《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作者：司雨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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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一章　别嫌我爱哭

自从记事起，我就喜欢哭，想起来，就哭一场。

喜欢装神弄鬼的伊籍先生看到我，说：“此子颇有乃父之风啊！”

气得我又大哭起来。

我的父亲，就是那个历史上以爱哭鼻子闻名的刘备刘玄德。

而我的名字，叫阿斗。

我怎么能不哭？

我怎么会是阿斗？我怎么会是那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当那个长臂大耳的男子第一次把我抱在怀中，叫我阿斗的时候，我立时便大哭出声来。

我就是那是那庸庸碌碌，最后留下“此间乐，不思蜀”六字名言的英雄人物？

我就是那个游戏里智力武力皆不满四十的满脸肥肉的无能之辈？

我就是那个被千秋万载笑掉大牙的蜀汉后主？

呜呜呜，我好命苦。

可叹母亲甘夫人听到我哭，还在一边笑，这孩子哭声挺大的，一定能长得结结实实。

作为女人，她唯一的安慰就是能有个儿子，为已过四旬戎马半生的父亲生个儿子，延续后代。实际上，在我之前，父亲的两个夫人也曾生养，但因为连年战乱，四处飘迫，加上当时的卫生条件太差，居然没有一个能留住。

以至于父亲无奈之间收了个义子刘封。

但，哪里比得上自己的亲生骨肉？

所以，我的出世，给了父亲和两位母亲以极大的安慰。

父亲双手抱着我，宝贝得竟一时不敢大声呼气。

此刻这一代枭雄，竟然泪流满面了。

所以，自我生出起，全家就把我当成宝贝，小心的呵护着。但这一切又能如何？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命运，知道历史的巨轮将走向何处，却无力改变它。

父亲这个人，在历史上名声很不错，老百姓个个称赞。不过呢，有学问的人看看他，却大都撇撇嘴，不以为然的很。说起来，就算是我，也一直没有弄明白父亲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当黄巾军起，群雄纷争之时，他也匆忙起兵加入战团，借助对黄巾军的剿杀，在战场上频繁摇动一面上书“平原刘玄德”的旗帜，奇怪的是却一直没有搞出什么名堂，以至颠簸了十多年，竟得到野心家袁术这样一份评价：“术生年以来，不闻天下有刘备”，想想也实在丧气。北海救孔融那一次，当太史慈仗着一身孤胆杀出重围向他求援时，他敛容说：“孔北海知世间有刘备焉？”一高兴，完全不考虑好友公孙瓒“曹操与君无仇，何苦与人出力”的善意规劝，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与曹操军事力量上的悬殊对比，冒冒失失地便准备助拳去了。

可能是自幼跟着奶奶编席子做草鞋做怕了，可能是受穷受苦人欺的命运给他太多的刺激，他是那样的渴望出人投地，渴望被人认可，以至于并不爱说话的他，每与人言，必说“我虽然是中山靖王之后……”那个两千年后给人从老山中挖出的裹着金缕玉衣的死尸，哪里有半点让人倾慕之处。再说大汉天下几百年，这姓刘的，跟皇帝有血缘关系的，只怕拿手一扒拉，十个中到有七八个。更何况王莽夺权时，大杀刘姓，好多宗族改姓，刘秀复东汉，下旨复姓，好多不姓刘的也都改成姓刘的，弄得后代民间传出“张王李赵满地刘”的俗语，我怎么也看不出说这句话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在沙场上，他狼狈的日子居多，舒心之时极少，甚至于经常体会一把“饥饿困踧，穷饿侵逼，吏士大小自相啖食”的非常情境。虽然他手下有一大群“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超级将领，却改变不了他在战场上东奔西窜的命运，自黄巾首战至今二十五年，竟从来不曾觅得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

他虽然不像吕布那样喜欢寻衅闹事，但卷入战场的频率，却与吕布一般无二。吕布反复无常，轻于去就，他与他简直在伯仲之间，只不过他没有“杀主”的习惯罢了。除素来瞧不起他的袁术外，当时有点头脸的人物，他差不多一一投靠个遍：吕布、陶谦、曹操、袁绍、刘表……还有更不起眼的呢，就不说了。他的兵士往往多为租借而来；他向人开口借兵借将（如向公孙瓒借赵子龙），比借钱还要方便。曹操向他人开仗，总是抱着明确的战略意图：把对方全部消灭。但若说他与曹操、袁绍作对乃是想消灭这两位巨无霸，怕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事实上当时世上那么多军阀豪强，没有一个是被他灭掉的。

他的雄心非常隐晦，他喜怒不形于色，甚至投靠在刘表手下长达八年，甚至不惜藏匿在一片菜园子里。但是，他的雄心却从来没有磨灭过，他就象一个手无寸铁的猎手，耐心的在山岭间徘徊，躲避着猛兽和冷箭，等待着刺杀山之王一举成名的机会。

唉，这样说自己的老子好象不太地道，但的的确确这就是事实。

而且，我这个父亲还有个特点，在旁人眼中看来，那是一个领袖人物的优点，对我来说，却是巨大的危机。

他有一句让后世女权主义者气炸了肺的格言：“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他的英雄气概则尤其反映在不顾妻子死活上，他的妻和子，先曾为吕布所虏，后又落入吕布部将高顺手中，后再为曹操所虏，……

这也是他四十多岁都没有骨血的原因之一，不是没有，而是都没有留住！

我的出生，显然非常不是时候。

我出生那一年，正是建安１２年(公元207元)，天下正激烈的动荡，离千古闻名的赤壁之战只有区区一年。

在北方，一代雄杰曹孟德正狂风一样的席卷北方大地，他用数年的时间，扫平了四氏三公的袁氏父子，平定了冀、青、幽、并四州，出奇兵讨伐乌桓，得胜还朝之后，建造铜雀台，大练水军，准备南征。天下正面临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关口，这是一个火球撞地球般的时刻，在这个巨大的战征机器面前，人微地少的新野，不过是处于风口浪尖上的一片树叶。

同样是这一年，父亲在刘表那里喝多了酒，大哭什么髀肉重生，日月磋跎，老将至矣，功业不建；说什么要有基本（兵马地盘），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惹得本已疑忌父亲的刘表心里好大不快。他又干涉人家立哪个儿子的事，结果走背字的父亲的话正给偷听的蔡夫人听了个正着，蔡氏在荆州那是根深蒂固，下定决心除去父亲，几次加害，最后一次弄得他马跳檀溪才逃回命来。

还是这一年，徐庶徐元直就任父亲的军师，小胜曹仁之后。就被曹操一封信弄走了。还好他走时感于父亲诚心，来了个走马荐诸葛，使父亲上演了三顾茅庐的千古佳话。

也是在这一年，曹操最重要的谋士鬼才郭嘉郭奉孝病死于北伐途中，曹孟德心中毒恨已极，以至于他坚强的神经都有点失常。一连几天他都给荀彧写信，里面充斥着绵绵无尽的哀痛之情：“追思奉孝，不能去心。此人见时事兵事，过绝于人……何得使人忘之１在“时事兵事”上被曹操称许为“过绝于人”，正好像在智谋上得到诸葛亮的嘉许，都可说是最高的褒奖。鬼才郭嘉的去逝，是曹操极大的损失，但对我们来说，未使不是一个机会。

可惜的是，这一切，我全都无法左右，我只是一个未满周岁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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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二章　帝王的儿子是什么

建安１３年(公元208年)，我一周岁。

这一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赤壁之战。

曹操率八十三万人马，横扫荆襄九郡，刘表病死，刘综投降，兵临湖口，马饮长江，虎视东南，群雄束手。曹孟德仰天长啸，横槊赋诗。澎湃的江水，永远的记下了一代雄杰最辉煌的时刻。

这一切，考验着江东那个年轻的君主。

是战？

是降？

石破天惊！

二十六岁的吴主孙权命令三十三岁的周瑜在赤壁抵挡曹操，一把大火，把豪情万丈曹孟德烧得痛不欲生。

这把大火，映红了大江，映红了长空，八十三万人马灰飞烟灭。

这把大火，改变了天下格局，为三分奠定的基础，让江北数十年不敢直目江东，也让困窘中的父亲得到一线机会。

这把大火，成就了周郎百世威名，踏在曹孟德的叹息之上，他的身影一时高大无匹。

这把大火，见证着三国时代最辉煌的一刻。所有的名将名相，都在这一场大战里演绎着自己的故事。无论是借东风，还是华容道。

这把大火之后，曹操终于认识了孙权。在他眼里，孙权不再是个仰父兄之威名的平庸之辈。他叹道：“生子当如孙仲谋。”孙氏有后，江东碧眼儿不可小觑。仿佛刹那间，天下都感到，在东南，有一轮太阳正在喷薄欲出。

但是，如果说东南是一轮太阳喷薄欲出，那么，已然席卷中原之地的曹孟德身边，更已是群耀争辉。曹子桓(丕)、曹子建(植)文藻一时，黄须儿(彰)让人“大奇”，此外还有“千里驹”曹休、曹真一辈们，个个不输于东南。唯一遗憾的是，也在这一年，曹操的幼子，神童曹冲去逝，年仅十三岁。这是个有着奇迹般的智力的孩子。著名的曹冲称象的故事，就发生在他六岁时，这让他成为智慧小孩子的代表。与此同时，他也极有爱心。因为当时军政一体，司法严重，经常会为一点点小事而被杀头。曹操的马鞍放到仓库里，被老鼠咬坏了，管仓库的官吏非常害怕，以为死定了，于是商议着将自己捆起来去请罪，仍然害怕难免一死。曹冲对他们说：“等三天，再去自首。”曹冲于是用刀将衣服戳破，好像老鼠咬的一样，假装不高兴，面有忧色。曹操问他，他就回答说：“世上传说老鼠咬坏了衣服，他的主人就会不吉利。如今我看到衣服被老鼠咬了，所以烦恼。”曹操说：“那是胡说的，不要为此伤脑筋。”不久库房的官吏报告马鞍被老鼠咬了，曹操笑着说：“我儿子的衣服放在身边尚且被老鼠咬坏，何况挂在柱子上的马鞍呢？”于是不再追究责任。曹冲聪明仁爱的事情，大抵都像这样，罪致死而因曹冲辩护，减刑而活命的前后有几十人。曹冲聪明仁爱且容貌俊美，与众不同，因此特别受曹操的喜爱。曹操几次对群臣夸耀他，有让他继嗣的意思。曹冲死后，曹操为其哭泣时，曹丕来安慰曹操，曹操说道：“仓舒之死，对我来说是不幸，可对你们来说却是大幸！”

不论如何，魏蜀吴三国的第二代，已经开始走上竞争之路。

但是与北方久经战阵的曹氏兄弟和江东如日初升的碧眼孙权相比，我明显处于无法可比的尴尬境地。

这一年春天，我刚刚学会了走路，和叫爹爹妈妈。

对于曹孙两家的孩子，父亲摸着我的头说笨点好，我就不聪明。笨点活得长点。

我却能感到，他目光中的希翼。

曹孟德说：“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

我呢，我今后会是什么样？

这一年，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一件事不在赤壁，而在长坂坡。

春天，父亲终于从隆中请出了孔明做军师。曹操废三公、任丞相，率倾国之兵来取荆州。父亲在孔明的帮助下，于博望坡以火攻击败曹操前锋。其后，刘表病死。荊州刘综投降曹操。父亲弃新野，携民渡江，被曹操五千轻骑逐于长坂坡，我们陷于阵中。糜氏母亲投井而死，赵子龙把我放在怀中，杀透重围来见父亲。我很庆幸这一次遇到忠诚无双勇猛无敌的赵子龙。当年，即使是关张二人，面对高顺的陷阵营时，也曾把他们的侄嫂丢失的。

但是百死之余，父亲见到我，即没有抱在怀里亲吻，也没有让人带个去处好生安置。他将我弃之于地，怒道：“为此子，几损我一员大将！”

这件事，震动了赵云。让他一生一世都对父亲感激不尽，从而舍死忘生的为他征杀于疆场。

这件事，也震动了我。原来，即使是亲生骨肉，唯一的血脉，在他的终极目标之前，也不过如此而矣。

这件事，我一生无法原谅父亲。

当然，对于这件事，并不是完全来源于我的记忆。实际上，你让一个一周岁的孩子有这样的记忆是不现实的。不过，后来大家总是对我说起这些事，于是，我便似乎也想起来了，那满天飞舞的兵器和遍地充盈的嚎哭，那温暖的怀抱和重重的一摔，于是感到浑身的酸痛。

这样一想，会让我感到整个世界都是那么可怕。就算父亲身边，就算日后在深宫之中，我都会不期然的感到一种深深的寒意。

我的存活，其实只是一个意外。在乱世之中，就算王候将相的生命也难以保证，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这个想法，在后来看到我的一个哥哥，感觉就更为深刻。

他叫作刘铭，字升之。当年父亲驻扎在小沛的时候，被曹操打了个措手不及，遑遽之间，父亲丢下家人逃到了荆州。正如前面我说过，父亲做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得让我都不想去数。这时的刘升之才几岁，有别人抱着辗转迁移到了西面的汉中，中途又被人卖掉了几次（其间的狼狈可想而之）。一直到了建安16年，有个叫刘括的扶风人买了刘升之，收为养子，并且帮他娶妻生子。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当时的刘升之对亲生父亲的印象可以说很少，只记得父亲叫玄德。正巧，有位姓简的邻居，后来在父亲入川后做了他手下的一个将军。几经查问，通过那位简将军，刘升之终于知道自己失散多年的父亲就是大名鼎鼎的刘备。于是一家人终于得以团圆。从建安五年到建安十六年，他整整漂流了十一年，看起来简直不象样子。与我和弟弟公寿、奉孝相比，更是天差地别。

后来有人传说那个孩子就是我。因为在史料上关于我十七岁以前的事，几乎是一片空白。

那当然不是我。他不是我的原因，只是我比他幸运，晚来到这世间几年，仅此而矣。

诸葛亮的确是能扭转乾坤的人物。赤壁之战后，他迅速出手，夺取了荊州四郡，我们总算有一块地盘了。收了大将黄忠，魏延。而我的生活，也再一次安定下来。

在长坂之后，我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被更好的保护起来，甚至门也不让出，事也不让做，象一只养在暖房中的鸡宝宝。这种关爱让我稍稍有了一点点安全感。

在记忆里，童年的我喜欢拥着被子在床上睡觉，或者坐在角落里发呆，在这种情况下，我已被竞争对手们落得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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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三章　第一次转折

时光如水。

建安１４年（公元209年），我两岁。孙权在合淝与魏国大将军张辽张文远交战，猛将太史慈战死。孙权从合肥撤退。

这一年，母亲病逝。母亲是父亲最钟爱的女人，死时年仅22岁，初葬于南郡。章武二年（公元222年），追谥“皇思夫人”，迁葬于奉节，后被追谥为“昭烈皇后”。父亲这一生，对待妻儿过于无情，在老家就“数丧嫡室”。他在沛城娶得母亲，数次被俘，但都能安然脱险，回到父亲身边。父亲对她最为喜爱，曾把一尊三尺高的白玉人放在床头，比喻她皮肤白皙，她却劝父亲不可玩物丧志。诸人赞她为“神智妇人”。

但也就在母亲去逝这一年，无情的父亲去了江东，去与孙权的妹妹孙尚香成亲。这是江东的美人计，但父亲此时有了个智谋过人的孔明为军师，自然是有惊无险，三个锦囊，暗藏妙计，将孙权公谨弄得团团乱转。

建安１５年（公元210年），我三岁。父亲顺利回到荊州，带回了孙尚香。娶到新娘子的他容光焕发，似乎回复了青春。孙氏带我极好。我并不喜欢她，我只是可怜她。她的婚姻，只不过是一场政治游戏。在三国的时代，特别是在诸候的身边，没有爱情的位置。再过两年，她就会被骗回东吴，至父亲大败之时，投江而死，空留下“思亲泪落吴江冷，望帝魂归蜀道难”凄悲。

在北方，铜雀台完工，曹操大宴铜雀台，元气已复，雄心再起。

在东吴，机关算尽太聪明的周郎终于反算了自己的卿卿性命。他终于又一次被诸葛亮戏弄了。孙权大为伤感，按周郎之意，任鲁肃为都督。

建安１６年（公元２１１年），我四岁。庞统庞士元就任父亲的副军师中郎将，荆州兵甲充足。在西北，马超报父仇起兵伐曹，逼得一时大意的曹操割须弃袍，狼狈以极。但曹孟德何等样人，转瞬之间，便转败为胜，抹书间韩遂，大败马孟起，再一次证明了他天下无敌的将略兵法。

转眼间，到了建安１７年（公元２１２年），我五岁。数数字可以数到五百，会计算十以内的加减法，并学会背诵《梁甫吟》和《大风歌》。

也就是这一年，我开始不停的追问自己，我该如何？

按着中国的传统算法，我虚岁已是七岁了，比同时代的让梨的孔融大三岁，比同时代的称象的曹冲大一岁，比同时代诸葛岁。

我是老老实做我的刘禅，等日后去作司马氏的安乐公，还是……

这些年，日子相对平稳。但稳定中带着危机。父亲经常不在家，他不是与诸将议事，就是到边地巡查，精练兵马，高筑城防，以备即将到来的征战。

家中没什么人，都是孙氏与我在一起。婚前的她，英姿飒爽，颇有男儿之风。婚后虽有收敛，不再整军弄武，但豪气不减，依旧是挥剑执兵，演练不息。不知为什么，她总是爱和我在一起，见面就一把抱起，拍着我的小脸，叫我小胖子，你快跟我练功去，不然的话，你这个小胖墩儿就不会走道了。

我说我想睡觉，才不愿练什么武。

她说不练不行。一手把我举过头就举出去。当然我不可能练什么，我这个年纪，跑起步来都会摔跤，哪能练什么功。但只要我在她身边，她就开心的紧，只要我拍拍手，笑一笑，她就十分欢喜。

我知道她自嫁父亲，离乡万里，又没个相知之人，心里十分寂寞。她的身份，又不能找旁人，只好和我玩。

虽然古人成熟的早，但每每看着她那还略带稚气的脸，我就一阵阵心痛。

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阿斗？

如果我要在一切都已注定之时，才能登场？

给我的天下，名将凋零，人材匮乏，资源不足，伐敌，以孔明之谋亦难建尺寸之功。不伐，坐以待闭亦无出路。我坐拥三分天下，却没有任何可以机会。

难道我的一生，就这样下去么？

命运在向我走来，我将如何？

我问自己，我不停的问自己。

我，做不做阿斗？

阿斗，你在想什么？

阿斗，你怎么了？

阿斗？

别叫我阿斗！

什么？

不不不，我是说，姨娘，你不要回江东，好不好。

傻东西，我到是想回呢，只怕他们早把我忘了。居然是一脸的黯然。

那么，不论他们用什么样的借口，你都不要回去，好不好？

你这孩子怎么了？怎么今天净说些傻话？

不要回去，好不好。

好，好，傻孩子，来，飞一个。双手一举，轻飘飘把我丢上了天。

妈呀。我吓得叫起来。

哎，好儿子！她笑得象银铃。

她并不知道我说这些是因为什么。

这一年，会发生几件大事。

在这一年里，父亲将助益州刘璋驻扎霞萌关。

继母孙尚香会被骗回东吴。

孙权将秣陵改称建业、筑城。

曹操就任魏公。荀彧自杀。

父亲和刘璋开战。

这，也将是我的一个人生转折点。我既然打定主意要改变自己，不再做那个扶不上墙的阿斗，我就要想办法，来改变历史的方向。

父亲开始准备出征了。

张鲁攻益州，刘季玉难以抵挡，派张松去曹操处送西川地理图以连曹魏。曹操不喜其人，轰将出来。张松却被父亲请来。一边数日好酒好菜供着，大小群雄陪着，让他大是过意不去，决心将西川送予父亲。于是，父亲带半数人马前往益州。

我知道，在这个事件中，凤雏庞士元死于西川。直到现在，我极少与父亲的手下相见，甚至我也极少与父亲相见，我见到他那双温善的眼睛，却总想到会吞吃自己骨血的猫头鹰，从而感到不寒而栗。

但是，我知道，这次出征和庞士元之死，可以说是埋下了蜀汉衰弱的祸根。首先，他是极少可以与孔明相比的谋士，虽然他的成就远远比不上孔明，但那多半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舞台。其次，因为他的死，使得孔明入川，荆州交与关云长之手，事实证明，关云长虽是无敌的战将，但狂傲少智同样是他的死疾，结果轻易的搞丢了。而因为关云长的死，父亲不顾一切的出兵江东，败于陆逊小儿之手，死于白帝城中。再次，也是由于他的死，使得孔明一个人大权独揽，完全把我架空，当然我并不在乎日后他会不会把我架起来，我也相信他没有任何的坏心。但是，那唯一的结局是活生生把他累死，空给我丢下一个疲弊的益州，让我手下无文无武，无可奈何。我可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承认，我的智力能力都不算太过高明。正因为这个清醒的认识，所以，我想，现在乘着父亲正能打，人才、资源正丰富的时候，让他多打些漂亮仗，为我多留下点家底儿，岂不是甚好。

所以我想劝劝父亲，这次入川，是不是不带庞士元，而是带孔明去，要知道，孔明的智慧可不是说着玩的，张任那点小聪明，在他这里根本玩不转。而庞统这个人，却因为舞台少，就总想着表演，总想着盖过孔明，却不免显得有点偏激和自负，也正是因为这两点性格上的弱点，就断送了他的性命。

所以，哪怕再不喜欢父亲，再不想和他见面，我还是想在他出征安排做出之前，和他见上一面。

请父亲，当然要让继母出面了。让我请这位枭雄，我还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在父亲来之前，我藏在房中，对着铜镜，背诵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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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四章　所谓袅雄

“参见父亲。”

“好儿子，让爹爹看看，嗯，都到爹爹的腰带这么高了，而且，又长胖了，好好，和乳娘去玩吧，我和你母亲说两句话。”父亲双眼只盯着含羞带笑的孙尚香。

父亲让我对孙尚香叫母亲，我却只有叫姨娘，孙尚香也并不在意。

“可是……”我这一肚子的话都没来得急说，就被抱了出来。气死我了，面对这个枭雄，我怎么就说不出话来，我怎么就说不出来呢？我气得在院子里用脚踢一棵大树。踢了几脚，把我自己摔了个跤。

不行，我还得进去。

“父亲！”

我看到父亲把手飞快得从孙尚香身上抽回来，孙尚香强自镇定，却已满面绯红。父亲却不在乎：“你又怎么了？儿子！”

“父亲，你是不是要出征了，去西川？”

“哈哈哈，是啊，我知道了，这次去西川，我给你带回益州的桔子来。放心吧，小馋猫。”

“爹爹，我是说，能不能不让庞军师去？”一着急，我直接把话说出来了，这一说出来，我这个恨自己啊，怎么连个弯都不会转啊，要改变这个枭雄的主意，可是难于上青天的啊。

“嗯？”我看到父亲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仿佛一道利箭射了出来，一股绝强的气势从他身上发出，让自幼习武的孙尚香都不由打个冷战。

“不让庞军师去？”父亲疑惑的看看我，接着把冰冷的目光投向孙尚香：“是你教他说得吧。”

孙尚香急忙摇头：“不是，不是的。”

父亲已是大怒，他猛得站起，一脚把桌子踢倒：“你给我记住了，军政大事，妇人不得干涉。更何况，你身份特殊，说话做事，不怕旁人疑心么？！”他转身大步去了。

这话太重了。分明是说孙尚香教唆我说得这番话，分明是说孙尚香代替孙权说得这番话。身份特殊，这不是说她有东吴奸细的身份么？自成婚以来，孙尚香何曾受过这个，她呆呆立着，忽然间哇得大哭起来，转身掩面向内房奔去。

我则傻傻的看着倒地的桌子和滚得满地都是的时鲜果品，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我发现，我真得是个蠢才呢。

这可怎么办，事情没办好，又把父亲得罪了，如果让他走了，以他的忙碌，只怕出征前都不会回府的。那样的话，我如果再不能阻拦孙姨娘回东吴，那么，他至死都和孙尚香无法互相谅解的。不成，我得去找他，我不能让他这样冤枉了孙姨娘。

我想着，急急忙忙向外跑去。

家人们不知主公为什么发怒，都吓得噤惹寒蝉，不敢作声。我边呼叫父亲边向外跑。刘备在前面气哼哼出府。他人高步大，我哪里赶得上。情急智生，我忽然大叫：“啊呀－－”扑倒在地上，然后没命的大哭起来。

父亲果然停步，然而他并不回头，沉声道：“乳娘，好生照看少爷。”

看他这样，我真得伤起心来，大声哭道：“娘啊，娘－－”亲娘死了，这个父亲根本就不把我放在心上。为了不做没用的阿斗，我第一次说话，居然让父亲和孙姨娘产生重大的误解。我简直伤心之极。

想起那才二十二岁芳龄就病死的母亲，我哭得痛断肝肠。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大手把我从乳娘怀中接过。我从泪眼朦胧中望去，看到父亲黯然的脸。

“业障，你犯了什么冲克不成，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他忽然一把将我抱起，来到书房之中。

乳娘在后面跟着哭求：“主公，主公，小公子还小，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别吓着他，有什么罪责，我代他受吧。”

父亲嗖得把宝剑掷到院里：“滚开！”吓得乳娘再不敢出声。

父亲的书房，书很多，但他不看。虽然他早年也曾与公孙瓒一起游学于大名士卢植的门下，却实在没有真正学什么东西。他的见识，都是在死人堆里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他得经验，都是一点一点在失败的深坑里捡拾起来的。

在后世的传说中，总认为他是一个温厚的长者，是一个几乎善良到无用的人。但他们忽略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被人目之为“枭雄”。

吓到极处，我反而不再害怕，我直视着他，什么话也不说。

他皱着眉，声音忽然温和起来，竟用手摸摸我的头：“没吓到你吧。”不等我回答，又道：“我刘玄德的儿子，怎么会胆子这样小呢。”

哼，怎么会没吓到。但我却老老实实的答道：“没有吓到。”

“嗯，想和我说什么？难道这话真得是你想说的？为什么呢？”

“父亲，庞军师如果去了西川，会死在那里的？”

“你怎么知道？”

“我……我做梦时，娘告诉我的。”我总不能说我知道历史，于是把这个来源托给了过世的母亲。人死为神，更何况她在父亲心中可是一直有着极高的地位，还被称为神智妇人，能显几次灵也是顺理成章的啊。

“你娘？阿甘？”父亲愣了一下，然后叹道，“梦境之事，毕竟虚无，我又怎能因你一个孺子之语，更易军国大事？”

呜呜，居然刘玄德不信玄，他还是个无神论者。“可是，父亲，你完全可以让孔明军师随你入川，让庞军师留守啊。”我不甘的说道。

“真得不是你孙氏母亲这样教你的？”

“不是。”我斩钉截铁。

“这是你自己想说的？”

“嗯。”

“那好，我来告诉你。庞士元，号称‘南州士人冠冕’，其人才华横溢，我虽然不太喜欢他这个人，却不能不重用他。而且他投我不久，此次入川，正好检验一下他的才干，而在他同样因为投我不久，立功心切，也希望能有一个展现他才华的舞台。这个舞台，就是西川，而与他相类的，还有黄忠，魏延诸将。再者，他与孔明，二人并世称雄，孔明数年来累见奇功，威望日盛，他不希望久在孔明之下，对我们来说，也该有个人能立下大功，压孔明一压，这才是人君驭人之道。更有一个原因，孔明行事稳重谨慎，留守荆州，万无一失，何况更有关张赵诸人守护。庞士元诸人，在我身边，行动举措，自然也会安稳，若以庞军师留守，那荆襄之地，我又如何放心？唉，说这些，你小小年纪，又如何能懂，算了，不要乱想了，我要走了。”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明白什么叫帝王心术，什么叫枭雄本色。原来，庞士元入川根本是无法阻挡的。不过－－“父亲，我明白的。只是，你可要保护好庞军师啊。”一句话差点没说出来，我以后还想用他呢。

“他随在我身边，自然不会有事。奇怪，同样出征，你不盼父亲安全，却总偏向外人，是何道理？”父亲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我也祝父亲安康，我和姨娘会日日为父亲祈祝的。”

“好了，我走了。在家听师傅的话，代我照顾你母亲。”父亲站起身来，又轻轻摸摸我的小胖脸，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竟少见的露出一丝笑意。

唉，也不知道，哪里能买到藤甲军那种甲胄，如果给庞士元穿上那样一身衣服就好了。不过名士庞统一定不会穿。而且，就算他穿，我又到何处去给他找这衣服。此时此地，就算是知识最丰富的孔明先生，也还不知道这种藤甲在哪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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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五章　江东来的人

父亲如期去了西川。家中又只剩我与孙尚香。

于是我夜夜作噩梦，有一次，甚至梦到父亲为没有把的卢交予庞军师，自乘此马，结果给张任射死了，吓得我一声惊叫，踊身而起。身边的乳娘惊叫连声。

天明时分请来大夫为我治疗，自然查不出什么，开了几付药。看那些黑泥汤，我实在不知喝下去会不会死人。虽然当世有几位名医，甚至医圣张仲景和医神华佗都是这个时代的，但眼前这位不是啊，我说什么也不肯喝。孙尚香来了，对我好言安慰，逼着我把那药服了。听到我夜夜噩梦，居然把我接到她那里，与她一起睡。

晚上一觉醒来，看到她正满脸温和，柔情无限的望着我。那一刻，她的面容是那么美。

我说道：“娘，你别离开我。”

“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什么，你叫我娘！？”她又惊又喜。

“是的，娘亲，不要离开我。”

孙尚香紧紧把我抱在怀里，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放心，儿子，娘不会离开你的。你这样听话，这样懂事，除了你，我哪里还有什么亲人。”

听了这句承诺，我放下心来，安然的睡去了。

这一夜，居然再无梦。

这天，我正和小丫头环儿在台阶上玩单腿跳，那环儿边跳边笑我的笨拙。忽见孙尚香的贴身侍女孙凤急急忙忙从侧门奔出去。我笑道：“这丫头跑出去抢包子么，这么急。”环儿也笑：“是啊，平日里她可是总吹自己稳定得体，是夫人身前是得力的人呢。”我忽然一惊，几乎从台阶上滚下去，幸好环儿扶住我。但我已是脸色苍白，心跳不止。环儿急道：“怎么了？”我说：“快，随着她去。”

两小穿堂过院，来到侧厅之前。家人主厅是父亲用来议事的，但他久在军中，极少使用，大多时候只是个摆设。而侧厅是父亲用来处理日常事务或与爱将商量事情用得，家中来了重要客人一般也会用它。

孙凤奔走甚快，已进了侧厅。侧厅附近此时几乎没有人在，我向环儿做了个杀鸡抹脖子边的手势，让她不得出声，两人悄悄跑到窗口偷听。

正听到里面孙尚香惊讶的声音：“什么，母亲病重！？”

听到这四个字，我登时知道，周善来了。

这个周善原是孙策身边的将领，擅长穿房入户，胆量也极大，此次前来，就是为了骗孙尚香回东吴的。

对于他的计策，我原想告诉孔明或孙尚香，但一想他和她一定都不会相信，我不过是个娃娃，谁能重视我的意见？于是我想了一条计策，专门安排了一个叫小九的小厮在门房守着，发现东吴来人就立时先来告诉我，我就立即先装病，让孙尚香离不开我。可是，这该死的小九根本报告，这些人就已经来了，可恨啊。

就听里面一个粗豪的声音低声道：“郡主，自你离开东吴之后，国太日夜思夜，忧心成疾，终于病倒，连日来吴侯日夜在床头守候，奈何国太体虚，群医束手，我来之时，国太已然不进水米，只是思念郡主，向北连呼郡主小字。吴侯见此，把我叫来，告诉我说，你速去荆州，请回郡主，若回得早，还能母女团聚个一日半日，若来得晚，只怕……”

周善一边说，孙尚香一边哭，听到此处，早已泣不成声，哭道：“母亲－－”

我在外面，恨死了这个周善，想不到这个人说起谎来，比说实话还要实上三分，片言数语，他自己都哽咽了起来。若不是我早知真情，只怕已给他骗倒了。

周善继续道：“吴侯还说，他知道刘皇叔正在西川，若是怕阿斗无人照看，又素知郡主与阿斗母子情深，便请夫人带阿斗一同前去，国太年老，亦是念叨过阿斗无数次，说不定见到你们母子，一高兴，病就有几分起色。”

孙尚香一边听一边哭一边应：“好，好，我这就去收拾。”转身复道：“只是皇叔引兵远出，现在荆州关云长主事，我要回家的话，照理还应先和他说一声。”

周善说：“不行，诸葛亮那个人一心只有计谋，哪有什么人情在，要告诉他，他一定说要报告刘皇叔才能走，西川路远，一来一回，不知要等多少时候，只怕国太等不得了。”

孙尚香心中慌乱，竟点头说道：“不错，不错，他一定会这样说的，可是，可是，如果不告诉他，只怕路上多有阻挡，不能回去。”

周善说道：“大江之中，我早已备下船只了，现在只请郡主随我们上车出城。”

我一时大急，推门便进房，急道：“娘，您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孙尚香见我，不由一愣，一旁周善已是一把将我抱在怀中：“郡主，快走吧。”

我拼命挣扎，叫道：“这是东吴之计，他骗你的。”一句话未说完，小小身体被周善轻轻一揽，几乎喘不过气来，我面色胀红，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把目光救助的目光死死盯着孙尚香，看她信不信我的话，还记不记得与我的约定。

孙尚香哪里相信我的话，竟不看我，吩咐丫环道：“快快准备。出门上车。”

丫环孙凤听命而去。孙尚香以兵法治闺，行动迅速，一时早已安排妥当，一行三十余人，各乘车马，腰悬刀剑，出得门来。其间我心中念头急转，想通知孔明，擒拿周善的办法。可是自我入室，那周善便紧紧的看住了我，好象我比孙尚香还要重要。原来，孙权早定下了以我来换荆州的计策，此时他看到我行为古怪，眼睛乱转，一语道破他的天机，不由更是心下警惕，此时身在荆州，如处虎口，一向小心的他自然不敢稍有怠慢，盯着我的眼光中竟然带着杀气。若是我再年长几岁，或许能想到他此时绝计不敢杀我，但五岁的我看到他的眼神，心中登时一片茫然，把什么念头都丢了。

临出门时，我乘周善安排，向院中看去，只见环儿藏在角落，偷偷看我，我向军师府方向望了一眼，她点点头，悄悄溜走了，我放下心来，随众出门。

本以为出门时，孙尚香会与我同车，而让周善在外乘马，这才是合身份的做法，哪知道，那周善全不顾自己将军的身份，抱了我便钻入车中。孙尚香却上了另一辆车，其间孙尚香简直蒙了，在周善的巧舌之下，怎么安排怎么是，她眼望江东，心思早飞到柴桑去了。

这也难怪，她的性格很象孙策，刚直豪迈，输于心术，比孙策还要大略。在柴桑时，就被父亲以周瑜加害为名，几句话骗得回了荆州。那样大事她都不加核对，何况此时。

周善此时盯着我，说道：“小公子，你说，会不会有人拦我们？”

我不答。

他说道：“其实，便有拦截，也是无用。来荆州之前，吴侯便已修下国书，随意阻拦于我，便是疏离这孙刘两家情谊。更有郡主英风，只怕是孔明来了也得避之一二。更何况，实在到了万般无奈之即，小将为逃性命，说不得或要委屈小公子，将剑放在小公子肩头，我看谁还敢拦我？”

他见我古灵精怪，竟把我当成敌手，一面说话分我心神，乱我思路，同时也把话说清，让我再不抱幻想。

我知他此言不虚。我这个孙权“舅舅”为了荆州，早把眼睛都想蓝了。这个计策定得是天衣无缝，看周善的眼神，也是一个足智多谋，心狠手辣的主儿。关键时刻，难保他不作出这样的事来。

此时我也不看周善，只把希望寄托在赵云和张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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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六章　历史不是那么好改变的

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这一行人行得均快，转眼间离开荆州城，来到了沙头镇。江边上五条商船一字儿排开，船上都是些精壮的汉子，个个目光如隼，动作快捷，皆是久经战阵的精悍之士。

一行人入船，忽听岸上有人叫道：“慢些开船，容我与夫人栈行！”声音宏亮，直如凤鸣九天，距离虽远，却稳稳传来耳边来。

我心头莫名其妙的一松，赵子龙果然如历史上发生的一样，如期而来了。这在一路上，我还在担心，这些未发生的事，会不会还巡着原来的轨迹。现下看来，截斗夺江之事，还不会变更。

耳听周善在舱外大喝：“你是什么人，敢挡主母去路！”此时他不再叫郡主，而呼主母，显是以父亲的身份来压赵云。说话间，一连声叱令军士开船，桨橹齐动之间，耳声得兵器声连绵响亮。赵子龙积威之下，这些人竟是避之如虎，距离虽远，已是如临大敌一般。

此时风顺水急，大船随流飘荡，有似御风而行。赵云的声音沿江而来：“夫人要走，末将不敢阻拦，只是有一句话要当面拜禀。”

周善不睬，只催船速进。此时他忙于应咐赵子龙，无暇顾我。我来到孙尚香身前，叫道：“娘，你真要离开我么？”

孙尚香眼圈通红：“阿斗，我不知道。我不想离开你，可是，我母亲的的病，又怎能不顾？”

“那是他们骗你的。”

孙尚香望着我，似乎想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叹道：“纵然是骗，我却不敢冒这个险。”

听了这句话，我才知道我多天真，而孙权这个计策又是多高明，他早把一切都算准了，就算是孙尚香明知是当，却也不能不上。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费力气。我记得为了回东吴的事，赵云、张飞与孙尚香撕破脸面，将她逼到要横剑自吻的境地。这又何必呢？

当下我说道：“娘，你没有践前时之诺呢。当然，您不用说，别看我小，我都明白的。您既然不肯回荆州，孩儿也不敢去江东涉险。只好离开了。”

孙尚香一惊：“离开，你怎么离开？这里有娘亲在，你绝不会有风险的，娘会用性命来保护你。”

此时我感到，孙尚香比我还要天真。没经过风雨的她，根本不知道，她的亲兄长孙权当年为留父亲，早就颁下杀她的命令。在这些英雄的眼中，亲情又算得了什么？

我淡淡的笑一笑：“娘，你该明白，那没有用的。”

孙尚香看着我，似看一个奇怪的生物。或许是我的样子吓住了她，或许是她一时转不过弯来，她不再说话。船外不时传来赵云的呼喝声。

“娘，孩儿还想与您定一个约，您看如何？”

“约？定什么约？”

“回到江东，保重自己，我，会接您回来。”这句话，我说得斩钉截铁。话一说完，我便向外走去。

船外呼喝连连，弓弦响动，惨叫不止，竟是赵云独自一人杀上大船。此时他手持青釭宝剑，杀气凛然，逼得吴兵连连后退，当真是英雄神勇，天下无双。他当年带我杀出长坂坡时，我还没什么记忆。这些年除了年节相聚之时，这些大将多在外征杀巡守，极少相见，纵然相见，也是一脸温和。此时见到他英雄本色，我不由心动神摇。

赵云见我，也是一惊，几步上前，叫道：“小主人。”一时竟呼吸急迫，眼中含泪，目光里又是关爱，又是激动，又是欣喜。

当年他从百万军中救我出来，我二人各自心间情份已自不同，此时亲人相见，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强敌在侧，不该因孙尚香离去而当众哭泣，却也不由眼睛通红。

“四叔，侄儿年幼不省事，让四叔担心了。”片刻后，我终于宁定下来，做出符合身份的举动。其实，赵云比父亲要大，但父亲是主公，赵云一直以奴仆自居，刘关张桃园结义，父亲一直呼赵云为四弟。

赵云竟视周围诸人如无物，一把将我抱住，上下观看，看我是否受了伤。我是刘备独子，便是当然的少主，在他心中，远比孙尚香重要的多。但明明已经故做老成，摆出小主人的身份，怎么他抱我还象抱孩子？是谁说的只要我这种身份的人一张嘴，便能让诸雄伏首，扭转乾坤的？

周围诸人不由尴尬，想要上前，却慑于赵云之威，不上前，又自觉难以交待，一时间僵持不下。

此时周善在后舵，将船棹正，顺水直下。我们越来越向东南行去。

赵云心中大急，看看滔滔的大江，又低头看看我矮小肥胖的小体格。我被吓一跳，知道他起了跳江的心。可是这江水冰寒，水深滔急，不怕一万，还怕万一，喂了大鱼可就不值了。我急道：“四叔莫急，三叔会在前面。”

赵云一愣，问道：“你怎知道？”

我道：“莫问我如何知道。片刻三叔来，你拦住他，莫让他杀了周善。孙姨娘回家探母，父亲不在，谁也拦不得，她的刚烈性情，想必四叔是知道的，若逼她个好歹，岂非陷我于不孝？还不如通放他们过去，也好有个转环余地。”

赵云听着我说话，脸上越来越惊，到后来用手触我额头，问我道：“你还是阿斗么？谁在你身体里？”

不一刻，下游一溜儿船只横锁江面。当先一条大汉，正是张飞。他一声大喝，上船便奔向周善，眼见便周善人头落地。赵云飞身上前拦住。张飞环眼怒睁：“子龙，为何拦我？”

赵云只把目光看向我。

我小跑上前，赵云在一边护持着，没办法，我个子小，及不上别人的大腿，在船上走路也不稳，总要摔倒。仰头说道：“周善，你们骗我娘回东吴，娘思母心切，以死相胁，我拦不得，但是，你要告诉孙权，善等我娘，过不多时，刘家必来相迎。”

周善虽自负勇力，却也被张飞无双的霸气惊住，听我说话，只得连声答应。

我向舱中道：“娘，我们回去了。到东吴好生扶侍我外祖母，斗儿在这里给她老人家请安了。”说罢我跪在船头叩了个头，转身随张飞赵云离去。

舱门忽开，孙尚香奔出，眼望着我，大叫起来：“斗儿！”

我回首道：“娘！”眼泪便流下来。

周善死里逃生，驾大船如飞逃窜。我眼见那船影帆杆逝于天际，不由悲从中来，大哭失声。

张飞将我抱在怀里，大手抚我背：“莫哭，莫哭，适才还象个大人，怎么这一会儿就成了孩子。”

我把脸贴在他坚硬冰冷的铁甲上，哭得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在荆州家中。

家还是那个家。院落还是那个院落。

只是，再也没有孙尚香那时而果敢，时而柔细，时而狡黠，时而欢快的声音。

院子里，也再没有曾经让我恐惧的刀枪撞击声。

我走在院子里，来来回回。

眼前不时闪现出孙尚香叫我斗儿时的情景，不时闪现出那大船桅杆没在天际的刹那。

从此，我将是孤独一人。

算了，我还没有成人呢，学人家什么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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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七章　张机

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费尽心力也没有留住孙尚香，我不由得对自己的能量产生了怀疑。

有人说，历史的走向就象是一条大河。个人不过是其中的鱼儿，大多数浑浑噩噩，随波逐流，个别几个跳动一下，看到水面，自以为得到了真谛，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其实，再怎么变，依然是在这条河里来去，依然无法变更河流的走向。

也有人说，历史是由一个个偶然形成的，只要其间的一点发生变动，就似触动了多米诺骨牌一样，发生雪崩般的后果。一只蝴蝶翅膀的翻动，引发了大洋彼岸的一场风暴。

我不知道这里的观点哪一个是正确的，但是我要努力，我既然做了阿斗，定下了目标，要为自己争取一个不一样的人生，那我就得下决心改变。

只有改变，才是我的选择。

我决定，出门去。

不过，出门是很难的，出了这件事之后，家中把我管得死死的。孔明下了严令，让赵子龙的护卫队全力保护我。护卫队长叫做赵正，字子昂，虽同姓，却与赵子龙无关。他是徐州人士，随父亲多年，三旬上下年纪，弓马娴熟，忠心无二，只是为人刻板，难以通容。把他派来主管护卫工作，分明是不想让我出门。

“我要出门。”

“小主人，军师让小将周密防护，防止闲杂人等进出。”

“我是闲杂人等？”

“不是，可是，这件事小将无法作主，等我去报告军师再说吧。”

“军师大还是我大？”

“主公去时，把家荆州事务都托与军师了。”

“这么说他比我大。”

赵正不知说什么好，虽然我只是个小小孩童，却是主公刘备的独子，身份特殊。他来这里主要是保护我，防止外面入侵，却想不到最大的压力来自于我。

“我要见军师，这总可以了吧。”

赵正想了想，点了点头，答应了。于是带我去见诸葛孔明。

孔明表面看起来，永远是那么从容自若，镇定安宁，就算有天大的事情放在他的面前，似乎都可以轻易解决。他有一道亮如秋水的目光，看任何东西，一眼就可以看透其本质，铅刀一割，迎刃而解。

但是，他所负责的事务却是繁杂而冗余的，父亲走后，所有军务、政务、民务都由他一人负责，而他又是个细心之极的人，事必躬亲，认真处理，绝不放过任何一点漏洞，其劳心、劳力之处，实所难言，听说他每日都睡不足两三个时辰。

父亲一向以汉室正统自居，所以对占领地采取的方针是一方面不触动当地豪强的利益，一方面把因战争而起的无主荒地分发给流民，得到各方面的欢迎。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常常引起纷争。各地豪强往往战时离开，战争结束后跑回来，把各无主荒地甚或原来的官田都划为自己的私田，这样一来，各种各样的纠纷、矛盾随时暴发出来。所以，我很奇怪当时张飞去见庞士元时，他可以用不到一个时辰来解决一个月的案件。要知道，就是这样的一个案件，就需要查阅多少档案资料啊！

所以，孔明不能不累。他的累，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来在堂前，他正与人交流。我问那个老头是谁，一个仆人回答，那是故长沙太守张机。

我点点头，以为又是一个当地豪门大户。不过细看，却又迟疑，不知为什么，我去这个老人感觉很不错，看看那仆人说张机时满脸崇敬的眼神，又一想，突然记起，那不就是张仲景么！中国的医圣啊！

张机，字仲景，东汉南阳郡涅阳（我开始以为他和孔明是老乡，后来才知孔明的南阳在襄阳），生于东汉和平一年（西元150年），卒于建安二十四年（西元219年）。著有《伤寒杂病论》。

我让仆人不要说话，自己就轻手轻脚靠上前去，听他正在对孔明说道：“仲景生年，战乱频起，天下动荡，疫疠流行，民不聊生。当今居世之士，只知竞逐权势，追名逐利，不问民间疾苦，不留心医药，精究方术，以解民疾苦？所以我痛下决心，拜同郡张伯祖先生为师，学扶危济病之法，幸有所成。”

孔明点头道：“先生所执，实为父母之心，先生所学，实为造化之术，若人同此心，天下幸甚。”

张机道：“哪里，诸葛先生过奖了。当今天下，瘟疫流行，人民死难者无数，甚至于举族灭绝。曹子建诗中言道：‘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人死之多，数不清的城镇成了空都。我张氏宗族二百余人，建安纪年以来，未足十年，死于大疫者竟达三分之二，伤寒占百分之七十。我学医术，是济人，也是救己。五十年来，我勤求古训，博采众方，根据病者体质的强弱，病体变化，病势进退缓急等变化，归经为六个证侯。其中三阳经证多为热证、实证，三阴经证多为寒证、虚证。以六经之理，用汗、吐、下、和、温、清、消、补诸法，写成这部《伤寒杂病论》，望先生代为保管，异日传之天下，也算不负张机之生平。”说着取出一卷长卷双手交给孔明。

我也伸长颈子向里看，结果头撞在门上，呯得一声。

室中两人一齐转头，我已推门走了进去。

孔明见是我，愣了一下，起身迎道：“公子，你怎么来了？”

张机先是以为我是孔明后人，听孔明叫我公子，也是一愣。虽然他心怀天下，对芸芸众生一视同仁。但毕竟身在这个时代，也无法不起身相迎。

我向孔明施了一礼，说道：“军师数月来日夜操劳，饮食不香，小侄心中不安，特请庖人制了一锅汤，给先生补一补。”一挥手，后面赵正小心翼翼的捧着一锅汤走了进来，一进门，一股香气使传了出来，却又是淡而不腻，令人不由得便食欲大增。

孔明不信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以为这定是府中哪一位高人出得计策，让我来收买人心，一时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不知是刘备的意思，还是旁人的主意。若是刘备留下的嘱托，那这位主公实在是思虑周详，驭人有术，若是旁人的计策，那这么早就帮公子巩固基础，到底是何用意呢？不过无论如何，这也是对自己的关心，当下说道：“多谢公子后爱，属下何以客当。”

我说：“军师操劳为国为民，小侄不过送一碗汤，到让军师说出感动之语，小侄才是何以客当。”

孔明原没指望我继续回答，见我应答自若，镇定从容，不由改容相待。

我继续说道：“军师请用，这汤叫神仙汤，取糯米半合，生姜五大片，河水两碗放砂锅内滚二次，加入带须大葱白五七个，煮至米熟，加米醋小半盏，入内调匀乘热吃－－以糯米补养为君，葱姜发散为臣，一补一散，又用醋收敛，有病可以祛病，无病可以荣养，军师操劳，用这个一定能把身体调养好的更好的。”

孔明听了笑道：“这是什么汤，居然还要加醋。不过这汤里没有什么参茸之类的补剂，我秉赋薄，也受不了那个补。倒是试试这神仙汤，说不定就对了脾胃。”

我转头向张机道：“这位便是在长沙‘坐堂’的仲景先生吧，小子这相有礼了。”

后世“坐堂”一词至属平常，是坐在药铺里给人看病的大夫的通称。其实这正是后世为了纪念张仲景而命名。

张仲景在做长沙太守之时，不忘为百姓解除疾苦。当时，官民分野极为严格，做官的不能入民宅，也不能随便接近百姓。但张机认为，只有接触百姓，才能给他们治病，也才能提高医术。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即择定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两天，大开衙门，不问政事，而专为百姓治病。他堂堂正正地坐在大堂上，挨个仔细地给百姓治病。时间久了，形成了惯例。每逢初一和十五这两天，他的衙门前就聚集了许多来自各方的病人等候看病。

张仲景正在思考我所说“神仙汤”药力合成，忽听我说起坐堂之事，不由一愣，随之哈哈大笑起来。

孔明听我犹带奶声，却毫不怯场的与名满天下的张仲景调侃，却也不由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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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八章　拜师

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见两人开心，我索性以小卖小，说道：“久慕先生之名，今日一见，相识恨晚。只盼先生留在此地，小子愿侍于门下，旦夕服侍。”

此语一出，孔明和张机同时色变。虽则医卜星象诸学自古在中国并不受轻视，孔明就于星象之上有独特研究，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世人皆以读书颂经为上，有几人喜欢学医，更何况我这父亲是一方霸主的公候之子。

张机摇头道：“小公子，非是机不愿授业，公子之身份，异日当拥兵百万，吞吐风云，岂是医者所能相及的。”

孔明却以为我是小孩子心性，笑道：“公子，学医大不易！”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样耳熟，想不想，却是当年父亲在许都时，曹操对父亲说过的：“学圃大不易。”

我执拗道：“我愿学医者心，疗天下疾患。”听我此语，孔明与张机再次变色，相顾骇然。一个幼童，口出此语，当代虽有让梨之孔融，称象之曹冲，此子亦不惶多让。我不理会他们的吃惊，向地上一跪，对着张机行了大礼。

张机回避不及，双手相扶，谦让道：“人疾易愈，国病难医。国之疾，须问卧龙先生。”

我转向孔明，再行大礼：“先生是父亲之先生，小子无状，有此非份之想，愿先生不弃。”

对于孔明，父亲一直尊称为先生，在最初一段时间里，父亲数次要执弟子礼的。所以，很早的时候，我就有心想拜孔明为师，却因这层关系，无法说出。此时有张机的一番话，我正好的蛇随棍上，向孔明提出要求。

孔明含笑看着我，并不回避，似看透了我全部的心思。

此日行程异常顺利，两个师父都拜成了，而且孔明不再把我当成笼中的鸟儿，在加强护卫力量的情况下，给我了一片相对自由的天空。

而我那句“愿学医者心，疗天下疾患”也被孔明等一些近臣深深印在心中。

随了张机，我开始学习医术，同时让人打探华坨的情形，看能否把他老人家请了来。在医术水平极端低下的时代，一个能起死扶伤的病人的价值，绝不小于一个绝世的名将。

同时也在想，看能不能通过延长孔明等人的生命，来让这个时代发生变化。

不过，医道实在并不是好学的，随了张机三日，我便深有体会。

虽然顾着我少主的身份，加上张机岁数也大了些，并没有到远处去，只在荆州城里代人看病，结果就让我见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凄惨无比的世界。

原本的荆州，在刘表时期，蔡氏弄权，早就矛盾重重。曹操南下之后，荆州大乱，死亡颇多。父亲收复荆州之后，几年治理虽有起色，但他这种统治方式并不能解决一些深层次的矛盾，这种矛盾就是贫富差距、分配不均。正如前面所说，一个豪强有时可以占据万倾良田，一个贫户却无立椎之地。我们去的一家，住得是低小的茅草屋，进入后就光线暗得对面看不到人。风稍一大，整个屋子都似在摇动，草屑灰尘簌簌而落。那老人五十多岁，腿上生了疮，不能行动，滋长了长长的蛆虫，恶臭不住发出，日里夜里痛得鬼哭狼嚎。他有五个儿子，三个死在征战里，一个离家外出，再没回来过，只有小儿子靠每天出城打三两条鱼来养命，一家人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屋子里的气息让我不能呼吸，而张仲景似乎没有感觉，他一个弟子扶着那老人的腿，他则用一把摄子将一条条蠕蠕而动的白色虫子挑出，将腐肉割开，洒上药粉。

我看着那些虫子，感到喉间一阵阵的蠕动，似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一阵阵几欲作呕。

张仲景回头一笑：“受不了就出去一下吧。”

我想说不用，却猛得嗅到一股臭气，实在受不得，逃出了屋门。

大口呼吸了几下，暗叹自己无能，一回头，看赵统跟在身边，踢他道：“你快点进去帮忙。”

赵统笑一笑，从容进去了，气得我在外面踢墙。

其实我是恨自己，怎么会受不了这一点点臭气，白白破坏辛苦在张仲景心中建立起来的形象。不过，算了，我还小呢，张仲景应该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对我失望吧，再说也，他象我这个年纪说话备不住还流口水呢，哪能跟我比。再说，也是他让我出来的，现在我就算在屋子里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只不过是添乱罢了。

给自己找到了借口，我就在院子里乱转起来。其实这院子小得可怜，几步就转到了街上。

我看看身边几个护卫，又看看平静的街道和零零散散的人群，心想，怎么这么平静，按一般剧情发展，现在街上应该有个恶少欺男霸女，我上前解围，恶少狗腿们齐上，被我的护卫打倒，然后救下一对孤零零的姐弟，姐姐有绝世之容，对我一见倾心，共享余生；弟弟根骨精奇，在我培养下成为扶保江山的栋梁之才……唉，这我都碰不上，白带这么多人做什么？

正想着，却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人，头戴白巾，身着白袍，手持白杆，摇摇摆摆的走来，引得不少小孩子观望。

我看了奇怪，便也跟上去。一个护卫想要拦阻，被我踢了一脚，只好随在后面。另一个护卫则跑去找赵统。

当赵统急急忙忙赶来的时候，我已牵着那个白巾人的手，走了回来：“我们回府，通知先生，让他看出好戏－－不，我们直接去他府上好了。”

治完病的张仲景与我们一同来到军师府。孔明放下手头的工作，脸上带着明显不悦：“少主，你可知道我有多忙。”

我笑一笑，转向那白巾人：“把你在街上表演的再来一次。”

白巾人点下头，忽得飞身而起，向后飘开，从袖中取出一小串剪好的纸片放在地上。轻轻挥手，一团小小的火焰就在他身前绽放，倏忽之间，火光闪动，光影翩翻，那些纸片竞然站了起来，原地跳动，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影子在中间打转，化为车马人众，当前隐隐一人，衮冕朱鞋，坐着黑马金车，众人团团护卫，竞似个王者的样子。转眼间，那些东西消失无形，只剩白巾人自己站在原地。

张仲景连连赞叹。孔明却没有半丝笑容，对于这幻术他并不再意，他更在意的是那幻术中的内容。他缓缓站起，紧盯着那人道：“你可是从许都来？”

白巾人摇头。

孔明不再说话，他略叹一声：“曹操果然受了九锡之礼。这一次试探，朝堂上忠贞之士就要被他清扫干净了，汉室危矣。为了立威，他必要在军势上有大的举动，只不知他的目标是向南还是向西，是张鲁还是孙权，亦或是我们。”

好家伙，我是知道历史，并把这个幻术看了好几遍才隐隐约约看明白这个白巾人是在影射许昌受九锡之礼的曹孟德，先生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而且分析出这么一大堆资料来。看来我和他的差距真不是一点半点。明明我有知道历史的优势，应该已经站在这个时代所有人头上了，为什么处理起事情来，却还远远不是他们的对手，难道我的智商真的有问题。可是，就算是真正的刘禅，也曾为被孔明称为“……智量甚大增脩，过於所望。”要知道，被这个人中龙凤寄与这样的评语，那说明刘禅绝不会是年白痴啊。唉，想太多了，盼着再过个十几年，能赶他上一星半点吧。

孔明摆摆手让众人等候，然后带我进入侧厅一个小间，对我说：“少主，你是主公唯一骨血，一身系荆州之安危，怎可轻易与俗人交游，此是奇人，其心难测，不可不防，下次切切不可。”

这自是题中应有之意，他若不说，他就不是孔明，可我要听了，我还是刘阿斗么？

我笑一笑，躬身道：“谨遵先生吩咐。”

抬起头，正见孔明无奈中透着几分赞许和慈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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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九章　大禹定鼎图

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转过殿角，我隐隐听到孔明嘱咐赵统：“少主年幼，好动贪奇，你为子龙旧部，守护少主，担系非轻，当慎之戒之，万不可轻乎。”

赵统几乎要哭出来，同意我可以在荆州随意行动的是军师，要求不可出事的还是军师，偏又遇到这么一个人小鬼大的少主，简直要命的紧，可军师之命，却不敢违，只得无奈应道：“是。”

我几乎笑出声来，想着等赵统到来后再踢他几脚。却听孔明道：“怪哉，此人信息如何竟比我军报还快？”

我一惊，原来曹操受九锡之礼的消息还未传来荆州。可是孔明的信息情报系统可是相当完善的，若连他都没得到这个消息，那此人可就好玩的紧了。

我几步跳到外面车上，高声叫着：“回府回府，把那幻师也带上，回府继续玩。”

赵统从殿后转出，不知听了孔明什么吩咐，却是苦瓜般青着脸，没好气得训手下说：“还愣着作什么，没听少主说要回府？”

回到府中，我说：“你太臭了。”专排人带白巾人洗澡。白巾人虽不情愿却也不敢不从。

他衣物一脱下，赵统早就把他的衣物全部抱过来。

我习惯性的踢着赵统的腿说：“这点小事就把你方才愁成苦瓜脸，看，办成了吧。”

赵统开心之极，一件件翻拣那白巾人的行囊－－这简直是个百宝箱，什么稀奇苦怪的东西都有。赵统为完成任务，我为了开心，哪顾得这都是白巾人安身立命的宝贝，一件件拿起来乱鼓弄。

一会儿扑得燃起一团火，一会儿滋得冒起一股烟，一把明亮亮的钢刀，拿在手中才发现轻得有如灯草，一块黑黝黝的石块，擦两擦竟现出一块黄铜……

好多时候，我都要愣一下，想半天，才明白这东西可以做什么用。

“哦，方才那火是这样起的。”

“嘿，这个东西表演吞刀，一定不会出破绽。”

“赵统赵统，你看这个不是点石成金么？”

赵统不理我，还在衣物中翻啊拣得。

我笑一笑，拿一个东西在手中一抛一抛：“看这是什么？”

“什么？”赵统傻了。

“鸽哨。”

“鸽哨是什么？”

“啊，你连鸽哨是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孤漏寡闻。不过，这下我发财了，我怎么没想到可以用它来传信呢？原来这么早就有人用这个传递消息了。赵统，我们这回可捡到宝了。”一想到可以组成一支信鸽大军，神不知鬼不觉的传递信息，我就兴奋不已，想想看，在战场上，一个信息的及时传递，会对战争结果造成多大的影响啊－－或许改变历史就要靠它了。

“少主，少主。”赵统担心的看着我，连叫几声我才回过神来，“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我要见这个幻师。”我跳起来往外跑。

“可是少主，”赵统在后面追我，“他还光着呢。”

“什么？你要养鸽子？”孔明怪异的问我。

“是啊，先生，你不知道，信鸽在战争中可以起到相当大的作用啊，它比驿马速度快，及时方便快捷而又节约财力物力……”我生怕孔明认识不到信鸽的重要性，一连声的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孔明永是不疾不徐从容淡定的样子，“我已经给那幻师专排了一个闲差，在军中专司此职。虽然他已有此项本事，但若军中广泛使用，少说也要五七年的光阴，少主怎能耽得起这么久的时光。更何况少主将来必掌大位，所学当为执掌宇宙，翻复乾坤之术，学医已是过了，又怎能学养鸽之流的末技？”

虽然我并不以为养鸽之术有多低微，但养鸽子只是我一时好玩，若让我花五年七年的时间来养鸽子，我还是不情愿的。听孔明一切俱已安排妥当，我点点头，心想这执掌宇宙，翻复乾坤之术，反正他也不会早早告诉我，就打算离开，孔明却道：“小主人，亮有一友，名唤崔州平，近来闲游至此，住于别院。闲暇无事，小主人不妨相过，只他脾气略有些怪异，不喜俗人，你万不要惹恼了他。”

崔州平来了，就是父亲初顾茅庐遇到的那个隐者？

崔州平是先生的朋友，当年他与石广元、孟公威、徐元直皆为孔明好友，此四人务于精纯，孔明却独观大略。徐元直此时在曹操处，石广元、孟公威却一直也没有消息，不知是死于乱兵还是隐于山野。崔州平怎得在此时出现了。父亲当年遇到他时，曾以为是孔明，向他施礼，请教天下大事，他说什么“顺天者逸，逆天者劳，数之所在，理不可夺，欲使孔明斡旋天地，补缀乾坤，恐不易为”。

对于他和水境先生这种自做高明的人，我都不喜欢，有本事就为万民做一番功业，空身说白话，装什么大尾巴鹰？孔明让我去找他玩，难不成能学到什么东西？先生，你才是天下大才，你不教我，崔州平又能教我什么。他有脾气？我脾气比他还大呢！

我嘴里嘟嘟哝哝，转身去了。

崔州平长得容貌轩昂，丰姿俊爽，配着飘飘的胡须，一看就有一股出尘之气，只是傲得很，眼睛向天不会理人的样子。

我才不在乎，转过角门，也学着眼睛向天，散着方步，来到窗前，和他对视。

崔州平看了一会儿天，竟象没看到我的样子，转身拿起书读起来。

我这才明白他根本没看到我，怎么办？我上前重重一脚，破门而入－－脚好痛，忍着！－－来到崔州平眼前。

崔州平这才看到我，把书一放：“僮儿，茶呢？”

我只觉足下火辣辣直传上来，再也忍受不住，抱着脚跌在地上：“赔我脚来。”

崔州平放下书卷，上前看我，那脚竟红肿起来，脱下鞋袜，现出足底，崔州平面上一惊：“脚踏七星！”

我痛道：“当然了，我是阿斗么，当然脚上有七星。快给我揉揉脚。”难不成他也相信“脚踏七星，手掌十万兵”的传言？你信天命，这就好办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这个腐儒。

崔州平痴痴得道：“这真得是脚踏七星啊！画下来画下来，总算见到真实的了，我的五行相法又可以补充一点了。”说着他就跑去拿纸笔。

唔，原来还在搞学术。我终于连痛带气，哭了。

崔州平转身看我，叹道：“愿学医者心，疗天下疾患的荆州少主，却原来只是一个爱哭的毛孩子，早知如此，见你何用。”

我把眼睛一抹，纵身跳起，伤足着地，痛不可奈，当下强自隐忍，道：“先生所言极是，是我无礼了。”

崔州平把我一抱，放在榻上，柔声问：“痛否？”

我一撇嘴，眼泪又再涌出：“疼死我了，下回再也不踢门了。”

崔州平大笑，简直合不拢口。

我怒道：“你笑什么？”

崔州平笑道：“本以为你来见我，会效你父亲请孔明那样毕恭毕敬的在外等候，或者真如一个童子样去倒茶，哪知你竟敢来踢我门，真性情，我喜欢！”

我听他话中虽有讽刺父亲作伪之意，但既未明确指出，我便也不追究，当下格格一笑，转而去研究他所带的书籍。眼下我识字不多，便只翻拣些带图片的，一翻之下，果然找到一卷，向崔州平一问，听他淡淡的说道：“这是大禹定鼎图！”

“大禹？定鼎？”

“天下，尽在这一卷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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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十章　我要伴读

我是阿斗

一支三棱透甲锥架在崩得紧紧的弓弦之上，锥头闪着淡蓝色的光芒。光芒流转，突然间暴涨成一道光线。箭射出，带着一声尖啸，穿过二百步的距离，穿透朱红色的厚木靶心，只余一个白色的尾翼在靶上摇动。

白袍的将军放下弓，长长呼一口气，却听背后传来童稚的喝彩之声：“四叔神箭！”

赵云回过头来，急忙插手：“小主人，你不在崔先生处读书，来此做甚。”

我跑到赵云近前，张手要他抱，伏在他耳边亲他道：“我想你了。”

赵云开心之极，将我一丢上天，我在空中张开两臂，感觉自己就象一头飞在空中的肉鸽。闹了一会儿，我对他说，自己一个人读书没意思，打算找几个人一同来学。

赵云漫不经心的道：“这是好事啊，不知小主人要找谁？”

我笑道：“我请崔先生帮着写好了，人名，住址都在这里面，半年之内，不知四叔能不能帮我找来？”

赵云笑道：“找几个伴读，哪里用得了半年时间。”打开纸卷，吃惊得读道：“天水郡，功曹姜冏之子，姜维，十二岁？功曹之子，找来此处能有那么容易么？王濬，弘农湖人，八岁……少主啊，为什么去这么远的地方来找伴读，而这些人又都是做什么的呢？”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可一定要办到，这是至关重要的。四叔，我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啊。”我用极为认真的口气说道。

赵云用力捻着胡须，口里嘶着寒气：“好吧，我让人去给你找，若是找不到，可不要怪我。”

我用力点着头，心里乐开了花：“不怪，当然不会怪！”

赵云走不几步，回过头来：“我怎么看你都象是一时心血来潮。”

我还以天真的一笑，转过身来，小声叹道：“我哪是心血来潮，我可是处心积虑啊。”

辞别赵云，来到街上，我喊道：“阿望！”

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跑过来，一双眼睛贼兮兮的四处乱转，手里紧紧攥着几文钱。

我问道：“做了什么生意啊？”

他笑着：“你们荆州的人真好骗，北地一文钱一筐栗子，在这我十文一个，卖了七枚了，哈哈。”

“就你贪财。好了，我们回去吧，要不又要挨先生罚了。”

阿望是崔州平的一个弟子，随他一起来荆州的。只是不知道他的姓氏，问起来，便顾左右而言他，甚至连崔先生也讳莫如深的样子。不过，这并不防碍我们成为同学和朋友。

阿望是个极聪明的人，聪明的近乎于狡猾，他喜欢捉弄人，甚至敢于捉弄我。不过，当他误把一盆拨向我的污水倒在崔先生头上，而我却在一边人畜无害的微微而笑时，他便再也不敢挑逗我了。

正走间，看到路边有一个卖金桔的。阿望问我道：“想不想吃。”我说：“你出钱。”他诡密的一笑：“还用钱。”他上前问道：“金桔多少钱？”答：“一个大子一斤。”阿望问：“论个卖成不？”那人道：“你这孩子，真捣乱。”他拿起一个，比一比：“这么小点儿？光剩皮了。”又拿一个：“这个，小得象黄豆啊。”卖金桔的道：“你家有这么大的黄豆？”他却又去拿别的金桔看，直到卖金桔的赶他走，才不舍得离开。

走了一会儿，我笑道：“被轰走了吧，人家金桔个儿再小，也不会白给你吃的。”

阿望眨眨眼，变戏法一样从袖中取出几个金桔：“想吃不？”

我不由大惊：“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望得意的笑着：“拿两个放回一个，就这么简单。”

我摇摇头，真得想不到。他那么一个小人儿，用那样一双小手，居然可以在卖金桔的大人眼前变这等戏法，被发现了，一顿饱打可就跑不了啊。

在我处心积虑想要搜寻人才，想要改变命运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偷金桔的小儿阿望，日后在沙场之上，会给我造成多大困扰。甚至有好几次，我都差点被他的偷袭成功，取了项上人头。

阿望，就是孔明先生死敌，天纵奇才司马懿的亲生侄子，曾镇守长城阻挡姜维，累官至义阳王、大司马的司马望。

命运在不期然间相逢相撞，日后的义阳王大司马和蜀汉后主，此时相遇，研究的都是逃学，调皮，耍耍小聪明偷人桔子。但当他们日后手握千军万马，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时候，想起这一刻，心头会不会产生一点点的动摇？当他们投下手中那支可以致对方于死地的令箭时，可会有一丝犹豫？

军师府中，今日很热闹，孔明新添了一个儿子。不过，这个儿子不是他自己生的，而是过继来的。不知什么原因，孔明之妻黄氏久不生育，他只好过继了长生诸葛瑾次子，诸葛乔。

说起诸葛乔，知道的人不多，但说起他的哥哥，却极少有不知道的。他哥哥就是诸葛恪。

这个人聪明绝顶，小小年纪在东吴就享有胜名。他父亲诸葛瑾（字子瑜）面长似驴，有一次，孙权大会群臣，使人牵了头驴，在驴脸上题字：“诸葛子瑜。”诸葛恪看到了，小小的他跪下说道：“乞请增加两个字。”孙权同意。诸葛恪在那下面接着写道“之驴。”于是举座欢笑，孙权笑着把驴赐给诸葛恪。又一次，孙权问诸葛恪：“你父与叔父孔明谁贤？”诸葛恪说：“臣父为优。”孙权问为什么，他说：“臣父知所事，知道该保谁，叔父不知道，所以臣父为优。”权又大笑。这个人，深得孙弘的宠爱，日后在东吴曾拥有滔天的权势，影响到整个东吴的兴衰。

而诸葛乔，其聪慧绝不下于长兄。而且，在孔明的亲自栽培和教导之下，早早的显露出过人的才干，并且得到父亲的欣赏，被封为附马都御，成了我的姐夫。他的悲惨却在于孔明对家人的要求太过严格，以至于他这个“少帅”在第一次北伐的时候，却被派遣去和普通兵士一起运粮，在极端恶劣的天气情况下，生生累死了。想到这里我不由有些怪孔明，先生啊先生，你这不是毁我的天下么？不行，这一回，这个栋梁我可要好好的保存下来。

与阿望跑到后院，果然见到一个孩子。比我们大两三岁的样子，瘦瘦弱弱的，宽宽的额头，淡淡的眉毛，好象若有所思，又好象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这些天来我与黄氏也熟了，当下跑过去拉着黄氏的手，指那孩子道：“他是我新来的那个哥哥么？”

黄氏笑道：“少主，他就是乔儿，乔儿，来，见过少主。”

诸葛乔犹疑的打量我一下，很利索的行了礼。我可一管礼数不礼数，一把抱住他，矮一个头的我竟把他抱起来，手中轻飘飘的，原来是个光长心眼儿不个身体的人，怪不得日后会累死：“哥哥，你可来了，可想死我了。我想你想得，又长了半斤肉。”

诸葛乔被我突然暴发的热情吓着了，张着两手，吃惊得不知说什么好，黄氏却给我逗得合不上嘴：“少主啊，你胖也就胖了，和我们乔儿可没关系。”

我拉了诸葛乔就往外跑。黄氏急问道：“你拉他去哪里？”

我说：“带他去锻炼身体。把他练得象我这样壮。”

黄氏摇着头：“你那还叫壮啊？”

阿望晃着尖尖的脑袋，挥挥猴爪子似的小手：“就是，他那是虚胖，象我这样，才叫壮呢。”

PS：司马望，司马孚次子，在魏历任平阳太守、洛阳典农中郎将、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为魏帝曹髦所亲待。当时司马师、司马昭相继辅政，把握大权，政事不过问皇帝。司马孚被皇帝宠待，心不自安，又是请求外出任职，为征西将军，持节，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在任八年，威化明肃，多次抵挡蜀将姜维的进攻。后来，司马望又被征入朝，累迁至司徒。西晋代魏后，司马望被封为义阳王，多次督军抵挡吴国的进攻，官至大司马。司马望性格吝啬好敛财，死后家里金帛堆积如山，因此被当世人讥讽。

此人与崔州平同为颖川人士，演义第一百一十三回，邓艾与姜维被困于阵中，司马望救出，艾问他怎么懂此阵，望曰：“吾幼年游学于荆南，曾与崔州平、石广原为友，讲论此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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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十一章　公子“成名”

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日子在平静里过得很快，转眼已是入冬时候。阵阵归雁划过天空，洒下一声声凄凉的长鸣。

在这归鸿声里，崔先生思乡情起，决定回乡了。阿望随他一起离去。我送了他们一程又一程，直到离开荆州城很远。

我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身影被树木阻挡就如父亲送徐元直一样要“伐尽此林”。我只是长长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崔先生是个极有才华的人，他的才华，绝不下于徐元直。如果他肯出山，必定对大汉复兴是一个极大的助力。开始时，天真的我以为他会留下来。但是无论我采取什么办法，或明请，或暗示，或引诱，都不能让他有丝毫的改变。他在思想上，受老庄极大的影响，认为无为而治才是最高的境界，认为顺应天命才是为人的道理，认为做人最高的境界就是什么也不要去做。

对此我无话可说。如果天下所有人都向往古代，追求思想上的宁静与平和，那世界不可以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个世界是有隐士的，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隐士，而我，就更不可能，更何况，我在他的手中，见到了天下的样子！

一向爱才的父亲对崔先生并不是很在乎，因为他得到了诸葛孔明和庞士元，他似乎觉得，有这两个人当谋士已经足够了。而我，却觉得差得太远。

阿望在离去的那几天里，似乎总有话想对我说，但却一直没有说出口。这一点并没有引起我的重视。我的很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医术上，甚至我希望找到一种可以延长人的生命的药，我生得太晚了，而我身边的英雄们，大多垂垂老矣！

张仲景对我是很偏爱的，虽然我在医术上并没什么天份，但他喜欢我的认真。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爱讲一些治病救人的情形，天南地北游历的故事，这些故事让我着迷，不知不觉间，我竟然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感情充盈心间，不忍闻杀伐之事，甚至见到流血就会发抖。

孔明发现了这个苗头，把我交到赵云那里，连射了五百多支箭才得以缓解。

虽然是专门为我制作的三十斤的小弓，但还是把我累得两臂红肿，动弹不得。

自从我自己去找孔明要求独立之后，孔明对我就十分关照，甚至，不象是臣子对少主的态度，而象是父亲对儿子的态度，虽然表面上对我执礼甚恭，但管理之严格，简直到到生硬的地步。而且，他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望着我时，里面竟包含了无数我看不明白的东西。

难道，他看出我的真实身份？他的智慧，难道真得可以达到这种沟通鬼神的境地？

直到多年之后，他带我纵马锦官城，来到城外一个清清的小湖边。那时他面容严峻，我与他，面临着人生最重大的一个选择，一个关系到千百万人口的生命，关系到一个王朝兴替的选择。

他用一句话打破了我十几年的迷思。

“你，就是为了改变历史而来的！”

那时，天空中一个霹雳，震得我魂飞魄散。

由于经常随了张先生上街治病，荆州城里有很有些人和我熟悉起来。

“看，那个孩子是谁？”

“你不知道？那就是咱们主公的小公子阿斗，听说是天神降世，脚踏七星呢！”

“他就是前些天在街上打倒净街虎王七，给百姓除害的神勇无敌小公子么？！”

“他就是给东城王老汉家送了三袋米，救活一家子的大慈大悲小公子啊！”

“他就是……”

在路上，我经常可以听到这样的声音。但是，其实这些事，好多都是赵统他们以我的名义做的，有些甚至是孔明先生以我的名义做的。这类的事做到太多，以至于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我的口碑竟隐隐追及父亲。我的各种故事在地坊间传诵，甚至有些传来我的耳中，都会让我感到十分惊奇，以我走路都有时会摔倒的“本领”，去打净街虎，不是开玩笑么。

但是，每当看到我与张仲景走在一起时，百姓们就会欢呼不止。我想，我是沾了张先生的光。若不是他的名气与地位，我是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影响的。而孔明和赵统等人的扶助，也是不可或缺的。这世上，领导在很多时候都有这样的便利，己承功，人担过。

我一直以为，我的智力虽然算不上很好，但也绝对不会归到差的那一堆里去。但遇到了这个大我三岁的诸葛乔，却实实在在的失落了一把。这真是一个天才般的人物，他具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数千字的内容，他只要看一遍，便可以背颂下来。当今天下之大，英才之多，能做到这等地步的，也只有不多的几个－－西川的张松，绝对算是其中之一。他把孟德新书看了一遍，就可以背下来的。可是，对他这个拿着主公的江山四处贩卖的投机者，我还是百分百的看不起。

我对背东西实在是差得太远，经常是背了后面的，忘了前面的。好在崔先生并不强调死记硬背，和他在一起时，不过是聊聊天，说说话，轻松自在，根本不似授课。但是崔先生走后，府中换了另外一位老先生，他的要求可就怪异的紧了。上来就要求我背《诗经》，写小篆，可怜我一个小孩子，成天关在园子里学这种弄不懂的无比枯燥的东西，哪里受得了？于是我想办法反抗，想办法捉弄那个老先生。

不过，这个老先生也是荆州有名的人物，远和老实的站在那里任我踢的赵统不一样，甚至也远远强过了大我一岁的阿望。结果我的捉弄没起到作用，反而被他用戒尺好好教育了一番。在发现不是他的对手之后，我便静下心来了，反正可以偷懒的地方很多，我并不一定要在他眼前捣乱。

荆州其实算是一个文化的交流中心。汉末大乱，北方士人流入荆州避难者甚多，活跃了荆州的文化教育和学术研究。先荆州牧刘表重视儒学的教化作用，安抚士人，宣化昌文。在他的倡导和宋忠、王粲等名人的共同努力下，建立了思想活跃、富于探索和创新精神的荆州经学。他们“改定五经章句，删画浮辞，芟除繁重，赞绪用力少，而探微知机者多。”可是如老先生这样寻章摘句的人，已是少得很了。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因为孔明见我轻浮，要磨磨我的性子。

我轻浮了么？我小看天下人了么？我要改变我的命运，这不算是错吧。

在这种情形之下，我等来了盼望已久的几个伴读。赵子龙实在是厉害，这样难为人的任务，他居然如此圆满的完成了。

姜维终于来到了。

可惜的是，面对我的亲切“接见”，他就象一个小冰人，高仰着下巴，傲得如同一头幼狮。他是被请来的，但是，身为士族之后，他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高傲。面对我，也丝毫不放在眼里。这与我想象中只要一见到，就会倒在我的身前，发誓效忠，从此为我鞍前马后，东挡西杀，不弃不离的情景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种人，属于没有真实的本领来压制他，他就绝不会低头的人。

而王濬则是四叔偷来的，仅比我大一岁的他，哭了一路，见到我还止不住泪。他出身豪门，世代二千石，在家中娇生惯养，哪里吃得了这许多苦。此次南来，生死未卜，更是恐惧的要命。我本以为我这样亲切的一个人，与他定能交成朋友，哪知道，聪明的他知道是我让人把他弄来的之后，就对我恨之入骨，眼神里总是掩不住的充盈着杀机。让我不由自主的毛骨耸然。

而诸葛乔则依然永是一付淡然的样子，似乎万事俱不萦心。与他说上十句，他也答不了一句。说起来他应是与我最亲近的一个，但他的聪明，却害得我们几个（特别是我，另两人都比我聪明）经常与戒尺谈心。

守着这几个伴读，我万分怀念崔先生和阿望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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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十二章　《汉书》

我是阿斗

历史的车轮飞驰电掣，处于迷茫中的人们，抬起失神的双眼，却看不到它经行的轨迹。

但我，却在为之叹婉。

一切都没有改变。虽然有我的多次提醒，但谁也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庞统庞士元军师还是被张任的乱箭射死于落凤坡前。这个与孔明齐名的人物，一腔抱负尤未施展，便即离世而去，空留下后人悲叹。我不知道，在他死的时候，父亲可对我的建言有过一丝的犹豫或悔恨。但父亲再也没有提这件事。

他命关羽镇守荆州，孔明与张飞兵分两路入蜀。

这一路上，张翼德与孔明打赌，破天荒的巧失计策，义释严颜，兵不血刃连破数十城，攻到雒城。孔明定计捉张任，为庞军师报了仇；张飞夤夜战马超，在父亲和孔明的安排下，收伏了这头西羌猛虎，至此兵马之壮，一时无两。刘季玉积弱之下，合城降顺，被父亲发配到了南郡公安。西川尽入父亲之手。

我直待西川平定之后才来到蜀中。

在那之前，我留在荆州。

我走路跑步不会无故摔倒了，但刀马之术却是远及不上同龄之人，甚至强不过瘦弱的诸葛乔，这实在是让我感到极没面子的一件事。

更让我没面子的是，在校场之上，小我一岁的王睿可以轻松的在一个照面之间将我放倒，这个小东西似乎对我抱着深仇大恨一样，拳头下得极重，让我简直不敢和他交手。于是，我一面为他的成长感到开心的同时，一面又害怕他不能为我所用，被我培养出来后再逃回去，那我可就成了陪了夫人又折兵的周瑜了。

姜维姜伯约是我们中最年长的一个，也是武技最好的一个，他在我的引见下见过几次孔明先生，立时为孔明先生所折服，低下那颗高傲的小脑袋，心甘情愿的伏在地上，请求指教。孔明也十分喜欢姜维，竟将自己手著的兵书交给了他。

我们几个的武艺都是赵云教的。赵云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人，他简直是集各种美德于一身的典范－－冲锋时赵云会冲在前面，你只要掠阵就行了；撤退的时候赵云会替你断后，你只要先走就行了；你被包围的时候赵云还来救你，你只要还没死就行了；领功劳的时候赵云会分你一半，你只要站在他身边就行了。所以只要站在他的身边，你就会感到十分的安心，更何况他还有两次救我的恩德。

不过呢，年纪还小的姜维诸人感想就与我完全不同了，他们常被赵云打得鼻青脸肿分不出本来面目。赵云是真教的。

王睿生了气就会指着我问赵云：“你为什么不好好教他？！”

于是赵云就会慈爱的看我一眼，抚着我的头道：“因为他不需要学习战场撕杀。”

我便给小王睿一个白眼，然后抱着赵云一顿猛亲。

赵云的胡须不象二叔关羽那样飘逸，不象三叔张飞那样扎人，他的胡须柔柔的软软的，贴在脸上很舒服。

随着战况深入，赵云和孔明都离开了。这让我们感到十分的无趣，也不想再跟着老先生背诗经，于是我们商量着逃学。但是第二天，我们谁都没有逃成，因为老先生早早的就把我们堵在院里，他要给我们讲《汉书》。

《汉书》讲得都是我祖宗们的故事，这让我十分感兴趣。而另外几个显然对从诗经到故事的转变也还是很满意的，于是都能认真来听。

听到先祖们开创大业的故事，比对比今天的衰落的汉室，我不由得感叹不已。生逢乱世，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怎能庸庸碌碌过此一生？

我不由想起那个历史上被称为扶不起的阿斗的人。平心而谈，那个阿斗绝对不傻，他只是的装傻，他装傻装得，几乎骗过了所有的人。

后世曾有一个很有见地但却很阴损的人以三叔张飞的口吻说：“阿斗是个很奇怪的孩子，9岁时才能用双手加双脚数到18，平日里总是呆呆的看着一个地方发笑，很少说话。他们都说这孩子脑子有问题，比如你给他一块点心，他总是拿到屁股上蹭两下再吃，为此大哥打过他好多次也没用，于是大家总趁大哥不在的时候用点心逗他。有段时间我一度以为他是让子龙在长坂坡那次给蒙在怀里憋坏的，觉得他怪可怜的。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应该可怜的人是你和那些给他点心的人，军师说，你有没有发现阿斗几乎每天都有点心吃？我恍然大悟，从此不再用点心逗他，而阿斗从此看军师的眼神也变得沉沉的。我不知道阿斗是不是个聪明人，但有一点我敢肯定，至少他不是个傻子。一个人装聪明不容易，装傻则更难，而一辈子装傻则更是难上加难。”

这段话很搞笑，那位扶不起的阿斗自然也不会这样，否则极少夸人的孔明先生也不会赞阿斗：“智量甚大增脩，过於所望。”而他在建兴八年秋，徙鲁王刘永为甘陵王，梁王刘理为安平王，将两个幼弟远远的逐到两国交界之处，也看得出他强硬的手腕；他投降后在洛阳的一段表演为他博得了“全无心肝”的臭名，从此“扶不起的阿斗”的帽子就算牢牢地戴在了他的头上。其实综合前面各种蛛丝马迹，再来看他“乐不思蜀”的故事，应该不难得出另一种结论。刘禅应付司马昭的手段，若非大愚，就是大智。既然已经知道刘禅并不傻，那么既然能够骗得了司马昭，他的心机和演技都是相当惊人的了。《汉晋春秋》载司马昭闻听“乐不思蜀”的回答后摇头说：“人之无情，乃可至于是乎？虽使诸葛亮在，不能辅之久全，而况姜维邪？”《三国志集解》针对此段评论道：“恐传闻失实，不则养晦以自全耳”。此一评价实为允当。

但装傻再好又能如何，就算是再精明的傻子，也不过是个亡国之君，白费了孔明的天纵奇才。

所以，不论如何，我也不要做那个扶不起的阿斗。我虽然已是阿斗，但我绝对不用人来扶，我需要辅助之人，但我必须要自己站起来！

这番念头很久以来就在我脑中旋转，但今天在听高祖的故事时，竟然无比清晰的在脑中形成了，我似乎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了一个灯塔。我的决心无比坚定。坚子刘邦可以成事，我刘阿斗为何不能！

这样想着，我猛得站起，一脚把桌案踢翻，大喝起来。

多年后的诸葛乔身为大汉丞相，他退养林下之后，曾与人讲起那时的情形，他道：“陛下以中人之姿，凛然独立于乱世，北击曹魏，东定孙吴，中兴汉室，重堪乾坤，实乃人力，非为天授。余年少时，曾为陛下侍读，先生讲至《汉书》高祖卷，陛下双眸炯炯，有如电火，洞人腹心。忽掀案于地厉喝曰：‘男儿立世，当安天下，至太平，承祖业，泽万民，岂可苟安残喘，效冢中枯骨耶！’此后，余乃心折叹服，立誓相佐，不敢使先父先帝专美于前。”

他们都以为我所说的冢中枯骨是那个被曹魏摆弄的傀儡献帝，他们不知道，我所说的，是我自己！

PS：历史上，涉及到太子刘禅应读何类书籍的问题，蜀汉朝廷上下包括刘备、诸葛亮乃至群臣的意见，都表现出惊人的一致，都认为刘禅应读务实有用之书。《三国志》注引《先主遗诏敕后主》记载，刘备教诲刘禅：“可读《汉书》、《礼记》，闲暇历观诸子及《六韬》、《商君书》，益人意智。闻丞相为写《申》、《韩》、《管子》、《六韬》一通已毕，未送，道亡，可自更求闻达。”从经过精心选择的书目看，儒家著作相对较少，但这并不说明不重视儒学。《三国志·孟光传》载：“后进文士秘书郎郤正数从光谘访，光问太子所习读并其性情好尚。”孟光说：“今天下未定，智意为先，智意虽有自然，然亦可力强致也。此储君读书，宁当效吾等竭力博识以待访问，如博士探策讲试以求爵位者邪！当务其急者。”此段记载说明了蜀汉的帝王之术，是“当务其急者”。在三国鼎立，强敌压境，而蜀汉又国小势弱的形势下，杂用众家之长，自是必然之举。从诸葛亮的思想特点和刘禅读书的类别看，所谓“通学”，除了儒学之外，还包括法家、兵家、纵横家等诸子之学，也即蜀汉统治者所讲求的务实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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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十三章刘升之

我是阿斗

我飞起一脚，踢倒面前那张桌案，意气风发的大喝：“男儿立世，当安天下，至太平，承祖业，泽万民，岂可苟安残喘，效冢中枯骨耶！”

老先生却叹了口气。他从容的从把手头的书简收拾起来，然后转过身子走出屋去。

我有些发傻，回顾四周，诸葛乔面无表情，姜维颇显责怪之意，而王睿则阴笑着，俊俏的小脸上似盘着一条竹叶青。

我咬着下唇，狠狠瞪了王睿一眼，又用脚踢了下那条桌案，然后走出屋外去见老先生。

老先生独立门前，负手望天，叹道：“天变了。”

远处天空，乌云如墨，排成一线迅速铺开，吞食着天空，一块块行云，似一队队精钢的兵士，潮水般奔来，而天边那道云线，则在深墨色里不断变幻着形态，有若一条乌龙在其中回环涌舞。风湿沉沉的压过来，高大的树梢迅急的摇动，发出阵阵滔声，而院子里，却是微尘不起。

老先生再一次叹道：“天变了。”

他用手轻抚我的头：“这会是一场暴雨的。”

我说：“雨后的天气，不是会更清新么？”

老先生忽然间欣慰的笑了。我一直不明白，老先生为什么会因为我平平常常的一句话，而笑得如此开怀，而从此对我开放心胸，而将我收录入室的弟子。

他对我道：“谁是你的先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可以学到什么？不要让人说你扶不起。”

我大怒道：“我是阿斗，但我不用人扶！”此语说罢，我忽的怔住，抬头疑惑的看老先生，老先生高深莫测的笑了，我忽然感到一阵阵发冷。他怎么知道后世有“扶不起的阿斗”这句话的？他是谁？

老先生笑道：“想知道我的真实姓名么？老夫复姓司马，名徽，字德操，号水镜。”啊！他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高深莫测的人物，就是他向父亲举荐的孔明和庞士元，也是他在得知父亲请出孔明之后叹道：“虽得其人，未得其时也。”他就象知道一切的神仙一样，能够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但他不是对尘世不感兴趣么，为什么会下山来找我？

“但是，”他继续说道，“我的名字并不重要，谁在教你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学什么，而你又学到了什么？”

是的，学到了什么。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同样有着出色的老师，孔明不论，就算是整天教导他的太子舍人李譔、尹默，也都是司马徽的弟子，名动天下的一代大儒，可是那个阿斗又学到了什么呢？

我还在荆州的时候，忽然传来父亲找到我“哥哥”的消息。

这位哥哥就是我前面曾说过的那个刘铭。看名字，可知父亲当时的志向不过是作个留名清史的人物而矣，这与后来给我兄弟四人起名“封禅永理”有着相当的差距了。

当年父亲在小沛，曹孟德有如神兵天降。父亲卖弄他那点兵法，出城偷营，正中曹操之计，大兵四合，使父亲遑遽而逃，家属皆失。连二叔关云长和两位母亲都被曹操捉了去。我这位哥哥当时四岁，兵荒马乱之中，母亲将他托付给一家邻人。乱兵过后，那邻人见中原纷乱，不敢久留，便避祸去了汉中。到汉中不久，那邻人身染重病，故去了。刘铭失了保护，一时孤苦无依。邻人孀妻一个妇道人家，本来就对邻人收养刘铭就十分不满，此时没了邻人，便对他面般虐待，到后来竟将他卖掉了。

这个可怜的孩子自此后颠沛流离，数易其手，其间苦楚，不可卒言。建安十六年，关中破乱，扶风人刘括避乱入汉中，买得刘铭，收养为子，还给他娶了个媳妇，生了个孩子。

汉中在张鲁的统领下，消息比较闭塞，那时又没报刊杂志，在民间，竟一直不知道父亲威镇天下的消息。后来父亲代刘璋攻张鲁时，他才知道父亲在西川。可是由于两国交战，怕给张鲁当成手里的筹码，便一直不敢联系。后来简雍出使汉中，他得到这个消息，便偷偷前往。简雍大喜，一面联系父亲，一面做好各方面准备。安排委当后，告诉了张鲁。张鲁这才知道刘皇叔的儿子竟在自己的治下，心中大悔。此时父亲已得了西川，兵威之盛，不可匹敌，更何况张鲁也正想搞和蔼政策，便大张旗鼓的将刘铭送回西川。

劳苦半生仅得一子的父亲，突然间得知自己不但有了一个成年的儿子，还有了孙子，光荣的升职为祖父，自此后继有人，大喜过望，亲自到益州城外将他接回宫里。益州内外，大庆三天，张灯结彩，有如过节。

一时之间，父亲似乎忘了在荆州，还有一个儿子，还有一个满朝文武都视为幼主，视为刘氏未来接班人的儿子。

这个消息传到荆州速度很快，这得益于那个以信鸽传递消息的幻师。此时信鸽网络已成雏形，就算我当时真的专职做这件事，也不见得做得有如此之快，真不知孔明先生是如何在兵马倥偬之间安排这些事的。

这个消息传到我这里，我非常开心，突然间有了一个哥哥，这意味着什么？我日后可以得到更多的关爱，更多的照顾了么？

然而我却发现，三个伴读竟然都以一种极为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我已经傻得不可就药。

我突然间明白，为什么孔明先生会以信鸽这种最快的方式将这样一件家事以暗语传递过来。我觉得脑子轰得一声，所有的快乐一下子远去。

难道说，我还没有体会到家的温暖，便先要面对夺嫡之事么？

夺嫡！

母亲甘氏并非正室，只是由于前面几位夫人都去世了，才由她执掌家务的。而刘铭，正是前面的一位夫人留下的，也就是说，他才是嫡长子，而我，则是庶生。

一时间，我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危机。等等，孔明先生把信传给我，证明他是拥护我的，四叔子龙带我冲出万马军中，他不会放弃我，二叔和三叔或许会不表态，但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长，或许感情会深一点，他们最多是两不相帮，但不会对付我，而益州新附，那些文武是不会参与到王位之争中的……

停，头脑里一声大喝。我逃出书房，奔到自己房中，把脸深深埋在冷水里，久久。

我在想什么？我要做什么？我要对付自己的亲生哥哥么？那样做，我还与父亲有什么分别？他可以为了霸业牺牲自己身边的一切，我也要这样做么？

我惶惑的望着这个空洞的大屋子。模糊的铜镜里，是我苍白的脸。我似乎回到那无助的童年，回到坐拥大被藏于小室一角发呆的日子。自从孙尚香进入我的生命里，我就很长时间没有想起那段时光，但此时才发现，那段时光是如此之深的刻在我的记忆里。刻骨铭心，痛断肝肠。

我的哥哥……

我的将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回到书房。先生早已离开，三个伴读却还守在这里。

望着可能改变我的人生的三个人，我无言以对。

姜维不再那样高傲的望着我，而王睿也第一次对我的目光中显出了同情。

半日，诸葛乔说道：“公子，刘升之这个名子，似乎是天师道里的信徒，这年头，奸细太多，不可不防啊。”

我望着诸葛乔，激灵灵打个冷战。

PS：关于刘铭这段故事，我参考了鱼豢写的《魏略》：“初备在小沛，不意曹公卒至，遑遽弃家属，后奔荆州。禅时年数岁，窜匿，随人西入汉中，为人所卖。及建安十六年，关中破乱，扶风人刘括避乱入汉中，买得禅，问知其良家子，遂养为子，与娶妇，生一子。初禅与备相失时，识其父字玄德。比舍人有姓简者，及备得益州而简为将军，备遣简到汉中，舍都邸。禅乃诣简，简相检讯，事皆符验。简喜，以语张鲁，鲁（乃）洗沐送诣益州，备乃立以为太子。”这里说那孩子是刘禅，但与史实不符，因为刘备死，刘禅登位时才十七岁。又，《三国志魏书明帝纪》注引《魏略》载明帝露布天下并班告益州曰：“刘备背恩，自窜巴蜀。诸葛亮弃父母之国，阿残贼之党，神人被毒，恶积身灭。亮外慕立孤之名，而内贪专擅之实。刘升之兄弟守空城而己。……”这是魏国公文。记载当不会有误，其中“刘升之兄弟”应指刘禅刘理刘永兄弟三人。但刘禅字公嗣，刘永字公寿，刘理字奉孝。并无“刘升之”其人，故应指得是那个张鲁送回的孩子，字“升之”，名是什么没有记载。但是，刘备死后，继位的是刘禅，那么说在这段时间里，刘升之已经死了。他是如何死得呢？完全没有记载。

我将他起名为刘“铭”，与留名谐音，一时因为他出生之时，刘玄德扛着大旗在中原乱舞，除了个名声，什么都没得到；二是因为这个刘升之，关于他的事迹，除了一个名字，几乎是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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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十四章　林中夜宿

我是阿斗

在马上一放一纵，一放一纵，两条腿在鞍上磨着，时间久了，已然痛的有些吃不住劲。从早上离开荆州，此时看看太阳快下山了，我又累又饿，在马上打着晃。旁边姜维根本没有变化，也是，他出生在羌族境内，打小在马背上过来的，听说在马上睡觉都不会有事。可就算不与他比，旁边却还有一个比我小的王睿在，这小子居然也咬牙坚持着，并且一直在用眼看着我。

我只好咬牙继续忍着。

可是……这两条腿……不成了，实在不成了，哪怕是被王睿笑话，我也支持不住了，明明有马车，为什么要比这个呢？

由于我那个叫刘升之的哥哥，我们决定前往汉中一趟。其实这本是诸葛乔的提议，可是他们另外两个竟也一连声的赞同，甚至年岁大一些的姜维也不例外。我自然想不到他们离家来到这里，就象关入笼中的小鸟，早闷得受不了，想飞出去转转。但是，偷偷去探自己的哥哥，实在不好听。我才一犹豫，小王睿就拿那十二分看不起的眼神儿斜我，说我是暖房里的花儿，大树底下的草儿，经不得风吹雨打。我一急，哪管什么少主不少主，能外出不能外出，汉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会不会遇到危险，反正做好了打算，去就是了。

碰巧先生知道了，他居然并不拦阻，说道：“去吧。家里我给你们瞒着。”

护卫统领赵正赵子昂知到这件事，一下子发怒了，怒得几乎要发狂，找到先生理论。先生却笑：“孔明三个锦囊，保你主上平安前去猛虎如云的江东。如今只是偷去汉中，又有你等保护，何忧张鲁一守户之犬？”

赵正不知怎么就给先生说服了，并且亲自部署，与我们一同前往。

本来我是要与诸葛乔一样坐车的，可是王睿却笑我不能骑马，不由得让我火冒三丈。

比就比！一句话说出，我就成了现今这样骑“虎”难下的样子。

我用手摸摸自己的后腰，酸得厉害。

“不成了吧，不成就说话！”王睿尖刻的声音传来。这个小东西！

“谁不成了，再骑三天我也没事！”虽然口不对心，但是我的口气却很强。

在家里，赵正象个护雏的老母鸡，可是一乘马出城，立时意气风发，往来驰骋，呼啸连连，似乎是说不出的痛快，兴起之时还和姜维比起了马术，这不是给王睿做榜样么？还是我的护卫，居然看不出我的痛楚，到底男人粗心啊，要是孙尚香……想到这里我不由一怔。

孙尚香，这个不象母亲倒象姐姐的人，她现在江东可好。

这样一想，我的思念不由岑岑的飘舞开来，以至于王睿下面刺激我的话我都没注意。

诸葛乔在后面车上探出头来，叫道：“快点打尖吧，我饿坏了。”我心里开心得恨不得亲诸葛乔一口。却见他向我一笑，原来这话是替我说的，果真是个聪明人。

赵正看看太阳，叫起来：“呀，怪我怪我，今天行真慢，看样子到不了前面那处小镇了，如果少主不愿夜行，我们只能在前面那片密林休息了。”

我已经累得受不了，当然不愿夜行，但有些担心，问：“密林里不会有恶人吧？”

赵正笑：“还在荆州境内，哪有恶人敢来行凶？”

我看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行了百里也没什么人烟的地方，不由暗叹，荆州境内，也是如此荒凉么？

水境先生曾说过，这些年天下大乱，人口锐减。黄巾起义时全国人口约为5007万，经过黄巾起义和三国混战，赤壁大战后的全国人口仅存为140万。黄巾起义是公元184年，赤壁是公元208年，短短二十余年，人口已不足原来的3%。三国英雄的威名，真正是建立在累累的尸骨之上的。曹操有诗描写当时情景：“马前悬人头，车后载妇女”、“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余一，念之断人肠”。这诗句正与我眼前所见完全相同。

三国无义战，果然是三国无义战么？

那么，我的所做所为，真得是正确的么？

不论如何，我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

下得马来，感觉全身都痛，两条腿站不住。回头看王睿，却见他也在打着晃，不由相视大笑起来。

现在既无热水，又乏热食，就着水低喝几口凉水，再啃点肉干，便算是一餐了。古时行路，便是艰苦如此，好在我现在也没什么报怨，更何况所有行动都是因为我。

夜里林间湿湿的，我们几个裹紧身上的皮裘，各种小虫来回乱舞乱叮，王睿气恼的啪啪拍打着，虽然光线极暗，但借着从林梢洒下的月光，还是可以看到他细嫩的皮肤上已起了很明显出疙瘩。虽然蚊子也叮在我身上，我却似乎没什么感觉，甚至也并不痒，气得王睿说我是榆木疙瘩成精。

赵正已经呼呼睡去，他后半夜才当值。值班的护卫依然警醒的望着四周。赵正虽然有时候管得多了一些，但其实为人方正忠诚，本领也好，是一员不可多得的将领，不然也不会被派来保护自己。

我虽然累死了，却不知为什么睡不着，从来没有过这样夜宿的经历，而且今夜的月亮让我有一种特别的思绪波动。

我轻轻坐起。

旁边姜维眼睛立即一眯，然后他侧侧身，又复睡去。好警觉的人啊！

值夜的护卫轻声道：“少主。”

我向他摆了摆手。

然后站起身来，抬头看天。月光如水，轻轻的流动着。几十年前那个夜晚，初挑大旗的父亲在平原县几乎丧命，黄巾军离开之后，他才从死人堆中爬起，多处受伤，左臂中箭，血如泉涌，让他一阵阵昡晕，一阵阵步履蹒跚。活下去的信念让他咬着牙走了下去，一直回城。那时的天空，也有着这样的一轮月色么？那一个死里逃生的夜，又留给他怎样的感触和希冀？一样的夜色，却无法让我去触摸那月下的人的思绪。

父亲的想法，几乎是无人能够摸清的。在他慈善的面孔之下，人们很难找到他的真实想法，越离他近得人，这种感触便会越深。我知道，曾经的那段历史里，他曾为我顺利继位而诛杀了我的义兄刘封。而如今，在找到他的嫡长子之后，他会对我如何？

或许我是想得太多了，但是我却无法不想。这些年里，我的思维方式越来越象一个孩子，越来越融入自己的角色，甚至很难象曾经的那样，将自己置身事外进行客观冷静的分析了。

历史的巨轮已发生变动，这种变动是轻微的，但是它还是改变了，或许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但现在的我，已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我回头又看我身边的这几个人。

姜维拥着披风，闭着双目，眉宇间还是那种冷峭和骄傲，但这种傲在被孔明先生打磨之后，渐渐开展内敛。现在的姜维，已不是初来时的姜维，傲得连见我都不肯低头。此时的他，甚至可以放下身段，与一个普通的平民或士子来交谈。这就是成熟么？我看着这个日后自己最得力的大将，心中无限感慨，北定中原，可就靠他了。说起傲，关云长的傲在这个时代是最出名的，他的厚待平民兵士，却看不起士大夫阶层或知识分子，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着孙权的使者说出虎女不嫁犬子的话来，也直接导致他的败亡。我来到这个时代，虽然在与他相见时，没少提起相关的话题，但是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事实上就此事，父亲和孔明等诸人也提点过无数次，但都不见效果，可见当真是本性难移了。

诸葛乔突然打个小喷嚏，我心头一凛，他的身体可算不上好，别在这里感冒，回头再交待到这里。一想到他会二十来岁去世，我就担心受怕，于是轻轻走过去，把身上披的玄狐大氅披在他的身上，又把王睿滚到一边衣服为他披上。这个小王睿，白天不安定，晚上睡觉也这样不老实，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架楼船顺江而下，一举结束了三国的局面，这是多么奇妙的一个世界啊。

我感叹着，一回头，姜维已坐了起来，看着比矮他两个头的我，很明显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感动。

我走过去，说：“早些睡吧。”

他拍拍我的肩，把我拉到他身边：“一起睡吧。”

我点点头偎在他怀里，似乎闻到一股子小牛犊子的味道，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我身上盖着姜维的披风，还有自己的玄狐大氅。我一愣，就要起来，却见到诸葛乔坐在身边。他向我点头微笑：“你这么小点儿，居然还会照顾别人。”

我作出大方的样子笑道：“这没什么？”正要说一番收买人心的话，却听诸葛乔续道：“可你干什么把姜维的身上的披风全抢过来，害得姜维冻了半夜啊？”

我一愣，偷偷望向前面马上的姜维，却见他正与赵正说笑。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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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十五章　张鲁

我是阿斗

张鲁，字公祺，沛国丰县（江苏丰县）人。他初从刘焉为督义司马，曾领兵进攻汉中。刘焉死后，张鲁自立并以“五斗米教”教化民众。汉朝无力征伐张鲁，便任命他为镇民中郎将。建安二十年，曹操征伐张鲁。张鲁投降曹操并任镇南将军，封阆中侯。次年张鲁死，谥号原侯。

这就是历史上的张鲁。

张鲁这个人，无论政治上，军事上都算不上出色，在思想上却有他独特的地位，千百年后，他被尊为道教的始祖之一，大受香火。这得益于他的“五斗米教”。

“这个‘五斗米教’又称为天师道，创始人是张鲁的爷爷张陵，又名张道陵，字辅汉，沛国丰县人，传为留侯张良九世孙，生于吴郡天目山。此人少小通达五经，曾入太学，举贤良方正，后任巴郡江州令。不久弃官隐居洛阳北邙山。章、和二帝屡征不就，与弟子王长杖策入淮，经鄱阳溯流至云锦山炼丹，修长生之道，三年丹成。其闻巴蜀瘴气为害，遂与弟子赴蜀郡鹤鸣山传道。永和六年造作道书二十四篇，自称‘太清玄元’，奉其道者，须纳五斗米。汉安帝元年张陵托言太上老君亲降，授‘三天正法’，命为‘天师’。同年又授‘正一科术要道法文’、‘正一盟威妙经’，重为‘三天法师正一真人’。又托言太上老君于汉安帝二年下二十四治：上八治，中八治，下八治，嘱天师奉行布化，遂以符水、咒法为人治病，并授民以咸井水熬盐之法，人称‘陵井’。百姓得其益，乃奉为天师，弟子户达数万。进而设立祭酒，分领其户，有如宰守。并立条制，使诸弟子轮流出米绢、器物、樵薪等。不施刑罚，‘以善道治人’。使有疾病者书记生身以来所犯之罪，手书投水中，与神明共盟，不得复犯罪，以生死为约等。”诸葛乔的记忆当真惊人，水境先生曾说过张陵生平，只一遍，他竟记得这样清清爽爽，分毫不差。

我想象着张鲁对汉中的统治，不由微笑，以“义舍”为例，在那里吃饭不要钱，简直有原始共产主义的味道了。在三国这个时代，这种理想化的东西是很难经受住大风大浪的，而老子的无为思想，道家的清净哲学，也很难成就一个强有力的政权，而在这个时代，没有力量就意味着被吃掉。至于得病不看大夫，自己认错以求平安，更是可笑的很了。

进入汉中之后，我感到很奇怪，这里居然很繁华，或许是没有经过太多战乱的原因，人口似乎比荆州还要多。细细查访起来，才知道我对张鲁的想象有些错了。

张鲁绝对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他曾经袭杀与他同为系师，同为别部司马的张修，打败过刘璋手下大将庞义，占领巴郡和汉中。关中大乱之时，逃入汉中之人达五万户，他竟全部收留，一时名动天下。张鲁占据巴、汉，达三十年之久，建立政教合一的政权，社会稳定，道众安居乐业，几乎成了东汉西方的“净土”。

我那个哥哥刘升之的义父刘括，就是在关中大乱时从扶风郡来到汉中的。

来到这里，诸葛乔先教给我们一些礼节和禁忌。这种政教合一的地方，教徒是很宽容的，他会友好的接纳任何一个地方来的人。但同时他们又是最严苛的，如果你触动了他们的信仰，他们是不在乎拼命的。

在街上游逛之间，我们问起刘升之的事，立时有人说道：“刘公子，那可是个好孩子，为人虔诚，信道向善，果然天师保佑他，让他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一家团圆。听说他父亲刘备也是个好人，把刘璋都打跑了，天师保佑他一家平安吧。”

我知道张鲁与刘璋有杀母杀兄之仇，父亲夺了刘璋的基业，大约普天之下，唯一开心的人就是张鲁了。于是我也学着当地的礼节点着头，心中却道：“父亲一心想着汉中地，要不是益州初定，民心不稳，早就派人马打过来了。这天师若能保佑父亲，那才真是作怪了呢。”

对于这种道听途说，我并不是很在意。接下来几天，他们几个分组上街查访，我与诸葛乔、赵正一组，姜维带同王睿一组。查了数日，都没得到什么消息。

这一天，突然姜维说：“我路过一个将军府，那有一个西凉将军生了病，正写书投水呢。”

西凉将军，我一愣，突然想，那会不会是庞德？庞德原是马超的手下，与马超一起投了张鲁，后来马超去攻父亲，庞德因病留下体养，结果曹操攻战汉中，他为曹操所擒，降了曹操。这样一想，我心中心由升起油油的恨意，数年后攻打荆州的就是这个庞德，他死于二叔之手后，又过数十年，他的儿子庞会破蜀，将二叔满门屠杀干净。

我现在这样小，一定不能收伏他，那就杀了他，杜绝日后的灾难！既然他在病中，乘他病，要他命！如果是偷袭，姜维加上赵正，应该可以了吧。

“少主，你与他有仇么？”姜维奇怪的看我。

伏击地点定在河边。

那西凉将领要在这里，将自己生平的罪写在绢上，然后投入水中，告知水神，以此来医治自己的病症。

我与诸葛乔、王睿及几个护卫藏在远处的丛林里，向河边望着。赵正头戴斗笠在河边垂钓，姜维则在他身边看着。姜维成熟的较早，十四岁的年纪，个子已接近成人，开始了变声，但孩子就是孩子，一眼就可以看出他的稚气来。诸葛乔道：“这什么狗屁规矩，投书就投书吧，还要挑离城这么远的地方，还真不怕累啊。”

我听了这话不由一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正要说话，远处那将军已大步走了过来。只有他独自一个人。就算从我这里看，也能发觉他脚下发虚，身形不稳。好机会！可是杀这样一个病夫，有必要么？刹那间，我有些犹豫。

此时赵正也发现了那将军，不易人为察觉的愣了一下，然后就继续垂钓了。

那将军旁若无人的从在赵正身边经过，赵正却没有动手－－他怎么了？我心里起了疑问。此时那将军已走到下游一处水流平缓的地方，停下身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投入水中，默念了一会儿，看着那竹筒顺水流去，才转身向回走。

王睿道：“我去看看那东西是什么。”便向河边跑去。

诸葛乔在后面低声叫：“你不怕晦气么？”可哪里叫得住他。

此时那将军又走到赵正身边。赵正忽然动了！

他的钓竿甩得笔直，向那将军直刺过去，竿头摆处，现出一杆银枪，枪势劲急，枪头带起的罡风将沙滩也犁出一道深沟，卷动着尘沙向那将军扑去。

那将军身形一晃，哪里还有病容。他右手急挥，一把抓住枪头。但赵正也是大力之人，又有突然出击之利，虽然长枪受阻，枪尖还是直刺入那将军的腹部，鲜血喷溅。那将军急步后退，赵正步步紧逼，那将军一声大喝，将赵正的长枪拨到一边。赵正长枪一侧，身体借势飞了起来，双腿连环踢出，那将军不得不放开长枪，再后再退，忽然间全身一震，就此软软倒地。

他的身后，是姜维傲然挺立的身影。

这一场战斗有如暴雨疾风，看得林中的我满头是汗。过了片刻，赵正和姜维走了过来。

赵正摇了摇头：“少主，他不是庞德。年纪不对，相貌也不对。”

我一愣，才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赵正会留手。

诸葛乔问：“既然不对，将军为什么还要杀他呢？”

赵正道：“便是因为他适才投入水中的竹筒。属下曾与四将军（赵云）共同负责北方之事，知道此物为曹营传信密件，入水不沉。沿河而下，神鬼难知。小将猜测，此水下游必有曹孟德细作。”

我们互相对视，无比诧异。想不到杀庞德没杀成，却替张鲁除去了一个内奸。

下游有曹营细作，王睿！我们正要去接应他，却见他已得意洋洋的跑了回来，手中得着那个竹筒，身上却一点都没有湿。我打开竹筒，里面是用油纸包裹一张白娟，上面弯弯曲曲画了好多图画。我曾学过大禹定鼎图，一眼认出，这正是汉中地理图！

我问姜维：“你在城中听说的这个西凉将军，可是杨松手下？”

“正是。”

杨松是张鲁手下第一的红人，为人最是贪财，当年就是他收了父亲的钱财，把马超“逼”到父亲手下，也是他收了曹操的金甲，把庞德“逼”到曹操的手下。难道此刻他就与曹操暗中勾结么？

我突然想到，过不多久，曹孟德就要亲征汉中了！

虽然来这里不久，但我已有些喜欢这里了，平民何辜，又受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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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十六章　义舍遇险

“看来曹孟德要攻东川了。”我说。

“不错，”诸葛乔侃侃而谈，“前些时。孙权强索东吴，二将军单刀赴会，结果惹得孙刘两家不睦，要不是曹操准备起兵攻吴，只怕此时两家已然打了起来。而曹操因杀伏国丈一事，已失去攻打孙刘两家的机会，此时若南攻，一则孙权已有准备，二则必引起孙刘两家联手。而以他之个性，平定内乱之后必以外功树立威信，孙刘攻不得，攻打张鲁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是知道历史，而诸葛乔则完全是自己分析出来，听着他的话，我连连点头。从这一点上，我的确不如他－－其实，在好多点上，我都不如他，所以，对他的话，我有时会不自觉的言听计从－－但他下面的话，却让我大吃一惊：“我们亮出身份，去找张鲁！”

“找张鲁！”赵正立时急了，“诸葛乔，你想做什么？！你想陷少主于险地不成！”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还记得先生给我们讲过的故事么？班超当年在万马军中可以做得到，我们为什么做不到？我们来做什么？不是查刘升之的底细么，在下层查不到，难道在上层也查不到？再说就算查不到，我们想办法拉拢张鲁，共抗曹操，只要立下功劳，主公就会对少主另眼相看，不会轻易触动少主的位置。”

赵正坚决的摇头：“不论你们怎么说，我也不同意！少主的安危，就算把我们几个全杀了，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诸葛乔道：“放心，张鲁不会伤害少主。他手中有大公子时，都能把大公子送回，向主公示好，此时又怎会对少主起恶意？”

听着两人的话，我心里迅速的盘算着，不错，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一趟，而我若在此地立下大功，孔明诸人就更有支持我的理由。一时间，我也被诸葛乔描绘的远景冲晕了头脑，下了决心：“好！我们就去找张鲁！”

赵正急了，他突然一声大喝：“来人，把诸葛乔捆起来，架上少主，我们回荆州！”

我意忘了赵正的身份，他虽然一直对我忍让，但身为成年人，又我的护卫队长，他的威信其实要比我高得。一声令下，几个护卫便上前动手，

我尖声叫起来：“赵正！反了你了！”

赵正沉着脸：“少主，哪怕回荆州时你杀了我，我现在也不能让你去见张鲁。”

此时分成两派，我与诸葛乔、姜维决定留下来一搏，赵正诸人要将我带走，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忽然不远处一队白衣鬼族围了过来。赵正只得放开手脚，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地上鲜血和死尸，早已暴露出我们的身份。当前一个黑衣的祭酒看着我们，喝道：“拿下了。”

赵正叫着：“保护少主！”横剑拦在我的身前。

我忙叫道：“住手！”对那祭酒抱拳道：“小子乃汉左将军宜城亭候领益州牧皇叔刘使君之子刘禅，有要事特来救见张系师，望祭酒通传。”

那祭酒摇着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旁边一个小鬼族上前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刘阿斗，不在荆州，跑到汉中来做什么？”

诸葛乔听说讲话无礼，上前道：“汉中张系师名动天下，他就是教你这样待客的么？”

那祭酒上下打量诸葛乔：“你又是何人？”

“益州军师将军诸葛孔明之子诸葛乔！”

那祭酒吸口气，喃喃着：“诸葛亮的儿子也来了。来人，速速回报大祭酒。几位，虽然你说出自己身份，但空口无凭，小人也无法作主，只请几位到义舍休息，一切事宜待大祭酒报系师之后才能定夺。”

我点头：“便当如此。”然后一行人在鬼族们的护拥下前去汉中的一处义舍。

虽然说下定决心要大干一场，可这一路上看着那些人狰狞的面孔，想着未知的将来，我的心还是忐忑不安。

这个义舍不算奢华，但很高大，主体是木头购建，有一种朴素的美。坐下之后，三五个强健的鬼族守在旁边，其余人散在院子里。

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其间有不少病人来到这里，引我们来的那个祭酒便弄些符水给他们，然后要他们去河边谢罪。我看到一个伤风的人，脸色涨得通红，目光虚浮，脚步蹒跚。那祭酒一样让他去河边。随张机日久，我一眼便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小病，几味药材下去，发发汗就能治好，但是他这样来回跑，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几乎要冲出去。但诸葛乔拦住了我。他向我摇头，示意我不可以轻举妄动。

但这是一条人命啊，我坚持。

但在一个人和一个国家之间，你必须选择，现在，你如果这做了，就等于是与汉中为敌！

我和诸葛乔在无声里对恃着，最终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选择就是这样艰难，但我无可奈何，如果我真得出去，张鲁得知，一定会大怒，那我的全部心血都白费了。

时间流失的飞快，就在我有些不耐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马蹄声，接着一阵大乱。赵正飞快得起身，亮剑守在门前，几个侍卫也各持兵器严阵以待。

一个鬼族笑起来：“在我们义舍，你们何必这样一惊一乍的。”他边说边向外走，迎面一支羽箭飞来，将他下半句话钉在喉咙里。

有人呼喝着：“那几个人在哪里？”

“迎敌！”赵正喝道。几名护卫已守住门窗处，姜维把我一把抱住，滚到墙角，箭便如雨射过来。

赵正大喝一声举起房中巨大方桌丢出去，人随着方桌直扑到外面，兵刃撞击声和惨叫声接连传来。

诸葛乔此时面如土色，和我挤在一起。想来我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偏偏王睿作怪，他猴子般灵巧的上了屋梁，对外望着，道：“大约有二三十人，赵将军在和他们动手，被困住了！不过弓手被赵将军解决了。不好，赵将军受伤了！”

“出去救他！”我叫道。

“我们要保护少主！”护卫道。

“他死了，我们谁也活不了！”我厉声喝道。

三个护卫对视一眼，纵身扑了出去。他们才出门，后窗猛得被撞开了，一口明亮的长刀向我劈来。

我吓得魂不附体，半个念头也转不过来，一切的声音离我远去。那刀却在我眼前停下了，一片静寂中，忽然传来滴水的声音－－不，那是血！

血沿着那人身上淌下来，滴在地板上。姜维的长便已刺入了他的心口，长剑抽出，鲜血喷溅，我也被喷了一脸。

那具尸体缓缓在我眼前倒下，我全身动也不能动。

“少主！”诸葛乔猛一拉我，我后退两步，坐在地上，又一个人扑了过来，姜维长剑斜斩，却被那人架开。

诸葛乔抽出长剑，上前夹攻。后来的人力量极大，一肩撞在诸葛乔身上，把他连人带剑撞出七八步，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房梁上突然丢下一大块木雕，正中那人头顶，那人一惊抬头，忽然怔住，胸前已冒出一断剑尖，却是姜维背后一剑，将他刺死。

姜维抬头向梁上王睿一伸大指。

王睿却是脸色苍白。

“外面！外面大队人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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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十七章　深深的失落

打斗声已停，外面传来高呼声：“阎功曹到！”接着赵正领两名护卫退回，已有一名护卫战死了，赵正三人也多处受伤，幸无大碍。

外面兵马排成两列，一人在中间直趋进来，高声喝到：“统统拿下，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偷袭刘公子，这还了得！关起来细问！”

那人走到门前，向内一拱手：“刘公子受惊了，在下张师君手下功曹阎圃，奉师君号令，迎接刘公子。”

我整理一下衣服，在诸葛乔等人护卫下走出门来，施礼道：“阎功曹好。”

阎圃大约没想到我如此之小，略愣一下，又复从容：“刘公子果然少年英雄，到令我辈汗颜。请！”

坐上车，赵正在车边护着，来到阎圃府中。我们被安排在一个侧院，立时有丫环仆人上来侍侯，沐浴更衣，阎圃坐陪，在一起聊了一会儿。问起那些人，他说是被我们杀死的那个西凉将军的手下，对此我们虽是半信半疑，却也无可奈何。我把河边之事告诉阎圃，只隐去了伏击庞德之事。阎圃听闻曹操之事，面色一肃，便告辞出去了。过了一段时间，阎圃又回，对我们细细盘问。如是几番，阎圃便一去不归了。

一连三天，我们在这里等得眼睛发蓝，虽然好吃好喝，却不由心中生疑。姜维道：“少主，看来情形不对，阎圃这个人靠得住么？”

我对这个人了解太少，但知道他是张鲁眼前重要的谋士，攻刘璋，举庞德等都是他的建议，算是个一心为张鲁办事的人。他会害我么？

我把目光投向诸葛乔。诸葛乔这些天明显压力很大，一是因为环境影响，二是赵正总在旁边威胁，要是我出了事就先杀掉他。他可没有孔明先生那永远都从容淡定的仪容，几天下来，眼圈黑得象熊猫。

“少主，不能等了，我们必须新眼见到张鲁，把话当面说清。这个阎圃能不能把话传到还是个问题，更有甚者，他们若此时以公子为质，象主公提出什么过份的要求的话，我们就算回去，也会永远抬不起头来！”

不错。我登时便想起了我那个舅舅孙权，他当时派周善接母亲孙尚香，不就是打得用我来换荆州的主意么。现下虽有了刘升之，但难保张鲁不会有用我换些好处的想法。

于是，我们几个要仆人去请阎圃。那仆人说他在后园议事，不可打扰。我一时大怒，一个眼色，赵正把那仆人一把提起，丢到一边，大步前行，向后园直闯。

院子里有个大胡子，似乎也在等着见阎圃，见我们吵吵嚷嚷的前行，皱眉道：“安静。”

赵正骂道：“你算什么东西！”

大胡子大怒，上前一把抓住赵正，摔在地上。赵正半响起身不得。

我大吃一惊，赵正虽不是一流好手，但是赵云亲自选拔出来护卫我的，一招被擒，阎圃府中居然有如此好手！

姜维已纵身扑了上去，拳舞如风，成一团云。大胡子“咦”的一声，伸掌，云散，两拳相交，姜维后退两步，身子一挺堪堪立定。大胡子叫声“好！”已到姜维身前，单掌直劈，姜维双臂一架，架住那掌。大胡子猛一用力，姜维单腿已然跪地，便在我这里，也能听到姜维手臂发出格格的声音。

忽听后园门口有人叫道：“令明住手。”正是阎圃。

这个叫令明的人后退一步，放开姜维，姜维起身来到我的身边，额上冷汗犹自涌流。

阎圃走上前来，笑道：“刘公子见谅，在下于后园与贵客议事，失了礼数，还请不要挂在心上。令明且退，你的事，我自会向主公言明。”

令明点头退下了，姜维问道：“此人是谁？好厉害！”

阎圃笑而不答。

我说道：“阎功曹，在下欲见张师君，不知功曹通传的如何了。若师君无暇，禅自上师君府去寻他。”

阎圃道：“刘公子好大火气。既如是，请后园一叙。至于其他人，府中有贵客在，不便相请。”

赵正摇头道：“不行！”

阎圃笑：“若我有恶意，只方才令明一人，诸公能敌否？”

赵正无语。

诸葛乔忽然附到我耳边说了几句话，我连连点头，随阎圃入园。

这个后园竟是景色极佳，假山怪石，小桥流水，一块大石上刻了“正一”二字。随阎圃而行，转过一个凉亭，忽见几个人正在亭中弈棋。正中一人，头戴便巾，身着长袍，相貌威严，他眼中只看着棋子，并不抬头。

我见阎圃也负手一边观棋，并不引见，不由暗自生气，却不好表现出来，于是走到跟前观棋。我个子矮，看不到，便想登到石栏上。

一个长胡子笑起来：“无知幼童，也能观棋么？”

我说道：“我不是观棋，我是在观气。”

“观气？你会观什么气？”

“兵气！肃杀之气，已从东来，却有人不知大难临头，可笑啊，可笑！”

长胡子勃然作色：“系师为汉家守汉宁，故大汉宁定，东方何来兵气伐我？”

我不答，只转身仰天大笑。

好一会儿，背后一个声音道：“你们退下吧。孩子，你可以转过身来了。”正是那个威严的男子。

我转过身来施了一礼：“系师。”

张道陵首开五斗米教之先，称天师，其子张衡继其后，称嗣师，其孙张鲁因其教，称系师。我这一声系师叫出来，那人一惊：“你怎知是我？”

我说道：“在下善观气，怎能看不出系师。”心中却想，诸葛乔这个家伙太厉害了，从阎圃的蛛丝马迹里，居然就能猜出张鲁在园中。

张鲁见我不说实话，便也不再深究，当下说道：“你这孩子挺有意思，来我汉中做什么呢？不会是专门为杀我一个将军，然后告诉我他是内奸吧？”

“系师如何看待曹操？”

“一时之雄，天下无双！”

“我父亲呢？”

“刘备，枭雄也。”

很明显，曹孟德与我父亲在张鲁心中差着等级，我一阵失落，却又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排名。或许在我心中，父亲的地位的确不如曹操高。

“若曹孟德攻汉中，不知系师以何抗之？”

张鲁摇头道：“抗，抗不得。曹孟德用兵如神，天下安有抗者？不过一个降字罢了。”

万万想不到，身为系师，驻守汉中数十年的张鲁会如此轻易的说出一个“降”字，我不由大惊，劝道：“先生不闻孙仲谋之事么？当日曹公南下，江东大乱，言降者无数，独鲁肃言曰：‘天下皆可降，独将军不可。如肃等降操，当以肃还乡党，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降操，欲安所归乎？’”

张鲁道：“兵危战凶，若征战，则置我万千教众于何地？况曹公宽厚诚信，必不负我。”

我道：“刘琮也降了曹公，下场如何？若系师恐汉中难守，我愿投书给我父亲，让他派兵相助。”

张鲁淡淡的说道：“刘备者，枭雄也，我安知这不是假道灭虢之计？刘璋殷鉴不远，我敢用他？”

这是实情，当年刘璋就是请父亲帮忙抵挡张鲁，结果父亲腾出手来就把刘璋灭了。不过，还好我有与诸葛乔早就商量好的话来应对。“父亲一生，不过我与刘升之二子，今刘升之受系师大恩，我在系师处作客，试问父亲安肯与公为敌？”

张鲁笑道：“便是此话。你写信罢。”

我突然明白，原来他早先前所谓“投降”之语，不过是要我主动说出帮忙的话来。以张鲁占汉中数十年，东挡西杀的经历，不到最后关头，怎肯言降？我这个以改变自己命运为使命的人，居然被曹孟德口中“碌碌小人何足挂齿”的张鲁戏弄于股掌之间，我感到一阵阵无力，以我的能量，真得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么？

我对着张鲁离去的背影，扯开嗓子喊道：“杨松小人，领财卖主，万万信不得！”

张鲁怔了一下，然后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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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十八章　阳平关之战

我是阿斗

整整一个月，我失望透了。原来想的混到张鲁身边，凭我三寸之舌（或者是诸葛乔的三寸之舌），让张鲁重用于我，统兵拒曹，建立威信，名动天下，人人赞扬，到时父亲对我另眼相看，好生呵护。

可是我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实力。以我们现在的情形，人家根本就不与我们交流，放在一个小院里，圈了起来，只等西川的父亲回话。

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没有人告诉我现在情形如何了，不知道曹操是否发兵，他的大军到了哪里；不知道张鲁身边现在怎样，杨松除去了没有，汉中天险阳平关失去了没有；不知道父亲得知我的消息是否震怒，他会不会出兵……

软禁的这一段时间，我的思维乱成一团，我把一切都搞糟了。

诸葛乔反而沉静下来，他安慰我道：“事已至此，急也无用，反正张鲁不会伤害少主，就算是曹公打败张鲁，曹公也会以少主为质，性命无碍的。”

这是安慰人么？

在无助的等待之中，终于盼来了益州的消息。却是赵子龙亲带五千铁骑前来协助防守。

赵云一直是父亲的中军护卫，绝少独掌一军，此次为我亲自前来，我不由感激。但四叔才进门，便一脚把赵正踢翻在地，骂道：“你将少主护卫得好！”抽剑欲杀。我忙扑在赵正身上，赵子龙的长剑才停了下来。见到一象温文尔雅的赵子龙气成这样，我知道自己的祸是真的闯大了。

赵子龙做得第一件事，就是让一个与我相貌差不多的孩子来顶替我，要把我偷偷送回益州。听了这话，我坚决反对，现在我回去，那算是什么呢？我的地位可就彻底没有了。更何况，这孩子若被发现，唯有一个死字等着他，失了信用，张刘两家的合作也就彻底完了。

我对赵云说，我已见过张鲁了，旁人骗不了他。

赵云长叹一声，难怪先生说你不会回去。

问起此时形势，曹操果已派大军西征，分兵三队，前部先锋夏侯渊、张郃，曹操带众将居中，曹仁、夏侯惇为后部督粮。曹军未到，汉中已然振动，幸好事先得到我提供的消息，张鲁在阳平关增建了一道二十里长的关碍，下了十余个寨栅，令其弟张卫统军，带大将杨昂、杨任前去防卫，赵云也随着一同前去。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先生可曾告诉四叔应敌之策？”

赵云答：“先生说，汉中天险，民富财丰，惜无大将，为今之计，只在一个拖字，拖得过百日，曹军自退。”

孔明先生果然了得！若能依此办理，曹军何忧。可惜当前情势，汉中并不占优，张卫不通军事，杨任杨昂互不统属，指挥上乱成一团，此时再加上四叔的兵马，如何协调便是问题。若彼此间勾心斗角，反而误事。

听我的分析，赵云冷笑道：“若不从我令，赵子龙领兵便回，抢了少主回蜀，谁敢拦我！”

诸葛乔急道：“四将军万不可一时意气用事。此事还需与张太守商量。”

于是我与赵云同见张鲁。

张鲁在大殿之上召见我们，在这里，他给人的感觉不似后园里那个威严君主，倒似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祈。我们把话说清，张鲁沉吟半晌，道：“你们要权？”

我点头：“是的，要权！”

张鲁道：“好，我便给他权，在军中，赵将军可以节制二杨！”让四叔节制张卫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得到这个消息我已是很开心了。

“只是”，张鲁续道：“近些时我有些寂寞，刘少将军可愿入府陪我？”

赵云眉头一皱，我急拦下他：“可以，但是我的其余诸兄弟需随赵将军出阵。”

“一群娃娃军去？”张鲁笑了，“去吧。”

“容我与赵将军饯行！”

城外古路，芳草连天。

我举起一杯酒：“四叔，祝你旗开得胜！”

赵云点头。我依次敬赵正、诸葛乔、姜维和小王睿：“我去不成了，你们替我杀敌。”无由的，便是一阵阵感伤。

王睿强笑道：“别忘了，赵将军也曾说过，你是无须学征战的，就算你到了前线，也是一点用都没有。”

我锤了他一拳。旁边不远处，阎圃也正与人践行，那人正是曾打倒赵正和姜维的大胡子。大胡子此时正望着赵云，赵云问：“此人极为雄壮，是何人？”

我们摇头。阎圃一直没有告诉我他是谁。正想着，那大胡子已走过来：“赵将军，庞德这厢有礼了！”

啊？！他就是我一直关心着的庞德！我早该想到了，庞德可不是字令名么！回想起来，我一阵阵后怕，还好我们当时杀错了，不然的话，以此人的本事，我们当里是他的对手。

我把目光投向诸葛乔诸人，只见诸葛乔摸摸自己的脖子，王睿小脸煞白，只有姜维眼中却暴出一星火光。

此后我一直随在张鲁身边，张鲁对我也并不冷淡，甚至一些紧急军情也不避我，这或者是为了展现诚意，或者是看我小孩子不放在心上。但因此，我却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前线的消息。

曹孟德先头部队没把张鲁放在心上，才到阳平关就吃了大亏。得知阳平关已有守卫，夏侯渊、张郃二人离寨十五里安营，夜里人困马乏，未及防备，寨后一把大火，赵子龙与杨昂、杨任齐来劫寨。曹兵大乱。

张郃正遇赵子龙，由于与他齐名的河北名将高览被赵云刺死，他一直对赵云有些恐惧，战不数合，被赵云一枪刺中手臂。他转身便逃，乘夜弃马攀山而去。我记得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在汉中遇到三叔也曾这样逃走过，想不到如今提前上演了。

随后曹操来到，亲自令人攻张卫营寨，被杨昂、杨任从后寨攻入，幸得许褚敌住二将，护曹操回营。随后曹操一面以优势兵力攻寨，一面打探地势道路情况，如此五十余日。

我越来越担心，日久兵疲，汉中人马远比不得曹孟德百练精兵，而曹操狡计百端，也不是张卫和二杨所能及的。

果然，不久之后，曹操乍以退兵惑敌，潜令夏侯渊、张郃从小路攻山，杨昂被斩于乱军之中，阳平关大乱，张卫竟然乘夜退守南郑。亏得赵子龙连夜结合杨任，收束乱军，以地势之利击退夏侯渊、张郃，保护了阳平关。

得知这个消息，我不由得对赵子龙大为赞叹。张鲁却沉默无语，良久之后，叹了一口气。

这一段时间里，我一直没有听到姜维和庞德诸人的消息。

姜维不会契而不舍的去杀庞德吧？偶尔这样一想，我不由得心中忐忑不安。过了几日，忽然传出消息，曹操又退军了。张鲁道：“这次不会又是假的吧。”我也怀疑。又过些时，消息传来，竟是姜维、庞德领军偷袭了曹仁、夏侯惇的粮草，造成曹操直接退兵。这个消息来得突然，让我简直不敢相信，姜维竟然能偷袭曹仁、夏侯惇的粮草！曹夏二将名动天下，可是数得着的将领，姜维虽得孔明先生传授，但毕竟还是一个少年，建此奇功，着实令人赞叹。

曹操退兵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东吴的不安份，父亲这次为了我，居然下令将江夏、长沙、桂阳三郡割还荆州，换来江东出兵。其实孙权也早有攻在曹之意，得此好处，立时收拢大军，偷袭合肥，一时东南震动，更让曹操无暇西顾，怏怏而回。

但我知道，曹操这次失利的原因主要是轻敌了，他根本就看不起汉中张鲁，想不到阳平关如此难攻，更想不到父亲会和张鲁联合。他此次铩羽而归，下次来时，必是天崩地裂。

此战，赵子龙名动天下，诸葛乔、姜维初露头角，可是我呢？我在父亲心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印象？三郡换回的儿子啊！在视妻子如衣服的父亲眼中，这是怎样的大罪？

我更担心眼前的事。我们已帮张鲁抵住的曹孟德的攻势，汉中安定了，接下来，他会怎么做？他能容得赵子龙携得胜之师安然返回么？客乡作战，他只要将粮草断掉，西川军将不战自溃，而我，将背上一个更大的罪名！

汉中守住了，我心反而更乱，我该怎么办？谁能来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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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十九章　让汉中

这天早上我还未起，有人来报系师有请。我连忙起身洗漱往见。

张鲁正自己一人对着棋盘发呆，见我来，头也不抬，说道：“坐。”

这些日子，张鲁经常这样发呆，却从来不说为什么。

我依言坐在他的身前。他不说话，我自然更没有什么话说，只把黑白棋子在手心里来回的转，心道，汉中危机已解，他怎么不开心？难道是发愁该怎么收拾我们不成？

好久，张鲁叹道：“我真羡慕你的父亲啊！”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我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张鲁却并不等我回答，自顾自的说下去：“他是大汉宗室，聪明过人，手下文忠武节，能人倍出。诸葛孔明不去说他，关张乃世之名将也先不论，一个没什么名声的赵子龙居然也可以在敌军之中收束人马，敌住曹操十万雄兵，一个小娃娃姜维居然敢在万马军中抢夺一生以劫粮为生的曹公的粮草。我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手下呢？”

我想，张鲁大约做井蛙做惯了，居然认为赵云没什么名声，不过，姜维能成功的劫了曹操的粮草也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要知道曹操就是以劫粮起家的，在赤壁，连智绝天下的孔明先生和天纵英才的周公瑾，都认为曹营粮草不好劫，我所知道唯一一次曹操被劫粮还是因为许褚喝多了酒，被三叔得了手。而小小的姜维能够成功，我真不知该说他是天才还是侥幸了。

对于张鲁的话，我答道：“将军何以自卑如是，您坐拥汉川，户出十余万户，财富粮足，四面险固，百姓归心，何必羡人？”

张鲁抬起头，看看我，然后笑了：“你这孩子，莫用好听的来哄我。当年我继天师道，无兵无权，身处蜀鄙，民野风强，外有强敌环侧，内有兄弟阋墙，步步危机，处境艰难，然我终有今日之业，是我生平从所未想。我不是个平常人，我并不妄自菲薄。但是，我也不是曹刘这样的绝世之主，你莫奇怪，我自己知道我自己。我明知杨松其人贪财揽权，但我无法除他，因为他的家族势力极大，也因为他随我多年于心不忍。原来做井底之蛙也就够了，此时曹公一至，我才知道我的这点家业，根本无法苟全。我象一头绵羊，处身于二虎之间，两大之间难为小！我一生只愿归命于国家，而意未得达，我曾想，若曹公来，我便封闭库藏，逃入深山，了此残生，只要曹公善待我治下百姓，我心足矣。没想到，孩子你来了，你只招来一只偏师，便挽狂澜于既倒，救了汉中万民。看到你，我便看到了你父亲，我想，这或许是天师将汉中交于你手。这些天，我留你在身边，你自身危如累卵，却时时关心前敌之事，足见心胸之开阔，我闻你在荆州，伴张机入贫民之室，治病救人扶危解困，仁爱之心更是当今士大夫所无。以故，我愿以汉川相托，不知小将军意下如何？”

我吓得一跳，好家伙，这简直是陶谦让徐州的翻版，我若应了，那简直就是自己向油锅里跳的鱼。连忙摇头道：“此事万万不可，小子年幼，旁得不知，自己吃几碗饭还是知道的！”

张鲁一笑，再不复言。

过得几日，赵子龙兵回，汉中城热闹非凡，大加庆贺。张鲁亲为赵云把盏，称之为“天将军。”赵云坚辞不受，张鲁不由黯然。

但这黯然只一刹那，他便笑起来。他摆摆手，整个大厅静下来，说道：“自先祖张天师、先父张嗣师以来，以天地为心，生灵为念，周行天下，为民除害，建立大教。嗣我教者，非诚无以得道，非敬无以立德，非忠无以事君，非孝无以事亲。我教中人，济民救世，施药活人，万众欢欣，乐业安家，余继汉中太守以来，物丰民附，实赖诸公之力。方今天下，英雄倍出，曹孟德虎视中原，孙仲谋雄踞江东，皇叔刘左将军，统荆益二州，继汉室天下，民心所向，英杰归心。今岁曹孟德兴无道之兵，伐有德之地，欲起金戈于南郑，焚战火于汉中。皇叔之子刘小将军，亲过汉水，抵抗强敌，保我汉中万千生民，恩德广播，英名长在。鲁年齿已高，精力衰减，渐觉世俗荣辱，不过过眼烟云，欲抛开俗念，宁心壹志，主持教务，愿将汉中之地，托与皇叔，未知诸公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有如炸了开来，人人惶惑，争相阻止。但张鲁再不复言，他将手一挥，令诸人退出，他自己整整身上的衣服，一声长啸，转身离去。

难道他真得舍得放弃手中的权力，要把汉中交到父亲手中么？

望着他的背影，我竟然不安了，张鲁，这个我印象里一直不怎么出色的张鲁，他怎么能做到视富贵如尘土？在这个以成败论英雄的三国世界里，他怎么可以做到如此的另类？我一直都在以为他在算计我，可最终难道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我怀疑，我紧张，我不相信世间真有这样的人，我更相信这是一条计策，他是否以退为进，要以属下官员的力量，将我们驱逐出去呢？

我们都在这样想着。赵云把我接回营中，严加防范，怕出现意外事件。

但是，一切都在沿着最不可思议的那条道路前进着。

父亲的特使黄权出现在汉中。黄权原是刘璋手下大将，这个人有着绝对一流的政治水准和战略眼光。在历史上，父亲入蜀，他一眼便看出父亲的意图，不同意刘璋的做法。曹操攻张鲁，也是他最早提出：“若汉中失，则三巴不振，此割蜀之股臂也”，一针尖血道出无汉中则无益州，并亲自迎接张鲁，无奈张鲁先降曹操，黄权仍率军顺路击破亲曹少数民族首领朴胡等部，取得胜利。他与张鲁有较好的个人关系，却从来不曾因私谊而废公务，深得张鲁看重。此次他前来汉中，正是为了与张鲁谈交割之事。

紧接着，父亲带着大队人马，亲自来到汉中了，随行的还有马超、法正、黄忠、魏严诸将。孔明则留守西川，主持政务。

随着父亲大军的到来，一切的猜测烟销云散。

交接印信，清理帐务，如梦一样。

汉中，竟然就这样到了父亲的手中！

张鲁，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这个无能的太守，这个有为的师君，这个以妖术惑人的道士，这个深得教民敬仰的系师，哪个才是真得他？

我不明白。

军营中，人人都在谈论赵子龙独拒曹操的英武，谈论父亲的不战而降张鲁的威德，但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张鲁啊，张鲁。

我的命运也被决定了。在一片热闹繁华之中，始作蛹的我，被悄悄送回了成都。父亲，甚至不愿见我一面。

临行时，我去见了张鲁。他此刻面上的威严减少了许多，似乎放下了千斤的担子，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竟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

听说我要走，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送我点东西。进入内室，过不多时，他将一张墨迹淋漓的字拿了出来，上面温厚的笔意写着：“善待生民。”

我忽然想起，在历史上，眼前这个人降曹之后，竟有数万民众随他远迁到洛阳、长安等地，结果父亲占领汉中之后，有地无人，直接造成孔明数攻中原无粮无人的窘境。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大到这种程度么？

或者，以成败论英雄的作法是完全失败的，他，才是我的榜样？

我摇摇头，努力把这个念头摆脱开去。

我望着他的身影，轻声道：“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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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二十章　江东之行

我是阿斗

我被父亲关起来了。

后来才知，父亲关于“汉中之变”的定性是：我的任性，造成三郡割让给孙权，惹祸精一个；什么也没做的刘升之，则是取汉中的助力之一，理由是他从汉中回来的；－－当然汉中投降，最主要的原因是父亲的英雄神武，所以张鲁这样的无能之辈只有屈膝投降这一条路。

没有人知道历史已发生了改变，所以也不会有人知道我立下了多大的功劳。－－其实，我也没什么功劳，只不过碰巧的一个时期，碰巧遇到了一个能够改变历史的人，碰巧改变了他的选择而矣。

但是汉中，其实应该是张鲁的，乱轰轰的三国，难道就容不下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汉中么？

大浪滔沙，留下的是强者，却不一定是仁者。

张鲁……

我在成都，住进分配给我的一个小院里，没有人陪着我。

姜维因功被调入孔明帐下听用，诸葛乔回到孔明的身边，王睿跟诸葛乔在一起。

我没有分疆裂土，却成了孤家寡人，整日里抬头望月，低首观花，身单影只，形影相吊。还好赵正还忠心耿耿的护卫着我，时而有个消息传到我耳中－－

曹操打败孙权了，曹操自立为魏王了，曹操令曹彰攻乌桓了……

父亲准备立刘铭为世子了，父亲让李譔、尹默为舍人教导刘升之了，父亲准备自立为汉中王了……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离我很远很远。

我的脑子里只有张鲁。

张鲁交出汉中之后，父亲把他调到了成都，离开汉中之后，张鲁就病了，并于次年去世，死前令其子张盛为师君，他给自己儿子的嘱托是，回归祖坛云锦山（既后世之龙虎山）。

失去了张鲁的天师道，影响和势力大大减弱，已无法对大汉皇叔左将军刘备的统治带来任何的影响。

在历史上，张鲁降曹操之后，也是于次年去世的，这一点倒是没有任何的改变。想想那个精神旺盛，相貌威严的男子，我就一阵阵恍忽，他知道不知道自己会去世呢？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我却知道了一点，刘玄德与曹孟德，在历史的角度去望他们的背影，是那样的相象！

没有了张鲁的汉中，“治”取消了，“祭酒”取消了，“鬼族”也取消了，“义舍”没有了，原来的官制又回来了，但幸好，没有天师治病之后，神医张机来到了汉中，这是唯一让我安慰的地方，当地百姓无须烧符来喝了。

孔明先生将原来的义舍改为医馆，每处医馆由张先生的弟子行医，平时给平民治病，战时则编入部队。张先生则专门教授弟子，在父亲和孔明的全力支持下，数十年之后，东川西川已成为杏林高手的梦想之地。

北方曹孟德以丞相之名三次发布求贤令，大举逸材，兴设学校，廷礼文士，人才层出不穷。父亲得两川之后，也效访其策，招纳英才，蜀中群豪虽远比不得曹孟德，但也已强过任何一个时期了。孙权虽得了三郡，却给曹操打得大败，不敢轻易北上，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荆州。

经过一个阶段的休整之后，曹刘孙三家另一番争斗开始了。

我却无法参予。事实上，我的地位已然很难保留了，二叔关云长已公开表态，认为刘升之有乃父之风，堪当重任。当年，刘升之就是曹操攻破他所守的城池时失去的，或者这是他这个作叔叔的一点补偿，或者这是他对刘升之的正确看法，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表态，使支持我的人立即消声。谁都知道汉寿亭侯与汉左将军的关系，谁都知道关云长在父亲心中是什么样的地位。

时间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着，我突然生起重病来，整天烧得迷迷糊糊，天晕地暗，什么也不知道。终有一天，一双大手轻轻抚措我的脸，我似乎感到了什么，猛得睁开眼睛，看到父亲正坐在身前，白皙的面孔，一对温和中闪动着锋芒的眼睛。

“父亲！”我叫着。[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过了片刻，刘备轻轻点了点头，道：“傻孩子，不要乱想，好好养病。”

我泣不成声。

我的病渐渐好了，人却越发沉默，怕见人，怕见光，甚至不愿到院子里去。这一年，给我的另外一个打击是，张机先生去世了。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辈子没有说过什么豪言壮语，却以实际行动告诉我一个医生该如何对待他的病人？想起少年时我在他面前发出“愿学医者心，医天下疾患”的狂言时的情景，似乎就在昨天，又似乎是上辈子的事。

因为我的病，父亲终于允许其他人来看我了。孔明先生，赵云，姜维，诸葛乔，王睿甚至庞德和杨任。但是，我那位兄长，那位占踞了我的地位的兄弟，一直没有来。

人情冷暖！

一个消息传了过来，父亲又要成亲了，他娶得是刘璋的寡弟妹，大将吴懿的妹妹吴氏。这段历史我是知道的，但我还是不能承受，我感到自己的心一点点碎裂。

我彻底没有家了！

我对孔明说：“我要去东吴，去见孙尚香。”

孔明什么也没有问，便安排了下去。还是那个在汉中取代我的孩子住进了我的府中，装作生病，骗过众人。还是姜维、诸葛乔和王睿陪着我，乘了一叶扁舟便出发了。

对于我的状态，姜维三个人的目光中都流露着担忧。

两年的时间，姜维个子更高了，下巴上生出茸茸的胡须，经历磨练的眼睛里神光内敛，颇有大将之风。据说他被先生军中人物称为雏虎，他统领的卫队呼为雏虎营。诸葛乔的身形看起来没什么大变，但脸色却较前丰润起来。当年我献给孔明的神仙汤，孔明喝不太惯，倒是对了诸葛乔的脾胃，每天他都喝上一大碗。此时的他已变了声音，颇显成熟，行动举止间也有了几分孔明的稳定宁定，不复那个跳脱少年。王睿还是老样子，与我待不时间长，便想与我斗口。但此次我没有任何心情，他挑逗几次便沉默了，然后面带忧色的看着我。

人人都成熟了，只有我，还是老样子，甚至不如原来。那么我去汉中，是得，还是失？我本是去寻刘升之的身世，稳固自己的地位而去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失望了，我什么也没有得到；但是，我却由此认识了一个人，一个曾被整个三国世界误解的人，我也由此，为汉中生民换来了平安，从这个角度，我又是个成功者。

但，无论我做了什么，只要我一天没有掌控最高的权力，就只能任人摆布，无法实现我的报负！

沿着长江，顺流直下，如飞如电，数月之后到了江东。诸葛乔是江东生人，知道底细，此一番加了重重小心，早早办好了路引凭证，并没有遇到什么刁难。因我境况不佳，众人也把童心收起，无心惹事。这一天，到了来到建业，探听着孙尚香的住处。此时孙权还未称王称帝，孙尚香也没什么公主府可住，竟是住在女兵营中。在女兵营外打着传，想混进去的办法，正发愁间，突然见到了孙尚香的贴身侍女孙凤。

让诸葛乔把她引到静处，我现身出来。孙凤大吃一惊：“阿斗？！”

“是我。娘还好么？”

孙凤一下子窘了，欺欺艾艾道：“……好……”

“我想见她！”

孙凤却摇头：“回去吧，这里太危险，被发现了，你一定会被杀掉的。”

我坚持：“我一定要见她！”

孙凤终于答应。我混入了孙尚香的下处，在帐中见到了那个无数次梦中见到过的，爽直率真的女子。

“娘！”我扑了进去。

孙尚香把手按向剑柄，却被我那一声“娘”震得全身一颤。我扑在她的身上，委屈的放声大哭，就象儿时的一样。

孙尚香愣愣的，两只手扎煞着，终于轻轻的，缓缓的合拢，把我揽在了她温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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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二十一章　没了家的孩子

好半天，我止住悲声。

孙尚香伏下身子，用双手捧着我的脸：“让我好好看看，几年不见，阿斗长高了，娘只怕再往天上丢你都要费些力气了。这几年，你过得可好，怎么会来到这里？”

我心下黯然，喉间哽咽，正待回答，忽听外面一乱，帐门掀开，一个人猛得冲了进来。

周善！正是那个把孙尚香从荆州接回江东的周善！

孙尚香不悦的抬头：“你进来做什么？”但在我听起来，这句话不似斥责，倒象嗔怪。

我疑惑的抬头望她。

周善却把目光投向我：“刘阿斗？想不到，在大江之上，你曾说会来接郡主，你果然来了！可惜晚了，主公已把郡主许给我，与你刘家再无干系了！”

我感觉有如巨雷轰顶，手脚冰凉，不敢相信的望着孙尚香：“这是真得么？”

孙尚香嗫嚅着。周善在旁道：“当然是真的。”

我厉声道：“我不是问你。娘，您来告诉我，您来亲口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一切都是他在骗我！”

我盯着孙尚香，泪只在眼圈里滚，但我绝不会让它落下来。

孙尚香不敢直接看我，好久幽幽道：“身为公候之女，谁能决定自己的归宿？正如我当年无法拒绝你的父亲一样，在江东我同样无法拒绝周善，更何况他一直是我长兄的亲信，与我一同长大。”

够了，我不要再听了，这残忍的现实，让我痛断肝肠，泪珠断了线般坠落，我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嚎淘大哭：“我说过，您回到江东，我会想办法接您回去的，您忘了么？您怎么可以骗我，怎么可以违背自己的承诺？”

“承诺，可是你只是一个小孩子，你能做什么？你又能改变什么？阿斗，别孩子气了，世间的事，根本就不是你能左右的了的。”

“不！”我大哭着，转身向外跑，边跑边喊着：“我发誓！我说过接你回去，我就一定能做到的！”

我边跑边哭，声音嘶哑，惹得那些小女兵们望着我偷笑。她们不会知道，眼前痛哭的人竟是曾经的荆州少主。她们和我都不知道，此刻孙尚香在帐中已然泣不成声：“傻孩子，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啊。”

找到诸葛乔诸人，我只说一声：“回去。”就晕了过去。醒来时，正在城门接受盘查，忽然间周善骑马如飞而来。我知道此番再也逃不了了，但心中竟然十分冷漠，对到来的任何事都无所谓一样。

但城门开了，兵丁把我们放出城去，接着周善一直将我们带到江边，并把一张东吴开据的凭文路引交到诸葛乔手中。这其间，他不看我，我也不看他，虽早相识，不及陌路。

小船逆流而上，长江澎湃，波浪冲天，阴风怪啸，刺骨冰寒，我裹紧衣服，却犹自牙齿打颤。

诸葛乔三人担心的轮流问我：“怎么了，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就算不说话，你哭出来也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喉间哽着，一动，再一动，渐渐逼出秋虫般尖细的嘶声，我终于哭了出来。

我眼望长江，放声大哭：“我没有家了！我再也没有家了！”

两岸寒猿，齐声哀鸣。

由于我的身体太差，在船上又发起了高烧，所以在荆州下了船，没敢入城，便直接去了水镜先生的庄上。养了半个月，我的身体才渐渐康复。但我绝口不提江东发生了什么，也不关心外界之事，只整天拉着水镜先生，要他给我讲课。

孔子孟子韩非子，儒家法家纵横家，天上的地下的只要他讲，我就听。他讲累了，我就伏在桌上画地图，画崔州平教给我的大禹定鼎图，虽然这图并不详尽，也无法用于作战征杀，但它却让我了解这个世界。有时姜维几个人拉我出去，我就和他们过招，无论他们想打不想打，我都会疯了一般冲上去，哪怕被打得口鼻出血也再所不惜。

我不肯让自己空闲下来，哪怕是空闲一时片刻，我都怕自己会支撑不住的倒下。但我不能倒下，我有太多的心愿未了，我是阿斗，但我是一个想要自己站起来的阿斗！

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疯了。姜维诸葛乔王睿看我的眼神也似看一个疯子。

有一天，水镜先生把我带出庄。山庄旁是一个小山，我们缓缓爬了上去。先生望着西北的方向，那里群山边绵。

“在山的那边的那边，就是汉中地界。”他的声音淡淡的。我的目光却霍得一跳。“汉宁有个人，叫张鲁，他家传有个教派，叫天师道，因入教又以五斗米为酬，故又称五斗米道。说起张鲁，其实并不是个什么天才，甚至可以说，他很不幸，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在。他的母亲模样不错，也会些术法，因此得到益州太守刘焉的喜爱，甚至有的时候，他们就在张鲁面前欢好。张鲁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在蜀中待着，受尽刘氏家族的嘲弄与冷眼。而在本门之中，有一个人叫做张修，自称天师正统，到处传法授徒，嘲笑张鲁一无是处，靠母亲的关系才能有立足之地。那时张鲁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困苦不堪，他曾数次对我说过，那时他唯想一死，但他却不能，因为他还有天师道要传下去。最终，他成功了，他把天师道发展到前所未有的鼎盛，他统领汉中几达三十年！苍天似圆盖，陆地如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哪有个一帆风顺。天子为万民之首统领万方，如今不过坐困宫城，朝不保夕；曹孟德攻无不克威震八表，却也有濮阳攻吕布，宛城战张绣，赤壁遇周郎，潼关逢马超之事。何况你一个小孩子，年方十余，便名动荆州，轻取汉中，已是际遇非常，又何必哀叹。”

我静静的听着，到后来几乎苦笑，什么名动荆州，轻取汉中，又有哪一分力是我使的，又有哪一件事给我带来真正的好处。想想水镜先生说张鲁的话，再想想他支持我去汉中，而张鲁又如此轻易的让出汉中，我忽然心头电闪：“先生，汉中张鲁是您……”

“不，不，与我无关，记住，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虽然你父不认，但旁人岂都是瞎子？”

“瞎子不瞎子，我也成了眼前这种情况。”停了一下，我忽然道：“先生，是您说服的张鲁，那么您可想到了他会有这种结局？”

“当然想到了，而且我也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张鲁这种可能性，甚于其它，都是际遇使然，你能抓住时机挡住曹操，他能放下包袱交出汉中，这都是际遇使然，个人的选择，与旁人无关。无论你选择什么，都要去承受。世间所有的事，都是这样，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内心深处的得与失，单看你以什么为得，什么为失罢了！”

“什么为得，什么为失？我一向以为天地间最重要的是亲情，但生在这个家庭，我已感觉不到任何的亲情了。我想要改变这个世界，但我却离开权力的中心起来越远。张鲁有天师道当做支柱，所以他不肯放弃，而我又有什么不可放弃的目标？”

“天下生民！为天下生民计，你又如何可以放弃？”

“天下生民！”我想起张鲁写给我的那四个墨迹淋漓的大字，又苦笑一下，“天下生民？刘阿斗平生碌碌，见事不明，学识不博，连中人之姿也及不上，哪敢立下如此宏志？”

水镜笑了：“是啊，你不过中人之姿，论文，你及不上诸葛乔，论武，你及不上姜伯约，论聪明灵透，你差王睿远矣。但难道这些，就是你不敢立志的理由么？”

“难道这些就是你不敢立志的理由么？”我咀嚼着这句话，也慢慢的笑了，“先生，谢谢您的开导，不论我今后会如何，我都会牢记您的话，我可以傻，可以笨，但我不可以放弃自己的志向。阿斗没了家，但不能没了志向，这一世，无论能不能改变这个世界，我都会坚持这个目标，走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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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二十二章　山雨欲来

这一年，在历史上是一个令人伤感的年头，魏、蜀、吴三国，各陨落了一颗明亮的将星。

在魏，是名动天下，随着曹孟德打下半壁江山，号称文武双全的夏侯渊，在蜀，则是被父亲最信任、最重用的千古战神－－关云长；在吴国，则是被后人广泛轻视的，白衣渡江轻取荆州、擒拿关羽的大都督吕蒙吕子明。

以上三人，吕蒙是病死，另二人则都是因为过于自负，被人偷袭而亡。夏侯渊之死还好一点，虽措手不及，被赶到麾盖之下，一刀两断，但杀他的也还是一代名将黄忠黄汉升；而二叔关羽却要惨得多，丢了荆州凄凄惶惶败走麦城，天大的英雄却给无名小族抓了去。

我不知道，在已改变的历史里，这些故事还会不会重演。但起码夏侯渊不会死在天荡山了，因为此刻，整个汉中已在父亲手里，面对曹孟德驻在长安的数十万大军，他只需要防守就足够了。

历史真是一个讽刺。

在另一个世界，谋略无双的诸葛孔明据汉中之地，引百战之兵，却无法出得汉中一步，空奏一曲“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千古悲歌；此时，以兵法将略为长，用兵神鬼莫测，连孔明也自叹不如的曹孟德，坐拥数十万大军，一样无法取下汉中。汉中四围险要的地势，对双方来说，都是一样的。

这样一来，汉中就处于僵持阶段，霸主们都把目光投向了荆州，看能否从这里打开一片新的天地。

荆州主将，是关羽。

对于我这位二叔，我从感觉上总有一种隔模，虽然他曾千里走单骑护送我母亲甘氏的平安，也曾无数次救父亲于水火。但是我感觉他就象他那口冷艳锯一样，锋利、明亮，带着杀气和绝世的傲，让人无法正视，只能低头。

三叔号称狂暴，但熟悉了之后，却也温厚可亲。他在军中，有喜欢喝多了酒鞭打士卒的恶劣习惯，但那样一个酒徒，在家中，居然还有喜欢画美人的爱好。这的确让人感到造物的不可思议。所以在我幸福的儿童时代，也曾有骑在他颈上游戏，抓他大胡子把玩的爱好。

但对于二叔关羽，我却不敢。唯一的一次抚摸，是我以为他坐着睡着了，出于对那部天下知名的胡子的好奇，我偷偷用小手碰了碰，结果他立即眯起眼，从那细小的缝隙里射一道电光出来，吓得我再也不敢接近他。

他这个人，就算处于喧闹的人群之中，也似远离人世。当他一手抚着长长的美髯，一手持《左传》细观的时候，那不象在学习，而似在享受，享受一种个人精神世界里的自得其乐。关羽素有“善待士卒而骄于士大夫”的称喟，但他对士卒的“善”，给人的感觉更近于一种强者对弱者的怜悯和施舍。他的本领的确高强，能为的确出众，也的确有骄傲的本钱，所以，全世界也没有几个人能放在他的眼里。这种骄傲，促成了他的个人悲剧。

他的个人悲剧，又造成了西蜀的悲剧，桃园三雄，连环陨落，彝陵之败后，益州再无争雄天下的实力。这是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最终倾覆了全部的蜀汉江山。

而我，如何来改变这段历史呢？

我问水镜先生荆州之事，他道：“荆州，四战之地，关羽将军勇冠三军，通晓谋略，文有马良、伊籍、向朗、糜竺，武有糜芳、廖化、关平、周仓，人马雄壮，名动中华。然其人也，性傲自妗，不纳人言，外不知和蔼东吴，内不知平衡将士，可百胜而不可一败，胜则亦骄其气，败则死无地也。”

我望着水镜先生，感叹无尽。虽早知水镜先生识人，却想不到眼下平和之时，却能算出世界的真实走向。

“那么，我当如何？”我问道。

“你，”司马徽笑着，“以你此时此地情状，进亦错，退亦错，多做多错，少做少错，还不如不做，我若是你，便自返益州，回府养病。病好之后，求学博知，丰富历练，上孝君父，中和百官，下结黎庶，一旦庭堂有事，进可以争储位，窥神器，退可以封疆土，享王侯，岂不舒心快意！”

我摇着头，诚然，先生之策，是最稳妥的方案。但在此非常时刻，要我回去混吃等死，天又何必生我这一场，我与扶不起的阿斗又有何分别？

“先生，我要留在荆州，请先生教我。”

水镜抚掌大笑：“好好好。”转身而去。

他就是这样可恨，就算想帮你，就算真帮了你，他也不会直接说出来，而是要你自己去想，去做。这是他与孔明最大的不同。若是孔明，他就会帮我细细划出几条策略，并从中挑出最好的一条让我来实行就可以了。而他，就算他向父亲推荐孔明，也不直接说孔明的名字；就算已说服张鲁让出汉中，也不告诉我事已办妥。

不过，你不帮，我也有办法。

我把诸葛乔、姜维、王睿三人叫来，共同商议。

“关将军名动中国，又有马良诸公相佐，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东吴偷袭，他们真得会这样做么？他们敢这样做么？关将军的兵马之精，可不是随意一个人就能偷袭的了的。”在荆州的时候，关羽几乎是每一个有着军旅梦的少年眼中的神话，就算是思维细密的姜维也不例外。

“好呀好呀，让他支持刘升之，打个大败仗，摔个大跟斗，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跟咱们叫劲儿。”心思机敏，嘴巴却极坏的小王睿拍着掌说道。其实他心中未必这样想，但他却要给我出这口气，所以把大家心中都有，却人人不喧之于口的话说了出来。

诸葛乔想了片刻，缓缓道：“水镜先生看人极准，此次也不会有错。然而，纵要干涉荆州之事，以我四人，要兵无兵，要权无权，且事出无名，又能做什么？关将军独统荆州，又是少主的叔父，他若怪罪，谁能担当？岂不把少主害死了。更何况上次汉中之事，我等出力极大，少主却受不白之冤，白关了那么久，怎么才出来，就又……”这也是一番道理。

我说道：“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眼见荆州可能面临危机而不顾。”

“好，那就去去南郡，找糜将军。”诸葛乔沉思半响，忽然一拍手掌。

“糜芳？”南郡太守糜芳，说起来，是我舅舅。他的妹妹就是长板坡上投井而死的糜氏母亲。这位母亲，我在心里，一直是当成亲生母亲一样看待的。因为这位母亲的缘故，我与糜氏兄弟也亲一些，逢年节还经常上府问安。可是在心里，我对于这位舅舅，却一直看不起，他随父亲也有几十年了，可是半次出彩的事也没做过，打仗是常打常败，守城是常守常丢，虽然面临的对手的确是他难以应付的，但给他一个平庸的评语，应该说还是允当的。最可恨的是，他在关羽丢荆州的时候，居然降了东吴，这实在是让人难以容忍了，所以父亲为二叔报仇，征讨东吴的时候，他虽然又复降汉，并把害父亲的马忠杀掉，父亲还是不肯宽恕他，竟亲手剐之以祭关羽。

这实在是个没有本领，没有主见到可怜的人物！

但是现在，他却是我们唯一可以利用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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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二十三章 　铭誓

我是阿斗

去南郡途中，经过长板。我下马立于古战场之上，眼望四周，默不出声。

虽已过十余载，但这里的泥土依然是红褐色的，似乎鲜血还未完全消逝。地上不时可见断箭残甲和被野狗拖出的累累白骨。

风起处，阵阵肃杀之声凄利入耳－－那兵器砍入人体的钝响，那鲜血在空中的喷溅，那壮士的呼喝，那妇孺的凄号……

我闭上眼。我眼前似乎见到一个妇人手抱婴儿，伏于地下，身上鲜血不停涌流，却紧紧把那婴儿护在胸前。她无助的爬着，爬着。这时一个血染白袍的将军，跨马横枪，冲了过来，那妇人将婴儿交于将军手中，将军要她上马，她却不肯，转身投入井中。那将军拜伏于地，然后推倒土墙，掩住井口，将婴儿缚于怀中，在万马军直杀出去……

走到一片断壁残垣中间，我缓缓的跪了下来，以头触地，一拜，再拜……姜维三人不明我意，却也随我跪下。

我起身道：“当年长板坡上，糜氏母亲抱着我混于百姓之中，眼见难以逃命，四叔赵云杀透重围，来救我们。”

这一段故事是人尽皆知的，但姜维四人却听得极为入神。

“但是，四叔只有一匹马，于是他牵马而行，让母亲上马。母亲说：将军无马，如断双足，我已重伤，死何足惜！此子全赖将军保护！言罢投井而死。母亲是以她自己一条命，换来我的一条命，没有她，我也只是这长板坡上一捧黄土而矣。荆州收复之后，四叔也曾带人来寻她的尸体，可惜杀场百里，处处皆似，哪里寻得到，只得于路拜祭而去。四叔救得我一人，却救不得母亲，更救不得这万千百姓，此处所葬，何止母亲一人，但似母亲一样的母亲，又有多少？张鲁曾留字于我，要我善待生民。我无日不敢或忘，处此乱世，但愿得少些杀伐，多些祥和，人世间少些孤儿寡母，多些天伦之乐，余愿足矣！”说罢伏下身去。

却听背后诸葛乔、姜维、王睿三人同声道：“愿佐少主，善待生民，使世间少些杀伐，多些详和，少些孤儿寡母，多些天伦之乐！”

我起身扶他们：“起来吧。愿我四人，同铭今日之誓。”我咬破中指，沥血于地，三人也学着我的样子，同样沥血。

十余年后的长板坡，再次饮到鲜血，只此次的鲜血，应与上次有所不同！

我们四人设誓，不是春光明媚的桃园，而在阴森冷冽的墓园，不求征战杀场的光辉，只求人间多些太平，不在光明无限的，而在受尽打击，前途不明的低谷。

所以，这个誓，在我看来，是那样的珍贵，那样的神圣！

糜芳听说我来，很是吃惊，将我让到内室，道：“斗儿，原来听说你病了，一直想去看你，军中事多，一直无暇。你不在川中养病，来此何干？”

我道：“斗儿经过汉中之事，心有所感，故来长板祭糜氏母亲，顺路看望舅父。舅父一向可曾安好？”

一句话，触动糜芳肝肠，他居然落下泪来：“难为你还记着你母亲。记着我那可怜妹妹，记着我那没福的妹妹。这世界是怎么了？我兄弟自随你父，举合家之资以为军用，举合家之丁以为效命，自徐州南下，无日不战，无战不与，长板一战，我面中数箭，犹自杀敌。自问糜芳生人，自来无负将军之托。可结果呢？惜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你糜氏母亲一去，皇叔对我辈日见疏远。关羽为主将，斥我辈如斥婴儿，毫不容情。今日见你，如见你母，岂不令人肝肠寸断！”说罢，竟抱着我痛哭失声。关羽北征之时，他因营中失火，几被关羽杀掉，此时说出话来，声音犹带悲凄。听他这样一个汉子在我眼前哭，我心中也是不忍。

好半日止住悲声，糜芳道：“可怜我身在边境，不能为你做什么，立世子之事，我怕是帮不了什么忙。我可以修书一封给你大舅父，让他来助你。”

我摇头道：“舅父，甥儿来此，非为世子之位。兄长刘升之，亦是父亲骨血，生世艰难，履被大难，今日重归，礼应立为世子。可是我想不通，就算我年轻德薄，二叔关羽，何以这样迫不及待支持我大哥，弃我如敝履呢？”

糜芳拍膝大叹：“你这实诚孩子，把人想得太善了。关二拥刘升之，哪里是因为你年轻德薄，分明是你在荆州多行善事，名头太大，世人皆言荆州少主，隐隐有盖过关二之意，关二心中不忿。你道关二果然是什么忠臣，若是忠臣，他就不会在人前计较什么前将军之位。你知道费诗封爵之时，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他说道：‘汉中王与将军视同一体，将军即汉中王，汉中王即将军也。’关二居然受之不疑，其心可诛！他分明是想等你父去后，当第二个曹操，他看你不是可欺之主，故拥你兄长为世子，看你这个被卖来卖去的傻哥哥没有根底，好戏弄罢了。”

糜芳一番分析，居然把忠义无双的关羽分析成曹操，还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让我实在不能不偑服他的智商。但此时，我却表现的同仇敌忾，连呼“想不到啊想不到”，又道：“关羽苦害舅父，又居心不良，我岂能容他。然此刻我父信他不信我，不知舅父可有以教我？”

糜芳发劳骚那话是一套儿一套儿的，但让他出主意，却立即没了话，半响方道：“我现在也不受你父重视，便有话，也说不上去啊。”

我见他上钩，笑道：“这有何难，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四战之乡，用兵之地，父亲以关羽守荆州。然关羽性傲难驯。孙仲谋曾为子求婚于关羽，关羽骂其使，不许婚，孙权故痛恨于关羽。此时，关羽北攻曹操，四处树敌而不自知。荆州安危，系于一线，此诚天赐良机，送功劳于舅父，不知舅父有意否？”这些话我与诸葛乔等演练过无数次，说得声情并茂。

糜芳听了，沉吟半响，疑惑道：“你让我夺兵权不成？你父亲会把我活吃了的。”

我想我就够笨了，怎么这位舅父比我还笨，难为他怎么想来。当下道：“舅父，我之所言，是让舅父整军备战，以御东吴，事若不谐，万以守荆州为要。羽败而舅父胜，父亲自然知道谁才是他需要的。”

糜芳听后，站起身向我深施一礼：“贤甥，人言你少年英才，智计过人，不下甘罗。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道人言差矣，你哪里是甘罗，分明是，分明是……”想了半天，说不出我分明是什么，便自己呵呵的笑了。

我说道：“舅父，我之情形，不宜露面，亦不可让人知晓。”

糜芳笑道：“我自理会得。”

当下我们留在糜芳军中。糜芳虽见事不明，本领不济，但被我说晕之后，又遇到诸葛乔，那张嘴胜我百倍的小嘴，轻巧的说得他言听计从。更何况诸葛乔是孔明之子，姜维是孔明爱将，在言语之间，隐隐透出孔明在后面的意思，糜芳信之不疑，下定决心，要好好大干一场。而姜维则细查糜芳之兵。糜芳所部，少半为徐州宿将，多半是荆州新兵。糜芳为人生性懒散，兵马不精，姜维乃以孔明治军之法练兵，以备征战。

八月，天降大雨，平地水深数丈，北方来与关羽交战的于禁七军皆被淹没。

在这天地之威之下，面对满身传奇色彩的关云长，一代名将于禁再也不知天命在何处。

他降了。

就在此时，另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传来，父亲取了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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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二十四章　乱局

我是阿斗

父亲刘备刘玄德进了长安城！

这怎么可能？在我的记忆里，父亲终其一生，也没有踏入长安半步，取汉中已是他生命的顶峰，难道，因为我帮他取汉中，便他有了进一步展现其才华的能力？

我与诸葛乔一遍又一遍的在纸上推演长安之战，却不由不对父亲和兄长刘升之的能力进行重新评估。

这一战，刘升之居功至伟。

其时，曹操已回邺城，长安由夏侯渊、张郃守把。夏侯渊攻汉中心切，缕缕兴兵，却受阻于阳平关天险，终于无功而返。此时，刘升之安排的一群扶风人（那个在汉中给他娶妻的义父就是扶风人）出子午谷，被夏侯渊部下擒住。得知子午谷小路后，夏侯渊令张郃偷攻子午谷，自己则四处掠民为兵，组成大队，号称二十万，亲领佯攻阳平关。张郃不愿前往，夏侯渊责以将令，只得前去。

子午谷中一条小流清浅及膝，盛夏行来，分外快意，士卒皆乐，眼见进到汉中，忽然大水扑天而来，数千军马皆为鱼鳖－－却是汉军在上游设障，蓄水来淹。张郃弃人马攀山而逃，汉兵由魏延率领，乘筏冲流而下，出子午谷至长安城外。

此时，父亲久蓄兵力，突出阳平，黄忠、庞德双刀齐出，斩夏侯渊于马下，中军后退。新兵见败，落荒而逃，数万人马多化鸟兽散。父亲出军大举进攻，出陈仓故道，破宝鸡、扶风诸地。

曹军督军杜袭、司马郭淮连退数城，扎不住阵脚，又闻长安城外有汉军出动，心中不安，故星夜逃归长安。疲兵力竭，自暮至晨，络绎回城。杜袭大怒，令闭城门，忽疲兵中有人大呼：“南安庞德在此！”刀斩杜袭于马下。郭淮令人攻庞德，自弃城而走。

庞德一口刀抵住数十人，门不得关，霹雳声响，魏延精兵已入城中，长安入汉军之手。

长安，它象征意议远远大于它的实际作用。这里是西汉的帝都，祖龙发祥之地，得到长安，似乎便有一种天下皆在手中的感叹。但其实，此时的长安城，不过是一座空城而矣，历经董卓、郭李、马超等人几次征杀，长安城人口下降到不足万数。

推演着攻长安的战斗，一个个人影在我心中闪动着。

父亲，我是不是小看他了。事实上，他这个人，虽少谋略，却善于用人，精于断事，有着霸主无可比拟的果敢与沉毅。他和孔明先生在一起，可称如鱼得水，从小小的新野一地，成为天下三分的帝王；而他去世之后，孔明虽然统领内外，天纵奇才，却也并没有取得什么太大的胜利。难道他当真是一条潜龙？想起他关于用人的那番话，我不由这样想。离他越久，发现他身上越有好多东西是我所没有的。可是，这种敬意丝毫不能成为我原谅他的理由。他既能识人，为何反看不清自己的儿子？

黄汉升终于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斩了夏侯渊，可惜功劳被庞德分了一半去。

在另一个时空，魏延曾定计兵出子午谷，却被孔明否定。此计能否成功，历来诸人各持己见，争论不休，此后我却不用为此伤脑筋了，张郃入子午谷大败，魏延出子午谷大胜，这一胜一败之间，似乎也预示了兵家的冷酷和无情。

庞德单骑独行数百里，再一次易容取长安（第一次是在马超手下，扮成长安城居民混入）。立下大功。对于这个我曾立意杀掉的人能取得如此功劳，我不觉诧异，反觉莞尔。在诸将之中，因为曾同有过在张鲁身边的事，所以他与我关系不错，我病之时，他还曾探望于我，人生际遇，最奇特莫过如此。另外我有一点不太明白，为什么父亲不肯重用有神威天将军之称的马超马孟起，却肯于信任这个才来到他身边的庞德，但也正是这种信任，成就了庞德一世英名。

在这一群人中间，我隐隐看到了刘升之的影子。看来刘升之绝非等闲之人啊，能想出子午谷设伏诱敌的办法的人，绝不会是平庸之人。我忽然想，父亲立刘升之为世子，不会只是他比我年纪大一些这样简单吧，取长安的这些计策，我就不敢去想。因为我认为，在我没有继位之前，兵出汉中是不可能的，我的所谓知道历史，在这个已改变的时空之中，反而是一种限制。同样的事例还有，我没想过招降庞德，而是热血一涌就打算杀他。

那么－－吕蒙取荆州会不会改变呢？

我冷汗潸然。

此时，北面曹操面对强势的父亲和关羽，也有一点措手不及的感觉了。此时他的兵力过于分散：一路军由爱子曹彰统领，正在北方边陲镇压代郡乌丸的叛乱；夏侯渊、张郃等惨败于父亲手中；曹洪独自领军敌住与张飞、马超两员虎将，并于阵斩对方大将吴兰，迫使张、马暂时撤军，但张、马二人给人的压力，绝不是那么好受的；南方曹仁辖区内的宛城，也时有变乱，尚需征南将军分兵进剿；为了对付东吴潜在的偷袭，合肥防区也需要大量驻军。一时之间，魏王千岁手中竟无可用之将。一时之间，朝堂上关于是西征还是南讨，是迁都还是反击争论不休。

曹操终于下定决心，派出了与关羽私交极好的大将许晃为主将，领军攻关羽，以解樊城之围。

关羽猛樊城不下，亲自督阵，不防被曹仁一箭射中手臂，便演出了一场“刮骨疗伤”的好戏。

后人以为那医生是华佗，却不知华佗于建安十三年就已故去了。否则以他的神技，一包麻沸散下去，关羽便人事不知，莫说刮骨，便是摘心也不知疼痛了。

关羽就是关羽，面对坚城，他绝不退缩。扫平眼前的樊城，一马平川就可以直扑许都，许昌以南群盗纷起造反，与他遥相呼应，发誓投奔，并推动许昌内部的反曹力量密谋反对曹操。这一切，怎么能够放弃？更何况，眼下降了于禁，兵马充足，更不该放充这从来没有过的好机会了。

可惜的是，粮草不太充足，没关系，孙权的湘关按郡制也算荆州，去那里收取粮米便是了。－－他才不管碧眼小儿会不会生气，反正自己不在乎他。

本来，在我的印象里，关羽只是大意一点，傲气一点，说了句不该说的话，也就是那个“虎女安能嫁犬子”。如此而矣，我还曾试着与诸葛乔分析和平解决东吴问题的可能性。但是后来才发现，这其间的矛盾早已到了我们无法解决的地步。孙权还算是能忍的，换了张飞，脑浆子都打出来了。

这时，另一个消息传来，世子刘铭刘升之携一支军队亲赴荆州，助关羽攻樊城。

我心激荡。这下好了，荆州本来局面已是混乱不堪，再加上他这样一个巨大的变数，真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刘升之入荆州时，仪杖辉煌，夺人双目，彪军护卫，文武促拥，关羽长一手携刘升之臂，同登城墙，一时万军齐呼，神采飞扬。王睿去看了，回来对我说道：“人家那才是少主的派头呢，哪象你，出门进门连个跟着的人都没有。丢人死了。”

我沉默片刻，问：“大家认为，刘升之来此何事？”

诸葛乔摇摇头道：“若论固位，他已为世子，难不成是来分功？”

王睿道：“分功？关云长自身难保，分什么功，来这里不怕让人活捉了去么。对了少主，我们若安排死士，于战阵中暗杀刘升之，你看如何。”

我脸色一变：“万万不可。”

王睿道：“我也是随便说说而矣。”

姜维道：“我们认为关公有难，不过推测而矣。关将军名动中华，降于禁，败曹仁，锋镝所指，群雄束手。我看长公子是来分这个名头的。”

诸葛乔道：“降于禁，败曹仁，锋镝所指，群雄束手，嘿嘿，伯约，你没去关羽手下，当真是屈了你的才。关羽好听此语，你在他耳边一日念三回，保证升你的官。”

议论一阵，不得要领，却听到消息，江东吕蒙病重，起用新秀陆逊为偏将军，右都督。我暗道：“来了。”于是按先前所言，依旧各司其职，整军备武，重点针对东吴进行操演。

未几，没了后顾之忧的关羽果然下令，让南郡太守糜芳守江陵，将军傅士仁兵马守公安，四处抽调人马，迤逦北行，准备一举拿下樊城，然后挥兵北指，平定中原。

这此期间，我让糜芳写了封信，让关羽防备东吴。关羽自然发出冷笑，一把撕毁。

此次出战，关羽遇到了宿命中的朋友和敌人－－徐晃。在这位与关羽交情莫逆的老朋友面前，关羽百胜之威忽然失灵，被徐晃连破数寨，丢了堰城，不得不止兵驻足。而刘升之为攻樊城，亲身立于营帐之外指挥，自宵达旦，一时士气大震，数次攻上樊城城头。曹仁亦自登城，亲冒矢石，督军决战，城内城外斗出真火，死者云集。

时间就在这种相持阶段渡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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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二十五章　败局

此时的樊城，在关羽眼里，就是一块哽在他嗓子里的骨头，吞、吞不下，吐、又吐不出。何况，刘升之亲身来此，数万精兵围一个小小樊城，居然就拿不下来。曹仁这家伙，倒底是什么做的？

刘升之来荆州不久，他的名头便超过我了。他的亲身杀敌，更是大大激发了战士们的士气。这样一来，连糜芳看我的眼神儿都不太对了。自然，我不可能亲身攻城，一是我没有出头露面的机会，二是我本领太差，三是我怕死。

不过，我想，这个笨舅舅不会是想改换门庭吧。

此时，江吴终于有了动静。我们早早散出的探子报信，东吴营中有兵马动。我急唤舅父糜芳道：“东吴果欲攻荆州。”

糜芳急道：“我当如何？”

我道：“舅舅可曾听说过郑人弦高。”

糜芳大惊：“弦高？弦高是什么人？”

唉，我这个舅父居然连弦高这么出名的故事都不知道。我只好解释：“昔年秦军攻打郑国，途中为郑国商人弦高遇上。他急中生智，把羊送给秦军主帅，说是郑侯派他送来的犒赏，让秦军误以为郑国有了防备而退兵。”

“你是说咱们也犒赏东吴？让他们以为咱有了防备、不出兵？”

“他们不出兵是不可能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是让他缓几步，知道我们有了防备就可以了。所以我们也不用犒赏，只要派个人过江说一声就是了。”

我和诸葛乔早就教好一个口齿灵利的校尉：“过江之后，你便找陆逊，问他请教两个问题，一是吕都督得得可是荆州病？二是过渡江之法中，除化为商贾之外，还有旁的招数没有？”

我们现在要做得就是拖延江东来攻的时间，好使关羽有时间赶回救援。

姜维更有办法，为了不让沿江烽火台上官兵松懈，他居然派了几支小队，各着白衣，扮作江东商贾，进行搔扰。犹不放心，更派一队人马，沿河巡视，发现情况，立即点起烽火。

若是这样一来，荆州有备，防守个十天半月应没有问题吧。我想，那时关羽便回来了，虽然吃败仗难免，但别败得片甲不留才好。此番曹孙两支部队来攻，能守不能守，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保住大家的命，好使父亲不失去理智的攻打东吴。至于荆州，我不相信它在曹操五六十万大军和孙权数万精兵的合击之下平安无事。

这样想着，我叹了口气，这是我能做得最大的努力了，要是还改变不了关云长的命运，那我也是半点方法都没有了。

权力，此刻我是这样的想要拥有它，有了它，我就不用做事情这样藏藏躲躲，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调动每一支部队，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召集各路英才议事，甚至可以拽着二叔的大胡子说，你这胡子太傲了，我们割了它吧。

这样想着，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突然间外面一声巨响，我吓得一下子跳起来，急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一个兵士回说：“打起来了！”我向远处望去，隐隐的天际，燃着豆大的火光，虽然小，黑夜看来，却是那样的明显。

我一时心乱如麻，原本笃定的一颗心突然乱成一团，一时想，荆州会不会丢了？一时又想，如果东吴是佯攻荆州，实攻江陵怎么办？心下不住对自己说：“要安静，要安静，再想一想有什么问题没有？”旋又恼恨信息的不畅，所有消息都靠人来传递，而探马信息的真实性和准确性却又很难保证。孔明先生送我的信鸽，在我入川时已留在川中，此时要有个信鸽就好了。

正在胡思乱想，王睿进来了，他问我道：“你怕不怕？”

我说：“不怕。”

他又问我：“你困不困？”

我说：“不困。”

他点点头：“营中乱成一团，只有你这里还安静些，我借你被窝睡一会儿，补补精神。”

三日后，消息传来，关羽留守的荆州治中潘濬竟然降了！

降了！！我们不敢相信的互相望着，荆州居然降了！

糜芳拍案大怒：“这个无耻小人！出兵！出兵！我去杀了他！”喊了几句见我们三人并不开口，便自失的笑笑，“我是气糊涂了，关二派这么个人守把荆州，当真是糊涂的可以，为今之计，复当何如？”

我心中也错乱着，本来以为，以荆州之险固，加上早有准备，就算及不上樊城那样可以守上大半年，守个数来月应该没问题啊，只要荆州在手，关羽的军心就不会瓦角，就可以等蜀军援军到来，就算援军不来，也可以自水路从容回军。更何况到时曹孙之兵相汇，之间配合一定出现问题，纵不互相打起来，也无法齐心攻我。哪知道我却忽略了人的因素。荆州一失，南方之局已不可为，江陵一城，不过数千之人，根本无法抵挡东吴精锐。何况我根本也没想抵挡，在我心中，荆州没有东吴的合作，根本就守不住，何况此时面临的是曹孙两部的倾国之兵。

诸葛乔说道：“我父亲诸葛谨曾说过，吕蒙其人才略，不在周郎之下，既得荆州，必攻公安，傅士仁如何？”

糜芳苦笑道：“傅士仁得罪于关二，只怕……”

“那好，糜将军请随我与姜维同去公安，诛杀此人，夺其兵权。”

糜芳大惊：“无罪而擅杀大员，这是死罪。”

姜维下巴高傲的昂着，在他耳边轻声道：“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定别人的死罪！”

三员主将走了，我也要准备了。此时，是亮出我身份的时候了，再不亮出来，什么事都做不成。我坐在高高的帅位上，对旁边的王睿说道：“打鼓聚将！”

站在江陵高高的城头上，看着如蚁的兵马向北而去，看着渐渐空落的城市，我还是感到了阵阵酸楚。兵马走了，这里的平民，却将饱受战争的伤害了。但是，我能带他们走么，父亲携民渡江，不过是招来长板坡一场杀戳。我还是不要犯这种错误的好。更何况，吕蒙还算一个爱民的好都督。

我缓缓走下城头，身边是舅舅糜芳身边的两位副将，受命保护于我，并听从我的号令。一人是荆州人士，名叫姚水，另一人则是徐州宿将，唤作典猛，颇有勇力。

我现在要做得，是尽快与关羽汇合，并在兵心瓦解之前，逃到上庸。一招棋错，苦心经营已成破局，有了准备，为何还要降呢？

而糜芳与姜维、诸葛乔三人，则带领傅士仁的部下，沿路阻击东吴的追兵。他们当时乘荆州已乱之机，假借王令，突然擒下傅士仁。又把劝降的东吴官员虞翻骗入城来，一举擒下。一时证据皆在，糜芳又是刘备姻亲，自然大都相信，公安人马，竟被带出大半。

我让先头部队护送粮草先行，此次的征战，没有比前锋更安全的地方了。只盼着，关羽的人不要太多，不要一下子就把粮草全部吃完才好。吃了这些粮，就再也没有地方征集补给了。

正行间，忽听有人来报：“少主，左翼发现敌军！”

“列阵！”我心一阵狂跳，吕蒙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居然绕过糜芳等人的断后部队，已经追到这里。看看远处，居然是一队骑兵，约有百余人的样子，打得正是东吴旗号。江南骑兵极少，好多士卒都没有应付骑兵的经验，此时乍然相逢，我心也是狂跳。正想指挥，忽转身对身边副将典猛道：“你来指挥？给你三百步兵，三百弩兵，消灭他们，若无法消灭，也要重创他们，不可令他们咬住我们不放。”

我复对姚水道：“我们带人速速北归，与关将军汇合。”

此时关羽大败的消息已然传来，我只怕关羽还有重夺荆州之念，那样只怕逃走的时机也失去了，所以一连数次派人传送军情，以糜芳的口吻晓以大义，让他从上庸离去，我自断后。不提我的名字，是因为他若知道我来断后，就拼死也会前来迎救。他那样高傲的人，再看不起我，也不会让我涉险。以糜芳口吻说话，他自然不听的可能更大，但我并没希望能说动他，只盼得到准确消息后，他身边的关平、王甫等人能说动他。

果然，东吴骑兵只是缠斗，并不碰拼，看准机会，便猛扑入队中咬上一口，一见快要被围，立时逃走。典猛虽然有和骑兵交手的经验，但遇到这种牛皮糖样的人物，还是无可奈何。我不由对吕蒙的用兵之道深感佩服。但是机会还是有的，终于有一天，在一处苇从，这队人马被我们打了个伏击，射死射伤骑兵数十人，只有数骑逃走，才算是摆脱了他们的纠缠。

PS：1、关于“荆州”在哪里？

我写这部小说主要设定是取法《三国演义》，边写小说边接触三国，就产生了一个疑问，这个荆州城到底在哪里？查了资料，才恍然大悟，我让老罗给忽悠了。

在历史上，东汉荆州原辖七郡：南阳郡、南郡、江夏郡、零陵郡、桂阳郡、武陵郡、长沙郡。东汉末年，从南阳郡、南郡分出一部分县，设置襄阳、章陵二郡，于是荆州共辖九郡，这就是后世称“荆襄九郡”的来历。赤壁之战后，曹、刘、孙三家共分荆州：曹操占据南阳、襄阳、南郡三郡，刘备占据长江以南的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四郡，孙权则占据江夏郡。建安十四年（209年），周瑜打败曹仁，夺得南郡，孙权拜周瑜为偏将军，领南郡太守，驻江陵（南郡治所）。建安十五年（210年），周瑜死后，孙权纳鲁肃之议，把自己所据部分“借”给刘备，于是刘备占有荆州绝大部分地盘。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荆州治所，即荆州州府所在地，东汉末年曾几经变化。荆州治所原在汉寿（今湖南常德东北）；初平元年（190年），刘表任荆州刺史，移治襄阳（今湖北襄樊）；建安十四年（209年），刘琦病死，刘备领荆州牧，驻公安（今湖北公安西北）；“借荆州”后，又移治江陵（今属湖北），关羽镇守荆州，仍以江陵为驻所。从“借荆州”起，江陵既是荆州治所，又是南郡治所。《三国演义》叙述有关荆州的故事时，已是刘表任荆州刺史之后。因此，在赤壁大战之前，所谓“荆州城”，实际上是指襄阳；而在赤壁大战之后，所谓“荆州城”，实际上是指江陵；此外，并无单独的“荆州城”。罗贯中不明于此，误以为有单独的“荆州城”，并老是把荆州、南郡、江陵这三个地理概念混淆不清。第34回写蔡瑁趁“襄阳会”之机谋害刘备，事先对刘表说“请主公一行”，似乎刘表不在襄阳。第40回写刘表死后，蔡瑁立刘琮为主，“命治中邓义、别驾刘先守荆州；蔡夫人自与刘琮前赴襄阳驻扎……就葬刘表之柩于襄阳城东汉阳之原”。其实，这里的“荆州”乃是江陵（第42回写曹操兵至江陵，邓义、刘先率军民出城投降，即为明证）。蔡夫人、刘琮本来就随刘表驻襄阳，怎么又“前赴襄阳”？从哪里“前赴襄阳”？这是因为作者把刘表的荆州治所襄阳与后来刘备的荆州治所江陵搅作一团，以致叙述混乱。第75回写吕蒙袭取荆州时，也出现了明显的错误。史实是：吕蒙逆长江而上，奇袭关羽设置的“江边屯侯”（沿江侦视警戒的部队）之后，直趋公安，招降守将士仁（《演义》误为“傅士仁”）；随即又进逼荆州治所江陵，麋芳亦降（麋芳以南郡太守身份驻守江陵）。而《演义》却写成吕蒙巧夺烽火台后，首先袭取“荆州”，然后到公安招降士仁，再由士仁往南郡说降麋芳。那么，这个“荆州”在哪儿？它与公安、江陵的方位关系如何？作者根本无法回答。

所以对着地图，我越看越糊涂，但下笔至此，更改设定也发懒，便让荆州处于江陵和公安之南，放在吕蒙进军路线上便了。

2、关于关羽攻曹仁

近日索荆州文字，忽读到这样一段：查看《三国志》，在关羽、刘备的传记里，举凡刘备命令关羽的军事行动，都用“遣”、“别遣”、“令”、“留”、“使”等字眼，惟独水淹七军一事，没有任何役使动词。只简单说：“是岁，（关）羽率众攻曹公于樊。”（《关羽传》）、“时关羽攻曹公将曹仁”（《先主传》）。更玄的是，不论刘备或诸葛亮，不曾出兵呼应，不曾派兵救援，仿佛关羽表演单口相声，一人在撑场面。这不是很奇怪吗？出身于蜀国的陈寿似乎隐讳什么。若不是关羽不明白联吴的基本方针，冲动致败，就是关羽明知故犯，逞一时之快。《三国演义》第七十三回，把关羽攻打魏国这件事，归于诸葛亮的主意，目的是先发制人，瓦解魏、吴联盟成形。且不说不合史实，还把原本极力神化的诸葛孔明给写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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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二十六章 合围

参合坡的戴胡阿狼泥得知马场被偷袭，正在打猎的他愤怒的手中的弓折成两断。手下的兵士们看到主将发怒，吓的噤若寒蝉。戴胡阿狼泥当下下令，着手下悍将胡兰且引五千轻骑，把那此马匹夺回来。那些马匹是他在火雷原上好不容易弄以的野马，速度快，耐力强，头脑聪明反应快捷，突然被抢，简直如摘了他的心尖子一样。

“至于戴胡鳞这个混蛋，让他死在敌人手里算了！”这是戴胡阿狼泥的原话，至于他是不是当真这样想的，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胡兰且不敢怠慢，率领轻骑如旋风般离营向西，又没着马蹄印追击。一直追到白狐谷。

他知道，敌人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不休息，马群今夜一定会在白狐谷过夜。

“这些该死的小偷们，居然把算盘打到老子地头上，这回一定要杀掉你们，把你们挂在树上风干成腊肉。”

胡兰且的前锋哨兵回报，已发现敌人的行踪，战马也在谷中，胡兰且点头，高声叫道：“冲锋！”在草原上，什么设伏，什么偷袭，都比不上股作气的冲锋，谁的马更能跑，谁的刀更能砍，谁的箭支更多，谁就是胜利者，他可不想等敌人晚上入睡再悄悄摸过去，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他要做的，是乘敌人还没有跳上马背的时候，用箭将他们钉死在地上。

“呼嗬！”胡兰且大叫着，挥舞着手中地弯刀，一马当先向前冲去。

“呼嗬！”部众们跟他向前冲去。马蹄声

纷至踏来，有如暴雨，泥土和草屑飞溅，吼声如雷。

已经可以看到谷中的小偷们了，看样子有三百来人。怪不得敢来偷袭大人的马场，但是好象只有五六百匹战马，不管了，抓到他们，不愁找不到线索，找不回全部马匹。

鲜卑人的大喝惊动了白狐谷中地那些小偷。他们惊惶间跳上马背，便要逃走，胡半且一声呼哨，乱箭齐发，登时便射倒了三四个，剩下的远远逃开去。胡兰且大呼酣战，在马上边追边射，快如疾风。不知不觉间，他的人马已经散开了集中在白狐谷的谷底处了。突然间，隆隆的战鼓声响彻了山谷两侧。

鼓声，那是汉人地冲锋之声。他抬起头来，却发现山谷两侧突然出现了无数的汉军，他们手举着弓弩，依着谷势排列如层层密林。

应该还在支中的汉军怎么会突然出

现在这里？来不及想这些了……

“射！”随着一声号令，扑天盖地的弩箭乌云一样遮住了天空，落下去，便是一片死亡之雨，溅起红色的血花，悲凄的惨叫。只一波打击，几百名英勇的鲜卑武士就倒在了箭下。

就在这一波打击下，胡兰且的马头上中了一箭，竟把他摔下马背。

“我们中伏了！快退！快退！”胡兰且大叫着，一边拨打着箭支，一边抢过一匹无主战马，纵身跳了上去。但是谷中狭小的地势影响了鲜卑人地机动，无可避免的造成的混乱，这种混乱形成了更大的损失，更多的兵士被箭射倒，被自己人冲倒，不小心落在地上，被战马的铁蹄踏成肉泥。有地战士舍命没着陡坡纵马向谷两侧的山坡冲去，喊杀声此伏彼起，却被一排排密集的箭支射倒；有的加速向前，想冲出山谷，却发现落入早已挖好

的陷井；有的转身后退，却与大队撞在一起，纷纷掉落马下；有的就象失去理智地疯子，挥刀向阻信自己去路的自己的砍杀起来。

风中飘荡的浓烈血腥味，中人欲呕。

这时，前路中的“小偷”们拨转马头冲了回来，后路上，一队人马也围了上来，敌军四合。

胡兰且拼了命，他大吼着组织起自己的亲卫队，向回路冲去，箭飞如雨，不停有战士从马背上滚落，也有马被折断腿摔在地上。胡兰且

血红着眼睛，以一往无前的架式，冲向了阻击的汉军部队。在最初的混乱之后久经战阵的鲜卑人在他的身后迅速的组织起来，潮水般向谷口涌来。两队人马就象两柄巨锤，全部砸在一起，没有迸溅的火光，只有喷涌的鲜血。

胡兰且收起弓箭，抡圆手中五尺长的斩马刀，向前冲去。前方一个汉军手持长矛向他冲来，他对着直刺自己的长矛，怒吼一声，劈了下去。长矛应声而断，敌将奔马刚刚扬起的马头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砍成了两半。战马飞腾的庞大躯体带着士兵的惨叫突然横飞了去出，立刻就被三四匹怒马撞飞了起来。半空中手舞足蹈的士兵眼看着自己被一支冰冷的长矛戳穿了胸腹，胡兰且满脸是血，有如凶神，大声吼叫着，向前冲去，阴击的汉军竟然被他的凶狠吓住了，气势一滞。鲜卑士兵们在他的带领下，一往无前。将阻击地汉军撕开一道深达五十余步的口子。胡兰且大喜，看来眼前这支汉军成军不久，虽然占了人数和地利两重优势，却还是出现混乱了。

汉军拼死抵挡着，奋勇杀敌，鼓声再次响起，两侧的汉军向着鲜卑人压过来，箭雨纷飞。

胡兰且真的急了，他知道虽然自己在前进，但只要汉军四面合拢，自己唯死一途。他疯狂了一样大声吼叫着：“杀！杀出去！”

黑色的箭云暴雨一样横扫鲜卑人的后队，一阵阵人仰马翻。这时候，只要实力足够强大。混战的地方反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算压上来的汉军后军。也无法向着……地部队放箭，胡兰且俯身剁死一名准备砍他战马的敌兵，有一个大仰身劈掉了左侧敌骑的半个身子，喷溅而出的鲜血立即染红了他半边身躯。鲜卑人马锥形之形向前突进。他就是锥尖，笔直地射入汉军的阵心，向前，向前，再向前，一定冲透汉军的阻击，冲出去。

前面不远，他看到了汉军主将的大互，很好，他就要杀出去了。他立马举马，大声呼啸，光亮的头顶在血红的暮色间闪动，五尺长的斩马巨刀加上手臂划出宽达丈五的圈子，在他周围，已无一个敌手。

前面突然间一阵锣响。汉军向两边散开，汉军的大互助组现了出来，胡兰且一愣，难道说汉军想要放自己走不成么？他下意识的用手擦了下脸上溅的血，在血被擦去的一刹那，他看到了一道红色的电光，这电光在视野里急速的扩大着，眨眼已到眼前。他下意识地挥刀劈去，做梦一般，却只斩到了那光芒的影子。

“嚓”，似乎是很轻很脆的一声响，胡兰且眼前一切飞速的旋转起来，他感到一切都在迅速的下隆着，而自己越来越高，接着他看到自己端坐在马身上的无头地身体，在他身后，是一匹咆啸如龙的红马，一个一身火红的女将。

他最一个念头是：是谁杀了我，好快的马！好快的刀！

关凤横马站在胡兰且无头的尸身之后，匹马挡在鲜卑人之前，厉声用鲜卑人叫道：“下马归顺者，饶尔等不死！”这声音似乎不高，但是纷乱的战场中，却飘飘洒洒地传了开去，在每个人耳边轰响。

汉军在排山倒海的气势向前冲去，大声吼着：“下马归顺，饶尔不死！”

鲜卑人气为之夺，不知是谁第一个丢下了手中的弯刀，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汉军轰钉高呼道：“鲜卑人降了！鲜卑人降了！公主千岁！”……

传令兵飞快的冲入营地：“报，中郎将大人，公主已成功消灭胡兰且部，进入预定位置。”

李昴抬起头来，清瘦的面上现前一丝淡定的微笑：“你部伤亡如何？”

传令兵答道：“战死面千五百人，受伤三千人。”

李昴摇摇头：“罢了，这些新士兵，打这场硬仗，这样的伤亡，还是可以承受的。告诉公方殿下，此次主攻，请务必保持队形，正面攻击，能否将他伤住，全看公主的了。此次攻击戴胡阿狼泥，不是败溃他，而是要击杀他，会盟之前。斩他立威，就算是损失再大也是值得的。”

传令兵退下了。

李昴低下头，用手在地图上划前，点头道：“魏大人能准时赶到就好了。”……

郁筑建用手勒住马的丝缰，在他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鲜卑勇士，最为精锐的貊弓营就在他的身后。

“将士们！我们报仇的时候到了！这次，我们将与铁骑王李昴，解忧公方关凤，渡辽将军魏延三支人马共同攻击戴胡阿狼泥，解忧公主抢走了戴胡阿狼泥万余匹良马，又诛杀了他手下的悍将胡兰且和五千轻骑，成功把戴胡阿狼泥的注意力吸引到西面，而我们，将从东西堵住戴胡阿狼泥的去路，渡辽将军魏大人从南面主攻，铁骑王的铁骑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直播戴胡阿狼泥的主营，不过，大人的仇，该由我们亲手来报，貊弓营的实力，绝不会次于铁骑军，我们要让铁骑王看看，我们鲜卑男儿绝不比汉人差！”

“我们是最强的！不比任何人差！“士兵们的情绪被调动了，纷纷的大声呼喊着。

胡筑建把手一挥：“出发！”

士兵们延着他的手势向前冲去……

“将军大人，我们休息一下吧，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将士们会受不了的。”中军官气喘嘘嘘的追到魏延身后。

魏延看都不看他，一鞭子打下去：“就是死，也给我死到参合坡去。”

中军官被打的几乎从马上摔下去，不敢再劝，回身大吼道：“冲啊，就算跑死，也要死到参合合坡！”

汉军再一次加快了速度，向前奔去，留下一道绵延数十公里的士龙……

参合坡，位于凉城东北，地势以山地和丘陵为主，四面环山，中间环抱着碧坡荡漾的岱海。可称得上是士肥水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戴胡阿狼泥把军队放在这里是有其用意的。这里处于雁门，盛乐，弹汉山之间，从这里出发，距离弹汉山王庭和草原名城盛乐（今呼和浩特之东）都只有几天时间，在这里休养生息，一待草原有变，他大军出动，可以轻易摘取胜利的果子。但是，他没有想到，季汉已将他列为必杀目标，要斩他以立威，这个所谓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已成死地。

但是，自从马匹丢失，胡兰且又一去不归之后，他就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头，但是哪里不对头，他又说不上来。手下几员大将纷纷上报，有的说应该马上逃走，此军过雁门投奔曹魏；有的说胡兰且没有消息，那说明他追杀那些小偷杀得痛快，以他的本领，谁能击败他？有的说在这里藏在这个鬼地方，待的军心都散了？有的说眼下外面危机重得，参合坡易守难攻，水草丰美，一动不如一静，还是在这里好，戴胡阿狼泥被中短波得心烦意乱，天生的某种对危险的预感袁功却由于大违其本意，也就懒懒散散，放纵士卒游猎，根本没设哨卫，就在这种情况下，季汉关凤部李昴部，魏延部和鲜卑郁筑建部悄悄的完成了合围。

关凤部四万多大军，明目张胆的挑起胡兰且的人头，从正面开始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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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二十七章　伏击

我是阿斗

定下伏击东吴兵马之事，我便不再操心，把一切交给诸葛乔和姜维。战阵之事，我不是很懂，先生教的时候我也经常会听的迷迷糊糊的。

而诸葛乔和姜维果然不负我望，迅速草拟了一个方案交给我。他们行的是一个很古老的计策，减灶。

以一支部队乔装主力，打着关羽旗号，行于乱山之中，每日灶火减倍，敌人必穷追不舍，而以主力伏于险要处，突然出击，必可全胜。

我觉得这个计策认为不错，但乔装主力的部队该用谁呢？诸葛乔认为应用糜芳所部，理由是可以减少损失。我想了想，还是摇头，糜芳手下的徐州旧部和姜维所练人马虽是精锐，但也已是百战之余，精疲力尽了，再执行这个任务，肯定有所损伤，而且会很不真实，令敌人识破，既然下饵，便下重饵，让关平、廖化带着新兵营去，这新兵营本就是关羽旧部，就算被敌人擒到，也不会生疑。诸葛乔看我一眼，似乎有话。我道：“有话便说。”诸葛乔道：“你一向自许珍视士卒，何以此番如此绝决，这样一来，这些人只怕没几人能随我们回蜀？”我答：“时也，势也。马上就要急行军，与其这些人被丢在路上，成为吴军的向导，不如此时送给他们，还可拖延他们的时间。”诸葛乔目中满是赞许之色。他想不到我会考虑得如此周详，他也想不到我为了做到如此周详，已把这些事在脑海里演练过多少次。笨鸟先飞，何况我这只鸟并不太笨，当我一心想逃脱罗网时，吕蒙难道有办法把天都遮住么？

当下假传号令，各部皆以为同入荆山。入夜，各寨却悄然转往麦城，唯新兵营在各寨离开之后，方才转入荆山。

营门前，我与关平、廖化分别，二人面容平静，无半点动容。

正欲行，关平忽道：“善待我父。”我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抬头喝道：“你以为我心恨未得世子之位，借故害你父子不成？”

关平叹道：“但愿我是想错了。”

“无论你信与不信，我只有一句话，愿两位将军平安归来，此禅之愿，亦两川军民之愿！”

虽然一切都已安排好，我在内心深处，还是对吕蒙深深感到一种恐惧，这个人太厉害了。幸好他会死在今年，不然的话，日后我还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呢。

英雄，为什么总会死得比较早呢？

没时间叹婉，我随着部队连夜行军，来到伏击地点。这是一处山谷，左右悬崖，中间一条小路，正是伏击的好地点。当年我与姜维诸人去汉中，走得就是这条小路，当时姜维就说这里是伏击的绝佳之处，没想到今天果然用上了。

就地休息，养精蓄锐。过不多久，赵累与刘升之诸人竟也带队上山。其实我并没有要他们来伏击，而是让他们去休息，不想他们会如此做。当下我也感动。

第二日傍晚，果见关平廖化带队冲入谷中，此时他二人已是遍体鳞伤，血染征袍，廖化肩上还插着一支箭。他们身边，已剩不足百人的小队。转眼他们冲过谷口，吴军冲上，有退的慢的荆州兵立时被斩倒在地，惨叫声不绝于耳。正是我看看对面山头，姜维静悄悄的并无动静，便也不作声。忽见一旗，上书“周”字，旗下一将，纵马横刀而来。我心急跳，周泰竟亲自来了！当下不顾姜维，一箭射下山去，登时间，两崖上矢如雨发。那将正追得快意，突然被袭，滚落马下，众兵四散，纷纷倒地。我跳起来，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射倒那员将，只情大叫道：“周泰被我射死了！”突然间，身形一震，如被重击，我低下头，右肩下现出一支箭头。

我茫然四顾，四周尽是慌乱的面孔，接着那些人形迅速远去，接踵而来的便是扑天盖地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醒了过来，耳边是一个声音：“斗儿，你醒醒。”

这声音似乎熟悉，又似极为陌生，叫我斗儿，难道是父亲？不，不象，那他是谁，想睁开眼，眼皮却似有千斤之重，口中却有气息长长呼出。

“醒了，醒了！”人们惊喜的叫着。不知过了多长，我又复悠悠醒来，眼前坐着一条大汉，年近半百，五缕长须，正是关羽紧张的看着我。环顾四周，姜维、诸葛乔、王睿、关平、王甫、赵累，诸人皆在。我松了口气，伤口钻心的痛。

“大家都没事吧？”

“放心，”关羽温言道，“大家俱都平安，周泰被我们重创，已然退去，他不敢轻易再来了。”

“重创？死的……”我伤口一痛，却坚持说下去，“死的不是周泰么？”

“死的是周泰的弟弟，周平。也是一员上将，却被斗儿杀了，果然虎父无犬子。”

我叹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还是杀错了。若不乱动，待吴军中军进入谷中，成果也远大于今时。原本以为自己还算冷静，但事到临头，还是受不了亲手射杀东吴大将的诱惑。

停了半晌，我终于问道：“我哥哥刘铭，还是不肯见我么？”

“莫提这个畜生，我当真是瞎了眼，才会以为他能继大汉基业。”

“怎么？”

“傻孩子，你想一想，那一箭是从哪里射来的？”

那一箭，那一箭，不错，那一箭是从左肩现出箭头，若是敌人，当见到的应是箭尾，难道说，难道说……

“不错，正是这个畜生自后发箭。他以为战场之上，不会有人发现，哪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还是被发现了。我现在已将他擒下，要如何处置，你看着办吧。”

我亲生的哥哥，在我救下他之后，居然背后下手害我，为了一个王位，便下得如此杀手么？我心一阵巨痛，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虽然一直恨他到牙痒，却无论如何没有起竟杀他，甚至王睿说要杀他时，我还立刻拒绝。可他却下了手！

“还是交由父亲处置吧。我晕过去几天了？”

“只一天多点，这箭幸喜只中肩头，伤势不重，只是你年纪幼小，才会这样。廖化那一箭比你重多了，现在又在外面骑马呢。”

我心下释然了，说道：“那好，我们出发，去上庸。”

关羽急道：“你的伤，该多养一养。”

“不妨事，我多养一天，诸军的性命就多几分危险。二叔，一定要带大家回到蜀中啊，拜托了！”

正说话间，探马来报，吴军已至。赵累道：“我来守城，阻挡追兵，将军与少主先退。”

未等我开言，关公已拍拍他的肩头：“保重！”转身大喝：“护卫少主，出城！”

这一声“护卫少主”，从关羽口中说出，我眼中一酸，落下泪来。历尽千辛万苦，我这个本来名正言顺的刘家后人，终于重新得到二叔的认可。

我被小心的放在车轿之上，队伍出城，向北进发。背后喊杀之声不绝于耳，那是赵累在领军做最后的撕杀。因为我的受伤，部队的进发速度又将放慢，赵累，本可以平安离开的赵累，被称为忠诚廉直的赵累，将被牺牲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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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二十七章　伏击

我是阿斗

定下伏击东吴兵马之事，我便不再操心，把一切交给诸葛乔和姜维。战阵之事，我不是很懂，先生教的时候我也经常会听的迷迷糊糊的。

而诸葛乔和姜维果然不负我望，迅速草拟了一个方案交给我。他们行的是一个很古老的计策，减灶。

以一支部队乔装主力，打着关羽旗号，行于乱山之中，每日灶火减倍，敌人必穷追不舍，而以主力伏于险要处，突然出击，必可全胜。

我觉得这个计策认为不错，但乔装主力的部队该用谁呢？诸葛乔认为应用糜芳所部，理由是可以减少损失。我想了想，还是摇头，糜芳手下的徐州旧部和姜维所练人马虽是精锐，但也已是百战之余，精疲力尽了，再执行这个任务，肯定有所损伤，而且会很不真实，令敌人识破，既然下饵，便下重饵，让关平、廖化带着新兵营去，这新兵营本就是关羽旧部，就算被敌人擒到，也不会生疑。诸葛乔看我一眼，似乎有话。我道：“有话便说。”诸葛乔道：“你一向自许珍视士卒，何以此番如此绝决，这样一来，这些人只怕没几人能随我们回蜀？”我答：“时也，势也。马上就要急行军，与其这些人被丢在路上，成为吴军的向导，不如此时送给他们，还可拖延他们的时间。”诸葛乔目中满是赞许之色。他想不到我会考虑得如此周详，他也想不到我为了做到如此周详，已把这些事在脑海里演练过多少次。笨鸟先飞，何况我这只鸟并不太笨，当我一心想逃脱罗网时，吕蒙难道有办法把天都遮住么？

当下假传号令，各部皆以为同入荆山。入夜，各寨却悄然转往麦城，唯新兵营在各寨离开之后，方才转入荆山。

营门前，我与关平、廖化分别，二人面容平静，无半点动容。

正欲行，关平忽道：“善待我父。”我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抬头喝道：“你以为我心恨未得世子之位，借故害你父子不成？”

关平叹道：“但愿我是想错了。”

“无论你信与不信，我只有一句话，愿两位将军平安归来，此禅之愿，亦两川军民之愿！”

虽然一切都已安排好，我在内心深处，还是对吕蒙深深感到一种恐惧，这个人太厉害了。幸好他会死在今年，不然的话，日后我还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呢。

英雄，为什么总会死得比较早呢？

没时间叹婉，我随着部队连夜行军，来到伏击地点。这是一处山谷，左右悬崖，中间一条小路，正是伏击的好地点。当年我与姜维诸人去汉中，走得就是这条小路，当时姜维就说这里是伏击的绝佳之处，没想到今天果然用上了。

就地休息，养精蓄锐。过不多久，赵累与刘升之诸人竟也带队上山。其实我并没有要他们来伏击，而是让他们去休息，不想他们会如此做。当下我也感动。

第二日傍晚，果见关平廖化带队冲入谷中，此时他二人已是遍体鳞伤，血染征袍，廖化肩上还插着一支箭。他们身边，已剩不足百人的小队。转眼他们冲过谷口，吴军冲上，有退的慢的荆州兵立时被斩倒在地，惨叫声不绝于耳。正是我看看对面山头，姜维静悄悄的并无动静，便也不作声。忽见一旗，上书“周”字，旗下一将，纵马横刀而来。我心急跳，周泰竟亲自来了！当下不顾姜维，一箭射下山去，登时间，两崖上矢如雨发。那将正追得快意，突然被袭，滚落马下，众兵四散，纷纷倒地。我跳起来，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射倒那员将，只情大叫道：“周泰被我射死了！”突然间，身形一震，如被重击，我低下头，右肩下现出一支箭头。

我茫然四顾，四周尽是慌乱的面孔，接着那些人形迅速远去，接踵而来的便是扑天盖地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醒了过来，耳边是一个声音：“斗儿，你醒醒。”

这声音似乎熟悉，又似极为陌生，叫我斗儿，难道是父亲？不，不象，那他是谁，想睁开眼，眼皮却似有千斤之重，口中却有气息长长呼出。

“醒了，醒了！”人们惊喜的叫着。不知过了多长，我又复悠悠醒来，眼前坐着一条大汉，年近半百，五缕长须，正是关羽紧张的看着我。环顾四周，姜维、诸葛乔、王睿、关平、王甫、赵累，诸人皆在。我松了口气，伤口钻心的痛。

“大家都没事吧？”

“放心，”关羽温言道，“大家俱都平安，周泰被我们重创，已然退去，他不敢轻易再来了。”

“重创？死的……”我伤口一痛，却坚持说下去，“死的不是周泰么？”

“死的是周泰的弟弟，周平。也是一员上将，却被斗儿杀了，果然虎父无犬子。”

我叹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还是杀错了。若不乱动，待吴军中军进入谷中，成果也远大于今时。原本以为自己还算冷静，但事到临头，还是受不了亲手射杀东吴大将的诱惑。

停了半晌，我终于问道：“我哥哥刘铭，还是不肯见我么？”

“莫提这个畜生，我当真是瞎了眼，才会以为他能继大汉基业。”

“怎么？”

“傻孩子，你想一想，那一箭是从哪里射来的？”

那一箭，那一箭，不错，那一箭是从左肩现出箭头，若是敌人，当见到的应是箭尾，难道说，难道说……

“不错，正是这个畜生自后发箭。他以为战场之上，不会有人发现，哪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还是被发现了。我现在已将他擒下，要如何处置，你看着办吧。”

我亲生的哥哥，在我救下他之后，居然背后下手害我，为了一个王位，便下得如此杀手么？我心一阵巨痛，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虽然一直恨他到牙痒，却无论如何没有起竟杀他，甚至王睿说要杀他时，我还立刻拒绝。可他却下了手！

“还是交由父亲处置吧。我晕过去几天了？”

“只一天多点，这箭幸喜只中肩头，伤势不重，只是你年纪幼小，才会这样。廖化那一箭比你重多了，现在又在外面骑马呢。”

我心下释然了，说道：“那好，我们出发，去上庸。”

关羽急道：“你的伤，该多养一养。”

“不妨事，我多养一天，诸军的性命就多几分危险。二叔，一定要带大家回到蜀中啊，拜托了！”

正说话间，探马来报，吴军已至。赵累道：“我来守城，阻挡追兵，将军与少主先退。”

未等我开言，关公已拍拍他的肩头：“保重！”转身大喝：“护卫少主，出城！”

这一声“护卫少主”，从关羽口中说出，我眼中一酸，落下泪来。历尽千辛万苦，我这个本来名正言顺的刘家后人，终于重新得到二叔的认可。

我被小心的放在车轿之上，队伍出城，向北进发。背后喊杀之声不绝于耳，那是赵累在领军做最后的撕杀。因为我的受伤，部队的进发速度又将放慢，赵累，本可以平安离开的赵累，被称为忠诚廉直的赵累，将被牺牲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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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二十八章　伤逝

我是阿斗

关羽又取得了整支军队的控制权，为了众军平安，他又似乎回复当年那万夫难敌的汉寿亭侯关云长！他纵马而行，忽前忽后，口中呼啸成风，指挥允当。我几人面面相觑，感觉关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是的，完全变了一个人，不顾伤病，不会疲劳，少就饮食，就象一支充分燃烧的火矩，就算既要燃尽，也能焕发出熊熊的烈焰。他不是那个掩不住疲惫和失落的关羽，他不是那个经历失败后难以震奋的云长，他绿袍斜披，赤面如火，呼喝如虎，奔驰生风，他是千古独一无二的战神，在他的带领下，就算千军万马也可以轻易击跨，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可以任意踩踏。

队伍的士气在不知不觉中高昂，人们相信，只要回到益州，立刻可以打回荆湘，收复失地，把那些只会无耻偷袭的江东鼠辈赶下长江去。无知的人是可怜的，无知的人也是可畏的，当关公失落时，这整支部队便军心涣散，当关羽爆发时，这整支部队也就可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原来，精神的力量也可以这样强大！

但关平等人的眼神中满是哀伤，狂风不终朝，暴雨不终夕，谁都明白，但是谁都不敢劝，也不能劝。关羽本就不是旁人劝得了的。

我甚至相信，他带着着数千人，就算转身杀回去，也一定能让吕蒙大吃一惊。

我们行动如飞，快如闪电。我们把一切可以丢掉的东西都丢掉了，包括老弱病残，包括军资装备，甚至包括好不容易从公安抓来的东吴重要谋士虞翻都在放在麦城之中，把这当成赵累最后的活命之机。

跑跑跑，没命的行军。遇到危险，关羽大喝一声便冲上去，电光火石般消灭敌人，然后如狂风般卷过。

潘璋的大队伏兵一直没有动静，或者他没赶上我们的行军速度，或者是他见到我们的军容未敢行动。总之，上庸城已在百里之内了。

我们安全了，我们终于逃出吕蒙的包围圈了。

我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到关羽，大吃一惊。只见他红色的脸面已然发青，跨下宝马口中喷着白沫，青龙刀在鞍上横着，微微颤抖。正要让他休息，唤医官来治，忽然探马来报，吕蒙引轻骑五百星夜追来，指名要关军侯答话。

吕蒙？他还敢来！我震惊了，他不知道我们这些人一拥而上，能把病弱的他轻易撕碎么？他来做什么？交战？

“我要去看看他。”见关羽一言不发拨马向后，我急忙对身边的军士说道。

吕蒙吕子明白衣白马，就在对面不远处站着，风轻轻的，吹过他的衣衫，似乎弱不禁风。他的身后，是如他一样满身尘土的军队。这只部队中的战士，虽然个个眼中布满血丝，嘴唇都已干裂，但俱都铁一样矗立着，含胸拔背，身姿挺健，目光机警。可以想见，全盛之时，这当是怎样一支强兵。

关羽站在吕蒙对面一箭之地。他手中倒提着青龙刀，并没有立即冲上去，他也在打量着对面这个让他大败亏输几乎丧命的对手。

吕蒙并不强壮，甚至有些文弱，脸上还带着病气，江南之士，本就文弱者居多，但就是这个带病的文弱书生，几乎取了我等众人之命。

吕蒙眼望关羽，抱拳当胸，朗声说道：“君侯，尔自以为天下无敌，今日败樊城，失荆州，弃麦城，奔上庸，惶恐不安，险些丧命，当年以大言欺吾主，今日可曾悔乎？”

关羽道：“江东鼠辈，唯以奸计害人，今日交兵，且放马过来，何逞言词为？”

吕蒙笑道：“我今日来见君侯，非为交战，只有一词相询，当日诸葛托荆州之时，曾有何言？今日君侯狼奔豖窜，逃到益州，纵刘皇叔念兄弟之义，不肯怪责，君侯又以何言词应对蜀中群雄？”言罢大笑而回。

我正奇怪当日曾有何言，却见关平诸人早已色变，原来当日交托荆州，孔明擎着印问：“这干系都在将军身上。”关羽回答：“大丈夫既领重任，除死方休。”

关羽闻言，仰天长啸，双泪横流，呆立不动。良久，手中青龙刀怆然落地：“不错，当日之言，关某无时或忘。想我自破黄巾以来，纵横天下三十余年，今被汝一旦以奸计图我，只可恨我如今筋力已衰，征战无力，我生不能啖汝之肉，死亦当追尔之魂！”

回头望关平周仓言道：“尔二人以我为鉴，将来为我报仇。好生服持少主，若有慢待，我于九泉之下亦不容你。”言罢横剑，自尽而亡。

一时之间，三军痛哭。关平周仓双双抢上，抚尸大哭。姜维、王累、廖化、糜芳诸将，齐冲出阵，直奔吕蒙，吕蒙一挥手，乱箭齐发，阻住追兵。自己却头也不回，纵马而去。

远远的，似乎还能听到他一声云淡风清的叹息。

长天上，阳光金线般乱舞，今天的阳光，好刺眼啊。

收了关羽尸身，三军大哭不止，正要举哀。忽诸葛乔来我身边：“少主，此时不是哀痛之时，眼前还有大难，未知能渡不能？”

我一怔：“大难？什么大难？”

诸葛乔道：“便是眼前这上庸之城。”

“上庸城？”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亲生的哥哥都可以暗箭害你，你这位干哥哥会轻易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么？”

“你说刘封？”我讶道。

此时守上庸的，正是父亲的义子，我的义兄刘封，后人把他的名字与我的名字相连，便成“封禅”二字，来影射父亲的不臣之心，其实不无道理。他是刘铭丢失之后，父亲入荆州时收的义子，本为罗侯寇氏之子，武力过人，性情刚烈。曾率军协助孔明攻益州，被封为副军中郎将，此时与孟达一起担任上庸守备。在历史上，关羽被困麦城，求救于刘封、孟达，此二人却没有发兵，造成关羽之死。此时，我与刘铭俱在上庸城外，他会不会起下恶意呢？

对他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怎么办？难道又要面临另一场厮杀么？

我和诸葛乔对视着。

数个时辰之后，来到上庸城前。城门大开，一队兵马冲出关外。当先一员大将，手持长枪，眼望来路。

来了。我心中暗道。三军整肃，向前进发，关平上前，马上横刀：“刘将军，孟将军。”

那将正是刘封，刘封身后一人，着软巾长衫，不披甲胄，则是孟达。

刘封拱手道：“关兄，二叔现在何处？荆州可是当真大败？”见关平面色一沉，急道：“我只是担心，并无他意。”

关平道：“容我军先行过关，荆州之事，我父到来再说与你听。”

刘封忙点头把车辆让入。轿车路过刘封身边，我从车缝中望去，重又见到刘封。

我年少时，多与刘封相戏。他年长我十几岁，待我极亲，然岁月既长，他在外之时越多，回家之时越少。他十五六岁冲杀疆场，少年将军威名远播，至此时，年不过二十七岁，脸上却颇有风霜之色。我心头微酸。无论眼前之人是否还是那个视我为弟的英武少年，我们都无法再回到从前那样的无忧岁月了。

“二叔真得在后面？”刘封又复问关平道。

“我与你共同等着他。”关平立于原地，眼望来路。

车粼粼，马潇潇，人马穿上庸而过。各种补给，都是以最快的速度在驿馆内进行的。

刘封不会想到，两天之后，他等来的是关羽的灵车和诸葛乔带给他的我的歉意，以及诸葛乔自己的一句忠告：“若去人犹疑之心，需避离嫌疑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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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二十九章 初学政事

我是阿斗

数日后，刘封亲自与关平扶灵而来。他终是听懂了诸葛乔的话。

我心大慰。于是亲自向刘封致歉，颇说了些安慰的话。他对我说，准备向父王申请复姓为寇，并说道：“初归刘氏，以父王无子也，今父王有子，而寇氏门衰，故拟归源，不令祖宗之墓荒芜。”我当下婉言解劝。

两部汇合，这才真正为关公挂孝。一面派人回成都报丧。

一入蜀地，满地哀鸿。

先是关兴带家人号恸而来，接着便见张翼德自阆中而来，抚棺大哭，直至晕绝。

行不多时，父亲自领百官赶到。我见父亲，竟觉他似已老了十岁，一见棺木，便大叫一声，晕倒在地，众人救醒，痛哭不止道：“孤与关、张二弟桃园结义时，誓同生死，今云长已亡，孤岂能独存！”张飞乃以头击棺，鲜血喷洒，关平关兴忙上前拖开。

我想，无论身为王者的父亲再如何枭雄心性，他也不会忘却他与这个二弟在一起的风风雨雨的。就象我现在虽不能与刘封亲善，处处防备，却终是忘不了儿时情景。

一边乱着，孔明对我使个眼色，我悄然退出，离开灵堂。

僻静所在，孔明问道：“荆州之事，我已备知，但你如何参与其中。”又道：“主公曾问及此事，我言你去荆州祭母，适逢其会，并曾向我告之，是我允许，你才离去，你可记下了。”

我心下感激，点头道：“先生所言虽不全中，亦所差无几。”便将此行之事讲述一遍，只隐去孙尚香改嫁之事。孔明于诸事问得甚是清楚，其间细节，亦一一纠查，叹道：“关公平日刚而自矜，乃有今日之祸。然其死也，亦属壮烈。吕蒙素不以智略闻名，今有此役，足可称亮之敌手。”当下又问：“刘铭果是关公所擒？你于其间可曾有所举动？”我坦然应对：“果然，没有。”孔明点头道：“这便是了。”

关羽之死，的确是伤透了父亲的心。他一日哭晕三五次，三日里水米不进，只是痛哭，泪湿衣襟，斑斑成血，传令川中大小将士尽皆挂孝，他亲自招魂祭奠，号哭终日。

其间，关平向他解说我收束荆州乱局，擒拿虞翻，直至亲自设伏，射杀东吴大将周平，以至被刘铭暗算等事，又说起刘铭争功心切，欲下荆州，不听我言，结果造成关羽惨败，出于为尊者讳，为亲者讳的理念，关羽的傲气自然以春秋笔法进行了删减，而相应的责任便推给刘升之。父亲一边痛哭，一边咬牙痛恨刘铭，一面令我下去好好调养伤势。

在此时节，我哪肯离开，只道二叔是因我而亡，抢着把没影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哭得天昏地暗，定要为二叔守灵。搞得关平、关兴抱着我大哭不止。最后父亲一边痛哭，一边反来劝我。他抚着我的伤口只是道：“你很好，很好！”

自此传令，汉中世子位由我承继。合川大小，不准提及刘升之名号。而我“取”汉中的功劳也还给了我。这一年，我十四岁，虽几经沉浮，却终于恢复了自己的身份。

但是，这一切又都有什么用，我想要的，终是永远的失去了。

自此，我将与权谋为伴！

关羽之死，给父亲的打击太大，以致于大病一场，到了难理政务的地位，于是，将国事托与法正、许靖和孔明，而我则以世子之位学习军国重事。我于是白日在府中参议军国之事，晚上则扶侍父亲病症，一应药食，必亲尝后方敢与父亲服用，此事在宫中传为美谈。但父亲的病却不见丝毫起色，反而日趋沉重，我于是急招汉中的一位师兄来与父亲看病。师兄是医圣张机的弟子，自然人人信得过，但他看后，也只是摇头道：“汉中王数年来劳力伤心，此次悲伤过度，恐一时难愈。”

这段期间，一切事物大都由孔明三人商议决断。

太傅许靖便是三国时期那位著名的月旦评论家许勋的从弟，年少时便以识人知名，因反董卓不得已奔走四方避难，曾侍孔伷、陈祎、许贡、王朗等，孙策东渡后，许靖到达交趾，后刘璋派人招纳许靖入蜀，历任巴郡、广汉太守。父亲入蜀后，封他为左将军长史，后封为太傅。

而法正则是历史上真正协同刘备取汉中的得力帮手，信任程度几乎超过孔明。我后来得知，在取长汉一役中，他也是居功至伟，而外界广泛传播的刘升之献计取长安，根本就是他的主意。

在荆州时，父亲手下，便有青州系人马与荆州系人马之争，此时到了益州，荆州系人马便与青州系人马联合起来，以抗衡益州系的人马了。或者，这也是孔明拥护我的原因之一？我曾这样想，但又打消了这个想法。我不想因为我是小人，便以为旁人都是小人，特别是不想以这种心态来揣测我最敬重的孔明。这种派系抗衡是悄然出现的，甚至很多人并没意识到这一点，但其能量不可低估，因为它甚至可以影响世子位之争，在很大程度上，也正是法正帮着刘升之，才使刘升之迅速被立为世子的。也正是因此，刘升之才会被父亲在怒火中毫不犹豫的废为庶人，圈禁起来。对于父亲来说，刘铭只是一员武将，作用犹不及刘封，并不可以与我的智略相提并论的，当然这都是我后来慢慢长大，渐渐想到的。

这种派系之争的处置，不是我的强项，也不是一朝可以解决的，我把它交给孔明来处置，我相信他能处理好的。而我要做的，就是充分发挥这三个人的长项，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做最多的事情。父亲不会留给我更多的时间，曹魏与孙吴同样不会。但是以我之“学习政务”，不可能随心所欲的任用官职，颁布法令，便要想办法来借助这三个人的力量。

与我几经风雨，共渡难关的诸葛乔，此时成了我最信任和最亲密的人物，相仿的年纪，相同的学习背景，互补的性格，使我片刻也离不开他。甚至，我不肯送他回到孔明身边，让孔明来教导。一则孔明实在没有时间，二则我认为，最好的学习是投身到其中，而没有比处理政务更为丰富更为鲜活的学习方法了。每天，我都会把朝堂上所见所闻一一告诉他，把我的想法与他共享，然后共同商量，确定应该使用的策略，最后拿到朝堂上去找三位大臣印证，找出自己的得失。到后来，我把他扮作随从，直接带到殿上。

那段时间里，我们整天就是议论朝政，我去探望父亲的期间，他就用笔把白天所议的政务记录下来，然后等我回来在灯下共同探讨。我们吃在一起，睡在一起，熄了灯，还要叽叽咕咕说个不停。对我们两人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可多得的学习经验，很多机密、很多案卷都是在旁的地方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而宫中丰富无比的藏书和浩无烟海的案卷，更给了我们无穷的学习空间。

朝堂上的三人各有其长，许靖对人的深刻认识，法正对军政的熟练把握，孔明的天纵神机，绝伦智慧，无一不达到我们终生难以岂及的高度。有他们的亲自指导，我们对政务迅速熟练起来。我们两个，每天只睡三两个时辰，却兴奋得毫无疲倦之意。但时间一久，这三位大臣中，孔明犹自无碍，年过七旬的许靖和身体不好的法正却支持不住，许靖有几次竟在议事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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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三十章 风云突变

我是阿斗

听到曹操在洛阳去世的消息，已是春暖时节。三位大臣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机会来了！

曹孟德，这个名字一直如一座大山般压在诸人头上。虽然他有着极明显的缺限，也曾犯过一些颇显幼稚的错误，一句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让世人为之侧目。但正如瑕不掩瑜一样，他的远见卓识，他的文治武功，他的兵法将略，运筹维幄，都在当代树立起一座常人高山仰止的丰碑。

纵然是名动天下的孔明，也曾评价曹操“智计殊绝于人，其用兵也，仿佛孙、吴。”战场上的曹操，思维极为舒展开放，将兵行诡道之旨演绎得无比充分。劫烧乌巢之粮，曹操用兵神速，硬是在袁绍援军堪堪抵达前的一刹那，大功克成；破张绣，曹操故意安步当车，以日行三五里的速度诱敌深入，再反戈一击；袭击乌丸，曹操甘冒奇险，先故设迷障，再精兵突进，在谁也没有料到的时刻，谁也没有料到的地点，突然一彪军杀出。战吕布，曹操计谋百出，时而诈死诱吕布来袭，时而让妇女充任疑兵，时而又布置间谍以为内应，终使吕布计穷智竭，在白门楼束手就擒。如逼公孙康斩二袁之头，“抹书间韩遂”，皆显出其灵活应变、计出当场的智慧。甚至，对于曹操的生平，我与诸葛乔曾细细分析，认真体会，每次论及，都觉得与如此人物相抗，实在是危险至极的事情。

而此时，这样厉害的一个人死了，被他压制已久的天下再次动荡起来。而他的一班虎将名臣中，五大谋士已去其四，郭嘉早逝，二荀亡故，程昱病危，只余一个贾诩；而唯一可与孔明相较的司马懿也没还没被重用；武将里大将军夏侯惇病危，张辽病重，李典、乐进俱已去世，夏侯渊死于黄忠、庞德之手，于进降关羽，尚在东吴手中，曹洪等将领皆归洛阳，曹操四子争位，实已无力西顾，正是用兵良机。

正在我与法正三人商议出兵的时候，两道奏折几乎同时来到。

法正拿起其中一道，看了一眼便丢在案上，然后取过另一道，笑道：“魏延果有大将之风，他已提出

出兵陇右、扶风，取雍、凉二州之事。”

孔明却摇头：“魏延其人，言过于实，争强好胜，随汉中王入川时便常与黄忠争功，若非黄忠救助，不知败了多少次。只主公纵容他，方令其守汉中，过此，恐无力担当也。”

我心中早有人选，见他们俱不开口，便从案上取法正丢弃文卷，一看之下，大吃一惊。

那分明是一封血书，讲述的亦是攻取雍凉之事，下面坠着一个醒目的名字：“平西将军都亭侯臣马超泣血拜表”！

“这……”我望着法正，手开始发抖。

法正叹了口气，并没说话，我转向孔明，孔明亦无言，许靖道：“这已是第十二封了。”

第十二封了！

许靖续道：“马超因其满门被害，立意报仇，收复凉州，但主公不允。俱都压制下来。”

父亲！他为何如此压仰马超？我恨不得立即回宫问他，但想到还有大事未议，强自宁定下来，笑道：“既如此，我回宫请示父王便是。”

然后另议取才之事。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蜀汉到了后期无人可用，一直是我最担心的事，所以我不顾当前军务政务之繁重，一定要提前着手，加强这方面工作，请太傅许靖亲自挂帅，并让荆州来的王甫辅佐他。王甫在关羽手下时，对赵累等人的评价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让他来和许靖学习学习，在许靖去后应该可以担挡选才重任。

许靖年轻时，与其兄曾在汝南城开坛，专评当世人物。每月一次，史称“月旦评”，轰动当时，凡受过他兄弟肯定或赞扬的人，身价陡增百倍，名扬四海。于是，每月初一，来找他们评价的人如过江之鲫，只为他的一句话。甚至已经亡故的曹孟德都来找过他们。当时许靖之兄许勋曾给曹操一句话：“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曹操大笑而出。以此时许靖之名望，重开月旦，就算不能吸引天下英雄前来，至少也会让蜀中人物动心的。

许靖笑道：“老朽之人，眼花耳聋，难识世事，况于知人乎？”话虽如此，眼光中但却大有跃跃欲试之意。

我说道：“世宗孝武皇帝（汉武帝）为太子时，卫绾为太子太傅，他曾说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太子要想有所作为，关键在于得人。太子又问，北方匈奴气焰嚣张，如何是好。卫绾答，得人。太子再问，晁错七国之乱后，国家仍有内忧，又当如何。卫绾再答，得人。太子复问，民生凋敝，怎求殷实富裕。卫绾还答，得人。于是太子不复问。军师在隆中时，亦与父王言：北让曹操占天时，东让孙权占地利，将军可占人和。以此可见，人乃国家之本，才为社稷之基，得人者得天下。若兴汉室，唯有得人。

太祖高皇帝（刘邦）为一介市井流徒，然胸怀大志，长于用人，于是统率群雄，逼西楚霸王自刎于乌江，将齐王韩信而统一天下，帷幄当中，则有张良、陈平，朝堂之内，伴有萧何、曹参，为大汉开创一代风气。世宗孝武皇（刘彻）帝黜百家，尊儒术，抚南蛮，驱匈奴，缔造数万里大汉王朝，成就四百年帝王榜样。世祖光武皇帝（刘秀）出身稼穑，志在天下，云台二十八将辅佐左右，戎马生涯，南征北战，扫平奸贼王莽，重兴汉室基业。纵以曹操之奸雄，亦三举召贤令，惟才是举，得而用之，东征西讨，平定中国，虎视天下。我父自斩黄巾而起，纵横天下，威名鼎盛。然向无尺寸之地以立足，及得军师，如鱼得水，定荆州，平益州，乃集群贤。可知得人之要。

今虽有土，然汉室未兴，家国未复，中原陷于贼手，荆州亡于孙权。骏马失群，无以奋进，神龙无雨，亦难飞升。我思群贤，如涸泽之望雨露，婴儿之望父母。还望太傅及诸公重之重之，切勿轻慢。”

说完话，我向眼前三位大臣深施一礼，连连拜托。

三人虽知我重视选材，却没想到我把选才放到如此重要的地位，不由也自动容。孔明道：“少主之言绝妙，稍加修饰，便可成文。”说着提起笔来，不加思索，一挥而就，写成一篇求贤令。

我看了看，比我所说的强之百倍，不由称赞。许靖和法正也自点头。

于是讨论细节，我坚定的认为，不能只延续汉时的察廉举孝，更重要的是任贤用能。所举之人，无论是平民还是士大夫，无论读过书还是没读过书，甚至无论是汉是夷，是蛮是胡，只要有才能，就可以获得官职；其次是设立太学，奖励学习，以教授儒家和法家为主，以传授治国、理财和强兵之道为主，国中文武，皆须入太学讲学。鼓励蜀中人出蜀游学，对归蜀者按其才能，任用官职；再次是举良工，民间凡有能工巧思者，官府高价征用；第四是举良策，凡能提出治国、富民、理财、治水和强兵良策的，皆有重赏。第五是举……

这样一直商量到过午时分，许靖摸摸肚子道：“世子，我饿了，不知三位如何？”我这才觉得饥肠辘辘，很不好意思得看看三位长者，特别是许靖已然年迈，忘也随着我挨饿。忙让人安排饭食。

饭是早就准备好了，但议事厅有严令，议事期间，任何人不得打入内打搅，违令者斩，所以庖丁也不敢入内，而厅中服持的诸葛乔也听入了神，竟未发现。

饭后继续商议，鉴于东汉末年出现“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的现象，效“月旦评”之故法，将评选结果于各县、乡、亭公之于众，谁有不满，可公然提出，评定之后，再行修改，如无异议，再行执行。这样监督的人多了，就可以有效的解决舞弊问题。又想到好多能人未必通晓文墨，我请孔明找下王平，这位王将军据说识不了十个字，把文告专门弄了一份可以轻易听懂的。又让他找通译，译成蛮夷各族文字，孔明大笑，蛮夷各族还没有文字。我想了想，让他找人编成儿歌，在民间传唱，只是这样一来，又要累他了。虽然孔明现在刚过四十，年富力正强，但我还是怕累了他。可国事繁重，离开他又不成，我把宫里翻了翻，送了好多补品给这三位大臣。

三人含笑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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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三十一章 真相

我是阿斗

看看时辰，早已日色偏西。我伸伸腿踢踢脚，觉得腰腿有些发木。我犹如此，想想这三位大臣何堪。

但是，不努力是不成的。

我带了诸葛乔，向后宫走去。忽听到前面有人在哭诉，声音被压得极低，又有人厉声喝斥。

我快步走上，却是一个妇人带了个三四岁的男孩子正在向护卫求告什么。

我一眼认出，那正是刘升之的妻子苏氏和儿子刘谧。

我心中一乱，接着是一阵怒火涌上。快步走上，给了前面的护卫一记耳光，喝道：“父王在这里休养，你们将闲杂人等放入，是何居心？”

那护卫伏地，正要分辩，我已喝道：“拉下去，重打四十脊杖！以后谁也影响父王休息，依例重罚！”

立时有护卫上前，将那护卫拉下，立时打得皮开血溅，却不敢出声。

苏氏厉声尖叫道：“刘阿斗，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可笑，怎么你夫妻一个腔调？我欺人，为何我肩上开了一个洞？”

“我丈夫一生光明磊落，绝不是背后暗箭伤人之辈，可怜他一生孤苦，千里迢迢来找父亲，为汉家基业拼死拼活，到头来却被你这小儿所害！你敢与我到父亲面前分说么？父亲一生身体强健，为何会轻易病倒不起？分明是你为得世子之位，图兄害父！”

“你……”我气得呆了，一只手点着她，简直说不出话来。

诸葛乔如飞而上，一掌将她扇倒：“刁妇无礼！刘升之犯罪，众人均见，关将军擒的他，王爷囚的他，与世子何干。来人，把她关起来，严加考问，是谁教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苏氏面颊红肿，头发披散，目光灼灼，有如鬼魅，尖叫一声扑上来，我竟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诸葛乔挥手之间，数名护卫已经上前，将他母子抓了起来，刘谧吓得哇哇大哭。我心中一软，说道：“我不与你女子一般见识，带孩子回家，刘铭有罪，不及家人，衣食用度，自有人送去，不必担忧。”

苏氏向我破口大骂，早被人把口堵上。

诸葛乔低声问我：“这女子在外乱说，可能影响少主清誉，要不要……”

我摇摇头，长叹一声，感到全身无比乏力，向诸葛乔叹道：“为人怎么这样艰维，明明是他家之过，怎会如此乱猜。”

诸葛乔随我前行，过一片树荫，低声道：“或许不全是乱猜呢。”

我全身一阵发冷，激灵灵打个冷战，看着眼前似乎突然陌生的诸葛乔，急问：“什么？你是什么意思？难道刘铭那一箭，那一箭……”

我一直以为，是刘铭一时间无法接受他没立上大功，反被我所救的巨大变故，一时忌恨，这才暗箭害我。这个世子之位我拿回来是那样顺利，全是我自己苦心经营，凭着自己的德才换来的。所以我一直心安理得，这个世子之位坐的舒心，坐的安适，哪知道突然之间天地翻转，居然，居然……

我不敢相信，却又无法不信，望着诸葛乔，我心乱如麻。一直以为，我这三个伴读，诸葛乔最是开朗明快，文质彬彬，姜维最是勇猛旷达，孤芳自赏，而王睿则外表风流不羁，内心颇有些险恶。谁知道，王睿只是在口头上提了提暗害刘升之，而诸葛乔竟真的下了手，而且这手下得是这样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连我都骗过了。

我该如何来形容诸葛乔？忠心？恶毒？高明？残暴？天才？魔鬼？

第一次，我的心从内而外的慌乱，乱得茫然。

苏氏的哭叫又响在耳边。适才我只是有些吃惊，而此时回想，竟然恐怖了。

诸葛乔突然一掀袍子，跪在地上：“少主，此事我的确做得恶毒，有伤阴德，也知道青天三尺，神目如电，但我不怕。我一心只为少主一人。当时刘铭败退，战阵之上，皆是我部，实是千载难逢之机，所以我嘱托数名心腹，伤了少主，却一口咬定刘铭。果然他自此被废……知情之人，早已被我下手除了，若少主不原谅我，我愿一死，以洗其罪！”说完之后，手一翻，竟抽出一把小匕首。我慌忙伸手相拦，匆乱间先把自己的手割破了。诸葛乔忙弃下匕首，抓住，撕下袍子给我包扎。

两个人匆匆忙忙回到我住的地方，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间抱头哭了起来。

无论如何早熟，就算再在权谋里滚打，就算读得典籍再多，我们也不过是两个孩子。

我抱着他，他抱着我，感到对方的身体都在发抖。

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很多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该相信谁。

我的父亲、母亲各觅新欢，他的父亲母亲把他过继给别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就算受到再多的呵护，又怎弥补得了心中的所受的创伤？

我们这样哭着，哭着。我们并不是天生的坏人，但是为了保护自己，却先给别人带来了伤害。这种伤害可能是致命的，但是我样有退路么？

我们没有退路！

我们肩负得太多，我们想要得到的太多，就只能用自己或他人的幸福来换。我们不需要童年的纯真和快乐，我们不需要少年的任意和自由，甚至放弃自由自在的微笑和欢欣，把自己的心，变成一块生冷的铁，只要计算得与失，而不计较对与错，情与爱。

我们只能在阴暗的小屋里抱着头低声的哭泣，而不能在人前显示出一丁一点儿的软弱。

“这件事过去了，永远的过去了。我们不再提他，就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从来没有！”

“就算是有罪，那罪也是我的，就算要下地狱，我也会和你一起去！因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

“要说罪，我的罪也比你重得多！我该去见父王了。”我一边幽幽的诉说着，一边镇定了下来，然后在诸葛乔的注视下，从抽屉中取出一个小包，放在袖中，走了出去。

诸葛乔立时露出惊讶和恍然的神情。

除了智商上的差别之外，我与诸葛乔，其实是一样的。

为了那个最终的目标，我们可以不择手段！

权力是一味毒药，它是那样的吸引着我，使我不能自拔。我需要权力，需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所以，我忍下了心。在诸葛乔算计我兄长的时候，我直接在算计我的父亲－－我在父亲的药上做手脚，让他轻易不能恢复。

这种行为是该下地狱的，但我不能不用。如果父亲伐孙权，那么，数十万大军将被丢在东吴。蜀汉一州之力，是无法纪经受这种打击的。

劝他么，劝得了么。我总觉得，我与父亲的关系，远远及不上他和二叔关羽，三叔张飞的关系，我不认为孔明都无法劝动他的东征，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在他的身体上想办法，让他无法亲自东征。其实这药绝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令他提不起精神，旦夕渴睡而矣。这绝是师兄配的，本是一剂调神静息的良药，正对父亲伤神劳心之症，而我，只是将这剂药的份量加重了而矣。

父亲为了他心中那个天下，已经牺牲了我的家。而我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个天下，也将要来牺牲他。这个一代枭雄，开始失去理智的时候，已经注定了他的失败，而我，只是要把他这种失败从国家缩小到他的个人而矣。我是这样安慰自己，来解脱自己的负罪感。甚至，我有时觉得这样是为父亲好，这样做，真得实现了忠孝两全。我的轻易得手，让我自己都感觉吃惊，甚至觉得这一切都不象是真的，但当那些权力一点点归于我手，当包括吴氏在内的所有人都服从于我的命令时，我开始释然，我知道，能动摇我的地位的人，只有父亲。然而，今天刘升之的事情，让那种内心深处的负罪和不安的感觉重又在心中升腾起来。

我在心中对自己说：“我没有错！我的一切都不是为我自己！我一点错也没有！”终于，我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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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三十二章 备战

见到父王时，他正自扶了床，在宫女搀扶下缓缓走动，数月来的卧床，让他的筋力衰减得很厉害。吴氏坐在一边，细心的为他剥莲子吃。此时吴氏已被正式册立为王妃。她的肚子很争气，这两年连着为年过六旬的父王生了两个儿子，这一点比孙尚香强多了。

我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女人对我是怎样看的，是否视我为眼中钉，但她从来都是笑的，对我似乎很和善的样子。不过我对她的戒心，从来没有稍减。

我向吴氏略行一礼，便上前扶了父王。吴氏不等我说话，便带人退了下去。自父王病后，我已接手了宫中事务，除了几个贴身宫女护卫，便是吴氏，也不能随意接近父王身边，因为我要向父王汇报军机重事，不是女人可以旁听的。

此时，父王虽能行动，却是木木的，脚下虚浮的很。我接手扶过他，他九尺的身高落在我身上，让我觉得万分吃力，却还是咬着牙支撑着。道：“父王，您身体好得多了。”

“好得多了，饮食也还可以，只是总想睡觉。”说着打个呵欠，“我老了，这辈子，戎马征战，哪里在床上呆过这么长时间。”

我笑道：“父王为国操劳，也该休息休息，养好身体，还是能上阵厮杀的英雄啊。”

父王眼圈一红：“上阵厮杀……上阵……遥想当年，三英战吕布，那是何等的英武。可怜你二叔，为孙权所害，此仇不报，我如何心安！此仇不报，我何以面对你三叔，面对关平一干孩子！”

怎么才好一点，就又提此事。我忙说道：“父王，害二叔的是吕蒙，他已经死了，传说还是被二叔追魂而亡，这仇也算报了。”

“他死了，孙权还活着！荆州还是他的手里！不灭东吴，我誓不为人！”

“父王，吃药吧，吃完药，儿子还有一件事情请教。”

把碗放到父王口边，喂他服下，然后提起北进之事。父王摇头说道：“好困啊，我要睡了，你与三位大臣商议吧。”

我扶持他睡下，看他睡熟，熄了烛火，轻轻退出。然后对宫中护卫检视了一番，找到挨打的护卫，给他送去了一些伤药，那护卫伏在地上痛哭认罪，我好言安慰。然后对诸人道：“父王病中，经不得打扰，以后，便是王妃也要减少探视次数，旁人更不准惊动，知道了没有？”众护卫连连点头。

我决定，攻雍凉二州的事，自己作主。

“此事，父王要我与三位长辈商议。”朝堂上，我诚恳的说道。许靖不说话，虽然他身为太傅，为朝中第一重臣，但他知道军务并非自己所长，所以把目光投向法正与孔明。法正掌军务，而孔明则是父王手下第一得力大臣，虽然位置不是最高，但却是蜀汉的真正核心，执掌军国重事。孔明只自淡然微笑，并不开口。我知道，他早算出我要做什么，他是在等我说服法正。

“雍、凉二州，主公未病前的意思，是要取荆州的。”法正果然说道。

“不错，”我点着头，“但是事有轻重缓急。曹魏，国仇也，东吴者，家恨也，况此时东吴兵势正盛，恐难争锋。而雍州则已有长安在我手中，凉州方乱，曹魏虽在，民心未附，三叔和马超取了固山，曹洪退守天水，若我以一师急攻陇西，入凉州，则立时可得铁骑数万啊。”

法正被我的想法吸引了，他仔细想了又想，终于摇头道：“不成，若想达到如此功效，则必用一人，而此人，主公曾言，是万万不可动用的。”

“你说马超？”

“不错，正是马超。曹操曾言，‘马儿不死，吾无葬身之地。’天下能得此语者，除马孟起，更有何人；渭水一战，曹孟德割须弃袍，狼狈不堪，天下更有何人能令曹公狼狈到如此田地？此人生性桀骜难训，见主公时，也尝直呼‘玄德’，三将军恼怒，几至拔剑相向，方始改言。试问如此人中之龙，安可令其归于大海？更何况，他在凉州有深仇大恨，一旦统兵，只怕会杀得血流成河，反无法收得民心。”

我仔细想了又想，终于说道：“此日马超，已非旧日马孟起。我不能凭一时猜想，闲置如此人才。况马孟起与曹操不共戴天之仇，纵有异心，亦可为我之助力，强如凉州归属曹魏。如此良将，困于一府之地，如鹰入囚笼，久之不死亦废。况我以真心相待，他未必便反，至于他会不会杀戳，由我来直接与他交涉可也。”

法正道：“此事过大，还是主公康复后再行决断为是。”

“良机一纵，再觅无由。若父王怪罪，我自当之。”看样子，法正还是怕担责任，无奈间，我把这重任挑了起来，看法正不再说话，便是认可，我于是继续说下去：“此次北进，我要亲自出征！军师以为如何？”我不能让孔明这样的大才在一边看我独角戏，把矛头指向他。

孔明一挥羽扇：“少主心中已有定论，何需问亮。”他用扇柄沾了水，在桌上画着：“此益、雍、凉三州图示，我已据益州及雍州一部。京兆长安已在我手，东望潼关，西控扶风，更有赵云、庞德据守，威名远播，诸郡降者甚众。然长安之兵，可固守不可轻动，曹军据潼关，十万精关，枕戈而卧，引弦待发。虽曹彰引军东下争夺储位，然此处有张郃诸将守把，拔之不易。魏延据汉中、张飞守阆中、李严守键为、孟达守上庸、马超守武都，益州新定，民心未附，大军轻动，必生事端，况荆州新败，主公染病，军心不稳。曹操之死，虽有大利，奈何其人死得早了一些。若期年之后，我军兵马精熟，粮草已备，旬月之间，可取雍凉，然此时也，我与彼胜负之数，唯在五五之间。”

“兵危战凶，有五五之数，已是够了。”我一边听，一边心里发凉。父亲攻东吴，起兵就达七十五万，虽是虚数，但也算兵多将广，怎么我要起兵，人却这么少呢。转念一想，其实人不算少，只是这两年发展得太快，地方太大，所以人显得不够用了，更何况，仅荆州一地，就被关羽丢了近七八万兵马。不过，我军虽然不多，雍凉二州却也强不了多少，此时形势大好，若不用，实在可惜了。想着，突然想起一个笑话，不由先自笑了。

孔明道：“少主为何发笑，可是亮说错了什么？”

我忙道：“非也非也，是禅自己想到一个笑话。龟为盗，劫蜗。蜗白之于府，府官令陈其情，蜗长太息曰：其时太速，吾不得见也！”

孔明与许靖大笑，连有些古板的法正也不由莞尔：“不错，我们就是那只乌龟，虽然爬得慢，但是还可以打劫比我们更慢的蜗牛！”

止了笑，孔明续道：“北定雍、凉，可出祁山……”

经过三天细致的研究，终于确定了北进的人选。我要亲掌大军，而且带着父亲。若成功，我们便稳据长安，收复雍凉，若失败……

我不认为我会失败，因为如果在这种大好的形势下都失败了，那我也就干脆降了算了。

蜀汉正入于全盛时期。虽然丢了荆州，但是内部的管理上反而更加协调（我这样想是不是太过混帐？）。关羽太过强势了，他的存在，已经影响了益州内部的团结，他与马超争高下，与黄忠论高低，把自己抬得太高，所以他会有此败（我这样说是不是没有良心？）。由于我的存在，荆州虽然丢了，部队也损失了大半，但是将领们除了关羽、赵累和傅士仁，几乎没有什么损失。而且由于我们的失败，无论是曹魏还是东吴，都会对我们产生轻视的心理，这使我们的出击带有了突然性。

此时，曹操四子争位，无暇他顾。而东吴刚接手荆州，正忙于内部消化，一面防备我军东进，一面防备曹军南侵，荆州到了他手，虽然地盘大了些，却也再没人帮他抵挡北面的强敌了。

此一战，在军事上孙权和吕蒙是胜了，甚至，吕蒙在关羽已然逃出生天的时候，还能带数百轻骑，昼夜兼程追上我们，几句话逼的一代英雄自尽而亡。这固然是关羽性格缺限，却也充分体现了吕蒙其人对于战场、对于敌手的准确把握。我自问，就算是我与吕蒙易地处之，以我曾经拥有的熟知历史的优势，也绝对无法做得比他更好。

但是，在战略上，孙权得了荆州，并没有什么好处，他已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北方曹魏的军队压力之下，而且再不会有任何人来帮他。当曹魏内部稳定之后，他面临的压力将大大增加。

如今，我们面对的雍凉二州，就如一块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的美餐，而且没有可以阻挡我们前进的人横在那里。如果此时还打不下这两个州，那以后还打什么仗呢？

一切都在悄悄的，紧张的部署着。一道道指令迅速的在军队里传播着，一纸纸公文飞快的在州府间传递着，一队队士兵从不同的地方向汉中集结。

我不要六出祁山，也不要九伐中原。

对我来说，战斗一打响，那便是一场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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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三十三章 锦马超

“马将军到了，把他直接请入我的小客厅。”我对赵正喊了一声，然后大步走入议事厅。赵正此时已被我调到身边，充任护卫统领。他的忠心和勇敢，一直都是我十分欣赏的。任何事情交到他的手中，都可以很放心。虽然他的武艺并不是很高强，但我并不需要用他来冲锋陷阵。我对用人的看法是，每个人都有他合适的位置，小才大用固然不妥，大才小用同样是一种浪费。

此时议事厅已是乱成一团，谋士们准备着作战的地图、资料，筹划兵员抽调、进军路线和粮草补给方案。当北伐的事定下之后，为了保密，这些人就不能回家了，全部吃住在这里。

让我感到痛苦的是，法正又病了。在这关键的时候出现这种事，实在是让人感到十分痛苦的。但是人不能与天抗，也不能与病抗。我探望了他几次。他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一病起来心就痛得难以忍受，呼吸急促，脸肿得发紫。我把最好的大夫都派到他身边去了，但是只怕此次他很难挺过去了。

所以，实际的工作要由孔明来负责。而我只是对人的使用粗粗过了一遍，就累得受不了。但是，那些枯噪的姓名、履历，在孔明眼中是鲜活的，生动的，会颦会笑会说会动的。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任何人只要见过一面，他就绝不会忘，看到一个名字，他也可以丝毫不差的把关于那个人的一切都讲述出来。他的超绝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而我，更不可能管窥其高渺。

此次北伐，张飞、李严和孟达是不能动的，他们所守三郡，是益州的大门－－虽然北伐是大动作，但也不能因此而把家丢了。在历史上，孟达会于今年叛变。但是现在，他既没有害关羽死，又没有被刘封欺负，投降的事应该可以缓一缓的吧。在益州诸将里，他也算得上文武双全，功劳卓重，没有理由，我也不敢动他，虽然在我心里，真得很想马上把他换掉，找相贴心的人来顶替他。

此次出征，对外号称是举国之兵，但其实，所有兵力不过三万，但具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包括了父亲手中的白耳军和孔明亲自训练的虎步营。此时正是春耕时节，是不宜征战的，所以不可能大范围抽调平民，甚至，由于路远难行，大部队的运动不仅难以展开，而且全把国力拖跨，我们要打的是攻心战。我们初步拟定的是兵分两路，我随中军出陈仓，破扶风、取新平、安定、攻金城，而马超引兵出祁山，攻西城、翼城、取南安、狄道、攻金城。此时，曹魏唯一能战的部队便在金城，守城的是一个名叫苏则的没听说过名字的人物。相比之下，中军的道路远上一倍有余，但借着已取长安之势，席卷数郡应该不成问题；而马超所行路线由是他多年经营之处，若取不下，那实在要说他本领不济了。

走进大厅，谋士们开始站起，对我行礼，我对此很不满意，我认为一旦把这些人召集在一起，那作战就已经开始，在此时，军务才是他们的首要任务。而一个专心一致的人，是不应被旁边的人或事打扰的。

才进入内间，诸葛乔已快步走过来，悄声在我耳边说道：“苏氏又去见王爷，被阻在外面，我们要不要……”

我心头一乱，这个女人！但我还是摇了摇头：“当前重事，莫过北进。让人把她送回家，看管起来。待我们全到了长安，再放他一家团聚，让他做个平常百姓，安享一生吧。”

诸葛乔道：“我们想让她安静，只怕她不肯呢。虽然她没什么力量，但众口烁金，若影响了少主前程，只怕不妥。”

又来了，我抓抓自己的头发，痛苦的想着，眼前又一次闪过那女人一双凶狠而恶毒的眼睛。杀了她么？现在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我手握重权，一言可定人生死。父亲和法正的重病，使整个益州的权力到了我的手中。我有任何的举动，只要悄悄进行，都不会引起什么大的搔动。但是，我不想这样做，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仁慈。只是不想，不愿。

“给她多送些柴米银钱之属，安定了她的生活，让人好好劝劝她。”我低声说着，“记着，不许伤害她，更不准动她的儿子！我们已经对不起她了。”

诸葛乔点头去了。

这件事，其实已成我们两个的心病。对付刘铭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心无顾忌，但对付刘铭的妻子，虽然诸葛乔会站在客观的立场上冷静的分析，但在感情上与我完全相同，终是难以下手。

算了，过一天算一天，也许这两年，他一家就会忘记这些事，不再与我做对了呢。

赵正快步走来：“少主，马将军来了。”

我忙起身，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然后转身向客厅走去。

小客厅按照我的吩咐，已经打扫的一尘不染，还特意的摆放了几盆鲜花。马超是个讲究的人，我不想让他感到不快。

站在阶前，便看到厅中银光闪耀，那是马超身上的鱼鳞甲和头上的狮头银兜在闪着光芒，素白色的锦袍一尘不染，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是房间里多了一株雪树银山一般。

我快步走入屋中，竟然感觉屋子里有些冷厉，在那层层叠叠的银光中，我竟似隐约嗅到一种血腥之气，我知道这只是一种幻觉，是由于我对眼前这个人太过向往而产生的幻觉。虽然有个别人认为马超并不出色，甚至认为勇而不仁，见利忘义，不可依靠，但我却一直觉得，一个人如马超这样，将天下英雄曹孟德追得落花流水，才不妄活了一生，才算是真正活得精彩，虽然他败了，但哪怕一生有这样一次，也就足够了。

透过银光，我细看马超的脸，才发现他已不年轻了，虽然皮肤还是那样白，剑眉还是那样挺，目光依旧有如水波般流动着，但双眉之间，眼脸之下，已经出现了细细的纹路。岁月的痕迹，已然无可避免的刻上了这位少年成名的将军的面孔。他曾是一代诸侯，降顺以来，被闲置，被打压，被疑忌了这么长时间，再无独领一军的机会。放眼故国，无力回天，家恨国仇，其深如海，如何不忧愤悲痛，摧肝断肠。他又何能不老。

马超也在打算着我。他并没有见过我，而父亲身体康健时，也不会让我与这些掌控一方兵马的人物有所交流。他看着我，目光中有几分迟疑，甚至有几分失望。是我略带几分肥胖的身材和平庸无奇的相貌让他看不起我么？是我过于年轻让他感到靠不住么？这样想着，我忽然大笑起来，躬身施礼道：“孟起叔叔好！您可算来了，我都想坏了。”马超曾是益州官职最高的一个，在汉天子所封的官职里，他甚至比父亲还要高一些，现在也贵为骠骑大将军，兼领凉州牧，虽无实权，但威望还在。

马超这才抱拳施礼道：“马超来迟，望世子殿下赎罪。”为了报仇，他不仅在父亲面前低头，而且对我这个孩子弯下了腰，他的心中，是否会甘愿呢？身为一方霸主，统领数万精兵，纵横雍凉二州，建下奇功无数的他，此时心中会如何做想？他对我的这一礼，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无奈？刹那间，我曾经坚定的内心忽然动摇起来－－我这样做，会不会真得给自己造就了一个强敌呢？父亲，一生阅人无数的父亲，难道会不如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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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三十四章 词锋

“孟起叔叔快快免礼请坐，侄儿年轻识浅，却也常闻父亲赞许叔叔乃当世英杰，豪武雄烈。当年战渭水，据长安，兵锋所指，天下震动，曹操亦不敢正视。侄儿只恨生得晚，未亲见叔叔英姿。”

“哪里，马超不过一勇匹夫，主公心怀仁义，威震天下，少主年纪轻轻，龙凤之姿，取汉中于不动声色之间，强过超百倍。”

怪了，这样一个人，居然也学会了自谦和拍人马屁，是他成熟了，还是他堕落了？

“叔叔过奖了。如今天下三分，曹魏弄权，挟天子以令诸侯，孙吴横行，划长江而统吴越，汉中王为天下计，割据益州，休养生息，而今汉中王身体欠安，侄儿秉承父志，统领群雄，然终是年齿所限，未有进益，望叔叔指点我图谋天下之法。”

马超并没被我的低调举止打动，他匆忙的摇着头说道：“汉中王座下英杰辈出，孔明、孝直皆命世之英，王佐之才，天下大事，岂是马超所能知晓的。”

“叔父过谦了，您经略雍凉十余载，威镇羌胡，我不信于北方之事，叔叔无以教我。叔父，侄儿不知你此番为何拘谨如是，您可是羌人眼中的神威天将军呢？何以如今连真言都不敢吐了。”

马超面上一红，说道：“唉，少主取笑了。马超虽曾领军，却早如陈年旧梦，不值一提，神威天将军更是虚名而矣。雍凉二州，自曹操西来，亦已非昔日景况。不过，既然少主真心相询，马超敢不剖腹直言，雍凉二州，几经战火，人心不稳，叛乱频仍，原本关中之地，乃天下之央，但此时亦已几成空城，何况自古地广人称之西凉。更兼此时，曹操已死，天下震动，四子争位，无心西顾。曹军虽众，然有三弊：

一曰力分：其军屯扬州约八万，荆州约八万，徐、豫二州各三万，以抗东吴，难以调动；其军屯幽州二万，并州一万，以备匈奴鲜卑；青州、兖州、冀州常备军二万，雍、凉二州，其众不过三万，且分屯万里，各守其城，至各城之间，还剩几何？

二曰心浮：曹操一死，军心思动，朝中更数言，把所有将领更易为青州之人，人心思变，战力大减；

三曰内乱：操军最可虑者，是为中军，其众不下十万，向由操亲掌，当年我曾与之战，实在军容齐整，等闲难抗，然，中军军权俱在夏侯惇与曹彰二人之手，夏候病重，曹彰争位，曹丕纵能夺其权，一时片刻，亦不敢将其投入战阵之中。

以此三弊，实天赐之机。古人云，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少主！”他终不是心机深沉之人，谈了许久，虽强自镇定，情绪还是渐渐激昂起来，“少主若给马超一旅之师，马超愿以人头为保，数月之间，为汉中王和少主荡平雍凉！”

我心中听得震撼，经过数年来闲置，马超已非向日那一勇匹夫。幸好我打算用他出山，否则这样一个人才在几年之内，终日愁苦，郁郁而终，岂非是天大的罪过。但我却不能表达出来，只微微笑了笑，然后亲手倒了一杯茶，送到马超面前，并不答话。

马超等了片刻，见我表情，不由大是失落，自失的一笑，已然愁锁两眉：“唉，马超失言了，汉中王岂能用超。不过，便不以马超统军，也请少主令马超随军，大丈夫不能血溅沙场，生有何欢。”

我道：“叔叔莫急，若果然起兵雍凉，自有用叔叔之处，但数年来益州连番征战，已成疲敝之势，荆州新败，人心不稳，此时出兵，实为不利啊。”欲予先取，我先调一调他的胃口再说。

马超叹口气，站起身向外走。

我道：“叔叔哪里去？”

马超道：“回武都睡大觉去。”

我笑了：“武都之榻，未知较姑臧如何？”姑臧，正是凉州治所所在。

马超遽然回首，身上银色鱼鳞甲随着转身，发出清越的响声：“当真！当真要取凉州？”

“叔叔若大年纪，竟还是心急如是。出兵之事，朝堂正议。未曾决断，然正诚如叔父所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小侄愿起兵北伐，也愿给叔叔一旅之师，但是……”说到此处，我又不复言，只看着马超。

马超面色连变数乱，突然间急步上前，竟然扑倒跪倒在地上：“少主，马超数年来，无日不盼举兵北伐，重返故园，可怜我一家满门二百余口，死于曹贼之手；我爱妻幼子，就在我眼前一一被尹奉、赵昂砍下人头，从城上丢下。血海深仇如不可报，马超生不如死！”

想不到马超竟会对报仇一事执着如此，我想着，心下感叹间却也宽慰，他能为此事拜伏于地，看来此前我的一些疑虑可以打消，以报仇一事为引，我完全可以掌控马超的。马超适才所说之仇，其实是两桩，其一是他父亲马腾、弟弟马铁、马休入许都时，被曹操诛杀之事；其二则是在雍州翼城，因马超杀凉州刺吏韦康满门，参军杨阜借曹军破马超，杀马超妻子十余口之事。

“叔父请起。”这次我并没有伸手相扶。

“少主，只要许我兵取凉州，马超纵然万死，也报少主大恩！”马超情绪激荡。

“叔父，曹魏，国贼也，害了故征西将军及马氏满门，此仇我愿帮叔叔来报。然而凉州之仇，我却希望叔叔能放下。”

“什么！”

“叔叔想过没有，你在凉州，威名广播，无人能抗，为何区区一个冀城，便使叔叔一败图地？这不仅仅是夏侯渊出兵，更是叔叔杀戳太过，民心不安之故。只为凉州刺史韦康降迟，你杀其满门四十余口，历城一战，你不仅杀了姜叙、尹奉、赵昂满门，更将合城百姓尽皆屠戳。此等事，岂是英雄所为？你是英雄，但杀平民，害无辜，岂配得上英雄二字？”

我的声音渐次严厉，其实这些事我本打算以探讨的口吻和他说的，但现在我已不想控制自己的感情，索性敞开心胸，把心中所想全说出来：“你在心中怪父亲不重用你，但你的所为，恰是他所最恨。昔日董贼兵洗洛阳，李郭二贼兵洗长安，曹贼兵洗徐州，天怒人怨，令人发指。你之所为，又与他们何异？你只知自家仇深似海，但普天之下，谁无父母？谁无妻儿？大军一动，虽然无法不伤平民，但为上将者，当体上天好生之德，岂可任意杀戳？叔父只思报仇，不计其余，军心民心，如何能安？万千黎庶，如何能服？若此番出兵，叔叔放不下此仇，以为一日兵权在手，予杀予夺，予取予求，到时天人共弃，就算我能容你，父亲能容你么？便是父亲容你，这普天之下，万众生民，千夫所指，如何能让你安度余生？故伏波将军之令名，故征西将军之威望，一旦扫地，叔父何颜见其于地下？九州之内，更有何处能许你寄身？”

马超伏在地上，全身发抖，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滴在地上。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心中突然泛起一种快意，眼前之人是天下为之震动的“锦马超”啊！但我占领的道义和权力上的最高点，他就只能俯首认罪。

骂完了，我缓了下口气：“叔叔，你在阿斗心中，一直是个英雄。你无论见识还是才华，无不强阿斗百倍，汉室复兴，叔叔肩着万均重担，我真得不希望叔叔被杀戳迷了双眼，被仇恨塞了心智，以此误了国家大事，所以阿斗剖腹直言，施苦口之药，叔叔莫怪。此次若出兵凉州，阿斗尚有几个不情之请，不知叔叔能否答允？”

马超颤声道：“马超一生胡涂，至此才明白自己败在何处。少主有什么话只管吩咐，马超无不从命。”

“其一，过历城，要亲自致祭，为死去的亡灵招魂。你能应么？”

“能！”

“其二，公开文告，此次出兵不涉私仇，纵有弥天之恨，如若归降，亦不追究！你能应么？”

“这……杨阜、姜叙、尹奉、赵昂四恶贼呢？”

“只要投降，一样不许追究！”

“不行！我不同意，这四贼害我妻儿，我岂能容得！”马超跳起来，他的身边忽然间风声大作，那是他的杀气喷涌而出，看来这血仇在他心中埋得久了，是说什么也不能放开的。

“我准许你在战场上诛杀他们。但他们只要投降，就不可伤害！否则，我绝不让你领兵！”我寸步不让。

马超看着我，眼中渐渐涌动泪光，忽然仰天一声长啸，啸声中充满了痛苦：“我应了！”

看着马超离去的背影，赵正走过来：“少主，那四贼与马超有不共戴天之仇，绝不可能投降马超，为何少主一定要马将军答应这个条件呢？”

我微微一笑，并不回答，转身入厅去了。

猛虎出笼，必上枷锁，不折了他的锐气，又如何能让他乖乖听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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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三十五章 隐忧

安抚好马超之后的几天，我一直处于忙乱的部署中。这战前的忙乱里，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我想了又想，从军务想到政务，从父亲想到刘升之，每一个环节都细细思索，却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是，一定是哪个地方有疏露的，我没想到，那只是我笨的缘故。我对自己的直觉还是相信的。

于是我问诸葛乔，在他眼中，露洞又太多了，此次北伐，从时机到准备，从用兵到屯粮，简直是无一是处。我很是生气，于是想小的不行，我去找老的好了。

我决定在出征之前，与孔明做一番深谈。

在我心中，就算我与诸葛乔等人商量的再细，孔明的作用也是无可替代的。但是很奇怪的，守着这们一位才兼天下的人，我却极少向他细细请教。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每当见到他，就从心中感到一种胆怯。父亲现在并没有让我侍他如父，也没有说要我事事听从于他，所以现在他还是一个臣子，而我则是名正言顺的少主。但是我与他之间，巨大的智力差距，让我有一种全身赤裸裸的感觉。在很多时候，君主并不希望自己的手下过于聪明，因为那会让他们感到自己不再是众人的中心，有伤他们的尊严。我倒不是这个原因，少见孔明，多半倒是觉得以自己现在的水平，不配与他交谈，我希望自己可以提升些，再提升些，能够让他感到我不是差劲得不得了。

孔明无论工作多忙，永远是从容淡定的样子，这实在是我永生学不来的，只要事情一多，我就会发急，脸上的汗水就会象小河一样淌下来。在后堂等着孔明的时候，他正在给手下交待一些细务。远远隔着花厅，看孔明手挥羽扇娓娓道来的样子，心里安静了好多。风轻轻的吹着，后堂里有栀子花和书墨混合的清香。案上放着一张益州详图，上面用笔勾勾描描，写满图示。我走上前细看，发现此图比我那张要详尽百倍，不但山川、地理、兵马驻屯、官员安置、人风民俗，甚至哪里出良铜精铁、何处有佳木秀竹、何处出井盐、哪里有井火（天燃气）都一一注明。案旁放着一柄解手长刀，那是孔明先生亲自指挥西曹掾蒲元打造出来的，共计三百口，削铁如泥，此次将全部用于虎步营中。此刀打造方法极为保密，据说蒲元在汉中熔金造器，但由于汉水纯弱，不任淬火，他就派人去川中取涪水来淬火，最后才打制出来。其实我知道，事实并没那么简单，涪水如何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用来炼铁的火是井火，这种远远超过普通火焰的高温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益州真是个好地方，有铁、有盐、有蜀锦、甚至还有井火，这就是帝王之资啊。难怪高祖可以在此兴兵，一统天下。虽然取得益州时间不算太长，但在父亲和孔明的治理下，益州的巨大能量已初被发掘出来的。

在刘焉、刘璋统治时期，一直利用的是宽容的政策，虽然对民业民生有些促进，却也纵容了一些豪门大户，产生了很多欺压良善的现象。父亲来益州时，曾想把这些大户在成都中屋舍及城外园地桑田分赐诸将，但受到了四叔赵云的劝阻。他说：“骠骑将军霍去病曾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现在国贼不仅在长城之外，更在朝堂之中，曹孟德虎视四野，益荆二州危机四伏，哪能在这时候就享受安乐呢？要安乐，也要等到天下安定，诸将各返桑梓，归耕本土，才可以提及此事啊。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归还，令安居复业，然后可役调，才能让万民欢心，共同拥待”。父亲答应了他的话，尽量维持了益州的原状。但是个别大户，父亲还是采取了很多措施来治理，甚至他任用法正为蜀郡太守，以他睚眦必报的个性，来打击报复一些不听话、不识实务的大姓。同时，他和孔明把盐、铁和蜀锦等行业全部收规官营，并制定各项严格的法律，加强了对益州的管理力度。在孔明答法正书里面说道：法律要因时而制，该宽则宽，该严则严。此前刘璋父子统治时，昏庸懦弱，法纪不明，地方势力专权放任，致使一片混乱。此时就必须制定严法，以打击豪强，制裁放纵。作为法令制定来说，我对孔明先生是极为敬佩的，自古以来，每个君主都以为宽容才是获取民心的方法，但孔明却以严法来管理地方，法行于不可不用，刑加于自犯之罪，爵之而非私，诛之而不怨，天下竟无不服者，在负担并不减轻的情况之下，竟然能得到百姓的拥护和肯定，这在三国以前和以后的中国其他王朝，再未出现过像诸葛亮厉行法治所得到的治国效果。

在这些方法治理之下，益州迅速的强盛起来。以父亲的亲卫白耳军为例，竟全部装备上了孔明先生研制的弩机，虽然那传说中神秘的半自动武器诸葛神弩并未成军，但各类弩机已经排上了大用场，有些需要用上双足之力才能上弦的劲弩，能发射六百步，有种十石机，弩臂长达丈二，可十矢齐出，射出千步之遥，贯石穿铁，威力无比。这支白耳军，甚至敢于直接面对曹操横行天下的虎豹骑而毫不逊色。

我边看地图，边在心里盘算着，忽然发现一个地方被孔明用墨重重画了个圈，细细看过去，才发现那是阆中！

阆中！我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天担忧什么了，我担忧的是张飞！此次北伐，虽然父亲昏沉间无法反对，但一心要为二叔报仇的三叔又如何能答应，他一定是想要东征孙权的。这个人是我未来的岳父，又是父亲的兄弟，他不听我的调遣，我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再者，若出兵时他大闹一番，我又如何应对？

一想到那个身高过丈的黑铁塔在我面前怒目横眉的样子，我都从心里发冷，更何况，此时还有父亲和刘升之的事呢。

那我该如何来安抚他呢？

在历史上，父亲在此时根本无心北顾。因东吴袭杀关羽，攫取荆州，他把所有的心力全部用在了孙权身上。那时为了减轻北面的压力，素日以汉宗室自居、视曹操父子为篡汉仇敌的他，竟然偷偷向曹丕吊唁曹操之丧，并送锦布，以行权宜之计。既使是这样，三叔还是在军中日夜打骂军士，泣血而号，以至最后被小人暗算。而此时，我居然并不东向，反而向北，他怎能容得了我呢？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得想个办法……

这样想着，我几乎片刻也呆不下去了，便想转身离去，找诸葛乔商议如何应对张飞。转念一想，不由暗笑，自己居然对诸葛乔有一种依赖心理了，这样下去可不好，毕竟我以后要执掌益州，还是尽量少依赖一个人的好。更何况，身边有个远召诸葛乔的孔明先生在，于是努力宁静心神，静了下来。

终于听孔明清朗的声音在前面说道：“亮有些宫中急务需要处理，明日再候诸位大驾。”官员们纷纷起身告辞。孔明自房中踱出，向后堂行来。走到花树之下，展开双臂，长长的打个欠伸。又用手锤锤自己的腰，这才进入后堂来。

我早躬身行礼：“先生。”不在朝堂之上，我执的是弟子之礼。

孔明看着我笑一笑，又转目看桌上的益州图，微笑道：“少主，亮可猜对了你的来意？”

“猜对了，猜对了，请先生教我。”

“若想扫北，这益州主将，便需一个德高望重之人来看守，此时节，除三将军外，更有何人？”

啊，我大吃一惊，三叔在我眼中是个大麻烦，仅是他要求东征我都应付不了，怎能把益州交给他，那我不把大本营都丢了：“三叔生性鲁莽，不堪大任啊。”

孔明笑道：“世人皆以三将军生性鲁莽，不敢大任；却不知，其人虽平时冲动，但愈遇大事，反愈能镇定，当阳桥之疑兵，令曹军百万不敢前行，巴郡城之机谋，老将严颜为之束手，瓦口隘之巧计，名将曹洪、张郃亦为之所败，此岂一勇之夫所能为？此时节，关公已失，主公病笃，荆州不在，上雍危急，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三将军非不晓事理之人，只看少主如何去解说了。”

我听得呆呆的，似乎有些道理，但要如何解说呢？

孔明大笑：“附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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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三十六章 请将

我是阿斗

为了安抚张飞，我亲赴阆中。张飞瘦了很多，精神也有些恍惚。他是直性子人，二叔的去世对他打击超过了父亲，我早听说他在军中酗酒的事，去过几封信劝他，现下看来，那些信并没起到多大作用。我见到他时，他正抱了一坛酒打算开喝。

“三叔！”一进门，我便扑到在地上，抱住张飞的双腿，放声大哭。

我有多久没在人前哭过了呢？我不知道，记得小时候，我可是非常爱哭的，整天里含着眼泪，以至伊籍先生笑我有乃父之风。可是，现在想来，上次的在人前痛哭，似乎是前生的事似的。我遇事不再是哭，而是自己沉默的想办法，而是找人来商议，实在没有办法解决了，我会自己狠狠的咬下唇，坐着发呆。但此事，我却不能不哭，因为孔明先生教给我的应对三叔的办法，就是一个哭字。

张飞被我一哭，吓得把酒坛子丢在地上，摔成千片万片：“阿斗！大哥怎么了？！”

“父亲没事，呜——”

“那是怎么了？啊，阿斗！你说啊！”

我不说，我只是抱着张飞的双腿，哭得泣不成声。

张飞受不住了，用大手拍着我的肩，叫着：“孩儿啊，孩儿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难处？你和三叔说，别哭啊！”

我哽咽着：“三叔，我难啊！”这三个字说出来，我的泪水再一次夺眶涌了出来。

这一次，是真的泪水！

我难，是真的难，是无法与人言的那种难。为了我的目标，我走在一条险而又险的钢丝上。为了壮大我的力量，我作弊似的去偷别国的人才；为了壮大我的力量，我小小年纪便四处奔走八方联络；为了壮大我的力量，我被疑忌，被闲置；为了壮大我的力量，我不自量力的偷偷跑到敌国，跑到军中，以图用自己的微薄之力改变命运；为了壮大我的力量，我更下手图谋我的兄长和父亲；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一步走错，就此落入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知道历史是幸运的，但知道历史同样也是可悲的，就象眼见巨海的波涛汹涌而来，你却无法逃避，无处躲藏，无从依靠，你想大声呼救，却不会有人理解你，你想筑起一座城堡，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是那样的微弱。

我一直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却一再的摔倒，再摔倒。我想自己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早象四足动物一样习惯了爬行，我想沐浴在光辉中，却发现自己早就满身污泥。

我的苦不能和人说，我的路只能我一个人走。父亲是一座山，却被我自己挖空了；满朝文武象一局棋，但厉害的车马都已衰老，身边的士相忠心难测，边角的卒子疑心重重。我没有父亲那样的威望，没有孔明那样的智慧，没有张飞关羽那样匹马单人横行天下的无双武力和霸气。

现在不是出兵的好时机，我知道，但我需要一场胜利来奠定自己的位置、巩固自己的权力，消除益州文武和魏吴对我的轻忽。我知道父亲死后，我继位之初，那场巨大的内乱和外部征伐，虽然有孔明可以依靠，但我不想重演那样的景况，而且以此时的情形，我的内忧丝毫不小于外患。我象一条贪吃的蛇，拖着自己虚弱的身体，去吃掉一个个我所力不能及的食物，却不知自己何时会因消化不良而死去。

我拼命的工作，拼命的奔走，不敢让自己想这些事情。但我午夜梦回，突然惊醒，却总是在暗夜里看到刘升之的妻子那双恶毒的诅咒的眼睛。

但是，所有的这一切，又都是谁的选择呢？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走的。我不能后悔，无法回头。既使守着眼前这高山一样的三叔，我也只能抱着他坚强的双腿暂息半刻，却不能把心事对他说哪怕一字半句，否则的话，这正亲切的拍着我的肩的三叔，会用他那能搏虎豹的巨手把我撕碎。

虽然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可对于我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无论智力还是勇力都不出色的少年，独自承担万钧重担的少年来说，我真得是难啊！

十五岁，还有多少人在爸爸妈妈怀里装宝宝？还有多少人怀着最初的叛逆，而与最亲近的人因一句话来堵气？还有多少人望着邻家少女初红的脸庞发呆，做着那最美最真的梦？而我，却在权谋的中心，独自架着小小的舢板，小心翼翼的穿行于惊涛骇浪之央，怕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而粉身碎骨。

我失败不起，所以我注定无所不用其极，所以我注定失去那个曾经纯真的自我。有时，我甚至会羡慕那个扶不起的阿斗，他的一生是失败的，但他却从容的享受了一世的安乐，何曾如我这样辛劳。

我哭着，哭着，直到泪水打湿张飞的双腿，直到直心肠的张飞也与我一同痛哭。

“孩儿啊，孩儿啊，别哭了，一切都有三叔在呢。”此时的张飞，看起来已经清醒许多了。

“三叔，听说你总痛哭，总喝酒，我难受啊，我想二叔啊！”

这几个字，把山一样的张飞瞬间击倒，他放声嚎淘。

“二叔之仇，不可不报！当时，二叔是以自己的性命，救回的侄儿等人，我每每一闭眼，二叔音容便现于眼前。北魏东吴，是我们不共戴天之仇敌！三叔，当年你们桃源三结义，现下二叔已死，父亲病重，只剩你一个人，你可不能整天喝酒，不管侄儿了啊，你可要帮着侄儿完成这个心愿啊！”我继续痛哭着。

张飞哭得泪眼滂沱：“孩子！好孩子！我以为天下人，早为了些些名利，忘却了二哥之仇，想不到，想不到孩儿你，是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是三叔错了，三叔不知道你肩着多重的担子，三叔只顾自己伤心……你说，若现在兵发东吴，我立即出兵，甘为先锋，不斩孙权之头，我誓不为人！”

“三叔，二叔之仇，非孙权一家，若非曹操书至孙权，两家联合，以二叔之勇烈，何惧东吴鼠辈！若报仇，便需将曹操孙权之头齐置于二叔灵前，方解心头之恨！曹操虽死，也当掘其墓、曝其尸，安能让此奸安睡于地下！”

“说得好！说得好！句句都说到三叔心里了，孩儿，你说怎么办吧！三叔再也不喝酒了，三叔一切都听你的。只要能报仇，你说怎么做，三叔就怎么做！”

“二叔之仇，仇大如山。孙曹两家，害了二叔，贼心不死，竟又要联合，图害我们。三叔啊，当前二叔已死，荆州已失，父亲病重，侄儿年幼初掌大权，朝中大臣多有不服，曹魏孙吴虎视耽耽，拥兵相向，危急存亡，只在一线。我们军据长安，四面被围，四叔赵云危在旦夕，我欲起兵救助四叔，北定雍凉二州，但益州乃是根本之地，如若丢失，侄儿岂非罪人，况且，徐晃等人夺了荆州江北地界，又引军攻上雍诸郡，益州之地，危如累卵，更有谁来护持？”

张飞一锤前胸：“担心什么，交予三叔便是，三叔便用这把老骨头，给你撑起个铁打的益州！”

“我早有此意，可是一见三叔整日痛哭饮酒，不理军务，我便痛断肝肠。若父亲和二叔在，尚可解劝三叔，可侄儿德薄，远不能报二叔之仇，近不能劝三叔之酒，侄儿怎不难受？益州陷入如此危境，侄儿怎能不痛心！”

张飞摇着头：“放心吧，三叔身体强健，这一点点酒算得什么？何况我既受重托，自会控制自己，桃园三兄弟，如今只剩我与大哥，我怎能给大哥丢脸，让二哥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更何况，在阆中还可以饮酒，到了成都，想饮也饮不了啊，你爹爹可是禁酒的。”

三叔说得是实话，父亲统领益州之后，为了储存粮草，专门制定了法案，不允许酿酒这种大量消耗粮食的产业存在。甚至有一段时间，发现谁家中有酿酒的器具都要治罪。有天简雍陪着父亲出行，看到一个男人正在大道上行走，简雍连忙对父亲说：“那人要做奸淫妇女的丑事，为什么不捉起来？”刘备说：“你怎么知道？”简雍答道：“他带着奸淫的器具。”父亲大笑，改变了以酿酒器具治罪的法令。但是禁止民间酿酒这条法令却是一直施行的。不过话说回来，我才不相信这条禁令管得了三叔，就算是全天下人没酒喝了，你也可以在他房里找到酒坛子。

“三叔，侄儿可不是开玩笑，益州的安危更是远远重于你我个人生命。我真得不希望您也会因为您的缺点，使益州遭受荆州一样的灾难。你的缺点，一是嗜酒贪杯，二是鞭打士卒，若这两个毛病不改，侄儿绝不把益州交给您。”

张飞听着我的话，郑重的说道：“好孩子，你放心，若老张当真沦落到让一个孩子来提醒的地步，那我就算是白活了。”说完话，他起身向后，打开几案，那里面是一坛一坛、一格一格的全是美酒，我看到张飞喉节蠕动了一下，接着他吐气开声，一掌劈下，巨响轰然，整个几案连同酒坛，碎成了千片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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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三十七章 遗折

我是阿斗

终于安顿好了张飞，我不由自心底里感谢孔明先生。有些人常说孔明不会识人，但他看关羽张飞就极准，甚至比父亲还要准一些。

但是，虽然让张飞守益州，我还是接受关羽失荆州的教训，并没把权力交给张飞一个人。汉代太守以上官员权力过大，甚至可以自己选用属下人员，这就形成大大小小的派系。我早就下决心改变这种情况，虽然目前效力还不大，但是我将军政分开一些了。此时益州最高军事行政长官是益州牧，仍由父亲担任，在历史上他去逝后是由孔明担任的。所以，我可以名正言顺的不让张飞接触政事，只让他总督益州军马，不给他政界的实职。政事则由马良、王甫等人负责，他二人全是荆州旧部，关羽手下，张飞自然要给他们面子，也不会产生他二人拖延军务，不伐东吴，不给关羽报仇的误会。而这两个人老诚持重，再加上太傅许靖、尚书令法正、学士秦宓等人，断不会任由张飞胡为。

从另一个角度讲，张飞统领益州，更大的作用是让张飞重新振作起来，以为二叔报仇的道义压着他，让他不可放纵自己。我对张飞所说的险情，其实大部分都是虚的，我明白，他也明白－－两川天险，只要孙权不是傻透了，他就不会主动入川，长江北岸，曹军近二十万精锐，都盯着他呢，何况荆州初定，他那样小心的人，怎会轻易动兵呢？至于他出兵北伐，倒不是不可能，毕竟这个曹操之死这个机会我都看出来了，他更不可能看不出来，但吕蒙新丧，他会不会有这个决心呢？

诸葛乔和小王濬我也留在了益州，并特地把王濬送到了张飞府上。他在那里认识了张苞，两个人玩得很好。张苞小我一岁，武艺已是极好，王濬也不是他的对手。但王濬心眼儿多，两人若斗，张苞占不了便宜。当然我让王濬去张飞府不是陪张苞玩，主要给他两个职责，一是和张苞一起监督张飞喝酒和打人，这种事旁人监督，张飞一定早就恼了，但现在是两个小孩子，他最多生生气，应该不会出旁的问题。另一个任务是保护好张飞，为此我特地抽了一组宫中的侍卫交由王濬统领，我并且在暗地里嘱付王濬，要特别当心范疆、张达两个人。关羽死了，我不想张飞也如历史上那样不明不白的死在小人手里。

至于诸葛乔，他就要处理刘升之等一干善后的事，尽量安抚住他们一家，不要闹出什么大事来。我其实很舍不得与诸葛乔分开，在北伐中，我本来希望他能起到重要的作用的。但是此刻，出于对刘升之夫妻的戒心，我还是留下了他。他的另一个任务，是作为耳目，随时我帮传递益州的消息。

外交方面，此时也在积极的展开着。由于荆州失守，很多将领的家眷都失陷了，我派邓芝去东吴，交涉如何讨回这些人。一方面安抚众将之心，一方面让东吴放心我们不会进攻，而把军事重点放在北面。邓芝果是大才，这件事处理的极好，而且得回消息，我本以为死在麦城的赵累居然还活着，他用虞翻一条命换了自己一条命，但是想赎回他，东吴的要价较高，而我，也并没有打算这么早就理清与东吴的瓜葛，在我的计划里，东征是必须的，不然的话我对自己的良心都无法交待，但我肯定不会和东吴打得头破血流，让北魏占了便宜。东征是我与孙权重新联合的一个引子，孙权是聪明人，到时候我兵至门前，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所以，我就让邓芝来回的磨菇，这种做法让以干练著称的邓伯苗愁苦不堪。

孔明安排的间谍早早就出发了，他们分赴前往北魏的各个地方，散布东吴要乘丧来攻的谣言。同样的消息也在东吴各处传递着。这样一来，两国相防，就会减轻我这边的压力。

而另一部分间谍则去了雍凉各地，他们带去的是早就编好的童谣，四处传唱，以动摇和瓦解敌心。在这个迷信还盛行的年代，童谣的常被看成是天命的下达，其威力实在不可小视。其中一首是我让诸葛乔编的：北斗光，明净净，照四野，皆安定。

经过周密的部署，部队悄悄出发了。一直到出发那天，我也没让张飞见父亲。我说父亲因二叔去世，终日恍忽，若见三叔，必会加重他的病情。对于我这个固执而孝顺的小孩儿，三叔也无可奈何。

四月一日，到达汉中。重回这个城市，我心中感慨无限，张鲁已不在了，但万幸汉中的繁华犹过从前。父亲为人虽然有些伪善，但他对百姓却是真心的，在三国时期的君王中，他是唯一没有乱杀过百姓，没有诛过旁人三族的。他治下的百姓，也从来没有不拥护他的。

走在街上，我与孔明边走边谈。汉中是益州的门户，得到汉中，对于益州发展来说至关重要。汉中，因处于汉水中部而得名，北依秦岭，南屏巴山，汉江横贯东西。资源丰富，物华天宝，汉元年正月，霸王项羽封高祖刘邦为汉王，辖巴、蜀、汉中之地，都南郑，被称为“汉中王”。四月，高祖南达汉中，招纳贤才，设坛拜韩信为大将军；而后依韩信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一举平定三秦，称霸中原。萧何留驻汉中，发展农桑，收汉中、巴蜀之粮，供刘邦军用，保证了与楚争雄的胜利，汉中即成为汉朝最初得发祥地。

几百年之后，同样是四月，我来到这里，是不是什么巧合呢？

经过张鲁多年休养生息，加上从未遭战火之害，也没有曹操大规模移民的破坏，此时之汉中，比历史上孔明北征时空落落的汉中，简直要强之百倍。看得出，孔明对此时的汉中也是极为满意的。经过拜将坛，我笑着对孔明开个玩笑：“先生，请上坛。”孔明先生摇头道：“亮不敢做韩信。”我一愣，想到韩信后果不是很好，连忙陪笑道：“当然，先生不会是韩信，先生须是太公。”孔明道：“那少主呢？是武王？”我很认真的摇头：“父王可比文王，但我却不敢比武王。我年轻德薄，才能有限，统率百官，心中戚戚啊。”孔明道：“少主切莫如此说。众人皆愿主上英明，才能出众，少主万不可妄自菲薄，引喻失义。”我听着这话耳熟，想一想，才发觉这是另一个时空里，他在出师表中劝我的句子，心中好笑，也不知在那个时空，我是说了什么话才引起他这样的感慨。当下说道：“先生放心，禅虽不才，不敢自轻自践，自暴自弃，日后的大汉天下，还要我与先生去拯救呢。”与孔明对视一眼，发现孔明眼中很明白的写着孺子可教四个字。

回到府中，正见到一人头戴白巾伏于地上。孔明叹道：“法孝直故去了。”我吃了一惊，虽知法正身体不好，却没想到他会去的这样突然。果然，地上那人正是法正的儿子，他再拜起身，却从怀中取出一封遗折，交于我手。

我用发抖的双手打开来，上面细细密密的写满字迹，当先写着八个大字：“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这分明是取雍凉二州的攻略。遗折上字迹模模糊糊，歪歪扭扭，浑不似法正平日之严谨端方，字里行间夹杂着斑斑点点的暗色，那分明是咳溅上的血渍。这封遗折，是法正在病床上怎样的痛苦中理出来的？

我的眼圈发热，鼻子发酸，遗折看上去模糊一片。

由于在孔明身边，法正虽有绝世的才华，也并不醒目。甚至是我，也并没有给他以足够的重视，此刻回想，他的为人处事，他的战略思维，无不闪着烁烁的光芒，这样一个良师益友去世了，着实令人感叹。而他对大汉天日可表的忠心，也是永远值得人怀念的。

我把遗折交给孔明。孔明看后，叹道：“法孝直真忠臣也！”说罢伏下身，向着南方益州的方向拜了四拜，我也随在后面。法正之子连忙还礼。

起身后，我拉着法正之子的手：“孝直公遗嘱，某绝不敢忘，定奋起三军，平定雍凉，以慰尚书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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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三十八章 长安安民

我是阿斗

自汉中攻关中，有六条路可循：

一、子午道：谷长六百余里，为秦岭最东部的通道，山高路险；（以此可知我前文中有个很大的BUG，过子午谷取长安过于容易了，因为那时我还不知道子午谷是怎样一条路）

二、谠骆道：谷长四百余里，为秦岭中部的通道，道路非常崎岖；

三、褒斜道：谷长五百里，为秦岭西部的通道，道路沿褒水、斜水河谷而建，部队行动困难；

四、秦岭西大散关：为绕过秦岭西入关中的主要道路，道路较平坦，约一千一百里；

五、秦岭东武关：为绕过秦岭东入关中的通道，道路遥远，约一百三百余里；

六、秦岭西的祁山：为西线迂回线路，路程较远，但比较平坦，利于大兵团行动和补给运输；但是必须先到陇右再由陇右进入关中。

此次出兵，我军出散关，左将军马超军出祁山（更正：前文中我搞错了，马超被封为骠骑将军是一年之后的章武元年。刘备在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已亥（七月），称汉中王时所封，关羽为前将军，马超为左将军：张飞为右将军，黄忠为后将军），这两条路虽远，却最是平直，各领精军一万五千人。但是如果算上民夫，后勤，也有五六万了，打仗打得就是后勤，我们不是匈奴，此去为得是人心，不可能靠烧杀抢掠过日子，在地方能上补充就补充，补充不上也不能抢。

我并不怕兵力不足，只怕顿兵于坚城之下，所以我力主攻心为上，力主打野战，力主以招降为主。这也是孔明和法正遗折的意思。

尽管孔明对魏延并不喜欢，我还是坚持让他为先锋，事实上，以魏延的武勇，冲劲，和对战局的思索，也没有谁比他更适合的了，当然，魏延也有缺点，一是好争功，二是爱自夸，有些地方，他与二叔很像，但我对他决不会象孔明惯着二叔那样去哄，否则就算求得一时的平安，反而会种下恶果。但这是战后的事了，眼下，只要他给我打胜仗就成了。

黄忠、黄权、程畿、关平、糜芳、周仓、姜维诸将随军而行，虽然老将黄忠老而弥坚，但我很怕他会伤在乱军之中，毕竟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这样的老将军，他的一面大旗价值并不小于他的本身。黄汉升的官职是后将军，仅次于许靖、关羽、马超和张飞四人，甚至四叔赵云都无法与他相比。在诛杀夏侯渊一战中，他与法正配合默契，居功至伟，中线突破，曹军大败。此次出战，他居然想要和魏延抢先锋，我只好说道：“老将军，还是将功劳让一让年轻人吧。”

魏延的先锋部队进展十分迅速，我离关中时，他已至陈仓，我到陈仓时，他又进到了武功和槐里，转眼便与赵云的接应部队汇合在咸阳，简单补给之后，立即毫不停步，北进新平、安定。

正如我所分析的那样，由于事先早做好了宣传，诸城在我的文攻武吓之下，望风而降，好多守将还未交战，便已弃城而逃。这仗打得不似战争，简直似追逐比赛。蜀军中以步兵为多，追那些有马的魏兵自然是追之不及。魏延开始给我的信中还写着攻某城，斩首多少，到后来就全是占某城、得某城，连交战的字眼儿都失去了。

我与孔明，早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民政之上。虽然早知此次北伐，可能会很顺利，但顺利至此，却也出乎我们的想象。幸好从蜀中汉中带来的文官较多，每据一城，出榜安民，开仓放粮，维护地面，推选属官，忙得不亦乐乎。长安三辅，指得是京兆长安、左冯翊、右扶风，当我在长安和赵云汇合之时，已然奄有三辅之地，兵近十万，军威大盛，北地望风而降。东面潼关的守军一日三惊，再不敢出关。

但我知道，这些胜利只是暂时现象，一旦曹魏反过手来，他们的攻击将是十分可怖的。而我更担心的，是来到长安，手下好多人都自满起来，甚至以为眼下得了雍、凉、益三州，已成强秦之势，扫荡中原指日可待。又有人开始劝进，想让病中的父亲登极帝位，来冲一冲病气。

我气得把劝进的大臣臭骂了一顿。他们是傻还是笨，若是形势果然这样好，孔明先生至于累得满眼血丝，连颧骨都突出来么？

秦，自穆公大破西戎以来，相继二十余君，励精图治，拓地开疆，又有商鞅变法，终成王霸之业，兵强马壮，名将如云，粮草如山，然后分化中原诸国，才敢出兵东方，而我们现在才刚刚到长安，连北地都未平定，而中原经曹氏经营，已是固如金汤，远过六国联军，此时竟然就自满起来，还了得么！

我召集百官，狠狠刹了刹这种这种可怕的思想苗头，要求他们细细了解关中实际情况，到百姓的家中去，看一看现在最该做的是什么。

经过数十年来的战乱和杀戳，关中生民，十不遗一，而曹操从武都等地强迁来用于补充三辅之地的民户、蛮夷乱糟糟闹成一片，各地良田荒芜，人烟断绝，生民苦不堪言。我们的工作将是极多的：

我们忙乱着，召见地方官吏，登记人口，召集藏到深山中的平民，给贫民新来的迁户分发田地，组织春耕、安排种子……

我们忙乱着，看前线的战报，研究各方的动向，调解地方的纷争，镇压暗中的暴乱，安排人事，落实后勤……

这是一个忙乱和危急到极点的时候，不提前巩固好长安，得到它之后还会失去。天底下，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人，是人，还是人！我永远记得水镜先生教我汉武帝的故事，没有人，没有民心，什么也做不了。

关羽的在荆州的失败，虽然痛苦，但他并不是没有作用，襄阳樊城之战，吸引了曹操的全部注意力，使他把兵锋南指，用以保护许昌去了，这为长安的巩固赢得了时间。但是长安一直在战争里缝隙里徘徊，而赵云等以武将居多，虽然采取了一些亲民的措施，但在我看来，内政工作远远不够。更何况占领的郡县越来越多，需要做得事也就更多了。

这些日子，忙得没黑天没白日，天一亮就要处理政务，一直到定更时分才能闭下眼睛。我知道我并不是个聪明人，但我认准了两条，一是兼听则明，二是勤能补拙。我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我的老师，任何事件的处理都是最好的学习过程。孔明并没有指导我如何去做，在很多时候，他只是不动声色的轻轻提点一下，便把我引上了正确的轨道。这使官员们对我这个还未成人的少主的能力和精力大为敬服。我把每天做过的事认真记录下来，然后分析，提练，找出最好最快的解决办法，然后进行推广。例如，有些从武都等地来的迁户认为我可能把他们迁回去，心里总不安定，我让人帮他们修房屋，送耕牛，造水车，打消了他们的疑虑；有些地方根本就没有粮种，我一面让人从汉中急调粮种过来，甚至组织种了很多稗子，这东西虽然产量低，但不怎么用管护，农时不等人，人误地人时，地误人一年，一场雨过后，不抢着下种，这块地就白白荒芜了。

同时，加强部队的军纪，严禁出现扰民的事件。因为对“曹操惊马踏麦田，以须代首号三军”之事的关注，我甚至曾起意弄把刻着胡须的刀，专门杀犯这种扰民伤民的人，起名就叫“曹操的胡子”，但想来想去，一是怕激起曹丕的愤怒，二是显得我不尊重死人，没有教养，三来也是怕一时弄不好，反给曹操扬了名，还是算了。更在此时，被封为扶风太守的蒋婉送来一颗人头，这个东西的原主是赵子龙手下一个什长，因为夜入民宅，就被蒋婉给扣下了。说起来，这蒋婉还真是胆子大，他不知道我和赵子龙的关系不成？我想了想，还是牺牲了我最亲爱的四叔，把那人头用石灰腌了，飞马转递各郡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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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三十九章 领军

我是阿斗

四叔实在是个好人。他对我这种扫他面子的做法没有任何的不满，反而是亲自去了扶风，向蒋婉致谢，并向被害的那户人家请罪。这样一来，关中平民无不心悦诚服、甘为统率。

他们赞许蒋婉的严于执法，赞许赵云的豁达开明，当然所有的称赞里也少不了我的一份。而诸军更是胆寒－－曾两次救过少主的虎威将军的手下犯过况且如此，那么旁人呢？

此时已是五月中旬天气，魏延的部队进展顺利，他引军六千，一个半月行军三千里，连下二十余城，兵势如火，直指安定，实不负名将之称。我接连令人给魏延送去三口百炼宝刀，以示奖励。

但是，在祁山，在我寄予厚望的左将军马超却动作不大，此次在我的授意下，争取民心，轻取冀县，收复天水郡，却在早年驻扎过的襄武城下裹足难行，难道是这些年的失败，困顿，完全消除了他的锐气？不过还好，他的名气并没有同样消除，南安、广魏二郡俱已起兵响应，服从马超领导，不过，这却非战之力了。

至此，雍州大部已入我手。

雍州包括九郡，京兆，冯翊，扶风（原属司隶州，就是人们常说的三辅地区），新平（兴平元年194十二月分安定、扶风部分为新平郡），广魏，安定，天水，南安，陇西。眼下就只剩安定和陇西了。

再打下去，就是紧邻雍州的凉州了，那里共有七郡，分别是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西海（西海郡故属张掖，献帝兴平二195年，武威太守张雅请置），西平，治所在武威姑臧。此时曹丕见雍州之事已不可为，欲巩固凉州，提升他的亲信，安定太守邹岐为凉州刺史。得此消息，西平郡麹演首先倡议，数郡叛乱，抗拒邹岐：在张掖郡，张进把太守杜通抓了起来；在酒泉郡，黄华则拒绝太守辛机赴郡就任，他们都自称太守响应麹演。在武威郡，颜俊虽死，三个部落的胡人也再度反叛。

历史上这次大规模的叛乱终于按时发生了！

本来，我在选择北伐的时候，还经常考虑，如果这场叛乱不发生，合雍凉二州之力，我是否则对付得了，此时总算是放下心来。

我对孔明说：“先生，我要去一次凉州。”

孔明说道：“凉州生变，局势不明，少主亲身历险，似乎不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少主万金之躯呢？”

我说道：“正因为凉州变乱，局势不明，我才要亲自走一趟，旁人份量似乎稍显不足，与这些叛乱的豪帅们谈起价值来，不敢作主；而先生你，据守长安，内修政务，外备强敌，身上担子比禅要重得多。”

孔明考虑了一下，点头同意了，但让我带上了黄忠、关平、姜维诸将。

西出长安，经咸阳，过礼泉、乾县、永寿、彬县，入新平郡，直抵鹑觚城。一路经行，忽听前线传来消息，一路狂胜的魏延竟然败了。

我大吃一惊，魏延一路军势如破竹的进攻，其实让都有些我的松懈了。更何况，以魏延之精锐，纵遇曹魏中军，也有一战之力，何况此次进攻的只是无甚名将的外军，何以出现如此败局？

忙问来人，对方将领是谁，答道：“金城太守苏则。”

“什么？金城太守怎么跑到安定来了？”我吃惊不小，金城属凉州，以理民为则的太守，怎么不但出了郡，而且跨州作战了呢？“我军伤亡多少？魏将军现在哪里？”

“我军攻安定，安定太守崔谅假装投降，这一路上降得多了，魏将军也没有在意，进城之时偶然发现城头隐有伏兵，而崔谅眼神闪避，意图不良。

魏将军机警，出其不意间刀斩崔谅之首，然后急令退军时，胸上中了两箭，幸有甲胄阻住，伤得不深。敌军大至，我军不敢停留，只得退避，现下魏将军在兵屯径川，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兵不足两千，伤者甚多，因俱是步卒，不敢出城，只等少主缓兵。”

想不到，仅是一场败，便失了两千余众，这可都是先生苦心训练出来的啊。虽然我读孙子，其中有“爱之若狡童，敬之若严师，用之若土芥”之语，但若把这些士兵如土芥一样毫不珍惜，实在不是我所能做的。

“好，你下去吧。”说完，我把黄忠等人找来，商议进兵之策。

黄忠大怒，雪白的须发皆扬：“何物苏则，这般张狂，待老夫前去，斩了他的首级交与少主。”

对于这样的老将军，数十年得享盛名，早已是目无余子，比起动脑筋，他更倾向于挥动长刀将眼前的阻碍劈得粉碎。或许这样做是最简单，最省事的，但我却不想手下的武将们都变成只知杀人的屠夫或是只会听令，不会思考的木头人。我军中最聪明的当然是孔明，他想事最周到，但如果因为他的原故，搞得所有人都不会想事了，那结果比没有他还要惨。所以我说话：“老将军豪情可佳，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况敌人是骑兵，我军则是步卒，进退难匹，直接进攻，怕收效不大。”

姜维眨眨眼，想说话，但我示意他别开口，他也就闭上了嘴。

等了片刻，关平说道：“既然不快速出击，那么就只能是用计了。曹军骑兵较多，行动迅速，且地形熟悉，与之相比，我军人数虽多，训练虽精，却很难在战场上占据优势，我看不如夜袭。”

“夜袭？大哥再说详细些。”我大感兴趣的望向他，以示鼓励。关平久在二叔关羽身边，举止间自有一种大气和从容。他受关羽临终之托，对我极是忠心，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执行，这让我在感慨间又多了几分黯然，吕蒙太厉害，我费尽心力，终是没能救回二叔之命。

“一旦入夜，敌骑兵优势将难以发挥，我军则可以携弓箭之利，一举破贼，此其一；暗夜之间，敌明我暗，不知我军底细，内外交攻，敌军必乱，此其二；只可惜仓促之间，挖不得壕沟，击溃敌军还算容易，要想取得更大的成果，可就难了。”

姜维听了冷笑道：“壕沟说难，到也不难，孙子曰：蒺藜者，所以当沟池也。此次出兵，知道要来此地，铁蒺藜我带得可不少，都给你，慢慢刺敌人的马去吧。”

铁蒺藜是孔明先生所造，又名刺马钉，丢在地上，总有一尖向上，锋利无比，暗中用来，实在是可怕的很。姜维是凉州人，知道要打回凉州，自然早就做个准备。但他为何是这种阴阳怪气的表情呢？我记得姜维不是这样的人啊。我先不理他，转向关平道：“不过，我们是步卒，如何能轻易出现在敌军身侧而不被敌人发现呢？”

“少主，我们可以做出心虚不敢进攻的样子，每日只行五十里，然后安营，这样过得数日，敌人一定会算错我们到达的时辰，我们连夜急行军，突至阵前，展开进攻，必可全胜。

听着我们的分析，老将黄忠皱着眉：“不对，不对，我怎么听怎么不对，我看还是直接打吧！”

我高傲的笑了：“老将军，且看我们如何打胜这一帐。”

关于雍凉二州：周朝成王时，按大禹治水的古制，分天下为九州，其中“正西曰雍州”。汉改周时雍州为凉州。三国时因凉州战乱不断，河西五郡（指黄河西边的张掖、酒泉、敦煌、武威、金城五郡）距离太远，所以就从凉州分了出去，凉州剩下的郡改名叫雍州，后来又和关右地区合称雍州。

小说中的凉州叛乱确有其实，但并不是起自此年，早在建安二十二年，武威颜俊、张掖和鸾、酒泉黄华、西平麹演就兴兵造反，互相之间也争斗不止，甚至还派质子到曹操处，让曹操帮忙，把曹操气得哭笑不得，再怎么说他是国家的丞相，哪有想造反还请丞相帮忙的。但这次闹得较大，可惜这几人全是没有心眼儿还爱玩个计策的笨蛋，轻易就让苏则给摆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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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四十章 雏虎

对于这次会议，我颇有几分自得之情。不但政务需要开会研究，军务同样也应该研究一下，发挥大家的长处，集思广议，才能想出最好的点子。

可笑老将军黄忠却还是只知道打打杀杀，在三国后期的战场上，一勇之夫只能是死路一条，当孔明司马这样的天才出现，各类军种、各类战法都被他们发挥到极至的时候，打仗简直成了一种艺术，那是思绪与思绪相碰撞而产生的夺目的火花，放射的纷纭的异彩。

正想着，一回头，却见姜维还站在我的旁边，一对眸子放射着亮晶晶的光。

我吓了一跳，不悦道：“伯约，你怎么还没走？你在会议上阴阳怪气的，又是为何？”

“少主，我们已入险境。”姜维冷冷得说道。

“什么？！”我被姜维这这句话吓着了，“怎么会，我们兵力占优，对手不强，怎么会入什么险境？”

姜维冷电一样的目光扫了我两下。从前，他初见我时，就是这样看我的，眼中全是看不起，后来在一起共同经历了很多，加上他年纪渐长，城腹渐深，便极少有这种表情，对我还算是比较尊重，可今天，为什么忽然又这样看我呢？

姜维冷冰冰的说道：“少主，正是您这种看不起对手的想法，把我们带入险境的。”

我愣愣的看着他，似乎回想起他这些天来，总隐隐约约，若明若暗的提示我不要太过大意之类的话。眼下，难道说他真的发现了什么不成？想到这里，我决定原谅他的不敬，诚恳的说道：“伯约，你我自幼相交，情谊非比寻常，若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必直言相告，我自会改正的。”

姜维见此，也便缓和下来，说道：“少主，非是伯约不愿说，实是少主独领一军后，威望太盛，事无大小，皆一言而决，伯约得不到机会。”

“我有么？”这话说得我极不爱听。我想过很多方面可能我做得不好，但决想不到他会说我威望太盛，独断专行。这话说旁人行，说我，怎么可能？我平时可是很随和的，我可是很多事都尊重大家的意见的。就算我是第一次带军，也不该随意把别人常犯的缺点往我身上扣啊。

“我遇事皆征求大家意见，平日亦常巡行于各营，探查询问，怎能说我威望太盛，一言而决呢？”

“不错，此次出兵，少主行止的确还似从前一样。但是，你的态度却变了。你经常征求大家的意见，可是却绝少听得进去。你经常询问大家的情况，可是却似高高在上的敷衍，远没了从前的真诚。此次出兵，少主的眼中全是自信，这是从前没有过的？”

“自信难道不对么？”

“自信对，但自信过了，便是骄傲。骄兵必败！”

“可是，此次会议，你们都畅所欲言了，你怎么会说我把众人带入险地了呢？”

“是，少主是让大家畅所欲言了，但在征求意见之前，少主心中已有定论，那就是想办法出奇兵，想办法用计策，讨论如何进攻敌人，所以，那征求意见不过是过场而矣。兵危战凶，变化莫测，岂容得从容商议，拟定而行？”

我不悦道：“那你会上为何不说？”

姜维道：“你要我说么？更何况军机之要，首在于密，若失其密，则军失其将，国失其君，安可不察？”

我被他说得没有话讲。自己此次出兵，真得是大意了么？不过，仅凭这几句话，我是不会心服的。

“少主，你真得以为，全局皆在少主把握之中，魏延将军此次兵败，只是一时大意不成？”姜维步步紧逼。

“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敌军中有高手布局，一步步把我军带入陷阱，而令我们不自知！”姜维一语如巨石落海，激起我心中万重巨浪。

“万事皆要讲求实据，不可妄自揣测。”

“少主可记得，你曾与我谈起过马孟起凉州攻略，他言曹军三弊，一曰力分：雍、凉二州，其众不过三万，且分屯万里，各守其城，至各城之间，已无多少；二曰心浮：曹操一死，朝中更数言，把所有将领更易为青州之人，人心思变，战力大减；三曰内乱：中军俱在夏侯惇与曹彰之手，曹丕一时无法使用。然此一时，彼一时，少主且看，”姜维指着壁上地图，“我军自入雍凉，几乎兵不血刃，魏将军连下二十余城，可算不世之功，然斩敌者有几？降敌者有几？”

我吸了一口冷气，不错，我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既破城池，敌军在哪里？

姜维重重一挥手臂：“这就是证据。没有敌军投降被杀，就只能说明，敌人并不是战败，而是主动撤退了，他们把城池让给了我们，将兵马收缩到一起，而我们占了城池，力量反而分散了，力分之势，已然易主！”

我自己都能觉出自己眼中的瞳孔在收缩：“说下去！”

“其二心浮，曹操之死的丧报，将领更易的谣言，或可令军心一时动摇，然只需上将数员，威之以肃，诱之以利，则人心可定，何况此时我军连胜，敌军连败，胜则心骄，败则气凝，心浮之势，又已易主！”

我已然连话都说不出了。

“其三内乱：曹军中军因曹彰夏侯之事无法轻动，然既有外患，曹氏必一心对外，曹丕也会抓紧时机夺权。十万精兵，只消出动五万，则长安便临绝大压力。虽然，有孔明先生与四将军诸将在，长安必可安然，但若我军在西方一败，则雍凉之事糜烂，再不可为，到时除退兵汉中再无他途，届时益州儿女，能安然还乡者，不知可有几人？”

大汗，一滴一滴的顺着我的额淌流下来，流进颈下的衣服里，倾刻间，已是汗透重衣。

如果，一切果然象姜维所言，那么我岂止是轻敌，简直是犯罪了。若当真因我的缘故，造成大败，那么？我还有什么颜面回归故国？我算计父亲，算计刘升之，就是为了做得比他们好，若我真有此败，我便只有二叔那一条路好走了。

“更何况，三辅之外，羌胡杂居，言语不通，民心不定，”姜维口气冷硬，继续说道，“少主的前期宣传，至此根本无法发挥作用，汉军已无任何政治优势；曹魏虽纂国之贼，然其心未露之先，人皆以其为正统，且经营雍凉数年，自有地利人和之优势。羌胡之地，民风彪悍，惯于征战，尚武轻生，多出名将，我军攻此，便有充实部队之目的，曹魏经营数年，岂有不知，若其大规模征军，我们面对的，可就不只是三万敌军了。以此可知，马将军顿兵于坚城之下并非幸至，魏将军长趋直进也非偶然，看来敌人是要在河湟之地，与我军决战，故引我前来。看敌人对魏将军围而不攻之势，只怕其真正目标，不是魏将军，而是少主您呢！”

我看着地图，脑子全速开动，终于跟上了姜维的速度：“也就是说，敌人已布下一个口袋，准备伏击于我？不错，只要我出城去解径川之围，落于河谷平川之地，敌军骑兵可充分发挥优势，以有心算无心，我军必败。”

“不错，少主，我们只想如何进攻敌人，其实，敌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在算计着我们。再做一个大胆的设想，敌军重重困住魏将军的，怕只是临时征来的杂军，把魏将军吓住而已，而真正主力，正等着少主的到来！”

我在帐中来回的踱着，手握住又张开，掌心满是汗水。

五月间天气已渐趋炎热，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敌人是谁？是苏则么？他有这样厉害的手段？在我所知道的历史里，他只是一个出色的太守，一个胆大的将军，一个有着很敏感的判断能力的人，在西凉叛乱的时候，将军郝昭等受命不得西渡黄河，他却认为叛乱初起，民心不附，势力不大，裹带的良民还心向朝延，当以雷霆一击，平定敌人。郝昭这才随他出兵，果然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把叛乱平定了。不过，他并不是个想事情如此周密细致的人，他在洛阳，曹丕问他：“前破酒泉、张掖，西域通使，敦煌献径寸大珠，现在还找到么?”他说：“陛下好好管理中国，恩德之名流于沙漠，那不求就能到；要是求而得之，还算什么珍贵？”他以刚直成名，敢于直刺曹丕之过，如唐时的魏征一样，故也不为曹丕所喜。但这个人虽然出众，却并不以运筹韬略成名，可眼前这个敌人，简直足矣和先生相媲美了。

那敌人不是苏则，又是何人？此时我已得到消息，那在襄武阻住马超去路的，正是和苏则在一起的将军郝昭。此人在历史上，曾于孔明先生二次北伐的时候，以微弱兵力驻军陈仓，敌住先生一个多月，终令先生无功而返。所以，此刻得知是他挡住马超，我便也知道马超受阻之事并不意外。但郝昭也只是一军一城之才啊，而且他在前线，也不可能是他居中调度。

那么，眼前这个在暗中布局的高手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我头都大了，不由得暗叹一声：“曹魏何其多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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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四十一章　守城

敌手是谁？贾诩？司马懿？张既？郭准？张郃？甚至是邓艾？钟会？

不可能不可能。

我在心中逐个否定着，贾诩、司马二人，虽有其才，但俱在洛阳，不可能现身在这里；而雍州刺吏张既、镇西长史郭淮、护左将军张郃三人正与孔明先生在东线对峙；至于另两个后起之秀，我所喜欢的仅比我大十岁的小结巴邓艾－－他出身荆州南阳，或许也曾唱过孔明先生教的“天地如棋局”的儿歌随母亲在田间耕做，或许也曾是父亲携民渡江时夹杂在无数百姓中的一员，本来他可能是与我很可能有交集的一个，但是他却和母亲一起被曹操移民时迁到了汝南，我曾请四叔帮我查找过他，但终于没有查访到－－但他今年不过才二十五岁，因口吃而不被重视的他，或许还在某个地方当一个看守稻草的小吏；钟会？五年后他才会出生，现在他父亲有没有认识他母亲还是个疑问呢。

但上，我上面这些信息真得是正确的么？

敌手到底是谁呢？

诚然，敌手是可怕的，但是再可怕的敌人，也要去面对。

“既然可以大略推断出对方意图，我们便好办了。”我咬咬牙，是的，我是轻视了对方，而对方也的确存在着一个我所远不能及的布局高手。但不如他，并不代表我会怕他，他的目标既然是我，那就让我来迎接他的挑战吧，“原定进攻计划不变，你们都走，我来守城！”

姜维听我这个决定，也是吃了一惊：“少主是要以自身为饵，引那人进攻？此法倒是天衣无缝－－因为我们本来就是打算这样做的－－大军假做离开，少主以孤军为饵，引敌人进攻，然后我们再回击，必可大获全胜。但是少主，你真得打算以身犯险么？要知道，这个小城并不是坚不可催的，而我军行动速度也不是很快，如果在我们返回之前城破，那少主的安危……”

“呵呵，”我干笑一声，“敌人的目标是我，只要擒下我，那么这场仗不打他就胜了。这个暗中的敌人算计如此周到，必是寻找我落单的一刻。所以，就算我随大军前行，他也必诡计百出，分我军力，然后引精锐直捣中军，敌军占了平原之地的优势，对我来说，其间危险比在城中有过之而无不及。况那时，进攻时间，地点，投入军力等一切主导权皆在敌手。我们虽有训练有素，弓弩较多的优势，也必是一场激战，胜负难定。而在城外，敌人就算一击不中，也可以高飞远纵，追之无及，对我们来说，得不偿失。但若我在城中，敌军诡计便不能行，只有硬攻城池，我们便占了地利，这正是以敌之短，攻我之长，只要你们准时回防，我军必胜！”

计议已定，复召诸将，言明其事，大家都认可姜维的分析。关平愧容满面，黄汉升则道：“我总觉哪里不对，原来却是如此，果然后生可畏！”当下关平、姜维分别引军出城，我与黄汉升引两千军留下来守城。两千军不算多，但对于精锐的中军来说，足够了，何况其中还有一千白耳军。

白耳军，是父亲的亲兵卫队，每个人都是从各军中选出的精锐，是随着父亲在一场场争杀中滚过来的，个个都是见惯了惊涛骇浪的勇士。在正史里面，其指挥官陈到在父亲攻东吴大败时，指挥白耳军断后，几百杆枪就阻住了追兵，战斗力实在非同小可。

东边天空，一轮红日喷薄欲出，给小小的鹑觚县城涂了一层粉红的油彩。激战，或许在不久之后就要发生了吧。

闲暇下来，我终于有心情来观看这座小城了。这座小城是座土城，并不坚实，城墙也不是很厚，但所处地形很好，位置较高，依山临水。相传此城筑自秦时，始皇长子扶苏与将军蒙恬，率兵北山屯边，见塬高水浅，便在此立城。在筑城之时，有鹑鸟闻香飞于觚上，故以鹑觚为县名。

整个安定郡，位于泾河渭河之间，地形平敞，正当西塞之口，历来是兵家必征之地，这里汉羌杂处，民风尚武。水镜先生教我《汉书·地理志》时曾说：“天水、陇西及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皆迫近戎狄，修习战备，高上力气，以射猎为先。”这几个郡一直是羽林军、期门军的主要兵源地，历来多出名将。

这个小城也不例外，就算是一些老人，脸上也常有彪悍之气。不过，由于但这些年来，历经天灾人祸的洗劫，这个城中也不过区区一千七百户，而真正留下的生民更少到两千人，而且全部都是些老弱病残。

“老丈，请问为何此地没有年轻人啊。”

黄忠安排守城事宜，我又再次实行自己的安抚人心政策。此事身体力行已久，倒是轻车熟路。

但眼前这位老丈却并不理我，手提着一只瓦罐低头躅躅而行。旁边一名侍卫有些不满，他从未见过有平民对他尊贵的少主这样无理。正要发作，我早早的止住了他，心想，或许眼前之人或是羌人，不通大汉语言，便用才学会的简单的羌语说了声“您好。”那老丈看我一眼，却依然不言不语，慢慢离去。

我心下感叹，想不到此人竟无理至此。不过，看他若大年纪，提个水罐这样吃力，而城中如此情景之家亦多，反正此时事少，我便安排手下一支亲卫，出城到黑水河中提水，必须把每家每户的水缸全部挑满。我这样做，一是收买人心，二是敌军一至，再无从补水，藏水于民，便可以多支撑些时日。

读申不害之类权谋之术的书过多，我已经想什么事都习惯于从“利”字上着眼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这样做错得有多厉害。但此时，我却喜欢把每一件事往权谋之术上套，哪怕这事其实是出自真心。

才吩咐完，便听“碰”得一声，急回头时，却是那老者脚下一滑，摔了一跤，把个瓦罐打成粉碎。我连忙跑过去，正要与侍卫扶他起来，拿手一摸，却不由暗叹，他人老骨脆，竟然把腿跌断了。

我吩咐到：“唤营中崔医正前来。”

崔医正是跌打医生，据说从华佗学过柳木接骨。

“是，少主。”侍卫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老人一双混浊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嗫嚅道：“他叫你少主，你，你便是刘阿斗？”

我想不到自己的小名倒比大号流传更广，当下笑道：“是啊。”这才醒悟，眼前老者也是汉人。

“我听童谣：北斗光，明净净，照四野，皆安定。难道，这安定郡真得要入你手？”

他居然把皆安定做如此讲？我佯做无事的摇头道：“我却没听过这童谣。”

说话间，崔医正已到了，他与侍卫一起把老人抬回了院落。那老者不住回头，似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但终于没有说出来。

大军离去，小城中显得空落起来，我街上走着，在心中检点自己近来犯得错误，在长安，我还说旁人过于轻浮，狠刹自满的苗头，哪知独自引军以来，自己也是一样，看来世事当真是知易行难。又想暗中那个神秘的对手，不知到底是何如人也，如果自己此番不能把他彻底击败，那么雍凉二州的平定可就要拖延下去，而孔明先生在东方的压力就会更大。不知曹丕何时出兵，出兵规模如何，若是规模过大，那关中平原才种的粮食可就要遭秧了。

又想这些年西部大乱，人们对战争的恐惧已经到达了极点，那些宣传不到的地方，听说过队伍，村镇立时全部清空，男女老幼背着大包小包逃入深山；一些城市城墙之外，常蜷缩着饥寒交迫的乞丐流民，在他们当中，有的依然颤抖着苟延残喘，有的已经变成了没有生命、任乌鸦鸟雀啄食的肉块；好多曾经繁华的城市，经历兵火之劫，只剩冷月照残垣，凄清有如鬼蜮一般。

我其实是最憎恨战争的，但为了逃避战争，自己却首先拿起了武器，北进雍凉。生逢乱世，便似独立潮头，不想被巨浪淹死，就先要学会游泳和弄潮。只希望此次能顺利的战胜敌人，平定北方，给我三十年时间，休养生息，然后或可与曹魏一争高低。

我的才能还是不足啊，我除了莫名其妙的知道一些历史，又有几个出色的老师之外，依旧只是一个平凡之人，虽算不上蠢笨，但在这个精英如云的世界里，却是显得差距那样大，而我的目标，离我又是那样的远。

我不用人扶，我要站起来，但我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站起来了呢？

统一天下么？清史留名么？

还是算了，想得远了，不想了，把精力放在眼前的敌人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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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四十二章 老将

我是阿斗

在先秦时代，吃饭是一日两餐，早上一顿称为“大食”；傍晚一顿称为“小食”。到了三国时，农业有了较大的发展，除了很少的一部分人还实行两餐制外，都是一日三餐的了，但吃的时间与后世有所不同。第一餐为朝食，也就是早食。一般在天色微明以后；第二餐为昼食，在上下午交替之时；第三餐为飧食，在申时（下午3－5时）。第二日飧食方过，远处天边涌起了尘烟。

“来了！”

城楼上哨声响动，每一个人都进入了作战的位置。太阳才转向西方，明晃晃白亮亮的照人双目，这便我向西看有些费力。我把手遮在额上，运起目力看时，忽有个士兵叫起来：“少主，那是我们的人马。”

果然，那些人竟打着汉字大旗，但旗子已破，在夕阳的风中有气无力的翻动。那些士兵衣衫不整，头发蓬乱，有的身上包着布条，有的竟少了臂膀，只余血淋淋半段残肢，一路行，一路滴淌着鲜血。领头的将领更是连头盔甲胄都失去了，只着一身染血的灰袍，他竟是牵着战马步行，马背上横驼了一个人，随着马匹走动，那人下垂的手脚无力摆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败军！这是哪支队伍败了？我心头大乱，是魏延，是关平，还是姜维？

难道敌人并没有来攻击我，而是利用我军速度慢的劣势，选择一处突击？从而使我军大败？

杂乱的念头在头脑间闪动着，心在怦怦的跳，觉得夕阳都变得更加刺眼。

“开门！接一下。”我说道。

黄忠却拦住我：“少主，交战之时，城门不可轻启，问清楚了再说。”

我醒悟过来，点头道：“是我关心则乱，冒失了。”于是同黄忠一起站在城楼上迎接。

这小城地处高坡，虽临黑水，却并没有护城河，所以那队人马直接来到城门前。

这是怎样的一支败兵啊，他们目光茫然，行动缓慢，大部分失了兵器，便有兵器的也是当成拐杖来用，一到城前，竟有好多人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马背上那伤兵身子一摇，阳光下看得得清楚，他脸上还纹着鱼鸟－－正是益州的标志，天下只是益州人才会有这种文饰，而这种自幼就文上去东西，是万万做不来假的。

身边侍卫大声喝道：“大王世子在此，前面是哪支队伍？军情如何？首领上前回话！”

牵马的将领急忙上前，伏身于地，抬头颤声道：“魏延手下第三曲第五屯屯将马啸参见少主！魏延造反，前军皆失！他已投魏军去了。”

这句话如地裂天崩，魏延造反？怎么可能？

我急急和黄忠对视一眼，当日黄忠与魏延同时归汉，孔明那番“魏延脑生反骨，久后必反”的话他是知道的，难道便是今日？不不不，对于曾知道历史的我来说，此话九成九不可相信，可是，万一呢，毕竟历史已发生了改变。

我向城下喝道：“那你等是怎样逃出来的，可曾见到前去迎接的姜关二位将军？”

马啸道：“少主，属下得知魏延阴谋，自念深受大王世子重恩，身是蜀人，不愿降魏，乃集合部众，舍死杀出。不料魏延与苏则等人设下圈套，引姜维将军等入彀，我见姜将军时，姜将军等已入重围，姜将军对小将言道：‘安定之事，已不可为，少主若能救助，则引军往救，若不能，请少主速归长安，请军师另行引军来救。’属下等拼死冲杀，九死一生，才闯了回来，望少主念益州万民，心向少主与大王，还请引军救我等于水火之间啊！”

我心头忙乱，眼前之人讲话情真意切，不似有伪，况看那马上兵士，当是益州之人无疑。他这话是真？是假？我是救？还是不救？这场仗，真得让我打败了么？

黄忠喝道：“我来问你，你既是第五屯屯将马啸，第六屯屯将，我那侄儿黄英现在何处？”

马啸道：“老将军容禀，黄小将军与小将同处第三曲，交情莫逆，闯围之时，便是他引军断后，才换来我逃出生天的，但他面对魏延那厮，只怕，只怕已然无幸。”

我听他从容应对，心下茫然。只把眼睛看着黄忠，生怕他信以为实，年老血旺，受不得如此打击。哪知黄忠越听，脸色却越缓和下来，大骂道：“好奸贼！好教你得知，黄忠根本便没有什么侄儿在前锋营，只是试探你而矣。小小年纪，敢来诈城，特也把荆益豪杰看得小了！”

老黄忠居然也会用计，我不由在心底里喝了声彩，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计策呢？

那人一听，长身而起，哪里还有半分疲态。他动作如电，长袖齐扬，袖中竟藏了劲弩，向城头如雷轰电掣般射来。

我身处城楼，距他已不足十丈，此人正与我对话，身无片甲，手无寸铁，表现的又是伏首贴耳，只道黄忠揭露他之后，只有束手待毙。哪料他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向我出手，更是用得这种劲弩，混在刺眼的夕阳光线之中，哪里还能闪避。

难道我便死在此处？

这是我此刻唯一的念头，全身肌肉崩紧，呆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便在此时，我觉得眼前一道血光滑过，接着楼头上升起血色的月亮，月光清寒，无处不在的流淌着，透人肌肤浸人骨髓，竟然压住了西方的太阳，终于凝缩成一口刀，正是黄忠黄汉升的宝刀“赤血”！

这口刀，曾斩下夏侯渊之头，这口刀，在阳平之战连杀二百余人而锋刃不卷！

是黄忠出刀救了我！

在他的刀光之下，那些箭支被绞得粉碎，卷下城头。

我的心这才恢复跳动，看看自己，周身上下并无半点伤痕，松了一口气，只觉两腿乱颤，几乎软倒在地上！

若真吓倒，这个人可就丢得大了。

出发前，我对姜维说，敌人是冲着我来，那便由我来迎接他的挑战，哪知这挑战竟是如此之险，竟距死亡如此之近！

城下那人见弩箭并没射到我，嘻笑道：“黄汉升宝刀未老，小将佩服！”

黄忠宝刀一挥，喝道：“放箭。”

城头上乱箭齐发，那人一声长笑，身形如疾鸟一般飞起，竟达数丈之远，我被他吓着了，心下大骇，几乎以为他要跳上城头，却见他身形却是向远方去的。箭雨到时，他突然如蛇般诡异的扭动几下，箭支无不落空。

那人笑道：“想不到这条妙计瞒过了孔明亲教的弟子刘阿斗，却给粗鲁不文的黄汉升识破了，可惜啊，可惜。”一边说着，一边身形急窜，其速竟似不下于奔马。至此普通箭支已够不到他，而强弩就算够得到，也难以在急奔之间准确的落在他身上。

此人奔行如此之速已出人意料，而他在奔逃之间，竟还敢出言挑拨我与黄忠的关系，暗示我不如黄忠，使我有疑忌之心，实在大是劲敌。我看一眼面沉似水的黄忠，大声喝道：“调一支骑兵队，不能让他逃了。”

话未说完，只觉耳边空气似被抽空一样，轰得一声，头脑一晕。远处那人身在半空，突然一震，有些不敢相信的回了一下头，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我的耳边，嗡嗡的弓弦声这才震响。我不敢相信的看向黄忠，虽然早知黄汉升有百步穿杨的神箭，可他这一箭，也太神了吧，其速之快，其射之准，简直完全忽视了空间和时空，箭出，人倒。比电光还快，比霹雳还疾，就算是射日的后羿，也不过如此吧。

黄忠缓缓放下手中的宝弓，淡淡说道：“去几个人，把他抬回来。”

西来的阳光照上城头，满头银发的黄汉升有如天神一般。我首次对他感到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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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四十三章 人心

我一直以为，将领的勇武远比不上谋略的重要，此次才明白，一个真正的武将，他的一举手，一投足，一个动作，真的可以让三军辟易。我想起了从麦城回上雍路上的二叔，那个不知疲倦，不识辛苦，攻似电光火石，动如狂风巨浪的武神，在那条险恶之极的路上，是他，而不是我惩救了整支队伍。

比起他们，在领军上，我简直还什么都不是。

老一代的将领们能让整个时代为之动荡绝非幸至，或许平时看不出什么，但到了战场之上，他们才是真正的霸主。

我不由为我开始对黄忠的态度感到汗颜。我总觉得他已年老，是应该被保护的，用他一杆旗来吓唬敌人也就是了，万不能让他出阵，怕伤了他。但其实，我半点也没保护住他，反而是他一直是在保护着我。

正想着，身边有几名侍卫忽然叫声：“啊呀！”纷纷倒地，原来黄忠的宝刀主要保护我，但那人射上的箭雨过多，我身边的侍卫却还是有受伤的。但以他们之精干，就算箭中胸膛，也会挺立而死，怎么轻易倒下。我定睛看时，只见每个人都不过被箭支擦伤而矣，但伤口处流的却是黑血，那人射上城头的箭上有毒！

我连忙道：“划开伤口，吮出毒血，抬下去救治。”

敌人对付我，居然用毒，可见其狠到什么程度。不知这些侍卫能不能救好。此次出兵，我专门带了很多大夫。张机先生在荆州和汉中行医，开设医馆，培养了好多人才，我的一些师兄们现在也课馆授徒。这次随军的就有他们，但对于治毒来说，张机门下弟子远及不得与他齐名的华佗门下，可是自华佗死后，他的弟子们也都一下子消声匿迹了，怎么也找不到。也不知所谓的华佗弟子胡医官能否治得了毒？

看侍卫们被抬走，我问黄忠道：“下一步该如何？”

黄忠道：“这些人弄诡计，耍阴谋，想把少主骗出城去，事情败露，更下杀手来图害少主，这说明战场形势并没有变，敌人的目标还是少主。何况，以我军之精锐，敌人就算动员再多军力，也无法围住他们。唯一可担心的变化就是魏延造反”

“魏延万不会造反，他也没有任何造反的理由。”想来想去，我还是确认了这一点。

“既然少主如此想，那我们还担心什么。眼下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一切交给魏、关、姜三人，一切按原计划进行，我们只要静等就可以了！我倒看看，谁能在我老黄忠的眼前，伤得了少主！”

看着老黄忠威风凛凛的样子，我心中宁定下来。

看样子方才那突然的变故，实在把我吓着了，我果然还嫩得很。

在崔州平、水镜、孔明等高人的教导熏陶之下，或许我想事情的方式方法有了些进步，但在两军阵前，万马军中，随机应变，镇定自若，应对自如，我还远远比不上黄忠这些一辈子在鲜血里洗出来的老将。

仅在一天前，我还坐镇中军，得意洋洋，踌躇满志，以为自己是天生的当将军的材料，但真到战场之上，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新兵而矣，甚至，离开了诸葛乔等人在暗中的帮助，我的表现连新兵都不如。

不过，我对自己说，我可以学，只要我不信弃信心，总有一天，别人做到的，我一样可以做到！

那诈城之人被黄忠一箭穿透右胸，已然死得透了，他所带的诈城之人，大部分是曹魏精兵，但确有一些益州兵士，用来迷惑我们的。细查起来，那些人竟全失了战斗力，被灌了哑药，处于半昏迷状态，带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他们。好不容易救好了一个，问起来，却是在攻安定治所临泾时被擒的，我心中更加安定下来，确信魏延造反之事全是胡云。

这样想着，却见我派去给老丈治腿的崔医官走了过来，他身后两人抬了个担架，架上正是那个摔伤的老者。

我喝道：“崔医官，大战在即，你不照顾好这位老丈，怎得还带他来的城楼，可知罪么？”

崔医官还未答话，老丈已先行在担架上起身，双手连连抱拳道：“世子殿下，万不要怪罪这位先生，千错万错，乃老朽之错，老朽之错啊！”他改叫我世子了，记得初见面时，他可是十分无礼的叫我阿斗的，看来那时不是他不通礼数，而是故意的。

但我没有生气。我上前扶住他，道：“老丈，你哪里有什么过，兵过如洗，自古皆然，你对我们这些当兵的有意见也是正常的，何必言过。”

“世子，事已至此，容不得老朽不说了。老朽有下情容禀：这城中有一密道，乃是千百年前地下河水冲刷而成，后来河水下落，便成通道，直接城外，先辈们曾用来防羌胡攻城时逃生的，眼下，曹军就是打算借此地道进城。老朽一时胡涂，答应了他们。可我眼见世手下进城数日来秋毫无犯，今日更为满城百姓打水，为我这样治伤，我便再无良心，也难以害诸军性命，所以冒死进见，愿世子杀我以正军规，塞地道以保平安。”

我倒吸一口冷气，想不到无意中做件好事，竟然收到如此效果，更想不到此城竟还存着这样巨大的一个漏洞。看那老丈还在施礼，我叹道：“老丈，万不可如此，你是救了合城人马，是我们的大功臣，此战若胜，在下必图厚报！”

老丈叹道：“后报不敢，老朽这样做，先已把自己的儿子断送了。”

我忙道：“何出此言？”

老丈道：“魏军此番让老朽的儿子当向导，入城之时，也必让他先行，两军交战，弓矢无情，岂不是将他断送了。”

我挥道叫道：“赵正！”

赵正跑过来：“在！”

“你随老丈前去洞穴处，等敌人进入，勿必救他子出来，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

“是！”

“等等！你去我中军所在，调孔明先生送我的八阵图一同前去，万不可使敌军自地道攻入城中！”

“是！”

八阵图是孔明先生特训的一支小队，共十六人，平时在战场上卫护于我。但由于他们上阵，须根据不同地点，不同对手，着不同衣甲，执不同兵器，实在很麻烦，而且他们在过于狭小或过于宽阔的地方都极难发挥作用，所以我也很少带着他们，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阵法排成之后，其战力之强大，也是极为罕见的。

老丈在担架上连连拱手，向我致谢，赵正护着他离开。崔医官则向那些中毒的侍卫们奔去。

我望着那老丈的背影，低声道：“这人心，得来太容易了吧。”

身边一个侍卫道：“少主，我当兵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听说过有给百姓挑水的兵呢。你不知道，我们到那些百姓家中，把那些人感动成什么样。一位老婆婆在床上给我们叩头，说我们是天帝派下来济世的呢。”

我笑一笑，心道看来这个方法以后要常用才是。

转过头来，却见黄汉升正一脸险沉的站在被他射死的那个人身边，双眉皱紧，默不出声。

“老将军，怎么了？”

黄忠把一块玉玦交到我的手上：“这是从此人身上搜出的。”

我拿过那块玉玦，它由蓝田美玉琢磨而成，通体温润，触手生温，的是不错的宝物。幼呈家教，我对所谓的宝物从来不放在心下，看了两眼，没觉出什么特异来。

黄忠道：“少主可对着夕阳来看。”

我把玉玦拿着在眼，对着阳光照去，只见一片淡淡的光影之间，映出一个小字，那是一个“阎”字。“倒是不错，真不知这个字是怎么做上去的？”

黄忠苦笑道：“怎么做上去的我不管，但我知道这个字代表着什么意义。”

“什么意义？”

“这个字代表着，他是金城阎氏的人。”

“金城阎氏？”

“金城阎氏，一个以勇武著称的家族，当代家主名唤阎艳，字彦明。”

“他很厉害么？”

“何止是厉害，少主以为孟起如何？”

“马孟起当世英雄，英武雄壮，当年战渭水……”

“少主只说孟起武艺如何？”

“这还用说，与我三叔夜战葭萌关，与虎侯许褚大战渭水河，不都充分说明问题了么。当世而论，或者他不是第一，却也没人能正面战胜他。”

黄忠摇头苦笑了：“少主，你错了，当世，便真有一人，曾正面击败马超，二十五年前，韩遂与马腾未结盟时，为争凉州河湟之地而相互攻击。当时马超正是少年英武，所向无敌，韩遂敌不住，便派他的女婿出马，结果，他用矛刺马超，铁矛禁不住他的大力，矛头折断了，他便用折矛击马超颈项，几乎杀了他！”

我想象着当时情景，不由心胆皆寒。

“你所说的这个人，便是阎艳么？”

“不错，当年他的名字，叫做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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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四十四章 攻心

我是阿斗

“阎行。”我咀嚼着这个名字，一个短短的故事，让我对敌情有了更深的了解。如果在几日前，听到这样的事，也不过一笑置之，那时在我看来，一个勇将，也不过是在放箭的时候，对准一个方面多射一轮箭雨罢了。但自从受袭和黄忠出刀之后，我才明白，一个勇将在这个时代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甚至，有的时候，这种作用是决定性的－－例如，他可能在乱战之中，将我一箭射死。

我忽然很想孔明先生。若是父亲带同先生遇到这种情况，父亲只要说：“如此良将，竟未被曹孟德重用，着实可叹。先生啊，如何能让此良将归顺于我呢？”

孔明先生就会巧计运筹，不出数日，这将便拜倒在父亲脚下了。

可是我呢，孔明先生远在长安，分身乏术。我只能而且必须独自面对这样的危机了。

想不到，敌军不但有料敌先机，智算千里的谋士，还有万夫难挡，天下无双的勇将。而我，居然傻傻的以为雍凉无人，而引军进犯。

我是不是有些昏了头呢？

一时间，我几乎有马上逃走的念头，一个声音在耳边高喊着：“你斗不过他们的，你只是阿斗而已，而对方拥有是曾击败神威天将军马超的勇将，更有一个计谋不在孔明先生之下的高手的调遣运筹，你快跑吧，乘着他们还没来，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我努力压下这这种念头，再次巡城。

巡城，是父亲教给我的。他说过，在每次大战之前，他必会深入到每部每曲，每屯每队，查看准备情况，安抚军心，告诉他们，他们的首领就和他们在一起，这样，每个士兵在作战时都会倍加勇猛，舍死轻生。

但我巡城，却往往不是这个目的，我反而是从他们身上吸引力量。这些威武雄壮的战士，这些意气风发的健儿，每次从他们身边走过，我都会感到由衷的自豪。这是孔明先生给我带出来了举世第一强兵，有他们在，就可以保我平安。

仅管，他们的数量很少。

太阳，渐渐落下山去了。

小城，暗下来，似乎沉入了夜梦之中。但黑暗里，还睁着多少双机警的眼睛？

我倒在床上，身边没有诸葛乔，旁边帐里没和姜维和小王濬。在这大战之前，我只有我自己。

我鼓励我：“你怕什么，你都十五岁了，更何况，你还知道另一个世界发生过的三国史，你还有孔明先生，不就是一个阎行么，他还能吃了你。”

昏沉间，我看到远处天边突然间涌起了大火，这火焰把天空和草野一燃，把我包围在其间。火海之央，是一个有着火焰般双眸的恶魔，他左手提着数十丈长的断矛，右手提着几百颗人头，那些人头眼睛里淌着血，不住口齿喷张，龇牙咧嘴的惨叫着。

我被这场景吓醒了，翻身坐起，却听外面有无数人奔跑的声音。我冲出房门，一个侍卫上前：“少主。”

“出什么事了？敌袭么？为什么不叫我？”

“黄老将军说，少主难得休息的好，让我们不可打扰你。”

我狠狠一推他，把兜鍪戴在头上，便冲出去。虽然黄忠是营中官职最高的人，但我才是主将。他照顾我，怜我小，我领情，但我却不能不到前线上去，我的位置在那里！

才到城头，便见漫山遍野的火把如滚滚的火潮汹涌而来，如梦中情景再现，把西边的天都照亮了。他们竟然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前来，当真是什么也不顾了，不过，他们的人，还是真多啊！

如果按每小队一支火把计算，敌军只怕会有三四万人－－敌军怎会有这么多的兵力！

敌军近了，近了，渐可以听到隆隆的马蹄声和呼啸的呐喊，象是狂风卷过海潮，象是暴雨冲刷森林。地面在微微的抖动着，越来越近的马蹄似直接击打在人的骨头上。

从来没有正面过这样的战场－－不，或许有过，当年四叔赵子龙就怀里抱着我，从这样的战阵中冲杀而过－－但是，在这样的战阵间，真的可以有人活着冲出去么？看那阵势，就算一头巨龙横在他们前面，他们也会纵马将之踏成齑粉的。

十五年来，在我有记忆的日子里，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战场，在汉中，我只是与张鲁说说话，没到前线去，在荆州，我引军在乱敌中飞奔，所遇只有小范围的撕杀或伏击。

真正的大的战场，绝不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我脑海里的一些三国资料文字所能体现的，也不是身边武将几句对战场的解说所能涵盖的，那种气氛，那种肃杀，那种疯狂舞蹈于每一寸空气里的杀戳之气，足以使一个初上战场的人魂飞魄散。

在此时，什么改变历史的豪情，什么名动天下的壮志，全都飞到九天云外，眼中所有，心中所想，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我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身边的黄忠，却见他只如一尊铁铸的雕塑挺立在城头，连脸上的皱纹都如刀刻般，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动。不但是他，他身边的每一个士兵，每一个侍卫，都标枪般站着，眼中没有退缩，没有畏惧，有的，只是如城外闪动的烈火般浓浓的战意。

看着他们，我的心稍稍宁定了下来，把手按向腰间的剑柄，方觉掌心里已全是汗水。我带的剑，只是摆设，我的武功，只怕还打不过白耳军中的任意一个小卒。而我平时，也总是一身素服，从来不近刀剑，在天性中，我就对这些凶器有一种恐惧。但上了战场，我就必须表现的象一个战士，何况又经历了那次危险的刺杀。所以现在已头戴黑色凤纹兜，全身墨色鱼鳞甲，肩披玄色战袍，对镜自照，还有几分战士的样子。可是，这沉重的战甲之下，包裹的并不是一颗战士的心呢。

敌人越行越近，黄忠一挥手，大纛微摇，城上战士们已端起了弩机，校好望山，对准前前方的敌人。只要他们进入射程，第一波的箭雨就会将他们的先锋部队送入地狱。

但敌军来到城前五百步左右，停了下来。呐喊声忽止，只有远处无边无际的火把还在摇动着。我吃惊起来，敌军不是军力远远低于曹操中军的外军么？为何会有这样严整的一支军队？难道，我的一切情报都是错的，难道雍凉二州另有中军驻防？

我还未曾想通，敌军的战鼓，再一次震天动地的敲响起来，呐喊声，呼喝声，响成一片，那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几乎要把我吓得转身逃走。

“活捉刘阿斗，荡平益州兵！”敌军在狂叫着。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事实上，一个十岁就敢微服涉险前往汉中，十三岁就敢偷下东吴，勇闯荆州，十五岁就敢独引一军，带队征伐的的孩子来说，我不相信世上会有多少人比我的胆子更大。诚然，我在很大程度上借用了父亲和孔明诸人的力量，并且大多时候都有诸诸乔等人陪在我身边，但就算是曹操那样的一代天骄，在我这个年龄也还是在荒唐胡闹中度过的，谁如我这样为了一个目标而不死不休的拼争？

但是，今夜，我却被这个对手吓着了。他层出不穷的计谋，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实在是我生平所仅见，更何况，对面的千万火把之央，还可能隐着一个绝世的高手。

敌人就要攻城了么？就要攻城了么？我要不要乘着敌人还未合围，引一支轻骑逃走呢？我现在骑术也颇过得去了，数日之间便可到长安，回到先生的身边，到时让先生来与这个高手过招，岂不是稳当之极。我可耻的想着。

这样想着的时候，我把目光投向黑沉沉的东方。

如果是先生在，他会怎么样呢？逃走，是万万不能的。先生曾教过，临阵之时，兵有五名：“一曰威强，二曰轩骄，三曰刚至，四曰助忌，五曰重柔。”威强指耀武扬威，轩骄指高傲蛮横，刚至指刚愎自用，助忌指狡猾贪婪，而重柔才是迟疑软弱。初经战阵的我，可万万不要犯下重柔之过啊。一切都已商量好了，岂能随意更变？

这样一边想着，忽然冷静了下来，为什么敌人只在西方鼓噪，而东方毫无动静？难道他只是为了吓唬我一下么？不不，他是知道我年幼软弱，要让我心虚胆寒，让我手足无措间选择逃走，那他只要在东方隐下一支伏兵，便可将我轻易擒获。

孙子曰：“重柔之兵，则譟而恐之，振而捅之，出则击之，不出则回之。（对于迟疑软弱的敌人，就用鼓噪的办法秋恐吓他，用威慑的办理来触动他，他一出城就打击他，他不出城就围困他）”这几句兵法在我头脑里清晰的流淌而过，我从来没有这样深刻的理解它的道理。

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计策，是攻心战！

真是好算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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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四十五章 强敌

过了一会儿，黄忠说道：“敌人天亮前不会攻城了，少主去休息一下吧。”

我摇头：“我哪里睡得着，要不老将军休息一下。”

黄忠笑道：“好吧。”说罢席地而坐，将斗蓬在身上一围，不一刻，竟是鼾声如雷。

我暗自好笑，这位老将军才真正是心胸宽广，不惑于物的人。而我，还要练啊。

西方的敌军果然没有攻城，喊了半个时辰，便渐渐向一处汇聚，渐次灭了火把，沉寂下来，而东方，却有声音轻而沉闷的声音传来，那是敌人安排伏击的部伍也在向这里赶来。

我猜对了，幸好，我没有被敌人吓住，连夜逃走，不然的话，此刻已成了阶下之囚。

对手是谁呢？竟然连我这点迟疑软弱的毛病都能猜到么？我再次感到了寒意。

城头上的将士们除了警戒的，都在岗位上假寐。我也想闭下眼睛，可眼睛才合上，便又惊起：“来人，去告诉赵正，严防敌人从地道中进来。”

传令兵答应着去了，我便在城头上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的“钓鱼”。不知过了多久，我猛得睁开眼睛，却发现天已大亮，我大吃一惊，想不到自己竟然真得在这大战来临之前，在这冰冷的城头上睡了过去，急看敌军，却只是把小城重重围住，并未攻击。而黄忠已然起身，正在城头上巡视。他弯着身与一个执弩的屯将说着什么，晨光照在的雪白的须发上，根根有如银线。

我轻轻舒了口气，只觉全身上下又酸又痛，这重甲看起来又保险又威风，可是那重量，真不是我这种体弱的人轻易承受得了的。

“老将军。”我唤了黄忠一声，起身走过去。

黄忠回头笑道：“行啊，少主，我原以为你会一夜不敢合眼的，没想到在这大战之前，你还能睡觉。”

我脸一红：“还不是受你传染。敌军如何？”

黄忠道：“可能是害怕我们，所以一时不敢攻击。”

我摇了摇头，知道黄忠说这话是故意看不起对方。但敌人为何连夜明火执仗而来，却不连夜进攻，反而要等天明呢？这其间又有什么缘故？

若是我来引军，又知道敌军主将在城中，一定会暗中偷袭，人衔枚，马摘铃，悄至城下，一声呐喊，大军齐动，攻其不意，乘其不备，这才是进攻的要理，怎会处处反其道而行呢？

不不不，他不是不想进攻，而是无力进攻，昨夜他们定是经过长途行军，人疲马乏，所以才只击鼓呐喊，并不进攻，他们只是从气势上压住我们，让我们不敢出击，好让他们可以从容下寨罢了－－当然，如果能把我吓走，就更省事了。

想通此理，我不由懊恼，若是孔明先生在，一定会看破这个机关，就算城中人马再少，也会主动出动，给他们以迎头痛击的。可是我，还是嫩啊！

但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只有正面迎接敌人的进攻了。

天色亮了，敌军看得越来越清楚，天亮起起来，敌军并没有夜里那样多，为了吓住我，他们大约多点了一倍的火把。但是，仅以现在而言，这漫山遍野的敌人，怕不有两万人，鹑觚在这重围之中，有如汪洋大海中的一片树叶，似乎随时会被巨浪打翻。

敌人鼓响了，大纛轻摇，旗门开放，冲出五十名藤牌手，五十名刀斧手。河湟之兵，惯用长矟，此时既然是藤牌手和刀斧手出动，看样子敌军主将要出马了。

这个神秘的敌手终于现身了，我心一阵异样的激动。只见藤牌后，两骑战马闲闲的漫步出来，那样子不似在杀机四伏的两军战前，反似在自家庭院一般。当前马上是一个文士，清奇古貌，长袖飘飘，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年纪只在四十左右。他身后是一个武将，头戴黑铁兜，身着黑甲，他一手执矛，一手好整以暇的遮在眼前，挡住东方的阳光。

黄忠突然暴喝道：“阎彦明！”

那黑衣将将头一抬，眼射精光：“黄汉升！”

空气中似乎暴裂了小小火花，这是绝世高手之间的交锋。在这一刻，我发现黄忠的战袍猛得抖动起来。

但更吸引我目光的人，并不是那个曾令我在梦中惊醒的可怕的阎行，甚至，此刻就在黄汉升与阎行无声的交锋之中，我的全部目光都被吸引到阎行身前那个文士身上去。

这个人，乍一看，并没有任何力量，但越细看，便觉得他越是看不清，看不透，似乎要高高飘上天去。虽未说话，但我已深深的认定，这些天来，使我们左支右拙，狼狈不甚的人，一定就是此人。也只有这样一个人，才配得上我对他的期望。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与孔明水镜一样，要经过怎样的历练和陶治，才能形成这样风华绝世的飘渺之姿。

我，终于先开口：“阁下何人？何以甘心从逆，抗我大汉天兵？”

那人微微一笑，用轻淡的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声音道：“在下汝南孟健，你便是刘玄德病后，孔明一心辅佐的刘阿斗么？”

汝南孟健，就是先生的那个好友孟公威不成？我心激荡不已。对我设下重重机谋，让我寝食不安的敌手，竟然是孔明先生曾经的好友。孔明先生在隆中之时，有四位好友，分别是曾扶佐过父亲的徐庶，教过我大禹定鼎图的崔州平，以及在曹魏累官至典农校尉的石广元和眼前这个孟公威。

我曾设想过我的对手可能是好多人，想过司马懿，想过张既郭淮，甚至想过邓艾以及还未出生的钟会，但却从来没想过会是先生的故友。虽然在历史上，这个孟建就是在张既、桓温之后，担任的凉州刺史，总领凉州军政大权。

怎么会是他呢？他是孔明先生的故友啊。在我的印象里，他的这些好友是不可能成为我的敌手的，他们是那样的出色，出色到如同天上的行云一般，出色的不沾染世俗的任何痕迹。我知道他们在曹营里，但我总下意识的认为，就算是我真的遇上他们，他们也会对我手下留情，或许会投身过来也说不定。可是他，他竟数次要制我于死地。

孔明先生当日有四位好友，徐庶先从父亲，后来落入曹营了，孟建和石韬也在曹营，崔州平虽两不相帮，却也与河内司马氏交情不浅。难道先生这些昔日好友，都要与我们兵戎相见不成？

我努力平定着混乱的思绪，大声答道：“正是刘禅，阁下既是先生之友，何以甘心从贼？”

孟公威并不理我：“你今年几岁了？”

他不答我的话，问我年纪做什么？但我还是答道：“十五。”话一出口，我就知道我错了，我的岁数，无论放到哪里，都会给人一种小毛孩子难以信任的感觉，而且他这样问我，明显是以长辈自居，看我不起。

果然孟公威大笑起来：“十五，呵呵，十五岁，孔明啊孔明，以后可有你的受了。”

我绝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他，我代表的是大汉，代父引军，怎能堕了士气。他一笑，我也大笑起来，由于童声未除，声音尖锐，竟盖过了他。

孟公威不悦道：“你笑什么？”

我大声道：“阁下笑我什么，我便笑阁下什么！你欺我年幼，我却笑阁下虽老，一大把年纪，全是白活！你不识天命，不辩善恶，不扶大汉，反助曹贼！你与天下为敌，便有张仪之才，庞涓之智，亦难逃败亡之局！”

我这番话，引得鹑觚城头众兵将轰然喝彩，一时之间，鼓声呼喝声响成一片。

孟公威淡然一笑，脸色竟平缓了许多：“旁的没学会，倒是十足学了他一张利口，也算没有白费他一片心。可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天命？自古以来，可有不亡之国？不死之君？两汉数百余年，气数已尽，如今天下，唯有德者居之。你父假名汉室之后，自窜巴蜀，病体难支，荆州已失，关羽已死，名将皆老，只剩孔明独支大厦，又能支撑到几时？你小小年纪，不深藏益州，安心享福，竟敢北图雍凉，以弱击强，不是自寻死路又是什么？如今，你被我重重包围，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我呸了一声，破脸骂道：“无耻之徒，甘心从贼，还有这许多话说，妄先生与你结识一场。有什么本事，只管使出来罢了？大汉子孙，没有怕死之人！”

孟公威道：“话倒是说得大。你可知，魏延身中毒箭，已然身死，关平被引入绝命谷，再无逃生之路，姜维被我大军重重围住，败亡只在旦夕之间。你坐困孤城，无路可逃，我主在潼关起大军三十万，猛攻长安，孔明亦难独善其身，此时你若投降，还可得半生富贵，如其不然，我一声令下，此小小土城，玉石俱焚！”

我大笑道：“你这大话只骗得旁人，我连夜得魏、关、姜三位将军飞使传书，尽皆安然，反而是你，劳军远袭，命在须臾之间，还敢多口！”

我这话其实也是诈语，自从分兵，哪里得过三位将军半点信息，只不过无论真话假话，不能相信孟公威才是真的。

孟公威悠悠道：“好，你既不肯降，那便休怪我无情。孔明啊孔明，听说你在蜀中，日夜操劳，形神交疲，不知我这次进攻，会让你多生几茎白发！”

他拨马回队，忽然回头道：“你以为，有我在，他们可能在你被擒杀之前，返回到这里么？”不待我回答，便纵马而去。

阎行独立沙场，将长矛缓缓举起：“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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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四十六章 鏖战

看着孟公威远去的背影，我对黄忠道：“要不要也给他一箭？”

黄忠愤道：“黄汉升岂是暗箭伤人之人？”

我叹了口气，他可以射暗算我和惹怒他的那个阎姓之人，却不肯去射这个对我们威害更大的孟公威，只因为孟公威不是武人，只因为孟公威没有当面暗害我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黄忠他们这些人，从骨子里都有一种傲气，一种正气，一种侠气，可是，正因为这种气，他们又往往会白白错失战场上的一些好机会。不过，算了，有阎艳在，想伤孟公威其实也是有些困难的。

转瞬间，敌军，已冲上来了。与敌军一齐冲上的，还有阎艳阎彦明！他的那匹黑色的马，有如一条黑龙，如风卷地般冲在队伍的最前列。

阎艳大喝：“黄汉升！我儿何在？”

黄忠大叫：“便是那个诈城的娃娃不成，已被我射死矣！”

阎艳大叫一声，挥矛向黄忠的方向冲来。黄忠则于大笑间摘下弓来。

战场之上，鼓声如雷，人声如沸，突然溅起的血花似枝头的桃花，大朵大朵的绽放，重重的压折了人的目光。

真正的战争来临了，我反而平静下来，正如那个让我恐惧的敌手孟公威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反而敢于直面正对、侃侃而谈一样。我只是站在那里，用无声的语言来给我的袍泽们以支持。或者，我们一起死，或者，我们迎来姜维等人的回归，迎来最后的胜利！

现在，一切都要交到黄忠和战士们的手中了。

父亲以“仁德”闻名天下，他在早期的军队管理中也奉行德治，手下几个将官都是兄弟相称，但结果却是屡战屡败。先生任军师后，实际承担了指挥军队的全责。为尽快在军中树立威信，并进而指挥好这只军队，先生确立了以法治军的基本原则。他“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以败；无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以胜。”以法治军是提高军队战斗力的关键，否则就无法克敌制胜，纵有良将也无能为力，一支军队“若赏罚不明，法令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进，虽有百万之师，无益于用”。也正因此，后世的史籍对先生练兵多有肯定：“亮法令明，赏罚信，士卒用命，赴险而不顾，此所以能斗也。”先生，现在就是检验您练兵成果的时候，能斗不能斗，就在此一举了！

其实在这种战争里，我是没有任何插手的机会的。而在敌人四面八方同时进攻的这种攻防战里，也根本无从指挥，久经训练的益州战士们，自然知道如何来应对敌人的进攻，他们以伍为单位，井然有序的排列，威力更大的弩机使他们有了更远的攻击范围和更强大的穿透力，人言临敌不过三，也就是弩机自敌人进入射程之后，只能用三次，就要面对敌军的肉搏，无法再用了。但孔明先生教导的士兵，却以最快的速度轮流发射，大大增加了发射的次数。敌军在射程之外时，没有一个士兵会放出一支弩箭，但当他们进入有效射程之后，从天而落的箭雨便如蝗虫一样，扑天盖地的落了下来，穿透敌人单薄的皮甲，把敌人钉在地上。他们的每一次发射，几乎都使敌军损失惨重。

仅仅眨眼之间，鹑觚城外便化为尸体的海洋。战争的血腥，充分的体现了出来！

弩箭的威力，特别是孔明先生亲自训练出的弩兵的威力，其可怕之处是难以想象的，面对它，除了后退，便只有死！

如果说，敌军的阵容之强大，会令人胆寒，那么眼下我军弩兵这种几乎是单方面的杀戳，则让人身心皆冷。在如雨的精准的弩箭面前，人的生命是那样的脆弱，一时间，天地间只有弩机的弦声、箭雨的呼啸声、射中肉体的钝声、濒死者的惨叫声。

离城二百步，已成死地！已成绝域！

但敌人却不退缩，悍不畏死的羌人士兵大叫着，执着巨大的坚盾踏着如山尸骨直冲上来。城头上二千石的元戎巨弩呼啸了，这种巨箭轻易的刺穿巨盾，洞穿数个人的身体，或连人带盾撞得稻草般飘飞起来。

黄汉升的宝弓拉的满满的，他已是第三次令阎艳后退了。除了无法射中阎艳，他每一声弦响，必有一个敌人倒地，当真是将军神箭，盖世无双。他每射一箭，城头上便欢呼一声，黄汉升精神倍长，两臂张开，一声大喝，一箭劈中对面的大纛，那大纛一摇，中间开裂，却没有断，但黄忠第二箭，第三箭接踵而至，齐齐射中那开裂的地方，碗口粗细的大纛轰然一声巨响，从中折断。

城头上齐齐一声欢叫，而城下却是杂乱的惊呼。大纛乃一军之胆，它被折断，极是不祥。就在大纛将要触地的瞬间，一骑黑马如飞而至，正是阎艳。他在马上单臂挥出，将大纛接在手中，轰然声响间，上半截大纛被贯在长矛之上。他高举大纛，挥了两挥，向后一摆，大纛带着呼啸的风声，将护纛官贯穿，深深植入地层，流淌着满地鲜血，重新矗立在两军阵前。这大纛虽只半根，却也有百十斤的重量，加上长矛，将近二百余斤，在他手中，只如无物一般，好一个神勇的阎彦明！好一个凶残果决的阎彦明！

阎彦明在几次冲阵之中，都受到黄忠的特别照顾，未建尺寸之功，此时大纛又断，怒发冲冠，指着城头大叫：“白毛老贼，可敢下城，与你家阎将军独斗百合！”

黄汉升慨然道：“你若能攻上城头，老夫与你再战不迟！”

我大喝道：“来人！击鼓！掩住对方的声音！”

巨鼓敲响了，城头上呐喊连天，压住了阎艳的怒喝与挑衅。

黄忠拉开宝弓，再一次射向阎艳。

此次阎艳，竟如发疯一般，将长枪搅起一团团气流，把黄忠的神箭挡在一边。此时黄忠的箭射得多了，力量衰减，再也无法射出他昨日那样惊天动地的一箭，故而也无法阻止阎艳的进攻。

一员守将奔了过来：“少主，我们的箭支不够了！”

“啊！”我的心一沉。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刻，却想不到这一刻会来得这样早，敌人四面开花不分重点的全面进攻，使我军不得不全力阻击，使得箭支的消耗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事实上，如果我们的箭弩足够，莫说敌人来两万，便是三万、四万，在缺乏必要的压制性攻城武器和坚甲厚盾的情况下，以他们眼前的皮甲长枪，也无法靠近这个小城一步，整个战场也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可是，我们军队里，每人只带着五十支箭，这五十支箭射光，便只能与敌人肉搏了。

弓箭兵，虽然威力极大，但也真是一种极为消耗财力和具有局限性的兵种！

一旦箭支用尽，耗费大量铜铁精心打造的弩机便比不上一把匕首。

真正的战争已开始！下面我军就必须以自己的血来换取敌人的血，以自己的身体来阻挡敌人前进的脚步！

这便是孟建的算计所在么？八面进攻，以无数的尸骨，来换取优势的互换。

他等的，也便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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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四十七章 死节

阎艳的马已到关前。

黄忠双臂较力，拽动弓弦，这一次竟未将那张硬弓拉满。他连射百箭，终于到了强弩之末不成？我不由惊叹。

阎艳在黑色巨马上将身一立，用脚在马鞍上一点，竟然直扑向高高的城头，几名士兵冲上前去，长枪直刺，想乘他未抓住城头之时，将他逼下去。此时阎艳长矛撑住大纛，掌中只是一口环首长刀。他身在半空，左手一挥，抓住一杆长枪的枪头，借势上翻，长刀挥处，数枪皆断。

他半空一个空心跟头，已在众兵头顶，紧接着落身在一个士卒头上，咳的一声，那人被他踩断颈骨，头斜斜的仰了开去，口中鲜血狂喷，眼见是不活了。随着阎艳落身城头，长刀连挥，围着他的几个兵卒立时横尸于地。

鲜血第一次在洒上鹑觚城头。侍卫们护着我急向后退，阎艳一眼看到我，狞笑一声，身形再度飞起。

他的速度，比那前次刺杀我的他的儿子，何止快捷数倍。随着他突然进身，他的身体在空中化为一道黑色的虚影，电射而来。数名侍卫上前截击，还未看清他的进身之势，便被那口长刀劈成两断。

我嘴唇抖动着，抽出腰间长剑，直面这个杀神附体般的敌人。然而我的身前，已有一座山横在那里。

当的一声巨响，在城头上回荡不息，阎艳的环首刀被赤血架了开去，老黄忠在城头之上，迎在了阎艳的面前。从我这里，竟然看到黄忠的手在微微发抖。

阎艳收回长刀，面对黄忠，竟然笑起来，那种笑却不是人的笑，而象是野兽的笑。他见到黄忠，就似一头狼看到的猎物，一双灰蒙蒙毫无表情的眼睛里，放射着冷酷嗜血的光。

紧接着，他和身扑上，长刀挥动，当当巨响不绝于耳，我再也看不清阎艳与黄忠的身影，看不清他二人的胜负。回身我向身边紧紧围护着我的侍卫大怒道：“护着我做什么，快去帮老将军！”

侍卫们却无法上前，黄忠阎艳这个层级的高手战斗，根本是他们无法参与到其间的。

此时，不但在这个城头开始了激战，整个鹑觚的每一寸城墙都经受着暴风骤雨严峻的考验。

鹑觚并不是个适合守卫的城市。它的城不高，城墙以土制为主，处于高地，可以四野一览无余的同时，与给了敌人四面八方同时进攻的方便。我们急行军至此，仓促间守卫这个敌人已搬空的小城，守城用具极少。比起那些陈仓、阳关、潼关那些紧守要道，地险城坚的雄关，在这里守关，更似一场高地争夺战。但幸好，敌人同样并没充足的攻城准备，甚至，他们为了突袭，没有任何攻城器具，除最厉害的由阎艳亲自率领的那支精锐之外，羌胡各部身上都是轻薄的皮甲。因此我们并不需要防守太长的时间，大约明日此时，姜维诸人便能回军，到那时，敌人只有溃败一途了。

攻击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在很多地方，每一个汉兵都要直面四五个魏军的攻击，当弩机失去效用，魏军的长矟就占据了优势。踩踏着城下层层垒叠的尸山血海，第一批魏军终于在阎艳身后登上了城头，守城汉军结成一个个零星的八阵，寸步不让，顽抗死战。敌军占了人多和武器的优势，而汉军则有更加合理的战阵和配合。双方展开白刃战，激烈的厮杀开始，从这里到那里，无数的锐兵利器在对砍对杀，鏖战双方咬牙切齿，流血殷然，到处是刀光剑影，城头上人体很快也垒了起来，双方就踩在伤者、死者的人体上继续厮杀，惨叫声接连不断。

在这战阵里，配备了百练宝刀和熟悉八阵的白耳精英威力最大，他们的刀，可以轻易斩断敌人的长矟，劈开敌人的甲胄。他们甚至可以一个人防守三个人的防区，而令敌军无法前进，但他们面对的敌人也就更多。

我身边的侍卫们也开始战斗，我的目标最大，所以我也是敌人进攻的核心。忠诚而勇猛的侍卫们结成阵，团团护卫着我，与敌军进行着殊死的搏斗！在这场战斗里，守城者显示出无比的坚韧和顽强，殊死反击，勇不可挡，多次将敌人赶下城去，益州男儿挺起胸膛，一次又一次击败了以好武著称的西凉勇士。如果敌军是大海，我军就是海边矗立的怒岩，以孤傲的身姿独立于岸边，挺起坚硬的棱角，把气势汹汹攻上岸滩的浪潮被击成飞溅的碎花飞沫！

如果可以从上空俯视整个鹑觚，就会发现围着鹑觚，已形成一个急速翻滚的旋涡，鲜血一层层洗刷着城墙，又间杂着红色、白色、暗灰色、酱紫色以及说不上什么颜色的斑块。在这个世界里，一切看上去都是血红的，那是因为每个人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在杀人或被杀之间，没有其它选择。

我站在“汉”字大纛之下，寸步不移。有侍卫劝我离开，但我把他们推到一边。大纛在，我就在，我在，鹑觚守军的士气就不会堕。我在大纛之下挥动着手中的长剑，指挥着战阵。

此时有我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站在城头，似乎又已远离城头，飞上天空，可以清楚的俯视每一处战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我太过紧张产生的幻觉，但我此时已完全感觉不到半点紧张，拥有的全是兴奋。

在西城，黄忠和阎艳间的拼杀还在继续着，他们两人，无论谁胜出，对将对战局产生巨大扭转。不断有血液从他们的战斗中急射出来，我不知道是谁受了伤，我为黄忠担心着。

他们两人，如疾风，如暴雨，在一起拼杀着，忽然间又与身边的战阵卷到一起，便疯狂的杀戳对方的兵将，一时残肢血雨满天乱舞，一时又杀上城头，用虎牛一般的蛮力想把对手挤下城去。阎艳数次想要冲向我，但都被黄忠死战敌回。

在城中，一直平静的某个小院里，忽然间爆发出激烈的喊叫声和兵器碰撞声，那是敌人终于从地道攻入城中。火光升腾起来，一时城中大乱，有些暗藏在百姓家中的内应手执兵器冲出家门。

虽然我在此城施行仁政，送医赐药，甚至组织人给他们挑水，但我并不相信我已完全取得了此城的人心。早已准备好的中军护卫队就守在各处街道口，迅速的平定了内部的混乱。

在东城，敌军的一支分队也登上来支援了。那支部队正是阎艳率领的一支，其勇武竟似不在我军之下。敌军一下子取得了数量上的优势，士气大涨。东城守将一不留神，身后的“刘”字大旗竟给敌军砍倒，那敌军抢过大旗，兴奋的高举着向城下展示，魏军发出暴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那员守将大怒，自无数刀枪从中猛得扑了出去，一下子将那执旗的敌人扑到城下，两人摔倒地尸山上，翻滚着，打斗着。瘦小的守将竟将高大的敌人颈项生生拗断，夺回了大旗。平定了内部混乱的中军护卫队补充了上去，与敌人正面硬憾，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至此，计谋不再有效果。所拼的是意志，是勇气，是肉体无法承受之后，精神上的执着与疯狂，所拼的是谁更能拼！

突然之间，我看到敌阵之中，一人手持大刀如飞而来，他并不骑马，但他跑得比马还要快。当他冲来，敌阵便如水波一样分开。他用大刀荡开敌阵，敌人长矛向他攒刺过去，他只是避开身上的要害，用身上的甲胄，用身上的皮肉，在敌人的兵器尖上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

不知道他身上已有多少伤口，流了多少血，但他的速度却丝毫不减。他的年纪已然不轻，但他却似有着不输于老黄忠的气概。他笔直的向我奔来，口中高呼着：“少主！少主！”

呼喊之间，鲜血竟从口中标出。

我探身向外望去，一眼认出那人，心忽的一下沉了下去，来人竟是周仓！

周仓原是黄巾匪逆。自遇二叔之后，为之折服，一生护在二叔身边。他力大身长，奔行极速，据说可以扛了八十二斤青龙刀，随在赤兔之后而不差须臾。二叔去后，他按着二叔临终吩咐，与关平一心一意的扶佐我。此次出战，他与关平一路，前往泾川，解径川之围后再返回助我，却为何如今只他自己回来？

周仓奔到城前，已成一个血人，从怀中取出一物，尽全力向我掷来，只一停顿间，身后急追的十余杆长矟已刺入他的后心！

“周将军！”我一声痛呼，心如刀割。却见周仓抬头向我，犹自喘息着大笑道：“少主，你安然无事，我就放心了！这些人打扰我与少主说话，着实可恶，少主莫急，待我除去他们！”说着话，他将手中长刀向后一挥，身后数兵人头乱滚，鲜血喷溅。

周仓随着这最后一挥之势，身子重重扑倒在地，闭上了他那双暴戾半生但此刻却似充满温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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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四十八章 星陨

“周将军！”我大叫着，却依旧立于原地，我的岗位在这里。有侍卫接过周仓丢上的铁盒，呈到我的手上。那盒子还浸着周仓的鲜血，带着周仓的体温。

我将铁盒放到怀中，高举手中宝剑，大声喝道：“我们的人回来了！为周将军报仇！将敌人赶下城去！”

侍卫们高喊起来：“我们的人回来了！为周将军报仇，将敌人赶下城去！”

环城兵士们高喊起来：“我们的人回来了！为周将军报仇，将敌人赶下城去！”

我军一时斗志昂扬，各举兵器向敌军冲杀过去。敌军精兵并不太多，闻听此语不由阵脚大乱，再也收束不住队伍，一时间自相踩踏，死亡无数。一些羌胡部族弄明白我们的意思之后，轰然逃散退出城外，将正面攻击的那支敌军精锐都冲散了，前后无法衔接，攻城之势一沮，城头上的敌军立即被乱刃分尸。面对溃兵，阵后的督军举刀乱砍，想把汹涌的人流追回去，可是哪里阻挡的住。

此时满城之上，唯和黄忠与阎艳还在激斗着，但动作都慢了起来，可是这种慢不仅是累的，此时他们每一招每一式都有开山裂石之力，带着动周围的气流呼呼做响，形势比之速战更加危急。

阎艳的环首刀处处缺口，显是远远比不上黄忠的赤血宝刀，但阎艳整个人看起来，却依旧野兽般阴冷，变化不大，甚至连汗都没有几滴，只左臂的浅浅一道刀痕，刚才的血竟然是他的，我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黄忠的力量比不上他，但竟然伤了他。细看黄忠，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但是他的情形绝不容乐观，大汗淋漓，战袍紧紧贴在身上，白须白发都打成了缕。

“准备，放箭！”我低声喝道。

我的中军，一直保留着一支机动力量，他们个个都是神射手，当箭支缺少时，所有的箭支都会交到他们这里，因为有限的箭支，在他们手中，可以发挥多一倍的威力。

神射手们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将弩机对准了阎艳，只要黄忠稍稍退后，时机一现，劲弩就会扑天盖地的射向阎艳，将他万箭穿身。

当然这只是我的打算，能不能成，还要看时机能不能来到。

时机，终于来了！

激斗中，阎艳高高飞起，手中长刀直劈向黄忠，其势直如天河倒泄，威力无铸。我见他身在半空，无从闪避，大喝一声：“放！”

数十支长箭电光般射了出去。

阎艳大喝一声，全身衣甲鼓涨起来，左手乱舞，他的身边产生了一股强大的气流，将他裹于其间。劲疾的长箭几乎被风带歪，再刺到他身上，也只变成了浅浅的划痕。

他手中的长刀，还是与黄忠的赤血碰到了一起。

城头之上，似乎升起了一轮太阳，所有人的眼睛都被照亮，一声巨响之后，整个城墙突然间一抖，轰然间尘土飞扬，竟是倒塌了。

我几乎被这力量晃倒在地。

天！这是怎样一种伟力！这能是人做得出来的么？

整个战场在这刹那呆住。

阎艳被这巨力直击下城头，摇了两摇，倒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后面兵将冲上，护住了他。毕竟乱箭扰了他的心神，分了他的劲力，使他再也无法阻挡黄汉升那沛然莫之能御的硬撼。

黄汉升昂然高立于城头，威风凛然。他身边城墙巨大的缺口，还在升腾着滚滚的浓烟。在这情景烘托下，黄汉升简直非人！

敌军慌乱的后退着，他们完全被这情景吓住了。

我却忽然明白，那浓烟已告诉了我一切！突然间汗湿衣襟。这缺口绝不是他们震出来的，而是孟公威从地道攻城不进，集中火把烧软城墙下的地基，把城墙烧塌的！

好厉害的孟公威！攻城之策果然是层出不穷！若不是周仓闯营报信，敌军听我军呼喊，以为援军已至，心中慌乱；若不是我军将士奋勇，将敌军逐下城去，扫清了战场；若不是阎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黄忠击落城头，从而令敌军胆气大落；若是敌人早烧塌城墙片刻，那此城已然易手，我军已然失败了！

那么，孟公威还会不会借此机会攻城呢？虽然城墙破了，但是，大多数敌军会把城墙之破当成黄忠一震之力，敌胆已落，刚刚败退的他们，怎么可能那样容易的组织进攻？

果然，我远远看到孟公威似是叹了口气，望着城墙出了会儿神，然后大纛向后摇动，敌军退回去了！

我几乎软倒在地上。大战之余，我感到全身心的虚脱。但此时却不是时机，我于是下命令，让战士们抢修塌落的城墙，清理尸体和修理兵器。偶回头时，却看到赵正带着无数百姓走上街道，向这里走来，那些百姓们手中拿着各式工具，还有的抬着才拆下的房梁、门板以及砖石之属－－他们是来帮着抢修城墙的！

我心中一阵感叹，他们并不是完全被强迫的，甚至有的人看得出来是发自真心。

终于救下那个老汉的儿子了么？赵正，果然把事情托付给你是可以放心的。

我对着那些百姓施着礼：“谢谢大家！刘禅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回身去找黄忠，笑道：“老将军神威，果然是天下无匹，连阎艳都被你震下城去了！”

黄忠依旧立在那里，手持宝刀赤血，久久不动。

我吓着了，急道：“老将军！老将军！”想去手去摸他，却又不敢，他怎么了？他究竟怎么了？难道说阎艳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已将他……

终于，我看黄忠嘴角抽动一下，似乎带了一丝笑意，声音压的极低：“让人扶我下城，我不行了。悄悄的，别惊动了旁人，别动摇了军心。”

“嗯。”我答应着，已是微微带了哭腔。挥手间，数个侍卫上前半拥半抬的架起黄忠，促拥着，围拢着，走下马道。兵丁将士和百姓们不知内情，也看不到黄忠几乎不着地的双脚，还在向这位老将军欢呼着，致敬着。

回到下处，重重闭了大门，将老黄忠放于榻上，医官们围拢过来。

未几，一位医正回报道：“少主，老将军年事已高，此次守城连发数百箭，又大战阎艳，此番已是油尽灯枯了。”

我厉声道：“不管用什么办法，全力救治他，老将军是军中之胆，定要救活他！”

医正知道我是个懂医道的，此番话，只是冲动而己，便应着与其余几位医正商量去了。

“回来！”我恢复了平静，“无论是谁，都不准泄露老将军的情况，违令者斩！”

我回过身，紧紧抓着黄忠的大手，呼唤着他。

黄忠从昏沉间听到我的喊声，睁开眼睛，慢慢的四下看了看，便把目光放在我的脸上，宽慰的笑道：“少主，莫学小儿女态。大丈夫死于阵前，乃是天命。黄汉升一生杀敌无数，会遍天下英雄，至今年七十有三，够本了。阎艳曾击败马超，却被我逼平，若是二十年前，马超也不是我的对手的。”

我望着这个好胜的老将军，点着头，泪水不禁淌下来。

“少主，老黄忠不能陪着少主，亲见少主荡平天下，复兴大汉了。以后，这千斤重担，只能少主一人来挑了。老黄忠未能斩杀阎艳，却也重伤了他，数日之内，他也无法攻城，既然援军将至，黄忠无忧也……关公一生看我不起，此番我也要去找他了，……有此一战，看他还敢在我面前夸嘴。”

……

从营帐中出来，我缓缓闭上眼睛，将流涌到眼边的泪抑了回去。

黄汉升到底是去了，就去在我的身边。他的陨落，完全象一个英雄，在放尽所有的光与热之后，悄然的凋落在这座小城之中。

他去得是那样恬然，那样舒适。他以他的死，换来这座城池的平安，他的死，奠定了雍凉二州的平复。

明天，援军回归，我军大胜，我一定会好好祭奠这位老将军。

我想了半晌，又向西去，在另一个营帐里，停放着抢回来的周仓的尸身。我在周仓身前默立了片刻，轻轻打开他给我送来的那个铁盒。

我的脸色突然大变。

铁盒中一张短笺，上面写道：

“平字奉世子禅殿下：余与延、维合师，溃洛川之敌，既刻回师，然受陷于绝命谷，被阻于铁车阵，血战两日不得脱，维觅路而进，遇金城溃兵，乃遣仓告于少主曰：缓军即至，万莫疑心，继以力战，乃得全胜！”

铁盒中的信息是，关平魏延和姜维，回军路上遇到阻击，他们不能及时回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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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四十九章 坚守

好一个得传孔明衣钵、号称雏虎的姜维姜伯约！好一个二叔亲传、号称神勇的少将军关平关坦之！好一个心高气傲、号称勇略过人的魏延魏文长！

我将全部兵力，交于尔等之手，定下妙计，寄与厚望，付与重托！

我与黄汉升以主帅之尊，亲身引敌入彀，害得黄忠战死，兵力大损，全军上下岌岌可危。

眼见包围之势已成，大局将定，只待你们前来，你们却说，来不了了，让我坚持！

我猛的一拳砸在明柱之上，血沿着拳头淌下来。

坚持？我用什么来坚持！

我只觉得心中似着了火一般，只想仰天大叫，发泄出满腔的愤恨。

敌人新挫，百计攻城而不得，若此时回防，安得不胜？你们怎么会无法回援？你们是做什么吃的？

我不恨魏延，他新败之余，不免畏首畏尾。我不怨关平，他忠勇虽佳，却乏智计。可是姜维啊姜维，我一心以为，在这军中，我可以犯过，但你却不会。你是我日后最可倚重的大将，你是蜀汉未来的希望所在，你是天生的帅才，天生的勇士，你不会犯错，你不可能疏忽，你最知道我的现状，你最知道我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可是你为何还会犯下这等大错？

你们无法回援，让我一个人去打败孟建不成？

好，那我就一人前去！

我抽出宝剑，便要出帐，却一眼瞥到周仓的尸身，不由心头一酸－－不，慢点，慢点，我要冷静一些。我眼前又闪过周仓在战阵中奋力冲杀的情景，长矟如林，他便在矟头上滚过，血肉横飞。黄汉升之死，是精力耗尽，但身体无伤，周仓死后，却全身上下几无一块好肉。为了我，他已拼了命，那关平他们，又怎么会在偷懒？若不是情况紧急，他们怎么会让周仓亲自前来报信？

姜维高傲的模样，关平诚恳的表情，魏延豪迈的神态，在我眼前闪动着，那封短笺上的话又跳动起来：“受困于绝命谷，被阻于铁车阵，血战两日不得脱……”我似乎看到姜维带领兵丁一次次发起冲锋的样子，看到关平在箭雨中挥鼓大刀的样子，看到魏延立于旗下大声呼喝的样子。

绝命谷？听名字就是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处，地形不熟的他们，是误信向导，还是中了计策？铁车阵？这是西羌之阵啊，似乎在孔明首次北伐的时候，西羌国主柯比能派大将越吉攻打先生，便是用了此阵，关兴、张苞陷于阵中，几乎性命不保。怎得西羌之兵也被孟建借来，并且阻住了关平三人的回援之路？

耳边又响起孟公威的声音：“你以为，有我在，他们可能在你被擒杀之前，返回到这里么？”

好个孟建！好个孟公威！一团散沙，缺少大将的雍凉二州，在你的手下，竟变成虎踞龙盘之所！

我似乎看到孟公威一张清奇的面孔，得意的对我微笑：“小阿斗，普天之下，除了孔明，更有谁是我的对手？降了吧，降了我，我会饶你不死的。”

不！我在心中狂喊着。我不会认输，我不会放弃，就算只剩我一个人，我也要支持到援军的到来。

这样想着，信心一足，思路便开放，认真看这封短笺：“维觅路而进，遇金城溃兵……”姜维发现铁车兵行动不灵的缺点了，他一绕开，敌人便无法拦住他们了。

而另一句“遇金城溃兵”也大可玩味。在此地，为何会遇上金城溃兵？我在头脑里回忆着早已熟悉千遍的雍凉地图。终于得出一个我都不敢设想的答案：

难道，难道马超取了金城？

不错，除了马超，我军再无任何一支兵力可以前进到金城了。此前敌军全力攻我，必然引得西线空虚，这就给了马超以机会。我说呢，以马超之能，安能受阻于故地，却建不得尺寸之功。却原来，他还有这样一招！神威天将军果然不凡，好一个神威天将军！

这么说，马超已将郝昭打败了，他引军东来，我军东西夹攻，已将敌人数万人马压缩在安定这小小一郡之中。我的外面是孟建，孟建外面是姜维等三支队伍，姜维等人外面是苏则和郝昭，而苏则和郝昭外面又有马孟起。好一个连环套啊！金城已失，孟公威退路已断，此战只要我坚持下去，大军四合，他逃都无处可逃了！

想通了这一节，我的信心又重新涨了起来。

不错，“缓军即至，万莫疑心，继以力战，乃得全胜！”现在，就看我与孟建之间，谁更能坚持！

我守不住城，被他进入城中，我败；他守不住西线，被姜维等突入包围圈中，他败。

既如此，孟建先生，孟公威先生，便让我们两个来较量一番吧！

想明形势，我已是信心倍增。敌军远来，没有攻城之器。此城处于山上，那仅有的一条地道据说本是条地下河，现在被烧塌，根本不可能在这石山上重新挖掘另一条。

若要进攻，便是比拼意志，但我有孔明先生新练的精兵，怎会怕他一支杂军！

我一掀帐帘，大踏步走到帐外，高喝一声：“来人，与我一起巡城！”

面对那些忠心的袍泽们，我又一次高高昂起了头。自信，重新在心中滋生。是的，自信，不是因为我自己本领更加高强，而是因为我拥有你们！

孔明先生说：“无为之将，有为之兵，不可以败，有为之将，无为之兵，不可以胜！”或许我自是一个无为之将，但我不可以败，我不能堕了这些有为之兵的名头！

接下来，孟建重整军队后，展开了一次又一次潮水般的攻城，我一次又一次的阻击他。我自己都可以感觉到我在成长，面对这个超强的对手，我无法不使自己变得更强，

孟建把人马分成几部，诱以重利，许以高官，甚至敌军喊出了：“抓刘阿斗啊，抓住刘阿斗，赏千金，封万户侯啊！”

在这种刺激下，敌军的士气重新振作起来。我明白这是孟建也感到危机了，不然的话，他不会以一个臣子的身份，冒着犯下欺君的罪名，许出这种君王才可能许下的重诺！

时间不久，一些羌胡开始大叫起“屠城”来，这口号令他们兴奋不已，一句屠城带给这些人的刺激竟似不下于千金之赏。

敌军开始轮流攻击，展开疲劳战术。这样一来，敌人每一波攻击都是生力军，而我军却没有办法休整。连续的攻击，让将士们疲惫不堪，敌军几次攻上城头。

百姓开始自发参战，那些羌胡口中的屠城使他们完倒倒向了我方。我组织一群百姓在城头上向敌军喊话，那位断腿老丈的儿子更是站在了前列。他们大声宣扬我军的仁义，瓦解敌人的斗志，这一招起到了效果，由于敌军中有许多从安定郡征招来的民兵，甚至还有这座小城的人，喊话让敌军感到茫然，一支进攻部队竟然产生了骚动。

孟建虽然立时将这骚动平息了，却不敢轻意将安定郡的人马再投入战场，而主要以羌胡之众攻城。

羌胡之众，好勇而轻生，以战死为荣，听到孟建的封赏，无不拼命向前。甚至几波进攻的部族之间，较着劲的拼杀，这种进攻给我们的压力越来越大。

如何来摆脱这种局面呢？我痛苦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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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五十章 藏匿

独立城头，看着这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进攻，我似乎又感到那种居高临下，把握整个战场的感觉。这应该就是先生教我的那种“视在一处，意满八方，总括全局”的“统帅之心”了。但我来不及为自己的进步感到欣喜，因为这种统帅之道，对于前方那个超强的对手来说，只不过是娃娃学步而已。

但是，这种“统帅之心”还是让我对敌军的进攻有了更细致的分析。我发现，不同部族的进攻，其猛烈程度是不同的，有些部族进攻疾如火、烈如风、死战不退；有些部族却进攻慢，退后急，寻着我方弱点而攻击，不成也以保全实力为要。

原来，虽然羌胡之众勇力相同，但这些豪帅们的私心却是不同的，保全实力，在很多时候是他们眼中最重要的。

于是，我下定了决心，下令赵正等将士集中起来，带上所有的劲弩，算定时间，将一支冲锋最猛，损伤最大的胡人小部全部杀净，直至追杀到敌军阵前，才从容而退。

在这一战里，赵正一人以弩弓之利，杀敌数十，威风八面，令敌军胆寒。

这个小部族被杀净后，敌军各部族胆气大落。再次直面“汉”、“刘”二字大旗时，眼光中明显有了一丝犹豫。

“敢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先辈余烈，在此时重又发挥出其强大的生命力，令羌胡军士们不敢正视。

或许，此时他们头脑里，又再次回响起那首“亡我祁连山，使我牛羊不蕃息；失我胭脂山，令我妇女无颜色”的苦痛歌谣；或许，此时他们眼前又浮现出祖辈留传下来的，汉骠骑将军霍去病策马挥刀驰聘翰海可怖情形！

但是，这种一时的小胜，对战局扭转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就算敌军的攻势缓了下来，但胜利的天平还是不可避免的向着孟建一方倾斜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守城工作越来越困难，人少的劣势也越来越明显的暴露出来。

到了第五天头上，我们实在支持不住了。

土制城墙坍塌的厉害，却无法抢修，很多地方都变成了漫坡，敌军甚至可以直接跑上来。

弩箭已完全用尽，武器上的压制性优势完全丧失，想要组织一次反冲锋都无法实现。由于西凉军兵器过长，我军很多士兵转而抢夺或捡拾敌军的长矛作战。

更可怕的是每个人精力都消耗的厉害，由于人少，无法保证轮流休息，睡眠过少，有些战士守着守着城，便一头栽下城墙。有的人还站着，却已打起了呼。更多的人处于精神恍忽的状态，在拼杀中，眼看着敌人的刀枪，却直直的向上碰。高度的疲劳，使战斗力成倍的下降。我军死伤比例急巨上升。在第五天靠近黎明的半个时辰里，伤亡比例竟超过了原来几天的总和。

在出色的打退孟建几十次冲锋之后，我也精力衰减的厉害，有一次差点仆下城头，幸得侍卫扶住。脑筋也似乎木木的，手脚动作更是慢了好几拍，说话也变得词不达意。

我曾是以精力出众著称的，曾经连续三天不睡，也曾每天只睡两个时辰长达一个月。但这一次，便是我也支持不住了。与这个直追孔明的高手对阵，使我的头脑随时保证高度运转，到现在我没有疯掉已经是不错了。

该怎么办？只有信心是无法打退敌人的。难道说我终于是无法守住这座城么？

望着对面虽然断折，却由阎艳长矛穿住的大纛，我无奈的苦笑了。我军再强，无奈人还是太少，就算占了地利人和，也是难以战胜了。

难道说，下一次冲锋，便是我军最后的时刻？

姜维啊，你们怎么还不来？再不来的话，我们可就见不到了。

“赵正！”

“在！少主，何事？”

“随我巡城！”或许，这会是最后一次巡城了。

赵正看起来也明显的脱了相，脸上的皮肤松松的下垂着，颧骨高高突起来，再无复原来那个精神百倍黄勇雄壮的将军形象，在适才的交战中，他的右臂上还被刺了个洞，用布包扎着。他左手提着长枪，随在我的身边，环城慢慢走去。

城头到处横着尸体，有敌人的，有自己的，已经没人去清理，既没力气，也清理不过来。很多人都感到，这或许将是最后的时刻了。但在他们的目光里，我看到了淡然，看到执着，看到勇气和忠诚，唯独没有看到恐惧。

我在人群中走着，拍拍这个将领的肩，查查那个士兵的伤。我们都没有说话，该说的话，早已说完。我感动着，这就是父亲带出的亲卫，这就是孔明先生练出的队伍，没有他们，我可能早就败了无数次。该做的一切，他们都做到了，他们不愧是当世第一的精兵－－只要还剩一口气，他们敢于抱着敌人飞滚下城，没了兵器他们敢于用手和牙齿将敌人撕开，伤势过重的时候，他们甚至会把自己的身体迎向敌人的兵器，以使同伴获得一击必杀的机会。三五个人的小队，敢于将敌军几十人追得转身而逃。城中的伤兵营，一直是空荡荡的，受伤的都坚持在城头，伤势重的都选择了与敌人同归于尽。我为他们骄傲，我为他们每个人的受伤感到心痛。

是因为我的贪心，将他们送上绝地的么？

我想起来初出汉中时，那个意气风发的我。我不想败，所以我要拼－－但是，拼到最后，还是难逃一败么？

我仰头望天，天不语。

有人在暗处低声的唱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歌声渐响，更多的人和上去：“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所有的人都开始和：“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在这歌声里，我热泪横流，每个人都热泪横流。

我们的手挽到了一起，在这黎明之前的暗夜里，大声的唱着：“岂曰无衣……”

敌营的灯火点燃了，开始搔动着，不知道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或许会奇怪，这群敌人在发什么疯呢？

但无论我们在发什么疯，也不会再有敌人敢小视我们，我们以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是战士，是勇者！

我身上的铁甲之内，包裹的已是一颗战士之心！

“赵正，城中那个逃生的地道，完全塌了么？”

“没有，只是城墙那一段烧塌了。”

“这样啊，”我想着，或许该提前安排些事了，“你组织城中百姓，躲到地道里躲一躲，城破之后，能活多少算多少吧。”

“少主，我们也可以躲进去啊！”赵正兴奋起来。

“糊涂，短短一段地道，怎藏是进我这样许多人？”

“少主，可以的，那段地道里，有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很宽敞的！”

我望着赵正：“带我去看！”

阴暗里，感觉湿湿的，潮潮的，但是并不憋闷，似乎有风从远处的空隙里吹来。赵正点燃了火把，我们向下走，不知向下走了多久，忽然间光线闪动，眼前现出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石钟乳，石笋，石柱，千奇百怪的悬挂着，蹲伏着，矗立着，其间，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洞穴。

地道，我一直以为只是一个又黑又小的孔洞，却忽略了这原是地下河，更没想到这里会有一个地下河冲出的天然溶岩洞。

我们，有救了！

“我们退守于此！”

命令悄悄的发出去，先入洞的是城中百姓与黄周二将的遗体，然后是伤员，最后是战士断后。

这次的命令，我违背了申不害的权谋之术。按着纯以利害为指引的理论，我其实应该城中烧抢一番，补足补给，只把精壮士兵藏于洞穴，然后一把大火烧尽地面的痕迹，让敌军再也找不到进入洞穴的入口。

那样的话，我将有充足的力量保证我们坚持下去。

但我做不到！这一次，我真得做不到！我无法牺牲这些已心向我的百姓，我无法在他们主动帮我守城之后，再抛弃他们。是的，无论多大的牺牲，这次我也要以他们为先。

或许这是一时意气，但我不在乎。

虽然城中人不是很多，但帮着他们藏进洞穴，搬入粮食和水，也花了好多时间。我的袍泽们在这期间，还在应对敌人的撕杀。

终于，天近午时的时候，全部人马藏入的洞中。我们纵火点燃鹑觚城。

过了半个时辰，听到外面隐隐传来鼓角声，那是敌人终于冲入城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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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五十一章 八阵

溶岩洞中静静的，我的战士们纪律严整，就算是伤重，也不发出半丝声响。这里除了百姓们悄悄说话的声音，便只有水滴沿着钟乳石轻轻的滴落。

湿湿的风从某个阴暗的孔隙里吹进来，轻轻在洞中游荡，拂动人的袍角和发丝。

隐隐可以听到远处似乎哪里有水流动。

我在人从里穿行，士兵们信任的望着我，百姓们则略带着敬重和恐惧。在洞口处，可以听到外面的风火相激的声音，间或有建筑物倒塌下来。敌人的脚步来了又去，兵器在拨打着，翻拣着。敌军已占领了小城，并开始打扫战场。

我下令要求所有人抓紧时间安排轮流休息，我害怕敌人不会给我们留太充足的时间。毕竟，外面的尸体太少，以孟建的智力，可以轻易察觉出我们还都活着，只要找到洞口，那我们就只能正面敌人，再进行一个攻防之战了。

不过，这次我可不怕他了，因为在地道里，我不需要四处分兵来进行防守，而敌人就算人再多，在这个入口处，也无法一次全投入大量兵力。以相当的兵力相击，他的人马哪里及得上我的精锐？

除了正面进攻，他能如何？灌水？不说他从下游黑水河取水不易，就算是灌下来，也沿着地下水缝隙都流出去了。灌烟？这个洞处于山河相连之处，竟有风透入，烟有何惧？

这样想着，我竟有稍稍放下心来，睡了过去。

一觉睡得黑沉酣甜，突然间醒来，问身边侍卫，说是才睡了一个时辰。我却无法再睡，起身又来到洞口处。

半组八阵图守在这里，为首一员将，唤做黑塞，是个荆州夷人，力大而捷敏，不善言词，惯用流星锤，但在八阵中，却是用长枪。

从赵正的口中，我得知这些人简直是杀戳的机器，面对强敌，没有丝毫的畏惧。在我让他们藏身洞中，救下为先导的那老者的儿子的战斗里，他们与敌军大战一场。他们十六人斩敌百人，还伤了一个叫成公英的大将。打退敌人进攻后，他们还组织人到洞口附近的城中，假做撕杀，引出城中的内应。这计策的确是我没想到的，甚至把我都骗了。

我问这计策谁想出来了？

赵正说，便是这个黑塞。

看起来，此人表面粗鲁，但其内心却还是有几分急智的。

此时，我站在他身边，问他道：“休息了一会儿么？”

黑塞汉话说得并不流畅，完全没有语气高低的情感的分别，硬硬的道：“才睡过了，又有力气了，敌人来多多，我们也不怕。”

我笑着拍拍他的肩，以示奖励。

几位老人受众人推举走过来，我和他们聊了几句。这些老人们大都姓胡，自称虞舜裔孙阏父为祖。我知道胡姓在安定算是个大姓，现曹魏荆州刺吏胡质便是安定胡氏中人。一聊起来胡质，他们言语之间大是兴奋，说起胡质之事滔滔不绝。这个胡质少时就闻名乡里。曹操召为顿丘令，官至荆州刺史，加振威将军，赐爵关内侯，都督青、徐诸军事。这个人极为清廉，每建军功赏赐，皆散于众人，无入家者，家无余财，惟赐衣、书箧而已。其子胡威，官至徐州刺史，父子清慎，名誉著闻当世。曹操对之也赞不绝口。说话间，我对胡氏父子大加赞扬，称其为汉家良将。同样的话题，很快拉近了我们的关系。想想真是怪异，刘质父子当官，他们也没得过什么好处，却居然敢于与我这个“敌国”世子讨论他们的功绩。不过我却在话语间紧紧扣住一个“汉”字，他们是大汉官员，是大汉子民。甚至我说道，若是胡氏父子知道家中乡亲过得如此之苦，不知要难受到何种程度。

贴心的话，有时只几句，便能把感情融合到一起。氛围变得融洽起来。对于当前形式，我以必胜的信心告诉他们，坚持不了几天，援军就能将那些羌胡全部赶走。大汉天兵归来，这里将会远离战争，过上平静的日子。

“那么，以后有田种么？”

“可以把我的孩子们都接回来，过几天安定日子么？”

“可以分安定城里的粮么？”

我听着，微笑着，点着头。心下却酸楚，这些事有些我是可以答应的，例如分粮分田，有些我却不能，就算我平定了雍凉，只要中原未定，河湟之兵我还是必须要用的。但我现在，只能骗他们。

那个被救出的小伙子走了过来，他的名字叫做胡劲，看起来虎头虎脑的，我把他叫过来，细问敌军的情形。想不到，他到是知道不少的事。

原来，由于雍州治所长安失守，刺史张既等人都在东方潼关等地，遥领雍州刺史。而孟建时任雍州别驾，代刺史张既巡行视察金城，恰逢我军进袭，他便以自己的职位和能力，总领雍凉二州的军马。而苏则等人又都是一心为公，为求胜利不计个人风险个人得失的人（怎么我身边这样的人就这么少呢？）居然在短时间内凑齐了一支足以与我军相匹敌的部伍，并设下一个大口袋来引我入圈套。若不是姜维机警，我军善战，老黄忠威震敌胆，此时只时我早就败了。

还是那句话，何以曹魏人才如此之多呢。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忽然有人大叫：“在这里了！”

我疾冲向洞口处，轰然一声，洞口已被掀开，或许是争功心切，竟有敌人纷纷跳了下来。

八阵图进身而前，一进一退之间，落下来的几个敌人已被分成数块，倒在地上，鲜血淋淋漓漓，溅得到处都是。

上面了阵惊呼，有人道：“放箭！”

敌军并不以弓箭为长，但并不是没有。随着梆子声，乱箭纷纷射了下来。八阵图倏的散开，各自隐身到角落里，所有箭支全部落空。

八阵图却又悄悄摸上去。上面又有人举着盾向下爬，爬到中途，盾牌稍倾。黑塞突然一声喝，一柄短斧飞了出去，上面人立时跌落下了，半声没出，便死在当地。

黑塞不动声色，从腰间一探手，又将一柄短斧抽在手中。

敌人见攻不下来，又开始放箭，而八阵这次却以盾护身，口中唉呀呀的惨叫起来。一边飞快的把地上箭支拔出来向后丢。上面听到惨叫，箭放得更加疾了。士兵们忍着笑，把那些宝贵的箭支收集起来。

我却知道，八阵此做法十分危险，而且敌人也不可能总会实行射箭这种笨办法。不过，却还是给他们逗得笑起来。不知孔明先生是如何训练他们的，简直视生死如同儿戏一般，越是旁人不敢做，不肯做，不能做的事，他们越是做的兴高彩烈。

看着他们戏闹，我眼中，却又浮现出孔明那微笑着的，从定淡定的眼神。

在孔明身边时，我有时会有小小的失望，我甚至感觉不出这位后代传为智慧之神的孔明先生高明在何处。无疑，他是超逸绝伦的，但他并非时时都光茫四射的。他可以很巧妙的把众人的视线引到父亲或是我的身上，让我们成为真正的中心。很多时候，他的话并不多，也极少如其他大臣那样主动的建议什么，或是发表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他只是当我提出什么思路之后，不动声色的帮我来完善他，然后让我去实行。他就象一个极高明的舵手，随着水势，随着风向，轻轻调动船舵，引领我们这条大船在暗礁险滩里穿行。

但是，一但离开他，哪怕只离开短短几天，你就会发现他是多么的重要，离开他是多么的不便。

父亲曾说：“我得孔明，如鱼得水。”

鱼有时候，的确感觉不到水的存在，感觉不到水在呵护着他，但是他一旦离开水，就会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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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五十二章 燃灯

想起先生，我忽然想到一事。我们隐身于洞中，敌军自难攻入，但若姜维等人赶来，发现城破，以为我已身死，那对军士的打击将是极为巨大的。而以孟建之智，若不以此来大加发挥，那才是见了鬼了。

可是，如何来通知他们我还活着呢？

派人闯阵？一来军中已无如此猛将，二来敌军包围我们，若要冲出，势比登天。

放信鸽，大军随时运动之间，信鸽根本无法传信啊。

唉呀呀，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这点，难道是我真的笨么？

我唤赵正等人前来，大家一起商议。可是想来想去，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我不由叹道：“若是孔明先生在就好了。”话才说完，我心中一闪：“有了，可以用孔明灯！”

“孔明灯？那是什么？”

孔明灯是先生在蜀中时发明的一种通信用具，我与姜维诸人都曾见过，以细竹为架，薄纸糊好，燃以烛火，则可以飞升上天。

现下军中却没有细竹，也没有薄纸，怎么办？我让人把八阵弄来的箭支取来，令赵正斩断箭头箭羽，劈成细条。把自己的披风取下，撕开蜀锦的里子，居然把问题解决了。

时隔不久，敌军果然开始往里灌烟了。守洞口的军士伏下身子，水湿了战袍遮住鼻子。洞中虽然通风，但洞口处烟还是很浓的，好多人被呛得咳起来，那烟中竟含辛辣之气，不知里面放了什么，但绝不是辣椒，这个时代还没那种东西。

这样的灌烟大约进行了大半个时辰，在洞里进烟的同时，地道上空钉钉的响着，我知道，此时敌人正打算挖开更多更大的洞口，好让我们防不胜防。还好这个地下河暗道距上面够深，而且以石为主，敌人又缺少必用的器具，所以一时还挖不通。

鼓烟结束后，敌人又开始试探着下来人。这次我们等了一会儿，待下来七八十个之后，突然断了敌人的后路，把这些敌人包了饺子。这一下，敌人再也不敢派人下来，又不甘心就此罢手，因此在上面设了重重埋伏，乱喊乱叫，什么再不出来就用水灌了，再不出来就用大石头把洞封上了等等。我们也不会理他，只藏在洞中不出声。

转眼已是入夜了，头枕空瓮的哨兵忽道：“少主，二十里外有兵马前来。”

我点点头：“继续探察。”

那是援军终于到了。我沉吟着，反而感到一种不真实，在这个黑黑的地下河道里，闪闪的光把映的人影乱动。我再次来到洞口处，听到外面传来厉喝：“连夜猛攻！他们没多少人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紧接着，洞口投入无数火把，熊熊的燃烧着，照亮了四壁。我们吓得一跳，连连后退间，敌人已冲了下来。此次下来的人俱都白巾包头，裸着臂膀，手持巨刀的壮汉，借着火光看去，个个有如凶神恶刹一般。竟个个都是百中选一的好手，看来是孟建选出的赶死队了。

这支队伍的冲击力果然极强，连八阵图也被他们逼退，兵丁们冲上，转眼间鲜血四溅，竟被冲开一个大口子。我不由大怒，抽出剑来，丢给赵正，大声喝道：“赵正！带亲卫队把洞口堵住！谁退下来，立斩不赦！”

赵正接剑在手，大叫一声：“是！”一把也将自己的肩上的战袍扯下，冲了上去。他身边的侍卫们也个个学着样子，坦了上身便投入了战场。

赵正提了我的长剑，遇敌只一剑，便将敌人兵器斩断，不由精神大震，大叫着冲杀上去。我那口剑是天下第一铸剑高手蒲元为我打造的，岂是等闲兵器可比。

黑塞等人被强敌冲退，又见我发怒，不由感到愧疚，提兵器向前冲，却被我拦了下来：“你们八个，先不要去，一会儿有用你们之处。”

黑塞伏在我面前，硬硬的道：“少主，我败，我死，不能看不起我。”

我点头道：“好，只要你们够狠，没人会看不起你们，这一次，我要你们冲出洞去，有没有这个胆量？”

黑塞兴奋道：“当然有的。”

我一挥手，余下的侍卫也集结了起来，取过一面鼓，道：“我给你们击鼓，一口气冲出洞去，将敌人逐散，待孔明灯完全放起才能退回，做得到做不到？”

黑塞诸人道：“做得到！”

“很好，我等众人性命，便全在此一举了！出发！”

我挥动手臂，擂动巨鼓，沉闷的鼓声在洞里回荡，众军士的身影曈曈火把光中冲向洞口处，立时喊杀冲天，叫声吼声如雷。

我狠命的击打着巨鼓，目不转睛的望着洞口处。足有三柱香的时间，赵正带人退了回来。去时二百余人，回来已不足八十人，赵正臂上伤口又迸裂了。我四处张望：“黑塞八人可曾回来？”

赵正摇头道：“这小子，杀得红了眼，非说九盏孔明灯没全放上天，不算完成少主任务。”

我急道：“怎么这样死板，乱军之中，能放起一盏给外面看到都是好的，快令他回来。”

赵正回头笑道：“如何？黑塞快滚进来吧。”

黑影里黑塞等人转出来，我吃了一惊，八阵已残，仅余其三，个个都如同血中滚出来的，黑塞全身上下，更不知破了多少伤口。一想他是孔明先生送给我的，却伤成这样，不由心痛。

黑寒跪下，口中还是那没有感情的，硬硬的汉话：“少主，我败，我死，不能看不起我！”

万万想不到一时失言，竟会引发他这样的强烈的反应。我敛容，双手扶起他：“你是勇士，没人会看不起你！你是大汉的忠勇之臣！”

黑塞露齿一笑，身子一挺便晕了过去。

我大声叫道：“医正快来！”

忽然间洞口处巨响隆隆，那是敌人放弃进攻，竟用巨石把洞封死了。

望着那些巨石，众人目瞪口呆，我却放声大笑起来。

孟建，终于放弃了对我的进攻，这说明，他败了！他败了！

“全体休息！”我叫道，“明早准备出动，给敌人最后一击！”

我见到关平的时候，是在第二天的上午，他面色灰败，眼睛红肿，头发胡子全打着卷，颈上还有一个伤口，第一波入城的援军听到我们的叫喊，把我们挖出来，我便先见到了关平。

问起来颈上那伤口的由来，吓了一跳。原来我们昨夜放孔明灯的时候，正是他遇到孟建的时候。误中孟建计策的他，以为我已死，几乎自尽从我而去。若不是看孔明灯飞上高空，知道我还活着，只怕我还见不到他了。

共同击败孟建这样的高手，兄弟再得重逢，原来对他的一腔怨叹早化为乌有。我拉着他的手，唤着他的表字：“坦之兄，大哥，我们总算重逢了。”

关平道：“关平无能，险些陷少主于死地，请少主治罪。”

我笑道：“这是说哪里话来。咱兄弟联手，再去冲杀一阵，这些日子以来，受孟建的鸟气也受得够了！”

听我居然口吐污言，关平略一愣，也放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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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五十三章 全胜

又一次站在城头之上，看方圆数十里战马嘶鸣，人声鼎沸。汉家旗帜与曹魏旗帜混杂在一起，鲜血飞溅，人头在地上被踢得乱滚。汉军四下合围，连日攻城曹魏精兵损耗极为严重，而此时作为主力的羌胡兵马一旦受围，已是乱成一团。

孟建全部约束着部众，向北方发起冲锋，打算逃出去。

正在此时，正北方向突然出现一杆大旗，上书一个巨大的“马”字。所到之处，曹军纷纷逃避。旗下一员大将，头戴亮银狮首兜，身着亮银鱼鳞甲，外裹素袍，手提长枪，有如天神降世一般。

“那是马将军。”关平激动起来。

果然是马超马孟起。他人到之处，曹军纷纷落马，更有些羌胡豪帅一见马字大旗，便拜伏于地，再不敢动转分毫。

突然一支胡骑在将领带领之下，转身而逃，马孟起提骑独追，我看到，那支敌军只要突然回头，便可将马超围在核心，擒拿下来，但他们却不敢回头。马超追了数步，突然把手中长枪直抛出去。

那枪在空中有如一道电光，直直插在胡人头领的马前。

“马超大意了，没刺中敌人，反而失了兵器。”我急道。

却见那胡人头领一带马，在长枪前停了下来，略一犹豫，随之跳下马来，将长枪拔起，双手横托着，举过头顶，向着马超的方面跪了下去。

马超纵马奔了过来，伸手接过长枪，在那胡人头领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如蒙大赦，挺身而起，引军反向曹军冲杀过来。事后我才得知，原来孟建为防马超，将亲马的羌胡部众都调来此处，参与攻城，但却想不到马超星夜兼程赶来解围，给了孟建最后一击。

一时之间战场大乱，有汉军与曹军打的，有汉军与羌胡打的，有曹军与羌胡打的，甚至还有羌胡各部之间开战的。但马超行到何处，何处的羌胡部族不是退却，便是降顺，渐汇成一股不可挡的洪流，向曹军直冲过去。

此时我才发现，马超所部，竟不过二十余人！

他竟是抛却大部人马，只带了一杆大旗就来为我解围的！好一个神威天将军！在这些数日攻城如狼似虎的羌胡战阵之前，我深深体味到这几个字的真实意味。莫名的，我简直带了一丝忌妒了。此生，若能如他一样在战场上威风八面，纵横无敌，该是何等的令人羡慕。但是，这却永远只是我的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罢了。我毕竟只是阿斗。

不过，我却是一个可以令马孟起为我所用的阿斗，一个可以引军阻住十倍之敌，战败孟建的阿斗！只此一点，便也足已自豪了。

在西方，“魏”字旗也围拢了过来，战阵四合，鼓声如雷，敌军临时组合，指挥不灵的劣势立时暴露出来，阵角大乱，人马乱奔乱突，互相踩踏，孟建于阵前连斩数员大将，却无法弹压的住。胜利只在倾刻之间了。我这样想法，摆动大纛，另马超魏延不要急着向我靠拢，而是以尖刀之势，直刺敌军，压得敌军无法收拢阵列，自家压垮自家。

曹军败局已定，此时便是孔明先生指军敌军，也无法扭转战局了。

孟建似乎发现了我，挥动大纛向我冲来，正对上关平所部。两军如同巨锤对撞在一起，由于我在身后，关平军寸步不让，使敌军驻足在距我三百步的地方，再无法前行一步。

一骑熟悉的黑马卷过，那是阎行再次举刀直冲过来。

被黄忠击落城墙后，数日间他从未露面，但此时复出，竟如未受伤一般。人似一头黑豹，穿过重重兵马，竟无人能阻他片刻。

关平拍马舞刀向前冲去，两刀相遇，响声铮然，阎行大叫一声，突然从马上飞起，半空中掠过关平头顶，向我扑来。我吃了一惊，阎家父子都是身手极为敏捷之人，行动之间有如巨鸟凌风，竟似没有重量一般。可是他此次扑向我，却未如愿，才一落身，刀枪闪动，却是黑塞之外的另半个八阵图围住了他。

孔明先生送给我的一整套八阵图，共十六人，黑塞所领八人死伤只剩三人，阵式已残，但这八个人却没有受损。阎行大叫一声，向前猛扑，直冲向一个用盾的武士，要凭着巨力将八阵冲出。那武士未动，身侧两杆长枪却循着一个诡异的角度向阎行刺去。阎行半空中长刀横斩，那两杆枪却退了回去，可阎行进身之势却也被阻住了。

随着八阵图阵式发动，攻势连绵不绝，只如潮水一般，阎行怪叫连连，却只能全力应付。这八人人，论力量，论本领，远及不上阎行，就算是合力，也无法与他相比。可是，他们之间的配合妙到毫巅，总能攻敌所必救，招招不离阎行要害之处，令阎行空有一身本事，却无法施展的出。

我不由暗叹，想不到先生送我的八阵居然可以将阎行这样的大将困住。往深处一想，却又释然，若非有如此之力，他们安能在地下阻击敌人，并重创敌将成公英呢。

便此时，一道白光如飞而来，有似长虹经天，正是马超。八阵两边一分，马超舌绽春雷，大喝一声，连人带枪向阎行刺去。阎行大惊之下，长刀横架，一声响亮，环首刀被马超的巨力击中，那刀与黄忠交战之时，被赤血磕出无数伤痕，此时竟碎成千片万片，四下飞溅。马超的银枪余势不息，已深深刺入阎行的胸膛。

一招之间，这两个一生的宿敌竟然便分出了高下！

阎行被挑在空中，张嘴笑了一下，鲜血从口中狂涌而出，声音似被戳破的破囊：“好，好个马超，死在你的手中，我不算冤。可你们要当心，我儿子会给我报仇的！”说完头一歪，就此死去。

马超把阎行的尸体丢在地上，看了片刻，脸上表情有如深深的大海，这片刻间都想了些什么－－是少年时与阎行那场险而又险的拼杀，是征曹时带领阎行穿行于千军万马，是阎行降曹后的第二次反目成仇？

但他终于冷冷道：“枭其首，示众！”

阎行一死，曹军更是败忙的快，孟建很快被合围在一个黑水河边，身边兵士越杀越少，终于长叹一声，将宝剑横在自己的肩上。

我抢了一匹马冲出去，大声叫道：“住手！”

身边关平诸人也忙随着奔来，马超长枪飞出，将孟建手中宝剑击飞。

孟建看着我，冷笑道：“怎么，刘世子还想活擒孟某不成？”

我跳下马来，深施一礼：“孟先生何出此言，您是我家先生孔明的好友，本领见识，无不强阿斗百倍。方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正要靠先生展大才，定乾坤，怎可轻易言死？”

孟建道：“这些话，你再会说，怎及得上你父亲，当年他与关张二人，来隆中二请孔明，亦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当年我且不扶佐于他，而今安能折腰于你？算了，话不必多讲，多说也是无益。我来问你，此次征战，你所带之兵，可是孔明练出的？”

“不错，正是先生所练精兵。”

“他们在城头所布，可是八阵？”

“不错，正是先生亲传的八阵。”

“哈哈哈哈哈，果然，果然，孔明啊孔明，也只有你所练的精兵，才能以少胜多，抵挡住我的风云铁骑。罢了，罢了，想不到你身在长安，我却依旧无法胜你。想我孟建，幼读诗书，才华盖世，心比天高，却一直被你的光芒盖住。难不成，果如元直所说，我四人合力，亦非你敌手？罢了，罢了，天意弄人至此，夫复何言！刘阿斗，若非孔明打下基础，你便引多一倍之兵前来，亦已为我所擒，你承认不承认？”

我点头：“当然，论智谋，我与你相差甚远。此次出兵，我虽胜，但胜的侥幸，胜得极险。”

“小小年纪，知道谦抑之理，也算不错。孔明啊孔明，得主如此，是你之幸耶，是你之不幸耶？隆中一别，已成陌路，纶巾羽扇，久染尘灰，猿鹤何知，瑶琴空响，归去来兮，夙愿难成。罢了罢了，人生至此，复有何言也。”他整整身上的衣服，突然从腰间抽出一口短刀，猛得向我扑来。

我大惊失色，高叫道：“不要！”

他不是行刺，而是自己求死！

但是晚了，四杆长枪已透入他的前心，将他钉在了地上。

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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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五十四章 残局

未来曹魏的凉州刺史、征东将军，位极人臣，堪比三公的孟公威就这样陨落在黑水河边。他倒在地上，已然气绝，但脸上似乎还带着笑意。

他是回想到年轻时，与孔明诸人相与悠游的时候了么？还是投向曹操之后，受到的重用？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知道先生就在长安，雍凉之势已经难为，还要费尽心机，与我交战？你若投城，功名岂在曹魏之下？你只是从事而不是刺史，若提前离开回到潼关，又有何人能怪罪于你？为何要独自挑起这万斤的重担，引雍凉之兵来对抗于我？为何败局已定，却不肯降顺于我？为何要以这种方式来自尽？

看着孟建那张微笑的脸，想到这段日子以来他给我的压力和震撼。不知为什么，我联想到史上六出祁山，星陨五丈原的先生。明知不可为而耗尽心力去做，只为曾经的一个信念，一个托付，就算身死也再所不辞。

而父亲与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不想做一个碌碌无为的阿斗，所以我才会抓住一切的机会，去全力拼争！

拼！哪怕只有一线的希望，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去做！

“用最好的棺椁成殓起来，送回长安，请军师代为送为回原籍。”我缓缓说道，“此人之志，实为我辈之楷模！”

环顾诸人，却发现少了姜维，似乎他就一直没露过面。功高莫过救主，他不来救我，却去做什么？我问关平道：“伯约怎么没来？”

关平道：“姜维说大局已定，他引军追苏则去了。”

我点点头，比之来见我，的确这要重要的多。姜维，能将个人情感和名利放在一边，以大局为重，在引军方面，确有大将之才。

鹑觚城之战，以我军大获全胜而告终。斩敌八千，俘敌六千，溃敌一万有余。敌将孟建自尽，阎艳战死，成公英被俘，安定太守崔谅被魏延阵斩，天水太守马遵战死，广魏太守王赟投降，杨阜族弟南安太守杨陵逃走，其部将韩德引军投降，陇西太守游楚归降。郝昭被击败，退守枝阳，现被马岱包围。金城太守苏则逃到胡地，被姜维引军数百里，设计擒归。至此，雍州全部归我所有。经过父亲与我两代人三年多的努力，牺牲了关羽、黄忠和半个荆州（关羽攻襄阳吸引了曹军兵力，保住了长安），将张鲁多年来积存于汉中的粮草耗尽，终于占据了高祖的龙兴之地。

此役，后将军黄忠战死，周仓战死，白耳精兵损伤过半，八阵图被打残，我几乎被擒。

此役，左将军马超居功至伟，关平、魏延各立大功，首次独引一军的姜维不负雏虎之名，表现极为出色。八阵图也因此一役名动西凉。

此役，我在黄忠已死，身边无大将的情况下，第一次独自亲自指挥，守城五日，成功的把孟建主力拖死在鹑觚城下，为胜利创造了条件。我对自己有了新的认识，就算诸葛乔等人不在身边，我很多事也可以做到的，并且做得并不算太差。

六月二十，我引军入金城。这是雍凉二州眼下最为富庶的一个城市，处于羌戎之间，西控河湟，北扼朔方，群山环峙，据河为险，易守难攻，正是河西走廊的咽喉所在，陇右安厄，常系此地。因为筑城得金，故名金城。此城之得，却是大半功劳靠了那个陇西太守游楚。

起初，阻住马超去路的，正是这个游楚。众城皆降时，他给马超送信，大意是：“你别攻我，我也不攻你，攻我你也攻不下来，只要你能打败郝昭，我就把陇西给你，否则的话，你在这里站不住脚，该回哪回哪去。”

马超竟然就相信这个游楚，一门心思和郝昭打攻防战，最后靠了内应，才将郝昭打败。游楚果然并不食言，合城归顺。然后帮着马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计取金城，帮着我们安定了雍凉。这个游楚，行事如此怪异，又能得到马孟起的看重，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见到游楚，吃了一惊，他半点也不似一郡之守。他没戴帽子，身上衣服也不整齐，一边入帐，一边还好整以暇的用手在后背上抓痒。见我也不施礼，便大模大样张着两腿坐在榻上。

他年纪不算大，似乎还不到三十，个子不高，长得却很英俊，两条长长的眉毛飞入鬓角，可是那双眼睛，总含着一种倨傲的光，似乎谁也不在他的眼睛里一样。看来这是一个狂士了。我上下打量着他。他也毫不畏缩，上上下下盯着我看。

我笑了，背诵游楚个人资料道：“游楚，字仲允，初为蒲阪令，曹操定关中，任你为汉兴太守。后转陇西。为人慷慨，历位宰守，所在以恩德为治，不好刑杀。”

游楚撇着嘴，他自然知道我早查清了他的资料，倨傲道：“刘禅，小名阿斗，假父之名，盗取汉中，后曾随关羽寇襄阳等地，大败而归，引军西攻雍州，受困于鹑觚小城，非游楚降，其人已被孟建擒之矣。”他个子不高，声音却是宏亮之极，震得帐中带回音。

听他这样糟蹋我，我心中生气，面上却不带出，问道：“尔为太守，与敌交通，不征战，不防守，看风色如墙头之草，可是义士所为？”

游楚斜着眼睛看我：“我管他什么所为不所为，我治下百姓不受兵灾就得了，管他什么名声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一次遇上这种无赖样的人物，不通礼数，不在乎名声，却又是个文武双全的好官，受到治下百姓的尊重，可偏偏又这样无理抗上，不服管束，我一时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于是便放声大笑了：“好好好，只要你能善待百姓，我也不在乎你的名声与名节，哪怕曹军来，你再降过去，我也还用你当这个太守！”

游楚似乎也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坐正了身子，肃容道：“我代陇西百姓谢过世子殿下。”

“你谢我什么？”

“谢你为他们留下我这样一个好官啊！”

我几乎晕倒，这个人，可知道天下间有自谦二字？不过算了，他能降我我已很开心了，无论如何，这个游楚比崔谅、马遵之流强之百倍；就算比不了苏则，大约也差不了什么，可苏则自被擒后，见了我除了骂就是骂，说什么也不肯降，一想起他，我就头痛。

“仲允，”我叫着他的字，“你可有什么办法，让苏则降我？”

游楚把头一顿猛摇：“那种人以忠孝立身，他哪那么容易降？在金城，他的人缘儿，比我可强多了，世子你可得留神，没准关着他还关出事儿来呢。”

他说对了，虽然我自入金城起就开始安民，并打开苏则那个大仓库，在城中放了粮，士兵不入城，与我一起驻在城外，不可扰民，可是“事儿”还是来了。

二十二日晚上，大营中被放了把火，有人竟打算乘乱救苏则出去。幸好营中部署周密，没被得了手去。

二十三日上午，五十名金城士绅豪门的家主齐来见我，给我施加压力，求我放了苏则。

二十四日上午，七千余百姓在辕门外为苏则请命。

于是，我再去见苏则。

此人被关在大营之内，数日来水米未进，竟是想要绝食而死。我令士兵采了马乳，从口中给他强灌下去，才保住他的性命。此时见我进帐，立时向我吐了一口：“刘阿斗，叛国之贼。”

此时，曹刘两家互称为贼，他只以我家为反叛。

这些日子经受他的洗礼，我自觉心态比以前坚强多了，不会因为一点折辱而怒气冲天。当下微微一笑，擦擦脸上的痰迹：“我父子奉衣带祒讨贼，求万民于水火，尔食汉禄，受汉爵，不思报国，反助曹贼，今已被擒，何来若许话说？”

苏则恨道：“尔父子自称汉室宗亲，却不遵天子，割地称王，苦害同宗，夺刘景升之基业，盗刘季玉之封土。我虽鲁钝，然受魏王大恩，安肯投降反贼！今落你手，有死而矣，更复何言。”说罢又是大骂不止。

我听他骂了片刻，待他缓气，方缓缓道：“来人，备下二百具弩机，将辕门前为苏则求情的百姓全部射死。”

苏则大惊，骂道：“小贼，你无有心肝，妄读诗书，若如此做，不怕遭报应么？”

我笑道：“老贼，你对子骂父，如此无理，又是读得哪家诗书？你不助汉室，反助逆贼，又是读得哪家诗书？当年曹孟德为父报仇，杀徐州十数万生灵。我代父出气，也不用杀那么多，这样，你骂我一句，我杀一个代你救情的人算了，你继续骂，我给你计数！”

苏则张口结舌，不知所措，恨道：“你有什么招数，对我来使，怎可伤害无辜之人？”

我道：“他们帮你，怎是无辜？就算无辜，你不降我，我满腔怒气无处发泄，自然要杀人。我告诉你，你恨我，你不降我，可以，但是那些人堵在行辕，你不让他们散去，我就杀了他们，以后你不听话，你想自杀，或者骂我父王，我同样杀了他们！我说到做到！”

苏则气得直喘，闭上眼睛不再理我。

我喝道：“来人，请苏太守到行辕，就说苏太守已归降大汉，复为金城太守，让他们散去。若是苏太守不帮你们，就用弩机将那些人全射死！”

侍卫答应一声，便带了苏则向外走去。

苏则恨声不绝：“我可以骗百姓，但你别指望我从贼，我为金城太守，我定会定计诛杀于你！”

我笑了：“本世子一时半刻还不会离开此地，所以这个金城太守，我还是可以代你当些时日的。至于想杀我，在战阵之上你且做不到，何况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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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五十五章 游楚

随着苏则被我要胁着假做投降，金城的事顺手起来。下面我一边发急信到孔明处，通报战局，调派人手，打理民政，一边下令姜维等人继续西进，生擒郝昭。

回顾此次北进，短短数月时间，却似隔了几年一样。特别是孟建交战的那些天，日夜悬心，一刻三惊，心弦崩得几乎断掉，不知什么时候敌军就会用出什么可怕的计策来。怕顶不住敌人进攻，怕姜维等人无法回援，怕马超等进攻不利，怕战局糜烂，怕东线长安出什么状况。

幸好，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不但大获全胜，而且得了个完整无缺没有任何损伤的陇西和金城。看着仓库里那成堆的粮草，我简直花了眼睛。

战争结束了，在军事上，郝昭已不足虑，只要包围起来，不让他与羌胡部勾结，断了水源与粮草，他必败无疑，现下只看姜维等能不能招降或活擒他，这样一个守城良将，若死了太可惜。

雍州之战虽胜，但常言道伤人一千，自损八百，我军伤亡虽没有这样大的比例，但我的中军和魏延的前锋损失还是很惨重的。大胜之后，招降虽多，一时却很难形成战力。在此情况下，不好好整顿一下就西征是不可能的。凉州的地势如一条线，沿丝绸之路展开，西平的鞠演，张掖的张进，酒泉郡的黄华和武威的三部胡人名义上虽然响应我军，但他们自称太守，凶横残暴，是要除去他们，还是安抚他们？敦煌太守马艾病死，郡中之人推举功曹张恭行长史事，据说此人甚是强项，简直是另外一个苏则，有他在，平定凉州还要费些心思。想到这里，又想起那物产奇特、风俗各异的西方诸国，不知何时才能重新打通西去之路。

看完了各处的军情，我拿出雍凉地图，用笔在上面划着，想着。渐觉眼睛发酸，头脑发涨。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忽听外面定更鼓响，我穿着整齐向外走。赵正知道我照例去巡营，一言不发的带上侍卫，随我出去。

夜幕沉沉，才下过雨，洗尽了暑气。微风从河上吹过来，湿湿凉凉。从帐中走出，只觉十分惬意。营帐在夜色里，有如一头头温顺的巨兽伏在地上。满天星斗又明又亮，我照例向北方望了望，正看到那七颗明亮的星辰，高高照亮天空。

“号令！”前方哨位低喝道。

“七星在天！”赵正回答。

“少主！”哨兵行军礼。我拍拍他的肩，道声辛苦。却听到不远处一个营帐中传来歌声，不由皱了下眉头，问道：“那是谁的营帐？”

哨兵答道：“那是游太守下处。”

游楚，我倒忘了，他正是住在大营之中，可是这样夜半不睡，喝什么歌啊。我让赵正继续巡营，自己一挑帘走了进去。

一进营帐，便闻到一股烤肉的香味。地上点着一堆火，火上一个架子，两只野兔在架上冒着油。游楚赤着上身，侧卧在塌上，一边用手翻动野兔，一边口里喝着歌，另一只手却还持了箭投壶自娱。

“游太守好兴致！”我笑道，踢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凝神看那野兔。

“世子殿下啊。”游楚并不起身，“这是我傍晚出营时打得，金城苏则治理的不错，荒地少。我是跑出去三四十里，才在山脚下打得。记得我初到汉宁，那里遍地荒芜，良田白白的闲着，没有人种，连年征战，人全都逃到山里去了。找不到几个人，都饿得满脸菜色，可老鼠兔子什么，吃死尸吃野草吃得到是肥头大耳的。我就下令，一年之内免征徭役。官员吃饭自己想办法，实在不成，所有官员和衙役都随着我打老鼠和兔子吃。－－好箭！”

我听得正感兴趣，被他这一嗓子吓一跳，却是他把箭投入了壶中。

“那时起，我就对吃野味吃上了瘾。到了陇西，我还是喜欢骑马射箭，还是喜欢自己动手打野味，烤野味。”

我取下一只野兔，洒上点盐，一口咬上去，满嘴都是油。“果然香得紧。我不相信，你们那么多人，不征徭役，只吃老鼠兔子能吃一年。”

游楚笑道：“当然，这谁也骗不了骗。也吃过草籽，吃过树皮，饿得狠了，还打过战马的主意。但我就不祸害百姓，所以百姓和我齐心，百姓和我齐心，我就没有做不到的事儿。马超不攻陇西，他算对了，不然的话，他吃不了，还得兜着走。”

“不祸害百姓。凭你这一句，若是有酒的话，我就该和你干一杯。”

“有酒。”游楚从身边包里翻了翻，把一个葫芦丢给我，“若你不是世子，我倒也想交你这个朋友，虽然岁数小点，性子柔点，但却是个有心肠，敢担当，做大事的人。就凭你在你父亲病后，敢于抓过大权，定下北击雍凉之策，并亲自引军，直抵前敌，并且为了胜利，不惜把自己置于险地来诱敌这一点，老游我就服你。不过，要收服百姓的心，你那做法却简单了，那个北斗星的童谣，是益州传出的吧。这种事，百姓相信，有些官员也相信，但游楚从来不信，天是什么？天命是什么？皇帝又是什么？告诉你，我现在什么都不相信，你要不能让百姓吃饱肚子，就是说得天花乱坠，把你说成是神仙，我也不信你！”

“哈哈哈。说到我心底里去了，唉，老游啊老游，我怎么活了这么久，才见到你这样一个妙人。从来没有，从来都没有一个人敢在我面前这样直爽的说过话。”的确是直爽的话，这话放在旁的君主那里，就算不当场庭杀了他，也绝计不会让他再当官了。我把那酒葫芦看看，上面满是油渍，浅浅的尝了一口，甚是辣劣。

“喝不惯？难怪，这是匈奴人的马奶酒，我自酿的。”

“你似乎经历过很多，说来听听。”我摘下头盔，坐了下来。

“我生在一个小官员家里，小时候不听话，除了牵鸡斗马就是调皮捣蛋，父母老打老骂，说是我烂泥巴扶不上墙。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读书，没办法象哥哥们那样老老实实的坐下来，我那时最大的志向就是当个大头兵，扫荡狼烟平复社稷。”说道这里，他停了下来，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侧过头去，“后来就是董卓之乱了，我全家被一把大火烧个精光，就逃出了我一个。以后就是各路豪强，你打我，我杀你。我呢，就东奔西跑四处流浪，最远的地方去过楼兰、且末。我的本事，都是在流浪的时候练出来的，别看我是个文官，一般武将还真不是我的对手。后来被张既大人看中了，让我当个官。我不是当官的才料，我也看不起当官的。我是比百姓还不如的流民出身，我知道百姓心里想的是什么，就这么混了些年，直到今天。我爹我娘做梦也想不到我能混成一郡的太守吧，我这团烂泥站起来了，可他们呢？我倒宁可还是当年那个无思无虑的孩子，不用承受今天这些苦。今天你问我，怕不怕名声不好，为什么不象苏则那样忠贞。对我来说，那些能算什么东西呢？只要我治下的百姓活下去，我的名声就算变成了狗屎，又能怎么样呢？”

话说完，游楚提起手中的箭，一抬手，刷的一声，又投入了箭壶。

我默默的听着，忽感感到一种同病相怜似的辛酸。不敢再想，忙拿起酒葫芦小抿了一口，细品着那酒的味道，掩饰的叹了口气：“苍生何苦，苍生何辜。”

游楚忽然敲着床塌唱起来：“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他唱的是一首汉乐府，讲一个老兵征战一生，回到家里却发现家中已无人的凄惨情景，想起他的遭遇，不由恻然。

游楚忽然间笑了：“反正，活一天，算一天，我这人啊，从来不怕天落下来砸了脑袋。我生平不懂礼数，抗上无礼，不招人待见，你什么时候觉得我烦了，告诉我一声，要杀我呢，也说明白了，让我当个明白鬼，我就谢了。”

我诚恳的说：“你放心，你这样心里存着百姓的人，才是我大汉的栋梁。我安定天下，还要靠仲允兄多多扶助。”

游楚淡然一笑：“平定天下，说这话的人太多了，有这种志向的人也太多了，可能成功的，有几个人？我也不求别的，只要你能善待百姓，少些杀戳，我也就安心了。”

我放下酒葫芦，站起身来：“我能成不能成，仲允兄自可拭目以待。你一日为民着想，我一日善待于你，不论你做下什么。陇西，我可能要安排几个人，你的一些得力手下，我也许会安排到南安诸郡，仲允兄不要有什么疑心。另外，”我提起一只兔子，“军营之内不得饮酒，此次算我请你，切莫有下次，我以法治军，兄莫令我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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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五十六章 民政

七月二十日，西方消息传来，枝阳被攻破，姜维暗结城中富商李氏，用药麻倒郝昭，生擒了他。但是郝昭苏醒之后，乘兵丁不备，以头碰柱而亡。得此消息，我心黯然，阎艳不去说他，孟建、郝昭之死，实在另人痛惜。此二人若能归顺，我大汉可得多大助力？

不过我还是通令嘉奖姜、马二人。其后，马岱引得胜之兵屯于破羌，与鞠演屯兵的西都相去不过百余里。鞠演大惊，递表请降。姜维引军直抵苍松，武威太守丘兴、将军魏平请降。

这段日子，我让关平和魏延守营，自己带同马超、苏则和游楚，巡游于金城各处。苏则对我还是爱理不理，只要我话间不伤到百姓，他便一言不发。于是我便开口闭口要杀多少百姓，苏则怒火中烧，与我据理力争，逗得游楚掩口而笑。

马超经了此次大胜，似乎整个人也不似原来那样冰冷，竟有时也会口角微翘。我想，是不是该请先生帮忙，给他续个弦什么的，成个家，也有人照顾他，省得他总是自苦。

阎艳父子的尸身带回了金城，但金城阎氏诺大一个家族，竟已空无一人，只得打探阎家坟茔，葬于城外山脚。但数日后再去，那座新坟前却已布满纸灰，分明是有人在夜里来拜祭过。我想起阎艳死前那句：“我儿子会给我报仇的。”不由微微有些担心，我已打听到，阎艳有三子，长子名焕，次子名燮，三子名爔。死于黄忠箭下的是其三子阎爔。其长子阎焕，次子阎燮俱逃身在外。此二人皆有穿墙入室，徒手击虎之能。我于是暗地里加强了警卫力量，并送了马超几个侍卫。但马超却似并不在乎的样子。

炎炎的夏日让每个人身上都发懒，凉州之人更是如此。在这样的时候，一些羌胡部众甚至整天藏在营帐里，只在黄昏时分才骑一骑心爱的马匹。每当这时侯，他们就会发现一些汉军来找他们，这些汉军与从前那些汉军很不一样，他们不是指高气昂，而是和蔼可亲，甚至，他们会与他们一起比赛骑马，角力，一起打猎。后来他们得知，那些兵是汉中王世子的人，于是他们对这位汉中王世子充满了好奇。渐渐有传说，那世子是星宿下凡，连神威天将军都对他服服贴贴。

这次的传说并不是我刻意传出的，我不再弄这些小把戏，因为它会让游楚这样的高人看不起。整个七月，我除了巡视各地，安排属员，治理民政这外，就是与游楚、马超等人探讨如何使羌胡各部彻底平定下来，而让士兵们与各部族进行交流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自东汉以来，羌部叛乱频繁，仅东西羌和白马羌反叛就达五十多次。东汉本就被外戚和宦官折腾的上气不接下气，又因为持续了上百年与羌人的征战，光花在这里的军费就达数百亿计，还产生了像董卓这样拥兵自重的军阀，直接导致了东汉的灭亡。今天我虽占领雍州，一日不彻底解决羌胡问题，一日无法把它建设成我稳定的后方。我可不想日后出现我正与曹军对恃，忽然后方羌兵数十万前来攻打我的局面。不过，论起理民政来，我比军政要强得多，在蜀中时，随着孔明等几人早历练出来了。

“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姜氏之别也。”游楚说道，“《国语，晋语》里说，‘炎黄二帝本是兄弟，黄帝姓姬，炎帝姓姜。’‘氐人和羌人都是炎帝的苗裔，而且和姜姓部落同奉伯夷，四岳为祖神。’其实与我汉族应算一家，不过没有人认为他们与汉族是一个民族，西周和战国时对西部氐羌系各部落都统称“西戎”；分散于青海河湟、西域、西南等地。王莽乱政时，羌人部落又开始向内地迁徙，在陇西、金城、上郡、西河、安定等郡都有羌人错居，这些羌族种类繁多，比如先零、烧当、勒姐等等，子孙支分，凡百五十种。此后又被天子迁徒，马将军祖上伏波将军任陇西太守时，就曾迁徙游牧在大榆谷一带的先零羌至天水、陇西、扶风三郡。羌人由此时被分化为东西羌。迁徙后，羌人被发左衽，而与汉人杂处，习俗既异，言语不通。数为小吏黠人欺零侵害。所见侵夺，穷恚无聊，故致反叛。其人崇拜武力，以战死为吉利，病死反而不祥。堪耐寒苦，善于山谷作战。风俗奇异，比如父兄死，后人可续其妻，以故繁衍很快。没有名义上的君长，择强者而奉之。所以，我认为令羌人归心，必示之以威，抚之以柔，护之以慈，待之以公，方可达成少主心愿。”

我听着，点着头，看看马超，他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只听到他祖上马援的时候精神振作了一下，我暗叹一下，似乎对于理民，他真得不感兴趣呢。而苏则在一边照例是面色铁青，一言不发，他自是懂得，而且不会比游楚懂得少。但他为保平民，对我言降，可在我面前依旧是以“汉臣”自居，在他眼里，我并不代表大汉。

我点头道：“羌胡族类虽异，但亦是我大汉子民，不可以异类目之。诚如钟允所言，正是因风俗不同，又受侵害，故生反叛，百十年间，虽历无数名将镇之，亦难平定。故羌民之事，在民政而不在军力。我尝闻董卓得羌胡心，起自一牛。汉律不可杀牛，董卓时耕田，有羌胡豪帅来投，卓杀牛待之，羌人为之感动，归时敛得杂畜千余头以遗之。我治陇右，安可下于董贼乎？我当以天下为一家，无论羌胡还是蛮夷，奉我大汉为主者，皆是大汉之子民，无分亲疏贵贱。皆可得地而耕，得草而畜，得桑而织，得麻而绩，得工而劳，得商而务，得官而守。少有所依，老有所养，男有所处，妇有所从。”

苏则在一边冷笑道：“此少年之言。世事知易而行难，若只此数语而天下平定，我大汉百岁之名君良臣皆为木石不成？”

我笑道：“我此语或大，但我不持私心，一意为天下计，不信此事不成！”

苏则不语。

当下我说道：“前日我们巡游，见金城东郊之禾绝佳，长势喜人，我曾问田间老者，为何此禾长势如许之妙。其人言，以粪拌种而植，可增收。我已命人对此老嘉奖。此亦羌人，然其言行，与汉人无所异，知法守礼，直至强于汉人，此亦苏太守牧守之功。神农、大禹之为治，以谷物为立国之本，食物便无穷尽，以货币进行流通，则百姓各取所需。文景之治，休养生息，三十税一，则万民归心，终成武帝之霸业。重农桑而薄徭役，此其一；

九族合，家国宁。前代，以周之强盛，建连城以卫国都，分井田而治天下，兴盛时有周召二公为相治理天下，衰落时仍有晋、鄙诸国进行扶助，这就是睦亲之义。而春秋时城阳大夫，仓库里的粮食烂掉都不给亲族百姓，所以败亡。辟如用人，我在蜀中曾提到，便是蛮夷，只要心向大汉，亦可为官为将。在此，我依然要把羌胡当做亲族，予以尊重，不可轻贱欺凌。合汉夷而睦家邦，此其二；

虞翊为武都太守，初至时，全郡不足万人，虞翊抚百姓，召流民，二三年间，人口达四五万之多；朱邑在桐乡为官，关心孤寡之人，问起百姓疾苦每自涕泪横流；马燧为怀州刺史，看到野外有暴露的尸骨，就让人将它他掩埋好。此皆当世之爱民者。我辈必以此为鉴，作养百姓而不能作践百姓。爱民生而蓄民力，此其三；

武帝宣扬六经，恢复六经博士的官位，选择品行端正的人来担任。明帝亲自到太学讲学。文翁在成都兴办学校，韩延寿在颖川进行教化，偏远落后的蜀、颖之地，而今才人倍出。管仲、李悝之为相，定法纪，权轻重，调阴阳。依时依事，各安方圆，取之有节，而制之有方，使工不失务，农不失时，士不失养，官不失禄。宣教化而明法纪，此其四；

凉州西去，有亿兆之地，万乘之国，金玉无数，更有大秦诸国，其力不下于我大汉。贸易往来，互通有无。通西域而和诸国，此其五。

有此五策，则雍凉之事可定也。”

我说完回头看时，马超已是昏昏欲睡，而游楚双眸炯炯，大声称善。苏则良久无言，忽得长叹一声，喃喃道：“难道大汉真得要落入大耳儿之手不成。”

这时帐外有人报告，叫进来时，那侍卫道：“世子，鞠演来降，其军已至金城西门。”

我微微一笑：“等得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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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五十七章　立威

武威颜俊、张掖和鸾、酒泉黄华、西平鞠演等人，皆曾是马超、韩遂所部。马韩二人败后，此四人各据凉州诸郡，自号将军，更相攻击。和鸾杀了颜俊，王秘又杀了和鸾。凉州让他们杀得乱成一团。

这个鞠演本是韩遂手下，曹操攻打金城时，阎艳降曹，反攻自己的岳父韩遂，韩遂敌不住曹军，逃往西平，给这个手下割了脑袋，献给曹操。但鞠演却是心怀异志，只想自立为王，不数年便反。官军一至，便即投降、逃走，官军一退，立即再反。曹操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他，便被父亲攻破了长安，从此鞭长莫及。

马超站起身来：“少主，这种小人，何必你亲自去见，交由马超来处置便是。”

我想了想，点头道：“也好，要让他明白谁才是凉州真正的主人。”

马超一扫适才的昏昏欲睡，将衣甲一抖，那种熟悉的雪山般的冰寒透体而出。似乎帐中温度也立时下降了。

我让游楚送苏则回营，自己藏在后帐看马超表演。想到适才定下的凉州五策，心生一念，然后悄悄告诉了马超。

鞠演一入大营，便有些胆颤心惊，虽然他自韩遂之后，也算称霸凉州数年，但却哪里见过孔明先生排出的营帐。这营帐莫说是他这样的羌人，便是通晓兵法的汉人将领，没人指引，第一次进来也会晕头转向。我存心要令他心生恐惧，各营各哨都进入战斗位置，弓上弦，刀出鞘，白耳精兵一队队排开，个个如同嗜血的猛虎一般瞪圆充血的眼睛。

关平引路，却先带他看了那两千石十支同发的巨弩。羌胡各部，最怕的就是弩箭，这种东西射程太远，而他们又没有坚实的甲胄，在它面前只有等死一途。

接着是魏延进行的车马演练，那些马皆是北地马，个头虽小，但有长力，不择食，并不下于西凉良马，而当这些马连成车阵，外部铁蒺藜，军士藏于其间，以弩攻敌，平地之上，立成进可攻，退可守的城堡，缺少攻城能力的西凉各部，自然难以相抗。

最后进入帐中，见到故主马超时，鞠演已是面如土色。

马超一面鞠演，二话不说，忽得抽出剑来，寒光闪动，响声铮然。我都没看清马超的动作，却见鞠演还犹似木鸡般呆立不动，头盔却当的落在地下，竟被分成了两片。

鞠演一下扑在地上，面上涕泪横流：“少将军，你要杀我不成？我是杀了韩遂，可他与您不是一条心啊，我杀他也是帮您啊。”

马超一脸厌恶，围着鞠演来回走动，冷冷的看着他。

鞠演吓得全身发抖，只是求饶不止。

马超道：“起来说话。旁人不知你鞠演，我马孟起还能不知？你的胆子小？笑话，胆小的人敢谋害韩遂？敢自称太守占领西平？马超今天奉汉中王世子刘殿下之令，给你一条活命，但是，你要给我弄鬼心眼儿，还打算着什么自立为王，什么称霸一方，别说马孟起识得你，马孟起的银枪不识得你！”

鞠演颤声道：“少将军，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你眼皮下弄鬼。听得您起兵北伐，我可是第一个起兵响应的。我是有点小心眼儿，梦着什么太守。可是我现在不敢了，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此后就跟着少将军你，鞍前马后，任从调遣。”

马超道：“别说跟着我，是随着我家世子殿下。一脸没出息的样子，起来！写信给黄华他们几个，让他们八月十五之前赶到金城，来晚了就不用来来了，我亲自领军去看他们！”这个“看”字马超咬得极重，听得鞠演全身又是一抖，“你知道我的威名，也见识过我的本领，马孟起是离开凉州一段时间，但这凉州还容不得你们几个称王！”

鞠演连连称是，大汗沿着披散的头发淌下来，却不敢去擦。

马超喝道：“滚吧，世子殿下今天公务忙，没时间见你。下月十五，殿下会在金城太守府中，约郡中有名望的家主们相会，到时候，你们几个可不准缺席！”

鞠演一边连声应着，一边去了。

马超笑道：“少主，如何？”

我从帐后出来，双挑大指：“孟起叔叔，将军虎威，岂鼠蚁所能当？”

马超笑了笑，复转肃容：“少主，鞠演等四人，狡计百出，贪心不足，当面为人，转身化鬼，虽然他一时惧我，日后回到巢穴，众议纷纷，只怕早忘了今日之情，一旦我军离去，其人起兵反噬亦未可知。要不要错机……”

我知他说的是实情，想了想，摇摇头：“不必，诛了一个鞠演、黄华，还会出第二个，第三个。我待羌人以诚，不可因此一人，冷了众人之心。八月十五，太守府中，我要会盟诸部，令羌胡皆知我军威武仁义，从此不敢反，不肯反，不能反！”

马超应诺。

三国之时，还没有中秋节一说。我取此时会盟羌胡各部，因其时天气趋凉，秋高气爽，草长马肥，正是用兵的好时节。

转眼是秋。经过一年的开发，雍州于征战艰难之中迎来第一个丰收年。春日的播种换来秋日的收获，孔明给我的信中未著一字，只放了一个大大的饱满的谷穗。

我知道其间含意。有了这一年的收获，明年我军就可以宽裕很多了，而各地流民也重新安定下来，有田可种，有饭可食了。

把那谷穗交给赵正，让他分开送给游楚和苏则，让他们以此为种，明年种在金城和陇西。这只是个象征意义，但这种象征会带动很多人。想着，我似看到雍凉二州遍地的欢颜。

随孔明书信同时到来的，还有大批的文臣武将，为首的是黄权和阎圃，黄权文武皆备，乃蜀中第一流人才，官职仅次于马超诸将，向有威望。而阎圃则有理民之才，原随张鲁，汉中兴盛，其间多有他的功劳。且阎圃与我自汉中时便相熟，一直被视为我的嫡系。若日后我离开，有他们守在凉州，我也可以放心很多－－自然，马超是不能驻在凉州的，他的威望太高了。不知不觉间，我也有了父亲的那种担忧。

见到他们，我大为开心，问起长安情势，道是曹魏近来兵马频频调动，许晃等人自荆州引军直攻上雍，孔明令张飞支援，小挫徐公明。眼下两军罢斗，曹军退回襄阳。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在长安养病的父王，身体好转，竟是大有起色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在黄、阎诸人面前，我眉飞色舞感叹着，“这下我肩上千斤重担可以放下了。”

对于我来说，其实这并不是个好消息。父亲病逾，他可以执政，那我代父掌权的局面就会变更。不过，于这一点上，我十分清醒，父亲病与不病，对我影响极大，但他在与不在，对我影响更大。他身体好转，或许会影响我的权力大小。但他若不在了，会直接动摇蜀汉的根基。单是那些老臣们，凭我与孔明之力，就难以调度和理顺。上庸的孟达，巴郡的李严，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何况还有十余位位在孔明之上的名臣宿将－－孔明到现在为止，名份上也不过是军师将军而矣。

父王身体本来不错，不过他一生征战，日夜辛劳，加下取长安一役大耗心神，失荆州折关羽又让他倍受打击，这才病倒。我给他用得药，本就是安神之剂，只是让他提不起精神，其实于他身体还是大有补益的，所以没有一个大夫看出不妥。不然的话，就算我是世子，控制了持卫，若想药害汉中王，也绝对会暴露的。这些不过是我暂时夺权的权宜之计罢了。而且，此药用的时间一久，他身体自生抗性，那些药剂作用越来越小，他的身体自然会恢复。

不过我最初用药，其目的一是乱中取胜，在他无奈间用我的时候，建立功业，巩固我的地位，提升我的威望；二则是怕他一时意气，引军攻吴。现在这两个目的都达到了，我代父出征，兵取雍凉，便是他在，也不见得比我做得更好，世子之位，任何人都已无法与我相争。而现在天下情势大变，就算他重掌大权，面对新定的雍凉二州，他也不会轻言放弃，南进荆州吧。

“父王可有旨意传下？”我问黄、阎二人。

“没有，大王身体日见痊可，对西线却并未有旨意传下。只约见了军师，与军师谈了数日，便派我们来了。大王说，临阵不换将，西线之事仍由世子全权负责，世子印绶照常可以调动安定、天水、金城、广魏、陇右诸郡兵马。大王对世子的功绩是相当满意的。世子独引一军，以身为饵，立克强敌，在长安城传为美谈，群臣皆贺大王有子，令舅糜芳还烧书告慰甘糜二夫人及其亡兄糜竺呢。”

我点点头，心下稍定。

父亲其实消减了我的权力，益州、三辅、汉中诸地重又由他亲自掌握了。但这些都是题中应有之义，并不足怪。这就说明他并不知道自己多睡了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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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五十八章　陇西李氏

会盟是我一时奇想，古代一些较小的诸侯国为了抵御大国侵略，联合作战，一些较大的国家利用自己的实力和影响，胁迫其他小国加入自己的阵线，都曾会盟，春秋时其便曾有“召陵之盟”、“葵丘之盟”、“践士之盟”等等。我是代表汉朝庭，与这些人会盟在名义上似乎不妥，但此时世事大乱，我也不理会那许多。如有人因此挑理，在父亲面前指责我，我也会解释说，这是诸部调解矛盾的会盟，而我只是主持此会。

不过，各项工作是必须做到位的。

“此次于太守府会盟鞠演黄华诸人的同时，更要汇集各郡雄杰，仅各部豪帅、家主、官吏，就达三百余人，其间龙蛇混杂，心思各异。我军初至，虽千方百计施惠于民，然小惠未遍，人心难测，不可不防。仲允兄，苏太守虽是地头之蛇，但他眼下还指望不上，还要请你多多费心。”

游楚点头，苏则在一旁只做听不到。

“孟起叔叔，此会要借重你的威望。与会之人，更有好多是看你的面子而来，其中甚至还有你的旧部或故交，约束他们，共襄胜举，还要叔叔费心。”

马超应诺。

“设会之间，前线兵力不可减，姜维、马岱二人暂不可回防。城中安全，文长叔叔与坦之兄多费心力。”

听我叫叔叔，魏延连称“不敢。”关平称“是”。一问二答，看起来相映成趣。

“公恒（黄权）叔叔，阎叔叔，你二位初来凉州，先与我熟悉一下民情官制和地方上一些名宿家主们。”

两人答应。

然后讨论一些细节，如何安排各部的住处，如何排列先后的顺序；对哪些人应该加以扰络，对哪些人应该进行压制；对哪些人的矛盾应该进行调节，对哪些部族的矛盾应该进行挑拨；要不要防止在城中进行械斗，如果城中不得械斗，在城外械斗可不可以？

调理布局是一门艺术，其间的花样百出，手段不同，说到后来，马超和关平已无法插上嘴，魏延与游楚也是应对艰难，反而是初来的黄权与阎圃妙策不断，口似悬河，历数家珍一般，将羌胡的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间。

苏则在一边听着，眼睛睁得越来越圆，最后长叹道：“恶魔，一群恶魔！”

随着讨论深入，苏则已无法不加入其中了，因为此事关系太大，很多细小的失误，都可能会造成整个金城的混乱。而一手将金城打造到今天这种繁华境地的苏则自然不忍心金城受损。何况，虽然彼此对朝延的认识不同，但保国安民的总体目标我们还是一至的。

我一边总体的考量和归纳着这些讨论的意见，一边冷眼旁观，分析着眼前几人的性格。关平看来只是将才；马超能力虽强，但与羌胡走动的近，身上也有羌胡血统，似乎头脑里的弯弯绕并不太多，无怪乎虽有神威天将军之名，却最终无法在雍凉立足；魏延尽自读过两天书，在勇猛拼杀之余，也好用些机谋，并以此这被父亲看重，封为太守，但说起平衡阴阳，谋篇布局，却似还有不足；这些人中最好的却是黄权，此事让人真是没有想到，这不由使我对他的期望更高；游楚最高打理过一郡，但此时看来，其发展空间尚大，其潜力远非一郡所能限制。当然，说起这些事，做得最好的是孔明父子，连我也比不了他们。不过对付脑筋发硬的羌胡各部，我们这些人的头脑已经足够了。

我更开心的是苏则的转变，只要他心中有百姓，用不了多久，他不归顺我也归顺我了。

对于我对苏则的宽容，开始时马超、魏延诸人皆以为太过，后来见识了苏则之能，也不由点头认可苏则之才华。

此次设会，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能否从政治上解决凉州之事，能否令羌胡各部归心，此会将起到绝大的作用。但是正因为此会重要，参加之人过于复杂，其不可测性也更多，我们诸事边议边为，在进行中又随时发现情况进行补充和完善。有时一件事商量的极好，但才一实施，便又发现情况，需要改进。

本以为鹑觚之战后，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但我却似乎根本没有任何调整，就进入了另一场更加复杂的战役之中。

不过，对于这种程度的忙乱，我已逐渐习惯了。

八月初七日，陇右李氏的家主先到了。游楚给我介绍，此人乃原陇西太守李相如之子，姓李名驰字燎原，是一条极其威猛高大的汉子，唇上弯弯两道髭须向上翘着，威风凛凛。李相如曾随韩遂诛杀过凉州刺史耿鄙，算是与马超有几分香火之情。不过据我看，此人对马超的情份比起游梦要差得远。陇右李氏，历出豪杰，先代出过飞将军李广，他自然是我拉拢的对象。才一拉手，想不到此人竟似不识天高地厚，给了我一个下马威，捏得我手骨格格作响。游楚知我武技不精，迅速上前，轻轻一卸，不动声色将李驰的手解了开来。

游楚道：“燎原兄鲁莽了。”游楚文武双全，此一出手，竟似不差于关平。

李燎原奇道：“世子似不通武功？”

游楚道：“雄鹰何需效狼虎之趋驰？”

李驰单膝点地跪下身来：“世子赎罪。小人以为能以孤城力抗十倍强敌，击败阎艳者，必为熊虎之士，今见世子，不由心生亲近，一时忘形。万想不到世子竟是以薄弱之躯，击溃强敌，实在令小人、令小人难以想象。”

我笑道：“李家主何出此言。禅自幼体弱，不宜练武，但心中豪情却与兄这样的凉州上士一般无二。快快请起，以后我等还要多亲多近。”心下不由对此人的直爽产生好感。

李驰从身后拉过两个年轻人，道：“见过少主。”

一看此二人，我心一阵喜欢。这两个少年，俱在十二三岁年纪，长得如同银娃娃一般，立于眼前英气勃勃，又如才飞出笼的小鹰，煞是喜人。问起来，一个叫李晟，字子昂，一个叫李暠，字子暄，幼承家学，俱算文武双全之人。

二人向我施礼之后，转身向游楚施礼：“先生安好！”

我不由大奇：“仲允兄，这二位是贤高足不成？可半点不似你的放荡啊。”

游楚笑道：“算不上什么先生，我挺喜欢他们，承燎原兄下顾，教过他们一些乱七八糟的杂术。此二子谦抑好学，乃是家传，天资聪敏，不是池中之物，窝在陇西这个小地方，可惜了。”

我笑道：“哦，能得仲允兄看顾的孩子，必非等闲。我与这两个小兄弟一见如故，想留在身边，也可早晚相见，不知李家主可舍得否？”

李驰脸色略变：“这个，世子看顾，自是小人天大的荣幸，只是小犬生性顽劣，年纪又小，这个，万一做事不周，岂不是误了世子的大事……”正说着，游楚在旁轻咳了一下，当即住口，呐呐不知所言。

我见李驰模样，已知他的想法，不由有些失落，淡然道：“仲允兄刚直之人，怎也有此七扭八弯的心思。禅虽德薄，还不会轻易索要质子，以此相胁。就算用这种手段，也不会用到仲允兄的朋友身上。李家主想左了。”

李驰被我一语直接道破心思，面红耳赤：“小人实在不是那样想的，只是此二子年幼，小人愿亲自带部曲三百人为世子效力……”

说话间，李晟却跪了下来，打断了李驰的话：“父亲，世子殿下喜爱我兄弟，乃是我兄弟天大的荣幸。我兄弟虽然年幼，然世子在我等这样年纪，已经出兵荆州，与曹贼和孙权交战。儿听说小鹰不飞出巢穴，永远无法长成雄鹰。儿愿意随在世子身边，为世子出生入死，马后鞍前，上报国家，下为黎庶，搏取功名，建功立业。儿亦可常得世子教诲，以求进益。”

李暠也跪在哥哥身后：“儿亦与哥哥所思相同。”

李驰见此情形，不由尴尬不已。游楚笑道：“燎原兄，妄你还是陇西的豪杰，怎得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放心，世子宽厚仁德，子昂和子暄随在世子身边，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李驰毕竟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见事已至此，放声大笑道：“世子恕罪，李驰作儿女之态，竟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如，惭愧，惭愧。世子看得上小犬，不但他们两个的运气，亦是陇西李氏满门之荣啊！”

我也觉初见便讨人家的儿子颇有点胁迫之嫌，只是情不自禁，话一出口，也有些后悔，本也想转寰。此时见他主动低头，不由回嗔作喜道：“这也是我一时思虑不周，没想到李家主舔犊情深。放心吧，把儿子交给我，过得几年，还你两个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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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五十九章 奸细

其后几日，我分别见到了一些名门望族，如天水的梁氏、尹氏、赵氏，南安的庞氏、林氏，西平的麴氏，武威的贾氏、石氏，张掖的段氏，酒泉的慕容氏，安定的乌氏、胡氏等。安定胡氏算是熟人，在从鹑觚，数百胡氏族人曾与我协同作战。这次领路的是那个名叫胡劲的虎头虎脑的后生，他给我介绍了胡氏的家主，一个长得很普通的老人，说起来这老人却是荆州刺史胡质的族叔，他送上良马二百匹，感谢我对胡氏族人的照拂之德。我自然谦抑一番，把他让到城中，与李驰安排在一起。

随着城中宾客的增多，我越发的忙了。白天，我要亲自去接待、设宴、应筹、拉拢一些有名望的人，晚上，我要会集各官员讨论和解决一些事务。

我要求所有负责接待的人一定要详细了解每个与会之人的一切资料，包括其家族情况怎样，爱好特长是什么，性格特点如何，好与哪些人交游，有无仇家等等。与此同时，还要旁敲侧击的打探其乡土民风，部族结构，风俗习惯，好恶禁忌，内容之全面简直无所不包。我甚至有借这次聚会，把一直以来档案缺失，记载不全的凉州资料都整理出来的想法。到了晚上，我学着先生画益州图那样，把所得的各种知识在一幅巨大的凉州图上进行填充，山川河流、部落分部、兵马驻屯、势力范围、人风民俗、矿产资源等等。崔州平教我的《大禹定鼎图》只是天下的大略，那图让我知道了天下有多大，而其间详尽处，还要我自己一一补充完整。

黄权带来的人中，我临时抽调出十几个专门作为我的谋士，与我一起分析凉州形式。他们负责抄录各方汇集的资料并加以整理，从中挑选出有价值的东西交我使用。

八月十日的晚上，我手扶案头，一面翻看《汉书》，一面比照地图，而游楚在旁解说河湟诸郡的情势：“天水、陇西二郡，山多林木，当地人用木板造屋，与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等地靠近戎、狄等少数民族，演习武技，崇尚气力，以射猎为第一要务。民俗质朴，不以寇盗为耻。”

我听着点着头，心想无怪乎人言他文武双全，虽然自谦说什么读书少，但其知识却极是丰富。

“自武威以西，本匈奴昆邪王、休屠王之地，武帝击退他们，设酒泉、武威、张掖、敦煌四郡，以与西域诸国往来交好，用来隔绝南羌和匈奴。当然此时南羌与匈奴俱无当时之强势。羌胡各部虽然好杀轻生，然而为人质朴，数为欺骗。匈奴自分为南北二部之后，自相攻击，降于大汉，亦无所惧者。此四郡居民有的是关东一带贫穷者，有的是违法报仇者，有的是各地迁来的流犯，故习俗差距很大。地广民稀，水草丰美，适于畜牧，故凉州之马为天下最多。为了保卫边塞，郡守治理时，都以强兵马为首要任务，以酒礼之会，来沟通官员吏民之情感，风雨不调的荒年，谷价常贱，盗贼很少，一派和平景象，比内地各郡都要好。当然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从王莽乱政，压迫胡奴羌人，这里也就乱起来，羌人不畏死，好勇轻生，但本身却并不团结，内部时常混乱，所以，造反百年，却从来没有成什么大气。若马超等陷长安也算做羌人叛乱的话，倒是最出色的一次，但失败的却也是最惨。”

我听了，点点头，用手在地图上比着：“百年之难，不可以一日而定。不过有了此次会盟，一切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凉州之马，甲于天下，有了这个资本，配上我们天下第一的弓箭与刀枪，争霸天下，也不单纯是梦了吧。”

游楚点点头：“虽然汉中王与世子已得三州之地，然正抗中国，怕仍是力所难及。不过若借关中之粮，凉州之马，益州之锦，西域之商，卧薪尝胆，十年生聚，何仇大业不成。”

“说得好！仲允兄，你能将关中之粮，凉州之马，益州之锦，西域之商，皆看在眼内，足已证明你非止一郡之才。此会若是顺利，我将引军直取敦煌，重新打通西去之路，不知兄对西域都护这把座椅感不感兴趣呢？”

游楚笑了：“诚所愿也，不敢请尔。投笔从戎，异域扬威，自是每个男儿的梦想。”

我没看错他。西域都护，官职与郡太守相差佛，在一般人眼中，到那关外之地，实为受贬，但游楚明白，那西域之地，对我们这个新兴的“大汉”来说，有多么重要。

“报！”一个名叫张云的荆州谋士走进帐来，交给我一封短笺。我只看了一眼，便递到游楚手中：“仲允兄请看，此人挺有意思啊。”

八日有一支烧当羌人入城，其首领名叫杨胡马。今日，张云的眼线从一个酒泉人口中得知，这个杨胡马曾与敦煌长史张恭交情深厚，此部羌人并不强大，但随之入城的随员竟达三百人。本来这个数字并不十分醒目，因为李氏、胡氏等数个家主，所带从人都不少于这个数字，但与此部的实际力量相比，可就差得远了。

游楚道：“三百人，一些小的部落，甚或西域的小国也不过这么多人。昔日马超集十部兵力，每部不过千人，看来张恭是把自己的人马补充给他了。游楚负责安置各部，居然未能及时察觉，楚之过也。”

我笑道：“仲允兄何必如是，此会规模如此之大，其间龙蛇混杂，一时不察，情有可原。况以张恭之愚忠，没有反应那才是反常呢。”金城初定，各处官吏并未安置，制度不完善，民心亦难用，故出一点纰漏亦在所难免，对于情报人员能迅速察清各部的真实实力，错综复杂的相互关系，我还是很欣慰的。当下下令，调关平严密监控这部羌人。

略一调查，发现这支羌人活动能量还不小呢，入城以来，便分别拜访各族各部的首领，言词间隐约模糊，闪烁其词，竟然意指我要借此会将凉州羌胡屠戮一空。言词虽然简单，但作用并不小，一些羌胡部落本来便心中不定，听此言语，已然萌生退意。

对付此人，并不为难，难得是如何除去他，而不让其余各部生兔死狐悲之感。暗中下手杀了他？不可，他有三百人，我肯定无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除去他，消息泄露，反而会做实我对羌胡意图不善；放任不管么？一个苍蝇会坏了我一锅汤。怎么办？想了想，我苦笑了，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总喜欢用计谋，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其实很多事情，可以在太阳下光明正大的解决的。

当下我于次日大排延宴，请已至金城的头面人物相会，也约杨胡马前来。此人在人群中并不出众，若非情报搜集工作做得好，我绝计难以察觉此人的存在，更不用说洞悉其阴谋了。

于是我在席前敬酒三杯，直接谈起城中流言：“在下奉我父王－－当今汉中王兼领徐州牧、益州牧、皇叔刘使君之命，安定雍凉二州，驱逐曹逆，复我大汉江山。兵锋指处，数郡皆平，设会于金城，与河湟诸郡义士仁人相聚，共商大计。谁知近日，城中竟有谣言，说我意图不良，设宴鸿门，意在沛公，实令禅感伤之至。”

李驰诸人笑道：“这种屁语谁能信得。”诸人也议论纷纷，互相探看，有些知道内情的不由把目光投向杨胡马。杨胡马强自镇定，并不开言。

我缓缓说道：“起初我也以为是自己德行不足，故而难得各郡英雄信任，以至传出如此谣传；后来方知，这却是有心人所为，我便奇怪，凉州上士，以勇气为先，以武力为尚，以诚心待人，最恨的便是弄诡计，耍心眼儿，今日之局，果然奇怪的很，倒底是谁做出此等令人不齿之事呢？”

我停了下来，把目光在场中缓缓扫过。马超在我身边面沉似水，还未动作，一旁的杨秋猛一击桌案，站了起来。杨秋乃是安定人，曾随马超攻陷长安，素有威名。后来马超兵败，他逃回安定，被曹操围困，只得投降。我攻安定时，他也曾到鹑觚城下，却并未参也攻城，兵败之后，归顺于我。此时他虽然已是白发老者，却是威风不减：“倒底是哪个王八蛋敢来怀疑刘世子！站出来，老子撕了他！”

一时间群情激愤，议论不已。突然有人叫道：“是杨胡马这个混蛋，昨天就是他跑到我的帐里，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我当时就怒斥他以小人之心度世子之腹，原想他只是一时糊涂才做出此事，没想到他竟是刻意为之，着实可恨！”说话的是酒泉的一个头领。我听着，知道此人绝不象他表现的那样拥待于我，此时说话，只是当众讨好于我罢了。当下鼓励的向他点一点头。他一开口，又有几个人出头指证。

杨胡马再也无法逃避，众人围成一个圈子，把他环在中心。杨胡马抽出刀来，四下环视；周围人众更怒，各举刀剑，破口大骂。杨胡马却将刀横在自己颈上，向西呼道：“张长史，可惜大事不成，杨胡马有负重托！”说着便要自杀。

我喝道：“慢！杨胡马，你来此地，是我所请，虽然你挑拨众人的关系，破坏金城盟会，坏了羌族好汉的名头，但我不杀你，我放你回去。你回去对张恭说，若想与我做对，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来，不要弄这等人人看不起的下作构当，滚吧！”

众人听得此言，一面赞扬我宽宏大量，一面痛骂杨胡马的小人行径。一些羌人听我骂杨胡马“坏了羌族好汉名头”，不由恨的牙齿发痒。羌人自来为汉人所轻视、欺侮，好不容易新来的这位刘世子视羌汉为一家，却给自己族里人破坏了声名。早有人指着杨胡马道：“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带合族人马去找你！”

杨胡马至此，无一语可答，只有低头离去，赶回下处。

他不知道，在集会之前，我早密令关平带领大队人马，包围了他的下处，将那些兵马全部擒拿了下来，要回敦煌，他只能一个人回去了。

我同意放他，但并没有同意放归张恭的人。我并不十分出色，所以不会自大，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削弱敌人的机会，若不是放他回去对我声名有好外，连他我也不会轻易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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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六十章 刺客

去了内奸，金城盟会的气氛为之一肃。

逐出杨胡马时，我大气的表态让心思不定者放下心来，而羌汉一家的宣示让我受到各族各部的尊敬，平等谦和的态度让他们体会到从来没有过的体面，通过大量详尽的信息我了解了各家主豪帅心中所想，此前此后的一些针对性的谈话更个个骚到他们的痒处，使他们无法不向我靠扰，而马超的强势则使一些心怀异念的人只能低头，聚会上，对我支持的势力之强盛出乎诸人的意料之外，鞠演、黄华、张进的归伏使我的威望上升到顶峰。

每日除了宴会之外，我又安排了好多节目，例如那个会放信鸽的幻师表演的幻术，例如进行赛马，比武等等。这些活动占据了这些豪强们的大部分时间，使他们倒也一时无暇生事。

－－在经过无数次的商议之后，我们还是决定，治凉州以阳谋而不以阴谋，令其归心而不令其自弱，所以原来一些分化挑逗的计策尽量不用或少用，就算用也要把握一个度。在此基础上我更颁布了禁斗令，安排了各种活动占住他们的时间，在各种不同的场合进行解说安抚，化解各部之间的矛盾和宿怨。

同时，我那“重农桑而薄徭役，合汉夷而睦家邦，爱民生而蓄民力，宣教化而明法纪，通西域而和诸国”的凉州五策也在到处传播着，好多家主们主动上找我，问有没有一些具休的措施，我于是把一些细的政策进行解说，有些是需要父亲认定才能实行的，我也一一加以说明。在我的解说中，我对自己的信心越来越足。因为我从他们的表现可以看出，这些条款真的是送到他们心上去了。

酒泉的黄华和张掖的张进终于来了，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以敦煌的兵势为借口，不打算亲自前来，但知道马超的威胁之后，他们放弃了。毕竟很少有人敢于直面马超的压力。

黄华到来，还送上了捕获的敦煌长史张恭之子张就。原来，敦煌太守马艾在任上去世，郡中的人推举功曹张恭暂代长史职务；张恭派儿子张就到朝廷请求派太守赴敦煌郡就任。正好被黄华、张进捉住。黄张二人打算与敦煌郡联合，把刀架在张就脖子上，胁迫他答应结盟。可是这个张就和他老子一样强项，不但誓死不从，还偷偷秘密送信给张恭说：“父亲治理敦煌，一心为国，忠义之心，天下皆闻，岂能因我之受困而改变初衷！而今朝庭大军，旦夕可至，父需率兵攻贼，以为牵制，则胜利可屈指而计。希望父亲不要因为爱儿子，而使儿子饮恨于黄泉之下。”张恭读了儿子的信，也真不管其死活，立即率兵攻打酒泉，另派铁甲骑兵二百人及敦煌的属官，沿着酒泉北塞，向东迎接新任郡太守尹奉。此时东路我军大胜，张恭无奈之下，只好兵退敦煌。

说实话，我对张恭父子的喜爱远远超过黄华张进等人，不过此时围在身边的是黄华张进，而要对付的却是张恭父子，这实在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还好，从孟建开始，我习惯了。

黄华张进一至，会盟算是基本成功。该来的都来了，剩下的就是按着预先制定的方案，一步一步去执行了。

首先是降顺我之后，人员、土地、兵马、官职该如何确定下来。于是开始了讨价还价，势力范围如何划分，税收如何支配，我本来曾想将黄华、张进和鞠演三人交换封地，或将敦煌划给他们，让他们引军去攻敦煌。但后来才发现，其实自从马超惨败于曹操之手后，凉人兵马早无当年的人多势众和强悍难挡，我对他们的力量其实是估计过高了。这三个人只是无数混乱的起反者中较强的几个，旁人乘乱依附他们，故而显得人多势众，但我政策一出，这些依附他们的人如水归川投到我的身边，此几人已没什么能量了，若不是察清楚，我显些吃了大亏－－本来我还想给他们一个太守来当当呢。

这几个人的平均实际拥有的军力，不超过七百人，这真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数字。以他们这种军力，我若以他为太守，先是父亲那头就不可能答应，父亲还有不少功高德重的手下排着队等着要这种实缺呢。

这种情况倒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该怎么办呢？考虑再三，我决定改变手段，把原来对他们的笼络变为打压，既然鞠演、黄华、张进三人的德行和实力都不足以当一郡之首，空有一个野心在那里是绝对不行的。而在得到羌胡之心的基础上，我若能把军权政权牢牢把握在手里，更能保证日后凉州的稳定。利益是是有限的，只看如何分配，以此三人的野心，给得再多，也不能满足他们，相反打压他们一下，把他们的利益拿给大家，一则会得到更多的人心，二则他们还会因实力削弱老实一段时间，三则就算恨，他先恨的也是那些取得他们利益的人。

此会之上，我主要公布了两条政策：首先是田地：把各郡县的田土重新丈量划分，在尽量尊重原有合理部局的情况下，不论部族大小，一律按照人数确定田土数额和上缴税赋；当年水镜先生在教我各地民风的时候曾说，没有土地的人，永远比有土地的人凶狠而无所顾忌，这一点看南北两部的匈奴就知道了。所以我要用土地把这人的野心拴住。而早就渴望土地的各部族更加会因此而归心。其次是人才：我采取从下到上的人才选举方法，一方面各部族可以自己推举人才到郡中任职，另一方面自己认为有一技之长的，无论身份高低，哪怕只是个奴隶，只要有本领，也可以改变身份，当官授爵。

当然这一切的事务虽然都由我亲自划定，但并不亲自出头，一切都由黄权、阎圃负责，他们是父亲派来的特史，代表着父亲的旨意。马超负责弹压会场，有他在，就没有敢公然作乱。而我不参与具体事务，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还可以进一步转寰。

不过我并不是一个会松心的人，不在会场的时候，反而会感到不安不定。于是与赵正下围棋，连着输了几盘，便一推棋走了出去。

太守府后院连着一个小土岗，其上建了个假山，山顶有座小凉亭。

这是苏则的前任造的，苏则并不喜欢，觉得过于奢华，曾几度起意要拆了它。但我感觉不错，坐在亭间，可以望到太守府中来去的兵士，望到金城里的行人。这个有几分蜀地风格的亭子会让我想起蜀中，想起诸葛乔，算起来，有四五个月没见到他了，不知他现在如何，成都情势怎样，刘升之的事有没有什么反复，三叔的情绪如何，父亲现在好了，虽然我确信他不会动摇我世子的地位，但君心难测，可不要有什么变动才好。

曹丕这么长时间没有大的举动，是在准备废献帝，自己当皇帝呢，还是在把握好军权之后，对我军进行大规模的反击？这已改变的历史，已经不是我的智商所能猜测的了。

东吴有邓芝奔走其间，虽一时无法和好，却也不会变得更糟。孙权吃下了荆州，要完全消化还得个一年两载的，在此之前想要逆江攻我，只怕难得很。何况荆州一分为二，江北曹仁与许晃，哪个都不是吃素的。

想起东吴，不知为什么，竟突然间想起孙尚香来。毫没来由的，让我毫无准备的，那个英姿飒爽的影子就翻跃上来，清晰无比的现于眼前。

“阿斗，你长大了。”……我定定神，猛得一拳打在亭柱之上，使自己从这瞬间的回忆中解脱出来。

但只是这一刹那，心底深处那尘封已久的伤口便已是鲜血四溅。

孙尚香是我数年来不敢去碰触的伤口，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远离中原的凉州金城，在豪雄盟会的空余里，想起她来。

我缓缓沿着假山石向下走，手很有些痛，这一拳力道用的有些大，指背全都破了。

我揉着拳头，忽然间感到一种怪异的感觉，这感觉来得是那样突然，那样迅速，如同一匹野马狂奔而来，让人无法逃避。我的武技和智力都算不得上等，但上天给我一种敏锐的直觉，让我在威机到来之前有所觉察，正如我在鹑觚城感到孟建对我的压力一样。而我在鹑觚城领悟了统帅之心后，这种直觉更是变得灵敏百倍。

那一刻，我不是听到，也不是看到，而是头脑里直接闪过了一支箭的影子。

此时同时，我滑倒了，从假山上直跌下来，与奔过来接我的赵正一起滚成一团。

我抬起头，看到一支箭，端端正正的插在方才立足的那块石头上，箭羽犹在颤动着。

“有刺客！”我突然间后悔自己独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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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六十一章　吞刀

第二支箭，第三支箭……又接连的射来了。

此箭虽远比不得黄汉升那般神妙绝伦，避无可避，却更多了几分可怕的诡异和杀机。

赵正拖着我藏身于一块巨石之下，将我护在身后，挥动长枪拨打箭支。那刺客藏身于树从之中，不停变换方向，以连珠箭法从不同角度向我射来。虽未伤到我，护卫我的赵正却已身中两箭，鲜血崩流，幸好所伤不是要害。

我心中懊恼，本来做了防范，却怎么也没想到这太守府中会混入奸人。此时我身无寸铁，若是带上黄权给我从先生处捎来了神弩，就算我本领不济，也能压制对方的攻势，又怎么会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远处已有兵丁向这里冲过来，我不由大声呼叫。侍卫兵丁们排成扇子面向这里包抄过来。当先的正是黑塞和被我充入侍卫的李氏兄弟。三五百步的距离，就算是上坡，也用不了半柱香时间，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可以了。何况刺客的箭支有限，我藏在石后，他射完箭自然后退缩的。

正想着，那个刺客竟抛下弓，从茂密的树从间跳出，向我冲来。他竟然想着在黑塞等到来之前格杀我。

他来得好快，身形起处，如飘如飞，轻盈的翻过巨石，如一头怪鸟般扑了下来。

赵正长身而起，单枪递出，乘他身在半空无处躲避之即，如长蛇出水般刺他前胸。

那人身在半空，却冷静的可怕，让过枪头，伸手便抓枪杆，身形依然不停向我扑来。

赵正曾受过赵云指点，力量虽远不及赵云，但招式却极稳，不动时，枪尖可以半个时辰纹丝不动，若动时，说抖出七个枪头，绝不会只抖出六个。此时虽然刺客动作之快有如流星，来不及换招变式，他却临危不乱，枪尖一抖，碗口大的枪花划上那人手臂。

那人动作已是迅捷之极，料不到赵正速度不快，却有如此精妙的招式，也是吃了一惊，身形在半空中一荡，竟似没有重量般横过身子，一条手臂更如没了骨头，一弯一弹，拍的一下，将赵正长枪档开，一脚踢出，正中赵正的肩头，格的一声响，赵正左臂已扭得不成样子。

我看到赵正面上登时青筋鼓起老高，可以想见他此时之痛。

那人踢倒赵正，身形前进之势已然受阻，落在地上。但他毫不停留，足尖点地，又向我扑来，手中已执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我无处可退，向腰间伸手，却摸了个空，发现连宝剑都没带在身边。只得束手待死。

却听赵正一声大吼，翻身而起，用还完好的右手一把捉住从他身边掠过的刺客的左足。那刺客之匕首距我已不足三尺，竟无法再近，然后斜着滑了出去，却是被赵正独臂抡了开去。

那刺客身在半空，风车般转个圆圈，将足在岩石上一踏，复飞了回来。赵正一咬牙，猛然将身横在我的身前，哧得一声轻响，那匕首已刺入赵正的胸膛。

我大叫一声，抢起赵正丢在地上的长枪，夹头夹脑向那刺客砸去。那刺客欲抽匕首，却给赵正肋骨夹住了，没抽出来。此时我长枪砸到他头顶，他身体突然没了骨头一般，软软一斜，避过枪头，左足直踢过顶，当的一声，正中枪杆。我双臂大震，那杆枪远远的飞了出去。便在此时，刺客已现破绽，赵正奋起余威，一拳捣在刺客胸前，把那刺客击得连退数步，口角挂了血丝。

此时黑塞和李氏兄弟已然赶到，黑塞阻在我的身前，李氏兄弟两剑并举，向那刺客刺去。那刺客眼见大军已至，冷笑一声：“今天便宜了你！”身形飞起，向山头掠去。

我知道此山后便是太守府后墙，急道：“追！杀了他，给赵将军报仇！”李氏兄弟带人冲了出去。

我把赵正抱在怀中，发现那匕首正中胸膛，最后出拳耗尽赵正的心力，此时他已然断了气。

自我七岁时孙尚香离开后，赵正就奉四叔之令随在我身边，至今已有八载，占了我全部生命的一多半时间。我儿时常常欺负他，最喜欢发少主威风，用脚踢他，他却只是忠厚的笑着，并不躲避。记得去汉中那次，为了保护我，他对姜维等人发了怒，后来四叔来到汉中，恨他保护不力，却几乎一剑劈了他。他本领不算太高，但是他的忠心，他的严谨和细致，一直深得我的敬重，就算有再多本领高强的人，我也用他来做我的护卫首领。可是今天，为了保护我，他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当那口匕首插在他胸前的时候，他也没有多说一个字，有的只是奋起全部精力击出的，重伤了刺客的那一拳。

只做，不说，他的性格很多地方与四叔很相近，但他没有四叔的勇武，所以一辈子籍籍无名。但是，在我心中，他是英雄。

我轻轻的合上他的眼帘，想哭，却哭不出。

是我和马超害了他。

那个行刺的人，是阎艳的后人。我确信！

抓住他，给赵正报仇！怒火在我心头燃烧着，他在金城，必定有人给他做内应，否则的话，他吃在哪里？他睡在哪里？他如何能摸入太守府中？

这个内应，是谁？

我的眼睛血红着，我的理智被火潮般的愤气反复冲刷着，赵正，死了，我要给他报仇！

我的被刺，整个太守府都惊动了，各部豪帅大小官吏纷乱着，关平在府中便策马直冲过来，我怒道：“你的职责是抓刺客，不是来看我！”

关平从未见我如此发怒，一怔之下，一提丝缰，那马前蹄高高扬起，转过马头，怒声吼道：“小的们，随我抓住刺客，将他碎尸万段！”就要扬长而去，却被游楚拦了下来。

“慢！”

“慢？”我盯着游楚，半日方沉着脸道：“游楚，你随我来！孟起叔叔，公衡叔叔，阎叔叔，你们也来。”

我把赵正的尸体交给身边的侍卫，回到自己的帐中，却还在呼呼的喘着，我的被刺，是护卫的重大失职，但直接负责的赵正为我而死了，我现在不想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只恨那个刺客。

他杀了赵正，杀了伴我身边八年的赵正！我的心在激烈的跳着，头上大筋崩崩的响，赵正，在鹑觚的万马军中都护着我安然度过的赵正，把事情交给他就可以放心的赵正，就死在我的眼前！

我现在充分体会到得知二叔死时，父亲的心情。我现在只想杀人，只想调动全部军马，挨门扫荡，就算他藏到老鼠洞里，也要把他挖出来。

我的呼吸风一样在帐中卷荡着，我就要下令，在金城中大举搜拿。

但是游楚却说慢！

难道是他与刺客，不不不，不可能，这个念头一闪便被我丢开，但心中怒气愈炽，只是逼视着他。

但是游楚不由所动，毫不在意的直视着我：“世子，莫不要因一时之怒，而乱了金城大局啊！”

“金城大局，金城大局。”我头脑一清，低声念立着这两句话，似乎这句话可以把我从盛怒中解脱出来。我知道，作为主事之人，绝不可以在头脑发热时作出决定，但想冷静，又如何能冷静的下来。赵正啊！

“世子，金城之内，暗流汹涌，人心不定，我们千方百计才将人心安定下来，马上便到盟誓之日，若因此事而出动军队，全城捕拿，城中必乱。民不堪命，客不堪扰。我看刺客逃去的方向，正是各部豪帅人马聚居之处，军队突然前去，刺客混水摸鱼，暗中挑拨，误会一生，必酿大乱，我们前段时间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我攥着拳头，指甲刺入了掌心。不出动部队，以那刺客的本领，必然可以逃脱的，撤回部队，就是放弃对刺客的捕拿，赵正就白死了。但出动军队，万一生出误会，则会影响金城会盟。这两者之间，我该如何选择？

“难道，赵正之仇便这样算了不成！”

游楚道：“身为世子，必得时时保持冷静克制，不可意气用事，关键时，要能吞冰吃火咽刀子！”

“吞冰吃火咽刀子！”我低声复述着，也只有流浪各地的游楚才能说出这样鲜明生动的话，也只有不羁的游楚肯于在我面前寸步不让的说出这样的话。

我努力的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强使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孟起叔叔，传令，刺客交由府衙捕拿，军队不要出动了，通知诸部豪杰，些些小贼，不要慌乱搔动，我亦安然无恙。明日会盟，照常进行，仍就由我来主持。”

下面几个人点头，退了出去。黄权大有深意的看我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在肯定我的决定，在这一点上，我比父亲还要能把持的住。可是，他又如何知道我心中此时的痛！

这刀子，真得不是那样容易咽的。

赵正，我对你不住。若不是我去那个凉亭，就算敌人再厉害，也无法靠近我的帅帐，那你就不会死。若是我不收回部队，或许就能抓住刺客，你就不会白白的死。

但是，我却不能。

我虽是世子，但我却不能任意而为，我的责任重重的压迫着我，我不能！

赵正啊，你能原谅我么？

你放心，盟会之后，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为你报仇的。刺客，你等着！

好长好痛的一把刀，而我，终于把它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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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六十二章　割指

赵正死后，黑塞临时升任我的护卫队长，他性格刚强，豪放不羁，又是异族，整个人象一支锋利的矛，而不象一个保护我的盾。不过他是先生送给我的，且在鹑觚立下大功，我还是选择了他。

晚上定更，习惯性放下手边文件，唤声赵正，手边却没有平常的那杯恰恰温好的茶，身后也没有赵正那声轻悄而干脆的应。心下一阵黯然，回头看时，黑塞却早打着鼾睡着了。

“黑塞！”我大声叫着。

“诺！”黑塞一跃而起，立直站定，四下懵懵懂懂的张望，似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我不由笑了，笑到后来，却又恻然。

黑塞道：“少主，这么晚，你还看书，不睡？”

我摇头道：“习惯了。随我去巡营。”

黑塞立刻紧张起来，他一声呼啸，八阵图从旁边营中直冲出来，紧接着是二十余名白耳精兵列成阵式环住我的军帐。我看看这地动山摇的架势，摇摇头：“要这样，我不巡营了，你这动静，能把营盘巡乱了。”

“不巡营，正好啊。”黑塞说话还是硬硬的，带不出感情，但眼神中却有几分释然。这个家伙，居然还想算计我。

“不。”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要巡营，而且最多你带着八阵随我。正因为我遇了刺，所以我更不能改变自己的规律！否则，营中兵士会不安的。”

带了八阵在营中巡视着，我一切表现如常，既不少说一句话，也不刻意多有半分表示。但是那些兵士们，不自觉得都表现出一种严肃，一种殷切。在关平的左营，一个士兵被我拍了拍肩头后竟然说道：“殿下，您放心！”

“放心什么？”我笑道，奇怪的看着他。

“明天，我们绝不会让贼人扰乱盟会！”

我看着那张比我年长不了两岁的年轻面孔，严肃起来，对他行了一个军礼。

八月十五日，天高云淡，日丽风清。太守府中，彩旗飘飘，角声嘶鸣，五千精兵持戈仗戟严阵以待。三丈高的四岳神祭台上，高高供奉着羌人眼中的最高神－－四岳之神。

为了这一天，我们经过了太久的筹备，这是平定凉州以来第一次盛会，它的举行，将确定父亲和我对这里的统治，将弥合近百年战争带来的伤痛，将第一次把羌人胡人列为与汉人同样的大汉子民。它的举行，是一道分水岭，它将把征战不息的凉州重新变为牧歌飘扬的乐土，而这，是我与在场所有人的心愿。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亲自划定和部署的，但我还是被太守府中的氛围激动了。

“咚！咚！咚！咚！”凉州金鼓，声声不绝，深沉有力，激荡沧凉，似能点燃人们心头的火焰。抬眼望去，黄河水自天外飞来，大漠风从天边吹至，我在鼓声中登上高高的四岳神祭台，环顾沿台而列的各郡英豪，只觉一阵阵热血翻涌。

“诸公！”我将手平伸，鼓声骤停，只余汤汤的河水流去，飘飘的大旗飞空。我略带童音的声音缓缓送出去，似能到达最后一个兵士的耳中，“近百年来，凉州战乱频起，民不聊生。各部各族，相互仇杀，血流成河，恨积成山。刘禅父奉汉中王之命，安抚凉州，平息战火，还百姓以平安，还凉州以清宁，谨设此四岳神祭台，会盟诸部，愿四岳之神共鉴。”

转过身来，我带领群雄伏下身子，拜祭四岳神，并宣读祭文曰：“维建安二十五年，八月正朔，汉中王世子刘禅率凉州官吏人等，谨以清酌少牢之奠，祭于四岳之神，誓曰：凉州之土，大汉之土，凉州生民，大汉生民，无分羌汉胡戎，皆为一家，各部各族，不为寇敌，不举兵革，不相侵谋封境，或有猜阻，捉生问事讫给与衣粮放归。凉州生民，皆可得地而耕，得草而畜，得桑而织，得麻而绩，得工而劳，得商而务，得官而守。少有所依，老有所养，男有所处，妇有所从。社稷山川如一，为此大和。使凉州烟尘不扬，罔闻寇盗之名，复无惊恐之患，封入撤备，乡土俱安。故盟此誓，惟神聪明正直，福盈福谦，亭良黎庶，作镇四方。国家天覆地载，罔不宅心，航海梯山，来宾成服。神目如电，鉴此誓曰，如有违者，神人共亟！”

一时誓毕，众人相看之时，已多了几分亲近之色。

按着羌俗，祭祀一步步进行着。各部豪帅的面容都极其神圣。

然而，最后一步是血祀，竟是牵了十个八九岁的孩子上来。我大吃一惊，为收羌胡之心，我决定一切皆按羌人之习俗操作。当时看到血祀二字，只以为是以牛羊之属祀神，哪想到却是以活人来祀。

我对马超道：“孟起叔叔，怎么是人？”

马超面色如常：“自然是人。”

“可有转机？”

马超一愣：“少主为这些人求情，会被视为软弱之主的。不过是些奴隶，谁会在乎呢？”

“我在乎！”我一挺身，站到祭台之上。

一时间，众人皆惊，谁也想不到，我会破坏自己主持的神圣的庆典。一时间，四岳台下议论纷纷，有些性子暴烈的羌人早瞪圆了眼睛。

我没有说话，只走在那些少年身前。他们一个个是这样的单薄，又是这样的稚嫩，就象才发芽的小草，眼望着车碾马踏，却无法回避，无力逃脱。

谁会在乎这些细小的生命呢？

我俯下身子，轻轻摸了摸一个少年的头：“你几岁了？”

那少年惊慌的逃避着，似一头受惊的小鹿。语言不同，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猛得回过身来，向着台下众人：“今日之会，是求安宁详和，凉州见得血太多了，为什么今天还要再见血呢？”

台下一阵议论，如风卷过河心，泛起滚滚旋涡。黄华站出来，高声道：“世子殿下，杀牲祀神，是羌人自古的规矩，不见血，四岳神会见怪的。今日之会，本是世子殿下召集，世子阻止牺牲，是对四岳神不敬？还是对会盟没有诚意？”

他才说完，张进也站出来响应，鞠演刚要动，却看了眼马超，终于没有抬腿。此次之会，期望最高，失望最大的，便是他们三人。他们以为会被封为太守，却只得一个小吏。只是在我身边，不敢发作，故而此时借机跳出来发难。由于他们所言乃是羌人古理，响应的却也不少。

我不动声色，冷冷的看着：“还有谁与他们想法一致？”

“我！”

“我！”

“还有我！”

羌人性格耿直，认准的事，便不会回头。一时间，竟站出了五六十人。

我点点头：“必得要见血，才能令四岳神满意么？”

“不错，这是诚心，打不得折扣！否则会引来灾难的！”

“很好。我来凉州不久，但我视凉州每一个人－－无论他是家主还是平民还是奴隶，都如我的手指一般，碰到哪一根都会痛到心里。既然今天必要见血，来人，拿刀来。”

黄华等人面面相觑，恐惧道：“世子，你，你不要……”此次会盟，为了防止刺杀事件再次发生，不但对每个人都进行了检查，而且收缴了所有的兵器，此时我若翻脸，在场中的人，没一个逃得过。黄华或是想到此处，脸色不由发白。

我看着这几个出头又怕被箭射到的笨鸟，冷笑一声，单手执刀对着大家道：“既然他们是我的手指，我便沥我手指之血来祀四岳之神。当今大汉天子族弟、汉中王世子的血脉，不知能不能表示诚心，能不能换得四岳之神对凉州生民的佑护？”

此言一出，台下群雄跪倒了一大片，黄华等也跪倒在地上，连叫“不可”。

我不出一语，取了一个大碗，便用银刀割开左手拇指。

殷红的血顿时淌了下来，十指连心，我的右手有些发抖。身后众人齐声高叫着：“不可啊，世子不可为这些贱奴淌血啊！”

我不出一语，将四指握住银刀，轻轻一抽，鲜血流了满手，一滴滴淌在洁白的碗中。接着我将刀咬在口中，刀刃向外，右手五指在刃上一抹。

额上冷汗登时渍了出来。平常我看手下将士们，断了手臂还在交战，肠子流出都要拼杀，但在自己身上，只是几道浅浅的伤口就如此之痛。

我咬着牙，张开口，把银刀吐在地上，任血一滴滴的淌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台下叫喊声，叩头声响成一片，还是老将杨秋跳出来，叫着：“够了，足够了，快给世子包扎伤口！世子一片仁慈之心，关护凉州生民，亲沥鲜血祀神祈福，实乃万民之福啊！”

台下乱轰轰的叫喊着：“世子仁慈，万民之福啊！”

医官们为我包扎着伤口，游楚乘乱靠近我的耳边，轻声道：“高明！”

我扎煞着两手，任医官包裹着，心头苦笑。游楚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刻意安排的。算了，随他去想，反正会盟圆满完成了，凉州群雄的心我也大部分得到了，十个小奴隶的性命也救下来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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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六十三章　引蛇

会盟于二十日结束。最后的一天，由我提出建议，父亲最终确定的各郡官吏任命王旨发了下来。父亲表马超为凉州牧，表黄权为凉州刺史，下辖七郡：苏则任金城太守，丘兴任武威太守，杨秋任西平太守，马忠任酒泉太守，张翼任张掖太守，义士庞淯任西海太守，关平遥领敦煌太守兼领护羌校尉，之所以遥领是因为敦煌还在张恭的手里；由我负责的雍州数郡中，阎圃任安定太守，游楚任天水太守，赐爵关内候，王赟任广魏太守，韩德任南安太守，李驰任陇西太守，由于此数郡之人也参与了会盟，故在会上一齐宣布。除此之外，大小官吏，各有封赏。这里面，苏则，丘兴、庞淯、王赟四人皆是降将，份属原职，并未更动，其余都算是升了官。

这些封赏里面并没有魏延、姜维，我知道，回到雍州后，父亲会对他们另有重用。

我没有想到父亲会在自己还是汉中王的时候，就敢于表马超为凉州牧，他不怕马超尾大难掉了么？还是另有高招？

会盟结束后，大部分家主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当然平民得到的会更多。更重要的是，为了保护会盟结果的落实，我在不动声色间以巡风使的名义安置了很多人员，这些人员虽然一时还不会起到太大的影响，但他们会监督各部落的行动，宣传大汉的法律和我的凉州五策。时间一久，羌胡各部对大汉的认同感就会逐渐培养起来，那时，才是我真正收割这些家主豪帅权限的时候。

每个人的权力都象土皇帝，掌握属地所有人的生死荣辱－－想得美！

你们不在乎杀人，但总有人在乎生命的。

就在我踌躇满志的准备以武力和政治的力量压倒敦煌的张恭时，突然长安传来急报，让我与马超、魏延火速赶回长安。

我接报大惊，凉州之事尚未处理完毕，敦煌张恭犹未平定，金城会盟虽然结束，后续运作尚未展开，此事突然召令我回去，难道长安出了什么事不成？难道是曹魏兴兵来犯长安？就算是曹魏兴兵，来使也当告诉我们，为何一字不提，只让我们回去呢？更何况长安有先生和四叔在，更有父亲这头身体渐渐恢复了的猛虎，有从益州带来的文臣武将，岂会因曹军出兵而要我等回长安呢？再说就算是回长安，却又没有说让引军回去，却只调我们这三个职位最高的人，意图何在呢？

父亲对我有猜疑了不成？[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这样一想，我心头大恐。难道说，父亲发现我给药上动得手脚？难道说，父亲因为我自做主张攻打凉州，收拢兵权，对我起了戒心？难道说，益州诸葛乔做事不利，被刘升之逃出，到父亲那里告了我？我有些后悔，当初为何一时心慈，下严令不得伤害刘铭的家人呢？

这样想着，我心头慌乱。

马超赶来问我：“世子，不知主公此次征召，是何用意？”

雄鹰才自由的展了下翅膀，就又要回到笼中，这似乎让马超不太开心，但他却掩饰的很好。

我想，马超已是凉州牧了，若是我抗拒父亲之命，有没有可能在凉州立足。才这样一想，立即否定，就算是死，我也该死在父亲的手中，引军造逆，除了换来一个恶名之外，还能换来什么呢？对抗父亲和先生的军马，我还不如自己投了井来得干脆。

唉，世子，毕竟只是世子啊，父亲一句话，就可以让我这个世子不再是世子，功劳大有什么用，能力强有什么用，曹彰不一样被夺权，曹植不一样被看管，只有当了主公，才能解除这头上的危机。

可是，我还能当主公么？

或许，父亲不会舍得伤害我吧，毕竟，我的功劳，我的威望，我的年龄，废了我的世子位，他还能立谁，刘永刘理可是才三五岁啊。

心头乱七八糟的想着，我对马超苦笑道：“孟起叔叔，我也不知道啊。”

当下安排凉州之事，幸好，人事皆已安排妥当。军队有关平、马岱分军在外，一防张恭，一防西羌国，黄权居中总提军政，调姜维回金城协助于他。

我对黄权说道：“眼下秋深，草木丰茂，要大范围的囤积粮草，猎兽制做肉脯，采摘果实种子当做军粮，帮助农人收割，协调牧人放牧，最大限度的收获食物，保证今冬明春平安度过。今年一年征战，益州贮备已空，不能只等着后方来送粮草。

同时，秋日匈奴草黄马肥，眼望中原，难保其不生恶意。岁岁防秋，正在此时。虽然金城会盟，规定不得相互攻击，然凉州之外，还有数不清的部族。何况羌胡各部，鱼龙混杂，信义未著，羌人还好说，匈奴的诚信可就难讲的很了，所以此事必要加强防范。城池整备，信警传递，无一不是极为重要的。此外，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我军有弓矢之利，战阵之锋，精兵不可空置，我幼时读书，曾听先生讲过匈奴羌胡，部族本多，领导各异，心思不同，若有恶徒意图攻我，先行荡平之可也，莫使其多方联络，坐待其势大，那就难以防之了。姜维虽幼，然熟知凉州情事，智勇双全，叔叔不可看轻，此事叔叔可与他商议，或有补益，亦未可知。

叔叔是蜀中高贤，但在凉州，诸事还需多听听当地官史的意见。游楚其人大才，且一心为民，所辖之事，可任其行之，不要因小节而苛责于他；苏则乃是君子，其志虽暂时与我等不同，其心却可用；成公英被俘于鹑觚之后，已降我军，其伤渐愈，此人原是韩遂手下，颇富智计，足可平定一方，伤好之后，可调至关平军中，扶助关平；至于阎圃、马忠、张翼、李驰诸人，非一郡之才，无需费心，丘兴、杨秋、王赟、韩德，此四人一时以名望接任太守，然其能力不足，叔叔要多加留神，庞淯义士，领西海郡，远在沙漠之北，可利用他的名望和力量牵制张恭。”

一时嘱托完毕，黄权一一应诺。当下安排回归长安。

正在准备动身之时，李氏兄弟来报，发现了刺客的线索。

“什么？”我吃了一惊。

原来，李氏兄弟认为他们才当了护卫，我就受了刺，这是他们的耻辱，便日日带人秘密带人四处察找。我并不相信他们能有什么作用，但想不到，真得让他们发现了刺客的行踪。

那刺客身法极快，李氏兄弟发现他消失在太守府后。这一带人家不是很多，更多的一片空场，新建了无数的营帐，与会各家主众人便居住在这一带。但李氏兄弟却不认为刺客会藏身在这里，因为阎氏在金城居住已久，必不会放弃自己的据点，来住这些杂乱而不安全的营帐。

于是他们扩大搜索范围，利用太守府的衙役进行搜察，甚至李氏兄弟自己出钱，重金收买线人，并重点关注药店－－大汉治下，不准行开设兵器店，所以查询伤者，药店就是调查的唯一有效途径。

经过六七日的查寻，终于从买通的线人口中得到，刺客与金城一家马具店有关，这家店主也参予了金城会盟，是凉州数得着的富商之一，而店主的儿子则是金城太守府一名书办，熟知太守府情形。

“刺客可能是阎艳次子阎燮。”

“可查清阎燮隐身何处？”

“未曾。马具店主产业颇多，每日其家进出之人亦众，马具店，或店主家中，约有十余处宅所均有可能藏人。”

我沉吟片刻道：“那么，还需多少日才能查清？”

“七、八日。”

我想了想，斩钉截铁道：“不行，我等不了。后日，我便要起程回长安了，既然查不出来了，便由我来引他出来。”

“引他出来？”

“不错，我出游，给他刺杀的机会。”

“少主，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赵正是我护卫，是我亲人，又是为我而死，我岂能无动于衷。你们只管安排下去，就说我后日回归长安，明日游金城寺，嗯，只通知金城太守便可，注上亲启字样，我一会儿让黄刺史找苏太守议事，那时你再送过去，那个书办必然偷看。我不信，我马上要走了，他还不动心。”

李晟应声是，却又愁道：“少主，这招引蛇出洞虽妙，但那刺客的身手了得，你亲身诱敌，太过危险了。”

我冷笑道：“此次黄刺史来金城，给我带来军师赠我的金丝甲和诸葛神弩，明日，我让你们见识见识这两样神器的厉害。”说着，我猛得一击桌案站起身来。

李氏兄弟看着我，不由愣了一下。他们大约想不到，我会为一个护卫而如此发作，也想不到，平日温文的似有些软弱的我，一旦发起怒来，会是这样的可怕。

他们忽然一齐跪倒在地：“少主爱护属下，为赵将军报仇，明日我兄弟必全力拼杀，有我无敌，报少主对护卫关爱之心！”

赵正，这么多天，我日日想到便是为你报仇。为了你，我充一回英雄，我要用先生才送来神弩，将那阎燮射成刺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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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六十四章　五泉山上

滚滚黄河如巨龙自西游来，至金城郡境内，奔跃跳荡，忽而劈开峡谷，忽而掏出盆地，共形成了六个峡谷，五个盆地。在桑园峡，水泄如割，忽而左摆，忽而右移，掏空了较软的岩石，山坡塌下来，逐渐的后退，形成金城这个盆地，建成了军事重镇。汉武帝元狩二年在这里设置金城县，汉昭帝始元六年设置金城郡，后世取皋兰山之名，金城便改名为兰州。

传说，武帝派霍去病讨伐匈奴。自长安出发过金城，士兵们已经非常疲劳，当时霍去病大将军用鞭子在地上抽出五眼泉，就是后世的五泉山。让兵士们喝了泉水之后，士气大振，于是一路讨伐匈奴，大胜而归。此处作为“茶马互市”的中心地带和丝绸之路上的重镇，自古以黄河天险为屏障，是沟通中原通往西域和青藏的交通要塞，也是商贾云集的繁华之地。驼队马帮往来频繁，穿行于古金城的闹市之中。波斯人把茶叶、丝绸以及大量的中国货源源不断地运往戈壁的各个地方，同时也把东方的文化带到了欧洲的其他国家。

五泉山，俏立于黄河南岸，依偎在皋兰山怀抱之中，是金城的天然画屏。山由两涧三麓形成，两涧最深处俗称东龙口、西龙口。山上丘壑起伏，古木参天，山环水绕，清净幽雅，一座座飞檐高耸的殿宇楼阁、廊坊亭榭依山就势，错落其间。

我的目的地便是浚源庵。早闻此处方丈妙谛佛法精深，度人无数，我来金城，他曾拜会过我。但我心中，对异域僧人心持偏见，没有接见他。然金城之盟，却数度听人言及他的名字，其人信众颇多，大德高深。我不由也想会一会他。不过，在我的安排中，会他，只是会阎燮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行刺我的机会。

出营门，随处可见军人在修城墙、建军营，他们石锤将士砸实，这些蜀中汉子，尽管才经历大战不久，却是如此的快乐平和，丝毫不以为苦，他们边砸边唱边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表演节目。

出城只见数不清的农人在田里间劳作着，收获他们一年的辛苦和幸福。一量量牛车马车在城中穿梭往返，拉载着一车车粮食。仅看这一点，游楚就有大功，苏则就有大功。

一路行着，军士们见到我，只是行个礼，便又忙自己的事了，而行人则不同，他们认出我的车驾，便向我欢呼着，向前挤。八阵图紧紧护卫在我的身边，他们那怪异的全身甲，一个个有如移动的铁兽，狰狞可怖，但周围之人却并不以为意。李氏兄弟随在我的身边，不由有些紧张，手中各持弓箭，眼望四方。若那刺客藏在人群之间，可就不好防范了。

不过我并不担心，因为此次出城，我带着二百军马，环在我的四周，自己也全身着甲，人群中亦有我的人藏在其间，刺客之所以为刺客，便需心思慎密，不会因轻易做毫无把握之事，那日只有我与赵正时，他都都未曾伤我分毫，何况今日。我看了看藏在人群中的护卫，缓缓站起身来，挥手道：“各位乡亲，禅亦凡人，不敢劳诸位如此厚爱，请各安其事，否则，苏太守该责我扰民了。”

人们被我逗笑了，更加围拢来，直到出城门方罢。

这些大都是闲人，秋忙时节，一般人是没有时间看热闹的。离开城门，部队行动快速起来，转眼已至王泉山下。

正此时，忽一人冲出，来到我身前，跪地道：“世子殿下，请回鸾。”

看时，那人二十来岁年纪，头戴小帽，身着青衣，仆从妆束。

我不悦道：“你是何人，敢拦我去路？”

那人言：“小人方德，金城野人。世子据金城，待民以仁，御下以慈，用贤臣，纳直谏，万民欢欣。今闻世子入山，故小人思薛广德旧事，冒死进言，望世子驻足。”

此人口中的薛广德旧事，是指西汉元帝祭高庙，出长安便门，要坐楼船前往，但那时船运并不发达，坐船被认为是不安全的。御史大夫薛广德挡住元帝乘舆，摘下帽子说道：“君子不立早危墙之下，万岁应该从桥上走，而不应坐船。”这是好话，但他下面的话可就太硬了些，“你不听我的话，我就自杀，把血溅到你的车轮上，让万岁今天进不了祖庙。”元帝不由大怒，打算处罚薛广德。光禄大夫张猛解释道：“我听说君主圣明，臣子就正直，乘船危险，过桥安全，圣明的君主不坐危险的车船，薛广德的话应该听从。”于是元帝就从桥上走过去了。难道他居然看出我此行的危险，他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冷冷的看着他：“你也想把血溅到我的车上，让我进不了庙宇不成？”

方德似是没想到以纳谏闻名的我，会如此对他，不由脸色发白。他抬头望着我，汗一滴滴淌了下来，答道：“小人不会溅血，小人只请世子还车，世子不听小人之人，小人便退。”

“退？来人，拿下他，阻我车驾，坏我心情，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以后我在金城，还能行路么？”护卫上前，立时将方德绑了起来，并塞上了口。

这个方德，看样子或是个知情人呢，今天，值得期待。

车至庵前，方丈妙谛早带了人迎在路边。我下了车，向他一点头，那方丈道：“世子大驾光临小庵，实让小庵蓬壁生辉，世子，里面请。”

“大师客气。”我下车来，吩咐军士等候，只带了李氏兄弟与八阵图随妙谛入庵。

来至方丈室内，分别落坐，我除下了身上铁甲，把一个小筒插在腰间。方丈吩咐看茶。

茶之为物，在三国之时还未流行开，只是上层社会偶有喜爱者。接过来品一品，却甚是苦涩。

“久闻大师清名，只恨俗务缠身，缘悭一面。今将回车，实不忍交臂错之，特来拜望，更求教益，以慰孺慕之思。”

“世子之言，实不敢当。世子以童子之年（汉代十五岁以下称童子，十五岁至二十岁称少年），引军攻伐，平定雍凉，实古来未有，更有水镜授业，卧龙为师，老纳深山野人，更有何言语可益世子？”

“我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大和尚此庵名唤浚源，岂无教于我？”

妙谛笑道：“自古以来，王者得河图而受天运，继家国而成大统，坚持礼乐制度，维护法令条文，控制和使用各种人才，调节和安抚天下臣民。这些王者都希望自己的美德能与天地比配，自己的高明能与日月齐辉，国害的根本牢固能持长久，帝位的传递没有穷尽。然而，看看典笈，能得善终的人却很少，失败和灭亡的一个接着一个，原因是什么呢？”

我想不到，妙谛居然不也我谈佛理，而和我说政事，而且直接说到了点子上，早把刺客之事忘到脑后，当下点头道：“是啊，原因何在？”

“昔有强秦，统一寰宇，甲兵强锐，战阵精奇，风行万里，威动胡夷，天下低首，无不附者。历代之强盛，有强大大秦的么？然而，一旦之间，天下弃之，所有之物，尽为他人所有。秦始皇帝是恨天下得到治理，百姓安宁，不希望自己的天下长久，故意要推行夏桀之政，使自己灭亡么？非也。他仗恃自己富足强大，不考虑后患，驱使天下的人来顺从自己的奢欲，耗尽天下的财物供自己享用，搜选天下的美女供自己淫乐，寻求远方的珍宝供自己把玩。宫室苑囿装饰华丽，楼台亭谢构筑峰伟，征发徭役没有时限，用兵打仗没有休止，外表威严持重，内心狠毒猜忌，献媚进谗之人得到福禄，忠诚正直之士不能保全，上下之间互相蒙蔽，君臣之间就此背离，百姓无法忍受，国土分崩离析，始皇死于车中，与鲍鱼同列，岂不令人悲伤？”

“不错，以一人治天下，而不可以天下奉一人。君主当持此志：得百姓之心，独立旷野亦安之若素，不能得百姓之心，便在千军万马亦无可恃。故禅西来之后，查民生，探民意，会盟诸部，安抚吏员，每日休息只有三个时辰，不敢有半点疏忽，怕筑成大错，后悔无及。自古有非凡才能的人，顺应时事，拯救危亡的国家和水深火热中的百姓，倾覆的国家重新被匡正，松弛的道德规范重新得到恢复，远方的国家前来朝拜，近处的人民安居乐业，小心谨慎，爱民如子，则国家可以昌盛。若只为一人之欲，使人不见其德，只见劳役，而求国家安定，如负薪救火，扬汤止沸，实不足取。”

“世子于金城盟会，曾言要让凉州生民，皆可得地而耕，得草而畜，得桑而织，得麻而绩，得工而劳，得商而务，得官而守。少有所依，老有所养，男有所处，妇有所从。若果如是，则凉州幸甚，万民幸甚，然不知世子将施以何政，致凉州达此梦想。”

我答道：“此非梦，益州之地，已庶几达此境矣。”当下将先生蜀中之策约略的讲出来。

妙谛听着，连称善哉，一时间，话语投机，谈兴越浓。此人不似和尚，到似个饱读诗书的大儒一般，我每每听得，自觉受益非浅。我们谈治国，谈举贤，谈理财，谈纳谏，直谈到中午时分。

“善哉善哉，世子之言极是。我听说，构大厦者先择匠而后简材，治国家者先择佐而后定民。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枝；狐白之裘，非一狐之皮；治乱安危，存亡荣辱，非一人之力。治国之道，首在举贤，不知世子以为如何？”

“至哉此语。刘向有言，国不务大而务得民心，佐不务多而务得贤俊。贤者乃国家兴盛之首要之事。”

妙谛叹道：“世子果非常人，一心为民，实百姓之福。老纳听说，齐桓公还是公子小白的时候，管仲扶助其兄与小白争位，曾箭中小白的衣钩，但小白却原谅管仲，终成王霸之业。不知世子以为桓公与管仲为何人？”

“桓公明君，管仲贤臣，君臣相得，霸业遂成。”

“正是此理。若有人曾与世子为敌，今愿归降，世子能原囿否？”

“大师所举贤才，必非常人，禅自无不允。”

“如此，老纳代那人谢过殿下。”说着，妙谛已深深施下礼去。

“大师何须如此，快快请起。但不知此人是谁？”

“惭愧，此人乃是老纳的弟子，名唤阎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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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六十五章　阎燮伏诛

“啊也！”我猛得跳了起来，想不到，我来此本为给刺客机会，好乘他出现之机将他除掉，怎知眼前这位大德高僧竟是刺客的师傅，而他这位师傅在却我眼前为他求情。我竟落入贼窝里了么，这样一想，不由也有几分紧张，“他在哪里？”

妙谛笑道：“世子放心，在我小庵之内，无人能伤得你。燮儿，出来见过世子殿下。”

我霍然站起，脸色阴晴不定，手按腰间的神弩。原谅他么？难道赵正就白死了不成？他是个人才，本领确比赵正强之百倍，若为我所用，必令敌军将领夜不安席。可是，他与我有杀父之仇，又杀死了赵正，我能信得过他么？他能诚心归附于我么？

大师，你为何看透天下，却看不清最简单的人心？

妙谛却不知我的心思，只代弟子求情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小徒无知，还请世子慈悲则个。”

我想了想，终于点头道：“大师吩咐，自当遵命。”且收下他，操之在手，比纵之山野安全些，到时候……

然而，半晌隔壁并无动静，一个小沙弥从隔壁出来，叫道：“师尊，阎燮师兄，他不见了。”

“何时不见的？”妙谛大怒。他费尽心力来保这个徒儿的性命，哪知他竟然逃了。

“徒儿不知，今早他尚在小室中打坐，可是，可是……”

妙谛一声长叹：“教徒不严，吾之过也。阎燮何不智如是，与世子相斗，虽有万夫不挡之勇，亦如以石击水，自寻死路尔。阎燮，妄我劝戒你数日，又代你求情，你却固执若此，以私情而废公义耶？”

我心头刹时竟然轻松了很多，肃容道：“阎燮此去，必还是要为父报仇，我等着他。昔有豫让代主报仇，吞炭漆身，至此不悔，虽是不明是非的愚蠢之人，却也算求仁得仁。大师有此刚正之徒，也足告慰，而禅有如此对手，也足畅怀。只是在下与大师交往虽短，意趣颇合。我若死于其手，还请大师为我超度一番，也算不罔今日之会。”当下拱手告辞。

妙谛脸色发青，愣了一愣，道：“世子且慢。”转头向小沙弥：“唤你普法师兄前来。”

不一刻，我听得有如一头巨象自后院行至，至门前立定，门开处，一个年轻的和尚走了进来，道：“普法见过师尊。”我正诧异那巨声自何而来，一眼见到他背后负了一柄巨大的精铁降魔杵，看样子足有上百斤的份量，难道这是他的兵器不成？

只听妙谛道：“普法，为师命你护持世子殿下，直到带你师弟回来。”

普法点头道：“是。”

我问：“这位小师傅的本领，强得过阎燮么？”

妙谛道：“此子年齿虽幼，但足可保世子平字。”

我上下打量着普法，却见他从容镇定，不露声色，当真有高手风范。我心下想道：“如果他当真有此本领，我还要不要放他回来？嘿嘿，若放他回来，怎么对得起我爱才如命的名头？”

于是辞别妙谛，一行人回归金城。

想不到一切准备都已做好，却未能遇到阎燮，我不由略有失望。好在得了普法，此人若做了我的贴身护卫，我的安全必可上升一个档次。

当夜在大营之中，我让人提来路上报信的方德。他不让我入五泉山，似乎是得到什么消息的样子。看他衣着，难道他会是阎家的仆人？还是……

我不由想起鹑觚城下的事来。

不一时，方德入帐，跪伏于我的身前。问道：“方德，今日你为何让我回车。”

方德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世子遣退左右。”

我挥手让兵丁退下，只留黑塞在身边：“说吧，你难道知晓阎燮的消息？”

方德膝行两步，靠我更近：“正是。”

我微微向前倾身：“他在哪里？”

方德露齿一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双手在地上一击，腾空飞起，没有重量一般向我扑来。

他，竟然便是那刺客阎燮！他见师尊不许向我报仇，而我防犯严密难以下手，竟敢于假作报信，到我身前，实在是智计百出！而我在山角令人擒拿他时，他竟敢于束手就擒而不反抗，又十分坚忍出色！可惜，此人铁了心与我为敌，更伤害了赵正，我绝对无法收留他。

阎燮身形快如闪电，眨眼间已掠过黑塞身边，距我不足三步，再也无人能拦住他的去路。

他没有带兵器，但他的双手就是兵器，我的金丝甲或许可以防住箭射枪刺，却对重拳攻击作用不大，也阻不住他攻我头颅或咽喉等要害。

阎燮目露凶光，灯火下，有如一头孤狼，手上带的劲风是那样疾，吹得帐中烛光狂摆。我被这风吹了眯了眼睛。

我没有闪避，事实上以我的速度，在这样近的距离上，也根本无法闪避。就在他拳上的疾风吹到我身上时，另一股更加强劲的疾风穿透我的几案，带着一声尖锐的啸声，击在阎燮身上。阎燮如同触电般身子一震，自半空中摔了下去。他挣扎着，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身上多出来了两个箭洞－－一个是我射的，另一个是黑塞射的。

而我们手中，各持着一具小巧的诸葛神弩。

“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可能发现我是我？怎么可能有防备？”阎燮急剧的喘息着，血从口角淌出，弯弯曲曲流下去。他想要挣扎，但神弩上的虽然小箭长仅八寸，却涂了巨毒，其间痛苦比刀砍斧劈犹为难当，他能坚持着不发出惨叫，我已很佩服他的毅力了。

“我自然看出你是你。无论你隐藏的多好，但在你杀害赵正那一刻，我已把你的影子深深刻在骨头里了。”我狠狠的应着。事实上，我并没记住他的样子，只是记住了赵正的仇。我知道他会来，也知道他的厉害手段，所以我把今天离我近的每一个人，都当成刺客来防犯。何况他的三弟，在鹑觚城下，也用过同样的一招来暗算我。

阎燮已经痛苦难以握紧拳头，无力的颤抖着，身上的洞里流淌出黑色粘稠的血，毒性大约已经深入头脑，他的瞳孔开始放大，无法聚到我的脸上。他只是恨恨的望着我的方向：“刘阿斗，算你运气！你杀了阎家的人，阎家，不会与你甘休的！”

“你杀了我的人，我同样不会与你甘休的！”我不想让他再受苦，也不想再听他的话，左手持机，右手搬动机牙，神弩自动上箭发射，一支短箭飞出，正中阎燮眉间，阎燮登时气绝而亡。阎门四个高手，已去其三了，阎艳，阎爔，阎燮，只余一个阎焕了。

我围着阎燮尸身转了两圈，对黑塞道：“斩烂他的面目，偷偷埋了，不要让任何人发现，特别是不要让那个普法。”

嘿嘿，普法，你师傅让你带回你的师弟，才能离开我，我看你怎么带回他去！这下，你还不跟我一辈子？

黑塞不知我的用意，点头去了。

随后，我修书一封给黄权，让他在我走后，着手处置金城太守府的书办和那家马具店，彻底清除阎家在金城的势力，同时，好好打探阎焕的事。既不能为我所用，我也就不能再留着这个祸根。

不过，很奇怪的是，阎焕身为阎家长子，却一直没有露面，在各种消息里，似乎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人一样。若不是我查到了阎家的族谱，我几乎会以为眼下阎氏一门已经无人了。

他会突然间出现么？

无论如何，我也快离开凉州了。几个月的时间，我对这里也有了很深的感情。通过金城会盟和凉州五策，我已经在这个美丽的地方，播下了种子，能收获到什么，就要看黄权等人的本事了。

富饶的河套地区，金武威，银张掖，一把能攥出油的好地，能否重新成为我们的粮食基地？羌胡各部，能否停止征战，归附我军，成为我们有力的补充而不是随时悬在我们头上的一把剑？西域能否重新开通？

时间会验证我们今日的努力。

行程安排准备好了。

魏延引二百军在前，我与马超引三百军居中，军士们都系了一条白色的丝带，因为黄忠、周仓、赵正将与我们一起回长安。我在临行前曾想见一下姜维，但时间不允许，他与关平换防之后才能到金城，而那时我已走远了。

离开金城的时候，正是清晨，东方天空飘飞着朵朵赤红的云霞，未升的朝阳给那些彩云镀上一层淡金色。

我又是一夜没睡，但精神很好。我与马超骑在马上，回头望着前来送行的官吏军民，挥了挥手。突然几个孩子从队中冲出来，跪在我的马前，叽哩咕噜的说着什么。马超道：“这是世子殿下那日救下的奴隶，他们要给世子当奴隶，报答世子的大恩。”

我摇头道：“你们还小，好好学本事，以后为我大汉建功立业。记着，我不要你们当奴隶，我要你们个个都能当英雄！”说罢，我转过马头，在马身上加了一鞭，队伍启动，扬长而去。

东方，万朵流云之间，突然有光如金缕一样迸射出来，转眼间便让人无法正视。那是太阳升起来了！

长安，父亲，先生，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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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六十六章　漫漫的归途

穿过清晨霏微的薄雾，我们行在陇山间的小路上，辚辚的车轮声，飒踏的马蹄声，前后队有节奏的呼应声惊动了林间的鸟儿，使它们群群惊叫着高高飞起。

这是一条古道，在西域畅通之时，每日有无数的行人从这里走过，他们唱着异域的曲子，带着奇怪的货物，在悠扬的驼铃声里缓缓前行。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客人累了，饿了，可以随时吃饭，休息，大方开朗的凉州女子，当庐而立，皓腕如霜，乐府《陇西行》道：“好妇出迎客，颜色正敷愉，伸腰再跪拜，问客平安不。废礼送客出，盈盈府中趋。送客亦不远，足不过门枢。取妇得如此，齐姜亦不如，健妇持门户，一胜一丈夫。”

可惜自关中大乱，这种情形就再也看不到了，荒草漫了土路，鸟兽占了人家，只有偶尔踏出的几支破碗，碎陶，讲述着曾经有过的辉煌。

秋，一天经一天凉了，我着了披风，依然打了几个寒战，看身边的将士，却个个比我耐寒，在早晨的雾气里走得热火朝天，他们的士气总是那样高昂，各安其位，如臂使指，有他们在身边，我永远都会心里踏实，安心。

我有时很羡慕军士们的身体，但很可惜，我却无法拥有这样的身体。我问普法，玄门之术，可有能迅速提高武技或强化身体的捷径。普法答：“武道从来没有速成的窍门可言，只有通过不断的修炼，以提高身体素质和武技的熟练程度，再通过不断的实战来提高自己的信心和准确判断能力，，才能将自己平时的修行成果转化为行之有效的对敌战术。当然，天姿也是很重要的，它是这一切的基础。以世子之身体，若能持之以恒，未始不能有所成就，不过要想达到一流境界，略难一些。”

我笑了。这修炼听起来比治国也简单不了什么，我还是算了吧。我就是这样一个身体，能把政务处理好已不容易，焉能奢望其余。

普法只随了我几天，便基本上获得了我的信任，虽然他与阎燮是一师之徒。

“你是阎燮的师弟么？”我问他。

“不，是师兄。”

“可是看起来你比他要小啊。”

“释家弟子，不以俗世年齿为限，排得是入门先后。”

“噢，是这样。”这个普法，居然只比我大三岁。可是他的本领真得很高，我看他似还在姜维之上。当然，现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一把刀就能闯出个天下的蛮古之时，他的武功比姜维再高数倍，他也及不上姜维的重要，姜维是将才，而他不是。

他这个人，似乎除了课业和练功，基本上没别的爱好。与黑塞在路上就打了起了，但只过了三招，他就跳出圈子：“算了，你打不过我。”把黑塞气得肚子鼓鼓的，非要和他拼命不可。可他说不动手，就不动手，黑塞把枪顶住他的喉咙，他也是一动不动，吃得黑塞大叫：“以后，我再与你动手，就不是人。”

他的举动引起马超的注意，居然也要与他过招。同样是只过了三招，他又跳出圈子：“算了，我打不过你。”表情语气，与和黑塞所言一般无二，不忧不喜，平淡自若，小小年纪，似一汪潭水，看着很清，却看不到底。

马超叹了口气：“是个好对手。”

黑塞紧紧护在我的身边，他本是一个莽撞的人，但自从当上我的护卫统领之后，性格都似开始变化。当然这只是体现在对我的保护上。他从不掩饰对任何一个靠近我的人的敌视和怀疑，除了规则和条令，他不认任何东西。有一次，马超来见我，只因没带令牌，他把马超阻在内营之外，直到马超取令牌回来。马超赞他为忠贞之士，这样一句话，使他的名头传出老远。人们在背后叫他蛮子，后来就改为当面叫，他却并不在意，那之后，蛮子就成了他的代号，而黑塞却很少有人知道了。

李氏兄弟初离凉州，如同离巢的鸟儿一样，兴奋无比。他们欢笑道，在队伍前后纵马奔驰，呼喝连连。他们却很多事都表现出极为好奇的样子，显现出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应有的快乐。看着他们，我有时会想到自己。与他们这样大的时候，我早就不知道快乐是什么样子了。

有时我会想，如果拿我今天的一切，来换他们所拥有的快乐，我会不会换呢？如果换了，那我与原来的阿斗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换，那我的目标又是什么？

我抬头望天，感到一种孤寂。从荆州，到汉中，到益州，到东吴，再到荆州，益州，到长安，到金城，这一路行来，早磨灭了我少年的心性。按着汉代的风俗，其实我原来一直都算童子，今年才刚刚成为少年，但我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又岂是一个童子或少年能做的？

或许，我真得实现了自己的价值，平定雍凉的大功，无论是谁都无法从我手中抢走。但是，这真得是我想要的么？曾经，我如同没头的苍蝇般乱撞，没有计划，没有目标，一时兴起，任意而为；曾经，我做下了许多错事，冒了不必要的风险，走了不必要的弯路。此时回首，那些对与错，是与非，都如烟一般，后悔么？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重新再走一遍了。

这就是生活的真实的样子。

我的目标，是天下，既然我不可能拥有家的欢乐，我用我的努力，把这欢乐带给我治下的孩子们吧。

正想着，前军忽止，有人来报，前面路上有人正在交战。

我一怔，前军有魏延开路，若是魏延与人交战，战斗警报早已传递全队。若不是魏延交战，那魏延难不成在前面看热闹？

“是些什么人？”

答：“一方好象是山贼，另一方不清楚。魏将军伏兵包围了他们，但并没动手。”

这个魏延在想什么？

李氏兄弟一听山贼，二话不说，拍马向前队奔去。我摇摇头，这两个孩子对军纪还不习惯，看来我以后得好好教教他们。

马超赶上来：“文长不攻，或有其道理，我们也上前看看吧。”

我点点头，带上八阵图和普法，与马超一同上前。

行不多久，我看到魏延的人马悄悄的隐伏在一个漫坡之后，队中还有几个衣裳不整的人被捆在那里，我知道这是他们抓得山贼的眼线。再向前，就看到山脚下那一大群山贼。

说实话，这实在不能算是正规的山贼，除了他们的武器斑杂，衣衫各异，阵容不整之外，就连他们现在的举动也完全不象山贼，反似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他们围成一个大大的圈子，里面有几辆大车，还有人正在打斗，外圈的山贼为了看清里面的形势，一个个探着脖子，掂着脚，还有的踏着石头，似乎那里面的打斗很热闹一样。口里还乱七八糟的喊着：“啊，捉住他，打败他！”

这等山贼，一点纪律性都没有。虽有二、三百的样子，只要我用五十人来一次冲锋，他们就得全部垮掉。里面有什么好看得，值得魏延停下军马。

我们这数骑人马渐近，有几个山贼看到我们到来，也不围上，站在那里高声喊到：“有正经生意，不相干的人离远点儿。”说完也不看我们是否离开，便又向圈中看去。

我看看身上，虽然行军时把重甲都脱了，但仅看我们几个的衣著，也知不是普通百姓，这些贼人怎么如此没眼力。哭笑不得间，却一眼看到了魏延，他嘻笑着骑马过来，全不似平常那种严肃的样子。

我有些不满：“文长叔叔，被包围的似乎是良善之人，叔叔为何不救？父亲急调我等回军，安可在此处久留？”

魏延听我责怪，却不在乎，笑道：“殿下，我不是笑别的，实在是遇上了故人。那圈中你猜是谁？”

“谁？”

“是三将军。”

“啊？”我吃了一惊，“三叔，那你还不快点出兵，在这里看热闹么？”

“非也，世子，不光我一个人在看热闹，三将军自己也在看热闹。他们没打任何旗号，结果车辆和女眷招来了山贼。可不知是谁和山贼定了约，山贼正一个个的上前，与张小公子交手呢。现在，小公子已连胜十二场了。”

这个三叔，真是胡闹，他现在身为左将军，统领益州军马，怎么可以这样乱来。若有闪失，可怎么得了？

而且他不在益州，带同家人跑到这里做什么？女眷？三叔家中的女眷，难道是星彩也来了么？星彩是张苞的姐姐，和我同岁，与我已有婚约。我不由得心头一动，难道，父亲招我回长安，是为我完婚不成？不不不，不会的，我的婚姻，怎及得上凉州之事的重要。

但一念至此，我心一阵莫名的悸动，那是初次感觉到一种情感到来时的激动与茫然。我会与她成亲么？历史是这样的，可是我却什么也没做，便要陷入家庭之中了么？想着，我却想起了孙尚香。张星彩，可是一个如孙尚香般英武豪爽的女子？

马超也笑了：“翼德还是这么大略，我们也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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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六十七章　可笑的赌斗

驻马在一个高坡上，只见贼人之中是七八辆大车，一个灰白头发，雄壮威猛的汉子蹲在车上，大笑大叫。旁边有二十来个家人，各持兵器环成一圈，其间还有一车彩车，看不清车上有谁。张苞没有骑马，手持长矛，正在步下和一个用流星锤的贼人打斗。流星锤这种兵器在中原很少见，却多见于羌胡各部，非常不容易练，但练好了之后威力却也极大。这个贼人显然远远没有达到练好的程度，三招两式间就被张苞挑飞了锤头，长矛也随之架在那人颈上。那人张着双手，后退一步，点头认输，张苞竟然收回长矛，放他回队。

这是在做什么？闹着玩不成？

若内里不是张飞，我已然发怒了。我向魏延打个手式，魏延无奈的笑笑，一声哨响，伏兵从漫坡后冲出，如潮水一般，早把贼军围在核心。

贼军本来专心看着打斗，突然被围，阵角大乱。这些贼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逃走和投降，竟是指着圈中的张飞大骂起不守信义来。张飞大怒，跳起身来，一声大吼：“是谁的军队敢来包围？”吼声如雷，震得我耳边嗡的一声，人们总是传说他的当阳桥的威风，一吼吼退曹军百万，虽是夸大其词，但他的威风的确是旁人难以比拟的。

我破众而出：“三叔安好，小侄在此，待我收拾了这些贼人，靖清道路，再与三叔见礼。”

张飞见是我，也愣了一下，又大笑道：“斗儿，不用收拾他们了，三叔和他们打堵，他们出十五个人，能打得过苞儿，我这些车辆什么的都给他，若不能，就让他们都投降，才差两场，就让你坏了我的好事。算了，这是我没守信义，放他们走吧。”

我心道，三叔这般年纪，怎得轻重不分，若贼人中果真有高手，胜了张苞，岂不是连他都被人劫了？正在想答不答应，马超手挥银枪大叫起来：“汉中王世子、汉左将军马超，右将军张飞在此，你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那些贼人中一人站出来：“可是刘阿斗刘殿下？”

马超听他叫我小名，不由大怒：“放肆！”

那人却不惊惶，反而面现喜色，一头叩下：“小人失礼，不知哪位是刘世子？”

我纵马上前，黑塞八阵紧紧护卫着我：“我就是，你是何人，我似乎不认得你吧。”

那人道：“小人杨百战，扶风人氏。世子自然不识得小人，不过小人闻世子大名久矣。”说完他回顾叫道：“兄弟们，是平定凉州的刘世子到了，是能让大家吃饱饭的刘世子到了，我们降了！我们降了！”

汗，我何时有了如此威名？于是让他们到魏延处交割兵器，登记名单。我转身上前与张飞见礼。

“斗儿，让我好好看看你。”张飞大笑着，拍着我的肩，全然不顾我被拍得直咧嘴，“长高了，也瘦点了，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是吃得不好么？到了长安，让大哥给你好好补一补。”

看来，连番的胜仗，特别是在他亲自在上庸击退许晃，使他的心情好了许多，不再似蜀中那样整日痛苦。二叔死于自尽，大将军难免阵上亡，其实大家都有这个准备，更何况吕蒙也死了，经过近一年的时间的沉淀，这件事已经基本上可以承受，只是在心底里想着如何报仇罢了。

张苞上前见礼，我扶起了他，一年多不见，他比我还小一岁，但是个子比我都高，壮得小老虎一样，连战十三人，居然丝毫不显疲态。我对他点点头，一两年之内，他就可以象姜维一样上阵杀敌了。

一边谈论着，忽听有人在旁边哧的笑了一下。我一转头，彩车上有个女子探出上半身来，似乎山野盛开了一朵野百合，明明的照人的眼睛，她笑着，牙齿象是洁白的贝壳闪着光，眼睛弯成美好的弧线，青春羔羊般柔软的身体在笑声里轻轻摇摆着。

我几乎不敢看她，不由低下了头。她是？星彩么？

我只知道星彩的名字，却并没有见过她。父亲与张飞虽为兄弟，但我毕竟是世子，自小就没有四处乱转的习惯，张苞我见到的次数都极少，更不用说是星彩。

张飞没有发现我的异样，笑指着那个张狂的女子：“这是我的干女儿了。许老头的孙女，大才女啊。”

许老头是谁？我奇怪的想着，那么这个人不是星彩了，这样张扬，怎么还说是大才女呢，会有这样大略的才女么。我不由略带一丝失望，掩饰的点点头。

那女子也不施礼，直直的道：“这就是姐夫么？人家看打架，看得正开心，谁让你多事了？还有，你怎么会这么胖的，一点也不帅。你手下有个将军叫姜维是么？人人叫他雏虎，他在哪里？”

听着她竹筒倒豆子般的清脆话音，我一时不知该回答哪个，当下只回答最后一个：“伯约现在凉州军中，姑娘找他何事？”

“听说他文武双全，又是相貌堂堂，我想看看他去。”

才想那开朗的凉州女子已经难觅，眼前却出现了一个，可是这性格，也太、太过惊世骇俗了些吧。我竟一时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做答。

张飞笑道：“她是许靖的孙女，叫灵儿，打小没调教好，前些日子气得许靖把她轰出来了，连个家都没了。不过这孩子和老张投脾气，我就认了个干女儿。”

许靖的孙女？我眼前闪现出许靖那温文尔雅的样子，不会吧，若说她是张飞的女儿还有人信，若说她是许靖的孙女，那简直是天下大乱了。

这个许灵儿不愿意了：“没家怎么了，没家才更自由。”她偏头问我，“你见过龙挂么？”

龙挂就是龙卷风。我点点头：“幼时在荆州见过。”

许灵儿得意的仰头吟道：“何处最逍遥，江湖起龙挂。明公击筑铿，吹我青袍咤。万物入襟怀，四时从变化。无家未足忧，可以家天下。这是我作得龙挂吟，你可听得懂么？”

我茫然如坠云雾，摇头道：“不太明白。不过，挺好听。”

许灵儿一哂，回身到彩车里，我还能听她叽咕：“俗人一个。”似乎有另一个轻细的声音说了句什么，车中便笑了起来。

我也笑笑，退后数步。无家未足忧，可以家天下，很美很大气又很感伤的句子，但是，虽然这个女孩子写出的词句，但她却不一定能体会到其间的苦痛与无奈。

没有家的孩子，就算是有了天下，也是无法弥补他内心的伤痛的。

一时那些山贼收拾完毕，为首之人上前交录名册。我写了张条子，让他们拿着去找当地属员进行安置，有几个和张苞交过手，武功还过得去的编入了张飞的部曲之中。原来张飞之所以让张苞与那些人动手，本就是为的招降他们。

但那个首领却悄声对我道：“殿下，小人有下情回禀。”

“什么事？此处没有外人，说吧。”

“殿下，前些时，有一队人马，四处联络各山头的兄弟们，要我们一起伏击一个大人物，抢夺金银珠宝。”我心一动，回看周围诸人，马超、张飞几人也停了叙谈，定睛看着他。

“小人一时心动，便应了下来，可是探听数次之后，却发现那些人鬼鬼祟祟，行动难测，完全不象是道上的人。而且他说话吞吞吐吐，说半句藏半句的，不象条好汉，倒似个奸商。我一时气恼，偷了他们的伏击图，引军西来百里，跑到这个地方，结果遇上了三将军。我当时想，只这么几个人，何至于要数千人一起行动呢？此时想到，他的目标，可能是世子您！”

我吸了口寒气，沉声道：“你很好，以后随在我身边好了。那些人什么装束，为首之人多大年纪，什么地方口音，又什么特征？”

“那些人衣著很齐整，说话声音也比较乱，那首领是个十五六的少年，瘦得猴子一样，一双眼睛贼兮兮的四处乱转，说话好象是，对了，是河内的口音，我曾经有个伴当就是河内人，所以我能听出来。”

“是他！”刹那间，一个贼兮兮手拿桔子的小孩出现在我眼前，“难道是阿望！”

崔州平传我大禹定鼎图走后不久，我就知道了那身边那个阿望的真实身份，他其实是司马孚的次子。难道当真是他来到雍州不成，居然还敢来偷袭我！

“那人在哪里召集的你们？”

“向东一百五十里，黑风山。”

“很好。传令！李晟李暠，你二人带五名益州老兵，再挑选三名杨百战手下三名精干熟悉路徒之人，持我令箭到槐里见蒋婉，敌军都藏到扶风来了，他怎么还没动静，让他出兵一千，三日后，爬也给我爬黑风山。”李氏兄弟领令而去。

“张苞，你护着家眷前往汉兴，此次战斗，你就不要参加了。”我转头向马超、张飞数人道：“我们现在就赶往黑风山，晚了，只怕那贼就逃了！”

张苞不悦道：“为何不让俺参加？父亲年老，我比他还要强呢。”

张飞一巴掌抽过去：“滚，还想和老子争功！”

张苞闷闷不乐的去了。我不是信不过张苞，但历史上的张苞就是死在这秦岭之上，而且是极为窝囊的不小心滚下山坡摔破头摔死的，所以，攻山之战我可不想用他。

但是，虽然我军在杨百战的带领下，迅速的攻到黑风山，那山却已成一座空山，司马望早已是鸿飞冥冥－－以他之精细，发现有人逃走，计划败露，哪里还肯留在此地。我们大怒下连挑了七八处山寨，白白便宜了的送给了蒋婉数千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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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六十八章　苍老的父亲

历经数月，终于回到了长安，离城十里，便看到路两旁迎接的人群，有人来报，军师亲自来迎接了。

我大吃一惊，纵身下马，急步向前，果然在长亭处，一眼就看到那个清隽的身影－－布衣长衫，羽扇轻摇，永远是轻松自在，自信满满，唇边也永远漾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蜀汉的灵魂之一，万民口中的智慧之神就在我的眼前，只是，先生越发的瘦了。

“先生！”一个头叩下去，我几乎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孔明两手扶起我，目光里流波闪动，似悲似喜：“殿下快快请起，臣诸葛亮奉大王之命，率领百官前来迎接世子殿下凯旋。”

众人齐声应道：“恭迎世子凯旋！”

我连连施礼：“各位长辈，各位大人，刘禅实不敢当此厚爱，凉州之胜，实赖三军英勇，将士用命，马将军、魏将军等人奋力杀敌，黄老将军诸人更因此血染疆场，马革裹尸，刘禅不敢贪功。”

一时马超张飞也到，大家执手而谈，我细看孔明细骨支棱的手，道：“先生，你又瘦了，该休息就休息，不要这样拼命了吧。”

孔明微笑道：“世子何尝不是如此。”

我不悦道：“先生，您不要叫我世子好么，我喜欢听你叫我阿斗。”

先生温和道：“上下之礼不可废，世子就是世子，习惯不习惯，你也要去习惯它。另外，我听说你指挥诸将时自居小辈，对孟起诸人乃至黄权阎圃辈皆呼之为叔叔，此风不可长，军阵之中，首重名号，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也。”

我求饶道：“是是是，先生，我记下了。不知此次父亲宣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这个，大王自会说与你听的。”

我分明看到先生的面色一黯，倒底出了什么事了？

长安城，比我们走时更加紧固了许多，虽然远远比不上从前西汉的那座万国之都，却也已经算得上难以攻克的坚城牢池。城中之人多了起来，面上也带了喜色，不似我军初至时的惊惶失据。据孔明讲，今秋算是一个丰收，虽然粮草囤积不算太多，难以支持大规模的阵仗，但明年的春荒却还是可以应付过去了。

父亲的汉中王府占用了原来的京兆府，至于章台长阳各处宫殿，父亲连去都没有去，这是我后来听说的，我很奇怪，以父亲的一生报负，为何到了天下的中央，反而无动于衷了呢？

马超等人直接去了驿馆，要等明日父亲亲自召见他们之后，才可以各回各家。这也是先国后家的意思。

但于我，家国是一体的，提前见父亲，既是家事，更是国事。我带着护卫在孔明诸人的陪同下，向汉中王府行去。才来到府门前时，便见到父亲的身影。他，竟然站在府门处，亲自来迎接我。但是，我首先感到的不是激动，而是伤感，那一刻，我深深感到，昔日里威动天下的君主，已经老了。

大病之后，他消瘦了很多，显得袍子越发宽大，风吹来，他头上的白发萧萧的飘动，他努力站得笔直威武，却更象一杆老竹。

又苦又涩的辛酸自心头火辣辣的涌起，原来的一腔恐惧疑惑飞到九天之外，代之以深深的伤感和愧疚。那一时，我竟忘记了下跪。

我们就这样站着，对视着，明媚的阳光照进大门洞里，似有无数的精灵在父亲身后飘飘舞着，风从北面吹过来，凉凉的浸着寒意，吹动了父亲的衣袍，吹动了父亲的白发，他望着我，嘴唇微微的抽动着，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好久，我叫道：“父王！”泪水便淌了下来，我抢前几步跪倒，膝行到他的身前，仰头叫道，“父王，孩儿回来了，您还好么？”

父亲默默地看着我，似是有些发痴，像是认出了我，又像是完全认不出来，我不安的抬头望着他，凝住了眼中的泪水。终于父亲拍拍我的头：“阿斗，你，长大了。”

我哭道：“父王，孩儿不孝，离开您这么长时间。所幸雍凉二州俱已平复，父王身体大渐，正可执掌乾坤，重定阴阳，为大汉荡平奸佞，复我河山。”

父亲的泪落了下来，抱着我的头，他哭道：“哪里还有什么大汉的江山，陛下死了，被曹丕害死了！曹丕夺权称帝，自号大魏。从此大汉没有了，我还执掌什么乾坤，重定什么阴阳？我一生的报负，一腔的心愿，如今都化成灰土，我还能做什么啊！”

我眼前这个大哭的人，是我的父亲么？我莫名的震惊了。

我曾千百次的想象过与父亲的见面，内心的负疚感让我感到可能会面临一场雷霆暴雨；对形势的分析也曾也曾想象过父亲会大笑着扶起我，向众臣炫耀；更想象过由于我的过份出色，权力过重，我可能会被解除兵权，与马超一起去负责整理凉州档案。却绝对没有想到，父亲会当着我的面，不顾自己形象的痛哭起来。

父亲啊，一向刚强的您，何至于衰弱到今天这个地步呢？仅仅一个曹丕篡位，就能让您失态如此么？难道岁月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么？

算起来，曹丕也应该篡位了。只是在我的心里，一直没拿此事当回事，因为对于知道历史的我来说，这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此时，我才想到自己忽略了它的重要性，昔日那个修筑长城驱逐匈奴、威加四海平定西域的强盛王朝，实际上在好多人心中还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无论是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父亲的奉衣带诏讨贼，都是借着大汉天子的名义行事，而如今，头上的天没了，国家亡了，我们还算什么呢？

我一边安慰痛哭的父亲，一边想着：该不该把父亲扶上天子宝位呢？

其实，此时父亲的消息并不确切，献帝此时并没有死，只是被废为了山阳公。但我有必要告诉别人么？

先生走过来，轻轻劝解道：“大王，世子回归，这是喜事，我们先入府，再行议事，您看如何。”

听到孔明的话，父亲点点头，站起来就向里走，全然不顾我还在地上跪着－－他并未让我起来。

孔明苦笑着，扶我起来。

我痛苦的咬着下唇：“父亲怎么会这样了？”

孔明道：“也不是总这样，大部分时间，大王还是清醒的。”这么说，父亲的不清醒也是经常的了，难道是因为他年纪大了，还是卧床太久的缘故？

还到，到了厅中，父亲似乎忘了适才在府门外的一切。他很开心的看着我，那目光非常象是父亲看自己的孩子，而不是君王看他的臣子。

他问我：“在西凉，你受苦了吧。”

“不苦，儿臣代父王出征，军民拥护，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虽有小寇，然借父王之威名，将士之用命，终克成功。”

父亲笑了：“你这孩子，和自己的老子也还弄虚文。我打了一辈子仗，能不知道前线什么样子。你长大了，很好。”

我乘父亲神智清明，接着奏道：“按照父王的部署，凉州略定，黄权等人牧守西凉，料来不久可得大治。然此番用兵，黄汉升、周仓诸人战死，西征阵亡将士详细名单在此，壮士已去，还需抚恤孤弱，万不能令去者寒心。”说着把名册呈上。

父亲苦笑道：“钱呐，回来什么事都没有提，就先和我要钱。孔明啊，你又要发愁了吧。”

先生道：“不敢，抚孤恤幼，本是微臣之责。亮已有准备了。”

父亲道：“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几天。我，老了，精力不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乱说乱做，没准哪天下道逆令，把自己的儿子都杀了，到时你可要拦我啊。”

－－父亲这个玩笑开得实在不好笑，我才大胜归来，却在父亲这里连着受了两次窘了。

先生道：“大王说哪里话来。大王只是太过辛劳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大王必如昔日一般英武雄壮。”

“你净用好话来哄我。我老了，不知还能活多久。谁也敌不过造化的刀啊。威动九州，神勇盖世的云长，说殁就殁了；平定汉中的法孝直，那样一个坏脾气的人，在我病得不知人事的之时，说去也去了，空留下一纸遗折；还有糜子仲（糜竺），孙公佑（孙乾），简宪和（简雍），多少次困顿中同舟，危难时共济的人呐，眨眼间人鬼殊途；这次又是黄汉升……唉，斗儿都能平定雍凉了，我又如何能不老？”

我突然听到说起我，连忙双膝跪倒：“父王，儿臣之战，前方靠得是众将同心，后方靠得是先生统筹把握，说到底，靠的是父王恩泽，不然，以儿之鲁顿，安能建此大功！良臣虽去，但我大汉还有父王在，还有先生在，关平、张苞、关兴、姜维、诸葛乔，此皆一时之杰，我大汉后继有人，父王不必忧心如是。”

父亲似乎没听到我的话一样，并不理我，还接着适才的话头：“如今，陛下也没了，我无能啊，下救不得云长，上救不得陛下，我好恨啊！”

说着，他突然又显狂态：“孔明，我要东征，让益德出益州，斗儿出上雍，我亲自引军攻潼关，杀曹丕，杀孙权，把大汉夺回来，把荆州夺回来，把你居住的襄阳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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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六十九章　要命的黄匣

“大王。”孔明忙道，“要东征，要有军士，有粮草，有虎狼样的将领，要有个健康的主帅，大王好好将养身体，其余之事，亮与世子殿下会安排的。”

我也道：“父王，儿臣出兵凉州，见到好多新奇事，想要和父亲好好说说呢。”

父亲点点头，却拍着脑袋：“我好象忘了什么，有什么事要和阿斗说的，是什么事呢？孔明，你知道不知道？”

孔明微笑摇头。

父亲道：“对了，我也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好象是我要单独对斗儿说的。斗儿，你去内室，把我床头的那个黄匣子拿来，我好象记在那里面了。”

我起身告退，来到父要的内室之中。这里是父亲的密室，他是大王，而大王的办公之所乃是机密之处，不经准允，任何人都不准轻易进入的。这处密室大约除了先生，极少能有人登堂入室的。门前侍卫听到父亲的言语，闪开半个身子，放我进去。

我游目四顾，壁上却是一大幅地图，一看这就是先生的手笔，如同在益州见到的那幅一样，到处标的密密麻麻，而这幅明显要比益州那幅更加巨大，而且包括了整个大汉的疆土。地图旁边高悬了父亲的双股剑。案上杂乱的放置了纸笔，一个黄色的匣子摆放在一角。

父亲的密室是不准随意收拾的，看来父亲自己也没有怎么收拾过。

我把那黄色匣子拿起，上面没锁。于是我轻轻打开来。

登时目瞪口呆。

第一张纸，是一张药方，清清楚楚，那是父亲的药方。药方折得整整齐齐，可是这张药方在我手里，却有如火炭。

这张药放放在这里，而父亲让我看，很清楚的一点，他起了疑心！或者他没有证据，或者他有了证据并没有指出来，但无论如何，这张药方放在这里，已经在警告着我。

虽然我早已千百次的想过父亲可能会怀疑此事，但却又总是报了万一的侥幸。甚至想，就算父亲发现，若有一天他当真问起，无论他是有所察觉还是试探我，我都会立即跪下，指天明誓，甚至可以自己去吃那药，以搏得他的相信。害父之名，万万不能承认，否则的话，我会永世无法翻身。就算我现在是承继父亲江山的不二人选，这个名头也会让我失去一切。

但，我却在这种情况下先行发现了这张药方，我该怎么办，销毁它么？反正父亲有些傻了，不给他这个东西，他不会知道的。

可是，他是真得傻了么？想起他在门前任我下跪而自行离去，想起他适才那些话语之间暗藏的玄机－－阿斗大了，是单纯说我长大了么？

汗，一滴一滴淌下来。臂上的雌雄双股剑闪动着寒光，似父亲的眼睛。这个联想让我胆寒不已。

匣子在嗒嗒的响着，那是我的颤抖带动了它。征凉州以来所有的骄傲，得意，自妗，刹那间消失的干干净净，我又回复了从前那个软弱的、孤独中带着恐惧的阿斗。

我擦探头上的汗，把那张药方放在一边，再向下看去，第二张纸上写着：“诸葛乔！”

诸葛乔怎么了？父亲怎么会想到他？

我急急的拿起，认真察看，那纸的背面却被笔钩抹了，只画了一把羽扇。我运足目力看那勾抹处，依稀似能看到：“……留在益州？何为证人皆死……升之……”

我的心跳成一个儿，只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简单的几个字，却把父亲的怀疑说得清清楚楚。诸葛乔对我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为什么我把他留在益州，而不到带在军中参赞军机？刘升之被擒之后，证明他害我的人为何全部死掉？只此几点，便足矣将怀疑的目标引向我。

我自以为是天衣无缝的，可是父亲轻轻的两句话，就把我的漏洞挑了出来。

当然，我可以去辩解，我有无数的理由可以使这两点怀疑不再成为怀疑，但是，我能直接去找父亲说么？那不是做贼心虚又是什么？

我的脚开始发虚，几乎要倒在地上。一直以来的担心，竟然这么快，就一一应验！

父亲，会如何处置我？我难道才尝了尝主导自己命运的滋味，就要永远的失去它了么？

我惶惑不安的在密室里徘徊着，心剧烈的跳动着。而父亲把这些都划去是什么意思，那把羽扇又代表着什么？

我明白了。父亲看来是不准备查诸葛乔，因为那把羽扇，因为他是先生的儿子。无论真相如何，父亲已经决定放过他了。

那么？父亲会放过我么？

我该怎么办？

把这两张纸撕掉，然后寄希望于父亲是真的糊涂了么？

我错了，第一错在手段过于阴暗，第二错在下手太过软弱。年幼的我，将这两件事全部办砸了，现在，父亲一句话，就可以让我失去所有。可是，父亲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呢？以诸葛乔之精明，怎会使刘升之把消息漏到长安；以父亲手下那些医生的能力，怎会怀疑这一味促进药效的安神之剂？倒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父亲会如何对我。既然他已有所察觉，难道我还希望可以侥幸过关不成？

外间，孔明和父亲说了句什么，父亲大笑起来，那笑声里，竟似有了一种孩子般的率真，再不复从前的高深莫测。而我此时，却真得感到，其实自己从来也没有看透过父亲。

“怎么办？怎么办？”我在心底里急急的问着自己。

终于，我捧起了那个匣子，来到外间，跪下身来，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献到父亲的身前。无论接下来会是什么，我都认了，既然做了，就要接受其后的结果，无论那结果是什么。在父亲面前，除了这一条路，我其实也没有其它路可走。

父亲和孔明的谈话停下了。我低着头，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父亲在做什么。我伏得低低的，只看到他腰上的一块玉坠子在轻轻的摆动。这种极低的身位，让我想起自己还没到父亲腰带高的时候，与他在一起的情景。

那时我很笨，父亲用手摸着我的头，说：“笨点好，笨点活的长点。”想想在另一外世界的阿斗，难道真得是我变聪明了，才会活不长么？

其实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在我，却似过了一辈子，父亲笑了，他的气息吹到我的脸上：“呵呵，真是个乖孩子。这东西就赏给你了。带回家，没事的时候好好看看，都挺有意思的。”

“是。”我把匣子放在身边，深深的伏下身，把头抵在父亲的脚下，久久的，久久的没有任何动作。

父亲摆摆手，让孔明退出去。然后独自在殿中行了数步，良久之后，叹了一声：“你学得聪明了，可是你却聪明得过了份！你，你根本就不懂一个父亲的心！”

“我，……”我抬起头，在泪眼中望着父亲，嘴唇抖动着，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父亲的心！身为君主的儿子，也可以有一个父亲么？

父亲和我对视着，久久，终于长叹了一声：“算了，反正我也老糊涂了，这件事，过不了几天，我就会忘掉的。”

他，一代枭雄的他，即使老了，会忘得掉这件事么？他能放过我么？如果易地处之，我又能原谅自己么？

没有任何处罚，他就这样，轻轻的把这一页揭过去了。

为什么？

我，反而在惶恐不安着。

接下来的日子里，处理的都是献帝之丧。

由于献帝的死，我们举国挂孝，父亲不顾体弱，每日亲往长安城外招魂设祭，痛哭不止，上尊号谥曰“孝愍皇帝”。

而凉州大胜在这种氛围之下，也没有举行什么庆典，草草了事。

本来父亲急召我们就是因为献帝的死，而张飞不知道，却把女儿带来，果真有给我完婚的打算，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无法再提。

不过，黄忠等为国捐躯的将士们的葬礼却还是凝重的。

长安城外，山脚下。风吹动汉字大旗。

“棺椁入土了，父王……”我小声地在父亲耳旁说道。父亲没有说话，似乎听到了，又似没有听到，只呆呆的望着那静静的放入坑穴棺木，风吹动他的白发，如同秋后原上的白草。这些日子，他哭得太多，嗓子完全哑了，却还是坚持送黄汉升一程。

人们望着白发的君主，都在等着什么。

良久，父亲有些费劲地弯下腰，用力地抓起了一把泥土。他的手有些颤，想说些什么，但是嘴唇却僵冷地张不开。我轻轻挽住他，他轻轻地摆脱了我，又往前走了几步，更专注地望着那黑漆的木棺，半晌，缓缓地扬起手，一阵风过，那泥土吹散了，顺着他的指缝洒了下来。扑扑地落在了棺木上。

“汉升，我的左翼交给你守护了。”父亲的低语，只有我能听到。

这一带是父亲选择好的墓地，黄忠的墓就在父亲的脚下。

我轻轻上前，也抓了一把土，洒在棺木上，高喊道：“黄老将军，一路走好！”

送行的文武们齐声道：“黄老将军，一路走好！”

孔明长声吟颂葬歌道：“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众人齐和：“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祭礼高唱着：“封穴——”刹时间，哭声大作，泪飞如雨。虎贲们齐齐地扬起了锹镐。斩杀过夏侯渊的一代老将，神箭无敌，刀马无双的黄汉升，就这样埋藏在黄土之下。此后只与秋风冷月，鬼火流萤相伴相依。

想起鹑觚城头那超越界限的一箭，想起他与猛将阎艳拼死的征杀，我不由微微发痴。

父亲望着黄忠的墓，轻声用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的听音说道：“儿子，为父手里的英雄们都老了，他们都随父亲而来，也会随父亲而去。你是我生命的延续，你将代替我对付曹丕和孙权，所以，你现在自己挑些人，练些兵，拉拢些大臣，运用些阴谋，我，不怪你。”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上了车辇。

三日后，诸葛乔竟奉父亲之命，回到了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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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七十章　初生的季汉

从成都至长安，要二三十天的路程，父亲让诸葛乔前来长安，应该是张飞接到来长安的信件不久的事。这么说，父亲对我的事，早有定论了。

诸葛乔看起来比原来成熟多了。他见我第一句话就是：“殿下大喜，鹑觚之战，金城之盟，足矣令群臣归心，大王定心了。”

我摇了摇头。将黄匣交到他的手中。

诸葛乔疑惑的打开，顿时目瞪口呆：“这，怎么会这样。殿下，此事我守口如瓶，从无半字吐露，大王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的。”

“父亲要治一个人的罪，一个怀疑就足够了，何需证据。”

诸葛乔在原地转着圈子：“那大王要如何对我们，我们得想个办法才是。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看来，诸葛乔虽然聪明，但初遇此事，其紧张也是和我差不多的。

“放心，父王看着先生的面子，不会追究你的。你认为，父王会放过我么？”

诸葛乔意识到我的不快，恢复了镇定，然后详细的询问了父王这些天来的举措，叹道：“没道理啊，大王怎么会这样放过你呢？若我是大王，一定先削你的权，再关起你来的，不可能如现在这样，不但不治罪，反而把我送到你的身边－－难道，他想要引你再次犯错，然后一击之下，让你无法翻身？难道，大王也有亲情？”

我不说话。因为除了亲情，基本上没有别的解释了。

可是诸葛乔道：“殿下，应该是这样的，你的功劳太大，威望渐高，朝中百官，多所拥戴，大王只怕是一时不能动你，才出此计策的。如今，四将军有两次救你之德，视你如子，我父孔明是你的先生，马孟起甘心为你所用，而三将军又将成为你的岳父，大王不是不想动手，而是不忍动手，不能动手，不可动手，就算他有再多的想法，也不能不顾朝堂之议的。眼下之计，世子应迅速成亲，拉住三将军，则地位必可稳如泰山。”

这话真冷，冷得浸到人的骨头缝里。才似乎探触到亲情的我，便又被生生拽了回来。

我忽然感到，诸葛乔似乎走上了邪路。我每次与先生在一起，谈得都是国计，是民生，可为何每次也诸葛乔在一起，谈得都是阴谋，是诡计呢？如果再这样下去，他还有可能成为先生那样的经天伟地之才么？不行，我要让他脱离权力的中心，从基层重新做起。不然的话，天下都将成为他手中为平衡权术而任意摆布的棋子了。我要让他成长为先生，而不是成长为贾诩。

十一月，由于献帝的去世，父亲过度忧伤，致染成疾，不能理事，政务皆托与孔明，而我，依然是学习政务。

我知道，父亲的病，始于伤心，却不单单为因为那个远在天边的献帝，更因为我。

我再一次入驻汉中王府，亲侍汤药。每一碗药，我都亲口尝过，才轻轻喂给父亲。父亲看也不看，张口便饮。

这些天来，父亲与我表现的极为融洽，完全是一对父子的样子。由于凉州的平定，来探疾的大臣们常当着他的面夸奖我，三叔以叔父兼岳父的身份拍打着我的肩大笑，每当此时，父亲都会慈祥的笑着，温和的看着我。那种温和，是我从来都没有体会到过的。但是，我却总是感到一丝局促，那个匣子，和诸葛乔的话，时时重重的压在我的心上。

如果他没有真的原谅我，那么我以后将如何自处？如果他真的原谅了我，那么我的心以后将如何能安？

此后，我与父亲之间，无论表现的多么亲密，都有一丝看不到的裂痕隔在我们中间了。

但是，父子与君臣的双重关系，老迈的君主与强势的储君之间的异样，他的权术与我的诡计之间的交锋，最终平衡在一点上－－我是当前唯一可以接替他拉置的人，而他则是我们这个队伍的灵魂和支柱，暂时谁都无法取代。

也是从此时起，父亲开始传授我治国驭下之术。

他的头脑还是一阵一阵的迷糊，有时甚至不认人，拍着身边喊三叔：“云长，来，坐到我身边来。”或者对我冲冲大怒：“你是谁家的孩子，跑到我府里做什么？”

我开始以为他是在骗我，后来才明白他是真的老了－－可是，就算一头老了的雄狮，也让我不敢再去触碰他的威严。

父亲的学识不算太好，虽然他有曾师从名动天下的大儒卢值，但并没学到什么。他的本领都是一刀一枪的从征战里杀出来的，从滚涌的鲜血里洗出来的。他教我的东西有时很直接，所以也很鲜活。每天孔明把处理的政务向他汇报，他有时会昏昏沉沉的，点头了事，有时却可以十分迅速的进行判断和处理。

他不知从何处听说我讨厌汉的“无为而治”的思想，于是告诉我什么才是“无为而治”，什么才是老子的思想里，“无为－－有为－－无不为”三重境界。

“作为一个君主，不需要管得太多，管得太多，就会错得太多，就要招怨。其实一个好的君主，只要选对要走的路和要用的人就可以了。”他摸摸鼻子，孩子样笑了笑，“你看，我很多时候把事情都交给孔明他们去做，而他们做得也比我好，是不是？

“做为君主，不负责具体行政上的事，就是无为。君主无为，就永远都不会犯错误。因此，他一面代表象征国家的伟大庄严；一面人民永远无法抓到他犯错，也永远大于人民心目中的希望。

“可是谁来办事呢？丞相“佐天子”，真正办事的是丞相。因为他负有立法、行政和司法上的实际责任，就是有为，就难免会犯错。丞相是群臣中历练出来，他犯了错，可以撤换，但不会影响全国政局的稳定。而撤换君主就不一样，那是要流血的，要流好多好多的血。

“那么如何保证丞相尽责尽力，不做错误的事呢？于是就有一个御史大夫，在他后面作监督，就是专弹劾，专挑毛病。所以称为监察御史。”

“可是，怎样才能保证御史大夫不跟丞相串通勾结呢，两个人勾连起来，皇帝可就什么都没了。”我难以相信父亲的话，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从武帝起，可就开始削丞相的职权而归于皇帝，此时他怎么反要放权？

“这个么？当然得用人了。当君主没眼力，就那就瞎子。一方面当然要挑选适当的人才来当丞相和御史大夫；另一方面在制度上规定，一直以来，御史大夫都是丞相的候补人。可是，他的俸禄却少好几倍。只要他把当朝丞相劾倒了，他马上就贵为首相。反之，丞相若不愿失去荣誉和富贵，就得拼命做好事。政府就一定是个清廉有能的政府。

“因此，丞相和御史，乃是阴阳之二极，是‘正’，是‘反’，合而为一，在君主那里是‘合’。总之，丞相和御史的行政机能是‘有为’，君主是‘无为’，二者统一在国家里，国家是‘无不为’。”

我听着，轻轻点着头，用力消化这个秦汉初设，而后来渐渐败落的制度。

西汉初承秦制，辅佐皇帝治国者主要是丞相和御史大夫。另有最高军事长官太尉，但不常置。从武帝时起，因受经学影响，丞相、御史大夫和太尉也被称为三公。汉武帝为了加强集权制而削弱了丞相的权力。昭帝时，霍光以大司马大将军的职位辅政，以后掌权重臣都居大司马大将军之位。于是大司马权越丞相之上。成帝绥和元年(前8)，采纳何武的建议，将御史大夫改为大司空，又把大司马、大司空的俸禄提高到与丞相相等，确立起大司马、大司空和丞相鼎足而立的三公制。哀帝元寿二年(前1)，改丞相名为大司徒，和今文经所说的三公名称完全一致。又将原有的太傅和新增的太师、太保置于三公之上，头衔高而无实权。西汉末虽是三公鼎立，但仍以大司马权力最大，如董贤、王莽均居此职而专擅朝政。

光武帝因王莽之乱，于是推行更极端的帝王集权，不使权归大臣，名义上仍设名位显贵的三公官，但实权渐归尚书台。和帝、安帝开始，外戚、宦官更迭专权。外戚窦宪、梁冀等，都拜为大将军，大将军开府置官属，位在三公上。三公不仅受制于尚书，而且还要俯首听命于外戚、宦官，有的甚至就是他们的党羽和亲信。按照经学家的说法，丞相辅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如果出现各种灾异，皇帝、丞相都要引咎自责。东汉时，皇帝把罪责推向三公，故每有水旱等灾，三公常被策免。这时的三公有名无实，只是备员而已。至当世，东汉末年，董卓为相国，居三公之上。建安十三年，曹操罢去三公而又置丞相、御史大夫，操自为丞相，历史转了个圈子，又回到了。

不过，父亲笑了：“我只是告诉你，不要小看咱们祖宗的智慧，不要以为多了几百年的知识就一定比他们强。虽然我崇尚高祖之将将之术，也喜欢文景之治时天下生平，但要我放弃手边的权力，我也还是不舍的。”

“父王，我一直在想，无论是周的井田，还是秦汉的三公制，直至现下曹魏提出的九品中正制，可有一种能永远留存的好制度在？”

“没有。天下所有的制度，只有能否适应当时情况的制度，而没有完美无缺的制度。唐尧时让人当官，都没人愿意当，因为当官辛苦，后世人削尖了头想当官，因为当官有好处。此时我们有一个好丞相，可以把所有的一切依赖着他，但数十年后，能否还是如此呢？”

“不过，”父亲说，“儿子，你可以试着去让这个制度更完善一点，用得更长久一点。”

我用力的点点头，突然感到一种温暖，这一刻的亲情，真得好温暖。

群臣开始再次计议父亲承继大统的事。谯周来报：“近日有祥风庆云之瑞，长安西北角有黄气数十丈，冲霄而起，正应汉中王当帝位，以继汉统。”我对于这些东西是不相信的，曹丕受禅，连麒麟、凤凰、黄龙、嘉禾都弄出来了，何况是一点风云之气。而且，我对谯周这个日后曾一力劝我投降的人感觉也不是很好，虽然他的名望也算是极高的了。

不过，把这些虚幻的东西抛开，父亲继统也是有着现实的意义的。献帝死了（其实是误传），汉室不应终结。此时，孙曹两家交好，我军荆州大败之余，已微有人心焕散之势，虽有雍凉大胜的光环遮住，却难掩内里的空虚。内忧外患之际，哪里还有比父亲登基为君，大封群臣，更加能名正言顺，凝聚人心的事呢？

当然，父亲称帝的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如今天下三分，曹丕称帝，父亲再称帝，那么孙权就会处于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献帝这块牌子被摘下，父亲就算挂上大汉的招牌，但还有人会认为这还是大汉么？

三国的局面，其实已经形成了。

冬天就这样到来了。长安的冬，北风呼啸，黄沙漫天，人都猫在房间里，烧着硬木的火盆。我开始怀念荆州和益州的冬天。不过据父亲讲，我的老家涿县，冬日也是这样的冷。

寒冬一过，父亲的病有了几分起色，他于是登极了。

国号季汉，定都长安，封吴氏为皇后，封我为皇太子，刘永，刘理各封亲王。

拜许靖为太傅、司徒；拜诸葛亮为丞相，录尚书事，领雍州牧；拜马超为骠骑大将军，领凉州牧；拜张飞为车骑大将军，领司隶校尉，益州牧；拜赵云为建威大将军；封魏延为镇北将军，雍州刺史：封黄权为征北将军，凉州刺史；封赖恭为镇远将军，寻迁太常；封庞德为镇东将军；封李严为兴业将军；封孟达为兴汉将军；封马良为安南将军，领益州刺史；封刘巴为尚书令；封廖立为侍中……

很有意思的一点是，父亲虽是大汉天子，封的也是大汉官职，却从来不按大汉的律令进行，而是由他随心所欲的给每个官职加上不同的涵义。例如我最担心的那个可以自行任命官吏的州牧，在父亲这里就成了虚职，成为他和丞相处理该州事务的助手，这个助手可以提出该州的发展规划，提出人员任命，政策执行，却不再直接负责该州的事务。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欺诈，但是，父亲的确开始有计划的改革政务了。虽然他的政务改革受他的身体状态影响，但他有一个好的丞相。那个丞相就算手中只一粒沙，他也能将之变成一座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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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七十一章　章武元年

时间已是章武元年。在西汉、东汉相继灭亡之后，新生的季汉如一个婴儿，于动荡不安的雍凉益三州诞生了。

此时，曹丕于东方独享大权，据有司隶、豫、冀、兖、徐、青、荆、扬、并、幽十州，依然是三国中实力最大的一个，占尽天下膏腴之地，兵多将广，势不可挡，虽然他刚刚打败自己几个兄弟，当上魏王，并随之完成了改朝换代，内部有些小小的不稳，但只要他理顺了内部，这头恶虎就会吃人的；

孙权据有扬、荆、交三州，其中荆州和扬州与曹魏隔江分治。此时因为取了我们半个荆州，已得罪了我军，同盟关系解除，但却又不敢完全依靠魏军，曹魏的心思天下人都知道。于是也在加紧时间研究着对策，一方面试图缓和与我军的关系，一方面继续承认曹魏的宗主地位，同时大力的开发着江南，以图让这个昔日的蛮荒之地变成一个粮仓，能有抵抗中原的力量；

我军则有益州、雍州和凉州三州，二十七个郡国，二百一十五个县道，人口达到二百余万，仅以面积似乎不小于曹魏，但论实力只略强于东吴，而且这些郡国中，少数民族和属国战了一半以上，内乱处处，民族矛盾激化，而且由于雍凉初定，就直面曹魏的大军，情况丝毫不容乐观。

父亲虽然精力越来越差，脑筋也越来越不好用，时常会忘事，但登上帝位的他，却似更加雄心勃勃了。这，并不是个好现象。

不过，外界形势似乎开始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着，首先，由于曹丕夺位，不可避免了造成了人心的再次动荡，敦煌的张恭一怒归降我军，凉州至此全部归属季汉。苏则等原来还心系“大汉正统”，视我军为“逆贼”的人也放弃了心中原有那点幻想，诚心归顺了。可以说，曹丕的称帝，是他在夺得魏王之位后，给我们的第二次休养的机会。借着他内部的不稳，我军在父亲和孔明的带领下，迅速的在雍凉之地扎下了根。

而由于北伐之前，我与孔明派下好多细作挑动孙曹两家的不睦，此时在荆州和扬州，各种小范围的磨擦不断。孙权在攻打荆州之前，曾经降顺曹魏，但是却一直不把攻破荆州后得到了降将于禁送归曹魏，也一直不肯按惯例派质子到洛阳，让曹丕极不放心他的诚意；而孙权却觉得曹丕对他太不尊重，而且曹丕称帝这件事也不太地道，虽然孙权从来不拿汉帝当回事，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拿汉帝当幌子来指责别人。这其实是个很好的时机，如果父亲能放下夺荆州之恨，其实可以有更好的办法来挑动孙曹两家的争斗－－但这是不可能的，父亲对孙权的恨，并不在曹丕之下，虽然孙权曾对他有恩（借了南郡诸地给父亲），也算有亲，但孙权破坏盟约夺取荆州，并害得关羽自尽。在这种情况下，父亲是绝对不会与东吴有半点联络的，他不是光武帝刘秀，自己的哥哥被害死了，他为了自保，可以照样饮酒取乐来麻弊对手；他更不是刘邦，自己的父亲被捉之后，敢于不要脸得对霸王说，你我是兄弟，我父就是你父，你要是烹了他，请分我一杯羹；所以，父亲注定无法成为高祖和光武帝那样的开国之君，他太情绪化，他居然可以说出没了兄弟，我要这万里江山何用的话来？说到底，虽然我总是自许为极重亲情的人，但我与父亲，还是有着极大的差距的，有时，对于亲情的看重，我还不如他。

于是有一天，我做梦居然梦到父亲在朝中倒行逆施，然后出后东吴，八百里联营火海一片，在那火海之前，我与父亲拼斗起来。在梦中，父亲剑悬在的我头顶，却没落下，而我低着头，一匕首刺入父亲的胸膛。父亲苦笑着，用手摸了一下我的脸。

我被自己这个梦惊醒了。一直以来，我以为父亲是没有亲情的，此时我突然发现，其实没有亲情的人是我。我一直以枭雄来看待自己的父亲，对于他的数次抛妻弃子以及摔我收买人心的作法不以为然，甚至总觉得自己在他心中是可有可无的。可是，这一次，我做了两件大错事，而父亲却放过了我。无论因为他对母亲得爱对我尚有一丝不忍，还是因为我可以继承他的事业对我尚有些爱惜，或者因为我是他的儿子对我有着普通得父爱，都让我体会到了父亲是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有什么好怪的。父亲的一切所为，都是为了季汉，只要他去做，我就该全力支持，哪怕他一时做错。有时候，我甚至极端的想，哪怕父亲真得去征东吴，为了他与我这一刻的温情，我也为他拼了！

父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奇迹的是，在朝堂上，他没有一次说错过话，做错过事。但是每当下了朝，他就如同散了架一样，陷入沉沉的昏睡或者迷乱。

孔明担忧的说：“陛下的身体，再这样下去会支持不住的。”

“可是，父皇初登大宝，欲展一生之志愿，谁又能拦得住他。”我轻轻摇着头。

父亲身体虽然在恶化，但他却还在咬着牙坚持着，我发现，随着他看似漫不经心的一道道部署，都是有计划，有安排的，如同他所说的“无为而治”的政体正在建立起来。他要以高祖为榜样，以高祖之法为法，重建季汉了。

而孔明在益州的各项政策也在有条不紊的施行于三秦大地。

禹定九州时，将雍州之土评为上上，关中平原，八水绕长安，自古便是丰饶之地。关中山河四塞，南有秦岭横亘，西有陇山延绵，北有黄土高原，东有华山、崤山及晋西南山地，更兼有黄河环绕，可谓山川环抱，气势团聚。在地势上，关中对东部平原地带呈高屋建瓴之势。关中四面有山河为之险阻，几处重要的交通孔道，又立关以守之。其地位重要者，函谷关扼崤函之险，控制着关中与中原之间的往来通道；武关控秦岭东段之险，扼守着关中东南方向的进入通道；散关扼秦岭西端之险，控制着关中与汉中、巴蜀之间的交通咽喉；萧关扼陇山之险，守备着关中西北通道。四塞险固，闭关可以自守，出关可以进取。形势有利，就出关进取；形势不利，则闭关自守。从而使关中具备一种能进能退、可攻或守的态势。曹操曾迁凉州之人到三辅，父亲到长安后，很多从关中逃到汉中的人也跟了回来，再加上孔明的一系列善政，兴修水利，改革农具，推广科学的种植方法，发展商业，关中正以极为疯狂的速度发展着。这一年已远比第一年的缺衣少食时强得多。敦煌归附之后，西域的货物也再一次来到长安，我们全部收购下来，这样会促使这些商人们更加卖力的工作。我们留下了货物中的各类植物的种子、书籍和兵器等物，却将宝珠、美玉之类的东西转手向东贩卖，去挣曹魏的钱财。曹操一生不好奢侈，他的女人都要自己纺织，曹植穿过一双绢鞋就被痛斥。但曹丕显然在这方面比不了他的老爹。这些货物一入关，有的是人会收购了送给曹丕，不用担心其价植的。同样，我们的蜀锦也通过政府管控，高价卖向东吴和曹魏，以充足我们的府库。

曹丕是肯定会出兵回夺雍州的，虽然他一时疏忽，被我们钻了空子，但或许今年，或许明年，只要他准备好了，就一定会出兵西进，那时会有一场举国之战的硬仗。在此之前，我们只有不断的加强兵力，囤集粮草，并无其它途径可言。

去年冬天，凉州武威境内发生胡人入侵。雏虎姜维在我离开凉州之后大发虎威，荡平了十数个未归附的羌胡部落，获男女儿童五千人，杂畜一万余头，其余各部不是归降，就是远避。同时姜维也派出使者，带上粮食去结交各部。他在给我的信中写道：“羌胡之人，非特以侵掠为性，实其地不足以生其民。雪原万里，饥寒啼号，部众开始杀马以图活命。我部五百人以粮为饵，经旬，竟得降虏七万余，亦有故汉地遗民夹杂其间者，宇内大乱，受创者非唯华夏一族。”

对于这封信，我受到很大的震动。一直以来，我总以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甚至觉得，匈奴人，鲜卑人，这都是些喂不熟的狼崽子，一旦强大了，就跑来侵掠一番，然后转身逃走，历数史上惨案，简直罄竹难书。我还曾想过，要不要在强盛之后，对漠北胡部大肆攻伐，杀得他们无处可逃了再说。可是，现在，我却有些疑惑起来。诚然，姜维生在羌胡之间，对羌胡之人心有恻隐亦是难免，但是，处理这些人，难道没有其它途径么？而且，这个数字也让我吃惊，七万，那几乎是季汉人口的二十分之一了。

另一件事，却给了我提示。参与金城盟会的一个部落因为冬雪过大，难以过冬，袭击了旁边一个部落，屠杀了一百余人，抢走了所有的马匹牲畜。这种事在每年也平常，但此次却惹了众怒，护羌校尉关平一纸文书颁下，“背信弃义之贼，不得以礼待之”，宣布其部不再受任何保护。三日之内，那个部落被附近各部连根拔起，所有高过车轮的男子全部被杀，妇孺被当成奴隶被各部刮分，一时间，朝庭在凉州的威望达到顶点。金城之盟，已经初步起到了它的效果，那么，我可不可以以此为鉴，来解决异族之事呢。而且，我知道，在后世，这些部族的血都融入了汉族的血脉，被大汉以其强大的凝聚力所同化。后世之人，谁能保证自己身上没有这些部族的血脉呢？那么，残忍的对付他们，与对付自己人何异？那么，强分种族又有何意义？如果我以文化来侵掠，来并吞，以血脉来融合，早日完成这个大融合，则我季汉的实力，必可迅速增强的。

那么，既然异族可以不用武力来解决，曹魏与孙权都是汉人，他们的事我能否换个方式来解决呢？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心中一时的闪念，远远没有成熟。在三国这个时代，仁慈是不可以轻易使用的，就算是用，也要与刀枪一起使用。

在东方，并州匈奴也悄悄与我军联系，试图让我军不要攻击他们。此时的匈奴，再不是原来那个可以逼迫强大的汉王朝低首的可怕的帝国。

公元46年，匈奴内部因为争夺单于继承权发生内乱，稽候珊之孙日逐王比向汉朝求援，以期得到支持，在得到汉朝的支持后，日逐王比于公元48年称呼韩邪单于，匈奴分裂为南北匈奴两部。南匈奴归附于汉，移居塞内，北匈奴则继续留在漠北。

公元89年，东汉军队与南匈奴联手破北匈奴于稽落山（后世蒙古西北部），单于遁逃，降众20余万。91年，东汉军队再次大破北匈奴于金微山（后世阿尔泰山），北匈奴损失惨重，北单于率余众逃往乌孙，开始了其漫长的民族迁徙，并导致了强大的罗马帝国的覆灭。

南匈奴单于多次受到鲜卑的袭击，只得进一步依附汉王朝。后来曹操让梁习以别部司马的身份担任并州刺史。梁习到任之后，以礼相待，劝诱招纳胡狄中之有权势之人到朝中做官。用软办法除掉胡人权贵之后，又征召胡狄之精壮从军。后将这批胡兵远调别处。使得单于无爪无牙，恭顺纳贡。这方法简直与孔明先生在益州安抚南蛮的方法一般无二，亦可见曹魏能人之多。在这种情况下，单于在216年投靠曹操。曹操为了削弱势力，分其众为五部，每部选尊贵者为帅，别令汉人为司马，以监督之。令左部居汾阳、右部居祁县、南部居隰县、北部居忻县、中部居文水县。至此，南匈奴国家政权已经没有了。

对于南匈奴这些部众，我还是相当在意的，因为日后的五胡乱华之时，击败晋王朝，首立政权的就是这些人。而且很好笑的是，他们起事还打得我的名义－－於扶罗之孙刘渊就是追尊我为孝怀皇帝，起兵反晋的。

所以，除了戒心之外，我还对这些“亲戚”有着几分好奇。

我是在渭南见到刘豹的。那时我正奉命巡视各地，来到渭南，而他悄悄渡河，前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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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七十二章　并州匈奴

渭南位于渭河平原东部，因位于渭河南岸而得名。东濒黄河与并州、河南毗邻，西与长安、咸阳相接，南接秦岭与商洛为界，北靠桥山与延安、铜川接壤，素有“三秦要道，八省通衢”之称。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自长安至渭南，我走得极为快意。因为这一路的驰路修得为极平整。从前秦治驰道，高出地面，用铁椎筑土，道茬坚实，宽50步，每隔3丈树青松为志，宽阔平坦，森严蔚然。到汉时依秦制，凡驰道皆由地方官吏管护，随时保养维护。到东汉治驿站，道路更加四通八达，畅通无阻。可惜时至三国，天下大乱，就只有人挖沟，没人修路了。不过，孔明先生十分重视修路，他把抚流民，练精兵，修驰道，治河渠列为四大要务，无论是山中的流民，还是投诚的贼盗，亦或是捕获的俘虏，他都从中选出精壮的补充入部队，其余的打散安置，并以工代赈，通过修驰道，治河渠来分配给食物。说起来，先生虽重兵，却似对筑城的兴趣不算太大，这一点他远远比不了李严。李严最喜欢筑城，只要他到了一个地方，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城池修得漂漂亮亮的，高高大大的，所以每次考绩，李严的名次都极高。但我总觉得他有点搞面子工程的嫌疑。先生却不同，他对于事务的轻重缓急似乎分得极为清楚，哪个城当修，哪个城不当修，哪个城应以什么为主什么为辅，在他这里是一清二楚。关中山川环抱，可以作为险阻，是为战略上的优势，所以修城并不重要；农业发达，可以储粮养兵，是为经济上的优势，所以要搞好水利，使农业的潜力发挥出来；这里原本人烟稠密，民尚耕战，是为天下的中心，但由于久经战乱，人口不是很多，而且东临强敌，修路是为了加快运兵的速度，使有限的兵力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

建威大将军赵云与镇东将军领渭南太守庞德就驻扎在渭南。这两头猛虎守在潼关之外，着实令曹魏也要吸几口凉气。当年渭河之战，马超庞德猛攻曹军，若不是曹操校尉丁斐放出大批牛马，引马超军争相取马，又得虎侯许褚掩护，渡过黄河，几乎活擒了曹操。而今，勇猛不下于马超而更为稳重的赵云与庞德引益州精兵驻于此地，比之原来马超十部联军威摄之力更强。来到这里，我才明白为什么张既、郭淮等名将均在潼关，却不敢出关一步。要知道，张既那是曹操手下有名的能臣，封疆大吏，能治民，善用兵，游楚、苏则等人皆出自他的手下。

渭南虽有重兵，但却繁华的超过想象，有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了长安。我开始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后来才看出，原来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市邑。此处市邑位于渭河边上，并且大胆的打破了“午时开市、日落散市”的常规限制，开放夜市与早市。引发了各地客商们极大的热情。凉州的牛马皮毛、并州的酿酒宝刀、兖州的漆、丝，金、银、铜，荆州的羽、革、砺砥，雍州的琳琅，益州的蜀锦，以及醋酱、蜜浆、粮食、熟食、竹木、文采榻布、皮革药材、书籍字画……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热闹非凡。

虽然处于大战边缘，但只要有利，各地的商人还是带着商队，拼着命的赶来。他们带着刀箭，骑着快马，大碗喝酒，高声叫价，情谊相投之时，百金千金随手而去，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些人与其说是商人，不如说更是冒险者，丰厚的利润让他们可以轻易抛洒自己的鲜血而不皱眉头。

我开始觉得这样做很不好，虽然我对商人不如士大夫那样有偏见，毕竟我的舅父就是商人起家，但是这样一来，龙蛇混杂，难免会影响渭南的安全。后来才发现赵云和庞德这两个人的高明之处。首先市场位置选择，虽处于交通要道，但却一马平川，且距渭南城较远，就算整个市场的人都是敌人，只消出动一支千人的部队，便可将他们全都赶到渭河之中。其次是商人一多，消息便灵通，四面八方的信息可以轻易汇总，每天总有数十只信鸽从渭南出发，飞向长安，那是先生已训练成网络的信鸽大军，而这个市邑，几乎成了各国的信息交流中心。再次便是这个市邑，可以产生极大的税收，问起数目，简直让我眼红，那居然要比三五个郡国的岁入都要多。

来渭南与我会面的正是刘渊之父刘豹，他是先代单于於扶罗之子，此时不过三十来岁，有传说於扶罗得了蔡文姬，其后於扶罗死，刘豹便又娶了这位继母，甚至还有种说法，认为建立后汉的刘渊就是蔡文姬所生。不过文姬归汉也是数年前的事了，若是刘渊果然是文姬所生，那他建立后汉岂不是年已九十多岁？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想到这里我向南方看，离渭南不远就是蔡文姬所居的蓝田。不知刘豹来到此处，会不会有什么感想。

想到蔡文姬，我便想到了董卓入洛阳时所造的无数血案，以及在此案中匈奴、羌人的所做所为。乱世中的人，都变成了兽，而他们，更是兽中的豺狼。但是，有时与豺狼打交到，也是必须的。

不过他们进城时，我就在城楼上看到他们，那样子与我想象中的飞扬跋扈相去甚远，除了服饰衣着，简直与普通汉人没什么区别。我不知道这是他们的进步还是倒退。不过，我并不认为一次的见面就可以查清他们的真实底细，所以我对李氏兄弟说：“想办法，试试他们还是不是草原上的匈奴。”第二天，他们来向我汇报。这两天由于我没有安排接见他们，所以匈奴部的几名随从就上街四处游荡，似乎看风景的样子，却有意无意间察看城门，军营等地。他们两个找几个羌人，休息时无意间当着匈奴人的面谈起从衣食不饱的游牧生涯，变为现在有了土地之后，可以安定下来的快乐。他们发现，那些匈奴人眼中却含着不屑的神情。

看来，被迫来居住并州的匈奴，虽然为了表示诚意，从为人到处事都开始汉化，却并没有冷却大漠上苍狼的血，那是向往自由与渴望杀戳的血，他们不是生活在凉州已半畜牧半农耕的羌人，对于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说，放下马鞭拿起锄头是一种屈辱。

看来在短时间内，很难让他们完全认同季汉，毕竟他们曾经拥有一个与汉王朝同样强大的王朝，拥有冒顿这样逼得汉高祖都胆战心惊的英雄的王朝。辉煌的历史会产生强大的凝聚力，让后人难以忘怀和充满依恋。就算他们低下了头，却难以改变他们心中的血。与这样的人打交到，就应该以他们相同的方式。所以会面我没选在朝堂，而是选在了演武场。

风吹草动，刘豹骑着马飞快的奔驰，将一支又一支的箭射在靶心之上，随后是他的随从们，每一个都矫健的如同雄鹰一般。尤其是一个长发飘飘，眉目清秀的年青人，弓如霹雳，箭似流星，穿梭往来，无一虚发。

赵云站在我身边，道：“这，或许是是匈奴的射雕者了。”

我点点头，道：“在草原上，当真面对这样一队敌人，那实在是件很危险的事。只怕十倍兵力，都难以击溃他们。”

赵云着：“匈奴人，就生长在马背上，儿时的玩具就是弓箭刀枪，唯一的工作是牧马，唯一的游戏是打猎，他们每个男子都可以骑马做战，是个全民皆兵的民族。眼下这几个人的弓马之术，就算我军中，也没几个人做得到。当然他们不可能人人如此。千军之阵，有一二人便不容易了。”

我点了点头，转向赵云笑道：“但我知道，四叔是一定可以做到的。”

赵子龙一声长笑，纵身上了自己的白龙，当年他的马是公孙赞的白马义从中千里挑一选出来的，而这匹是那匹的后代，也算名驹。白龙四蹄有如不着地般，转眼就到了场中，赵子龙马到箭到，左右驰射射，背射，俯射，仰射，那箭便似被靶心吸过去似的，箭箭中的。突然间赵龙一声大喝，连珠箭发，流星七箭，却散了开来，俱都偏离红心。赵子龙驻马拂须而笑。定睛看时，那靶上七箭，竟散作北斗之状。一时间诸人俱各吃惊。刘豹下马走到靶前，不敢相信的看看靶，又看看赵云，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向赵云深施一礼。

赵云跳下马来，拉了刘豹的手来见我。我拉起刘豹的手，叫道：“左帅，你对四叔说什么？”

刘豹叹道：“我在说，将军一定是天神下凡。”

我哈哈大笑了：“我也一直觉得四叔不是凡间人物。不过，你所部之勇，也非寻常。那个长发的年轻人，不知是谁啊？”

刘豹笑道：“太子千岁，这是本人的一个伴当。”

伴当在大汉指作伴的仆人或朋友，而在匈奴则是特指与自幼随在诸世子王子们身边，一同生长起来的伙伴，他们一般是大将或功臣的后代，长成后也是独领一军的将领，被视为一生的亲信。就如同我的伴读一样。

“那你这位伴当叫什么名字呢？”我再问刘豹。

“小人呼衍昴。”长发的青年抢步上前施礼。

“不错，他叫呼衍昴。”刘豹笑着。

我看看刘豹，再看那年青人，觉得他们的表现有些诡异，他自己说叫呼衍昴，而刘豹却又为何加个不错呢？当下也不说破，又觉此人本领似不下于姜维等人，不由起了招揽之心，点头笑道：“你的汉话说得很好，箭法也很好。左帅，我想用十口宝刀来换呼衍昴，你看如何呢？”

刘豹一愣，面有迟疑之色，道：“太子千岁，此人虽为我之伴当，却是我叔王的人，小人不敢做主。”

我笑道：“你欺我不懂贵部的规矩不成？偏拿这等无聊的话来骗我。也罢了，看你如此厚爱此人，我便也不夺爱，将他留给你。十口宝刀，还是可以送给你们的，谁让咱们同姓了一个刘字。”

“谢太子殿下！”

“嗯，”我沉吟一下然后自腰间摘下宝剑，“左帅，我这口宝剑，乃是父皇令天下第一剑师蒲元所造，消铁如泥，今日见到公之风彩，着实开心，此剑赠与汝。收下吧。”

刘豹叩谢，双手接过我的宝剑：“但不知此剑何名？”

我笑道：“宝剑何须名，此剑无名！”

刘豹轻轻扶摸道：“好一口无名之剑。”他退后几步，抽剑而出，寒锋在阳光下闪动着。李氏兄弟把一件鱼鳞甲送到刘豹眼前：“请试剑。”

刘豹挥剑划过，衣甲平分。刘豹叹道：“果然是好剑！”收剑再谢。

我道：“左帅既得此剑，也当给我点东西，左帅走后，我也想睹物思人，重念今时之风彩啊。”

刘豹脸一红，道：“小人身边一无长物，如何能比得太子之宝剑。”他想了想，一咬牙，把自己的头盔摘了下来，双手送到我的手中：“千岁，此盔是我祖传之物，我父於扶罗传之于我，见盔如见人。今日献给千岁。”

我点点头，也是双手接过：“我会如同珍爱自己的生命一样珍爱此盔的。其实自祖上算起，匈奴与大汉的血早就流到了一起，我的多少代祖姑姑都是匈奴的阏氏，而且献帝天子也赐单于刘姓，视为天家子弟。我与父皇也会视你们为一家，愿汝等一心向善，为我大汉世世牧守一方。甚至有朝一日，可以帮你们击破鲜卑，重返旧庭。”

不知道匈奴历史的人，不会明白重返单于旧庭对匈奴有着多大的吸引力。我这话才结束，眼前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匈奴汉子便跪了满地，连连叩首。

单于旧庭，那里一定是片永远野性难驯的土地，那里生存着永远野性难驯的男儿。这些人的血管里流着狼的血。但是，我们需要畏惧么？狮头、鹿角、鳄嘴、龟颈、蛇身、鱼鳞、蜃腹、鱼脊、虎掌、鹰爪、鱼尾于一身的龙图腾，本就是无数年里，无数种族融合汇聚而成的，就算不用武力，我一样可以将那里的人和那里的土地全部同化了的。

我忽然非常想在单于庭看到一支属于我的，拥有着狼的血和狼的灵魂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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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七十三章　李陵后裔

回到四叔为我准备的下处，才一进门，李氏兄弟单独来见我，他们跪下身来，泪痕满面。

“殿下！小人请旨，诛杀呼衍昴！”

“什么？”我愣了，“你二人这是何意？呼衍昴乃是我军贵宾，你怎能随意说出一个杀字？”

“什么呼衍昴，”李晟道：“他是李家先代叛将李陵之后。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但同为李氏族人，他胸前挂得玉佩，怎隐得住我们的眼睛！”

“李陵之后？”我站起身来。

李陵是武帝时的大将，公元前九九年，汉军分两路向匈奴汗国进攻，一路是大将李广利，出兵酒泉，深入西域，到达天山，被匈奴击败。另一路大将李陵的遭遇则更为恶劣。当时，李陵率领五千名步兵，从居延海(内蒙古额济纳旗)，向北深入沙漠，行军三十日后，在浚稽山(蒙古戈壁阿尔泰山)，跟匈奴侯单于的三万人相遇，李陵迎战，杀死了上千人。单于召集援军，共八万骑兵，李陵只有撤退。但最强悍的步兵也摆不脱骑兵的追击，匈奴兵团分为两翼左右展开，把李陵兵团夹在当中。李陵逃走，几天后，到达一个无名山谷，他规定士兵受伤三次以上的才准坐车，受伤两次以上的改为驾车，受伤一次的继续战斗，又杀了三千人。再走四五日，到达一片苇草茂盛的畜牧地带，匈奴兵团顺风纵火，但李陵却先行纵火自救。再向南行，到达山地区域，且侯单于下令他的儿子攻击，李陵兵团在树林中设下埋伏，匈奴又损失三千人。且侯单于以元首之尊，亲自指挥十六倍于敌人的精兵，追击十余日，仍不能取胜，简直愤怒得发狂，攻击更加猛烈。李陵在沙漠中再南行四五日，再次杀死匈奴两千人。这时且侯单于已经发现李陵是一支孤军，紧追不舍。两翼越过李陵，在李陵前方合围，遮断退路，箭如雨下，呼喊投降。李陵继续战斗，一日之内，射出了五十万只箭。箭用尽，就抛弃车辆辎重，全体徒步前进，还剩余三千人，进入囗汗山(蒙古谱颜博格多山)，匈奴兵团堵住谷口。到了晚上，李陵徘徊叹息说：“再给我们每人十枝箭，就能支援到边界。”然而，他已经没有一只箭。半夜的时候，李陵下令击鼓突围，鼓破不能发声。李陵命向四面八方冲出，一以分散敌军注意，一以希望有人能逃回大汉报信。他与另一位将军韩延年上马，率亲信军人十余人，越岭南逃。匈奴兵团潮水般追击，李陵身上只有短兵器，不能阻挡敌人。最后韩延年中箭而死，李陵被俘。这一战，如果不是史学家记载失误，那就应该是整个冷兵器时代兵步对骑兵最牛最经典最不可思议的一场战斗了。

可惜，就是这们一位了不起的将军，却被武帝刘彻以投降的理由逮捕处死了他的全部亲属，当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一怒之下，降了匈奴。相比之下，遇到父亲的关羽可比李陵幸运多了，若是关羽遇到武帝，漫说以后被评为武圣，只怕连关西解良的乡亲都被他连累了。而历史上同样投降了曹魏的黄权，父亲却善待他的家人，父亲说：“是我负黄权，权不负我。”而曹魏制造了黄权家人被害的消息送到黄权处，黄权也一眼看出这是谣传。君臣相得同心如此，实算是千古佳话，仅此一点，父亲的气量远胜武帝。

我问道：“若果如是，他与你兄弟同宗啊，为何要杀？”

“李陵是我李家的叛徒，是我李氏的耻辱，我李家的家训就是要与李陵的后人誓不两立，只有以他们的血，才能洗去我们家族上的污点！”

我站起身，看看跪在地上的李氏兄弟，他们那还带着少年的童真的眼睛是那么纯。我叹口气，摇摇头，眼前现出呼衍昴的影子，怪不得他主动跳出报姓名呼衍昴、而刘豹也说“不错，他叫呼衍昴”。既然叫呼衍昴，还“不错”什么啊，我当时虽觉怪异，却没想到这上面。

我对李氏兄弟道：“你们起来吧。李陵不是你李家的耻辱，是我大汉的辱耻。不是李陵对不起大汉，而是大汉对不起李陵。或许你们一时不能理解这句话，但我希望你们以后能明白。”

我在帐中转了个圈，呼衍昴的本领，本未完全表现出来，但仅凭武技一项，在我季汉也当属一流，不在张苞关兴之下，年轻一代中，怕只有姜维方能与之比肩。我不由起了收揽之心。而且，匈奴人中，若能收伏这样一个人的心，足顶千军万马。

我不由的想，若是早知道呼衍昴是李氏之后，我就在白天安排一场比武，让李氏兄弟对呼衍昴，看他是个什么表现，能否心念故国。不过此时再说已是晚了，明日刘豹离开，我总不能现拦。当下我提起笔来，在细绢上写下了适才的四句话，吹干了，卷起来，对李氏兄弟道：“你们两个，现在去一趟驿馆。我给刘豹诸人每人一件蜀锦披风，你们要分别亲手交到他们属下的手中。这细绢，必须与披风一齐交到呼衍昴之手。”

李氏兄弟应诺。

李氏兄弟走后，我轻抚着那顶头盔。它的制作并不精美，式样古拙，顶上甚至还嵌了几片人头骨，别有种蛮荒的苍凉与大气。我知道高祖刘邦曾赠给匈奴单于一身精美的衣甲，头盔，护胸等地方都是由黄金白银打造的。但他们，却以此盔为传家之宝。这实在是一个难以征服的民族啊！

而更加难缠的，是他们曾经拥有着比大汉还要宽广的胸怀。那么，我呢？

结交南匈奴，其实我更看重的是他们的声望，他们现在合族不过数万人，既使在并州，也很难有什么大的动作。而我军在短期内，将以防守和稳固为主，很难进行大规模的征战，南匈奴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悄悄埋下的一颗棋子而矣。日后它的开花，还是在草原上，对抗新兴的鲜卑人。

匈奴人走了，呼衍昴并没有什么表示。反倒是李氏兄弟有些失落。一个世世代代的“仇敌”，被我轻轻几句话重又变回了亲人。若那人叫做李昴的话，从名字上看，正是他们的族兄，这种变化，让李氏兄弟有些难以承受。

准备离开渭南的时候，赵云又打了个胜仗。魏军出一支千人队悄出潼关，结果被埋伏了个正着，一顿乱箭射得死伤了大半。此战我军并没有出动大队人马，而防守的正是先生手下的虎步营。虎步营是季汉唯一可与白耳精兵相提并论的一支队伍。此战中他们只有不足一百人，但使用的却是诸葛神弩，故自己一人没伤，却使敌军大败。诸葛弩制作本为不易，先生又根据不同用途设计了大小两个型号。我用于防身的就是小型的，适于近战，却不能及远，而大型的却没有这个缺限，只是箭身制作颇为不易，就算是一根箭杆上的毛刺打磨不均，都会影响整个弩机的使用，所以很难大规模的装备和使用。但小试牛刀，效果还是极为明显的。

潼关在东汉以前还没设关城，到东汉时，曹操为预防关西兵乱，才于建安元年（公元196年）始设潼关，并同时废弃函谷关。据《通□》载:‘自渑池西入关有两路，南路由回阪，自汉以前皆由之。曹公恶路险，更开北路为大路。”建安时改山路于河滨。当路设关，始有潼关。潼关以水得名。《水经注》载：“河在关内南流潼激关山，因谓之潼关。”潼浪汹汹，故取潼关关名，又称冲关。这里南有秦岭屏障，北有黄河天堑，东有年头原踞高临下，中有禁沟、原望沟、满洛川等横断东西的天然防线，势成“关门扼九州，飞鸟不能逾”。

正是由于潼关之险，我军一直没有硬攻，而是在潼关之西设了很多探哨，曹军不出，两边相安无事，曹军一出，坚决打击，绝不手软。

在这种地形上，骑兵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以善走山路，精于箭术著称的季汉军队就占了不少便宜。当然，潼关里的郭淮也不是好惹的，他就亲身出马，于夜间连拔过我军十余处探哨。后来我军每哨皆设明哨一处，暗哨一处，同时以流星火炮传递消息，使曹军无法进攻。总而言之，在魏汉两军没有出动大部队的情况下，赵云、庞德与张既、郭淮在对峙中互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

渡河北上，我们前往临晋。左冯翊领十三县，分别是高陵、池阳、万年、重泉、临晋、颌阳、夏阳、频阳、粟邑、衙县、殳栩、云阳。高陵是左冯翊的治所，但临晋却是前线，地理位置重要的多。隔着蒲津渡与并州，司州相望。蜀中大将吴班、冯习和降将王平就在这里。虽说这三个人论份量似乎比不上赵云与庞德的组合，但却胜在稳重可靠。冯习长于水战，王平长于陆战，守护黄河几处渡口，保护长安的安全，应该还是没问题的。算起来，吴班是吴懿的族兄，也应该是我的舅舅，他为主将，不能说没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他的性情比较温和，如同他那个皇后妹妹一样，而且能够发挥手下的长处，不争功不妒贤，使冯习和王平的能力可以充分发挥出来。外戚作到这样，也算是一个难得的了。

距离临晋还有百余里的时候，下起大雨来。北国的早春，一般极少有雨的，但这次的雨却不但大，而且疾。我们一行人无处可避，淋了足有半个时辰，虽然护卫们用自己的斗蓬架在我的头上给我挡雨，但我全身依然湿透，北风一吹，觉得眼前发黑，手脚冰凉，气急声粗，头晕脑涨，才一起身，便摔倒在地。

众侍卫慌了，黑塞用手在我额上一探：“呀！少主发烧了！”

我却已是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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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七十四章　黄河九曲

护卫们不通医道，慌了手脚，一面急急派人去临晋报信，一面将我重重裹起，向最近的一个村落奔去。进村，直接敲响第一家的院门。这家的宅院比较大，从前应该是个殷实人家，不过现在看来人口也并不多。老妇人花白头发，五十多岁，见到我们吓了一大跳，把门插好不肯放我们进来。

我此时略好一些，吃力的摇头道：“算了，我们再换一家吧。”

黑塞不说话，一膀子把半边门撞了下来，不顾我的怒骂，抱我便进了屋中，盖上被子，安置下来，让侍卫们烧水，安排人去抓药，接着自己走到门外，向吓得发抖的老妇人叩头便拜：“老妈妈，对不住，但我家主人生病，不能不进来。”他把一锭银子交到老妇人手中：“这点钱给您补贴家用，算是我们打扰之费”。

他本是南蛮，说话不清，而且硬硬的，好话也似在打架一样。老妇人也不知听懂没有，只是怕得发抖。

黑塞自己转身来到天井当院，一把将身上的布衣撕下，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对李氏兄弟喝道：“黑塞私入民宅，犯下大过，行刑！”

李氏兄弟看看我，我摇摇头：“他算是一心为主，行鞭刑吧，二十下。”按季汉律，其实他的刑最严可以杀头，最轻也该四十军棒的。

李暠挥动鞭子，一鞭下去，黑塞背上血花飞溅。

老妇人吓得惊叫一声，藏到屋里，和另一个女人挤到一起。二十鞭打完，黑塞虽然硬朗，也痛的满头大汗。

此时其他护卫们忙着抱柴生火，烧水做饭。已完全是喧宾夺主。

普法在老妇人的厢房外进行解说，也不知这和尚说了些什么，反正让那老妇人安下心来，并且带着一个女子主动来照料我了。我想说句什么，可是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外面天色已晦暗了。

屋中升起了火，水在大锅里咕嘟嘟的翻着花。由于阴雨，烟囱的烟雾不向上升，反朝下降，在院子里越积越多，飘不动了似的悄悄扯起厚实而柔软的帷幕。

火炕暖和起来，热气隔着被窝向上冒，背心被焐得暖暖的，四肢百骇无不熨贴舒适。我看看身边正正给我熬姜汤的老妇人，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住，老妈妈，吓到你了。”

老妇人说道：“哪里，你是长安城里的贵人，请都请不到的。是我多心，也没听清这位军爷的话，把你们当成河匪了。”

“河匪？这一带河匪很厉害么？”我不由皱下眉头。

“是呀，可厉害了，前几天，才把邻庄的李员外家抢了。今天我儿子出门时说，让我把门户管紧，这些天河匪闹得厉害，让我多加小心呢。”

吴班这三个人是怎么闹的，这里的河匪他们知道不知道？我不由有些不悦。

“不知您家中都有些什么人呢？”

“唉，你大约也能看出来，原来这家人口不少，可是董卓造乱，一家人百十口死走逃亡，没剩多少，前几年羌胡叛乱，又杀了不少，现在就剩我们娘儿三个了。我家姓郭，儿子名献，自云阳。”

郭氏，在雍州也算得是大户了，怪不得他儿子还有名有字的。

老妇人还在说道：“您一定是哪位将军家的公子吧，出门带着这么多人，凶神恶煞的，一开始把我吓着了，可是刚才那个小孩，为什么打那个大胡子啊？天呐，打得血嘶呼啦的。”

“是因为你不开门，我要他离开，但他却抱着我硬抢进来，犯了军规，自然该打。”

“什么？是因为这个啊！你这个孩子，生了病，他是为了救你才进来的，救人如救火，老妇人虽是乡下女子，也听说过事急从权的道理，你怎么不拦着点儿？也怪我，只顾害怕了，没听清那个大胡子的话，要知道是为这个，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白挨这顿打呦。”她一面唠唠叨叨的说话，一面向里屋走去，早就没了初时的害怕，不到会儿，她拿出一个小瓶儿，从里面挑出棍伤药给黑塞上。

黑塞红着脸，用硬硬的汉话道：“不用，不用的，这点伤，不用的。”

老妇人却不管那个，硬给他把后背的衣服撩起，上好了棒伤药。

一时姜汤熬好，那个年轻女子却甚是害羞，她端着姜汤碗，不好意思送到我身边来。此时护卫们只顾看着他们头领黑塞那窘迫的样子，一时也没顾上我这里。我笑道：“我自己来吧。”才要起身，却一阵头晕。

那女子已是扶住了我，道：“别动，我来喂你吧。”说着，把枕头倚在我脑后，用小匙舀起姜汤，轻轻吹一吹，喂到我的口中。离得近了，阵阵处子的幽香袭人而来。我不由心中一荡。说起来，我自幼离开孙尚香之后，就一直没有女子过接近过，就算是侍女也少近，白天晚上，只是与姜维等几个伴读在一起滚。至于后来军旅生涯，在军营中多，在宫殿中少，就算是宫中，也是白天晚上的谈公事，看公文，没有与女子接近过，就算接近，也从没感觉与男子在一起有什么分别。此时年纪已到，情窦已开，突然处于这种尴尬境地，不由也是面红耳赤，心跳加快，一边喝着汤，一边偷眼看那女子。

她不过十六七岁年纪，长得不算很美，或者我身边的很多侍女也比她漂亮的多。但她眸子里羞怯中带着一股宁定，一种温情。由于有些害羞，或许是汤中的热气吁的，她的脸色红扑扑的，竟是微微带了汗意。

这种感觉，这种氛围，这种身体不适的虚弱情况下，却让有一种很安宁、很舒适的感觉，很想这一刻能停下来，很想就在这种温馨里过一辈子，这个想法让我很吃惊。我还没有与星彩成亲，怎么可以对其她女子有这种非份之想。

不，或者这不是单纯的非份之想，我不是喜欢这个女子，而是喜欢这一刻的温馨与宁静。这热水，这火炕，这姜汤，这慈祥的老妈妈，这娇羞的小女子，这一切的一切，竟是我平生从未享受过的。

天色越黑了，我一时喝完姜汤，睡在床上。那女子入室中取出一盏青铜竹枝油灯出来，点燃了，照得室中一片光明。我觉得这灯光里也带着平常人家的情谊和温暖，比宫中明亮的七星灯还要可爱。

正在此时，忽听外面传来阵阵呼啸之声，夹杂着喊声，叫声，响成一片。

黑塞猛的跃起，命令道：“迎敌！”

众护卫纷纷冲出房去，李氏兄弟则守在门口处。在外放哨的护卫跑进来：“少主，外面来了一群贼人，足有二三百人，各持刀枪，向这里冲来了。”

“是河匪！河匪来了！”老妇人惊惶起来，“我儿子不在，这可怎么办呐？”

“老妈妈，急什么？不过就是二三百人，我这些手下，就算对付二三千人，也不会害怕的。”我笑着安慰道。

“小公子，你不知道，河匪可不同于一般的匪徒，他们都是几十年来，纵横大河上下，官军都拿他们没办法的强人啊，若不是冯将军沿河列阵，逼得他们无处可去，他们也不会深入岸上来打家劫舍。”

她说是冯将军，一定是指冯习了，看来我遇到这些河匪，倒不是吴班他们工作不努力，而是他们太努力了。“那好，既然是这样的强人，李晟你去通知黑塞，把那当头的给我抓来－－不，让普法去，我倒看看他这个打完三招就跳出圈外的高手能不能办成这件事。”

对于普法，若不是他师傅和马超都夸他，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个骗子。他对我说练功要多么辛苦，要怎么煅炼，要如来来通过战斗增加经验，可随我以来，就几乎没见他练过功，也没见他和人正经交过手。这回，我得试试他。

外面很快传来惨叫声和打斗声，时隔不久，便见普法提着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身上居然一点血都没溅上，而那人却软绵绵一动也不动。

普法将那人在地上一抛，道：“少主，幸不辱命。”

老妇人一看之下，叫起来：“河神！这是河神何九曲！”

地上那人，却是河匪头领，有着“河神”之称的何九曲。此人据说甚是传奇，曾凭着数条小船，出没于黄河之中，到处抢劫，却从未失手过，甚至有一次连曹操的军粮都让他给偷了几千斤。他的水性绝佳，两岸百姓都传说他可以在水底睡觉。

我笑了，若此人可称为河神，那么普法该叫什么？可是我怎么看，那何九曲全身上下都没有伤痕，不知怎么会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此时外面的打斗声渐远，黑塞着人来报，贼人已退，问我要不要追赶，我让他们回来就可以了。

“普法，”我问道：“这个何九曲被你打晕了么？弄醒他，我要问话。”

普法俯下身，手挥琵琶般在何九曲身上掠过，那何九曲呻吟一声，睁开眼来。这真是件奇怪的事，普法难道会什么法术不成？

何九曲睁眼便骂道：“贼秃！暗算伤人，不是好汉！”

普法也不回言，只是微笑着站在一边，只如不闻。

我道：“看来这位壮士不服啊，那你起来，再与这和尚打一架，我也想看看这和尚的本领。”

何九曲跳起身来，看看屋中的人，抬抬胳膊，踢踢腿，大喝一声，猛得冲向了普法，拳式有如大河奔流，猛烈无比。我心一动，此人本领竟似比赵正也差不了什么，在战场之上，也能算得上一员猛将了。普法在这巨浪般的拳式里，突然间变成一条欢蹦乱跳的大鱼，逆流而上，一击而中，并指如刀，横切在何九曲颈上。何九曲有如中酒，身子摇了一摇，扑得倒在地上。

我生气道：“你这个普法，明明知道我在看，也不说把姿势放慢，让我看清。不算，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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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七十五章　蒲津渡口

如是三次。

何九曲的桀傲被完全打掉。他再不起身，四仰八叉倒在地上，滚得满身都是泥水，望着天空，只是叹气，不发一声。

我看差不多了，缓缓的问道：“降否？”

他不说话。

“战耶？”

他还是不说话。

“降又不降，战又不战，你倒在这里装死不成，妄你是个男儿，普法，拖他出去，再打他一顿！”

普法笑道：“你这恶贼，兵荒马乱之中，不助朝庭效力，反来打劫良善，死不足惜。少主，你别让他污我的手了，拉出去一刀砍了，找块地一埋也就算了。”

这个普法，怎得随我以来，越看越不象个和尚了。

我也笑道：“还要立块牌子，写上害民之匪四个字。”

何九曲终于说话：“你们才是害民之匪。我何九曲虽然称霸黄河，可从来没有害过百姓！”

“你没害过百姓，今晚却是来害谁？”

“那是你们官军逼的我在河里待不住了，只好找些粮食，换个地方。”

“说得倒是轻描谈写。老妈妈，这个何九曲是好人还是恶人？”

老妇人道：“现在世上，哪有什么好人恶人，只是杀人多些，杀人少些罢了。比起来，这个人手上鲜血倒不是很多。”

正说着，忽听得外面人喊马嘶，不知来了多少人马，将庄子团团围住。有人叫着：“围住了！一个也不要放走！”

听这人声，竟似不下千人。普法面色一变，说话：“难道是贼人又回来了？”

我道：“该是临晋来人了吧，不过，这一路泥泞，他们能来这么快么？”

正说着，黑塞一头闯进来：“少主，来人情况不明。听来不似贼人，也不似官兵，却包围了我们，让我们放下兵器。我不敢随意进攻，来请少主示下。”

一旁老妇人答话：“啊，别动手，那定是我儿子带着联庄会来支援了。”

却原来，秦地之民，性情刚烈，耻于私斗却勇于公战，个个能开得强弓，舞得刀剑。各村皆有护庄之人，组成联庄会来护村保民。我得了介绍，心中大喜，立时生了把这些联庄会组成军队的打算。

黑塞陪同老妇人出去，不一时，一个精壮的少年带着几个老头走了进来。

那少年正是本家的主人郭献。他向我便行礼道：“多谢这位公子击退贼军，保村庄安宁。不知公子贵姓，我们必有厚报。”

我笑了：“我姓刘。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倒是我在你家养病，劳烦诸位了。”

客气一番，我问起联庄会情形，不由失望，原来这些年强壮一点的人不是当了匪，就是当了兵，村中劳力都没剩多少，联庄会成员更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小孩，甚至还有女人。

看来，雍凉大地，要想尽复旧观，没有一百年都不成啊。其实何止是雍凉，中华处处，狼烟四起，生民百不遗一，着实令人叹婉。

不知怎么，一句话涌上心头，三国前半段若是比谁更能杀人，好么后半段便应是比谁更能活人，若是不顾民生，轻于杀戳，便有孔明之才，亦无法回天。

沉默片刻，他们只以为我累了，便告辞出去。我在床上想了又想，对普法道：“把何九曲关起来，明天带去临晋吧。人杀得够多了，我们该做的不是杀，而是想办法怎么让他们活下去。”

普法面上现出一片悲天悯人之色，看起来似又回复到金城初见之时：“善哉善哉，殿下之言，实有大慈大悲之意。”

次日天明，临晋兵马前来迎我。我的病也好了大半，躺在车上，随部队而行。郭献知道我是长安的贵人，想要随我从军，我想了想，道：“你留下来照顾你的老母和妹妹吧。每个人都要活下去，而当兵不是你唯一的出路。”

从车上，我回头望着这个安宁的村落，想起父亲小时候，他是不是也曾安宁的住在一个小小的村落里，每天太阳升起，落下，巨桑的影子随着阳光慢慢的移动。天下平静，没有征战，没有杀戳，只担心今天的草席能不能顺利卖出。

是什么让他拿起了刀剑？是什么把天下投入了战火？

一万个人，有一万种人生。或许我此生永远无法成为一个平常的百姓，每日里享受昨夜那样的热炕、姜汤和柔柔的关心，但我，却怎么忘得了那一刻的心动。

不知名的郭氏女子在我生命里远去了，或许数十年后，她嫁了普通的农人，带着一大群孩子，在阳光下喂着叽叽咯咯鸣叫的小鸡，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她永远也不会想到，当今的天子，曾经在那一夜为她而心动神摇，曾经为了拥有一种简单而纯粹的幸福而把目光久久的停留在她的身上。

把我接到临晋之后，吴班等人立即发兵，搜拿河匪，我对他们说：“尽量活拿。”

我想，再这样下去，我软弱的名字只怕要重新响亮起来，可是，人头不是韭菜，割掉了还能长出来，就算落这样一个软弱的名头，我的“活人”大计也不能不实行的。

还好，很久之后，我的名字不是软弱，而是“仁王”。

蒲津渡口，河风浩荡，我站在黄河边上，向东望去，雾气迷蒙，浊浪滔天，隔河影影绰绰可见古渡，树影，那里已是并州地界，那里有魏国的大军，还有匈奴人。向北不远，便是解良，二叔的家乡……

黑塞道：“少主，河边风大，您加件衣服……”

我笑着接过披风，对身边的冯习道：“久在长江之内弄水，到这里可还习惯？有没有信心在黄河挡住曹军？”

冯习答道：“比起长江，这黄河就象条小沟，在黄河弄浪几十年的何九曲都不是我的对手，更河况对面那些连何九曲都对付不了的人呢。你放心，有我在，敌军过不了河。”

我看看冯习，笑笑：“将军不要大意噢。敌军虽然不善水战，但也正如你所说，黄河不比长江，水少得多，也窄得多，数十条船一连，便成浮桥，而且到了冬日，河上结冰，根本就不用桥，你的敌人不一定要与你打水战的。何九曲我交给你了，我查过了，他本是稍公出身，因难以渡日，才走上这条路，也没有什么大恶，可以使用。他在黄河多年，哪里有渡口，何处有旋涡，何时如何行船，他都了如指掌。遇事不要独断专行，多听听下属的意见，会有好处的。”

冯习敛了笑容，应道：“是！”

我对吴班王平道：“将军勇猛，杀伐决断，本是长处，但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们，那就是一个仁字。你们身在右冯翊，但不要只把目光放在这里。前要看到并州、司州，后要想到长安，南要与渭南相呼应，北要兼顾上郡、朔方等地。乱世之平人，或为兵，或为匪，冯翊之北，上郡、朔方、云中诸地多有盗贼异族，比皆可为我军之兵源民源，当以软硬两手应之，威之以武，待之以慈，诱之以利，示之以仁。则必民心归附，人心向善。三辅地势，如一头雄鹰，右翼为汉中，左翼为并州，并州不取，我军难安，冯翊时时在敌虎视之下，万不可轻乎。

“不过，眼下还没有敌军出动的消息，所以要抓紧时间发展民政，恢复生产，眼下又到春季，春耕不能误了。父皇向以春耕为第一要务，此事抓好，可按军功升迁。蜀科中规定了粮食种植，每亩地下种多少，施肥多少，皆有定制，朝中集三百老农经验所著的农律也将正式颁布，到时种田不好，要受罚的。”

三人听着，皆连连应喏。吴班道：“当日在蜀中，我总觉得丞相的法典太细太苛，难以承受，习惯了才知道，这些法典，每一项皆有其功用，以播种为例，蜀科中规定‘稻、麻亩用二斗大半斗，禾麦亩一斗’，实在是将最先进的种植方法传授给百姓，依此种植，粮食果然增收。不过蜀地与雍州不同，适用于益州者，不见得能通行于雍州，我总觉得，山地与平地不同，北方与南方不同，雨多与雨少不同，褐土与红土不同，若完全按照一个模式，似也不妥。”

“不错，吴将军此言极是，我会告之丞相，再进行细化。以后此类建议，莫不要等我问起再说。丞相虽然天纵奇才，然正如《卜居》中所言：‘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就连占卜和神灵都不能无所不知，何况是我辈凡人？自古无纯白之狐，却有纯白之皮裘，有意见只管提，不敢告诉他，告诉我也是一样。关中之地，自古为龙兴之处，人文鼎盛，英才倍出，我等前来，必须时时谨慎，多学多思，莫不要做了井底之蛙，惹人笑话。季汉就如这黄河上的一条新船，父皇是船主，丞相是舵手，我辈皆是水手，新试风波，敢不小心翼翼，合力齐心，否则的话，巨浪前来，更谁能挡？”

三人一齐点头。我继续道：“三位将军亦是如此，同守冯翊，须心向一起想，力向一处使，既要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又要齐心协力，协调一致。父皇把左冯翊交到三位将军手中，也就把自己的左侧胸膛交到三位将军手中，并州风雨，皆由三位将军一肩担之。责任重大，切莫轻乎。季汉新生，军力弱，财力薄，民力微，万莫以为大胜之余，可以安然享受。父亲曾告诉我，莫以恶小而为之，莫以善小而不为。积土成土，堤溃蚁穴，季汉兴盛与衰败，只系于我等每一个念头，每一个举动之上。诸公勉之。”

离开冯翊时，我特意去了下司马迁墓地。其墓位于韩城，东临黄河，西枕梁山，芝水萦绕而流，形势壮丽。古今第一大史学家，就悄悄归于这里。对这位贪贱不移，富贵不淫，威武不屈，以一管笔记录千秋之事的伟人，我分外感到尊敬。水境先生给我讲史记时，我就能够感到，司马迁分外喜爱悲剧英雄，喜爱那些对于当时社会、对于权势者、对于严重的恶劣环境敢于批判、敢于抗争的特立独行的人物，而他的一生，也是这样做的。他不仅自己留下了名动青史的史记，也留下了崇高的人格魅力。而我对李陵的后人写出那句“李陵不是你李家的耻辱，是我大汉的辱耻。不是李陵对不起大汉，而是大汉对不起李陵”更是深受他的影响。

就在凭吊之时，我却发现这墓地似乎有人来过，问守墓人时，那人说是来的是一个匈奴人。我知道，那一定是呼衍昴了，不知他对于这位敢于当着皇帝的面为他的祖上翻案，并且身受腐刑而不屈服的人怀着怎样的敬意。

其时已是三月下旬，北国处处春耕开始。从邸报中我看到，父亲任命了他的第一个御史大夫，此人居然是李严，我不由感到有趣。此人在历史上本来极有作为，与孔明一样成为托孤重臣，可此后却一直为了权力与孔明做对，后来更因为玩乎职守，又编造慌言，被孔明废为庶人。本来，我以为此时没有东吴那场大败，良将名相皆在，这个位置说什么也轮不上他，想不到，父亲还真把他提拔上来了。不过，他那个位置却被陈到代替了。陈到一直以来与四叔一起负责父亲的白耳军。后来作为李严的副手守江州。知道这个消息后，我又不无恶意的想，父亲对李严会不会是明升暗降呢？不过，陈到守江州我还是放心的，他的性格与四叔极其相似，若只是防守，东吴也是很难逆三峡而上的。与此同时，孟达也被提升为大鸿宾，名列九卿之一。而寇封（即刘封）被任命为上庸太守。这让我更坚定了父亲正在对付地方势力的的想法。除此之外另有一件喜事，三月初，武都氐王杨仆率族众归降了。

在魏国，曹丕于洛阳大建宫殿，分封群臣，三月加封一直不安稳的辽东太守公孙恭为车骑大将军。魏国这几年其实不算安定，荆州之战，兵马损失还是我军之上，而且属地里到处都是叛乱，响应二叔关羽。二叔虽败，这些叛乱平复却花去了他很长一段时间。而许晃败于上雍，与使他不敢轻易对上雍起兵。不过，去年他初为魏王之时，便数次亲自引军南巡，安抚叛乱，至今年，他内部兄弟之患，南方叛乱，北方乌桓与公孙氏的隐忧，已基本上处理的差不多了，恐怕下一个举措，就是要对付我们了吧。

而东吴的孙权又一次迁都，从公安迁到鄂，并把鄂更名为武昌。似乎我军兵取雍凉二州，让他心中感到了不安，所以东迁都城以避我军锋芒。而他的部队在与山越的战斗中，又取得不错的成绩。诸葛乔的兄长诸葛恪一人，便收附山越精兵达数万人。

谁都没有闲着。这天下，在一片平静中酝酿着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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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第七十六章　扶荔宫中的酒宴

离开临晋，我一路经过高陵、泾阳、池阳、武功、新平、汉兴，并渡河至董卓的郿坞驻留了好久，着实感叹了一番，然后取道咸阳，于四月中才回归长安。

这一路行来，我所获颇多。不但熟悉了山川地理，人文掌故，更是几乎与所有的封疆重臣都进行了单独的谈话，真正对我军的情况有了一个感性的认识。其间，共收到各种建议条陈二百余条，摘了七个属员的帽子，访到了十几位贤才，并推荐给地方官吏。

关中龙兴之地，几乎每一个地方都与史书上的事例一一对应。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路的巡游，使我的阅历越加丰富了，似乎每一天都有无数知识汹涌而来，让我成长再成长。

而这一路上，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古以来，太子都是不得干政的，而出游与结交大臣更是帝王慎之又慎的事情。以曹丕为例，他也是成为魏王之后才开始出巡，为何父亲提前让我出游了呢？

而朝政改革这样触动众人利益，又容易引发矛盾和容易引发怨气的大事，父皇却与丞相一力担之，让我在外面躲过朝中的旋涡，他们又是如何想的呢？

如果我所猜的是真的，那么父皇是在为我铺路？想到这一点时，我的心着实兴奋和感动。若父亲当真是这样为我做的，那我从前的所做所为，着实是太过令父亲寒心了。

怀着这种心情，我回到了长安。没有休息，直接上殿向父皇汇报。

才到殿前，便听到父皇正在对大儒秦宓发怒：“腐儒，你想取死不成！这天下大事，岂是你所能知道的！”

秦宓道：“陛下，天下之事，天下之人皆可言之，陛下不纳忠言，一意孤行，与桀纣之君何异？”

我心一惊，在另一个世界，便是父亲伐蜀，秦宓也未出如此大逆之言，今时为了何事？他在找死不成？

果然父皇大怒，咆哮如雷，喝道：“来人，将秦宓拖出去……”

孔明早已站了出来，他拦住了父皇，转向秦宓：“大胆秦宓，休得放肆，如此咆哮朝堂，哪里还有朝仪？”说着他又转向了刘备：“陛下，秦宓不遵朝仪，可交有司发落。”当殿谤君被他轻轻揭过，只说是失仪，自然是在袒护秦宓了。我松了口气，无论如何，秦宓的命是保住了。

果然，父皇气喘吁吁的盯着孔明，终于点了点头。孔明的话，他总是肯听的。

一时侍臣宣诏，令我上殿。我上前行礼：“父皇，儿臣回来了。”

父皇看了看我，略笑了下，说道：“回来好，回来好，先回东宫休息休息，洗漱一番。现下我也有些累了。今晚上，我在扶荔宫设宴，咱父子团聚团聚，叫上你三叔，还有丞相。孔明，别说你公务忙，你是一定要去的。”孔明称是。

父皇头也不回的向后宫去了。

孔明叹道：“陛下身体越来越不好，而且易急，易怒，每日上殿不能超过三个时辰，否则就支持不住了。”

我望着父皇远去的背影，良久不语。

孔明道：“殿下，这季汉的担子，你要多担一些了。”

孔明是个说话做事都极稳定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心中不由一沉。

扶荔宫为武帝所建，当年他从南越搜集奇石异草，在此宫种下蒲百本、山姜十本、甘蕉十二本、留求子十本、桂百本、蜜香、指甲花百本、龙眼、荔枝、槟榔、千岁子、甘橘皆百余本。可是现在这些奇花异木残留下来的已经不多了。

长安的晚上不许出门的，由于此时多是以松明火把照明，极易发生火灾，所以晚上不得随意举火，不得夜作。城门紧闭，实行宵禁，不得出行。光武帝当年出猎，回来晚了，城门官就不放刘秀入城，结果刘秀只好无奈的在城外住了一夜。不过今夜有父皇旨意，我自然是可以通行无碍的。

从东宫出来时，太阳落山不久，暮色未浓。道路用翻车渴鸟（汉代路上洒水之器）喷洒过，湿漉漉的，空气里飘荡着泥土的气息，行不多时，正遇上孔明的素辇，我纵马上去见礼，问孔明道：“先生，白天父亲为何与秦宓生气？”

孔明道：“秦宓指责陛下与民争利。”

原来如此，我放下心来。其实这种争论是早就有的，季汉不算强大，而为了生存，就必须养兵，必须加税，必须有财政来源，为了增加收入，季汉把盐、铁、丝等产业全部官营。不过由于民生凋蔽，无数大臣希望休养生息，让利于民，反对现行政策。秦宓不过是出头的椽子，其实就连孔明先生的好部下蒋婉等人，心中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在现在的情况下，不加税能行么？曹魏与东吴虎视耽耽，战争随时会起，想让利，该如何来让？若只是因此，父亲要杀秦宓倒也不算是做错。

走在静谧的长安街市上，马蹄声清脆地回响在深重的夜。这睡熟了的城市，是如此的祥和，我望望明亮的星空，长长地吸了一口清新的夜风。这一刻，真美，美的让你永远也不想记起什么叫“战争”。可是，战争是忘却便可以不发生的么？

“先生，我想……”

“殿下，请说。”

“我想，我们要想办法，阻止曹军的进攻，让他们内乱，让他们无法发兵。”

孔明一怔，素辇一摇，他晃了一下：“如何才能让曹魏不发兵呢？要知道，我们已打下长安，过了潼关就是洛阳了，卧榻之侧，岂能容他人安睡？”

是啊，如何才能让曹魏不发兵，让他们内乱呢？若是去年曹操新死时，我军有现在的实力，不用说也能让曹魏四分五裂大热闹一场，而今曹丕萧墙之祸已平，外患内忧已定，若要他再乱，只怕是难得很了。”

“太子，丞相，到了。”侍臣说道。

“车骑将军到了么？”我问道。

“还没有。”

我陪着孔明入园，远远就看到灯火通明，照如白昼。父亲虎据桌前，竟然独自开始饮了起来，嘴里还哼着什么。凝神听时，却是自幼便熟识的高祖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此起当年，父亲也算是成就了一番霸业，但是比之高祖还是大有不如。就算高祖得天下英才，还感叹无人可用，何况是父亲呢。

听着听着，曲风一转，却变成另一首曲子：“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这一曲，却是雄才大略，威赫一时的汉武帝刘彻的《秋风辞》。当年武帝行幸河东祭祀地神，横流汾水，在舟中与群臣欢宴，回望长安，目触心感，即兴写成此曲。这是一曲哀叹英雄迟暮之歌，以香花芳草受秋风摧残自拟，揭示人的生命与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的矛盾，又表现了对青春盛年和美好事业的眷恋。全篇很自然的将慷慨沉雄与哀怨凄惋融成一体，词句虽略有艳丽却不纤弱。实在是帝王诗歌中难得的精品。此刻在武帝留下的园中，父亲唱起此曲，其意何在？

我自品味首，孔明上前道：“陛下。”我忙也施礼，叫声：“父皇。”

父亲转过头来：“到了多久了？我竟没有知觉，看来实在是老了。你来，坐到我身边来。”说着向我一示意，让我扶孔明入坐。

孔明又施一礼：“臣谢坐。”款款跪坐。

父亲看着孔明如同临朝一般的样子，微微有些着恼：“孔明，今天是家宴，只论私情，不谈公务，也没什么陛下。别摆出丞相的架子好不好？”

孔明摇头，从容道：“陛下，此事恕亮不能从命。自古君臣有别，上下不同，行止若无分寸，如何来引导朝臣。”

“好了好了。”父亲忙打断孔明的话头，摇头道：“别说了，别说了，我都明白。孔明啊，你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太死板。今天你别这样好么？说实话，你叫我陛下也好，大王也罢，我都不喜欢，都感到生分，没有原来你叫我主公时亲切。这点你就比不了宪和，他都当了了，还是那么放荡不羁，在我眼前，从来没个臣子的样了，整天嘻嘻哈哈的。还记不记得我禁酒之时，他做得比喻？”父亲孩子气的眨眨眼，笑了起来。父亲为了节约粮食，不准民间造酒，甚至规定查出酿酒的器具来，便要治罪，简雍便私下里指着大街上的男女行人道：他们要为苟且之事，为什么不抓他们？父亲奇怪问他怎么知道。他说，他们带着行事的器具。

孔明一回思，也自笑了：“简宪和为人外表简漫，内里细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唉，一眨眼，宪和去了两年多了。云长（关羽）、宪和（简雍）、公佑（孙亁）、子仲（糜竺）、孝直（法正）、汉升（黄忠）、霍峻……这才几年，老弟兄们就一个个的去了，现在许靖也是病病歪歪。我这些日子，累得头都快炸了，可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都没有。当这个陛下，那么容易么？那个秦宓，居然当面说我是桀纣之君？孔明，你是知道我的，凭心而论，我是么？我老了，但我没糊涂到不辩是非的地步。为了百姓，我可以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当年离新野，你见到的，数十万百姓随我渡江。可今天，却落这么个名头！唉，我真想早点把这个破帽子丢给阿斗，好享几年清福去。”

我忙掀袍跪倒：“父皇何必与一个书生至气。季汉新生，有如婴儿，百废待举，百业待兴，正要父皇展雄才，统英杰，安定天下，况父皇春秋鼎盛，安可言退。儿臣不敢闻此语。”

父亲用手拍拍我的头，笑道：“起来吧。本来今天这宴是我早就准备下的，我心情也极好，是让秦宓气着我了。这话当着你说，是头一回，但当着孔明，为父不知说过多少次了。行了，你不用吓成这样，起来说话。唉，和自己的儿子说话也这样累，好生无趣啊。”

我站起身来，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也不敢偷看孔明和父亲的脸色，只是退到一边。忽听得园门外一声大叫：“大哥！”正是张飞大步奔了进来。

一见张飞，父亲的脸笑开了花：“三弟，还是你这声大哥亲啊！我听着就象心里开了两扇门！快来，快坐到大哥身边来！”

张飞走到我的身边，环眼一闪，大手拍在我的肩上：“怎么看你又瘦了！”

我被拍得一咧嘴，笑笑没出声。

父亲拍着张飞的手，大笑着让他坐下来，吩咐开宴。

父亲在席间道：“我大汉立国至今四百二十七年，其间西汉十二帝，东汉十二帝，圣寿最长的，能活过六十岁的，无非是高祖（刘邦）、孝武（刘彻）、世祖（刘秀）三人而矣，此外活过四旬的七人，三旬的四人，三旬以下的高达十人，竟再无一人可到知天命之年。虽然是寿受于天，亦可见为帝之不易尔。想我刘备，虽为汉室苗裔，然自幼孤苦，又逢乱世，与二弟三弟诸人，北战南征，无立足之地。及得孔明，如鱼得水，会集群贤，统驭千军，借荆州，取两川，扫荡雍凉，定都长安，乃有今日之季汉。这第一杯酒，我敬孔明。”

孔明为百官之首，才华盖世，以法治国，事无巨细理得头头是道，不偏私，不护短，当赏时，就是仇敌也照赏不误，当罚时，便是亲故也照罚不殆，威望素著。民间百姓，常有视之为神人者。百官中，虽有李严等数人不服他，但今日宴间三人，却都明白孔明的重要的。

孔明忙长跪而起，道：“陛下此语，愧杀亮也。陛下弘毅宽厚，知人待士，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故天下英雄愿为陛下效命，虽死不辞。亮一介布衣，身受陛下三顾之厚德，敢不效犬马之劳？”

父亲只一句话就拦住了孔明的话：“孔明，这评价，你当得起，你当得起的！”他举着手中的杯。

孔明举着手中的杯子，眼中闪着泪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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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七 汉魏交兵（接第七十六章）

一

父亲转身向张飞：“三弟，你我兄弟同心一体，话我就不说了，干！”

张飞大笑道：“大哥！干！”

三叔一生随在父亲身边，视父亲如君、如兄、如父，那种感情，是旁人谁也无法替代的谁也无法体会的。

放下酒杯，父亲望着三叔叹道：“翼德，你的头发也花白了，我又如何能不老。不过，我也知足了，大汉二十余帝，我算是第四个活过六十岁的了，知足了。下面，该看孩子们的了。”

对于父亲的话，我们几个茫然不知所对。半响，三叔道：“大哥，你今天是怎么了，不好好喝酒，

净说这丧气话！”

父亲笑道：“好了好了，不丧气话，咱们说点开心事儿。阿斗现在也大了，三弟你准备好了没有？”

三叔一怔：“什么？”

孔明向三叔举杯：“三将军装什么傻，此次来长安，你都带了谁来？”

三叔大笑道：“唉呀大哥，这还准备什么，本就是订好的，亲上加亲的事，大哥怎么吩咐，小弟怎么办就是。”

我恍然明白，他们所说是我娶妃之事。不由一阵脸热心跳。我说呢，就算我再出巡有功，也不值得父亲为我设宴，原来却是为得此事。

父亲道：“娶太子妃，乃是国事，虽然季汉草创，百废等兴，一时还拿不出多少钱来，但是我也绝不会委屈了我的媳妇。”

孔明打趣道：“看三将军的样子，早是笑得合不拢嘴了。此事臣来请旨，必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

父皇点头，一时三人讨论细节，又说起他们年轻时的趣事，各自大笑。我这个成亲的主角反倒半句话也插不进去。不过，成亲之事，本为父母之命，我倒也懂得这个规矩，所以并不放在心上。一时却又想起许灵儿，想起那个不知名的郭氏女子，到后来，孙尚香的影子却又浮现在眼前。

我摇摇头，把一杯酒灌了下去。

“阿斗？”父亲忽然叫我。

“父皇。”我忙长跪躬身，深怕自己方才想事时面上表情有些疏漏，引起父亲不满。

还好父亲并没有说这件事：“你此番代为父出巡，有何感想？”

“回父皇的话，儿臣此次代父出巡，端的长了见识，亦知父皇统驭群雄之难，开创基业之艰。只是自愧才能浅薄，无法替父皇多分些忧。”这些话是早想好了的，自然答的顺畅。

父皇听了竟是心怀大畅，点头笑道：“父子连心，你这番话虽有朝中答对的套路，但我相信你的话都是真心。为父老了，造化无情，造化无常，为父也逃不过这个运术。只盼着早日把这点基业做得强些，固些，再传给你，那一日我闭了眼，也就放心了。唉，为了你，为了季汉，就算是秦宓骂我，便又如何？如此艰难之时，我管得紧些，严些，到时阿斗继位，或宽或严，皆可恩自上出，由时而定，严些是承我之法，宽些是爱民保民，进退皆可自如。若我此时便休养生息，一是国力难挡曹丕孙权，二是一但我去了，阿斗可怎么来接这个烂摊子。”说着他把头转向三叔张飞：“翼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三叔耸然动容道：“我初以为大哥性情有些变化，是因为身体不好，病魔拿的，万万想不到大哥有如此深意。这实是季汉的福份，阿斗的福份，也是星彩的福份！”

孔明似早知道父皇此举的用意，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笑道：“三将军，怎么连星彩的福份的话都说出来了，要说，也该是我这个媒人来说啊。看你这臣子不似臣子，岳父不似岳父的样子。算了，过两天去你家，好好请我一顿才是。”

三叔大笑：“你是我请都请不来的贵客。早想与你喝酒，可你却总以公务为由，说什么也不喝，这回你弟子与我女儿成亲，不喝可是不成啊！”

孔明笑道：“那是自然。”

三天之后，父亲的旨意降到张府：“……兹以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益州牧之女，端庄贤淑，着封为太子妃……”旨意到达的当日，东宫的定礼也一起送到，不过只是十匹蜀锦、百两白银及一些器皿、三牲、糕点之类。我不讲求大办，况此时不是讲究的时候。先生开我玩笑，你这定礼太过简陋，当心新娘子不满。我说道，当我的太子妃，她应该有这个准备。先生不再说什么，摇着羽扇出去了。

三书六礼、文定大定，请期择日，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日子才算是定下来，我将于六月十六日大婚。

就在准备的时候，出了两件小事。

一是许灵儿从三叔家出走，留书说是去找姜维了。这让三叔在吃惊尴尬之余又摇头叹惜。本次大婚姜维不能参加了，边塞事务较多，他正在收伏一个部落，到了紧关节要的时候。许灵儿信中说，找到姜维后就回来，不误参加星彩的婚礼。从来没见过这样有个性的女孩子，难怪她的祖父会把她逐出家门。可是，她的眼光，可还真是挺准呢。

二是小王濬从益州来了。他本来受命随在三叔身边。三叔来长安时，分了两批，王濬在第二批，随同三叔的家眷一起到的。他见到我之后自然开心无比，又说又笑。然后他悄悄对我说，他喜欢上一个女孩子，让我成全。我问他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让他如此动心？他说，那个女孩子，叫张星忆。我先是大笑，接着张口结舌道：“难道你说得是星彩的妹妹？”王濬肯定的点头：“是啊。”我一阵头晕，似乎被触犯了什么一样。在历史上，张氏姐妹都是我的妻子，一是正宫，一是贵妃。可是想不到，王濬去三叔家几天，居然就看上了我未来的一个妻氏。我本不应答应，可是……“可是，以你现在的身份，似乎很难让三叔同意啊。”“我的身份！”王濬恼了，“我家也是世代簪缨，若不是你抢我来，我现在怎么也是公子王孙，出人投第。现在不但抛家舍业给你当了侍读，为你做事，你却还要说我的身份？告诉你，我王濬不是无能之辈，论行军，论治国，没有一样比旁人差的。你帮还是不帮，只一言而决，何必说什么门第？你重视门第么？”王濬说得我无言以对。确实我对不住王濬，而王濬住在三叔家，看上他的女儿也是极为正常的。算了，一切顺其自然吧，反正我连姐姐都没娶呢，哪里管得了妹妹的事。我当下答应过后让王濬与诸葛乔一起出仕。

在处理各种小事的时候，我与孔明用这段时间做了一件大事－－对曹魏用间。

孔明先生除了给我当大媒这件事外，极少对参予我家的家事。包括刘升之在的时候，他也很少说什么。关于刘升之或安神药，我不知道他知道多少，但肯定的一点是，这些事并没有瞒过他。但他从来不提。这是他的高明处，也是他的洁身自爱。在他的心中，父亲和我和季汉，是一体的，是很难分出轻重来的。但是若提到公事，他必潜心一意的帮我。

孔明计算出五月二十九日有日食。古代，日食被视为一种上天对帝王的警告，认为是政德不彰引发上天的不满。每当这时候，皇帝就要检视自己哪里做错了。而自东汉以来，每当此时，朝中不再弹核帝王，而是弹劾丞相和三公。所以人们说这时的三公，只是备员而矣，空架在一个高架子上，不知什么时候闹场蚂蚱或发场水就下来换成了别人。

而曹魏此时的太尉正是三国最有名的老狐狸贾诩贾文和。他本是武威人，身怀奇谋，胆识过人，阅历繁复，志节深沉。他的品质里也许有着种种别人难以企及之处，但就客观效果而论，东汉末年的天下大乱，他难辞其咎。他帮着李傕、郭汜打破长安，戮王允，诛吕布，将堂堂汉家朝廷，交入两个无赖军棍之手。数十万户的三辅地区，经过李傕、郭汜的放兵劫掠，仅仅两年间，民已‘相食略尽‘，尸遍长安。虽然此事或不是出于他的本心，但却是他一手造成的。也因为这个，我对他极是反感。不过，仅凭一次日食，便能让他下台么？我可不相信。

孔明笑道：“少主以为，曹魏现存之人，谁是我们的对手？”

我想了想，道：“曹魏人才众多，雄杰如云。若言杰出者，此时曹操手下郭嘉与二荀已故，只余贾诩。此人近年来虽然深入简出，但在曹丕面前实有一言九鼎力。此外当是四友（司马懿、陈群、吴质、朱铄）四聪（夏侯玄、诸葛诞、邓飏、玄畴）诸人，司马懿其人之智，远高余其余众人，当可以先生敌手。”

孔明点头道：“不错，此计便要对付贾翊和司马懿二人。”

我不由感叹，先生不出手是不出手，一出手居然便要以一敌二，可是，贾文和与司马仲达是什么人？那都是一步十计的人物，怎会轻易上当？

“先生，此二人智计非同小可啊。”

孔明道：“正是因为他们的智计非同小可，我们才要先下手对付他们。贾诩其人智计，每每思之，亮亦为之胆寒心跳，若非其人年纪已迈，两军对阵，亮无十足把握胜他。

司马懿，其人出身豪门，能谋善断。举几个例子，可知道他的厉害。数年前，他便指出荆州刺史胡修粗暴，南乡太守傅方骄奢，都不应驻守边防，曹操未予重视。后来，当关将军围樊城之时，这两人果然降顺。后曹操欲迁汉都许昌来躲避关将军锋芒，又是被他劝阻。去年曹操去世，朝野危惧，司马懿管理丧葬诸事，内外肃然。曹丕即位，司马懿受封河津亭侯，转丞相长史。当时孙权率军向西，由于我军细作鼓动，曹魏皆以孙权欲取襄樊。朝臣认为樊城、襄阳缺乏粮食，不能抵御吴军，请求召守将曹仁回驻宛城。司马懿则认为孙权新破关将军，暂时只求自保，不敢进攻，所以不该放弃二城，曹丕未依其言，命曹仁放火烧毁二城。后来孙权果然没有入侵，曹丕悔之不及。此人之智，高绝如此，实乃亮平生之敌。”

话说到这里，孔明不再说话，而是静了下来，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一株翠竹。

我细细琢磨着这两个人，从我的角度想如何来对付他们。

“除去其智力不言，另一个难点是，此二人皆为曹丕之腹心，就算成功骗过他们，也很难轻言除去。最好的结果，是要他们不睦，让他们互相争斗，让他们无法专心对外，攻伐季汉。想做到这一点，很难。我想来想去，还要利用五月二十九日的日食。到时候，曹魏朝中，必有人弹劾太尉。在那之前，我们加把火，让他们烧起来。

其一，要让这个弹劾造成影响。曹丕亦是天姿超绝之人，以他之心性，绝对不会在意日食的，更不会因日食而真的触动太贾诩哪怕一丝一毫－－甚至他会以此事为引子，整肃风气，收买人心。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让此次弹劾由于天上引入地下，由虚无飘渺的天命引向刻意的人为。就算不能让曹丕相信，也要让贾诩认定，是司马懿在窥视他的权位。”

我听着，暗暗佩服孔明的智计。在历史上，的确发生了钦天监弹劾太尉的事。当时曹丕说“出现天灾和怪异的现象，那是上天在责备君主，如果把过错归于辅佐朝政的大臣，难道符合夏禹、商汤归过于己的本意吗？现命令各级官员尽自己的职责。今后天地出现灾祸，不要再弹劾三公。”这番话很得曹操用人的精髓。

孔明继续道：“其二，是如何把这个弹劾与司马懿联系起来。此事比较困难，最难的是火候，若是明了，贾诩等一眼就能看出是离间之计，嫁祸之策。若是暗了，难，就算是暗，以贾诩和司马之才，也可以找出蛛丝马迹，只怕还是不好办。最好是一切看起来都如同一个让人无法怀疑的普通事件才好？”

听着孔明的引导，我早抛去了原来制做流言粗浅想法，沿着他的思路，心中渐渐有了谋划：“先生，若是河内有一封弹劾奏章来到洛阳，只要它到了，哪怕他的作者与司马懿没有任何关系，我想也会触发老狐狸的心思的。”

先生笑起来，拍拍我的头：“孺子可教也。”

这是从前他教我东西时的习惯动作，但我年龄渐大，就极少再为此举。此时他一时忘情，却在不经意间做出这个熟悉的动作。我两个皆时一愣，不由回忆起从前。

我想了想，对先生道：“在渭南，我见刘豹的事已禀报父皇和先生，此时我手中尚有刘豹祖传宝盔一顶。”

先生道：“太好了，我们的计策又成功了一半。河内处于虎牢之北，地近河东与并州，其地胡汉杂处，有不少吏员皆有匈奴血脉。我们与刘豹偷偷接触之事，旁人谁也不知。以此盔收伏一两个送奏折的人，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有此一事，便将匈奴人彻底捆在我们的战车上了。”

我摇摇头：“计是好计，只是对不住刘豹。”

先生道：“殿下莫有襄公之仁啊。”

我笑了：“若是襄公，也不会在此与先生计议此事。”

二

“开城门了－－”随着悠长的喊声，数匹凉州轻骑箭一般的射出长安，向渭南的方面奔去。守城的军士向那离去的数骑行礼。那些人身着火红的战袍绣着猛虎标志，正是季汉的精锐虎步营的将士。

“什么时候能加入虎步营就好了。”城门兵望着那远去的彪悍的身影，羡慕的想着。不过，虎步营那是与陛下的白耳精兵相提并论的部队，就算一个普通士兵也是历经无数次战斗洗礼煅炼出来的精锐呢。

渭南，白袍的将军策马归来，跳下白龙，正是赵云。他接过从人递上的手巾擦擦额上汗水，忽然眉头一皱，不顾身边之人，已快步进入营中。

一头雪白的鸽子在中军营前咕咕的叫着，啄食着米粒。驯鸽人将密信双手呈给将军。赵云轻轻打开薄薄的绢，另一只手轻轻一抖，一编竹简在桌上铺开来，他对应着书简上的密码，译着密信的内容。足有移时，赵云站起身，将那密信在烛上化了。然后换成便服，向外走去。

渭南城东的市邑，人来人往。赵云在人群中悄然行进着，此时他的衣着容貌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看起来与集市上那些挥舞着马鞭大声喊价的商人没有什么区别。他闲散的步子也与一般人没什么不同，只是速度却比给人的感觉快得多。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有人跟踪，就算那人不顾被人发现的奔跑，也不见得可以跟上似乎在缓慢游逛的赵云。

眨眼间，他就消失在人群中。再次露脸时，他已坐在一家酒店的二楼，伙计上了茶点，悄然退下，不一刻，一个老板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坐在赵云对面。

“这是第二件事？”说话声音里带了喜色。

“不错。”

“我还以为自己报不了恩呢，当年在新野，若非将军救治，在下中了搜魂之毒，此身早成白骨。在下曾许下三般誓愿，要为将军做三件事，但十几年来，将军除让我带了几个弟子，勉强算是一件事之外，却一直无用我之处，在下很是痛心，今日不知将军要在下去做什么？”

“你是河内人，熟知曹魏之事，我要你带一个人去河内，送一封信去洛阳。”

“好。便是龙潭虎穴，有死而矣，定不负所托。”

“你错了。若寻肯死之人，我手下怎么也能挑出个一万八千的。我要的是能够不死的人。”

“哈哈哈！”那人大笑了，这一笑，原本平淡无奇的脸上突然迸发出动人的神色来，“好，我便做这个不死之人。”

两人起身下楼。

“随我回营吧，想来，那密使带着东西也来了，一会儿，你就与他一起过河。”

时间不久，这个老板与一个仆人装束的年轻人带了一队货物，策马向东而去了。

六月十六日，我正式大婚。此前三天，长安城里便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虽然父亲与我都曾有言婚事从简，不得铺张，但太子大婚，谁不凑趣，所以我的一个婚事，热闹竟不下于过年。

各地的贺使如云而来，益州来的正是王甫。作为益州刺史马良的副手，他这一年来主要与太傅许靖一起进行益州人才选用工作。我与孔明、许靖、法正一起改良后的察举制突出了由下而上的推举，取消了民族之间的差异，重视良工巧匠和能人异士，不拘一格招纳良才，收到良好的效果。而由于实行民族和睦政策，重视与蛮族的互市和沟通，交流技术和经验，一直叛乱不止的南方各族也被拉拢的差不多了。有些少数民族的土人头领还纷纷离寨前来投靠，以博功名，还有些举族迁入成都平原，改汉俗，用汉姓，学习耕种和纺织。而一些悍勇的部族使投身军中，使益州军队的实力大大增强。

王甫道：“殿下，小人与许太傅于去岁成功举办察举之后，今岁再次进行。共察举良工一百三十八名，其中有名孙者，改良了制丝之术，使蜀锦根根如银，更增秀色。察举贤才、良将五百二十二人，名册皆已上报。征收蛮人军士一万三千人，正在训练之中。”

我与孔明一起接见的王甫，听他说起这些，我们不由很是兴奋。这一万蛮人军士虽不算太大的数目，甚至比不了东吴诸葛恪一人的能力，但这可是没有采取任何强制性手段征召来的。而这种方法见效虽然慢些，但不会激起民族矛盾，不会引发大的变动，对日后的发展大有好处。

“这些蛮兵眼下战力如何？”先生问道。

“属下按照丞相的吩咐，将他们单列一营，以各豪帅、头人充任头领，进行操演，向宠将军与张嶷将军负责训练，向宠将军善于练兵，虽蛮夷之人亦从其号令，张嶷将军在蛮人中威望较高，极得人心，故军力提升极快。若独以战力而言，我军益州留守部队，只怕还难以及得上他们呢。”

哦？听王甫对这支蛮人部队如此推崇，我不由看了孔明一眼，却见孔明没有任何意外。蛮人本来便是好战轻生，而操演他们的又是季汉杰出将领，其实也不奇怪。向宠是父亲和孔明都极为看中的将领，历史上，孔明写《出师表》时，就是把向宠推荐给我，称他“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让我战阵有事要向他咨询。而张嶷则是蜀汉后期一位了不起的将才，自幼就胆大心细，曾在南中一带对夷人恩威并施，为稳定蜀汉的后方做出了大贡献。他对费祎及后来诸葛恪个性所造成的恶果都有所预见。他离开南中时，蛮夷之人拉着车轮不放他走，他死后，南土民夷无不悲泣，为他立庙，四时享祭。他二人共同练兵，的确不会差的。

王甫接着说道：“近来，这支部队又添强助，属下这次来长安，也是想要向万岁、太子和丞相报喜的。”

“哦？什么强助？”我问道。

“去年三将军在益州时，有一次闲得无聊，便到军中去，他对部卒从来看不上眼的，因为他总觉得身体比不上他的兵就不是好兵。对此我们也无可奈何。那天三将军大约是很久没喝到酒了，不知怎么就直直向一个营帐去了，那营里是一个蛮人头领，来成都锦缎，并送几个子侄来投军，他是自酿的果酒，不知怎么就让三将军闻到味道了，直直的就冲进去。那头领不识三将军，知道军营不得饮酒，就把酒藏起来，只说没有。两人言语不通，连比带划，居然为这酒打下了赌，要大打一场，以武定酒。”

听王甫不说强助，却讲起故事，我与孔明心知这强助必与张飞有关，当下只是听着，并不打断。想想三叔为一坛酒和蛮人头领争斗，我不由想笑，大约是王濬和张苞把三叔管得太严了吧。看孔明，孔明也是笑。

“后来呢？”

“当时我也不知道三将军来，而他的从人也不敢管。两人就交了手，打了足有半个时辰，整个营盘打得天昏地暗的，不过，三将军是万人敌，自然是三将军得到那酒了。不过，三将军开心的很，他拉着那个蛮人头领，两人藏在帐里一块喝的天昏地暗的，还差点拜了把子。”

此人居然能与三叔交手这么长时间，实在是员虎将了。孔明问道：“如此虎将，不知后来如何，白白放走了，岂不可惜。”

王甫道：“那蛮人头领回山不久，便又来找三将军，那时三将军已领军去战徐晃，没有见到。他便找到马良，要求将全族人迁到成都，他自己也投了军，此次太子大婚，他非与我一同前来，眼下正在外面。”

“快快请进来。”我忙站起身来，“但不知此人姓甚名谁？”

王甫道：“此人唤作兀突骨。”

“啊？”我吃得一惊，“他可是着了一身怪异的藤甲？”

这次轮到王甫吃惊：“殿下如何晓得？”

我心扑扑乱跳，掩饰道：“只是曾闻其名罢了。”这个兀突骨，难道便是日后在南疆，随孟获叛乱，几次打败先生部队，害先生用土雷火炮之计才击败的滕甲军首领。那一场大火，使得整个乌戈国灭族，也让先生感叹不已。想不到，我们的和蛮政策加上三叔一场打斗，他竞先行归顺了，那日后先生就不用为杀生太多大伤天和而痛心了吧。

而且，我想，在这种民族和睦的情况下，或许孟获的叛乱发生的机率也会小很多吧。

“听说他们有种藤甲，是也不是？”

“太子果然博闻广知。臣也是才知道不久，他们族人采摘山藤，浸油晒干，凡十余次，方编之甲，渡江不沉，沾水不湿，刀箭皆不能伤，且又极为轻便耐用，只是制作不易。”言下大有羡慕之色。

孔明却摇头：“藤甲之物，制作不易，若有伤损，难以补充，且利于水者，必不利于火。蛮夷各部，有其特点，也有长处，必要时可收奇兵之效。然两军征杀于平野，砲石横飞，万马奔驰，蛮军还是要依我将令，不可独求奇技淫巧而忽视正途。”

王甫被孔明说得红了脸。孔明又笑道：“这是说的大局。不过，我其实对这藤甲也挺好奇的，把他叫进来，让我看看那藤甲是怎么回事，能不能使我军的藤牌加以改进。”

三

终于，六月十六日到了。

这一整天里，我被司仪拉着，傻子一般的穿行于宾客中间，不是敬酒，就是饮酒，喝得得头晕脑涨，却也只有强自支撑。马超、赵云等长辈们还好说，诸葛乔、王濬、张苞、关兴等小一班的兄弟们，说什么都不肯放过我。梦也似的拜完了天地，新娘子入了洞房，我却陪在前厅。此时大厅上早已失去了尊卑，人们相互敬着酒，讲述着今年的年景，讲述着父亲的功德，讲述着我取雍凉二州的惊险，说到开心处，哈哈大笑，又憧憬着季汉的将来。小张苞开心起来，也不顾自己娘家人的身份，在厅外设了擂台，进行摔角。关兴忍不住跳上去与他斗得难解难分。诸葛乔和王濬在一边加油使醋，一个帮关兴一个帮张苞。突然间王濬叫起来：“三将军你怎么也来打擂。”张苞一惊回头，被关兴钩住了腿，扑的摔倒。起身后却连喊不算，要求重来。关兴见好就收，说什么也不肯，张苞不放。这时李氏兄弟又推和尚普法。普法抱起李氏兄弟，将他们丢到圈子里。张苞关兴一见来人，立即分开各自攻敌，李氏兄弟哪是他们的对手，一边哇哇大叫着一边逃走。

父亲情绪也很是兴奋，呵呵的笑着，招呼这个，呼喊那个，特别是把张飞等一般老兄弟叫到身边，一边回忆从前共同征杀的日子，一边开怀大笑，笑到后来，又给张苞和关兴加油打气，到后来，却忽然哭起来，众人连忙劝慰，却是他想起了二弟关羽。一时众人劝解开来，又再饮时，忽然大鸿宾孟达来报，曹魏使者前来贺喜。

此言一出，众人皆感怪异。要知道，我们与曹魏势不两立，他们怎么会来贺什么喜？而且，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孟达道：“他们是化妆成商人入城的，然后适才找到臣下，亮出身份。臣不敢做主，故来请示陛下。”

我看看父亲，父亲冷笑道：“看样子是坏我们兴头来了。刘备怕过谁来，见！”孟达叫道：“传曹魏使者觐见！”

此时整个大厅静无声息，人们自动按殿上品级分立两侧，鼓乐与侍从退下，执金吾们列在两厢。首席的父亲没有动，他侧身于几后，左手执樽，右手抚须，不紧不慢的品着杯中的酒，眼神里傲慢中带着冷峻。重新面对曹魏的使者，他又恢复了鄙睨天下的枭雄之貌。

时间不长，宫门开处，两个人随着侍者走了进来。

当前一个四十余岁，面色发青，右手托着书简，昂然而入。他后面是个瘦小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定睛看时，那人却正是司马望。只见司马望一对小眼睛四下里张望，突然间看到我，眯眯一笑。

孔明问道：“使者通名，下书何事？”

那使者四顾众人，在父亲脸上没有任何停留，便将目光直投到我身上，问道：“使臣吴礼。哪位是公子刘禅？”

我不由大怒，一个无名小辈，却如此据傲，如此无礼，真不愧叫了这样一个名字。他唤我公子，自是不承认我太子身份，这也不算什么。但就算使者再傻，我与父亲的衣着也说明了我们各自是谁，而他却不称呼父皇，反直接寻我，这分明是他刻意而为，要离间我父子的亲情。我与孔明暗中离间贾翊和司马懿，曹丕居然当面来离间我与父亲。父亲虽老，却容不得他如此轻乎，我拍案而起，怒喝道：“尔既代表曹丕而来下书，何不将书信呈上？汉天子在此，何问刘禅？”

那使者吴礼道：“我家万岁传书刘禅，我自然来寻刘禅，汉天子辟位为山阳公，将天下禅让我主，天子在洛阳，长安哪里来的天子？”

“曹逆篡位，苦害汉室，也配称天子？你回去告诉曹丕，刘禅不接他什么书，三年之内，我必引军去洛阳寻他！”我大声喝道。

“三年，哈哈，三年！”那使者寸步不让，“刘公子，旬月之间，我主将引精兵三十万扫荡三辅。我代我主下书，便当着这喜宴宣读，尔等敢闻否？”

曹丕要来了！我心中一惊，四下环顾，还好，大厅中诸官员将领虽也惊疑，却无慌乱。我把目光投向父亲，请他示下。

父亲无论对使者赤裸裸的挑衅还是我的怒喝，都没有任何表情，甚至，他的眉毛和皱纹都没有一丝的颤动。他只是把目光投向那使者，整个大厅的中心，便一下子变成了他。

那使者也感到了他的威压，微微颤了一下，却高傲的昂着头。

父亲缓缓站起身来，我感觉这年迈父亲，突然变成了一头在林间穿行的猛虎，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惊人的气势。这种气势不是天生的，那是无数次战阵里冲杀出来的，那是统驭群雄指点江山练出来的。平日里与亲属臣下还感觉不到，但一旦临敌，这种气势便会喷涌而出。在这一刻，我感到心里控制不住的激动。我没有见过父亲亲身对敌的样子，此刻，终于看到－－“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那是怎样一种鄙睨天下的英雄气慨。如今曹操已死，更有何人能是父亲的敌手？看着父亲，忽然觉得只要随着他，莫说是曹丕，便是曹操亲来又有何妨，便是与天下为敌又有何妨！明明知道父亲已老，甚至他经常糊涂。但在此刻，所有人情不自禁的被他所感染。视在一处，意满八方的统帅之心让我在注视父亲的同时，可以轻易感受到周围群臣的那种兴奋、激动和自豪，感受到他们对曹丕和那使者的怒气。父亲没有说一句话，但是此刻，所有人都在随着他的举动而协调一致了。

何时，我才能有父亲这种在不动声色间令群雄束手的威力？

父亲已来到使者身前，那吴礼竟然震得说不出话来，一时手足无措。

父亲冷冷一笑，吴礼竟不由后退了一步。父亲抬手便让那书简抢过。使者不及防，不由面红耳赤。父亲却已从容打开书简，看完一哧。足下不停，却来在司马望身前：“你，是不是叫阿望？”

司马望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略慌了一下，随之镇定下来，从容答道：“小人司马望，副使。”

“阿望。”父亲不理会他的辨解，很温和很慈祥的重复道，“我听说过你，当年你随崔先生来荆州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也曾与阿斗在一起学习，算是同门之谊。后来阿斗回长安，听说你还打算在路上款待他，阿斗知道了，连忙去寻你，可你又有事，走了，唉，让我儿好生失望。还好只要有缘，便能相见，阿斗成亲，你能来，我很开心，想来，阿斗也会很开心。一会儿多喝几杯。”

司马望听父亲说起他在路上想要袭击我的事，只做听不懂，道：“刘将军，我二人奉命下书，在下只是副使，公事完毕，再谈私谊。”

“公事，我与曹丕，没有公事可谈。他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刘备虽老，但没糊涂，何况再老了的猛虎，也是猛虎，也都是要吃人的－－至于你是副使，好象有这么一条规定，正使死了，副使自然可以转为正使。”

司马望脸色发白，道：“两国交锋，不斩来使！”

父亲一挥手，早有武士将那使者拖下去。

那使者大叫着：“大耳儿，你敢杀我！你敢杀我？”声音忽然中断，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便摆在朱盘上呈了上来。

父亲还是微笑着，看着阿望：“使者大人，我没有说错吧。”

阿望面容一肃：“没错，正使已死，我便代正使之责。现在当众宣读我家万岁的旨意。”

父亲笑道：“这孩子，果然有几分胆色，你不知道我可能把你也杀了么？”

阿望道：“司马族人，无怕死之辈！”

“很好。这东西我已看完了。回头告诉曹丕，给我写信，写明白一点，那些华丽的词赋我也看不懂。反正是他要来打，我季汉举国应战就是了－－另外，我不是曹操，也不会防着自己的儿子权力太大，用不着他们挑拨离间。再告诉你一句，曹在书简中不是说我‘年老体衰，不堪为敌，’说阿斗‘少年英杰，足堪为匹’么，他说得对。阿斗大婚之后，我就会将权力交托给他，打败曹丕，他就是堂堂正正的汉天子！”

满朝文武包括我在内，一下子跪倒了。满庭中，只余父皇与司马望两人站着。司马望想不到父亲不但没中曹丕计策，反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大权交于我手，更想不到父亲会丝毫不讲两国情分，在我大婚之日不顾忌讳的斩使夺书，更当众羞辱魏帝。一时不由愣怔。

父亲大笑着：“给司马正使上杯喜酒，为他压惊！”

司马望哪里还饮得下酒去。此时他已没有一句话，双手一拱，收起那使者的人头，道声：“告辞。”转身向外行去。

父亲大笑起来：“回去告诉曹丕，来得时候要洗干净了脖子。”

司马望离去后，满厅人等静寂无声，只待父亲发话。

父亲重重叹一声：“曹丕小儿，连喜酒都不让我吃舒坦了。众卿，宴席到此为止，各回各府，今日之事，不得对外言传，否则必处以重罚。孔明、孟起、翼德、子龙、文长、正方，你六人留下。”

众人遵旨纷纷离去，刹那间群臣走得干干净净，一时厅堂冷落，只余杯盘狼籍。

四

父亲将我们七人叫到身边，说道：“来，都坐拢些。阿斗也不要急着入洞房了，咱们商量一下。现今许靖多病，还在蜀中，刘巴奉命前往汉中督办秋粮之事未归。在京之人，以你们几人为尊，若曹丕来攻，我等当如何应对？”

李严初为御史，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略一四顾，昂声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曹军有征伐之兵，季汉有备御之固，无需恐慌。近年来，我军名将虽有损折，但曹军亦然，彼之良将，现今能上战阵者，唯张辽、曹仁、徐晃、张郃数人而矣。张辽、曹仁，皆扼守长江，以备孙权，我军有马孟起、张翼德、赵子龙三人，抵曹军二人足矣。可使三将军守益州，以备孙权，马将军守清泥隘口，以防徐晃，赵将军与庞德将军守潼关，敌住曹丕和张郃等人的军马，魏延将军前往临晋，则河东并州之敌亦无可乘之机，如此，则长安稳如泰山。”

父亲微微颔首，却转头问孔明：“丞相意下如何？”

“李正方之言成理。若以防守论，此策亦不为过。然而敌强我弱，复不知敌军态势，军力如何，进攻何处，却一味分兵，实为不妥。”孔明挑捡着婉转一些的词句，却是完全反驳了李严。李严的想法与我最初的念头差不多，我不由也凝神静听，“想来，曹丕此来，准备已久。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一战，必然要打出威风。曹操方死，他便完全失去了雍凉二州。如此耻辱，他自然不能不洗。而他若出兵，必然动员诸路大军，举国之力，一同前来。若亮想得不差，第一路，他会行文江东，令孙权引军逆江而上，牵制我益州军马，甚至他会任命孙权为益州牧为饵，引孙权入川。孙权背信之贼，狮虎之心，无时不以天下为念，得此机会，必然心动，我军有备，则孙权军马隔江观火，看我与曹魏相争，稍有疏忽，其军几乘机而入，则益州危矣；第二路，曹魏初定辽东，必发兵公孙恭，令其引军相助。公孙恭虽然定会出兵，但人马不会出动太多，不过却是精兵。此军虽不足惧，但辽东出良马，其军队行动飘忽，有如刺客一般，须防他突然攻击战阵，侵掠城池；第三路，曹魏会用匈奴部队与我争锋。我军与刘豹暗定盟约，然匈奴人只相信实力，从来不在乎誓言，故此路军马不得不备；第四路，我军背后有西羌之国，据于青海苦寒之地，向与我军不睦。其国自凉州之战败于我手，一直未曾归附。此次曹魏必与之勾结，行乘火打劫，背后插刀之举；第五路，曹军主力现有二十余万，分为中军和外军。曾与太子战于鹑觚者，便是外军，其军力如何，太子自然知道。而其中军战力，远强于外军。曹操晚年，更于中军内设立武卫、中垒、中坚、骁骑、游击新五营，军力更为中军之翘楚。所以我们要对付的主力，还是曹丕的中军。”

说到这里，孔明饮了一口茶。在这个时代，信息网络并不那么健全，很多时候的作战，全凭着领导者令人难以置信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或者在后世看来这种分析与纸上谈兵无异，但在那时，却是必须的。听着孔明的话，在位众人都不出声，诸人皆是曾与曹军做过战的，并没有怕过什么，但此次曹军军势若果如孔明分析，那还真是一场大战。

孔明继续道：“曹军中名将如云，谋士如雨，若为曹操统领，实所难当，但此时为曹丕统领，实力不免大打一个折扣。为君者，不一定要多谋，但却要善断，要能集众人所长而为已所用。观曹丕上压汉皇，下逼胞弟，所做所为，可知其人心中发虚，有曹操之才气，却无曹操之霸气，更无曹操之胆气。所以，其中军虽强，却也不是无可抵敌，其军破绽一出，我军自可轻易出击，各个击破。”

李严不悦道：“丞相既言曹军势众，复说其可轻取，是不是前后矛盾。益州虽固，但北征雍凉，带出的兵马极多，陈到初领江州，只怕势难服众，三将军再不回益州，一但孙权进攻，则我朝根本之地化为乌有。陛下，臣愿请旨，前去益州，抵挡孙权。”

父亲笑道：“孔明，你接着说来。”

“是，陛下。益州为我军根本之地，所以，李大夫不用回益州，三将军也不用回益州，甚至，还可以将益州军马调出一部分来支援雍州。”这话说得更是前后矛盾，李严几乎发怒，但他才在父亲那触了个小软钉子，此时便不再发言，只看着孔明。孔明已自己回答道，“何故？孙权知益州为我根本之地，我军绝不会放弃，再加上险滩要塞，易守难攻，此其不可攻之一也；孙权北有曹魏，南有五溪，山越未平，荆州初定，内乱外忧不可不虑，此其不可攻之二也；孙权奸狡，深通平衡之道。我军在，则他可左右逢源。我军不在，他也独木难支。主公细思，孙权数年兴兵，包括荆州背信之举，皆是联弱击强，不愿三国一家独大也。此其不可攻之三也。然则，若我军无举动，则其亦难免不利欲熏心，引军攻伐。可使益州军马，打出三将军旗号，树些假人旗帜，以为疑兵，则孙权必不敢西顾。而孙权的这种举动，又会牵制曹魏长江之兵，则我军反而可以集中力量对抗曹魏。”

高，太高了，我心中暗叹道，先生把孙权分析到骨子里去了，我怎么就面对敌人只想如何分兵击败他们，就没想过哪些可打，哪些可不打，哪些可利用呢？看来我还得学啊－－可是，为什么我越学，感觉自己与先生的差距越大呢？是因为自己的眼界变阔了，反而看到自己的不足了么？曾听说过学者几重境界，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知道自己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知道，知道自己知道，大约我才到了知道自己不知道吧。

一时乱想着，父亲已拍板了：“好！益州之事，便按孔明所言。抽调新成立的蛮军到长安来，江州军马由陈到统领，张苞打上三弟的大旗，前去军中参赞；上雍军马由寇封统领，诸葛乔前去军中参赞，寇封虽然勇猛，智计不足，诸葛乔也可以帮扶着点。那么还有三路军马如何处置？”

“西羌之国新败，不足为惧，其实他们在曹魏心中，也不过只是起个牵置我军的作用。然太子平定凉州，定下五策，羌胡各部，尽皆归心。西羌本就难有作为。马岱、姜维、成公英三将出身凉州，颇得兵法要诣，深通地理民情，关平亦是文武双全，能征惯战。此四皆可独挡一面。可传令马岱与成公英，严密监视西羌国动向，若有机会，可主动出击，但要控制战斗规模，要对方知道我军有备即可，莫不要因他而坏凉州发展大计。姜维与关平则继续引军向西，稳固敦煌局势，恢复西域都护。凉州以经营和发展为主，不用参加此次做战。同时搜集各地情报，广交朋友，收纳民心，巩固季汉的统治和影响，站稳脚跟之后，再向西、向南、向北发展。曹魏与东吴皆为强国，向东发展必有恶胜，而西方有着无比广大的天地，那里是大汉儿孙建功立业的战场。也是我军日后发展的主要目标。

匈奴人这一路应该起不到什么作用。此时他们被曹魏欺负的如同编户，否则他们也不会偷偷与我军联系。所以无论其人参战与否，也不过是个空名罢了。

公孙恭西来，若其军老老实实便罢，若敢轻动，我让这些辽东蛮子尝尝连弩的滋味。

甚于曹丕，就看他是如何进军了。”

关于公孙恭和曹丕，先生说得最少，但大家都知道，这两路将是我们关注的重点。

各处的兵力分配，战斗重点都基本上确定下来了，大家说起具体应敌之策，各抒已见，滔滔不绝。虽然人都说马超与张飞少智，但在会议上我发现他们两个并非无智之人。而魏延表现尤其活跃，他从偷袭到固守，转眼间说出十余条规划。难怪当初任命汉中太守时，人皆以为会留守三叔，最后却任命了他。其实他算个文武双全的人物。可惜在孔明这里不吃香，也难怪。孔明才华高绝，如一座高山，低头俯视，一个一丈高的土包与两丈高的土包是没什么区别的，若是那个只有两丈的土包还总是自我夸耀和卖弄，反而会让他感到没有那个一丈的土包稳定。四叔一直在父亲身边，亲自掌握中军和白耳精兵，历来稳重和谦逊。此次会议上也不开口，只静静的听着，但微微变幻的神色却表现出他心中的敏锐和机警。

大体议事毕，将探马、细作连环的派出去了，把情报网络全部动员起来。消息陆续传回，曹丕果然起举国之兵，西征季汉。而且，一切均如孔明所分析的那样进行着，便如被孔明指挥的一样。而我军此时，各路人马安排都已在路上，抢占了先机。

新婚的我，那一夜入洞房时，已经快到天明。星彩已在青帐之中沉沉睡去，两道泪痕浸渍了盛妆的粉面。看着她海棠春睡的样子，我不由感到有些愧疚，为她掀了盖头，正要吩咐丫环帮她卸妆，她却突然醒来，一惊站起却又很自然的躬身施了一礼，叫丫环端来早备好的醒酒汤。我略含歉意的一笑，正要说话，她却轻轻的止住了我：“我知道的，国事为重，家事为轻。”

说完，她轻轻浅浅的一笑。让我不由心神动荡。好个知书达礼聪敏过人的丫头。

星彩的母亲，是魏故征西将军夏侯渊侄女，夏侯霸从妹，建安五年（即公元二00年），她十三四岁，在本郡（指沛县一带）出行樵采，为张飞所得，飞知其良家女，遂以为妻。两人年纪相差了二十二三岁，感情却一直很好。夫人生了二子二女，二子是张苞、张绍，二女便是星彩和星忆。

烛光下看星彩，一张面孔皎白，嘴唇丹红，秋波似剪，带怯含羞，别有一番动人的神韵。我轻轻抓住她的手，把她带到身边坐下，一时都不知说什么才好。

新婚的青帐，布置的有如天幕。不知是谁，在天幕上画满了星星，那最明亮的北斗之侧，环着无数美丽的闪光。

“星彩。”

“嗯。”

“嫁给我，难为你了。”

星彩睁开美丽的大眼睛，很奇怪的望着我，不明所以。

五

七月十五日，曹真、张郃出潼关，引军十万直取渭南。赵云在华阴城外沿河列阵，以两千军据险阻击曹军后继人马，自引军两万正面迎敌先头部队五万人，自午至昏，待敌军疲惫，庞德以西凉铁骑五千侧翼突然出击，将敌军切割开来，大败曹军，阵斩五千、落水者达万人，河水为之变赤。而负责阻击的两千汉军，生还者不足一百。其后，张郃引军围华阴，赵云与庞德分兵成犄角之势，双方互有胜负，一时僵持不下。

七月二十日，许晃引军五万出襄阳，破新城、房陵，兵至上庸城下，寇封与诸葛乔坚守城池，不肯出战，许晃久攻不下，诈留五千军马围城，其余移师武关。寇封不听诸葛乔之劝，引军攻打留守部队，被许晃返军击败，幸得诸葛乔救回。许晃以高官厚禄收买城中大户，诸葛乔设宴整肃城池，诛杀了入城的奸细，随后设计引许晃入城。许晃以下属冒充自己入城，被射杀于城门。许晃大怒攻城，自夜至昏，连攻二十余日，终不能克。

八月十日，曹军郭淮部欲渡蒲津，魏延已至临晋，却并没有亮出自己的旗号，他让王平避河扎营。王平也是宿将，以勇闻名，郭淮惧汉军半渡而击，一时不敢过河。公孙恭军马悄至，各处搜集船只和羊皮伐子，自上流渡河冲下。冯习没料到世上居然有如此不怕死之人，竟差点被他们放火烧了水寨。何九曲以小船二十艘，横河逆击，将敌军引入旋涡群中，倾刻间敌军折损达千人。紧接着何九曲击破公孙恭东岸船只，公孙恭人马先头人马无路可退，竟逃入冯翊。吴班引军围攻，但到来岸上的辽东军马猛恶之极，闯阵而出，向北方逃去。孔明大怒，令吴班派精骑进行追击，无论如何也要将这只部队完全击溃。

八月二十日，孙权令徐盛、潘璋引军，带着攻荆州之战被他擒获，又被他封为益州牧的刘璋，逆河而上至永安。陈到和张苞打着张飞的大旗来到夔关。徐盛潘璋虽立功心切，但一来孙权给的兵马不多，二来三峡地势难以攻拔，三来季汉有张飞亲自引军，人马众多，一时不敢来攻，只日日令刘璋引人宣传，大搞人心攻势。奈何一来刘璋名声不好，二来季汉此番人马多出于陈到，他与赵云所带军马多为父亲手下宿将，所以起不到丝毫作用。

八月二十五日，西羌国彻里吉出兵，未至青海湖，被马岱伏击，死者甚众。姜维与关平随之进军合击，斩饿何、烧戈，降服者万馀落。

九月一日，曹丕亲领中军，自洛阳出发，逆河而上，九月十五日抵达潼关。

“这个混蛋！”在长安，我低声诅咒着，把一封书简狠狠的丢在桌上。虽然所有的消息都不算太差。但是，随着战争的进展，我军开始显现出吃力来了。曹丕这个进军时机太可恨了。眼下已是秋收，难道他不知道秋收时不收获会一年没粮食吃么！这个空当儿里打什么仗－－当然他是知道的，但他就是打的我不吃，也不让你吃的主意。可是曹魏现在是个胖子，三天不吃问题不大，季汉还是个正要长身体的孩子，没饭吃哪里受得了！八百里关中，这可是我们的粮仓啊！接连的忙乱，让我的火气有些上升，我从来不会在父亲面前表露情绪的。

“现在所有妇女孩子都到田中去了。与军政无关的官员也都要下到田间，甚至宫中的太监，宫女，都到田间去，加快收割速度。另外要严防敌军破坏，纵火。民以食为天，什么规矩都先放一放。打胜了仗，保住口边的食儿才是最重要的。”父亲一直在一旁似睡非睡，此时说道，“孔明，”

孔明停了手中的笔：“臣在。”

“要当心虎豹骑啊。”

虎豹骑，好久没有出动了。就是这支队伍，曾经北征三郡，千里奔袭，获号称“冒顿”再世的单于蹹顿；这支部队，曾大破马超，斩成宜、李堪等将领；这支部队，曾一昼夜行三百里，追父亲于长板，害的糜氏母亲投井，捉去我两位姐姐的队伍……这支部队，以百人将为小卒，个个能征惯战，持锐披坚，势不可挡。这支部队，从来皆由曹家嫡系亲自掌握。这支部队，从来没有打过任何一次败仗。

我心中默默回想着虎豹骑的资料，不由也自咬牙。曹丕来了，虎豹骑还会远吗？

但是，这支部队在哪里？为何连一点它的消息都没有呢？我不由暗叹我军的细作还是太差。汉皇是死是活这种消息得到得不到也就罢了，怎么连敌军虎豹骑的消息也不能准确得到呢。不过在这个时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在这种人都被杀得不剩多少的时代，在这个信息都靠人来传递的时代，种田征兵人数都不够，哪里有能力派出那么多的细作建立情报网呢，再者，就算派出细作，到了陌生的地方，只怕先被当壮丁抓了或当粮食吃了。相比之下，我军现的在情报网络已强于魏与吴了。

孔明道：“陛下，臣已知虎豹二骑现今何在了。”

我与父亲同时望向了他。

“若臣没有猜错的话，虎豹二骑已编入新五营，只怕便是骁骑营。”

“有何证据？”

“没有任何证据。”孔明这样说的时候，依然是那样恬定。我与父亲便不再追问。每当他这样说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可以肯定的了。

“上庸还能坚持多久，要不要派兵去接应？”父亲问道，“曹营五子良将，于禁最号毅重，张郃以巧变为称，乐进以骁果显名，张辽打仗英勇异常，徐晃治军严谨，二弟皆曾被徐晃的一支杂牌军击败，封儿与乔儿能守得住上庸么？”

孔明微皱了下眉头，这并没逃过我的眼睛。他道：“陛下，寇封自请复归本姓，愿陛下慎称之，否则徒引诸臣疑惑。寇封与诸葛乔守城之战，目前并无任何不当。上庸号为坚城，多年加固，非一般城池可比。太子殿下以孤军三千守鹑觚小城，敌十倍之敌，尚可令孟建难进寸步。看战报，除寇封中计追击之外，尚无明显失误，料应无碍。许晃取不得上庸，曹丕亦不会令他北进武关。故此路不足忧。眼下需防敌军出潼关破渭南、渡黄河攻临晋与出清泥隘口过蓝田。眼下郭淮的北路军马渡河困难，料不足虑。清泥隘眼下并无敌军消息，赵云与庞德守渭南，以四万军力敌曹军十万已是难为，此次曹丕亲领大军，看来亮也要亲自引军前往前线了。更何况，渭南乃是这三路敌军取长安的必经之路，守住渭南，则长安无失。”

父亲叹道：“我真想也到前线去－－我这个身体啊，怎么就这样了呢。”他摇着头，然后说道：“要当心虎豹骑啊。”

我笑了：“父皇，您已说过一次了。”

“是么？我说过了？我竟忘了。孔明啊，新野已守不住，我却不想夺刘景升基业，我们还是走吧。南去江陵，与刘琦会合再做打算。”

父亲怎么又糊涂了。我与孔明对视一眼，回头解释道：“父皇，我们在长安，不是在荆州。”

“长安？我们怎么来了长安，那荆州呢？荆州还在不在？二弟怎么样了？”父亲急切起来，“二弟怎么样了？”

“父皇，你不要吓儿臣。我们在长安，已建立了季汉。您是季汉的天子，我们正面对曹丕的进攻，您忘了么？”我小心的提示着，父亲可不要出什么大问题啊，在这关键的时候。

“我怎么会忘，我的记性最好了！”父亲站起身便向外走，内侍扶他，却被他推到一边：“我还没老到走不动道的地步。”

我发现父亲的脸色很难看，有些担忧的问：“父皇，看起来您脸色不太好，可要传太医？”

他摇头道：“乱想什么？我还结实的很，我还要亲自打败曹丕呢！”

我唤过一个内侍，令他去找太医，然后亲自扶了父亲，前去旁边的寝殿。一路上，父亲都在低声叨念着：“曹丕，你敢来欺我。我要打败你！”

我心急如焚，知道父亲又在犯胡涂，只是漫应着：“是的，打败他！”

父亲忽然一把将我推开：“去马棚，带我的宝马的卢来！”

“父皇，的卢死在蜀中了，与庞军师一齐被射死了。”

“胡说！这是子龙才给我得来的宝马，他们还说此马妨主，可是我骑着它，一跃三丈，飞过檀溪。天下英雄，可有如我者？”

“没有。当然没有。”

“你也知道没有，好，好！刘玄德乃天下英雄，谁人不知。敢来欺我？敢说我老？拿我的双股剑来，我尚能上马杀敌呢！”

“是，是，父皇，您休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我温声说道。

他却忽然大怒了，从腰间一伸手，抽出长剑向我劈来。我吓得向后急避。一名内侍已抱住了父亲的腰，父亲回手一剑，将那内侍劈倒在地，仰天大叫道：“带我马来！我是季汉天子刘玄德，天下是我的天下，我看哪个敢来抢夺！曹操！曹丕！孙权！吕蒙！你们来吧！”

他挥舞着长剑，脚下一跘，突然摔倒了，剑划在腿上，鲜血淋漓。我猛扑过去，一手夺下了长剑，一边大声哭叫道：“父皇，你醒醒！我是阿斗，是您的儿子啊！现在季汉危难，您可要挺住，若您在有个好歹，儿臣可怎么办啊！”

父亲紧闭着眼，脸色铁青，豆大的汗珠自额间淌下来，倾刻间湿透了全身。

那一刻，我感到，天都要塌了。

六

数个时辰之后，父亲终于醒来了。他迷茫的睁开眼睛，四下的望着，眼神散而不聚，似乎什么都看不到的样子。

“父皇！父皇！”我叫着。

“陛下！陛下！”皇后吴氏也叫着。

孔明挥手再唤太医。太医把手放在父亲的脉博上。

良久，父亲眨了眨眼，好久，目光终于有了焦点。他把目光投向了我：“阿斗。”

“儿臣在，儿臣在啊，父皇。”

“我方才，有没有做过什么？没有伤到你吧？”

“没有，父皇，什么事都没有，您只是突然晕倒了。”父亲似乎是记得的，而且他的情形比我想象的要好，但我哪里敢说实话。

吴氏道：“怎么没有事。内侍说太子惹您生气了，气得您用剑刺他。唉，就算太子不好，你还有两个儿子，干嘛生那么大的气……”我有些吃惊的望向吴氏，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话。

父亲却猛的坐起：“那个内侍呢？那个内侍。我记得我动剑了。”说话间他就起身向外，怎么拦都拦不住，他喘着气，眼珠子似乎要突出眶外，每一步似乎都要了他的性命。他让人扶着他，拖着伤腿来到个那内侍尸首旁边，放声大哭。在厚葬了那个内侍之后，他让人把所有兵器都搬离了他的下处。他开始自我隔离。他把所有的朝政都交托到孔明手中。除了我与孔明，他不再见任何人－－包括吴氏。

他痛苦的自语，他绝望的呻吟，他仰天长啸：“我怎么会老了！怎么会就这样老了！造化无情，苍天无心，老却英雄，只如等闲事尔！”

他在卧室里养病。有时会把我叫到卧室里，让我坐在那幅巨大的地图之下，然后看着我和地图发呆，时间长了涎水流下来，亮晶晶拖得老长，他自己却不知道。

他虚握着拳头：“天下，天下……”

有时他会对我说：“斗儿，我好难受啊，你知道么？你懂得么？”

有时他会对我说：“斗儿，你快点成亲吧，生个儿子，我想看看孙子了。”

父亲，真得老了！他居然忘记了我已成亲。

他问我：“斗儿，你怕我么？不要怕我，其实，我最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怕了。这辈子，我伤害的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妻儿。现在我老了，想顾一顾自己的家了，可你都不给我一点家的感觉么？别叫我父皇，如同你儿时那样，叫我一声爹爹吧。”

他向我伸出手来，那手瘦瘦的，皮扶是松驰的，上面带着斑痕。

我迟疑着，终于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第三天，父亲对我说道：“儿子，为父不能再持掌季汉了，乘着自己还明白，我要把季汉交到你的手里。”

我吃惊的抬头，然后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父皇，万万不可。父皇虽然略有小恙，好好调养一段时间，自可痊愈，万不可生此念。况儿臣年幼德薄，绝计难当此任。”

“起来。我现在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说话，你不用胡乱担心。我都这个样子了，难道还霸着位子，祸害季汉不成？为父一生心血，又怎能毁于我的手中？”

“父皇。”

“你不要说话，听我说。我其实并不想这么早把季汉交到你的手上，但是，我却没有办法。我老了，糊涂的厉害，与其做一个倒行逆施，胡作非为，让后人耻笑的君主，还不如早早交出权力，乐得自在。我前些日杀了内侍，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犯下类似之错，史笔如刀，我一生清名，难道就毁在此时？你不掌大位，就不仅仅是对不起季汉，更是对不住为父对你的期望了。”

我含泪点头。

“不过，你要想接权，要答应我三件事。

“第一，你要答应我，击败曹丕和孙权，莫堕了你爹爹一生的名声。”

“是。”我应着。

“第二，你要答应我，在任何情况下，不要怀疑孔明，他是季汉的支柱和保证，季汉的兴盛，系于他一身。还记得我说过的无为而治么？儿子，在孔明这样的属下，你可以无为而治的。”

“嗯，我知道了。”

“第三，你要答应我，在任何情况下，不要伤害你的兄弟。天家没有亲情，但是，老了的时候你会发现，没有亲情的人，会是多么的孤寂啊。”

“放心吧，父亲。儿子知道什么是亲情了，日后也绝不会再做出伤害亲情的事来。”

“好了，你去吧。唤孔明、张飞、马超三人进来，我有话对他们说。”

“是。”我悄悄退出来。由于形势的危急，父亲病倒的消息被严格的控制住了，除了几个近侍和孔明诸人，连星彩都不知道此事。皇后与我两个弟弟自然是不能瞒的，他们也来到殿口等着。我向吴氏行礼道：“参见母后。”

吴氏道：“罢了，你父皇还好？怎么就病得连我都不想见了？”

她的口气还是淡淡的，但不难听出其中的责怪。我不想顶撞于她，只道：“父皇自大病那一场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这次曹丕来攻，太过劳累，才病倒的。这也怪我，没有照顾好父亲。”

听我主动承认没照顾好父亲，吴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不安的向殿中望。她是大家的女子，讲究一个稳定和端庄，此时虽然急切的想知道殿中正在发生什么，但没父亲的话，却不敢进去。前几日她当我面的那句暗示父亲的话，让我知道她心中有所期盼。毕竟我不是她的儿子，她有些想头也无可厚非。只是，她不清楚父亲心里在想什么，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实力。季汉天下，并不是只靠血缘就能延续下去的。

我的两个弟弟刘永和刘理毕竟还小，没那么多的心事，也不会想什么帝位，他们只是本能的感到有些不安，四眼黑黝黝的眼睛，一会儿望望他们的母亲，一会儿望望我。

良久，孔明三人终于出来了。他们向我拜倒：“参见陛下。”

“你们在说什么！”饶是吴氏有沉稳的名字，此时也不由尖声叫起来。

“太后。”孔明从容而清晰的说道，吴氏听孔明叫她太后而不是皇后，不由身子一抖，孔明接着道，“陛下已决定将帝位传与太子，避位为太上皇。请太后入见。”

吴氏面对孔明三人，也不敢多言，匆匆入殿去了。不一会儿，隐隐听是殿中吴氏的哭声，突然有一高声：“陛下欲置我母子于何地也？”接着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由大感尴尬。在历史上从来没听说过吴氏太后与我有过任何的芥蒂，难道是我在宫中的行事，让她感到不安了么？想想我曾拒绝她探视父亲的病，也曾因父亲不接回孙尚香转而娶她一直以来对她心存怨意，不由也是感到微微惭愧。算了，不与她计较了，她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女子。

父亲说得对，天家没有亲情，可是没有亲情的人，是最孤寂的。

刘永抬头问我：“哥哥，我娘怎么哭了？父皇怎么了？”

我轻抚他的头：“没什么，母后和父皇在说话。什么事都没有的。哥哥也会照顾你们的。”刘永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刘理却道：“我才不要你照顾，我有娘亲照顾呢。”

这时父亲让大家都进去。父亲道：“我其实，很早就想把位子传给阿斗了，但一直想等一等，把季汉搞得再好一点。等来等去，却等到这个最艰难的时候。我那天，几乎把阿斗杀了。我已不再是我，我已不能掌管这个江山。所以决定传位。你们都是我的肱股和家人，所以把你们叫来，言明此事。此后朝中诸事，皆由阿斗与丞相、翼德、孟起共同商议决断。孔明，阿斗年轻，翼德与孟起皆是武将，朝中之事，你多费些心。由于曹魏来攻，为免引发内变，此事不宜对外传扬，待击退曹丕，再行召告天下。”

父亲的声音很平静，父亲的思路很有条理，父亲的语气不容置疑。众人屏息凝神静听着，他的回音在殿中悠悠的回荡，中间夹杂着吴氏的几声抽泣。

我伏在地上，心中发酸。不知为什么，从前一直想得到父亲那个位子，可此时得到了，却又感到不忍。父亲其实并不如我从前想的那样无情，特别是今年以来，他在一心为我着想。他的一生都是为了天下，所有的作为都是为着那一个核心的。我小时候经常不喜欢他，甚至怨恨他，但是我的性格却越来越象他。以至现在我想起他的生平，都是充满同情，包括抛弃妻子，包括摔我，觉得那些做为再自然不过。

季汉的重担，已经落到我的肩上了。此刻，我没有激动，没有兴奋，也没有恐怖或感慨，头脑里反而一片清明。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知道当前的重点是什么，我轻轻的，在父亲伸向我的手上握了一下，告诉他我的决心。

“你们都出去吧，今日之后，我不再参与政务。阿斗，打败曹丕，否则，一切都只是空谈。”父亲放开我的手，轻轻挥了挥，然后闭上了眼睛。

“是，儿臣告退。”

宫门重重的关闭了。

一个属于父亲的时代关闭了。

历史的风烟，老却了英雄，凝固了传说。而新的时代，却要我去开创。

我站在门前，向宫门再次叩下头去。然后起身，带着孔明、张飞、马超回归政厅，再不回头。

无论我有没有作好准备，我都要去面对曹丕掀起的暴雨狂风了。

七

我与孔明对坐着，足有半个时辰，谁也没有说话。

“嗯……”

“哦……”

“陛下请先说吧。”

“先生，这‘陛下’二字还是先免了吧。父皇说过，击退曹丕之后再行召告天下，此时我对外还是宣称以太子身份监国。如今季汉危难，父皇把天下交于先生和我，不知先生下一步打算如何？”

“我与翼德去渭南，看看能不能给曹丕个惊喜。陛下留守长安，照料太上皇，加固城池，安抚百姓，抢收粮草。马超引五千凉州铁骑随在殿下身边，也好四面接应。李严与陛下共守长安。我走之后，万均的担子就放在陛下的肩头了，一切都要当心。太上皇之事，瞒得众人，瞒不得尚书台和御史台。刘巴与李严二人，陛下要安抚住他们，虽不一定告诉他们传位之事，但陛下的病是要告诉他们的。”

“嗯，我理会得。曹丕虽然才智远不及先生，然他手下能人倍出，兵马皆是精锐，先生一切还要谨慎。能敌则敌，敌不住，便回长安来，我与先生并肩做战。”

“若丢了渭南，我也就一起丢在那里了。”孔明说道。他起身向外缓步行去。

望着他清隽的背影，我忽然大叫：“先生！”孔明驻足。“渭南可以不要，长安也可以不要，但我要先生安然无事，要先生平安回来。”孔明停了片刻，大步走了出去。

我站起身，唤来黑塞诸人，开始安排长安城中事。父亲的病是首先要瞒住的，所以我要照常住在东宫，每日早早到来皇宫“见父皇”，然后按“父皇之命”办理差事，接见大臣，分配事务，给前线支援粮草、营帐、兵器、衣甲，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好在有了星彩，她会每天安排人给我送来饭菜，但是这新婚燕尔之中，我却难得与她相聚。嫁给我一个月，便如嫁了一个空房子一般－－但，谁让她是我刘禅的妻子呢。

在马孟起的陪伴下，我接见了李严，并将此事告知了他－－当然只是说父亲病重，令我监国，此事不得传之于外。此时李严还不是伐吴之战后受命辅政一心抓权的那个李严。他才破格升为三公之列。论才能、论根底，论实力，但他自己也知知远远不及孔明这个丞相，何况马超张飞这两位大将军职位还在三公之上。此事我能明白告诉他，已经是对他绝对信任了。李严当即决定，配合我一起做好这出戏，瞒住众人，保证长安的正常运转。季汉制度之下，主要有三套班子，分别是尚书台、丞相府和御史台。尚书台直接对皇帝负责，掌管一切政令。其下设吏部、左民、客曹、五兵、度支共五曹尚书。吏部又称选部，掌管选用官吏；左民掌管缮修功作、盐池园苑；客曹掌管少数民族和外国事务；五兵掌管中兵、外兵、骑兵、别兵、都兵；度支掌管军国开支。其中以吏部尚书最为重要。而丞相府负责举国的各项政务，各项职能与尚书台相对应，尚书台是制定计划目标，而丞相府负责的细化这些目标，研究具体细则并进行实际操作。御史台则是个监督制约机构，对全国官吏的操守、政风进行考核，对各项政策的执行情况进行调研并上报，有权参劾包括丞相在内的所有官员。李严的配合，使我的压力减轻了一小半。丞相府里，先生给我留下东曹掾郭攸之协助我，他的能力很强，相府的大事由前线的孔明负责，小事他也就可以处理了。而尚书台由于刘巴不在，我便亲手接了过来进行打理。

前线战报一日三变，我心中也是一日三惊。白纸黑字的东西很难说清真实的情况，经过战阵的我知道哪些东西可以真实里藏着虚假，哪些东西平静里藏着风暴，战场之上，输赢胜败只在刹那之间，半点马虎不得。我不能让前线的战士因为没有刀枪而败下阵来，更不能让战士们没死于敌手，而死于疾病。长安城紧急动员起来，工棚日夜开工打造兵器，诸葛弩这种费时费力的兵器不可能继续再造了，重点都是长矛大戟环首刀和箭支；家家户户都在赶制冬衣，以备严寒的到来，连太后吴氏和星彩都不例外。

敌军的细作和小队已经深入到长安附近，暗杀，破坏，放火，投毒，种种手段层出不穷，甚至有一批人潜入城中，去暗杀马超，却被马超的西羌武士砍成了肉泥。李氏兄弟似乎天生对于查访这种暗杀活动有着敏感，在金城是他们发现了阎燮，在长安，他们又带领兵马，接连扫荡了十余个曹军的小队，累计杀死杀伤三百余人。

九月十五日，尚书令刘巴归来。刘巴字子初，荆州零陵烝阳人，少时素有才名，曾从刘表、曹操、刘璋和父亲。父亲对他极好，曾说“子初才智绝人，如孤，可任用之，非孤者难独任也。”甚至孔明也说“运筹策於帷幄之中，吾不如子初远矣！”虽然是褒奖之词，未免有些夸大，但他的本领是不容质疑的。我军攻取益州之后，国库空空，刘备十分忧心。问计于刘巴。刘巴说：“这好办：一、铸值百钱的铜板通行；二、统一全国物价；三、实行公卖制度。”数月之间，府库充实。

不过，刘巴却是一直与父亲不对付。而父亲求贤才，也从来没有象刘巴这样费力的。甚至远远超过了孔明。偏偏他与父亲是最最有缘份，展转大半个中国，也没有逃出父亲的手去。

刘巴少年成名，他十八岁时，在荆州担任郡署户曹吏主记主簿。当时父亲正好来荆州投奔刘表。父亲叫刘表的甥儿周不疑去向他求学，刘巴一听是刘备介绍的，拼命推辞。赤壁之战前夕，父亲被曹操打得落花流水，开始逃难，荆州的士族都跟著刘备走，只有刘巴一个人往北上，去找曹操，孔明留都留不住。曹操对他的投奔又惊又喜，任命他做掾（丞相助理属官），后来曹操叫他去招抚长沙、零陵等地，这是委以极大的重任。刘巴说：“我不去。”曹操很奇怪，我要重用你，你居然不肯？刘巴臭着脸说：“刘备在荆州，我不要去！”曹操说：“放心！万一你遇到刘备，我派六军去保护你！”有了这句保证，刘巴才上路了。曹操的保证也有无法兑现的时候，他遇上了一次最大的惨败－－赤壁。之后，父亲入主零陵，听说刘巴也在这里，非常地高兴。马上很热情地准备去找刘巴叙叙旧，才发现刘巴逃走了，而且逃得很远，逃到交趾（后世的越南）。逃了那么远还不够，还怕父亲通过渠道找到他，刘巴还改名换姓。

老天好像有意跟刘巴闹，逃到交趾改姓张的刘巴，在交趾的太守士燮手下做事，士燮是拥吴派，也是三国时代少数没有卷入斗争的领导者。或许是刘巴给他的意见与他的作风不合，两人处得不好，刘巴便离开了。经由牂牁道时，被益州郡守拘留，差点要被杀掉。（这个益州郡，与益州没有关系，是在云南）。所幸太守的主簿觉得刘巴似乎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便将他送去见见益州牧刘璋。刘璋以前就听过他的大名，大喜过望，马上问他对自己有什么好的意见？刘巴只给他一个意见：“不要接纳刘备。”刘璋不听，益州变成了父亲的。刘巴要再度逃跑，这回父亲不让了。孔明写信给刘巴说：“你躲不掉的！这是天意，认命了吧。”刘巴这回没办法了，认了命了，降了父亲，可是还是继续不喜欢父亲。偏偏父亲不怪，让他当自己的尚书令（原来法正任此职），直接对父亲负责、掌管一切政令诏书等事。刘巴的际遇让我常常想起此时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徐庶。人生当真是很奇妙的一件事。

因为父亲那句“子初才智绝人，如孤，可任用之，非孤者难独任也”的话，我对于自己能否驾驳刘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这个身在汉营心在曹，又聪明绝顶的人，会不会在曹魏来攻时，想出什么花招来呢？甚至，哪怕只是如许攸对曹操那样，只要一条消息，便可令我军大败。偏偏钱粮还都由他掌管着。

我想了想，与其这样悬心，还不如直接把话说明。当下我请他到宫中，刘巴吊着两条淡淡的眉毛，很看不起我的样子。但我知道他不是针对我，他看任何人都是这种表情，但忍不住心底的不舒服。

“陛下何在？”我还没有开口，刘巴已经问上了，“殿下虽为太子，但储君就是储君，还管不到尚书台的事吧。”

我把父亲命我监国的诏书交到他的手上。他打开来慢慢的看，脸上的皱纹丝毫不动，又细细鉴验了印鉴，才捧托着交还给我：“太子殿下，臣刘巴奉命巡视汉中归来复旨，此行共计巡查汉中九县，带回粮草二十一万三千五百石。”

这大约是汉中今年岁入的一半还要多了。“刘大人辛苦了。汉中情况如何？”

“还好，虽然徐晃攻城甚急，然我军守城尚稳。民心尚可。汉中太守董允正在集结和征调部队，准备随时接应上庸，巴中也在做同样的准备。属下不通军事，但此次曹军攻势之猛，力量之强，确是近年来仅见的。”

“刘大人以为，此次作战，我军能胜不能胜？”

刘巴一愣，抬头直视着我，硬硬的顶了回来：“能胜不能胜，有丞相，有太傅，有大将军，太子不应问我。”

我被噎得几乎翻白眼儿。这块臭石头！

“那么，尚书令希望曹军胜？还是希望季汉胜呢？”我不再绕圈子，把所有的纱幕全部挑开，直触其心。既然想知道他面对曹魏会不会心怀旧情，倒不如当面锣对面鼓，看他是什么反应。

“什么？！”刘巴几乎跳起脚来，胡须直翘。他不顾君臣之仪，用手指点着我，“刘阿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老夫心在曹营，有意私通不成？！好好好，既然如此，还问什么，把老夫拉出去，砍掉我的脑袋就得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既不开口，也不反驳，更不动怒，只听凭他发泄不满。

刘巴犹不解恨，一双血红的眼睛瞪视着我，突然摘下帽子，丢了的我身上，转身便向外走。

我双手接过帽子。待他走到殿口，长叹一声：“反正父皇病重，季汉危难，刘大人若心在曹营，阿斗便送公前去，又能如何？只愿公一路高升，大富大贵了。”

刘巴听得此言，突然驻足，缓缓回过身来：“陛下病重？孔明又已前往前线，那么长安城中还有何人？”

我用手指指刘巴，又指指自己：“可用之人，唯公——与我。”

刘巴狠狠一顿足，大叫道：“陛下何在，我要见陛下。”

“你见父皇何事？”

“你年幼无知，妄测大臣，自毁长城，季汉江山，安能葬于你手！”刘巴咆哮如雷。

我的心在怦怦的跳着，向他深施一礼：“尚书令大人请恕刘禅年幼无知之罪。不过我若非如此做，安能试出尚书令对季汉一片忠贞之心。”

八

九月十五日，季汉丞相诸葛亮引军二万至渭南，令赵云、庞德守华阴，各伏奇兵两路，每日左入右出，右入左出，以为疑军。曹真与张郃初败，不敢稍有动作。曹丕一日三遍下诏摧兵，责二人以怠慢军机之罪。曹真乃令张郃引军强攻。张郃已探明地势，亦伏下奇兵两路，待汉军出入城交接之时，突然引以雷霆一击，以众击寡，大破汉军，夺取华阴。赵云与庞德无奈间退守华州，而此时孔明还在渭南，整肃军马，无法接应。时隔不久，华州又失，曹真与张郃一雪前耻，引军继续向西。而此时曹丕出兵出潼关，进入华阴。东线大乱。

前线不时有流民逃离战场，进入长安，带来各式各样不同版本的新闻，让百姓一惊再惊。

我开始在处置流民的事情上下手有些软弱，等到发现应该严格管控的时候，入城流民已有数万之多了。为了避免更大的骚动和隐患，我下令关了城门，同时加强管控，把人员按户籍核对后进行安置，选出其中身体强健者加入部队，进行军事训练，体弱的则向后转移，安置在咸阳以西。其余未入城人员也照此办理。

在自己的属地里打仗，是最痛苦的事了，虽然有着地利人和的优势，但同样也会对自己的属地经济和民生造成巨大的破坏。更何况雍凉初定，民心未附，我们虽有无数善政，但时间不久，百姓难以完全归心，也难以完全相信我们。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们，一听要打仗，先逃走再说。属员们告诉我，尽管下大力气进行劝导，安抚，但每天逃难的平民还是络绎不绝，因为疾病、饥饿死于路上的数在千百计。我阴沉着脸，让刘巴去负责流民的事情，我的心情遭透了。

这时廖立来见我。

廖立，荆州人，向来与诸葛孔明和庞士元齐名。但他心高气傲，待人无礼，总是觉得自己比别人强，而自己的地位却与自己的身份不相匹配，所以整天不仅不干事，还不停的给这个那个挑毛病。他觉得孔明当了丞相，起码也该给他个副相当当，可是想不到御史大夫一职被地位远不及他的李严得了去，不由让他极为恼火。所以，虽然当着侍中（相当于后世国务院办公厅主任），却还是整天不痛快。而由于他这种脾气，也没有人喜欢他。

“廖大人。”我主动招呼道。

廖立却只一拱手，连句话都不说，便在我身边坐下来。

汉晋时期的士大夫大多恃才傲物，弥衡当面骂曹操，那么个无礼之人，曹操都不与肯杀他，只把他送到荆州，何况廖立并没有骂我，他又是先生的故友呢。

“有事么？”我问道。

“小亮这个人啊……”廖立以一付长者的姿态说道，眉毛便蹙到了一起，一付痛心疾首的样子。可就算他比先生大几岁，也不该这样说话啊，“怎么会这么傻？”

我不由抬起头望着他，并没有说话。全天下把孔明先生叫做小亮的，大约也只此一人吧。不过，他能看得出先生的计策么？我心下冷笑。孔明先生先失华阴，再失华州，其间他在做什么，没有与任何人联络过，就算给我的战报和表章里，也只简单的记述了其间经过，没有任何辩解。但我这几天综合手头的各种信息，经过细致的分析判断，已得出一个结论，孔明先生是在诱敌深入。

廖立冷笑一声：“以乍败诱敌，再引军围攻，这种计策，三岁小儿也能想得出来，曹魏军中难道都是傻子不成？”

我吃惊的望着廖立。他，竟然真得只一眼就看出先生的计策来了，而且他把这个计策打击得分文不值。是他太高明了么？

“若我为孔明，有无数计策可敌曹军，或为疑兵之策，或围魏救赵，或主动出击，攻其必救，皆可御敌于国门之外，而不会让敌军攻入我境。现在可好，东方天险已失，或攻或守，全在敌军，而我军处于被动局面。这个小亮啊！”廖立叹着。

我想了想：“廖大人大才，自来与孔明先生齐名。先生何不写个条陈与我，细细分析孔明失利之后曹军与我军的形势，及其后举措。若大人才华果然出众，季汉亦不会屈了先生大才。”

廖立听此语，不由目光一闪。他是狂生，不会掩饰自己，兴奋的施礼道：“如此，我便回去。”转身大步去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随之暗叹了一声。他有的些话有些道理，但是我还是相信孔明先生。我对先生的相信，甚至强于相信我自己。

廖立，你果然是有才华的，若不是你这个讨厌的性格，怎会现在只是侍中？若你能如孔明先生那样善人处事，使上下相安，优劣得所，以你的才华，又怎会让李严登上高位。可惜，天下只有一个孔明，而廖立，也只是廖立。不过，我以好言安抚住你，让你去写条陈，也算是发挥了你的长处，助于增加我对战局的了解，而在此期间，你被占住了手脚，也不会四处乱转，惹是生非了吧。否则，郭悠之负责的丞相府，还不让你搞的乱成一团。

想着，我突然一惊，廖立大才，为何来到我的身边非议先生。要知道，我是先生的弟子，而且我只是一个监国的太子，并没有处置大员的实权。他此来，目的何在？是其性情使然，还是他嗅出什么味道？认定我可以了解他，重用他？想着，我叫来了李晟：“侍中廖大人奉命写绝密奏章，你带几个侍卫去把他接到尚书台，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让他工作，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记着，以重视他为名义，绝不能让他发现不当之处。”

李晟眨眨眼：“殿下要软禁了他么？”

“多嘴，我何时说过此话？”

李晟伸下舌头，知道自己犯下了错，转身跑出去叫人了。

我被廖立打扰，最新一份战报竟没看清，此时低下头去：曹丕亲领中军五万居中，使曹宇引中坚营一万人居前，夏候儒引武卫营一万策应，夏候懋引中垒营居于永济隔河与汉军相对。战报中，却依然没有提骁骑和游击二营现在何处。

我急急的看地图，黄河自北向南流，在潼关处转了个九十度的弯，折而向东，渭水、泾水、洛水等汇合之后，也在潼关之前与黄河交汇，便将战场分成三块，我军主力与曹丕主力在渭河之南对恃，我军处于守势。渭河之北由黄河分成河东与河西两块，在这里，我军却占了局部优势。由于冯习与河九曲的水军，曹魏面对黄河无可奈何，郭淮不敢渡河，而公孙恭的人马则被击溃。若是我军能有力法出奇兵至河东，然后自风陵渡的浮桥处突然进攻曹丕中军……

我的心已是突突的跳起来。李晟突然进来：“太子殿下，廖大人献计来了。”

廖立昂然而入：“殿下，想不想让曹丕十万大军败于一旦？”

－－－－－－－－－－－－－－－－－－－－－－－－－－－－－－－－－－－－－－－－－

“将军，此事要不要汇报给丞相再做定夺。”冯习问道。

魏延眯着眼睛，狼一样望着水气迷蒙的对岸。

“不必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事事请示，便等于事事推托责任，必会贻误战机。那是庸将的做法。为将者，就算是担上责任，也要干成大事！我令王平北下佯攻河津，郭淮引军北退数百里，此时对岸将领乃是曹丕左翼将领夏候懋－－一个靠着父荫和裙带才能爬上来的蠢货。此时曹军还不知我在。若我突然过河，只需一击，便能将他击溃，然后引军取永济，迅速南下，取下风陵渡口，直插曹丕中军侧翼。以丞相之能，必可正面攻击，就算不能捉得曹丕，也必令敌军丧胆落魂，则我军必胜矣。”

晨雾中，面如重枣，长须飘摆的魏延身上，竟似发出关云长那般渺视万物的气息。冯心不由心动－－或许，他真的能成功呢。可是，魏延的刀，真得有冷艳锯那样锋利么？他真得能劈开前面那支部队，劈开曹丕的队伍么？

魏延看出冯习的犹豫：“临晋军事，由我负责，你若不敢，则胜负我自当之，有罪我魏延的头去顶，有功么，自然也有冯将军你的一份。”

冯习被魏延的神情激起火气来：“魏将军说哪里话。此事，自然是我与将军共同负责，有功，是将军的，有罪，也有我的一半。”

“好！”魏延将手一合，“为了季汉，我们只求打败曹丕，不计功过。让我二人携手，碾碎前面那团面粉，拿夏侯懋的人头，给陛下当酒杯。”

冯习笑道：“陛下乃仁慈之主，可不是匈奴人，不会用这个酒杯的。”

九

黎明的雾气柔柔的笼罩着四野，似乎连河水狂暴的吼声都隔的远了开去。连续三个时辰蹲守在高高的塔楼之上的魏军哨兵，此时已经是又冷又疲惫。他抱着号角不停的在原地踏着步，虽然这样会干扰他的听力，让他难以专心的应敌，但是不这样的话，绝对会因为寒冷而害上伤寒，那样的话他可能再也无法回到家乡，事实即使如此，他也已经连着打了多少个喷嚏了。

“该死的，天冷成这样了，还不快点下发冬装。平常兵士在营帐里睡还将就，我们这些哨兵站在这破架子上面，可哪里受得了。”一想到这里，他就想起营帐里那些身着崭新大红秋装的兵士。那些人的衣服，可真是威风的紧呢。什么时候，自己也有他们那样的待遇就好了。可是，人却是没法和人比的，自己这样的外军哪里比得了中军中最精锐的新五营呢？不过，虽然惨些，却比西岸那些贼军强多了，听说他们太穷，国家发不起军装，居然要自己家里送衣服来，穿上之后什么样子的都有，看起来象一群叫花子。

算了，不想了，马上就要换岗了。若不是天气太冷，一旦睡着便会得病，他真想在这摇摇晃晃的塔楼上睡一小觉。正在这时候，他忽然看到远处似乎有黑影一闪，他一惊，揉揉眼睛细看，浓雾飘过，便清晰的见到几个杂色衣服的人站在前面百步之处。这些人，是什么时候钻到眼前来的？

他大惊，拿起号角，才要吹响，一排箭带着尖细的破空声飞了过来，锋利的箭簇从他身上一穿而过，鲜红的血喷洒在空中。

解决掉哨兵之后。这几年汉军兵士一挥手，后面数十个汉军的前锋跟了上来，他们悄然散开，成扇子面向前扑去。他们个个身形矫健，穿着软底的鞋子，悄无声息的向辕门处逼近。黎明之前有段时间，正是人睡得最香的时候，也是天最黑的时候。借着这雾气与黑暗，他们一路扫清蒺藜和鹿角，把发现的陷井做上标记，清理了织女飞梭和拒马。这时，突然有人大叫起来：“有人劫营啊！”那是一个藏在暗处的暗哨。他睡在避风的土坡后面。这声音断送了他自己的性命，黑暗中，一柄环首刀斩下了他的头。

凄厉的叫声打破了夜的静寂。魏营中人影憧憧，有人衣冠不整的闯出帐，有人在大叫，战马开始嘶鸣。人们忙乱起来。

汉军前锋们没有任何急躁，几十只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冷静的光，那是久经杀场的战士才会有的，敢于直面死亡的光。他们知道慌乱的敌军不可能迅速组织起反击，而这短暂的时间里，就足矣使他们建立更大的功勋，而不会使他们送掉性命。他们有条不紊的抽出箭支，这次是沾了火油的箭头，一声低喝，齐齐的射了出去。

“扑－－”辕门外空架着的防箭的天罗和御敌的飞刺被点燃了，大火照亮了夜空。

“走水拉－－”魏军喊叫着。

“不要乱！”一员魏将站出来，大叫呼喝道。

“扑－－”魏将身边的营帐被点燃了。魏将被一支火箭射入胸膛，燃烧的火把他变成一支扭动的火炬。单支的火箭点火的效果并不明显，箭上的附着物燃尽，一般很难将木材，营帐点燃，除非是侥幸射中草料等易燃之物。但是，数十支箭同时准确的射在一处时，却绝对可以引燃不易起火的牛皮。

“救火啊！”

“不要乱，准备迎敌！”

敌军开始整顿人马，各部传来号令之声。可知敌军也是一只训练有速的队伍。但是——

“扑－－”马棚被点燃了，战马嘶叫着，被烧得发狂的战马挣开笼头，踢开拦马的横木，乱跑起来。才开始整顿的魏军被大火和狂马冲击的重又乱了起来。

与此同时，汉军大队冲了上来，战鼓声中，魏延提刀一马当先冲过前锋扫清的道路，扑入了敌营。乱纷纷的敌军被突入的汉军摧枯拉朽一般劈开。

一员敌将跳出来，他在这寒冷里赤着上身，露着发达的胸肌，他不是显露自己的力量，只是来不及穿上战袍。他大声喝道：“来者何人？”

魏延并不答话，举刀便劈，那将横矛来架。魏延只觉一阵狂风，几乎将身前的空气抽干。大刀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有如电击一般。魏延马向前冲，手中刀凭着感觉顺枪杆划过去，似乎砍上了什么东西，但一定不会是人头。因为他听到那将负伤后的怒喝声。

但魏延并不停留，马向前冲。他为那员将可惜，若当真在两军阵前单挑，或许他不见得能胜他。但是今夜，那将死定了－－没有人能阻住汹涌的潮水。

魏延毫不停留，向前，向前，再向前。按照孔明的治军要求，偷营时不完全将敌军劈成两半，便不算成功。追求一时的战果，却会使敌军从容集结起来，那仗就难打了。

在魏延的身后，汉军们没有去抢夺战利品，也没有纠缠于个别的厮杀，他们随在主将身后，大声呼喝着：“杀！杀！杀！”山呼海啸的声音一路向前，无可阻挡，将一切阻在前面的东西踏碎。

魏延已经全身是血，他记不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眼前突然一空，已经冲出了敌军大营。敌军的残军正慌慌张张向南逃走，哭声喊声响成一片，那里面，一定有那个引军的驸马千岁了。你先逃吧，我正要用你的残军去攻破曹军大营。

魏延冷笑一声，对身后的副将喊道：“袁奉！你带武骑军在后追赶，不得令敌军休息。我军稍事整顿，便跟上来。”

“是！”那名叫袁奉的将军引军便扑出去。武骑军是汉军中仅次于西凉铁骑和虎骑军的一支骑兵，以攻势如火闻名。有它的追击，敌军万难有喘息之机。

魏延转过身来，看看还在乱着的曹营，大声呼道：“儿郎们！累不累？”

“不累！”

“那好，随我再闯敌营！”

辰时，曹营已经完全被汉军占领。这一仗打得漂亮之极，一万汉军攻一万曹军精锐，在自己损伤不足一千的情况下，几乎将敌军半数击溃，半数擒拿。而且，这被击败的还是曹军最精锐的新五营之一的中垒军。看着那些身着怪异衣甲的兵将，魏延大笑。新的衣装并不能给他们带来更强的斗志和勇敢，也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一个好的领导者，所以，他们注定不会拥有从前的曹军那样的好运。

魏延也找到了开始与他交战的那员将的尸骨－－他早被奔驰的洪流踏成了肉泥，在战阵中，再高强的本领也无法抵挡千军万马的冲击。魏延从属下手中接过一口刀，那刀上铸着一个许字。

这应该是虎侯许禇许仲康的子侄辈吧。可惜就死在这里，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来。

魏延一面派人通知冯习，用船来装辎重与战俘，一面号令全军，收扰队伍，用半个时辰来吃饭休息，大营交给冯习之后，伤员留下，其余人等立即马不停蹄的南下，随着夏侯懋的影子，攻击风陵渡口。

再没有比追击溃军更令人开心的事情了。那些已经落胆的人，只要看到身后的影子，听到杂乱的马蹄，就会吓得屁滚尿流，弃甲丢盔。从被窝里爬起，连早饭都没吃的疲惫的曹军，哪里逃得出魏延的掌心。他甚至可以把人马分成几批，轮流进行突击，其余的人只是保持一定的速度，边行军边休息就可以了。

傍晚，敌军残部来到风陵渡。被汉军追了一整天，早已筋疲力竭的曹军望见大营，如见亲人。此时突然听到后面汉军一齐吆喝，吓得直向营中冲去。守军将领大声呼喝：“前方是哪里支队伍，不得闯营！”

一个众军护卫的少年排众而出：“我乃当今附马，故大将军夏侯惇之子夏侯懋，速速打开营门！”说罢打马直冲过来。

守将吃惊之余，稍一犹豫，大营已是乱了。营门的兵将不敢阻拦夏侯懋，眨眼之间，夏侯懋的人马已经撞入营中，建制被冲散，败军的凄惶的哭喊与守军无奈的吆喝混杂在一起，互相拥挤着，踩踏着，急于逃出的败军有的竟对着面前的袍泽舞起了刀子。

汉军随在夏侯懋之后，突入了营盘。风凌渡一片大乱，曹军被败军一冲，又见汉军如风而至，再想组织反击，已经无力。乱军中，魏延引众直扑那员守将，那守将环顾四周，自己的护卫早不知被人流卷到何处，不敢迎敌，转身便走。魏延马快，直趋其后，脑后一刀，将人头砍了下来。

风陵渡口，眨眼之间，血流成河。魏军沿着渡口的浮桥向南岸逃去，密密麻麻有如攀上粮棒的蚂蚁。浮桥在痛苦的吱呀着，突然倒塌，落水者不计其数。被杀得落了胆的曹军竟然不顾河水寒冷，水流湍急，纷纷跳入水中，但转眼就被水流卷走。

十

黎明的雾气柔柔的笼罩着四野，似乎连河水狂暴的吼声都隔的远了开去。连续三个时辰蹲守在高高的塔楼之上的魏军哨兵，此时已经是又冷又疲惫。他抱着号角不停的在原地踏着步，虽然这样会干扰他的听力，让他难以专心的应敌，但是不这样的话，绝对会因为寒冷而害上伤寒，那样的话他可能再也无法回到家乡，事实即使如此，他也已经连着打了多少个喷嚏了。

“该死的，天冷成这样了，还不快点下发冬装。平常兵士在营帐里睡还将就，我们这些哨兵站在这破架子上面，可哪里受得了。”一想到这里，他就想起营帐里那些身着崭新大红秋装的兵士。那些人的衣服，可真是威风的紧呢。什么时候，自己也有他们那样的待遇就好了。可是，人却是没法和人比的，自己这样的外军哪里比得了中军中最精锐的新五营呢？不过，虽然惨些，却比西岸那些贼军强多了，听说他们太穷，国家发不起军装，居然要自己家里送衣服来，穿上之后什么样子的都有，看起来象一群叫花子。

算了，不想了，马上就要换岗了。若不是天气太冷，一旦睡着便会得病，他真想在这摇摇晃晃的塔楼上睡一小觉。正在这时候，他忽然看到远处似乎有黑影一闪，他一惊，揉揉眼睛细看，浓雾飘过，便清晰的见到几个杂色衣服的人站在前面百步之处。这些人，是什么时候钻到眼前来的？

他大惊，拿起号角，才要吹响，一排箭带着尖细的破空声飞了过来，锋利的箭簇从他身上一穿而过，鲜红的血喷洒在空中。

解决掉哨兵之后。这几年汉军兵士一挥手，后面数十个汉军的前锋跟了上来，他们悄然散开，成扇子面向前扑去。他们个个身形矫健，穿着软底的鞋子，悄无声息的向辕门处逼近。黎明之前有段时间，正是人睡得最香的时候，也是天最黑的时候。借着这雾气与黑暗，他们一路扫清蒺藜和鹿角，把发现的陷井做上标记，清理了织女飞梭和拒马。这时，突然有人大叫起来：“有人劫营啊！”那是一个藏在暗处的暗哨。他睡在避风的土坡后面。这声音断送了他自己的性命，黑暗中，一柄环首刀斩下了他的头。

凄厉的叫声打破了夜的静寂。魏营中人影憧憧，有人衣冠不整的闯出帐，有人在大叫，战马开始嘶鸣。人们忙乱起来。

汉军前锋们没有任何急躁，几十只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冷静的光，那是久经杀场的战士才会有的，敢于直面死亡的光。他们知道慌乱的敌军不可能迅速组织起反击，而这短暂的时间里，就足矣使他们建立更大的功勋，而不会使他们送掉性命。他们有条不紊的抽出箭支，这次是沾了火油的箭头，一声低喝，齐齐的射了出去。

“扑－－”辕门外空架着的防箭的天罗和御敌的飞刺被点燃了，大火照亮了夜空。

“走水拉－－”魏军喊叫着。

“不要乱！”一员魏将站出来，大叫呼喝道。

“扑－－”魏将身边的营帐被点燃了。魏将被一支火箭射入胸膛，燃烧的火把他变成一支扭动的火炬。单支的火箭点火的效果并不明显，箭上的附着物燃尽，一般很难将木材，营帐点燃，除非是侥幸射中草料等易燃之物。但是，数十支箭同时准确的射在一处时，却绝对可以引燃不易起火的牛皮。

“救火啊！”

“不要乱，准备迎敌！”

敌军开始整顿人马，各部传来号令之声。可知敌军也是一只训练有速的队伍。但是——

“扑－－”马棚被点燃了，战马嘶叫着，被烧得发狂的战马挣开笼头，踢开拦马的横木，乱跑起来。才开始整顿的魏军被大火和狂马冲击的重又乱了起来。

与此同时，汉军大队冲了上来，战鼓声中，魏延提刀一马当先冲过前锋扫清的道路，扑入了敌营。乱纷纷的敌军被突入的汉军摧枯拉朽一般劈开。

一员敌将跳出来，他在这寒冷里赤着上身，露着发达的胸肌，他不是显露自己的力量，只是来不及穿上战袍。他大声喝道：“来者何人？”

魏延并不答话，举刀便劈，那将横矛来架。魏延只觉一阵狂风，几乎将身前的空气抽干。大刀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有如电击一般。魏延马向前冲，手中刀凭着感觉顺枪杆划过去，似乎砍上了什么东西，但一定不会是人头。因为他听到那将负伤后的怒喝声。

但魏延并不停留，马向前冲。他为那员将可惜，若当真在两军阵前单挑，或许他不见得能胜他。但是今夜，那将死定了－－没有人能阻住汹涌的潮水。

魏延毫不停留，向前，向前，再向前。按照孔明的治军要求，偷营时不完全将敌军劈成两半，便不算成功。追求一时的战果，却会使敌军从容集结起来，那仗就难打了。

在魏延的身后，汉军们没有去抢夺战利品，也没有纠缠于个别的厮杀，他们随在主将身后，大声呼喝着：“杀！杀！杀！”山呼海啸的声音一路向前，无可阻挡，将一切阻在前面的东西踏碎。

魏延已经全身是血，他记不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眼前突然一空，已经冲出了敌军大营。敌军的残军正慌慌张张向南逃走，哭声喊声响成一片，那里面，一定有那个引军的驸马千岁了。你先逃吧，我正要用你的残军去攻破曹军大营。

魏延冷笑一声，对身后的副将喊道：“袁奉！你带武骑军在后追赶，不得令敌军休息。我军稍事整顿，便跟上来。”

“是！”那名叫袁奉的将军引军便扑出去。武骑军是汉军中仅次于西凉铁骑和虎骑军的一支骑兵，以攻势如火闻名。有它的追击，敌军万难有喘息之机。

魏延转过身来，看看还在乱着的曹营，大声呼道：“儿郎们！累不累？”

“不累！”

“那好，随我再闯敌营！”

辰时，曹营已经完全被汉军占领。这一仗打得漂亮之极，一万汉军攻一万曹军精锐，在自己损伤不足一千的情况下，几乎将敌军半数击溃，半数擒拿。而且，这被击败的还是曹军最精锐的新五营之一的中垒军。看着那些身着怪异衣甲的兵将，魏延大笑。新的衣装并不能给他们带来更强的斗志和勇敢，也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一个好的领导者，所以，他们注定不会拥有从前的曹军那样的好运。

魏延也找到了开始与他交战的那员将的尸骨－－他早被奔驰的洪流踏成了肉泥，在战阵中，再高强的本领也无法抵挡千军万马的冲击。魏延从属下手中接过一口刀，那刀上铸着一个许字。

这应该是虎侯许禇许仲康的子侄辈吧。可惜就死在这里，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来。

魏延一面派人通知冯习，用船来装辎重与战俘，一面号令全军，收扰队伍，用半个时辰来吃饭休息，大营交给冯习之后，伤员留下，其余人等立即马不停蹄的南下，随着夏侯懋的影子，攻击风陵渡口。

再没有比追击溃军更令人开心的事情了。那些已经落胆的人，只要看到身后的影子，听到杂乱的马蹄，就会吓得屁滚尿流，弃甲丢盔。从被窝里爬起，连早饭都没吃的疲惫的曹军，哪里逃得出魏延的掌心。他甚至可以把人马分成几批，轮流进行突击，其余的人只是保持一定的速度，边行军边休息就可以了。

傍晚，敌军残部来到风陵渡。被汉军追了一整天，早已筋疲力竭的曹军望见大营，如见亲人。此时突然听到后面汉军一齐吆喝，吓得直向营中冲去。守军将领大声呼喝：“前方是哪里支队伍，不得闯营！”

一个众军护卫的少年排众而出：“我乃当今附马，故大将军夏侯惇之子夏侯懋，速速打开营门！”说罢打马直冲过来。

守将吃惊之余，稍一犹豫，大营已是乱了。营门的兵将不敢阻拦夏侯懋，眨眼之间，夏侯懋的人马已经撞入营中，建制被冲散，败军的凄惶的哭喊与守军无奈的吆喝混杂在一起，互相拥挤着，踩踏着，急于逃出的败军有的竟对着面前的袍泽舞起了刀子。

汉军随在夏侯懋之后，突入了营盘。风凌渡一片大乱，曹军被败军一冲，又见汉军如风而至，再想组织反击，已经无力。乱军中，魏延引众直扑那员守将，那守将环顾四周，自己的护卫早不知被人流卷到何处，不敢迎敌，转身便走。魏延马快，直趋其后，脑后一刀，将人头砍了下来。

风陵渡口，眨眼之间，血流成河。魏军沿着渡口的浮桥向南岸逃去，密密麻麻有如攀上粮棒的蚂蚁。浮桥在痛苦的吱呀着，突然倒塌，落水者不计其数。被杀得落了胆的曹军竟然不顾河水寒冷，水流湍急，纷纷跳入水中，但转眼就被水流卷走。

十一

长安城中，廖立对我说道：“殿下请看，曹丕出潼关立寨，其布控的重点在前方，而其侧翼却空虚之极，我军若能偷渡黄河，杀入河东，乘势攻取风陵渡口，则直接威胁曹丕主营，然后我军正面强攻，敌军自破。”

我望着廖立，他的想法竟与我相同。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英雄所见略同。

“殿下，你可直接行文至魏延军中，令他出兵，则此战局面逆转，殿下亦可威名远播。何况，魏延是殿下西征时的旧部，这功劳给了魏将军，比给孔明和庞德他们强吧。”

我想着，心头也是乱跳。我年轻，最需要的就是令人瞩目的功劳，好让世人知道，我不是只靠父荫才能立身的无能之辈。本领不下于孔明士元的廖立给我出的计策，且这计策与我所思相同，我用还是不用呢？

刹那间的浮躁如同漫天的烟花直冲高空，绽放着各势各样美丽的诱惑，描绘着各势各样动人的前景。

我终于摇头道：“先生好意，我心领了。此事重大，未可轻动。况我在长安，插手前线，实为不智。此事我会写信与孔明，让他参酌办理。”

廖立满脸都是失望：“殿下，原来他们所言都是真的。”

“什么？”

“人皆言，孔明欺太子年少，独掌大权，操控季汉。我本以为太子能力定雍凉，必是有所为之主，不会受人摆布，哪知我却错了，太子心中却还是怕着孔明。”

火，突的被点燃了。我是个任人摆布的人么？我在心里怕着孔明么？另一个世界里，孔明千辛百苦扶不起来的我，行动举止甚至立后纳妃都由孔明代办的我，是他没有给我发展空间，还是我蠢笨到无法自立的地步？一切的一切，都只在梦里纠缠，让我无法摆脱。想不到，此世我已自强如许，却还是有人在笑我怕着孔明。

我怕孔明么？我怕他什么？怕他的聪明么？怕他的智慧么？怕他的忠心么？怕他来操控我的生命么？若他能做到，我便让他来操控又如何？

多年来培养出的自信压倒了一切的迷茫，扫去了那世的迷乱。我是阿斗，我不想用人扶，我要自己站起来。但这不等于不用人帮，生在这个社会上，孤家寡人什么事都做不成。我要做的是一个自信自力的人，这种自信，可以表现为相信自己和相信别人！

为了季汉，我可以放手让孔明施展他的才华！

我望着廖立笑起来：“任何人都无从摆布于我，因为我身后是季汉，而季汉，是我们大家的。廖大人，你的建议我会考虑，但是，请不要用你个人的偏见来影响我的判断。”

廖立退下后，我伏在案上写道：“先生，近日敌情如何？军粮与衣甲兵戈可还足备？近日天寒，我已备足冬衣万三千五百一十二件，不日送达。天气变化无常，先生宜自为国保重身体。或有言，曹丕中军于风陵渡对岸，若引军突袭河东，直捣风陵渡，则于战局或有改观，未知其言妥否？愿先生因前线形势，自斟酌之。纸短心长，匆匆不尽。”

潼关之外，曹军军营。连绵的营帐如雪山一般。五色的旗帜，高悬的金钺，都在表明着这里的威严。正中间的金帐里，居住着三十五岁的大魏天子－－曹丕。

他八岁能文，才华出众，善骑射，好击剑，常从曹操征战，颇有见地。曹操去后，他便下手得了丞相之位，夺了几个弟弟的权力，远远放到封地，并派军马看管。手段之高明，心肠之冷硬，颇得曹操真传。其后安排受禅，夺了汉室江山，把献帝废为山阳公。南方孙权低头，被封为大将军；北方公孙恭束手，被封为车骑将军。南方有名将曹仁守宛城，曹休守洞口，以备孙权，起中军二十万、外军十万攻西贼，对外号称十五万。他是打着必胜的决心的。

必胜么？他想起来之前太尉贾诩的话：欲攻敌者，必先权衡兵马，欲建业者，必先宣声德化。陛下应期受禅，成为天子，抚临率土，统领四方。若在此基础上内建文德，修政理，待国家强盛，民心归附，蜀吴有变之时出兵，则平之不难矣。吴、蜀两国虽蕞尔小国，依山阻水。但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逊见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皆难很快的去谋夺。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策。臣觉得眼下君臣之中，没有人是刘备、孙权的对手，就算是万岁亲征，以以天威临之，也不见得能有万全之势。

想不到，一生征战，狡计无双的贾文和，在他出兵时却给他浇冷水，出此迂腐之论。还是司马懿懂得自己的心思：西贼猖狂，必乘其立足未稳，举全国之力伐之，若今岁不征，明岁不征，则敌益强，我益难胜之。

这两个人，可说是武帝留给自己的最杰出的两个人才，却因此而反目。因为这件事贾诩称病，不从驾西征，他在殿下当面指责司马懿：“此人狼顾而鹰视，非人臣之相，为一已之私，可令天下陷于水火。陛下重用此人，则大魏危矣。”还只是尚书仆射的司马懿自然不敢当殿与百官之首的太尉争论，只把头低了又低，让曹丕看了都觉可怜。更可怕的是，侍中辛毗等人皆从贾诩之议，令曹丕好生为难。平心而论，曹丕是个肯纳谏的人，无论改与不改，他都极少因为大臣的直谏而庭发作。但是，他还是一个君主，一个想立威名于千秋万代，让天下人人景仰的君主。正是曹丕发愁的时候，忽然外地诸将军上书，要求西征。曹丕大喜，当既起兵。

可是，现在，曹丕冷静下来，又有些奇怪了。他想起贾文和的话，想起那些上书的奏章－－它们天南地北，却于一日到达洛阳。它们无一例外的都在表章里赞同附和司马懿。

这说明了什么？

一念及此，曹丕就会感到后怕。

此人狼顾而鹰视，非人臣之相。此人以一个尚书仆射的身份，居然结交了这许多的将军大臣－－甚至，有好多都曾是贾诩的门生故吏。更何况，他身后还有那么大一个司马家族。

难道是他，一直没有看透这个在他面前做小低小的人？

这一切，留着战胜之后再处理吧。

曹丕开始叹息，他没有曹操那样看人一眼，入骨三分的洞察力，也没有他那样平常似不欲作战，但一朝兴兵，便狡计百出，镇定自若，令强敌闻风而退的高明。眼前刘备的人马，曾经多少次被父亲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可是此时，他该如何去做。

聪明的曹丕此一刻深深体味到孤家寡人的滋味，虽在十万军中，却连个知心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过，对于胜利，他还是充满肯定的。就算自己的内部有一些小矛盾，但他们都是本领出众和顾全大局的人，能为了大魏而献出自己的才智。贾文和与司马懿共同拟就的作战计划，就算孔明再高明，也无法抵挡的。这不仅仅是因为智力，更因为实力。

西贼之败只在倾刻之间，那个所谓的“汉”即将在眼前灰飞烟灭。犹其是当侧翼被魏延重重的击中的时候，这种肯定便更进一步加强了。

本来打算在河东设计引诱对方的，却没想到圈套还没设好，战阵还未建成，对方已乘自己军阵立足不稳冲了过来，更可恨的是自己寄与厚望的夏侯懋会败得如此之惨。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夏侯懋全军皆没，只要将魏延击败，便等于斩断汉军一条手臂，自己还是稳胜之局。毕竟，自己的军力是汉军无法比拟的。

“曹宇的中坚营准备好了么？”

“回陛下，准备好了。”

“很好，让他与曹肇的游击营配合好，准备出击！联络夏侯懋残军，将魏延部绞杀在河东！”曹丕眼中现出猎人看到陷井中的猎物时的光芒。曹军的军力，其实比外表体现出来的还要强大，事实上，早在一年之前，蜀中开始北进时，他就开始准备这场战斗了。赤壁之战，曹操诈称百万人马，那是为了吓住东吴。曹丕此次出征，却知道刘备是吓不住的，所以他不但没有多报人马，反而少报了。现在各个战线，各个方位，他的人马都处于绝对的优势。而且，正如父亲当年战马超时所说，等敌军集中起来，一次性歼灭，远比跋山涉水前去蜀中要容易的多。希望打完这一战，可以消灭掉刘备吧。

曹丕站起向来，走到帐口，向西方望去－－得长安，嘿嘿，刘玄德，这或许是你犯得最大的一外错误。

我的书信与风陵渡的大火一齐出现在孔明眼前。

“什么？”渭南大营，孔明手一抖，茶水溅到地图上，“风陵渡方向起火？这个魏延！他居然私自过河出击了！”

他来回踱了几步，快速的发令。

“传令赵云，以虎步营沿河逆击，突至华州城外；飞鸽传信王平，令他迅速南下，放弃河西之地；传令庞德，守好大营，严防敌军进攻。”中军执令飞奔而去。

孔明缓缓的坐在木几之后。他身旁的张飞惊住了，叫起孔明从前的封号：“军师，出了什么事了？”

“魏延落入敌军的圈套了。”

“什么？！”

孔明不复言，拿起我的书信，看了起来，突然一击几案：“何人代太子出此乱策，不明军机，不识敌情，不晓大局，纸上谈兵，幸好太子明决，不曾为其言所惑，否则的话，季汉危矣！”

他将羽扇拍在案上：“廖立！定是廖立！”

张飞道：“这人自来阴阳怪气，想不到在此时候还来做怪，我回去之后定然饶不了他。不过此时军情又复如何？魏延已经行了这条计策啊。”

“魏延出兵，确是大错，他一头钻入曹军的圈套中了。现在，他被困在河东，如同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儿，再无回旋余地，只能任凭宰割了。魏延若败，则河西难保，临晋、郃阳、韩城、澄城……这许多城市入敌之手。而我军北线危矣，长安危矣！这个魏延，我饶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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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八 渭南之战

一

冯习在后悔，拼命的后悔。他在战船上大喝着：“快些！快些！再快些！”

他恨不得这船上能长了翅膀，能变成一支箭，可以一下子射到风陵渡口。

“报！”中军拿来一封书信：“丞相有令，魏延陷于重围，请将军速去接应！”

冯习的心一沉。丞相远在渭南都知道了此事，那么魏将军果然是陷入敌军包围了。

“再快些！”桨橹哗哗哗的响着，黄河泛着白沬打着涡旋，有如冯习此时的心境。他当初只是怀疑，但此刻，已是肯定了。若魏延没有水军接应，那么他便只能死在河东了。自己为什么要向回运一次战俘和战利品。那些人和物，能抵得魏将军手下的精锐汉军么？虽然说胜败是军家常事，但魏延若败，则北线危矣。汉军本来人数便少，如何能抵得对方强大攻势？

“报！将军，前面魏军拦截河口，并设有砲石阵地，我军伤了三艘战船。”

“何九曲拿下那个阵地，其余船只不停，冲过去！”

何九曲大喝一声，跳上河岸，把上衣撕掉，举刀冲了上去，一只百人队追在他的后面。砲石落下来，打在一个汉军肩上，呯得一声，连肩胛带脊椎，都被巨力摧断，身子不成样子的倒了下去。更多的汉军却灵活的移动步伐，利用河滩地形作掩护，向前突进。

魏军分出两个小队来阻拦，别外数十人不停的向河中心发砲。数丈高的水柱直冲上天，又有船只被击中。船上的弩箭也开始发射，魏军无奈的伏下身子。

何九曲一刀斩下身前一个曹兵的头，更要挥向第二个，那人却被一杆枪刺穿了胸膛。正规的汉军，战力远远强于他从前的那些弟兄。何九曲不由想起自己被擒时，被那僧人的戏弄。他热血上涌，呼喝连连，自己绝不会比任何人差。他是河神何九曲，在河上，没有人能欺负他！

一百人悍勇的汉军队伍，劈开二百人的阻击，便如刀割开黄油，眨眼间便将砲石阵地上的敌军逼开。何九曲回头，汉军船队已过去了。中军传令：“何大人，冯将军命你护好这个阵地，待我军退兵时阻击敌军。”

何九曲点头。在汉军中，似乎他遇到的任何一个将领都有着杰出的才智，这不由让以智计多端著称的他有些汗颜。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一定可以从这些将军身上学到真正的用兵之道的，那，是他在黄河上小打小闹所无法自行领悟出来的。

此时的冯习却没有心情理会何九曲的念头，他只望着东方，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魏延收拢着队伍，再一次击败了敌军的攻击。他已经陷入了苦战。但他想不通，这怎么会是一个圈套呢？这种不可思议的进入线路，除了自己，谁会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来钻这个圈套。难道说，自己的想法全都落入对方的计策里了么？一想到对方把自己的心理完全琢磨透了，魏延就感到心胆皆寒。

这，应该是个多么强大的对手？！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突进其实已经破坏了敌人的部署，给敌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这些也不在他的考虑之内，孔明治军极严，自己不从号令，独断专行，胜了还好说，若败了，唯死一途。

不过，魏延虽然喜欢用智，但他骨子里却是一员武将，武将最大的特点便是他们在谋略和计策面对，他们更相信自己不屈不饶的意志和坚韧不拔的勇气。

此时没有后悔的时间，没有发愁的空间，大过，已经犯下，不可宽恕，现在最重要的是，全军已处于最危险的境地，他要想办法把自己的袍泽们带回去。

当魏延发现远处荡起的尘头时，多年征战的经验使他果断的停止了继续的攻击和抢占浮桥的举动，他一把火将浮桥化为灰烬，隔断了南北之间的沟通，消除了受到南北夹击的危险。紧接着他移军向北，一面占据高地，加固营盘，一面沿河列阵，把渡口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他很清楚，唯今之计，便是固守待援。若等不来援军，那便多杀些敌人，给丞相减轻些压力。很多时候，只有拼却了性命，才有可能逃出性命。

当中垒营的残军向他进攻时，他吃惊的发现，他们强大的战力与前夜受攻击时判若云泥。当他们穿好坚固的盔甲，横着蒙了生牛皮的巨盾，执着巨大的环首刀向前冲击时，简直可以无视弓箭的存在。他们唯一的缺点就是速度不快，但他们一步步的进攻，却缓慢而有力的压缩着自己的阵地。

除了这些人，打着中坚旗号的那些人简直就不是人。他们全部弃盾，个个身着重甲，手绰长戟，不要命的向前突进，似乎为了杀死敌人，让他们一齐去死也在所不辞。魏延忽然知道这中坚营的前身是谁了－－那是典韦在时所统领的近卫甲兵，一支护卫曹操的部队。

曹丕，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呢。

那么，自己又怎能让他失望！

魏延望着远处那直立着的中坚大旗，虎吼一声，引军直扑过去。一未的防守会令敌军攻势益盛，只有守中有攻才能打乱敌军部署。若可以斩将夺旗，那么则能令敌军气夺。但是，却从来没有杀入任何一列战阵有过这样的困难。

所有的敌人都那么强壮，所有的敌人都配合默契，所有的敌人都有着旺盛的斗志。魏延攻入敌军，竟有一种冲入虎步营或者白耳军的错觉。他的巨刀斩在那重甲的缝隙里，分明可以感到那些兵士强健的股肉层和骨骼。

冲出不足百丈，他的步下便无法再随在他的身后。而正前方，那杆中坚大旗之下，一个少年正坐在胡床上，得意的笑着。这人定是曹丕的亲信，只有他的家人和亲信，才能掌管这五支精锐的部队。但是，魏延却无法再前进一步。森然林立的戟林包围着他，裹胁着他，簇拥着他，向如旋涡一样使他不自觉的向无尽的河底。魏延突然醒转，他的战马已悲鸣着倒下，几乎把他摔在地上。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前进一步，他转回身，向来处杀去。落下马的魏延，已完全处于劣势，但幸好，他的袍泽们在拼命的向他涌来。他的刀虽没有冷艳锯的重量，但却也不轻，这就保证了在这么高频次的杀伐中，不会因为锋刃的磨损失去威力。不过，数十斤的重量在手臂上，真的重得很呢。

侧面一杆长戟斩了过来，魏延刀在外手，来不及收回，左手一探，将那长戟抓住。持戟的大汉不相信似的被他如拽稻草般从战阵中拖出来。又是几杆戟刺来，魏延用左手一横，连戟带人向外架出，右手巨刀回斩，四颗人头同时飞了起来，鲜血喷涌。与此同时，他感到左肩一痛，已经被刺伤了。他大吼一声，夹紧肩上肌肉，背后那人的兵器竟抽之不回，魏延手中刀向后挥出，身后那人被剖成两片，一腔血整个的涌起来在半空形成红色的喷泉。这情形让强悍的魏军也吃了一惊。

魏延眼前开始发花，力量在迅速减退着。休息一下，哪怕只休息一刻钟也好。但是，眼下情形，他能休息的了么？

赵云，当年你在这些军队的围攻中，是如何杀得七入七出的？

但，他的举动已经让胡床上的少年吃惊了。这少年不是旁人，正是大魏皇帝曹丕唯一还肯相信，还留在军中的弟弟－－曹宇。在诸公争权时，积极倒向曹丕，并韬光隐讳，自请交回兵权，退回封地，终于得到曹丕的信任，被任命为中坚营的统领。这个职位虽然不高，但却只有亲贵与得到信任的宗室子弟才能获得。

他很惊讶的望着远处的魏延。他坐于阵中，如捕鱼的渔翁，似危实安，只要敌人起了擒他的念头，便会被困入阵中，唯死一途。但此次，那个敌将，在不通阵法的情况下，竟然在自己的七绝阵中硬杀出去了。

他看看身边的两个人，一个将近三十余岁年纪，正是当今清河公主的丈夫，故大将军夏侯惇的儿子，驸马都御夏侯懋。这个人，可惜却完全没有其父的英风，只凭一时得了曹丕的信任，不但统领中垒营，甚至还有消息让他为安西将军。此战他败的如此之惨，不知曹丕会如何对待他。在他的另一侧，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美少年，他长着一张俊美的完全颠倒阴阳的面孔，它的存在，似乎是对造物的嘲弄，当你看到这张面孔时会不自觉的叹息－－这，怎么可能是一个男子呢？但是，却没有人敢于对他不敬，胆敢产生半点亵渎的念头。他就是游击营统领，曹肇。他不仅是征东大将军，被曹操称为曹家千里驹的曹休的儿子，更是太子曹睿最亲密的好友，他本身的才干，亦得到曹丕的信任。此人整日与曹睿形影不离，两人有一次赌衣物，曹睿输了，不肯给，他自行入帐，穿了便出来，其风流不羁如是。

此时的曹肇，正望着阵中的魏延，目光里正现出敬意。

这时夏侯懋道：“小将军，何不施出神仙手段，射杀此人，以建珠功？”

曹肇对这位当朝驸马却没有应有的敬意，只是风情万种的一笑，并不开口。

曹宇也开口说话了：“肇儿，射吧。”他是曹肇的族叔，虽然年纪不大，但他发话，曹肇不能忽视。曹肇点头，从身边探手，竟取过了一张大黄－－这是一种要三百余斤的力量才能拉开的劲弩，此刻军中，也只有他拉得动－－指向了魏延。他们与魏延的距离不近，又隔了军阵，除了大黄，也没有任何一种弩箭可以完成这种绝杀。

魏延正在阵中冲杀，几乎已经拖不住大刀，魏军如一重重的旋涡包裹着他，而汉军则化为一张木钻，想要击破重围与自己的主将会合。

这时，曹肇看到，魏延续左肩负伤之后，左腿又受伤了，他身子一侧，左腿跪地，愤怒里挥刀横斩。

好机会！

曹肇心头一阵狂喜……

二

好机会！

曹肇心头一阵狂喜……

只要自己一扣弩机，这功劳便是自己的了。十八岁的自己，初领雄兵，阵斩对方大将，从此名动天下－－可是，那种事是真得是曹肇所为么，是崇尚尽善尽美，崇尚热血激情的自己所为么？曹肇狂热的血渐渐冷了，若斩敌将，当正面下手，安能暗箭伤人。

他哗的一声，将大黄上的箭卸了下来。

“你做什么？”夏侯懋吼道。

“肇儿何故心慈？”曹宇亦不悦道，“他是敌人！”

“不错。他是敌人，但他却是个可敬的敌人！这种敌人，不应该死在暗箭之下。”

夏侯懋彻底愤怒了：“你不要以为太子给你撑腰，你便为所欲为。太子那个娘都被陛下赐死了，太子之位，还不一定怎么样！”

就在今年六月份，号称天下第一美女的甄姬，曹植名传千古的洛神赋的原型，就被他的丈夫曹丕赐死了，死得悲悲凉凉。

夏侯懋这句话，使得曹肇暴怒了。他一把抓住了夏侯懋的衣领，竟将高他一块的夏侯懋提了起来：“你敢再说一次！”

夏侯懋竟半点也无其父的勇猛，一时张惶失措。

曹宇喝道：“够了！都住手，象什么样子？敌将未擒，你们却内斗起来了。”

曹肇愤然道：“我羞与此人为伍！”

机会稍纵即逝，只在这刹那间，魏延已经与自己的人马汇合了，此阵虽将汉军逼退，却失却了斩杀魏延的机会。几乎与此同时，河面上鼓声大做，汉军的援军到了。

曹宇顾不得理会内斗的两个人，站起身大喝道：“联络黄河水军，阻击汉军援军。调动潼关阵地的砲石和巨弩，阻击他们！中坚、中垒、游击三营发起攻击，一定要将岸上的敌军全部围歼在这里！否则的话，功劳就又被骁骑营夺去了！”

更大规模的激战开始了。

“魏将军，速速上船！”冯习冒着满天乱飞的砲石和箭支高喊着，不及等船只靠岸，已经一个箭步跳上岸去，冲向战场。

汉军已经失去了高地，被压迫到河边。拼死抵抗着魏军的进攻，到处都是拼杀声。

此时冯习最怕的一是魏延有失，二是汉军败退，一涌上船，那非将船只压翻不可。

还好，汉军虽处劣势，却并没有失去他们良好的素质。援军的到来，反而使他们勇气倍增，专心攻敌。冯习找到魏延时，发现魏延已经身背十二处重创，全身是血，却犹在指挥作战。

“魏将军，我来断后，速速上船。”

魏延回头，目光茫然的闪动一下，便一下子晕了过去。

冯习来不及吃惊，却怕影响士气，不敢声张，低声令军士扶魏延上船，挥刀大声喝道：“水军团上岸接战，每船只留十人操舟，先运伤员渡河！冲锋队，夺回那个高地，对敌军进行弓弩压制！”

“报！将军，魏将军的手下伤员不肯上船，他们要断后。”

“断什么后，这里有水军团，让他们滚蛋！”好脾气的冯习发火了。

汉军冲上高地，如水浪卷向岸礁，飞蛾投火般冲向中坚营的阵地。高地处，血一路喷洒着，尸骨堆成山。

“报！将军，冲锋队全部战死，高地还在敌军手中。”

“中军，由你亲自担任冲锋队首领，抢不回高地，军法从事！”

“不用爷的军法！”益州男儿的脾气被点燃了，“抢不回高地，把我垫在高地上。龟儿子，都随老子来！”一支新的冲锋队洪流般向礁石样的高地冲去。以弱击强，百折不回，只有水才具有这样的力量和勇气，只有水军团才具有这样不畏生死的毅力和恒心。在这种玉石俱焚的战法下，即使坚强如中坚营，也不由有些动摇了。

就在汉军上船的时侯，魏军不失时机的发动了冲锋。

“把西贼赶到河里去喂鱼！”养足马力的游击营在曹肇带领下，高声尖叫着，狼一般冲向汉军阵地。似一口锋利无比的宝刀，只一击便将汉军劈成两断，无数战士被马蹄踩死，被马刀劈开，惨不忍睹。幸好此时水军团抢回了高地，重新以强大的弓弩优势对魏军展开火力压制。而船上的汉军发一声喊，重又跳上岸来，发起一个反冲锋，将魏军推回原处。

曹宇脸色变得铁青。夏侯懋的中垒营曾被魏延攻击，伤亡过半，曹肇虽因夏侯懋的话而负气，颇有些出工不出力的感觉，但他适才闪电般的一击，让自己跟本无从指责他。而中坚营被那只不要命的部队挤下高地，简直让他感到无奈了。难道新五营中三支部队，都无法将汉军轻易拿下么？

“全军整顿，再次冲锋！”但，被击退的部队想要重整是需要时间的。

汉军的船只开始向西岸驶去，东岸的汉军在迅速减少，汉军的阵地在快速流失，但汉军的阻击却依然是那样坚强和有力，甚至是疯狂，是的，只有疯狂二字，才能准确的形容眼前的一切。

“刘备，诸葛亮，是怎样的人才能带出这样一只钢铁样的队伍呢？”曹宇在心中念着那个与父亲齐名的姓名，念着那个号称天下大才的智者的姓名，微微有些发痴了。但是，他发下令来，“继续压缩敌军，在渡口合围，把高地上那群贼军吃掉。”

魏军向着那个如哽在喉的高地包围过去。

汉军的船队，向着西方而去了。浩浩荡荡的黄河，起伏着亘古未变的洪涛。

中军望着远去的船队，低声笑起来。他的脖子上开了一个大口子，用布条简单的勒住，血几乎染遍了全身，就在这一边笑着，脖子上便有血沬和气泡喷溅出来。他的手下已不足百人，而敌军却数十倍于已。但是，他却低声喝起歌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似乎一个破裂的风箱，但却无法掩住那曲中的执着。

更多的人和了起来：“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呀！”一声叫喊有如清亮的凤鸣，魏军中，又是曹肇引军而出，箭一般射上高地。

刀枪皆作，血肉横飞，疯惫的汉军，无人能阻曹肇一分一毫。

中军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那飞来的敌将，他凭着感觉，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枪刺去，却发现整个世界忽然天旋地转，迅速的离他远去。

“回家了。”那飞在空中的头颅，最后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曹肇把那颗人头接在手中，看看那犹未闭合的双眼，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曹肇如同他的父亲曹休那样，注重感情，崇尚热血，崇拜英雄。当年中原大乱，他的父亲曹休才十来岁，护着他的祖母远赴江东。后来武帝起事，父亲千里投奔，被武帝称为曹门千里驹。武帝曹操待如子，曾令他统领过虎豹骑，击令他率军先后击败过名将张飞、吕范、诸葛瑾，大魏朝三子镇边，稳如泰山一般。他一直以为，天下英雄，只有父亲等聊聊数人才称得上。但是，今天，他在对手的身上找到了英雄的影子，而且只不过是个低层将领。当他独引一军，守住这个山头为他的袍泽们争取逃生的机会时，他没有任何的怯意，没有任何犹疑。他是一个真正的军人，是个英雄。对于英雄，曹肇向来是不吝惜自己的好感的，所以，他可以亲身涉险，正面攻击，亲手割下此人的头颅，曹肇认为，这才是对敌手最大的尊重。正如，他不肯背后放箭射杀魏延一样。

“把他们，便葬在这个高地上吧。头向着西方。”曹肇旁若无人的发令，然后他也不嫌污秽，把那人头郑重的放在中军的尸体前面。

“军人，是没有罪的。”这个美少年发出一声哲人般的叹息。

冯习最后望了一眼还在高坡上厮杀的，随着自己十几年的中军官，正看到魏军向那高坡发起围攻。他虎目含泪，回过头来，一挥手：“走！”

但是，想要离去也是困难的。身后，魏军的水军出动，弓弩齐发，左边岸上，魏军同样出动，向他们攻击。冯习不得已将船靠向右侧，与魏延的兵马齐头并进。但是在北方，警报的烟火升腾而起，那说明右岸已为敌军占领，他们这支部队还在敌人的重重围困之中。

而此时，魏延的人马死伤达到半数，连魏延本人都已又伤又累，半昏半迷。自己的人马参战时间虽短，却同样经历了惨烈的撕杀。

背后魏国水军攻击很急。若以水战而论，这些人哪是他的对手。但是自己却不能放心的转头而斗，在这狭窄的河面上，魏军在岸上的优势完全抵换了水面上的劣势。

冯习喝道：“下水鬼！”

天气寒冷，这个季节水鬼下水，就算凿了对手的战船，也无法逆流追上自己的战船了。但是，只要沉了对方几艘船，便可阻住河道，使对方通行困难。

水鬼们只着短衣，扑扑的跳入河中，向对方船只游去。

魏军发现了，开始放箭射这些不要命的人们。

有人开始大叫：“漏水啦，漏水啦！”

魏军的水军，果然还是最差的。

喧闹声中，汉军的战船向何九曲的砲石阵地冲去。

三

赵云再一次认真的检查着自己的衣甲兵器，把青釭剑细细插好，使他可以随时抽出却不影响自己在马上舞枪射箭的动作，又检查了马后的八壶羽箭，给自己那张劲弓重新上好弦，虚射了一下，劲力很好。

赵云从来不会让亲兵帮自己做这些事，这是他的习惯，在战场上，每一个细小的失误都会造成无法弥补的严重后果。他数十年征战，却连伤都没有受过，那就不是运气这么简单了。以青釭剑为例，虽然此剑十年不磨也不会有损它的锋利，但赵云每次出征，还是会细细的进行打磨，使其永远保持吹毛削铁的锋锐。

而他的每一个战士，也都在做着相同的行动。北路军败了。赵云并不吃惊。在主公身边时间久了，子龙对队伍里每一个人的性格都十分清楚，对战局也有着自己的分析。魏延这些年来得到主公的信任和重用，隐隐有独挡一面的气势，但与此同时他也似乎总有些恃功自傲。在蜀中与黄忠争功，二人分攻二寨，他却想一个人独吞，结果失败，反被黄忠所救。北进雍凉，一军长途直进二千余里，本是绝大胜仗，却一昧求胜，被孟建用计击败于安定。此次又是渡河直击，利益当前，他总是过分的相信自己的力量而忽略了可能存在的危险。季汉诸将，马超和三将军都是以勇闻名，他们两个论计策、论治军、论总握全局都不算出众，但他们却是战场上的骄子，他们有着出众的嗅觉和强悍的武力，他们可以在面对敌军时，凭着直觉知道何时当攻，何时不当攻，可以轻易把握住敌人稍纵即逝的那一点点薄弱环节，扑上去，撕开它，扩大它，击溃它，使敌人的整体实力的优势荡然无存。很多人都奇怪，在战场之上，个人的能力应该是并不足道的，在理论上，良好的谋略和强大兵力才是一切，为个么一些有勇无谋的将领却能屡屡胜利。其实这并不奇怪，否则的话，就无从解释高祖五十六万大军，名将名相无数，却被项籍以三万人马杀的惨败的历史。而故去的关将军与黄将军，在性格上其实很相近，只是关将军更飘逸超绝些，黄将军更性情强悍些。二人这一生有过两阵对敌，也有过猩猩相惜，最后却依然是互相看不起。说起来，关将军兵败自尽，只怕很大程度上还是无法以败军之身面黄忠这些对昔日他曾嘲讽的人。黄汉升一生不得志，身负绝世之才却受治于碌碌之人。得遇主公后才得风得雨，败尽天下英雄，死后还得到护卫主公的哀荣，死后也该是开心的吧。相比之下，此二人之死，却还是黄汉升占些优势，因为他是死于战，而不是死于败。季汉诸将中，论起功劳，似乎却是自己最少的，因为自己一直指挥的是主公的中军，承担着保护主公的重任，对自己来说，没有功劳，那才是最大的功劳。

比较起来，魏延是诸将中最小的一个，但他的功劳并不小，可以说，他是季汉今后的保障之一。这些年来，季汉老臣们凋零的很快，这让赵云心中总有些莫名的伤感。魏延虽然此次损失不小，但还是一心为的季汉，虽然中了敌军的埋伏，但作为一员大将来说，他并没有错得很厉害，希望丞相不要杀他。而且，丞相也并不是没有宽恕将领的前例，云长放走曹操，那样的大过，不也是放过他了么？赵云想着，手抚须髯，不由也自叹息，魏延的身份，哪里能与云长相比，说不得，拉着众将一起求情，想办法救他小命一救罢了。

前军点起烟火来，喊杀声响起。不一时，便有探马来报：“大将军，我军前锋成功完成调动敌军任务。”

赵云点头，前面魏军约有五千，赵云并不想强行突破。此时见敌军已被调动，他将银枪一举，冲了上去。他极少大喊大叫，除非必要，他总是默不作声的以自己的行动来号令全军。但他的行动却总是能带动所有的兵将，包围着他，环绕着他，愿意与他同死共生。关羽的军士最高傲，张飞的军士最疯狂，马超的军士突破能力最强，赵云的军士，却永远最团结。跟着他们的主将，他们可以放弃死，也不畏惧生。

两千军马，轻易的撕破了敌军的军阵，把魏军打的狼狈而逃。赵云引军向东，沿河来到华州之北。华州城四门紧闭，点起狼烟，赵云并不理会，只是分别派出探哨，沿河打击魏延残部的消息。

时隔不久，消息传来，冯习与魏延已至。赵云点头：“让他们不必停下，直接西去。”

冯习一路行来，千辛万苦，连遭恶战，在中途又失了何九曲，虽未受伤，却也是心力交疲，他站在船头，喊道：“赵将军！”

赵云一笑，将手一挥，让他们西去。这手一挥，冯习便感到全身心都一下子松驰了，熨贴了，虽然还处于万马军中，却是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汉军才退，前方烟尘四起，北岸、南岸、华州三方向同时出现敌军，黑压压看不到边的人马，齐步而来的气势，让大地也开始抖动。

有汉军士兵仓皇的四顾，但他望到赵云，心中便安稳了，踏实了，觉得敌军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赵云骑在马上，喝道：“打出我的旗号。”由于此次出兵，赵云的要求是快速潜行，不亮身份，不打旗号，掌旗官一路行来，浑没有平时的威风感觉，早有些不奈。一听赵云令下，尊声得令，一挥手，四名护纛兵士将碗口粗的大纛抬过来。掌旗官从贴身胸甲中取出大旗，轻轻一抖，扑拉拉展开，升上了五丈高纛顶。火红的一个赵字，龙飞凤舞一般，绣在雪白的蜀锦上，竟有一种凌空飞出，择人而噬的感觉。

纛旗下，赵云独自一骑挺立阵前，不动声色。

东面的魏军停下了。

北面的魏军停下了。

南面的魏军停下了。

秋风猎猎，渭水滔滔，三军失色，万马齐喑。

赵云大旗突然出现，令魏军不由驻足。赵云浑似没有看到眼前的魏军一样，信马在大纛下来回的游荡着，手中枪有意无意的指向距他最近的魏军东路军主将。

那人，正是曹肇。

“前面那人，可就是当年深受武帝喜爱，曾下令必欲得之而后快的常山赵子龙？”曹肇问身边的副将。

“正是。”

“好威风的一员大将。可叹我生也晚，竟未遇将军于盛年之时，可叹，可叹。”曹肇目光里竟带着赞叹和痴迷，把目光只在赵云的身上来回的看着。

“狮子老了，会被野狼欺负。”副将道，“将军，我愿往取赵云首级。”

曹肇摇头道：“此人非同小可，不得出战。”

说话间，南路营中一骑飞出，却是曹真手下大将，左部先锋朱赞，高声喝道：“赵云老贼，尔以孤军深入，不惧死乎？”

赵云大笑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还敢前来，不惧死乎？”

朱赞大怒，拍马舞枪直取赵云。曹肇定睛看时，只觉赵云那那刺出的并不快，也并不是威猛实足，但两枪相交只一颤间，突然灵蛇般有了生命，一颤之下，已刺入朱赞咽喉。朱赞不相信的睁大双眼，喉咙里格格响着，不甘心的抽了下臂膀，呼得落下马来。曹肇也不由吃惊的睁大了眼睛，由于是曹操待如亲子的千里驹曹休的儿子，他在南方，曾师从张辽、乐进诸人，后至洛阳，也见识过许褚诸将，这些人或威猛，或强悍，或快捷，或狠戾，却从未见识过赵云这样的枪法，隐杀气于一片柔美之中，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外泄，只在柔美里突现锋芒，立取敌将性命－－这曾是他一生追求的武技最高境界啊，想不到，敌将赵云，轻轻易易便使出来了。

他想起许禇曾说过的那句话：“赵云受过名师指点，与我们这些打野架练出来的不在一个档次上，跟他打架，太累，你打半天打不动他，只要稍一失神，甚至都没有失神，他的反击就上来了，枪枪不离咽喉，恐怖！所以，我宁可和张飞马超作对，也不愿对上他，有力气都使不上。”

赵云刺死朱赞，连看都不看，轻轻挥手，有兵士上前拢住马匹，把朱赞尸身横在马背上，逐回的本队。这段时间里，曹肇没有看到赵云有任何表情，无论是开心，还是愤激，还是什么，全都没有。他似是一座冰山，看似晶莹通透，却又重重遮掩，无法看透它的内心。

不知为什么，曹肇觉得赵云应该是有些落寞的，过于杰出的人，都应该是站在峰巅的，无以伦比的，这也造成他们难有可供沟通之人。

曹肇不觉间催动了战马，向着赵云靠近着。距离越来越近，渐渐可以看清赵子龙那虽然上了几岁年纪，却仍不失英俊的面容。他没有出枪，只是带着崇敬和仰视望着赵云。

赵云从未见过这样的敌将，不通名，不报姓，以主将之尊出马，却并不动兵器－－难道他是个呆子不成？的确很有些象的。但，他是敌人，敌人是不分呆与不呆的。不过，赵云却不杀手无寸铁之人。

赵云把枪一摆：“拿枪。”

曹肇没想明白，下意识的取枪在手，赵云梨花枪已闪电般刺过来。曹肇大惊，这才回过魂来。“当”的一声响亮，有如碎玉滚珠一般。

曹肇觉得自己喉咙被划开了，血正向外喷涌。他伏在马上，向回便走，心底里却分明知道，其实他将那枪架开了，赵云并没有伤到自己，这一切不过是错觉罢了。但他却无法控制，难以承受赵云向自己出招的挫折感和无力感。他的枪倒抛着，向本队归去，那竟是游击营全军撤退的号令。

东部最强大的游击营，就这样后退了。

四

赵云一枪刺死南路军的先锋官朱赞，一枪逼退东路军主将曹肇，见敌军后退，赵云把枪一招，便冲了上去。东路军是主动后退，令行禁止，阵形不乱。

曹肇此时心头阵阵烦乱，退军的号令是在不自觉间发出的，但他却也不想收回，甚至他觉得，败在赵云手中，成全赵云的威名，竟是件很开心的事。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在与赵云相遇的刹那，他竟无力向赵云发动攻击。我是怎么了？这个美少年不知道。

南路军见游击营后退，却不由迟疑。领军大将曹遵见军马后撤，大声喝道：“不得后退！赵云人少，根本不是我们对手！这正是我军建功的好机会！”

他呼喊着，正为自己的沉着冷静而自鸣得意，一回头，赵子龙的白龙距离自己已不足十丈，枪尖闪动，有如银山一般。数将上前阻击，眨眼间已落下马来，吓得曹遵亡魂皆冒，拨马便逃。赵子龙长笑声中，一箭射出，将曹遵头缨射落。曹遵败退，南路军不由丧胆，跟着一窝蜂的逃窜。曹遵直逃出十余里，才收拾残军，停下马来，犹自以手抚头道：“我的头还在么？”

曹遵再不敢相信只有人多就可以击败敌军的鬼话，那个人，是个不败的神话，他的实力，不是人力能挡得住的。他收拾乱军，才发现由于自相踩踏死伤数百，又失了先锋主将朱赞，回去可如何向曹真与张郃交待。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随着曹肇的游击军一起撤退呢。不过，总要想办法交待的，他唤来行军主薄，说道：“记－－我军追击贼军魏延、冯习残部，大获全胜。途遇赵云部，将士奋勇拼杀，朱赞战死，游击营被击退，我军护卫游击营后翼，败而越勇，退而弥坚，终于击退赵云人马。”

－－有些人打仗不在行，但是给人栽个赃，设个套却是很在行的。轻轻易易，败退的首责便落在曹肇身上。

特立独行的曹肇在不知不觉间，就被这些同族们陷害了。年轻的他，并不知道，在三国的年代里，只有热血和激情，是难以生存的。

击退东南两路人马，赵云隔河望望北岸的魏军，高傲的一笑，引军西去。

此战，阻击十倍强敌，接应魏延军马，赵子龙未伤一人，胜得干净利落，实不负无敌美名。但是，无论如何，这不过是在大军失败之后，降低损失的一个举措，并不能使汉军摆脱魏军的巨大压力。一切，都还要看丞相的部署。

不过，魏军高手还是真多呢，适才那个少年，居然可以在茫然中，条件反射般阻住自己必杀的一枪。不知这样的年青高手，魏军中还有多少，季汉年轻的一代，也快些成长起来吧。

自己的两个儿子，却都是资质平平，远远及不上自己，能与适才那个少年相比的，大约只有远在西凉的姜维等几个而已吧。

算了，不想了，回军。

北线。

王平接到孔明令箭的时候，正与郭淮对峙。他不是魏延，严格服从军令是他的信条。所以他指挥人马连夜后退，天明时渡洛水，还至下邽。也就是在这一日，他看到河对岸那扑天盖地的人马。一支骑兵咆吼如雷，在对岸嘶鸣着，马上将士个个身着重盔重甲，手持长矛－－曾经身处曹营的王平一眼认出，那是虎豹骑，纵横天下的虎豹骑！

王平感到全身上下大汗淋漓。他没有想到，他对面的队伍里居然会有这支部队，这支以百人将为小兵的队伍，这支身着重甲不惧弓箭却又行动如风的队伍。除非是主公的白耳精兵，又有哪支人马可以与之相抗？自己的人马么，笑话。

如果不是按着孔明的要求退兵，现在他只怕已经全军皆没了吧。

丞相神算，果然是天下无双的。

在混乱里，所有的情报都失去了，魏延、冯习全都不知所在，吴班北击公孙恭残部未归，北线中三员大将，现在只自己带了不足两千的疑兵，如何守得住洛水？

可还能后退么，再后退，便一路无险可守，在平原地带，自己的军队无论如何跑不过虎豹骑，必然会死无全尸。况且，自己怎么让长安城面临危险？

怎么办？

“将军，西方尘头大起。”

心头烦乱的王平向西望去，阳光照耀下，一只骑兵如飞而来，当先一杆马字大旗那么么的夺目。

马超来了！西凉铁骑来了！世上唯一一支可以给虎豹骑当敌手的骑兵队伍来了！

可是，还有谁来保卫长安？

长安城。

我终于明白了现在的处境。魏延未得将令自行出兵，遭致惨败，河东一战，汉军虽然令魏军新五营之一的中垒营遭到重创，但由于陷入重围，死杀高达四千余众。更因为这一场败仗，使河西之地皆入敌手。北线军队已经打残，难以应敌。新收的大将何九曲为阻击魏军，陷入敌阵，生死不知。幸好四叔子龙率军接应，冯习和魏延已到孔明军中。王平退至下邽，固守待援。随着骁骑营出现，曹军新五营已现其四，其军力之强果然令人吃惊。不过还好，孔明指挥得当，运筹有方，一直处心积虑想要暗中攻击我军的骁骑营却扑了个空，没有捞到什么大功劳。

其实我一直以为虎豹骑是一只骑兵，其实这种认识是错误的，那其实是两只部队。一支虎骑，一支豹骑，虎骑更名骁骑，豹骑更名为游击。虎骑以勇猛强悍著称，豹骑则以轻捷灵动传世。曹肇的游击军便给魏延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在其后的追击中，也一直死死咬住汉军不放，直至赵云出现才将其逼退。而虎骑的战力却又远在豹骑之上，其坚甲硬盾简直便是以弓箭为主要武器的汉军的天敌。发现骁骑营后，我二话没说就把马超派了出去，只有骑兵才能对抗骑兵，也只有西凉铁骑能与前身是虎豹骑的骁骑营过过招。

孔明约我的信件中说：前敌情势，危如累卵，他初次受命节制诸军，困难重重，正自加强人员管理和建设阵地。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三人成虎，不可不防。北线之变，会给长安增加无数变数，他让我守住皇宫，以备敌袭。

他直接说让我守皇宫，难道说长安城中已不安全了么？为山九仞之说，自然是指他现在准备工作正到紧关结要之时，让我相信他，不分散他的兵力，影响他的决策，可三人成虎，难道他认为我会听信什么传言，而怀疑他的忠诚么？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时，不得要领。于是将手下找来，特别强调让李氏兄弟注意城中往来人等，让普法和黑塞加强皇宫安全防卫，并将城中公卿以上大员的家眷迁入宫中，加强保护。做完这一切后，我特意亲自去见师母黄夫人。

师母听了我的分析，说道：“天下之事，当由太子与国家重臣商议决断，不是我一个女子可以置喙的。不过既然太子下问，我便知无不言。孔明一生好强，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此时前方虽乱，却是安如泰山，只要太子后方不乱，此战有胜无败。曹魏虽强，却有数弊，指挥混乱，内斗频繁，急功近利，争功夺权，并不足惧。但是，长安城中，却也有着同样的问题。长安初定，民心不稳，加上曹军势大，难保不有大臣心生二意，还有恶人混杂其间。此时若有人进离间之语，则军心民心动荡，长安危矣。”

孔明与师母都说会有人进离间之语，这让我感到不快，在他们心中，我是那样耳软心活之人么？

时间不久，我便明白了他们的意思。随着机局的紧张，大臣们开始进言了。首先是廖立，他认为以此时军势，渭南已不可守，应令孔明退军长安，借长安坚城敌住魏军。接着是诸大臣纷纷提议，认为我把长安城中兵马全部派出，城中空虚，治安恶化，时有魏军细作制造混乱，使他们没有安全感。最可气的是我的舅父糜芳，家中明明有数百家将，也一样找到我面前说保护的人太少，没有安全感。我气极反笑道：“舅父，甥儿为太子，总监国事。当前季汉危机，吾济当齐心合力，共渡难关，若舅父觉得不安全，你把那数百安将给我，我亲自去给你守门好了。”

才摆平了这些大臣们，城外传来紧急军情，说是咸阳被魏军攻破，他们挥师南进，攻向长安了。听得此语，虽然我总是要求自己遇事不惊，天落下来只当被来盖，也不由骇然失色。

这支魏军出现的极其突然，它的出现，给战场增加了极大的变数，使天平向着曹魏急转直下。它似乎并不应该出现在曹魏的战斗序列的，后来的情报也证实了这一点。它的前身正是公孙恭派往季汉前线的那支部队。在我的信息里，它本身应该是摆摆样子，打打太平拳的部队，公孙家向来不服曹魏的管理，目前虽然称臣，却并不是真心低首。此番迫于形势的出战，更不应该与我军拼命。可是事实却大是相反，他们到了黄河边上，便不要性命的在简陋的小船冲过河来。其后被吴班围攻，却逃出的包围圈，吴班奉命直追，带走了北线的数千精兵，这也是北线失守的原因之一。在此之后，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等到消息传来时，却发现他们不但击败了吴班，而且人马增加了十几倍，达到三万人，并且在马超引军东下，长安空虚之时，突然出现在长安北方，陈兵于长安城下。

我头痛之极，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并不知道，长安城下的变故，只因为多了一个司马望。

五

原来，公孙恭出兵之时，的确是准备跟着凑凑热闹，打打太平拳，只要在曹丕处能交待便可。可是他派出的将领公孙衍却是个贪婪噬杀，好大喜功的人物。魏军派司马望到公孙衍营中参赞军机，联络通信。这本身是个协调和监视的职位。司马望更是个不安份的人，反正这些人不是他的，他也不心疼，几数话挑拨的公孙衍心花怒放，只以为黄河西岸花花世界，财宝遍地美女无数，去晚了便再也捞不到，立时出兵向西。在司马望的指挥下，几乎用小木船端了汉军的水寨。可惜汉军水军太厉害了，只一击便差点要了公孙衍的性命，千辛万苦逃出危局，却又落入汉军包围，自此被千里追击，损失惨重。若不是公孙恭才受曹魏受了封赏，若不是司马望家族在曹魏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公孙衍恨不得将这只瘦猴子掐死。司马望却一直笑嘻嘻的，浑作不知，只带了这只部队在山里东转西转，不知怎么，便找到一处山寨，住扎下来。公孙衍这才发现，原己根本就是被这个司马望骗他，他跟本就是利用自己保护他过河来找这些人的。司马望为了对付季汉，曾在雍凉一带收买了好多山贼，此次时间不久，便汇集了数十处山寨上万人马，回头打了吴班个措手不及，几乎活擒了吴班。紧接着他引军北上，联络匈奴人。此时匈奴部队在刘豹带领之下，正缓慢的行在出征的路上。他们与其说是出征，不如说是在放牧。他们打得是与公孙恭一样的心思，出兵是一个要出的，但出力就不必了，所以他们出大宁，走延长、甘泉、富县、洛川奔黄陵，这一路可是绕了大大一个弓背，路比正常前来几乎远了一倍，从东绕到北，走得是山沟溪谷，爬得是黄土高原，就算是慢了，也有的托词。哪知他们遇到了司马望，三句两句，僵在那里，给他绑上了战车，起兵南下。

匈奴与辽东人马都是骑兵，司马望的山贼部下也有一部分骑兵。有司马望在，他们的速度快了起来。虽然这条路线既难走，路又远，但由于不是汉军防御重点，加上司马望多谋，匈奴兵与辽东兵善战，以有备攻无备，竟是攻无不克，顺手之极，有如疾风卷过平野，无人能阻。

所以这支临时被司马望拼凑起来的，各怀异志的人马，竟然直接攻到了长安城下。这实在不知该说是司马望聪明，还是该说他走运了。

我自然是不知道其中的关键，但此时城下的敌军却是无可置疑的。三万强敌出奇兵攻至长安城外，自然引起了长安城内的动荡。

“殿下，请下令让孔明速速回军！”

“殿下，长安若失，则季汉不保。孔明引大军于外，月余未建尺寸之功，空费钱粮，反陷长安城于险地，以臣看，好说他是无能之将，恶说则其有不可测之心思。”

“殿下，请火速令马超和孔明回军护城，否则的话，长安危矣，季汉危矣！”

“殿下……”

若孔明回军，曹丕乘机进攻，我军安能抵挡？若马超回军，谁能阻得虎豹骑的锋芒？你么？你么？还是你去？当真是肉食者鄙。我在心底里恨声说着，却不想得罪这些人，当下温言道：“各位，前敌之兵不可轻动，否则敌军乘势进攻，则我军危矣。”

“殿下，前敌之事，已不可为，北线军队失败，南线又曾数败于敌手，孔明只得退守渭南。渭南之地，地处要冲，缺少险阻，在此与魏军决战，实为不智，不如退守长安，依托坚城深池，方为固守之计啊。”

“不错，殿下，以我军之兵力，如何能在平原之地硬抗曹魏主力？此实为以已之短，攻敌之长也。敌军长于平原做战，骑步兵战力甲于天下，我军则以弓矢为先，长于山地之战，山头设伏，山脚藏兵，山谷截击，方为上策。孔明如此做，实为不知兵者。且其引出大军，陷长安城危境，陷陛下与太子于危境，陷百官于危境，是何心思？”

“此语说得过了。”果然来了，我想起孔明的话，他还真是未卜先知啊。当下缓缓道，“丞相一心为国，若知后面有人如此议论于他，岂不寒心？况长安城坚池深，虽少兵马，却有百官在，有万民在，何我以鹑觚小城尚可抵得敌军精兵数万，何况此时依托长安，莫说敌军只是三万，便是三十万，又能奈我何？还是说，你们对我没有信心？算了，我知道大家都是一心为公，季汉江山，丞相一个人挑不起来，还得我们大家一起用力。丞相虽有兵，但不能动，而且，长安情势，也不得报给丞相，我们自己解决。只要他能击败曹魏主力，则长安之危自解，若丞相败了，我等皆为亡国之奴。”

我站起身来：“传令！大小官民人等，各安其位，所有大臣的家将部曲，所有衙门的差役，全部集中整训，以备迎敌。尚书令刘大人，你负责管理百官，集中办公，加强防护。御史李大人，你与我亲自负责守城。”

百官纷纷起身。我心中暗叹，孔明再神机妙算，也算不到此时会突然出现这样一支敌军吧。他要我守皇城，那是告诉我城中不安定，当心刺客。可是此时我又如何能不外出，如何能不上城？算了，反正是一个拼字，他在前线拼，我在后方拼，拼胜了，便什么都无需说了，拼败了，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弩已射出，再难回头。面对危局，沮丧、懊恼都没有任何作用，只有正面它，迎击它，才是唯一的出路。此时的我，已不是鹑觚城那个才临战阵的少年，敌人的突然进攻，只会激起我的无穷的战意，而不会再使我发抖。

放心吧，我的好丞相，只要你敌住曹丕，我不会让你为后方有半点分心！

三百名禁卫军随在我的身后，登上长安北城。长安城，是在秦咸阳的基础上建设的，其规模之大，世所罕见。东墙长约5940米，北墙长约5950米，南墙长6250米，西墙长4550米，周长约25公里。高祖创立汉朝后，经济尚未恢复，财力不够，因此无力马上修筑长安城的城墙，直至他儿子汉惠帝刘盈继位后，才开始筹划营建。汉惠帝三年(前192)，惠帝征发长安地区146000人，用一个月时间修筑了北城墙。同年6月起，又从全国各地征调了20000人进行长期筑墙，结果花了五年功夫才把东、西、南三边的城墙修完。汉惠帝修筑的长安城墙全用黄土版筑，土质优良，做工精细，异常坚固。因为是先修宫殿，后筑城，城墙是随着宫殿建筑的位置和龙首原的自然地形而变化的，所以城墙成了不规则的正方形。东墙较直，南、北、西三面城墙弯曲，北城沿渭河弯曲的情形像北斗星，南城墙的走向则像南斗星，因此当时人们把长安城称为“斗城”。

我很喜欢斗城这个名字，我感觉它是我的城。我觉得，我注定该在这个城市做下一番大业，注定会名传千古的。

我曾想，其实与曹魏的决战应该在这里，而不是在无险可守的渭南。但孔明不说原因，我也就不问。想来，在渭南的好处是，一则可以使敌军兵力分散，敌人的目标是长安，是在长安汇合，渭南就不会是全部人马，二则是使敌人尽量少的深入季汉腹地，对季汉的经济少些破坏和影响。

眼下的长安虽然已不是原来那个长安，但它的坚固依然不是几万人可以轻易攻破的。我又不是曾经的那个刘阿斗，一听数千敌军突至成都城外，立即开门投降。

又或者，敌军奇兵突击，使我军后方大乱，前方军士收兵回防，从而使曹丕有机可乘，才是这支敌军的意图所在？

我隔着渭河，望向河北。很轻易的，我就看到了刘豹的旗帜，这让我不由有些恼火。这些匈奴人一点信义都没有，见我势孤，便来乘火打劫，着实可恼。他身边那些应该是辽东人，高大的身材，旗上书着“公孙”二字，想来是公孙族人。公孙世家虽然强大，多出名将，但历来却任人唯亲，以他们的胸怀，永远无法拥抱天下。接着，我便在旗门下看到了阿望的身影。一见到他，我什么气都消了，我知道自己必须全力来应付了。

我手扶女墙，放声大笑：“阿望，一别数月，甚是想念，想不到今日你我又再重逢，当真是有缘的紧呐。只不知此次给我带来什么礼物，便是这些匈奴人和辽东人么？”

司马望尖声叫道：“刘阿斗，前日之辱，在下无日或忘。儿时之情，使君不必再提。今统雄兵，来取长安，马鞭挥处，玉石俱焚，你还不速速投降，更待何时？”

我笑了：“阿望啊阿望，就凭你，就凭你这些人么？阿望，不是我看你不起，你比名动天下的孟建与霸勇无双的阎艳如何？更何况，辽东雄军，匈奴铁骑，向来横行于天下，又如何会受你之差遣？”

司马望大笑道：“你不用挑拨。我从不想节制诸军，我们为利而来，目标就是长安城里的花花世界，在打败你之前，我们绝不会分心的。更何况，你长安城中，我早伏下了数万精兵，为我斩关落索。刘阿斗，你看看你背后，长安城还在你手里么？”

随着司马望的话语，背后砍杀连天，急回头时，城中已乱成一团，火光升腾起来，有人在大喊有人在惨叫，满街之上有如蚁粥。

正面，司马望已经乘乱也引军攻了过来。

六

望着城中大乱，一时间，城头上兵士也不由一阵骚动。

我大声吼道：“镇定！岂有满城皆是奸细之理。发宵禁警号，传令各亭长里长，所有人等皆归里中，关闭里门，不得外出。若有贼人攻入，各里自守，除死方休！一个时辰之后还在街上者，以逆贼论处！”

长安城建设以里为单位，五户为一甲，五十户为一里，每里高垣耸峙，壁垒森严，如一座座小城相似，对居民而言，可以防范奸盗侵扰，对统治者而论，却可以防民，在城防战中又有利防守。所以，当时各国均继承此制，并未变动，且一直为后世视为传统。

长安城中钟鼓击响，发出宵禁令。长安城夜间不得外出，否则论斩。此信号除夜间可用外，也适用于特殊街禁之时。命令下达，倾刻间街上一空，只余做乱之人。在城楼上登高望下去，贼人分成两路，一路扑向皇宫，一路奔向北城门。

李严忽然吃惊道：“武卫营！”

建章宫阊阖门外，敌军已经集合在一处，打起旗帜，上书“武卫”二字，正自猛攻皇宫，父亲与文武百官皆在建章宫中，那些人不过五六百人，却个个精壮强健。－－前些时曹军入寇，前方流民大量涌入长安，我一时心慈，未及时处置，他们定是那时随流民一起混进来的－－武卫营是曹丕新五营之一，它的前身，乃是虎侯许褚许仲康的虎卫，史书称这些人每个均是“侠客”，身手了得，这样一支队伍，突入城中其可怕绝不是言语所能描述的。还好我举措及时得力，使他们显现出来，刺客之可怕就在于他在暗处，到了明面上，他们的力量不见得比训练有速的军队强多少。

紧接着长安北门之下，也混乱起来，百余贼军之前，一人手提大刀，如飞而来，看来是要打开城门，放下吊桥，接应司马望入城。有汉军阻击时，起手一刀，便劈为两段，竟是勇不可挡。

不过，以百余军想要抢城门，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李严大叫道：“护住城门。”他自己已冲下城去。

那汉子与李严对上，数刀之间，竟是不分伯仲。我深知李严之勇，他曾与黄汉升对阵数十回合不分胜负，其本领绝不在魏延之下，眼下这个敌人，竟如此了得。他是何人？

“来将通名！”我大声喝道。

那人仰头大喝：“我乃虎侯宗侄许浑是也！”

果然是许禇后人。许家乃是大户，曾聚少年及宗族数千家，对曹操起兵有莫大助力。虎侯许禇虽死，武卫营依然是许家为主力。我真笨，孔明让我防备，我只想到入城的可能是些细作，怎么没想到会是这个“侠客”集团。也是，除了他们，谁能让我放弃长安外城，紧守皇宫的。

此时，司马望带着魏军已冲了过来。他们很少攻城器械，竟是不顾性命的游过护城河，徒手攀爬上来。冲在前面的是些山贼，身手轻盈，十分了得。可惜长安不是鹑觚，城高达十丈有余，虽为土筑，却夯的坚如铁石，守卫虽然人少，却是站了以逸待劳的优势，不断的箭雨倾泻而下，巨大的滚石把他们砸成肉泥，倾倒滚烫的热油淋在他们头上，攀爬到半路的敌军便惨号着落下城头，紧接着火箭射出，将油点燃，城下一片火海。有时候偶尔有人爬上去，一阵刀劈矛刺，人就给从高高处打落地面。

三十具诸葛神弩分守百丈城墙，半自动的连发神弩几乎顶得上数十人的守卫。让敌军无法进前。弩箭虽小，其上却抹了虎药，射上之后立刻中毒，伤兵在城下惨呼不止。

司马望不知从何处弄来几个发石机，可惜隔了护城河，劲力太弱，就算勉强砸上城墙，却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更何况，随着他的发石机移动，我军总有人悬挂大块生牛皮护卫城墙的要害，使这些发石机难建功勋。

匈奴人并不出动，他们是骑兵，隔河攻城简直是笑话，而辽东兵马存在着同样的问题。攻城主力只是司马望的山贼属下。

看着此情此景，我不由想到，在另一个世界，魏延打算出子午谷，以五千军马攻击长安是多么危险的一个念头。此等坚城，若是守将用心，十万大军又有何惧？若非我军当年有庞德混入城中，斩关落索，打开城门，这长安城哪里能斩易落入父亲手中？

看着城外形势，我心下略定。司马望虽然有些才华，竟无中生有的集合起这许多兵马，来到长安城外，但却无法解决其指挥混乱，行动无序，准备不足的弊端。实不足虑，眼下最重要的是内患武卫营。

一是不能让武卫营攻陷城门，二是不能让他们伤及皇宫。三是此战需快速解决，否则时间一久，消息传出，引得前线崩溃，则我军危矣。

唯今之计，只有迅速击败武卫营，才是上策。

当下我令普法替下李严敌住那员魏将，让李严来指挥守城，城头有李严，城门有普法，我不再担心城门有失，却便前往建章宫。建章宫里文官居多，莫说城破，便是随意伤损一人都是巨大的损失。李氏兄弟护着我冲下城头，扑向建章宫。有攻城的武卫军士见到我，纷纷向我涌来，我手持诸葛神弩，一边指挥，一边发矢。虎卫营高手虽多，却难以对抗弩箭之威，一时近身不得。背后忽听普法一声断喝，回头时，竟是普法以降魔巨杵将许浑的刀头打落，又有几个武卫士兵冲上，阻住普法继续攻击，普法挥动巨杵，吼声连连，威不可挡。

转眼来到阊阖门外，只见宫门不但没有紧紧关闭，反而是洞然大开。更让我吃惊的是，父亲竟然高高端坐城头，指挥如意。在他的指挥下，原来上朝都喊腰酸腿疼的老臣宿将们，竟个个顶盔贯甲，手持弓弩，威风凛凛的排列两厢。黑塞与众侍卫组成一个个八阵图，令虎卫营寸步难行。各府各部的家人部曲集合起来，护卫在宫城之下，与武卫营众团团撕杀。偶有敌人突破阻力，冲到城门之前，立时死于这些老将们的弓弩之下。父亲手持双剑，指点征战，开怀大笑。

人群中，有一个女子，骑一匹红马，手持长枪，横冲直撞，所到之处，魏军无不回避。在她的身后，数十个女子劲装结束，叱咤娇声，竟是不弱于男儿。

我心放下大半，见到父亲此时精神变好，更是心下大慰。但他的精神总是时好时坏，也不知他的身体此次能坚持多久，万一突然变坏，则变数又生。而那些女兵更让我吃惊，只疑孙尚香的女兵营重现，当下手指那女将问道：“哪里出来这样一个厉害的女子？”

李晟吃惊道：“殿下，你在说什么？你不认识？那是太子妃啊！”

“星彩！”我睁大双眼望去，可不正是我新婚的太子妃，她一身戎妆看起来是那么英武，完全不似我面前那个娇滴滴的小女儿，长枪闪动间，有如万条银线四射，那些许门侠士竟困她不住。

算起来，成亲到现在，我与她单独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好多时候都是我在宫中忙军政要事，偶尔回去，也夜静更深，累得倒头便睡，竟未曾在白日里见过她，也不知她还有如此本领。此一时，我心不由怦怦乱跳。好星彩，真不愧是三叔的女儿，不愧是我刘禅的妻子。

“合围！不要放贼人逃了！”我大吼一声，将十支短箭装入匣中，便向武卫营的人射去，身边的护卫们排成八阵图跟着上前，李氏兄弟左右相护。武卫营两面被攻，一时措手不及，纷纷大乱。

此人忽然一个敌人手一震，从人群中飞出一柄链子锤，向星彩击去。我惊得神魂出窍，一颗心几乎飞出来。星彩却如背后长眼，长枪背后一横，当的一声，将那锤弹了开去。我对准那员敌将就是一弩，人群混乱，正中那将后心。那将扑的倒了。星彩目光流波，闪过了来，见到我，忽得脸孔绯红。舞枪又向敌人刺去。

敌军败退已在所难免，我带的护卫以弓弩为先，武卫营则崇尚轻便快捷，不带厚甲，此时被逼在城门前狭小所在，一身本领难以施展，万箭齐发之下，纷纷中箭倒地。

他们口中呼喝连连，向前扑击，犹似飞蛾投火，其情极是惨烈。

我大声喝道：“尔等已无退路，还不速速投降，更待何时！”

当先一人道：“我等身受国恩，今日大事不成，有死而矣，何必多言！”

我手一挥，一轮乱箭射出，血光飞溅，敌军所余已不足百人。我手一顿，止住放箭，再次喝道：“你等亦有父母兄弟，亦有妻子儿女，放下兵器，我可饶尔等不死！”

当先那人已浑身是血，身中数箭，只如不闻我的话语，口中犹自怒喝道：“冲啊！”

我转身向建章宫门行去，背后黑塞生硬如铁的声音：“放箭！”

行过星彩身边，我微微跓足，颔首道：“你，很好。”

星彩脸一红，低下头去。

我快步上城，来到父亲身前：“父皇，儿臣不孝，使贼人入城，惊了父皇，请父皇治罪。”

父亲笑道：“你做得很好。定内乱于俄倾，破贼人于须臾，亲冒矢石，不惧坚难，出乎我的意料了。起来吧。”他拉着我的手，让我起身，悄悄在我耳边道：“季汉在你手中，我彻底放心了。乘我还没胡涂，送我回宫吧。”

我二人携手向后，父皇还向他的大臣们挥手：“好好干，别有点什么事儿都惊动我。季汉这艘大船，稳得很！”

那些大臣们听了此话，竟然便显出释然和激动的神色，似乎什么都不怕了。我的心，在那刹那也踏实了。我的背后，还有父亲在，虽然他老了，糊涂了，但他却永远都如一座大山，稳稳的横在我的身后，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使我可以放手拼杀，没有后顾之忧。

“还有，”父皇对他的大臣们说道，“你们的家将们这回表现的不错，都是好男儿。别忙收回去，让阿斗用几天吧。”

七

在我镇定果断的处置下，在父亲和星彩的帮助下，武卫营对长安的骚扰被迅速平息了下去。此战武卫营死于宫城者二百四十八名，死于城门者一百二十名，自城墙跳城而逃者不足二十名，而逃入各里被百姓捕获者有一百一十三名。看来混入长安的武卫营将士大约有五百人，占到武卫营总数的十分之一了，这样一支力量被几乎全灭，不知曹丕会心疼到什么样。事后我重奖了李严和刘巴。李严守城有功，以不足三千兵马力敌司马望军数万人，保长安城安然无恙。刘巴理民，功劳更大，若非其人短期内安置流民，收扰人心，使长安城内民心归附，则我那道宵禁令下，也起不到这么明显的作用，也不会这样轻易将武卫营贼兵一网打尽。

经此一战，我信心倍增，民心可用，军心可用，则司马望必败无疑。

帮我处理了武卫营之后，父亲再次回到自己的宫中，不复理事。城中的大臣们，又开始前来找我，要求令孔明回军，甚至提出，就算孔明不回，哪怕是张飞和赵云派回一个来也成。

“殿下，难道说，前线就真的连一支人马都抽不回来么？”

“此事不要再议了。你们都是好样的，把家臣交了出来，共达六千余人，略加训练，便可成军。而刘巴大人征集了五千民夫，配合持金吾，护卫，各府的差役，守城有余。这六千家将我准备送去渭南，由丞相使用。”

“什么？”众大臣张大了口。大约谁也想不到，我不仅不要孔明回军，反而要再给他支援。

“殿下，就算要支援，也该给马超，北线危机呀，现在南线孔明本来就集了大部人马，又得魏延与冯习残军，此时殿下还要给丞相部队，是何用意啊？”

此事连李严都不同意：“殿下，这六千军在我手中，不出十日，我必将城外敌军击溃，怎么送走？”

我摇头不语。正因为南线我军兵力并不算是吃紧，我才要派兵前去，只要南线打胜了，我们别的战场全败了都没有关系。何况下邽有马超在，沿河而守，与渭南隔河呼应，有水军可用，则敌军就算有骁骑营，也难以进攻。而长安，我更不用担心。此前，吴班退军时，我令他退向高陆，既免长安受溃兵之扰，又可威胁司马望侧翼，并护翼马超王平的后军，阻住魏军东下之路；同时把所有的船只摆到渭水南岸，便魏军难以渡河南下；同时令扶风太守蒋琬引军死守槐里，防止魏军西下；令扶夷护军校尉吴懿向东出兵，帮护北地郡太守收复北地郡。至此，对司马望的包围之势已悄悄形成。只不过司马望此时兵锋正盛，而我军就算综合数部之人，也没有司马望人多，故不宜与之交战，待过些时日，其粮草不足，士气低落时，我军再出击，则必胜无疑。所以此时，长安并不需要太多兵马。而此时胜负不明，硬击司马望，我军除持金吾外，多是新建部队，必有折损。相反若待其乱生，孔明再战胜，则长安城外军马，不战自溃。

匈奴、山贼、辽东军，我最起码也要召降一半吧。不过此语我未曾说出，否则必为诸臣所笑。

武卫营被剿灭后，司马望的气势明显被打了下去，没有内变，以他的这些人攻打长安那是困难重重，更何况匈奴与辽东军马不从调度，只靠那些训练不足的山贼攻城简直是做梦。可是他却极狠，进不了长安，便每日在长安四周烧杀抢掠。虽然早在魏军未来之前，我便坚壁清野，将百姓分别归属各城，但百姓却一时难以撤净。听着城外恨声遍地，哭呼动天，我此时兵力防守有余，进攻不足，咬碎牙根，却没有半点办法。

司马望在城外叫号：“刘阿斗，你父子不是号称爱民如子么？不是总想还天下以太平么？可是你们的反叛，却使得万民遭秧，你不觉得有愧么？若你当真爱民，你出来代这些人死。你死之后，我们便退兵，否则的话，这些人都会代你去死。”

我眼角几乎瞪裂：“司马望，你与我一师之徒，所学皆为天下而计，你今为攻长安，不惜残害黎民，可对得起先生当年的教导？！可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自今日起，我刘禅不识得你，我必以诛杀你为念，不死不休！”

司马望明显的怔了一下，我转身下城，再不回头。那个幼时的朋友，那个偷桔子的阿望，就在这一刻死去了，死在了我的记忆之中。

此后司马望明显收敛的破坏的行为，一则是城外没什么人可供他祸害了，二则是我的话给他巨大的影响，使他也不由自思自虑。不过他却开始组织人挖河道，说他要水淹长安城。

司马望的行动激怒了军兵和百姓，秦人自古急于公义，勇而好战，不畏死，不惧死，听得城外百姓号哭，各里纷纷组织人马，前来请战。我让李严安排人进行训练。同时悄悄让李晟出城，混入匈奴营中，去见他的族兄呼和昴。呼和昴说道：“渭南之会，我铭记于心。转告太子，若汉军胜，则匈奴军愿为前锋。若汉军败，则匈奴军亦无可奈何。”

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也坚定了我打胜这一仗的信心，匈奴人其实是司马望手下最强的一部，只要形势有变，例如孔明战胜，则他们必会反戈一击。到时，我看你司马望还往哪里逃。

不过，丞相一定能胜么？

孔明毕竟也是人，而他面对的是曹丕倾国大军。眼下退守渭南，拉长了魏军的补济线，使魏军粮草供应出现紧张，但操军自来对粮道管理极严，督粮者必为大将。况曹军结阵紧密，信息快捷，劫粮极难。而且营中谋士如云，更有司马懿在，若用起一个拖字决，胜负如何还很难讲。

未几，前线分别传来信息。对于我所说“长安无事，前军放心”的话，马超说：“知道了。”孔明说：“在长安城中点起烽烟。”

我精神一震，燃起烽烟，那是战事吃紧，招军回防的意思？先生要制作混乱的样子，引曹丕出动么？孔明要出手了么？

曹丕看到了长安城的狼烟，也得到了武卫营入城和司马望集合匈奴人、辽东精骑围攻长安的消息，他心头燃起了熊熊的大火。破魏延，得河西，已将汉军压缩到一个小小的圈子里了，眼下长安乱生，孔明之军必然大乱，则其肯定要退兵，那么，就算不退兵，其军心不稳，亦无法对自己产生多大的危胁了。此时，自己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件件俱全，只要自己集中优势兵力，进行狠狠的打击，则汉军必败。但是，长安若真的有失，汉军有无数传递消息的方法可用，何以要点上狼烟呢，这分明是故意让自己看到。难道说，长安的军情，并不紧急？

曹丕用兵很小心，特别是当对上名动天下的诸葛亮的时候。虽然贾诩没有随军，但是司马懿、陈群、毛介、董昭……各大谋臣俱在军中，长安内应，河东诱敌，河西伏兵，皆出自他们的谋略，眼见得汉军已经无可招架了。或许，过不了多久，自己便可以收复长安，将刘备全军一举击溃，平定天下，指日可待了。

不过，各种计策对付汉军的偏师尚可，但对诸葛亮，曹丕却完全按照司马懿的办法，那就是以众凌寡，以强击弱，层层设防，分进合击，各部之间保持距离，随时策应，绝不贪功冒进，绝不给诸葛亮任何的可乘之机。所以不论孔明如何诱敌，如何示弱，如何出兵，曹丕都咬牙坚持，不去理会，只等大军合围，全力一击。

对上这样一只巨大的无处下口的乌龟，诸葛亮也是无可奈何，只得闭门不出，与魏军对峙。

这一次的狼烟，是真，是假？还是诸葛亮的计策？

曹丕于是击鼓聚将，谋臣们聚到一起，商议对策，问长安是否真的有失。

司马懿道：“汉军点狼烟传警，表面看是长安军情紧，召集人马回援，但若当真紧急，汉军有飞鸟传书之法，其速不下于狼烟，其保密性，又远胜于狼烟，何以弃而不用呢？”

陈群道：“仲达之意，是长安无事，汉军弄诡？”

“不。这恰恰说明，长安真的有事，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孔明深得其法。以长安烽火来看，则孔明必然回军，我军需准备迎接汉军进攻。”

曹丕道：“长安有失，诸葛亮还敢进攻么？”

司马懿道：“若是旁人，长安有失，定会引军逃走，但诸葛亮却不会，他必会强攻我军，若败，他则会固守渭南，若胜，他反而会悄悄回军，去解长安之围。”

众人尽皆叹服。

曹丕点头赞道：“非卿，谁可为诸葛亮之敌手。然则依卿之议，是要故意败给诸葛亮一场了？”

“那却不必，若是故意，必为诸葛亮察觉，只消中军做好准备，随机应变既可。”

八

虎贲中郎将、安阳公主驸马、敬侯荀恽独立小丘，望着西面季汉大营。

夕阳西下，云气迷天，那些云如片片鳞甲飘动，中间龙藏虎卧，伏万千杀气。荀恽不由打个冷战。荀恽是曹操手下第一谋士荀彧荀文若之子，观云望气正是家传手段。那其间，是兵气，是杀气。看样子，大战马上要开始了。

登高而望，季汉的营盘连绵不绝，竟似不少于魏国大军。荀恽知道，季汉的人马比魏军少得多，不知他们扎如许广的营盘做什么。可是对峙两个月来，不知怎么，季汉一直主动攻击，虽然规模不大，也没什么大的效果，但却是防不胜防。开始的时候，觉得季汉军队并不强，自己遭遇的有些部队简直是一触即溃，不足为惧，后来所遇人马渐强。前些日子，自己的虎贲遭遇了庞德部下，激战半日，自己竟然损失惨重，几乎比对方多上三成。

是自己不能打么？笑话。被陛下寄与厚望的钟毓作为自己的预备队，上去不足半个时辰就被打残了，接应自己的人反要自己帮着阻住季汉人马。

一个不好的念头升起，难道诸葛孔明在用自己的部队练兵？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但是，两个月来，对面的战力越来越强却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而且天气越来越冷了，部队因冻伤减员不少。原以为对面人马多是南人，受季节影响应该更强些，但是近来从消息中得知，对面部队中却有大量大夫，及时在营中诊治施药，有效的降低了病损。而长安距渭南的距离极近，所以后勤供应也快的多，十天前季汉部队还没有什么冬装，现在却几乎都换了装，虽然看起来那些衣服各式各样，不是府库统一制作，并不漂亮，但却比府库制作暖和的多。听说那都是长安城中百姓制作的，有些甚至出自宫中，季汉的皇后嫔妃都亲手缝制军衣，季汉军士将之称为“家衣”。以此观之，季汉已是上下一心，以国为家了。

可是魏军，空有强大的国力，这方面却落在了后边，到现在有些部队早早换了装，例如新五营，有些部队却还没动静，例如张郃的前军。这样下去，只怕会内部混乱，士气大减呢。自己的父亲负责后勤时，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问题。

荀恽下了高坡，忽看到一个少年骑了匹白马，摇摇晃晃的过来。荀恽一愣之下叫道：“曹都督，哪里去。”那人正是曹肇。新五营长官皆为校尉。但曹肇游击军原为虎豹骑中的豹骑，其长官为豹骑都督，故荀恽有此称呼。

但曹肇却身子一摇，几乎从马上落下来。荀恽眉头一皱，令人把曹肇从马上扶下。曹肇目前在曹军中名称并不好。有七成的人认为他胆子太小，不堪重任，居然被赵云一枪就吓走了。另外三成人则认为他故意放水，有意放赵云逃走－－这个风流少年，八成是爱上季汉那个威风凛凛的银枪将军了。

所以他回军之后，也因此被曹丕夺了兵权，但曹肇今日不知为何，不仅没老老实实待在营中，反而独骑乱走，并且饮起酒来。在军中，这可是大过。

荀恽虽然并不认为曹肇胆子太小，更并不认为曹肇会爱上赵云，但曹肇对赵云放水却是肯定的。因为曹肇本身就是一个任性妄为的人物。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不放水，他们那些人想全灭赵云的两千军马，可能性也不大，荀恽曾与赵云的部下交过手，知道他们的战力。若纯以阻击论，就算自己领军，以五百人足以换取全军安全退出了。所以因此事，曹肇被曹丕处罚，并夺去兵权的确是有些过。但此话荀恽不会对任何人说。他把曹肇带入自己的帐中，让人给他打来冷水洗脸。军中不是后方，弄醒酒汤是不可能的。

不多时，曹肇睁开眼，迷芒的睁着一双眼睛：“你是谁啊，在我眼前乱晃，你以为你比我漂亮还是比我厉害？我乃曹肇，力伏虎豹貌比潘安，才华出众文武双全，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眼前晃？滚开。”

荀恽用手扶正曹肇的身子：“我没晃，是你在晃呢。我是荀恽，你不识得我了么？”

曹肇一愣之下，似乎认了出来：“你怎么跑到我营里来了？军营之中，不得乱闯，军法官抓住，要受重罚，打军棍的。”

荀恽一时哭笑不得，说道：“你是在我的宫中，小老弟。你明知军中军法严格，怎么饮起酒来了？”

曹肇把头晃晃，闭了下眼睛：“我，我他娘的生气。曹馥那小子，他不听我的话。我告诉他要防着季汉进军，要防着季汉进军，可他不听。”

荀恽一愣：“你怎知道季汉会进军？”

曹肇道：“废话。我又不傻。汉军长安城起狼烟，那肯定是骗人的。他们后方弄鬼，一定要前军出动。再者我看汉军调动，分明是要有动作，可恨曹馥那小子，不听我话。”曹馥乃是恭候曹洪之子，此次代曹肇掌游击营的便是他，他按辈份算是曹肇的族叔。此时曹肇恼上来，一口一个小子，荀恽也不由为曹肇叹息。那曹馥轻而自用，若他掌军，的确远不及曹肇合适。

“算了，这是军中，收收你那少爷的性子，速速回营，无论曹馥如何，他都是眼下游击军的主将，权在他手，自然不会听你的话。只好找个机会，多与他沟通沟通方是正理。”

曹肇捧着头站起来，却是一摇一晃，任两个兵士架着：“如此打扰了，告辞。唉，人世苍茫，乌免奔驰，吾未知其来，吾未见其去，只见秋风卷大旗。可笑，可叹。”说着，也不知是醉是醒，一路去了。

荀恽见曹肇去了，在帐中提笔写封奏折，打算将观云气之事上报曹丕。却又感觉自己人微言轻，且处于嫌疑之地，便弃了笔，站起身，要求全军戒备。

荀恽之父荀彧乃是武帝曹操手下第一大谋臣，为大魏建国立下不世之功，然而建安十七年，董昭等人劝武帝即公位，荀彧私下表示反对，招至曹操不满，并在征讨孙权时带他出征，因为以往曹操出兵荀彧都是留守后方，因此荀彧又愁又怕，终于在寿春病亡，死后被追谥为敬侯，后又被追赠太尉。对于荀彧之死说法很多，甚至有说是曹操毒坏的他。荀恽却是想也不敢想。大魏、曹家，是他永远也不敢去怀疑，不可能被叛的。他是安阳公主附马，这个身份让他与曹家扯不断分不开。所以虽然他忠心无二，但在曹丕手下，却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虽不受重视却不敢有一丝不满。

类似他这样的，在魏营中还有很多。武帝晚年，个人威权猛涨，不再如创业时那样平易近人，也很难听进不同意见。加上曹氏宗族势力过强，好多旧臣的子弟被边缘化，难以接近权力的中心。虽有满腔报负，却难以施展。相反，一些曹氏子弟初掌大权，自高自大，或痴迷于权力，或放荡于享乐，竟完全不似武帝曹操在日。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荀恽想着，有些黯然。为自己，为曹肇，也为不太明朗的前景。只希望击败了季汉之后，陛下能好好整顿，重振武帝雄风，让天下太平，万民安居，才俊名臣，各得其所。

正想着，突然间他听到好似海水一样的呼啸，纵身跳起，早有兵丁来报，季汉人马来偷营。疾出帐外，只见到处都是一片火海，相邻的几座军营都被点燃，照得有如白昼一般。该死，难道相邻的那几处军营主官都是傻子不成，汉军才几日不进攻，便麻痹成这个样子。

敌军射入自己营中的火箭却被早有准备的兵将们扑灭，并未燃起。暗夜里，兵马嘶吼，人影闪动。荀恽令军士列成阵式，才准备好，就见一彪人马疾冲过来。那些人白马长矛，暗夜里看得分外清楚，当先一人手持大刀，直闯入营。

荀恽见此人不识阵法，竟闯入死门，直面自己偏军数十弓箭手，心中得意，一声令下，弓矢齐发，早有数骑倒下。先前那人不及防，肩上中了一箭，他却一声大喝，有如雷吼，白马如龙，跳了起来，直扑入阵中，刀光闪动，似电如雷，竟将荀恽的阵式冲乱。

荀恽令中军举灯为号，指挥军士包围。倾刻间竟将那人围在核心。那人身在重围，肩上带伤，却毫不在意，挥动大刀忽进忽退，如入无人之境。他身后的骑兵忽的冲入，与他汇合在一起。荀恽哪肯放他逃走，下令列成长蛇卷地阵，一圈圈重围上去。忽然间阵中那将挂刀摘弓，一声响亮，中军倒地，灯火落在地上。荀恽料不到敌将箭法竟如此高明，几乎也伏在地上。一时惊惶过后，急令人重举灯火，那行人却已冲过自己大营，向旁边卷了过去。

荀恽懊恼之下也不能追赶，只是检点损伤情况，重整营盘。相比之下，自己的损失不大，但是没留下那将，实在是一大缺憾。他认出那员汉将是谁了－－眼前季汉军中有两个白马将军，一是银枪赵子龙，另一个则是大刀庞德庞令明。

十

庞德兵马退后，时间已至半夜。中军将领才跚跚来迟：“各军退后五里，再行扎寨。”没有反击，没有固守，只有退却，对汉军的进攻竟似毫不在意，不气不急，不败却示之以败，这是为什么？荀恽突然感觉，陛下对这次季汉的进攻是提前知道的，并且此次退兵也是有计划的。可是，这样的退兵，能起到相应的作用么？

前军随号令后退，一时人声糟杂，伤者呻吟。大军正退之间，突然感觉到身下的大地在不停的震动着下沉着。散乱的魏军向西看去，一起发出恐怖的尖叫：“天呐！”

西方，犹如黑夜中突然出现的鬼魂，数千名骑兵组成的方阵正向他们冲来！仿佛一头钢铁的巨龙，张牙舞爪、迎面扑来，带着死亡的寒气的长矛如林而至，将面前的敌人一个个斩易的刺穿，挂在矛头之上，漆黑的两翼无声的伸展开去，阴森可怕。汉军的骑兵，全军出动了么？这可是夜里，他们竟要在夜里进行决战？

还不及多想，干裂刺耳的马蹄声如同霹雷滚滚而来，他们就如同一阵旋风袭来，横扫、摧毁一切。在这股可怕的毁灭洪流面前，魏军的围栏、帐篷、房屋、人马如同纸糊似的摧溃瓦朽，四散逃命的魏军兵士发出一片死亡的绝叫，被这股钢铁的洪流压成齑粉……

荀恽的军队不由自主的被卷入乱军之中，他如陷噩梦一般，身不由己的随着人马后退，再退，那一刻，他首次感到了在大军中的无奈。汉军的第二次来袭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就算是司马懿也认为汉军的进攻进为撤退作幌子，没想到一向以智计闻名的诸葛孔明会这样硬来。以弱击强，正面攻击，这是喜欢用智的诸葛亮打的仗么？张飞还差不多。这样一来，汉军还要不要退守长安？还要不要用谋用计？

仓促之间，曹丕也被汉军一往无前的气势所触动，心存惊怖，当下传令曹真和张郃的前军死守，中军后退。司马懿和陈群急拦道：“陛下万万不可，中军一动，军心皆失，今夜之战必然惨败。臣愿为陛下守中军。”

曹丕心下恨极，正迟疑不决，忽身边郭皇后宠臣郭奉跑来：“陛下，大事不好，敌军攻入营来了。”

陈群忽得抽出剑来，一剑将郭奉刺死，大声喝道：“军营之中，不得乱奔乱走。”他向主军纪，威望极高，曹丕也被这御前一剑惊住，欲罚陈群，却又恐陈群性格刚烈，一怒自尽，只得叹道：“尚书杀得好！中军坚守，不得后退半步，违令者斩！”眼见敌军最强时，距他的主营竟不足三百步，有弓箭都射到主营之内，曹丕也坚持了下来。

曹丕的坚守的确给了魏军强大的信心，中军大纛巍然不动，四野间万岁声此起彼伏，向中军涌来。汉军连冲数次，也无法冲动魏军的阵营。战至天明，曹丕号令全军攻击，一时间汉军只得退却。司马懿见战局已成，便令全军大喝：“长安已失，刘大耳刘阿斗皆皆已成擒，诸葛亮快快投降！”本来此语是打算待孔明退军时，突然喊出，打击敌方信心的，既然决战提前开始，此语喊出却也无妨。这些时人人皆见长安点起狼烟，听得此语，果然魏军士气高涨，汉军更乱，不仅没有逼退魏军，反而失了自己的前军大营。

本想让汉军小胜退兵，哪知反而打败了汉军，以诸葛孔明之心思，汉军一时却是无法后退的了。看着汉军后退，司马懿隐隐觉得打成这样不似诸葛亮的手段，不由有些疑虑。可汉军有什么手段，却又想不出来，当下建议曹丕穷寇莫追，后退扎营，再图良策。

曹丕道：“汉军既来攻，我便与之对攻，大胜之余，何以退军？况其卿以孔明必以佯攻为幌子，行退兵之实，今日所算皆错，安能再持前议。”乃继续强攻汉寨。双方以汉军前营阵地，在方圆二十里的地方，搅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十万魏军前军与不足五万汉军连战三日，魏军死伤颇众。曹丕一怒间将新五营都派了上去，却依然没将汉军击垮，甚至都没有将汉军击退。那一座汉军大营竟似贪吃的饕餮，不管有多少魏军进入，竟都不见什么动静。

司马懿登高而望，忽然惊怖，急赴曹丕营中，道：“陛下，速令我军后退，不可与敌再战。”

曹丕奇道：“何出此言？”

司马懿道：“我军此次进攻，迫退季汉军队，战场是季汉原来的前营，我细细察看，此营由孔明经营已久，按八阵设置，攻防战守，皆出于彼意，而我军入其营，阵形散乱，难以呼应，空有数倍敌军之力，却无法取得战果－－引我军来此决战，只怕才是诸葛孔明的计策。故请陛下回军。”

曹丕令前线将士回报，有人说：攻入汉营，眼见脚下是路，汉军亦轻易过去，我军一走，便落泥泽，汉军反又杀回，难以抵敌。有人说：汉营中，有巨石之阵，入阵则迷失方向，汉军于其间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军人多有死于此地者。有人说：孔明好弄鬼，我军正攻之间，汉军旗招处，有鬼军自渭水上漂来，口中咆哮如雷，上阵撕杀，刀枪不能伤，只得退避。

曹丕怒道：“想不到撕杀之间，亦中诸葛之计，然而计将安出？”

司马懿道：“陛下莫急。臣早闻孔明有八阵图，可抵雄兵十万，当是此阵也。今其人沿河列阵，不可与争，战阵选择，应使敌就我，不可使我就敌。敌阵虽佳，然仓促难成，不可移动。可暂休兵，陛下遣使至汉营，令孔明割河西之地。孔明与我军之争虽有小胜，实为惨胜，必为我所动，答允下来。”

曹丕怒道：“我倾举国之兵前来，怎会得一河西而去？”

司马懿道：“陛下莫急，此为疑兵之计。善战者，能示以战，示以不战。我军一面与诸葛亮讲和，一面再整兵马，分兵渭北，以攻马超。为臣所测，不出十日，则渭水大减，彼时季汉水军成待宰之牛羊，我军铁骑不用浮桥船只，便可纵横于渭河两岸，郭淮部与骁骑营出动，则马超之败只在倾刻之间。到时渭河以北皆为我有，汇合司马望，水淹长安城，长安难保。为保长安，则渭河南线全军皆溃，诸葛亮必然退兵。到时我军再攻，其人不败，更待何时？”

曹丕问道：“卿怎知渭水大减？可是观天文所得？”

司马懿道：“何需天文。司马望攻长安乃为臣之计，我使其水淹长安城，可笑刘禅只知长安城固，蓄水极难，故不设防。他却不知，司马望拦河建坝，更主要的目的是断了渭水，令季汉水军无用武之地，使骁骑铁军可驰骋渭北。”

曹丕赞叹道：“卿真智计高绝者也。今司马望孤军直抵长安，使季汉君臣心惊胆战，惊惶失据，令诸葛孔明如坐针毡，心思不宁。而断渭水，破冯习马超之计更是出人意料，一石三鸟，有卿在，何愁大事不成。”

当下暂时休兵，遣使至季汉军中，言割地之事。孔明当即点头，与使者细细商谈，并询问魏主意见，然后亲自送之回营，

曹丕得知孔明举动后大笑，以为孔明中计。谁知当夜孔明便举兵来犯，又打了曹丕个措手不及，气得曹丕几乎要下令再次全军出击，为了大局，强自压制心头火气。

本以为兵力占优，却发现正面进攻无法压制汉军，这让曹丕很是有些失落。不过既有司马懿之妙计，他也并不太担心，汉军能来，魏军何不能去？于是他也让诸谋士组织人马偷袭汉营，可惜传递信息的手段没有汉军快速，汉军用信鸽，烟花和孔明灯传递消息，所以往往这边军队才一出动，季汉早就作好的准备，出兵在相应的地方进行防守和投伏了。于是董昭出主意，用几个小队反复出动，却并不当真进攻，使汉军夜夜连惊，疲于应付。然后再出动军马进行攻掠。果然大胜汉军。然而此计再用，却忽然又不灵了，孔明再次将前军营盘完全放弃，魏军要攻汉军，则必入八阵图，入八阵图，则有进无出，一时间魏军又落于只能挨打不能进攻的地步。

正在此时，南方传来消息，征南将军夏侯尚留徐晃围上庸，自引军三万破武关、过商县、上洛，向渭南而来。汉军在此方向驻军据险而守，却被夏侯尚挑选精兵自悬崖攀上，破了寨子，直攻过来。曹丕得知大喜，令夏侯尚星夜赶来，参与会战。夏侯尚为夏侯渊之侄，曹丕近臣，两人情同手足，又有联姻之好（其实曹氏本姓夏侯，这联姻有些不妥），素来知兵，曾参予平定冀州，代州，战功赫赫。当魏军击败冯习、马超之后，夏侯尚会成为魏汉会战中，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诸葛孔明不是神仙，他一个人，如何能敌得过魏军这许多谋士将领，这许多兵马？他劳心费力对抗魏军，保护粮道，维持八阵，已是极难了，如何能抵得住司马懿这数百里之外的一颗棋子？

十一

“陛下，眼下渭水已浅，臣将亲往渭北，消灭冯习水军和马超、王平，请陛下坚守大营，以待佳音。”司马懿在大帐之中说道。

“爱卿只管前去。此战若胜，爱卿之功，当居首位。”曹丕点头道。

司马懿当日引军北去，自渭口过河，与郭淮相汇于临晋，准备进攻马超诸人。原来曹璋统领兵马之时，骁骑营皆为璋直属，曹璋去职之后，此职归属曹仁之子曹泰。当下司马懿召集郭淮曹泰，部署渭北之事。

司马懿令曹泰佯渡洛水，进攻下邽。自引精兵三千，进攻冯习水军大营。

曹泰道：“骁骑精兵，向重实战，如破城之锤，似开山之斧，建功于危急存亡之时，不会佯攻。”

司马懿道：“你有本事，便直接攻过河去。”

曹泰摇头道：“骁骑营无舟无桥，如何渡河，你敢下乱命不成？骁骑营为陛下亲军，安能随意受人节制？”

司马懿心下大怒，知他是曹家直系，看不起自己这个外姓人，心道，便是封公为王的中坚营统领曹宇，见自己也从命听令，何况是你这小儿？却笑道：“既要正面攻击，我给你架五座浮桥，让你过河，你可能正面击败马超大军？”

曹泰道：“骁骑营战无不胜，从来就没有失败过。但是，马超一直严防死守，我军浮桥每次快要架成，都被他纵火烧毁。你架得浮桥，我便败得马超。”

司马懿道：“这有何难？”

当下司马懿连夜令司马师引三千军马，每人举一支火把，北上进逼蒲城。又令人渡河，起浮桥五座。

马超闻报，笑道：“魏军多诈，北进人马必为疑兵，其人定连夜造桥，待我一把火烧了他。”果有机密人报，洛水上敌军造桥。众将皆服。

马超引军直趋浮桥处，逐散敌军，一把大火烧去，浮桥散乱。司马懿大败而回。正此时北方火起，却是司马师夜攻蒲城。马超自退兵令王平北进防守。

司马懿回军，曹泰笑道：“仆射妙计如何？”司马懿冷笑道：“天明时再看。”

天明时，却见河边浮桥竟已架好。原来司马懿两处河弯同时架桥，下游以船木架浮桥，上游以横江铁索架索桥。故而骗过了马超。

于是曹泰黎明渡河，与马超正面攻击，自晨至昏，不分胜负，乃各自休兵。曹泰未能建功，心大怒，亲往司马懿营中，责问司马为何不全军齐动，只让自己一队攻击，难建全功。却听营中将士道：“仆射不在军中了。仆射言道，桥已架好，小将军若能建功，便建功，不能建功，便退回河西。”

曹泰怒道：“不用你帮，我也能战败马超。准备夜战！”曹泰本领虽不甚强，但骁骑军士威力极猛，当下连夜进攻马超，马超几乎抵敌不住，战线几危。

此时司马懿乘马超曹泰对攻之时，引军南下，直攻冯习。渭河本浅，此时更被截断，冯习水军已无法在河上行动，只得退守大营。司马懿令军兵连夜逼寨纵火，几乎冲破水寨，烧毁汉军战船无数，大火照亮天地，远近可见。

马超既救不得汉军水寨，又被司马懿疑兵之计骗过，骁骑营如云卷风翻，扑过河来，战力凶悍，自己以多击少竟无法胜之。大怒之下，亲自出马，直扑曹泰，虎营骁骑阻之不住，曹泰吓得面如土色，转身便逃。马超正要追赶，人报郭淮取了重泉、莲勺，司马师取了蒲城，击败王平。汉军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马超只得退守下邽，自引一军北进，救回王平。司马懿破了汉军水寨，引军急归，欲杀曹泰，众将告免。司马懿喝道：“为将者，只知斗狠，不识用谋，与匹夫何异，尔今服否？”曹泰拜服。

此时大军四合，司马懿令捉马超。马超护着王平残军归营，亲自断后，他英勇无敌，左冲右突，连杀魏军名将二十余员，如入无人之境，甚至在正面攻击中，几乎突破司马懿的中军，让司马懿也不由赞叹其猛。但他就算是再勇猛，也无法阻住汉军的败局了。当下魏军围住下邽，日夜攻城，马超与王平全力应付。

一日，河南岸烟花火炮冲天而起，接着河南有兵马渡河前来接应。马超见状，自引一军开南门向渭河冲去。司马懿早有准备，分军两路，一军击退河南援军，一军沿河列阵，阻住马超去路。马超数攻不下，只得驻足。此时东有司马懿，西有司马望，马超、王平再难逃脱。

正在此时，司马懿闻报，尚书陈群遣使前来。

原来，司马懿走后，曹丕与汉军日日小战，胜少负多，故而恨恨不已，指汉营骂道：“今日马超冯习皆败，不日夏侯尚军至，会合司马懿、司马望四军合围，看你诸葛亮得意到几时？”

当日忽有人报，汉军尚书令刘巴仆人前来。曹丕接见，问道：“尔来何事，莫非投降否？”那仆人道：“非也。我主虽向与刘备父子不睦，却从未念及投降。”刘巴与刘备不睦，也不喜张飞之事。当年荆州大败，人皆从刘备南下，他独自一人北上投曹操，曹操令他南下守城，他说要避开刘备，不肯前去，曹操说无妨，我会以军队保护你。结果曹操大败于赤壁，这句话成了空话。刘巴隐姓埋名逃到交州，后又至益州，终于没有逃过刘备的手心，这些事人人皆知。当下曹丕问道：“你主不投降，尔来此何干？”那仆人道：“我主心属武帝，忠也。终归刘备，命也。今日陛下西来，我背主前来，只有一语问陛下。”曹丕问：“什么话？”那仆人道：“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未知当日武帝以军相护之语，还做数否？”曹丕起身言曰：“尔实为义仆也。父皇之言，自然有效，城破之日，无论尚书令降与不降，我皆以军护其府，不会使其受到惊扰。”说话间，忽有人报，孟达之子孟平代父请降。

曹丕心下惊异，令人带下刘巴的仆人，令孟平进见。这人二十余岁年纪，面如白玉，眉清目秀，文质彬彬，曹丕先自有七分好感。当下问道：“汝此来，莫非诈降乎？”孟平答道：“在下父子在汉屡受欺压，故不得不降。”曹丕道：“尔既来，尔父因何不来，尔既降，可引军去攻孔明。”孟平道：“攻孔明何如灭孔明？何如得长安？臣此来，带来孔明八阵之图，献与陛下，得此图，破汉军易如反掌。破了孔明，臣父便可将长安献于万岁。”当下呈上八阵图，曹丕令陈群董昭诸人观之，皆赞叹不已。孟平道：“眼下司马仆射破了马超、冯习，夏侯将军引军北上，指日可至。孔明不敢久留，准备退兵，破孔明正在此时。”曹丕心下不定，只疑孟平身份，令人带刘巴的仆人，在帐外悄观。那仆人道：“孟平何事来到魏营。”曹丕心中乃定。

陈群心中隐有不安，乃绘八阵图一张，遣使过河，请司马懿观看。那使者道：“大人，这是我家主公所绘。大人北线大胜贼军，陛下于南线缕缕获胜，诸葛亮又闻知夏侯将军自荆州北下，不敢接战，准备撤军。贼军大鸿宾孟达之子孟平投城，上交八阵图释一份，自愿引军击贼。陛下用其为行军参谋，引全军攻贼，欲诛诸葛亮于渭南。我家主公恐其间有诈，急急进言于陛下拦阻，又录此图，交仆射观看。”

司马懿展图观看，长声叹道：“诸葛亮果有鬼神不测之谋略。此阵吞吐天地之机，冲和阴阳之气，中参大道，外蕴风雷。我原以为我胸中所学，穷究天地，今日方知，较孔明相差远矣。”

那人道：“大人是说此图是真的？”

“自是真的。若无此图，我军便二十万人马齐攻渭南，也破不得此阵，到不得长安。得此图，则破此阵易于翻掌尔。何况孟达其人文采风流，自视甚高。在上庸时，屡受刘封之欺，后升任大鸿宾，虽列九卿，明升暗暗，失了兵权。心中不满已久，此番投诚，却也在意料之内。陛下当厚待孟平，过了八阵图，则擒孔明如擒一鹿也。”

那人大喜，转身告辞。司马懿亲送至帐外，正待作别，忽一阵冷风吹来，心头一清，大惊道：“使者且住！现今我和郭淮在渭北，夏侯尚在途中，陛下身边只有曹真张郃。中军安危，系全军之性命，安可轻动。我适才为阵图所迷，几误大事。我闻孔明有阴阳八阵，各藏玄机，变化无端，岂是一张图所能涵盖？孔明有天地水火五雷之法，神鬼莫测。若是我持图引军还自无妨，若是他人，则全军危矣！汝来之时，陛下可曾出兵？”

“未曾，我听主公曾言，先时陛下与诸人议攻孔明之事甚是频繁，其心破切。我来之时，陛下言道：‘众卿之议亦有道理，暂不兴兵，以待仲达。’想是被群臣劝动了。”

司马懿顿足道：“安有是理！陛下是攻而示之以不攻，他出此语，是疑兵之计，只恐此时，他的前军已冲入八阵图中了！我急书一信，使者带回，令你主公火速交给陛下，我不过渭河，不可追孔明！”

司马懿一边急急写了信，一边号令击鼓升帐。把信交给使者，又令司马昭亲自护送使者南下。接着号令众将道：“今日战事已急，今夜必须拿下下邽，消灭马超、王平。全军进攻，继之以死！”

众将突见司马懿隐现惊恐之色，不由吃惊不小。自司马引军以来，处处抢得先机，弄马超于股掌之间，不知今日何以急迫至此。当下纷纷应诺。

正在此时，忽听到西方如龙吼虎啸一般，连虎豹骑的战马都为之瑟瑟发抖，紧接着，上游白亮亮一道水线直扑下来，如巨龙飞空，似长虹贯。眨眼间流至眼前，波高近丈，白浪翻滚如万马奔驰，轰隆隆有似巨雷横空。

渭河水浅，魏军沿河列阵，处于低处，竟大都被水卷去。一时间惨呼声，号呼声不绝于耳。冬日水冷，着甲之人入水便沉，划不动手臂，便善水者亦无法幸免。司马懿眼见洪流滔滔，眼中充血，低声咒道：“司马望，你做得好事！”

然而，此时再怪何人皆已无用，虽不明白司马望所筑之坝为何被破坏，但眼下魏军大乱，死伤惨重。马超等乘势反击，势如猛虎，威不可挡。方知适才马超出城之战，是为诱敌。而此时渭水重流，南北交通又被阻断。想要南渡渭水，支援陛下也已为难。

正在思忖，只听到渭河南岸天崩地裂一般一声巨响，有如火山暴发一般。紧接着巨响隆隆，不绝于耳。司马懿转身看去，南方火光冲天，起火处，正是御营所在。司马懿心中一急，一口血直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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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九 结盟东吴

一

既使在长安城中，我也能看到渭南那映红半边天空的熊熊大火。一声又一声的巨雷传来，隔得远了，听来十分沉闷，仿佛远古的巨兽在地底里咆哮一般。每一声巨响，地面都似在轻轻的摇动。

人们都被惊起，不知道这晴天的霹雳主何吉凶。钦天监开始不安的计算，百姓开始叩拜，甚至我身边的兵士都开始念念有辞的祈祷着什么。

但我知道，那是先生的“地雷”发作了－－外面看是一个个黑油柜，内有火炮，一炮中藏有九炮，三十步埋之，中用竹竿通节，以引药线，只一发动，山损石裂。在另一个世界，他曾用此将藤甲兵全部烧死，使得乌戈国灭族。在渭南，虽然没有山谷险地，他却以八阵图束得对方无路可走，又使连环间计，令两批人到曹营，互证其忠，后去的“孟平”，带去八阵图解－－图解是真的，懂得阵法的人一看便知，但是当那图解与地雷杂混，那图便是世间最可怕的陷井。当魏军沿着最安全的阵心小心翼翼的前行时，便也走到了鬼门关。

只可惜了，后面混入曹营冒充“孟平”投降的人，正是参军马谡，料来他是必死无疑了。

我也没想到马谡会有这样的胆子，敢担任这样的重任，直接去魏营诈降。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夸夸其谈、纸上谈兵之人，在另一个世界，失街亭之战令孔明大败而归。但眼下看来，他，的确有他值得肯定的一面。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孔明那样的完人，几千才能出一个。人有缺点不可怕，当把缺点用到正确的位置上时，那缺点便成了优点。

所以，马谡把曹丕说晕了。

所以，我们胜了。

我们就这样胜了。

我甚至没有过多的喜悦，有的只是谜底得解时的欣慰。先生不负其盖世之名，果在渭南击败了曹丕。

虽然前期有魏延的冒进，有河西的惨败，甚至连长安都几乎被偷袭。而敌军不仅节节胜利，而且源源不断的补充上来。在这种危机之时，他因势利导，顺水推舟，竟在不经意间将失利化为有利，把大败变成兵力的收缩，把败变成骄兵之计，终于乘司马懿北下之机，夏侯尚未至，利用曹丕性格中的弱点，在最不可能破敌之处，一举破敌。此时我当真有高山仰止的味道了。

喜悦只是一刻，这是我长久形成的习惯。得到的成绩，可以开心，可以骄傲，可以喜悦，但只是刹那之间的事。过了一这刹那，我会恢复原来的我，继续做我该做的事。当下我传令，李晟出城联络刘豹呼和昴，通报战局，争取匈奴归附。李严整顿兵马，连夜出击，攻占司马望营寨。一路严防，绝不能让司马望逃掉。

这个人原来用山贼攻我之时，我还以为他只是小打小闹，难成大事。今日长安之战我才发觉，此人竟可充分利用各种资源，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有可能制造成大的举动来。想想当日，我便心中不安，还好当日种种迹象表明，武卫营并不受司马望节制，只是适逢其会才会出击，并没有充分配合好，也没有发挥其特长之处，而被父亲和我一举消灭，否则的话我真不知长安会出什么漏子。而他在筑坝之时，还曾想偷袭渭南之西的新丰和阴般，却被早有准备的先生打了个落花流水，再不敢过河去。但是，总体说来，司马望有智，有勇，有才，有能。其出兵，有邓艾千里袭阴平的勇毅。虽然并没有成功，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此心便可敬可畏。而他筑坝之举，我竟没看明白他的真正用心。那日，王濬奉先生之命回长安，告知我破坝之事时，我才恍然大悟，不由汗湿衣襟。

没有先生，我绝计无力对抗强大的曹魏。我虽然独自引军胜过孟建，并自以为孟建用兵，不下于先生。但今日之战阵，使我真正明白，我与孔明，司马等人相差远矣。世间就有一些人，他们的智慧才能，是超凡脱俗的，就算你再拼尽才智，也无法与之相比。你无法成为这样的人，但你却可以与这样的人合作，甚至是使用这样的人，充分发挥他们的才智。

我之胜过曹丕，在于我放了权，一切交由孔明去打，除了支持，就是支持，没有任何的干涉，就算长安被突然攻击，我对他的信心还是没有任何的动摇。

而曹丕却做不到这一点，他的才能远比不上他的父亲，但他却想成就他父亲那样的威名。司马懿北进攻我军之弱点，先剪除汉军羽翼，然后合军攻击长安，则孔明有天大的本领也无法不退兵回守。八阵图不攻自破。但他却想成就不世之功，他不愿属下把功劳都得了去，他想亲自击败先生。所以当他得了阵图，得知孔明要逃走时，便迫不急待的要追击，所以他败了。

孔明也的确不负我望，身在渭南，遥控全局，他甚至可以放任司马望筑坝，放任冯习马超被攻。一旦反击，就如雷轰电掣，不及掩耳。他兵分三路，一路令小王濬破坝。我与王濬商议，我与李严出城主攻司马望，同时与刘豹定下协议，使他不出战。司马望被我吸引。王濬乘机出动。时至初冬，河边皆生冰陵，司马望以杂木，沙石为坝，水至冰生，坚硬如铁，挖之不动，故不费多力而冰坝坚牢。又使山贼巡视。王濬造大筏数十方，上缚草人，披甲执仗而立，顺水放下。山贼见草人以为水军齐动，虽不知长安城何来水军，却也吓得转身而而走，王濬以火箭射筏，筏上有大火炬，大十余围，以麻油灌之，大火冲天，须臾之间，冰消木燃，冰坝零落，激流一冲，河坝登时散乱。

孔明算定王濬破坝时间，用烟花号令马超诈向南来，引魏军倚河而守。河水暴下，果大破魏军。同时阻断了司马懿南下救援曹丕之路。

此外，他早就派出张飞引军一千，前往家岭山阻击自上洛而来的夏侯尚。三叔当年在当阳桥，一人阻住曹军数万，令曹操不敢进前。今日再显雄风。当他那声有如霹雳的巨吼“燕人张飞在此！”响在山谷之间时，夏侯尚吓得目瞪口呆：“如何这里又有张飞？他不是在蜀中么？”

当曹丕南北两翼都被分割开来之后，先生计诱曹丕前军入阵，魏军才入阵心，引发地雷，兵将被火炮打的头面皆碎，身体皆燃，手足蜷曲，相抱而死。十万魏军尽皆胆寒，汉军乘势杀出。魏军不能挡，只在八阵中乱撞，难以突出。

汉军以五千步族困住阵中魏军，其余全军而出，直攻魏主大营。虎步营精兵出战，更以木兽攻敌，顺风放火。魏军见汉军中地雷巨声隆隆，早已胆裂，复见无数怪兽，口吐火焰，鼻出黑烟，身摇铜铃，张牙舞爪而来，一个个魂飞天外，不敢与战。无数汉军装神弄鬼，涂了脸面，向前冲杀，喊声大震，更增气势。倾刻间御营皆着，火光冲天。照的渭水亮如白昼。魏军大乱，自相践踏，死者不知其数。

曹丕情知中计，不敢停留，引军夜逃。忽然一人大喝道：“魏延在此，曹丕休走！”曹丕大惊，拨马而走，魏延在后追赶。张郃冲至，拦住魏延，战约二十合，魏延体伤未痊，伤口迸裂，全身上下鲜血淋漓，犹自死战不休。此时庞德赶到，双战张郃，张郃抵不住，被庞德一刀劈死战马，跌下马来，自忖必死。此时夏侯懋赶到，以中垒营将士阻住庞德，张郃换马，抖擞精神，再战庞德，不分胜负。夏侯懋引军围攻。忽见一怪人突至眼前，身长丈二，手持巨叉，一声大吼，刺夏侯懋于马下，正是曾与张飞赌斗过的乌戈国主兀突骨。中垒兵士以坚盾为先，遇着藤甲兵，装备相类，却远不及藤甲轻捷，又失了主将，一时大乱。

赵云见张郃拦路，也不参战，绕过张郃，直扑曹丕中军。曹丕在曹宇的帮助下，才要立寨，忽见汉军又至，转身便逃。如是三次，不得暂停片刻。战至天明，身至华山，旁边将士不足五百人，四野喊声如雷，齐道捉曹丕。赵云挺枪杀上山来，大喝道：“曹丕小儿，哪里去！”忽一美少年侧面杀出，直取赵云。赵云看时，却是那日被自己一枪逼退的少年曹肇。赵云精神倍长，挥枪进击，五十余合战不退曹肇，心中暗暗生奇。

此时武卫营人马突至，当先二人，一是许褚之子，牟乡侯许仪，一是典韦之子，关内侯典满。－－武卫营除偷入长安的五百人之外，其余皆在华山附近，武卫营勇敢果决，身形灵巧，除了护卫曹卫，剪除细作之外，这也可以看作一支山地部队，善打山地战，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督粮。曹丕将粮草看的极重，生怕孔明用出他父亲破袁绍之计。但想得过多，力量也便分散，这也是曹丕失策之一。－－这二人一口大刀，两支手戟，泼水般攻向赵云，赵云一人一马，敌住曹肇、许仪、典满三人，久战之下，近不得曹丕，乃回马而走，翻身一箭，射中曹丕身前护卫。魏营一军皆惊。

赵云退后，孔明大军前来，曹丕令人在道中焚烧衣甲，阻住追兵，许仪曹宇在前，曹肇典满在后，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引军逃到潼关，避关不出。此战后曹丕心急神昏，又惊又怕，病倒在床。

汉军转身北上，司马懿见势不妙，救回司马望，引郭淮、曹泰徐徐退兵，马超不敢穷追，只随在其后徐徐而进，将之礼送过了洛河和黄河。赵云北上冲击，却被司马懿打了个伏击，在渭南百战百胜的将军几乎伤于此地。此战中军皆失，司马懿却没有任何损伤，他在曹魏的威望只怕更高了。我甚至想，曹魏是败了，但是司马懿真得败了么？

在南方，夏侯尚闻知曹丕败退的消息，也不敢再与张飞对攻，急急回军，与许晃同归襄阳。上庸之围旋解。至此，汉魏之间第一场大战结束，历时四个月，魏军出动人马近三十万，汉军出动军马八万，以汉军大胜，魏军惨败而告终。一时间天下震荡，季汉与孔明的威名一时无两。

二

魏军败退后，落在八阵图中的数万大军和长安城外的匈奴兵、辽东兵和山贼兵，俱成瓮中之鳖，难以逃脱，纷纷归降，匈奴人更是反戈一击，使曹军大败。一时间汉军营中人马骤增，虽然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却出现粮食紧缺的现象。孔明得胜还朝，我开心之下，看着空空的国库，却也不由为如何封赏自己的将士们发愁。

找来刘巴商议对策，刘巴出了三条计策：一是把战俘当奴隶奖给军士；二是把战俘卖给曹魏；三是把战俘卖给孙权，不过，只怕孙权不敢要。

公元221年的第一场雪，飘飘洒洒的落了下来。开始只是细小的雪屑，后来是成片的雪花，满天里银龙乱战，琼瑶横飞，山川皆白，河流冰封，天气骤冷。

我没心情赏雪，首先是感到庆幸。若此雪早降些时，河流皆冻，我军失去了河流的阻隔作用，敌军汇成一体，要想胜过敌人可就难了。其次担心雍凉初定，属地多有贫寒无屋者，缺衣少食者有饥寒之伤，冻馁之祸；再次怕大战初定，将士及战俘在野外受冻；还怕雪后有伤寒传播。当下先与父亲商议，开放长乐宫、甘泉宫、上林苑，及关中的数处离宫来容纳兵马百姓。北国天冷，益州的军士更要好好安置，营帐之中，自然是远比不得宫殿暖和，但此事从无先例，更涉及的皇家威严，若无父亲同意，我做不了如此大的主。父亲点头认可。这件事引起轰动，好多士兵和百姓宁可受冻不敢进宫，直到我亲自去安抚。这件事被魏和吴的史官大书特书，认为我为收买人心而数曲忘祖，不顾纲常。但是此后，我的战场上出现了无数勇猛的将士。孟子曰：“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我曾想过三国后期，比得不是谁更能杀人，而是谁更能活人，这只是开始。

其次是粮食。我要求将战场上的伤马全部杀掉当做粮食，同时开放官仓调拨粮草，向各地富户借粮，再加上击败曹丕后所得军粮，计算总数，倒是可以支撑到明夏。但是我怕其间出什么差错，多准备一些总是好的，于是准备把战俘来换钱－－当然不是刘巴所说的把战俘当成奴隶，我要卖的是有些来头的战俘。

统计战果，居然抓了几条大鱼，曹真陷入八阵之中，被活擒，董昭在乱军中装成小兵，瞒了一时，在统计战果时，孔明并不识得董昭，却一眼看到，直接从人群中请了出来，：“如此智谋之兵，世所仅有。”找了几个兵，背地里一问，果然知道了他的身份。可惜名将张郃，在乱军中不知所踪。数日后，水军团传来何九曲的消息。原来以为他阻击魏军，掩护冯习，已经战死，哪知他被射伤后跳入水中逃脱，伤好之后便在魏军后阵里逡巡，打算破坏魏军后方，结果赶上魏军失败，他便弄条小船假作摆渡，正遇上魏国尚书令陈群来到。他将之引上船，直接便划到汉军之中。除了这三人之外，被擒的还有曹氏亲族子弟二十余人，有名将校五十余人。

我想，就算曹魏不要那些兵马，这些名臣良将和皇家子弟他是不会不要的。于是我与孔明协商，直接找曹丕，让他以粮草赎回这些人。我对孔明说，名单由曹丕自己开据，这样的话，我们发现名单上没有的人，便可以仔细在战俘中查找一遍，以防遗露。孔明笑我好好一个孩子，也学得这样奸诈。我心道，自己只是些许小聪明，哪里比得上先生。却没有说出来。

果然，曹丕打了败仗已是极为心痛，得知这许多大臣亲族可以放归，吃惊之余无不应允。这几年曹魏日子好过的很，一声令下，把洛阳的粮草流水般运过潼关来。到后来，除了曹丕自己的名单之外，许多不在名册上的人家也来赎人。我开心之余，连连传令，这些战俘实在是宝贝，不要冻着饿着他们。

不过总体来说，能回归曹魏的人毕竟是少数，五万降族，能回故土的连五千都没有，剩下的人马孔明将他们按身体状况，打散了编入行伍，或充分乡民，伤者治好伤后用于军屯。这样一来，我军此战不但没有赔钱，反而赚了不少。可惜的是冯习水军受到重创，魏延重伤几乎不起，马超精兵损折过半，就算孔明手下也多有伤残。虽然赚了些钱粮财帛，但是仅抚恤一项，还是把国库花得空空荡荡。

曹丕败后回到洛阳，不久又到了邺城。洛阳离长安太近，只间只隔了一个潼关，不易关防。而邺城原来是袁绍所居之城，城坚池深，后来曹操久居其地，大肆营造，他晚年亦长居于此。曹丕调曹洪守洛阳，郭淮守潼关，由贾诩负责军国大事，一时无力西向。

司马懿回去之后就告了病退，在家中养病，连尚书仆射的官职都辞去了。他主张的攻打季汉，所以此战虽是中军失利，司马懿还是受到了影响。不过司马氏在朝中根底很深，他的兄弟子侄们俱在朝中，河内司马氏虽受些打击，也不是很严重。

此时并州忽报刺史梁习病重。[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梁习字子虞，陈郡柘县人。曾任乘氏、海西、下邳令，以治理政事闻名。后以别部司马领并州刺史。当时并州初定，袁绍手下高干治理并州，地方大乱，胡狄在界，张雄跋扈，吏民或逃走，或反叛，纷纷加入胡人的部落，各部落之间相攻击，纷乱不堪。梁习到任后，用计引诱分化和招纳，待之以礼。先将有本事有威望的人纳入幕府；又把强悍的兵丁收为义从；又说大军出征，征发大量男丁入伍。此时民间所余不过只是些老弱妇孺了。他便开始移民，征发数万户到邺城。有不从命的，便率兵征讨，斩首千数，降附者万计。匈奴各部恭顺投降，各部各曲服事供职，有如编户一样。一时边境肃清，百姓布野，他又劝农桑，令行禁止。建安十八年，州并属冀州，他拜议郎、西部都督从事，统属冀州，总故部曲。曹丕践阼后，复置并州，梁习又成为刺史，进封申门亭侯，邑百户；政治常为天下之最。

这样一个政治手腕灵活多变，善于治郡理民的人才，不能为我所用，一直是我的恨事。此时梁习病重，匈奴各部也不再安份，我当既接见刘豹。刘豹阵前先是不攻长安，后来更反戈一击，使长安城外兵马土崩瓦解，亦有功劳。我虽恨他作墙头之草，但世间好多事都是靠实力说话，所以我也不提此事，只是告知他并州之事，让他自做安排，同时放他全军离开。刘豹对我感激不矣，回到并州，开始作乱，此时头盔之事发作，魏军皆知他与我相勾通之事。刘豹没了退路，全族皆反，与魏军打了几仗，竟然皆胜。加上我军暗中相助，曹丕一时亦难以顾及。

随着我军大胜，西羌国丞相雅丹率部投降，姜维占领青海湖全境，烧当羌大部投降，此处新设一郡，唤作刚察郡，下设五城，分别是刚察、共和、天峻、乌兰、祁连。西羌国大败，国主彻里吉引军逃向格尔森。此实为数百年来少见的胜利。当下封姜维关内侯。我让姜维搞好政治工作，尊重土人风俗，不得破坏宗庙，抢夺财产，一切皆按凉州五策施行，并将梁习平并州之事细细录入册中，供姜维参考。

河西鲜卑首领主动与我勾通，请求互市。我自然答应，以牛羊换取丝绸、盐巴、铁器等。西境皆安。时机已到，我让游楚任西域都护，关平佐之，平定西域，打通西去之路。

敦煌西面的玉门关是季汉的西大门，再往西就是荒旷的盐泽，要经过二百余里的沙漠旅程，才能到达西域重要城市——塔里木盆地东端的楼兰。盐泽就是后世难见滴水的罗布泊沙漠，这里是汉朝和西域商人往来的必经之路。此时这里还有库鲁克河流入，河道两旁长着成排的白杨和红柳。这里建有延续相望、横断盐泽的堡垒，驻扎着保卫商道的汉朝戍卒。汉和西域商人横穿盐泽沙漠时，沿途都有供休息的驿站。

在汉代，树木是作为军事物资来保护的，不经许可不得采伐，所以西域远不是后世那样的荒凉。知道这些消息的我，不由开心万分，心中佩服祖先们的先知先觉。

江东终于也有了消息。孙权得知我军大胜之后，一边起兵北向，一边主动示好，向父亲发来国书，祝贺父亲登基为帝。并同意无条件的把所获的荆州将士及其家属送归季汉，不附加任何条件。

父亲本来得胜后很开心，见到孙权国书，怒火冲天，誓要借大胜之机，南伐东吴。但是他的身体却因此一怒而更糟，当场晕倒。我对他发誓，我会亲自下益州，讨孙权，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张机的弟子，我的师兄彭钥告诉我，父亲恐怕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了。我日夜在宫中扶持父亲，衣不解带。孔明坐镇长安，处理战后事宜。次年开春，父亲的病出现起色，我对孔明说，我打算自己亲自引军南下。

孔明惊道：“陛下难道真的打算攻东吴不成？”

我摇头道：“我军新经大战，休整不足，未可轻动。但夺荆州之恨，却不可不雪，我要借此战之威，向孙权把该要的东西要回来。”

“讨回荆州？”

我摇头道：“不，先生，荆州，我准备放弃了。荆州在孙权手中，是块宝，在我们手中，却是鸡肋。眼下我军已取长安，正要休养生息之时，实无力万里分兵。何况荆州乃是四战之地，远在益州之东，又为魏吴分割占据。我军若在彼处，便孤悬境外，身处包围，无法指挥，不易协调，攻则无后方支持，守则无战略纵深，随时牵制我军的精力，在此时实是弊大于利。此地虽好，于我却无大用，有不如无。所以我打算放弃荆州，但要狠狠的敲孙权一笔。”

这是我在几年前就想过的，但从来没有敢对任何人讲，放弃荆州起家之地，只怕军中有小一半的人会反对的。旁人反对我不怕，甚至父亲反对我都不怕，我最怕先生反对。他自隆中对时就是以荆益二州为基业，分兵两路，一取宛洛，一向长安，更何况他家在隆中，身处荆州二十年，荆州一失，他心痛已急，必将全力取回。而我放弃荆州的计划，必会遭到他的强烈反对。

出乎我的意料，孔明没有反对，他望着天空，沉默片刻，轻若浮云的一声叹息。

“陛下，无论如何，你的决定，我总是支持的。”

我心中感动，向他深施一礼：“多谢先生！”

“太上皇那里，我由去说。陛下亲往益州，想来诸事已有打算。有亮在，长安诸事当不会令陛下分神，陛下只管放心。”

我点头。次日离京，带上白耳精兵，会同赵云、冯习、王濬前去益州，途中又捎上了诸葛乔。引兵五千，号称五万，前赴江州。途中听说，孙权东路军所攻克涂唐、涂中、盱眙、攻成德时被曹休击败。

我暗恨孙权，怎么就不能也打几个漂亮的胜仗呢，要知道，现下曹魏的实力还是最强的啊，着实消弱他们一下，我再对付曹魏也会容易些啊。心下也不由对曹魏的战力重新评估，似乎在历史上，曹魏每一次大败之后，他们的凝聚力，他们的战斗力都会上升。赤壁之战后，连曹仁都能设计射伤天纵英才的周瑜周公瑾，而孙权北征，也从来没有过一个好的结果。这大约也是一种宿命吧。

想到宿命，我自己打个冷战。这世上没有宿命，我的出生，就是为着改变自己的宿命而来的。哪怕五年之前，我何曾想过会有今日之局？

眼下在尘埃落定，魏吴之战结束，该我行动了。我在江州与张苞会合之后，令张苞突然出击，击破吴军战船数艘。然后令人给孙权送一封信：“舅父。我来了。”

三

历史上，这一年父亲被陆逊击败，黃忠战死，甘宁战死，孙尚香投江而死。马超病死。

因为我的原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黄忠死在了鹑觚城，甘宁还在江东为将，父亲坐守长安，病得支骨嶙峋，马超在军中生龙活虎，而孙尚香－－孙尚香大约活得很自在吧……

邓芝前来见我。

他现年40岁，比先生小一岁，义阳新野人，东汉大功臣邓禹之后。他年少时入蜀没有受到重用，他就去询问擅长相术的张裕，张裕说他晚年一定能封侯拜将。他先投靠巴西太守庞羲，不久就被父亲召为郫县邸阁督，后来历任郫县县令，广汉太守，尚书。被人们视为刘巴的接班人。在与吴国的交往中，虽然并没取得什么成绩，他个人却深为孙权所喜爱。

我问他道：“与孙权商议之事现在如何了？”

他一直受命与孙权交涉荆州被孙权俘获的人马之事，孙权有些象渭南的我，总想卖个好价钱，不肯平白的交给我们，我当时把主要精力放在雍凉，既不肯出钱赎买，也没有一下子弄僵，就是为得今天带着实力来与孙权进行交涉。孙权是个算盘打得极精明的人，他不会不明白当前的形势。而我，也没有与东吴进行一场大战的决心，现在只是个如何谈判的事。

说起来，早在先生与父亲进行隆中对之前七年，孙权与鲁肃就曾进行过一场吴中对，孙权想成桓文之霸业，鲁肃说不行，因为齐桓公晋文公都是尊周氏而成事，当年汉高帝也曾想服事义帝，但却没有成功，这是因为有项羽，现在的曹操，就是项羽，所以将军没办法当桓公文公。我认为，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唯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变，乘北方大乱，鄛除黄祖，进伐刘表，把长江以南据为己有，然后可以建帝号以图天下。

在梦中知道历史的我可以知道：孔明的隆中对是把天下变成东西汉、鲁肃吴中对是要把天下变成南北朝。而今这两个目标都实现了－－东吴拥有了长江以南之地，与曹魏划江而治，我们则有了关中和西蜀，有了当年高祖的基业。而此时，强大一时的曹魏也被我军击败，曾经被迫投降曹魏，被曹丕封为大将军的孙权已经有了另一个选择。

对我们，是选择和，还是选择战？答安是不言而喻的。

我军处于三峡上游，拥有对东吴地理上的优势，顺流而下，易攻易守。而且孙权虽然取了荆州，与曹魏划江而治，但同时由于接壤过多，所受压力也大大增加，对他来说，树我们这样的强敌实为不智。但我若东下，东南稍有疏失，则雍凉危矣，何况我军才与曹魏进行了一场举国之战，实在没有力量再与东吴较量。所以我此来，是为议和，而不是开战。但是和与战，自古是一而二，二而一。欲战时可示之以不战，欲休战时亦可示之以战。现在和是主题，但战力的威慑却是手段。

邓芝听了我的问道，答道：“回禀殿下。初时与东吴计议，东吴索要赎金，然态度尚可。曹丕兴兵之时，他们却突然发动，将臣下扣住，直至我军大胜，孙权才又亲自接见微臣，说是魏汉相争，他怕属下无知，伤了微臣的身体，才出此下策。并同意将赵累及二将军眷属放归，派大将诸葛瑾前来见殿下。”

赵累失荆州时，主动于麦城断后，被东吴擒获。二叔在金陵的家眷与在交战中失去，其中便有二叔的夫人，有他的小女关凤和小儿关索。当时吕蒙入荆州，首先便是保护起二叔的家眷和府第，做到了秋毫无犯。荆州百官也无触犯，所以当时除了马良等人弃家属逃归益州，廖化独自一人背负母亲逃回之外，绝大多数人官员都降了东吴。说起来，二叔经营荆州数年，一夜之间，手下皆降，数万兵马星散云流，如晨露逢朝阳，消散无痕，这实在是二叔的一大羞耻。

所以，当我列出要孙权放归的百官名单时，孙权左也不肯，右也不肯，因为那些人降了他，他又如何肯放回来。今日他答应主动放归赵累和二叔家眷，也算示好。而派诸葛瑾这样的大人物来见我，实在是给足了我的面子。要知道，诸葛瑾是丞相孔明的兄弟，是我亲如手足的侍读诸葛乔的亲生父亲。

我自然以礼相待，亲自迎出辕门。一见诸葛瑾，我急行两步，施礼道：“不知世叔至此，未曾远迎，望世叔赎罪。”

诸葛瑾连忙施礼：“诸葛瑾见过千岁殿下。”

我唤过诸葛乔，令其礼见其父。

诸葛乔本诸葛瑾之嫡子，因过继给孔明，故对诸葛乔以伯父相称。诸葛瑾看着诸葛乔，眼中生泪，良久叹道：“你长得这样高了。”

诸葛乔落泪道：“孩儿不孝，不知母亲与哥哥还安好么？”

诸葛瑾道：“家中都好。你在季汉，听长辈之话，教顺你父亲。你身子自来虚弱，多注意身体。”

诸葛乔点头称是。

我笑道：“此处不是讲话所在，世叔里面请。”

一行人来到后厅，我只叙家礼，不谈公事，让诸葛乔好生侍奉父亲。诸葛瑾摇头道：“殿下。瑾此来，为得是国家大事，先论公议，再叙私情。”

我淡淡一笑道：“只怕说了公事，这私情就难叙了。”

诸葛瑾道：“职守所在，不敢不言。昔日，吴侯嫁妹，将荆州三郡交与皇叔。然皇叔失信，不肯交回。后关公在荆州，吴侯数次求亲，关公不允，非特不允，竟出言羞辱吴侯。人死为大，此情我本不欲言，但当时情形，确乎如此。关公战襄阳，曹操数次至书吴侯，要我主出兵攻击。我主不允，哪知此时关公竟到东吴治下的湘关征粮。当时大都督吕蒙大怒，出兵取了荆州。此为当时之情。吴侯占荆州后，封府库，护官宅，不伤百姓一丝一毫，深得民望。此事为当日关公与吕蒙所为，今二人已死，冤仇已息。当为活人着想。吴侯愿送归赵累等降将及二将军家眷。且夫人在江东，日夜思念陛下与殿下，东吴愿将夫人送归，此后两家永结盟好，共灭曹丕，以正其篡逆之罪。”

说这番话，旁的还好，说到孙尚香思念父亲和我，我心头一股无名火炎腾腾直烧上来。当日情形现于眼前。那时当着我的面，她向周善许婚，面对着痛哭的我，她说：“谁是你娘？我忘了，刘少将军，你就是来告诉我你父亲成亲的是么？谢谢你的美意了，你可要留下来，喝我孙尚香一杯喜酒？”

眼下，她大约早就只见新人笑，哪知旧人哭了，不，我错了，那个旧人也没有哭，这中间哭的只是我自己。七八年过去了，无数次午夜梦回，我都不敢想起此事，那是不可承受之痛。这么多年，她大约早就有了自己的儿女，哪还有什么思念我，思念父亲。

我不由自主的，呵呵的笑了起来。我的笑，让诸葛瑾怔住了。

“殿下，你这是何意，难道你执意为关公报仇，要取荆州不成。要知道，事有轻重大小之分，汉帝为曹丕篡夺，不思剿除，却为异姓之亲而兴兵，这是舍大义而就小义，中原是海内之地，殿下不向中原，反来荆州，就舍重而取轻。天下皆知皇叔继承大统，恢复河山，兴复汉室，又破曹丕于渭南，天下英杰尽皆仰望，殿下不佐陛下东向中原，反执着于此方寸之地，在下窃为殿下不取。”

“很好，你说得很好，诸葛将军。但是，吴侯既知天下一统，应属汉室，何以不从汉室，反降曹丕，做了个什么大将军？请问诸葛将军这是何意？”

“势也，时也。当日自有当日之情，今日需有今日之势。我主虽曾降曹丕，受九锡，却从未与曹魏同心，更何况季汉战渭南之时，我军北征呼应，也算帮了季汉了一个小忙。”

“是啊，帮了小忙，兵屯川口，也算小忙之一了。将军，我来问你，于禁须在吴侯处，吴侯何不诛之以明志？”

诸葛瑾一愣，道：“我回去后可报知吾主，将其交给殿下。”

都道诸葛瑾老实，随机应变远非其弟对手，但此时看来，却也是个思如泉涌，触头动尾的角色。他听我要孙权诛于禁，却不肯直接得罪于曹魏，宁可将人给我，让我来结这个仇。这大约也是历史上他们将二叔的交往曹操处的原因吧。这些东吴人，说胆子小，比谁胆子都小，说胆子大，却又胆大的包天。我却有何惧，何况于禁已降了二叔。当下我点头应允。

“其二，吴侯所获之人，除赵累及各官员家眷外，需按我之名单交来，特别是潘濬傅士仁二人，不战而降，献城自保，我必须要他们，否则的话，季汉与东吴，想要合好，怕是有些难度。”

“潘濬傅士仁二人我可以作主交与殿下。殿下开列的名单何在，我愿意与殿下共同参详。”

“很好，其三，吴侯背信取了荆州，这九郡之土，数十万生民，物产财源言之不尽，吴侯当如何偿还？”

诸葛瑾道：“荆州之地，本属我主，我主取之，亦不为失信。”

我霍然站起：“将军欺季汉无人么？”

诸葛瑾道：“岂敢，季汉击败曹魏，天下动荡，殿下父子不乘此良机，东取司州并州，却执着于小小的半个荆州，岂非一叶障目。若殿下放弃荆州，我愿代我主作保，与季汉世代为亲，共创天下。”

“共创天下？这话听着就这样虚假。将军，荆州之事，不会轻易翻过去的。我的二叔，为荆州送了一条命。父亲多次准备亲自前来报仇，皆被我拦住。不信你可问诸葛乔，我所言是真是假。我来此，便是为了两家的情份，为了不让荆州再流满鲜血。若我那舅父自以为手下兵马强壮，想要把荆州之事轻轻带过，不再提起，只怕下次来这里的人，便是我那父皇了。”

诸葛瑾看看诸葛乔。诸葛乔点点头。早在我们从荆州逃回之时，父亲便要发举国之兵出征东吴，此事他是知道的。诸葛瑾口角抽动一下，道：“殿下还有其他要求么？”

“还有第四点。我要吴侯大张旗鼓的送归我的母亲。”

“这没有问题。”

“是周善带她回的东吴，我要周善再将她送回来。”

四

荆州，现下分由曹魏与东吴占据。当年汉吴联盟时，父亲打下了江南的四郡，周瑜则占据了最富庶的江陵。江陵的地理是南荆州的中心，没有江陵，江南的荆州便似失了首都，不成体系，所以父亲亲自去东吴娶亲时，说自己地少人多难以容众，希望全据荆州，请求孙权把江陵“借”给他。但当时周瑜还在，不但没借，反要把父亲关起来，还好有孙尚香护着，这才安全归来。

父亲真正借到荆州是在周瑜死后不久发生的，说起来那也是东吴不得已之举，南郡独处长江北岸，远离东吴其他领土，向北直接面对曹魏襄阳的威胁，向南又是没借到江陵的父亲，而且荆州人心并不归向东吴，据守此处并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周瑜这样能力的人可以镇守，换成鲁肃由于他和刘备关系融洽或可守住，周瑜选择他做继承人除了私人关系很可能就是出于这一点。但是，周瑜死后，孙权并未完全遵守周瑜的遗嘱，只是把他的部曲交给了鲁肃，但“可以代瑜之任”的另一层含义是让肃接任南郡太守。孙权不知出于这么考虑，却让程普作了太守。能力不高的程普自然很难同时对付曹刘两面，孙权这才同意鲁肃借荆州的建议把南郡借给父亲，以他作为对付曹操的屏障。而鲁肃反正自己不是太守也无关痛痒了。这就是后世所言借荆州。这个借，其实只是江陵一地。

到这里，借荆州算是父亲欠了东吴一个人情，但却也是互利合作。两边谁也没有异议。

但是后来，父亲取了益州，这种情况有了改变。先时，周瑜曾想取益州，父亲说，刘璋是自己同宗不忍看到被人攻伐，如果东吴硬要进攻，他宁愿披发入山等语。此时恰巧周瑜病死，东吴的伐蜀之议也就作罢了。当然父亲不让周瑜攻益州，其实是想自己来攻，东吴知道父亲取了益州之后，当然气愤不过，于是要索回荆州。父亲也觉得道理上说不过去，又舍不得江陵，便以湘水为界把江南三郡交还给东吴，这就是“单刀赴会”后谈判的结果。以江南三郡换江陵却难以消孙权之气，这个气不是因为江陵，其实是因为益州。孙权本来是想自己取益州的。

于是后来有关羽与东吴的磨擦，有种种悲剧发生，关羽死了，荆州没了，孙权在最关键的时候，在自己的盟友后腰上插了一刀，不但取走了江陵，而且拿走了父亲在荆州打拼的全部基业。

所以当诸葛瑾说什么道义的诡话时，我都懒得去辩解。什么荆州是东吴的，取回合情合理，说出大天来，他也无法改变孙权背信的事实，无法改变他破坏孙刘同盟，令季汉大受损伤的事实。此事，东吴作得太过。

自古以来，所有的同盟都是以实力来说话的，所以我宁愿少说，多做，一句话，索要荆州，不给我荆州就不行。我不想和诸葛瑾讲理，也不想和孙权讲理，所谓盟约，也从来没有道理可讲。现在季汉大胜，东吴惨败，他不可能同时得罪曹魏与我们。所以我一句：“舅父，我来了。”孙权便让诸葛瑾前来。

实力才是所有谈判的基石。季汉，不是昔日的蜀汉，坐拥三州二十七郡（国）二百余万人口近二十万兵马，实力已强于东吴。孙权不想战，只想和，同时对抗曹魏和我们，是他不想面对的。渭南之战，曹丕大败，但长江北岸的曹洪和曹休却携大胜之姿，兵势如虹，直指江南。我有着地理上的优势和孔明季汉作后盾，有着我军大胜的余威，有着东吴在东线惨败的压力，乘着实力的此消彼长，我有足够的精力和实力与孙权闹上一闹。

面对诸葛瑾这样的谈判好手，我便不讲理一次好了。

一个月来，邓芝与诸葛瑾往来穿梭，不断的传话，都在互相试探着各自的底线，都在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谁都知道，我的四个条件中，只有第三点才是关键，长江南岸半个荆州，那是全天下的二十分之一，得失之间，会对国力产生巨大的影响。

一边谈着，冯习王濬的水军与赵云陈到张苞的陆军一直与吴军对峙着，虽然没有爆发任何的激战，却不断的施加着压力。我以为可能会有几场小规模的激战，毕竟孙权不是好惹的，他的水军犹其厉害。但是没有，从始至终，孙权表现的极为理智。他的理智，也让我不敢进一步造次。在历史上，东吴人最会装孙子，哪怕准备明天一巴掌拍死你了，今天还可以温顺的低着头，冲你微微笑。我虽然表现的盛气凌人，心里却很清楚底线是什么。

我那句“舅父，我来了”，首先承认了我们的亲缘关系，告诉他我也不弄崩，却又时时提醒着他，我们这个亲戚，是有过节的亲戚，我要来清算我们之间的旧帐，这将比两国之争更为复杂。

经过不断的讨价还价，双方只在荆州这个核心的问题上来回拉锯。虽然从心里我不想要荆州，甚些想就算他给我荆州我都不要。但是现在我只是一口咬住荆州是我们的，东吴背信取了荆州，必须归还。只有这样，其余几个条件才可能顺利的实现。并要求与孙权直接见面，商议此事。

最终孙权派出其子孙登来白帝城与我协商。

孙登，字子高，孙权的长子。比我小一岁。在历史上，今年孙权被曹丕任命为吴王，同时任命他为东中郎将，封为万户侯。孙权立他为太子。当然现在魏吴交恶，这一切都改变了，他现在只是吴侯世子而已。

这个人说起来很不错，聪明，孝顺，仁慈，知道惜民，护民。孙登的生母地位低贱，徐夫人对孙登从小有养育之恩，后来徐夫人因为妒嫉被废黜，住在吴郡，而步夫人最得宠。步夫人有赏赐，孙登不敢推辞，只是恭敬接受罢了。徐夫人派人来，凡赐给他的衣服，他必定沐浴之后才穿。孙登将被册立为太子时，他推辞说：“本原确立，道义才能产生，要立太子，应当先立王后。”孙权问：“你的母亲在哪儿？”孙登回答说：“在吴郡。”孙权听了，沉默不语。孙登有时去打猎，本来应当走田间小道，而他经常远远地避开良田，不去践踏庄稼，到了空地才休息，不想烦扰百姓。他曾经骑马外出，有一颗弹丸从他身边飞过，手下的人便去寻找射弹丸的人。有一个人拿着弹弓，身上带有弹丸，大家都认为是他干的。审讯他，他却不承认，手下的人想揍他，孙登不允许，派人找到飞过的弹丸，和那人身上的弹丸比较一下，不一样，就把那人释放了。还有一次，孙登丢失了盛水的金马盂，查出盗窃的人，是手下的人干的，孙登不忍心给他处罚，就把他叫来责备数落一通，就打发他永远回家，并命令身边的人不再提这件事。说起来，这个孙登比他那些弟弟们强多了，若是活的长些，大约东吴也不会二世而亡，但是天命难测，他只活了三十三年。

与他同来之人，还有他的侍读，号称四友的诸葛恪、张休、顾谭、陈表等，诸葛瑾这一双儿子还都是当侍读的命，也算是巧合。

春天的风柔柔的吹着，袍袖和头发随风轻轻摇动。

站在白帝城头，望着东流的滔滔江水，一时间心潮起伏，只想放声长啸。

在历史上，这里是蜀汉的伤心地。数万人马灰飞烟尽，父亲就去世在这里。从此，蜀汉一蹶不振，再没有半点扩展。也是在这里，孔明一肩挑起了蜀汉的江山，成为我的相父。从此，他不自觉的担任起父亲这个角色，把我当成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照顾我的衣食住行，娶妻纳妃……

我难以想象处于那种情况下的我，又如何能够自立。

我不怪孔明，我只怪那个“我”不能早早自立，不能让人放心。

而现在，父亲虽老，我却坐拥雍凉，尽收孔明马超张飞子龙诸将之心，虽然年仅十六，却没有人敢把我当成一个孩子。而孔明也不再是可以代我主持一切的相父，他只是我的先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者，一个得力的助手。当我取雍凉时，他能帮我守长安，当我守长安城，他能代我战渭南。我们互相配合，如鱼得水，却没有谁支配谁。这才是所谓的君臣相得吧。

想着，山脚下战船如云而来，那是孙登来了。

虽然孙权没亲自来，我微微感到有些被轻视了，我还是礼数很周到的接待了他。孙登与我见礼之后，却很恭敬的站在一边，我一愣，忽然眼望山路，心头一阵波动，在他身后，还有什么大人物，难道是……

果然，人流分开，一辆香车缓缓而前。当先一人，面无表情上山而来，那正是周善。

有周善在，难道是孙尚香来了？

望着香车，不觉间，我的手开始发抖，我的身体开始发抖。我全力控制自己，让自己显得镇静些，但是不行，在千军万马血海刀山之中煅就的从容淡定却不知所踪。我暗恨自己，这么多年的历练到哪里去了，但是眼角却开始发湿。

孙尚香，孙尚香……

你，终于来了……

此刻我真想扑上前去，掀开车帘，看看她是胖了还是瘦了，问问她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我，扑到她的怀里放声大哭。

但是，我的脚如钉子钉住了一样，挪不动半分。

这些年，我是那么的恨她，但此时相见，我却无法恨得出来。儿时的一幕幕只如闪电般在眼前划过。

“阿斗，你又长胖了呢。”她把小小的我抛向空中，吓得我哇哇乱叫。

……

“娘，不要离开我。”我从睡梦中惊醒，哭叫着抓她。她把我抱在怀里：“放心，儿子，娘不会离开你的。你这样听话，这样懂事，除了你，我哪里还有什么亲人。”

……

“阿斗，你怎么来了？”在江东，我重又见到她，“几年不见，阿斗长高了，娘只怕再往天上丢你都要费些力气了。”

……

“表兄。”身边，孙登微笑着按家礼叫我，“那是姑姑来了。”

我陡然间恢复了镇定，淡然一笑，整整衣冠，甚至来得及弹去衣襟上的微尘。我抢上几步，对着香车缓缓施下礼去：“儿臣刘禅恭迎母亲归来。”

五

车帘微微一动，接着缓缓的掀开，那梦中无数次出现的面容绽于阳光之下。

阳光流动，有如流淌的水波，流过那张雪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面庞。

孙尚香瘦了，似乎也老了，三十三岁的她，竟然头上有了丝丝银发。她望着我，似喜，似悲，激动中又带着几分迟疑，嘴唇抖动着，却又说不出话来－－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豪爽干练英武无双的孙尚香。

我也望着她，只是望着，过于激动的我，此刻反而陷入极端的平静之中。孙尚香，一个我当成姐姐和母亲的人，一个自幼对我关受备致的人，一个背叛了我和父亲的人，一个让我牵肠挂肚不知该是爱还是恨的人，一个我用尽心思要把她抢回，可她回来后我却又不知该如何来面对的人。

看着她那憔悴的面容，我心碎了。甚至有一刻，我想扑上去，抱着她的腿大哭一场，告诉她我曾经的痛苦，责问她为什么会弃我而不顾。

难到我当年冒着生命危险千辛万苦去东吴找她，只换来她如刀似剑的冷对和裂肺撕心的切割么？

她知不知道，她那时的一句话，几乎要了我的性命？

但是，这些话，我不能问，甚至在这山上，我连想都不能多想。我是季汉名义上的太子，是季汉实质上的帝王，我的一举一动，要合乎礼数，要掌好分寸。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对手孙登在。

一想到身边的人，此刻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周善落在我背心的那一道不善的目光。

是的，他和她，是一起的，那我呢，父亲呢？

恨意再次升腾起来。

未等孙尚香说出话来，我已自己站起身，挥手道：“将我母亲送入永安宫中安歇。”

侍卫们一拥上前，护着孙尚香去了。香车从我身边驶过，自始至终，孙尚香没有来得及说出一句话。

我缓缓转身，面对孙登，展颜道：“多谢了。”

孙登笑道：“表兄何出此言。说起来此事是父亲当年做得不对，让你一家骨肉分别，不过现下好了，表哥一家团聚，可喜可贺。”

我道：“是啊，可喜，可贺。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孙登似发觉了我话中的异味，愣了一下，又笑道：“表兄共提了四个条件，这是第四个。小弟此来，同时带来了第一个和第二个条件，以表达我们的诚意，不知表兄能不能把你的诚意展现出来呢？”

这么说，于禁和荆州诸将都已回来了。我想再接见他们，时间一定短不了，让孙登等着不太合适，便道：“如此，我先与旧部们见一见，江头风大，请表弟先去休息片刻，我安置完这里，再与表弟商议。明天聚谈，你会看到我的诚意。”

孙登告辞而去。我带着赵云诸将等候于禁和荆州诸人。

军士涌来，那是于禁到了。

此时的于禁，白发苍苍，满脸风尘，半点也找不出当年气壮山河的气概。他最早随鲍信起兵，后一起归附曹操，被任为官军司马。从此跟随曹操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张绣叛乱之时，青州兵四处抢劫，被于禁严厉打击，他们就去告发于禁叛变，恰好此时张绣来攻，于禁先扎营寨再见曹操，曹操问他怎么不先来解释，于禁说分辩事小，退敌事大，曹操因此十分重用于他，封他为益寿亭侯。此后败吕布，破袁绍，于禁战功着著屡克强敌。另一次曹操厌恶朱灵并想撤掉他的兵权，就派于禁去办，于禁手执文书仅带数十骑直入朱灵军中，轻易的解除了朱灵的兵权，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其威名如是。他的一生，荡气回肠，好多事迹可圈可点，堪比古之名将。

一直以来，人们总觉得他败于二叔之手，觉得他比不上五子良将中的其余众人，却忽视了，在曹营中，除了夏侯与曹氏宗亲，于禁一直是最受重视的一个。在曹营的外姓将领中，能同时统领七路大军的，也独此一人而已。

不过，这些都已成云烟。今日的于文则，已不是当年的于禁。老天不帮他，一场大雨毁去了他的一生英名。更可叹的是，他才投降不久，二叔败亡，他转而落到孙权手中，孙权对他虽善，但孙权的手下人等却对他冷嘲热讽，使他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我走上前，温声说道：“从荆州到益州，将军这一路，走得辛苦了。”可不是辛苦了，近三年的流离生涯，平常人难以相象的压力和侮辱。

于禁显得竟有些木讷了，他第一反应竟是愣了一下，不知所措的抬头望我，这时身边有人告诉他我的身份。他晃了下身子，扑的跪倒：“降将于禁，拜见太子殿下。”

我双手相搀：“将军请起。唉，天命难测，生死无常，是非成败，到头来不过是云烟过眼。将军不必挂在心上。将军之败，是败于天，非战之罪也。将军为手下数万将军而降，免于他们死于洪水，是仁心，是慈心，非仁慈之将不能为此。以一生英名换袍泽之命，将军真英雄也！”

于禁呆呆的看着我，忽然间放声大哭起来，直哭得涕泪滂沱，泣不成声。三军尽皆骇然。

赵云走上前，拍拍于禁的肩头：“文则何苦为此小儿女态，岂不让人笑话，起来，起来。”

于禁却依旧哇哇大哭，半日才道：“让我痛快的哭一次吧，求你。”

我看到，四叔眼圈也不由得一红，知道他起了兔死狐悲之感，当下笑道：“文则将军，何至于此？”

于禁大哭道：“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知道我为何而降？于禁生平，可是怕死之辈？我苦啊，苦啊！”

看着他的样子，我不由也触动情怀，感慨起来，好不容易扶他起来，安抚了他一番，让四叔亲自陪他上山。

对于于禁，说实话我并没有想过他的价值之类。要回他，纯粹是我不想让他死在东吴或曹魏。曹丕对于禁的方法是，让他去守陵，却于陵墓墙上画了他投降的种种丑态，活活羞了他。他是一员大将，三国时期为数不多的值得尊重的将领之一，就算是死，我也希望他不要死得这样惨。

至于他今后的生活，打仗是肯定指望不上他了，最多给他个闲差，让他没事儿时写写用兵心得什么的。

想着，却听有人来报，赵累等人到了。我急步下山，迎了上去。

赵累在荆州时，深受二叔的重用，而在也曾预见到二叔的失败，曾给二叔提过很多很好的建议，可惜二叔并没有采纳。最后我们离开时，他留守麦城，为我们阻住追兵，最后被擒。当时我们用计擒住了东吴的虞翻，赵累用他换了满城军民的性命。自己却被关了起来，一直到今天。

看起来，这两年多的时间赵累并没有受什么苦，似乎还胖了一些。远远看到我，他跳下马来，疾步上山，翻身拜倒：“参见太子殿下。”

“赵将军，总算回家了，快快请起，起来说话。”我双手相扶。

“是。”赵累起身，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我就知道，季汉不会抛弃我们，陛下不会抛弃我们，可笑那些吴狗整天编造些谎话来骗我们，说陛下不要我们了，说我们的家眷已被杀了，我半点都不信。”

“好好。赵将军先休息一下，一会儿我摆接风宴给大家洗尘。”

赵累响亮的答应一声，去了，紧随其后还有荆州的大小将领们，无论其职位大小，我都一一与之攀谈，或拍拍肩，或拉拉手，道声辛苦，说声回家了。他们在外飘流了两年多，我想给他们一种家的温暖。而这，正是父亲当年凝聚人心的力量所在。果然这些人都感动了，他们热泪盈眶，痛哭失声。

最后前来的是二叔在荆州的妻子徐氏，和二叔的一双儿女－－关索与关凤。

关凤十五岁，与孙登同年，自幼便生的美艳无铸。当日孙权就是为孙登求娶她，而至两方反目。其实就我适才看到的孙登那风神俊美的样子，那恰如其份的举止言谈，觉得他足已配得上任何人，当年就算孙权向父亲求婚，只怕父亲都会同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的。可惜，孙权的目标是她，而二叔，是一个出色的将领，也只是一个出色的将领。

关索十二岁，瘦瘦的，打小就一直多病，不象关平和关兴那样健康。看着他弱不禁风的样子，我很难想象他以后有乘马挥刀的可能。

我亲自扶徐氏下车，又把关索抱了下来，关凤则羞红着面庞向我施礼。近距离看关凤，只觉她一双凤眼有一种勾魂报魄的魅力，不由一凛。

我并不是一个对美女很敏感的人。事实上身为太子，我身边的美女很多，星彩就是极美的一个。但是我看到星彩的美，却是她在宫门前挥枪杀敌的那一次。

而这个女子在见面第一次就给我这种感觉，实在让我不自觉的想起一个词语，红颜祸水。

这样想二叔的女儿是不合适的，但这个词却是那么突兀的在心头涌现。有着这样眼神的一个女子，注定无法窝在厨房和卧室里，注定无法习惯于平平淡淡从从容容的生活。那眼神里有一种火，一种可以把天地和自己全部烧化的火。

那个刹那，我感到了一种在恐惧面前的畏缩。

六

当我再等潘濬和傅士仁二人时，却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我心中生气，既然说第二个条件满意了我，为什么他们没有送归。问东吴的人，回答说，他们两个自尽了。

潘濬献了荆州，傅士仁献了公安。这两个人是直接造成二叔大败的罪首。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自尽，那样两个为了生存什么都可以做的人，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们也不会走那条路的。但东吴的人却说他们死了。我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死了还是被藏起来了，但我知道从此之后他们是不会出现了。这是一个面子问题，既给了我面子，又保存了东吴的面子。

我想了想，这一页便这样揭过去吧。大家心知肚明，有些事不能深究。下面最重要的，是如何荆州的归属上，来取得最大的好处。

当晚设宴，为归来的众将洗尘，也为孙登接风。

孙登看样子是经常出席这种场面，话说出来一套一套的，听着让每个人都心底里舒服，觉得他说的好，说提对，可细品起来，每一句话却又都滑的四脚不沾地。随他而来的诸葛恪四人，个个都是儒雅风流，口似悬河。相比之下，我觉得自己简直成了傻子，就算是诸葛乔和王濬，也难以与之相比。至于赵云陈到张苞冯习等人，比起战阵撕杀来或许以一当百，说起这种场面上的谈吐，却是百不当一。

孙登兴致很高，到后来居然抽剑在殿中翩然起舞。孙权本来便生得英武，他这个儿子俊美犹过之。此番挥洒，只似一头白鹤鸣舞于殿中一般，令人不觉间心醉神迷。

“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他唱的，竟是当年一代英才周公瑾唱过的曲子。周瑜虽死，英名长在，英风可追。

“好。”我们鼓着掌。东吴之人便纷纷叫着：“太子殿下也歌上一曲如何？”诸葛乔在一边鼓动我，“少主，你也上去表演一番，别让孙登压你一头。”

我摇头笑道：“我哪里会？你知道我不善这个，王濬，你去。”

王濬大约是季汉相貌上唯一一个能压过孙登等人的了，他长长的乌黑的头发披下来，黑色的衣衫，衬着雪白的有似女子的脸庞，美中带着一股子妖冶。历史上说他美貌仪伟，如果不亲见是很难想象一个男人可以美成这个样子的。我们四个人，都不算丑，但比王濬，却还都是差得多。

但王濬不同意：“人家出的是主将，我算什么，一会儿要是诸葛恪上，乔兄不好意思，我可以上顶上去，可现在是孙登啊，少主。”

我也不好意思再推脱，当下站了起来。说实话，季汉总是把这种聚会视为浮华之风，从来都不重视的，其中犹以父亲为最，他讨厌空谈，也不喜欢诗词。而我自然与他相类。该唱首什么呢，想了想，便记起父亲唱过的那首武帝的《秋风辞》来。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一曲喝罢，众人环顾，一时没有回音，我这才省悟，此曲稍失颓唐，确乎不适于今夜之会。

孙登也笑起来：“表兄此曲不当，当罚，当罚。”

我大笑着自罚一杯。旁边忽的关凤起身，道：“太子殿下所唱之辞绝佳。欢乐极兮哀情多，人人都在欢笑，岂知还有人心哀如死？处处箫鼓鸣兮，何人还能怀人而不忘。难得殿下还有此心，我愿赔太子殿下共尽此杯。”

这话来的突兀，一下子便打破了宴会上祥和之气。本来我此诗只是有些颓唐，是感伤人生易逝之意，可让关凤一解，竟成我在追悼二叔一般。而其词句虽隐，但暗含的锋芒却直诛人心。刹那间，我看到孙登一张面孔变得雪白，后退两步，低声呻吟道：“阿凤－－”

我离孙登很近，加上我练就统帅之心后，把控全局的能力较强，即使在纷乱中也可以准确的分离出我想要听的声音。孙登这声低低的叹息在我耳边不缔是一声巨雷，让我心中猛的一跳－－他与关凤，是认识的。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在哪里认识的？难道关凤在荆州的这两年，孙登与关凤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便此时，张苞也站了起来：“不错，我也与太子殿下共尽此杯！”

我心中恨道，你这笨蛋，不错什么？你根本就没有听懂。可是这样一来，季汉座中，到有一大半站起身来，共尽了杯中之酒。就象传染一般，最后，连赵云诸葛乔等都带着一丝尴尬站起身来，共饮了这一杯。

好好一个聚首，简直让关凤变成了讨伐东吴的誓师。

我忽然感觉到，这次谈判，结果不容看好。

孙登见状，苦笑一下，道：“表兄，此酒却是小弟误罚了。小弟当自罚三杯。”说着也不顾我拦阻，举杯便饮，接着以手抚头道：“小弟有些不胜酒力，告辞。”摇摇晃晃带人出去了。

我举手送他，却发现关凤眼中闪着冷峻的光芒－－她，是故意的。

我一阵头大。若是关家人不同意和谈，我对我今后的事还是个麻烦。我清楚的知道关家人的能量，不说关平在西凉，关兴在长安，只说任何一个关家人在父亲面前一哭，就可能给季汉的前路投下数不清的变数。而我，却不能允许这种变数出现。我要乘着东吴大败，与东吴和谈。有了东吴这个外援替我看守益州的大门之后，我就可以用较少的兵力，以山河之险来防卫曹魏，集中精力好好的经营雍凉，休养生息，增加实力，扩大疆土，使我们的实力变强。五到十年之内，我不想再进行渭南之战这样的大战，季汉需要休息。

果然，此后数天里，关凤总在想尽办法挑拨季汉与东吴的关系，想让我杀了孙登诸人为关羽报仇。但是，我怎么可能答应她？看来我有必要与她好好聊一聊，告诉她，这世上的事，不可能完全按照她所选择的道路来走。为了国，有时就要牺牲家。

可是，与关凤谈真得不容易。

在永安宫的偏殿内，她黯然的把头一低：“斗哥哥，当年大伯三叔与先父桃园结义，誓同生死。今日先父早丧，大伯和三叔不在，一切全凭哥哥作主。”话才说完，就盈盈拜倒，泣不成声。

我最怕女人哭，一时头大无比，苦笑道：“凤妹妹，不要意气用事。家国大事，自有作主之人。你一个女孩儿，这几天行事有些过了。”

关凤道：“我是不是给哥哥添乱了？可是，我忍不住。看到吴人，我会恨得牙齿发痒。”

“那就不要看他们。要不，我提前把你们送走？”

“哥哥不要，我要留在这里，我想留在这里。斗哥哥心肠最软了，你不会欺负凤儿这个没爹的孩子的。”关凤拉着我的衣襟求告道：“斗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

我吃了一惊道：“这个，我记得不太清楚了。”

“可是我却记得，斗哥哥总是那么自信，那么有主见，你认准的目标，就绝对会全力的去做，不论如何，都不回头。在你的怀里，我感到那么安心，就象和父亲在一起一样。自幼大哥在军中，我只你有这么一个哥哥。长兄如父，如今父亲不在了，你可不能不管我。”说着，她把头埋在我的膝上，仰头望着我。

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双目含露，似一朵微微颤动的海棠花。她是在诱惑我么？我觉得自己的心在巨烈的跳动着，多年来苦苦练就的统帅之心几乎在这一刻被摧毁。我双手扶起她，然后不着痛迹的向后一退，避开了一段安全距离：“妹妹，二叔之丧，实为季汉之国耻。然你可知，事有轻重缓急，家有千般事，需从紧处来……”

“你是说先父的大仇不要紧？”

“胡涂丫头，我的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就断章取义？二叔自幼待我有如亲父一般，我怎么会说他的仇不要紧？在荆州，我们是一起闯出来的；我们回程，是他匹马单刀狂奔千里；吕蒙追来时，他就自尽在我的面前。说痛，我比你还痛。但是，你这样只说一个痛字，红着眼睛只想报仇，能解决问题不能？”

“不能，不能，我报不了仇，我只是个小女子，所以我来找你。我不懂军国大事，我只知道，父仇不共戴天，我要报仇，为了报仇，我什么都不在乎！”

“你胡闹！”

“不错，我是胡闹。在荆州，我胡闹得还要厉害。我差一点便要了孙登的性命，此刻，他的背心上还有我用匕首插的伤疤。我只是一个女子，我能怎么样？你们大男人不给我报仇，我就自己来报！”

我吸了一口凉气：“你不要命了，你伤了他，孙权怎么会干休？”

“有什么不干休？孙登那小子胡涂的很，见到我就找不到方向。我刺伤了他，可他自己用厚布重重勒好伤口之后，却瞒着众人，就那样一步步的摇晃着走出关府。我当时吓坏了，只怕他告我。哪知过了三个月，他又来了，却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这个笨蛋！”

我说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她时，会有那样一种“红颜祸水”感觉。看来并不是我乱想。仇恨，使她不再是原来那个单纯的如同水晶一样的凤儿。在荆州的两年时间，她已学会了用自己的美色做武器，来达成她的梦想。她是成功的，就算她几乎要了孙登的命，孙登望向她时，还是那样痴迷；当她当众挑拨汉吴关系时，孙登也只是那样痛苦的唤出一声“阿凤”。

她，就象她的母亲一样，拿起美色来当武器了。只是当年她的母亲用一双柔肩担起的是前途莫测的汉室，而她担起的，是失去顶梁柱的关家。

可是，她真得是成功的么？她的方法错了，她的对象错了。我要改变这一切，乘着还来得及。

我走出大殿，缓缓而行，想着用什么办法来解开她这个心结，却看到张苞和诸葛乔、王濬都在不安的站在殿外望着什么？

今天没有任何事，他们在这里做什么？在等关凤么？天呐，我的军营可别毁在她一个人手里。

“你们三个鬼鬼祟祟做什么？滚过来！”我的口气里已是少见的严厉。我是阿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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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零三章孙登

“殿下。”三人向我行礼。

“你们三个在这里做什么？”

诸葛乔坦然道：“我想问问殿下该不该与孙世子会谈了？”

王濬拱手道：“我想问问殿下该不该将水军收回到永安来？”

张苞抓着后脑，迟疑道：“我想问问殿下，该不该，该不该吃饭了？”

张苞话才说出，饶是诸葛乔和王濬正受着我的盘诘，也不由哧得笑了出来。

我恨恨的盯着他们：“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尤其是你，王濬，你在长安与我相见时，说什么话来，敢三心二意，看我收拾你。”

王濬知道我指得是他向我表白爱上星彩的妹妹星忆的事，吐下舌头：“没有，我是陪着诸葛乔和张苞来的。”

诸葛乔恨道：“你这个叛徒。”

王濬道：“我是很专心工作的，不象你们两个一样，不好好完成殿下的任务，反而整天七想八想。”

张苞恼道：“你与星忆的事，我不同意了。”

王濬道：“我不怕，反正有你姐夫给我作主。是不是啊，殿下。啊殿下，你怎么走了？”

我猛得回头：“都好好做事去，再做不好自己的事儿，整天脑子不用到正地方，我，我阉了你们。”说到这里，我自己都忍不住要笑出来。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错，但是关凤此刻满脑子都是报仇，很难谈及这个爱字的，就算与他们交往，只怕还是利用的成份居多。我可不想因为关凤一人，造成吴汉失和，或者造成自己手下的大将们产生矛盾。张苞是我的小舅子，诸葛乔是我的侍读，连笑带骂的可以压他们一时，不知道军营中其余将领们有没有因关凤而心动的。而孙登对关凤之爱，又会不会影响两国关系走势。

头痛啊。

更让人头痛的当然还是与孙登争论荆州。

一直以来，有荆州八郡或荆襄九郡之称。其实在汉代，荆州刺史部共分七郡，分别是南阳、江夏、南郡、长沙、武陵、零陵、桂阳。到了献帝时，从南阳郡划分章陵郡，这是八郡的来历。建安十三年曹操南征，除东吴江夏郡及刘表长子刘琦在江夏的部分地盘外，一度尽有荆州之地，并将襄阳从南郡分出，另设襄阳郡。加上原先的八郡，于是就有了荆襄九郡之说。实际上，这时的荆襄九郡，已不是个完整的荆州区划。

曹操得荆州后，既分南郡立襄阳郡，又分南郡枝江以西立临江郡，并分南阳郡立南乡郡。经赤壁之战，曹操败北，其势力从荆州大部分地盘退出，只保留了襄阳至南阳一带，再是江夏郡的北部。魏江夏郡治安陆，由刘表旧部文聘据守。赤壁之战前，孙权进攻黄祖，已取得江夏郡南部地盘，治沙羡(音夷)。吴江夏郡主要在沿长江地区。刘表长子刘琦在江夏的地盘主要是后世的武汉至鄂州一带，屯于夏口(后世武汉)。赤壁之战后不久，刘琦病死，江夏郡南部均为孙权所有，其间周瑜攻克江陵，占据了南郡。父亲则南征江南四郡，长沙、武陵、零陵、桂阳为其所有。父亲借荆州后(实为借南郡，原属南郡的襄阳除外。其地辖自今巫山县至今监利沿江一带，北有今荆门、远安、当阳等地)，从南郡分设宜都郡，又让二叔领襄阳太守，当然是个虚名，遥领而已。这样，赤壁之战后的荆州，曹操有南阳郡、章陵郡、襄阳郡、江夏郡、南乡郡(原枝江以西的临江郡地盘已为父亲所有)；孙权有江夏郡、汉昌郡；父亲除江南四郡还有南郡、宜都郡。三家所占荆州地盘，均称是自己的荆州。建安二十年，我们与孙权发生三郡之争，最后以湘水为界划分了各自势力范围，孙权在江南的地盘扩大了一些。二叔失败之后，汉军退出荆州，此后的荆州，分别为魏、吴所有。

孙登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却实在不是个善类，一口一个表兄的叫着，可到了谈判关键的地方却是寸步不让－－

“表兄，我不想说当年姑父取四郡，亦是得东吴大都督周公瑾之允许；我也不想说姑父私取攻取益州，背信于东吴；我更不想说东吴借南郡给季汉之后之后，以关羽为代表的荆州人马对我东吴的欺侮。表兄，我只说荆州属东吴久矣，人心归向东吴，百姓乐业安居，为民生计，实不宜有所变动，表兄亦是仁人君子，自不会令苍生受苦吧。”

这个小东西，嘴里说不说，可是一件件一桩桩他都说出来了。嘴里的牙似带着眼睛，每一口都咬到正地方，让我无可辩驳－－

“表弟言下之意，是不想还荆州了？”

“哪里，表兄大兵压境，志在必得，我怎敢说不还。要不，我与父亲说说，把江陵城交还给表兄？”

“想让我来代你挡曹魏，你倒是不花钱得来保镖啊。只要江陵一城，还不如不给。”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便不给了。”

“表弟，你说我把你留在这里，舅父会不会拿荆州来换啊？”

“表兄试不试不就知道了。反正小弟难得出来一次，与表兄多亲近亲近，也是极好。只是若让表兄担上失信于天下的恶名，岂不是小弟之过？”

“我只是开个玩笑，又怎么起扣留表弟这样的心思－－虽说当年舅父曾想扣我来换荆州，但毕竟没有实现啊。这样吧，荆州在你们手里，而且也正如你所说，百姓还算安定。我可以不收取荆州。也就是说，荆州还由你们统治。但是，虽不变更荆州的统治权，但是却一定要说明荆州的所有权。”

“所有权？”

“不错，我军拥有对荆州的所有权，这样我可以对我军将士们交待，这证明我取回了荆州，为大军收回争取一些借口。但荆州由你们管理，你们统治，只要每年象征性的交些费用给我们，你看，表兄我对你不错吧？”

“这倒是没听说过。荆州是你们所有，是我们统治，这意思好象荆州还是你们的啊，我吃亏了。”

“你哪里吃亏了，难道你连个虚名都不肯给我们不成？”

“若只是虚名还可，但是你们要保证，不来索要荆州。”

“当然可以。”我笑道，“表弟难道不信我么？”

“表兄自然是可信的，但我不太相信表兄背后的季汉而已。而表兄所指的荆州是指哪些地方，而象征性的费用又是多少呢？”

“放心，我所说的荆州自然不会指荆州全域，曹丕的地盘肯定不会给咱兄弟来分，而舅父原有的战领区我也不会算在其内。我所说是指南郡、宜都郡、长沙郡、零陵郡、桂阳郡、武陵郡。而这象征性的费用，就暂定为此六郡每年税收的六成吧，剩下的费用你可以自由安排，如何？”

“表兄，你这是要难为死小弟啊。我若订了这种协定，回去之后，只怕父亲非杀了我不可。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姑父已经割让给东吴了，表兄居然还要计算在内？税收的六成，剩下的四成只怕都不够支付当地官员的开销了。”

“表弟，不要怪表哥不讲情面，实在是我也无可奈何，低于这个条件，我父亲也会杀了我的。”大约孙权让他儿子来，就是为的可以以小卖小，我狠狠心，不受他的影响。

“除了三郡之外，其余的税收六成给你。”

“按湘水划界，八成。而且这两年的要补交。”

“你杀人啊。七成，多一成我马上回东吴。”

“七成可以。但你们攻荆州时给我们造成的各项损失要另外赔偿。”

……

……

主将商议的差不多了，便是副手们上阵，到他们这里就更细了，几乎是一个县一个县的进行统计，计算数额，物产，确定税收和应当交付的财产。

而我在小赚了一笔之后，心情也格外的开朗，带着孙登在山上骑马散心。这样下来，荆州虽丢，但我们的岁入与未丢之前几乎没什么区别或者是更多，因为荆州不需要我们支出了，这些岁入注入雍凉益三州，会给我们季汉带来勃勃的生机。再加上东和东吴带来的政治上的好处，比起收回荆州也差不了多少了。

孙登行不数里，表情却变了沉郁起来。

“表弟，怎么了？你不会是心痛那些税收了吧？”

“哪里，父亲曾教过我，遇事必决，决后不疑。这些税收无论是多是少，我都不去想，钱并没有地盘和人口重要，我心里有数。”

我心里格登一下，我小看孙登了，看样子我打算的在荆州以我的名义开粥场、开书院收拢人心什么的不好办了。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是在想一个人……”

“关凤？”

“表兄看出来了。这就是债啊。说起来，荆州之事，怪不得姑父和关羽，也怪不得父亲。天下之争，非同私人授受，关系到万世千秋，关系到亿万生民，成则一统山河，败则诛连九族国败人亡。说实话，虽然你我兄弟此刻在这里互相交心，如若你此刻危害东吴存亡，我立时斩杀你不会有半点的犹疑。”

我笑道：“我相信。而且我也一样。”

“但是在关凤面前，我做不到。我无法面对她那双眼睛。关羽之丧，在东吴是去了一个强敌，两国交战，必须采用各种方法来削弱对手，增强自己，关羽是季汉第一将，是悬在我们头上的一把刀，我们没办法不对付他，而且可以对付的心安理得。但我无法用这种心态来对待关凤，她只是一个孤苦的女孩子，失去了父亲，陷入了‘敌营’，无依无靠……表兄，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上她的，反正我只要一闭眼，眼前就会出现她的影子。我知道我与她是成不了的，但我却忘不掉，忘不掉。”

“你说这些，”我迟疑着，心下迅速盘算着把关凤嫁给他的得与失，“是想我帮你娶到她么？”

孙登仰天长长叹息了一口气：“不是，我只是想让表兄关照她一点，消解她心中的仇恨，给她找一个好的归宿。而我与她，是永远不可能的了。她为什么是关羽的女儿而我是孙权的儿子！”

他打马向远处奔去，回头高叫道：“表兄，我想找个地方打猎。”

“可以，我来安排。”孙登是个劲敌，这从谈判中可以发觉，从此事亦可以发觉，虽然他心底里放不下关凤，却可以狠下心来摆脱她。如果不是知道二十多年后他会死去，我就要考虑要不要想办法除去他了。

七

“表兄，你可知道当日姑父与父亲在东吴，曾共同驰马试剑，斩断巨石之事？”孙登意兴飞扬，纵马来回趋驰。而他跨下那匹火红的辽东马也不住的嘶鸣着抬起前蹄。江东不出马，而曹魏一直也不肯把马卖给东吴，以增强东吴的实力。但是孙权却是一个爱马之人，他最恼恨的一句话就是北人尚马，南人尚舟，所以在他的手下，一直保存着一支精锐的骑兵。为了保存这支骑兵的力量，他不惜凭着自己的大船，从海路走辽东去买好马，这些马一点也不比我们的凉州马差，只是价钱就要高得多了。不过今后，他们就不用费这样大的力气了，我们之间的贸易会让他们节约大量的海运费用。毕竟在这个年代，海运的风险还是极为巨大的。

我与孙登已已离开白帝城三十余里，处于群山之中。这一带坡缓林密，人迹罕至，正适于打猎。为防意外，我特意安排普法去“保护和照顾”关凤，怕她给我生出什么事来。对这个任性的有几分偏激的异姓妹妹，我又是心痛又是担忧，她有她的主见，这不是旁人能轻易改变的。但这一切却又是环境造成的，不能怪她。所以我现在既怕她伤了别人，又怕别人伤了她，还怕她伤了自己。这真是让人头大啊。若是二叔在，一记耳光就能把她这毛病纠正过来，但是现在，谁还能开解她呢？

“表兄，在想什么呢？”孙登奔了过来。

“没有没有。你说舅父与父亲在江东策马试剑之事么？我自然知道。那时，你才两三岁吧？舅父与父亲都是一代英豪。在当世，除了曹操，我最佩服的就是他们两个了。”

“表兄居然佩服曹操？”

“不错，论及雄才大略，无论是父亲还是舅父，都及不上曹孟德。当然说起爱民护民，十个曹操也比不上我父亲。”

“是啊，天下英雄，不过曹刘二人，可叹英雄俱老啊，现在天下，还有谁是我父的对手？”孙登摇头晃脑的叹道。

我听他说父亲已老，在马背上挺直了身子，道：“江山更替，英雄辈出，表弟不也是英雄么？”

“我算什么英雄。表兄定雍凉二州，那才是英雄所为。不过，小弟虽是南人，自幼也很喜欢骑马射箭，不知表兄如何？”

小东西，知道我不精武技，想来取笑我。我笑道：“我虽本领不济，却也不敢后人。”

正说着，突然一头麂子被从林中跳出来。孙登策马斜刺里冲出去，一箭正中那麂子的后背。那麂子在原地跳起，猛的一震，一跤摔倒。

我鼓掌喝彩道：“好箭法。”

孙登将弓交给我：“表兄也来试试。”

我大笑道：“我不用这个。”说着跳下马来，走到那麂子跟前。那麂子伤得不轻，在地上挣扎不起，一双如水的大眼睛充满了泪水，凄惨的鸣叫着。

我从怀中取出几枚银针，给它刺上止痛，然后轻轻剪断箭杆，取下那箭，敷上伤药止血。这麂子好半天才挣起来，叫了两声，一摇一晃的去了，可去的却是军营方向。我笑道：“这头笨麂子，竟是伤得傻了，后面人放开它，不要伤害。”

孙登摇头道：“表兄身为医圣弟子，医术不凡，可惜心肠太软了吧？而且，拿弟弟我的猎物作人情，过份了哟。”

我笑着从腰间取出一块玉佩交给孙登：“表弟，你的猎物，我用此玉来换如何？非是小兄心慈。那头麂子，怀有身孕。”

孙登呆住，然后将玉佩交回到我手中：“表兄，你的箭不用射了，是我败了。早闻兄长少时曾言，愿学医者心，疗天下疾患，今日方知此言不缪。”

我二人相视大笑，皆起知音之感。于是索性把随从们支的远远的，找了一块青石，坐下来畅谈起来。说起江南人物，塞北风情，说起百姓生业，稻麦稼穑，说起交通贸易，往来交流，说起个人志向，梦想追求，不觉天色渐晚。风声自林间穿过，松声如涛。阵阵的寒意浸了上来，我与孙登起身准备回城。

忽然我嗅到风中有一股怪异的腥气。我急道：“表弟，莫要前行，当心猛兽！”

话音未落，孙登已经一箭射了出去，密匝匝的林中，似有什么东西被触怒了，树木剧烈颤抖着，摇动着，突然一头巨蟒在林稍闪现出来。陈登第二箭又射过去，正中那蟒的前胸，箭射却沿着它的鳞甲弹了开去。陈登大惊时，那蟒蛇疏然不见。

我只觉一阵彻骨的寒意透体而来，那寒意来的疾，得的速，冷冰冰直透肌肤。不由大为震撼，好久没有过这种寒意了，而这种寒意，只在面临生死关头时才会有。

想着我将一个哨子放在口边，猛的吹响。接着拉了孙登便向回逃。不远处黑塞与李氏兄弟奔了过来。诸葛恪与数名解烦兵统领也奔了过来。

便此时，四周簌簌之声不绝于耳，竟是数不清的毒蛇爬将出来。

我心头大骇，生平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蛇类，一见它们那长长的不断扭曲蜿蜒而来的身子，那尖尖的吐着火红信子的头，我就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汗毛孔都乍起来。

孙登虽然生于江南，但却也没见过这样多的蛇，用箭只在地上乱射，眨眼前十余支箭便射的精光，可是蛇类太多，哪起得了什么作用。

我拉了一把孙登转身便走，与黑塞诸人汇合，可那些蛇看起来爬行不快，却是紧追不舍。身后已有几条距我不足数步。

黑塞是南疆人，知道其间要紧，大叫道：“殿下，丢下衣服。”

我把披风丢开。便此时，一头蛇如箭般飞起，正射在那披风上，张口撕咬，连连摆头。那披风落在地上时，已有数头蛇飞叮在那披风之上。我心下吃惊，不知还有什么可丢之物，正在腰间乱摸，忽然脚下一拌，扑得跌倒了。

我一跌倒，孙登也摔在地上。一条蛇飞扑过来。我在抽出宝剑，一剑将那蛇斩成两断。那断蛇在地下，犹自未死，不住的翻腾扭曲，蛇血溅的倒处都是，又腥又凉。

正在此时，另一条蛇扑至。我长剑在外，来不及收回，正在吃惊，一把角弓伸过来，半空一挑，那那蛇挑飞了开去。却是孙登。

我向他点头示意，心生温暖。此时二人同时对敌，也不顾不得两国两家，恩怨情仇，一意求生之间，竟感到甚是莫契。正此时，孙登脸上突露骇意，我回身一下，也是大惊，只这眨眼之间，却已是身处蛇群之中，再无法与黑塞汇合了。我二人背对背靠拢，各持兵器一时不动，只待那些蛇飞扑上来，能斩杀几条算几条。

眼见得围笼来的群蛇向着我们二人，纷纷高抬起头来，便要攻击。忽然半空里一声大喝，一团黄蒙蒙的雾气从天而降，呛得我与孙登不住的咳。那些蛇更是如被重击，纷纷乱了起来，向后翻滚攀爬，彼此缠绕，乱成一团。紧接着一个人从天上落了下来。站在我们身边，正是黑塞－－原来他见我与孙登被围，让李氏兄弟四手互搭，把他半空中抛了过来。

他生在南疆，身上带着蛇药，一下洒出，群蛇退避不迭。

黑塞护在我们身边，大叫道：“山上风大，我这蛇药只能挡得一时，就被吹散了，快点火把来，用火烧这些鬼东西。”

护卫们答应着，分出一群人去寻火把，另一群人挥动兵器向群蛇斩去，向我们靠近。便此时，那蛇群之中，忽得立起一根柱子，大惊之下望去，正是开始孙登曾射过的那条巨蟒，此时看来，它的身形更是巨大，长足有三丈，三尖的头高高仰着，能到一个人那么高，身子来回摆动着向前游来，游蛇纷纷避开，给它让出一条路来。

黑塞也弯下身子，略带紧张的望着那蛇：“王蟒！”

“王莽？”我惊道，那是夺了我西汉江建立新朝的奸臣的名字。但随之明白这条大蟒唤作王蟒，便想起黑塞曾与我说过的夷人传说，这种王蟒是蟒中之王，是龙族异种，能驭百蛇，可怕之极。怎么这么倒霉被我们遇上了。

来不及多想，那蟒张开大口扑向黑塞，黑塞身形如电，闪不如发的退身一避，手中长枪一抖，已刺向王蟒口中。这一招是他执掌八阵图的杀招，一枪刺出，一往无前，我曾见他用这一招，将一株大树都刺穿了。而他手中那枪也是精工打造，锋利无比，一枪刺透王蟒喉，从颈后穿了出来。刹那间鲜血飞溅。我与孙登齐声喝彩。

可是那蟒生命力之强悍之极，若是其它动物，此一枪早不要了它的性命，但这蟒竟长啸一声，身子一盘，巨力陡发，一下子把黑塞缠住了，只刹那间，黑塞已是脸色铁青，再也抓不住长枪，眼见口角中鲜血流出。巨蟒之力极大，它可以将人的骨骼活活勒碎，然后整个的吞食。

眼见危机，孙登把弓弃在一边，纵身一跃，将那长枪抓住，向后一拉，巨蟒又是一声大啸，身形疾起，升起五尺多高，鲜血如雨般飞溅。孙登连人带枪被它一下子摔飞了出去。那巨蟒身子正横倒在我身前。我大叫一声，举起手中宝剑，向下斩去，正斩在那巨蟒的颈后。那巨蟒身子上长满厚厚的鳞片，适才孙登用箭都无法伤它。可是我的宝剑却是天下第一铸剑大师莆元的作品，这一剑下去，砍透重重鳞甲，直斩入二寸多深。

那蟒遭此重创，猛得把头一抬，一股巨力袭来，我却连人带剑被这它的肉身子硬生生撞到一边。可王蟒这一下痛上加痛，伤上加伤，狂性大发，放脱了黑塞，直向我扑来。黑塞如一袋米般倒在地上，挣扎不起。我只震得两臂发酸，几乎执不住长剑，急忙退开两步。却看那蟒再次扑下，我手中剑一抬，竟刺在那王蟒的上腭。此剑锋利无比，入肉直如插入一块豆腐，我的手全部送入了蟒口。蟒口里的鲜血沾了我一手。那蟒发起狂来，猛得咬下，我放脱剑柄，转身便逃。它将那剑咬合在上下腭之间，那剑竟从头顶插出来。可它犹自未死，身子在地上乱滚，直打得石飞沙走。

我才逃开数步，便见一条巨柱直砸下来，却是那王蟒一条巨尾，眼见我要被它打的骨断筋折，忽然一声大喝，孙登横枪架在我的身前。

巨尾砸在枪上，孙登一口血便狂喷了出来。

八

“表弟！”眼见孙登受伤，我心痛已极，大声叫道。

便此时，李氏兄弟、诸葛恪等突破蛇阵，奔了过来，将我三人拖到一边，那巨蟒犹在地上翻滚，直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方才停下，尾尖还自颤抖不己。

巨蟒虽死，余威犹在，好半天诸人皆不敢向前探看。

此时其余众蛇走了个干干净净，只余满地亮晶晶的粘液和横七竖八的蛇尸。

兵士们一拥上前，把这片地方包围起来，拿着火把四处照着，见到残余的蛇类便将手中的兵器猛挥下去。

诸葛恪望着那巨蟒，叹道：“此为神龙之属啊。今日竟丧在世子与太子之手，实乃天意。当年高祖斩蛇，路遇老妇人哭道：赤帝子杀了白帝子。今日之事，与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不及答话，先检查孙登之伤，却只是脏腑受了震荡，问题不大。倒是黑塞被巨蟒缠住，光肋骨就断了三根，身上的擦伤，挤伤更是数不胜数，小心的为他接正断骨，让兵士们做个担架，把他架在上面，抬回白帝城。

诸葛恪也安排众人抬起巨蟒，敲敲打打返回。我与孙登并马而行，一路说笑。此战说来极险，差一点我与孙登便交待在这里。经此一役，我们的感情也似更亲，想起前些天互相算计的样子都有些好笑和后悔。

白帝城中诸将都知道我们去打猎，谁也没想到我们会打来这样大的一个家伙。赵云等老诚持重之人听说此事，后怕的不得了，连连责问护卫之人为何会离开我们。不过当着东吴客人的面，却又不好多说，只私下对我说，殿下千金之体，不应轻易涉险之类的话。

其实我心中也是后怕，但看江东这些人，胆色非常，却也不想让他们给比下去。这个时代的人，大都有几分疯狂，其中以孙家为最，当年十八路关东诸侯徘徊不前，孙登的爷爷孙坚一个人引军西向，打得董卓望风而逃；而他的大伯孙策更是天纵英才，被目为江东小霸王，若不是华年早丧，谁都不敢想象他的将来；而他的父亲虽然三分天下有其一，似乎是个太平天子，可他也曾独自射虎，勇名卓著。

不过，从此事，我也似乎发现了孙家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太傲气，太爱冒险。虽然这两点在孙权之后变得含而不露，但却流淌在孙家的血液里，无法抹去。这是长处，也是短处。

孙登一路上眼睁睁看着那条巨蟒，甚是喜欢，我于是当众把此蟒交给了他。事后，诸葛乔对我说：“太子与孙世子合力斩蟒，却交于他一人之手。而人们常把此事以高祖斩蛇做比，感觉实在不好。”

“你是说此蟒比做江山，我这一让，似乎暗喻两国共努力，却让他们得了江山么？呵呵，笑话。一条蛇如果能代表江山，那为什么是统治天下的是人。有德有能，便是布衣也不会被人轻视；无德无能，便如袁术那样四世三公手持传国玉玺也难逃一死。我此次让出此蟒，其实我就是想让他们自己有这个感觉，感受到我的大方和实在，觉得和我合作，未来会给他们绝大的好处。一条蟒来换他们的信任，值。至于涉及到江山，我不会对任何人放手的。”

诸葛乔释然，道：“殿下胸襟之广，实在不是一般人所能及。不过，孙登其人，虽然年少，却是处事稳重，不畏艰险，敢担大事。日后怕对太子有较大危胁啊。”

我笑了：“看来关凤的魅力当真不小，让你也处心积虑的对付他。你不用解释，我是和你开玩笑的。孙登其人不错，我很喜欢，特别是最后他代我挡那巨蟒，自己被震出血来，我很感激他。不过天下大事，不是私人情谊所能左右的，在这一点上，我与孙登，都分得清清楚楚，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就不配分别做季汉和东吴的继承人。不过，我不是周郎，眼见先生才高，曹操未灭便来坏先生性命。那样的事情我是做不出的。何况东吴孙权精力正盛，数十年内孙登还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就算是他能起作用，此时却也是针对曹魏，而不是背信仰攻有三峡天险的我们，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至于曹魏灭后的天下如何，我虽然不敢自大，但有你们帮着，我还不会差于孙登。”

诸葛乔被我说得笑了：“如此倒是我小气了。殿下既有如此自信，我又何苦当小人。”

他离去时转身问了我一句：“孙夫人已归，太子也该抽时间去探视一下，否则似乎不近人情了吧。”说完不待我回答，已自去了。

我不由沉默，早没有处理政事的洒脱。

我不是不想去见孙尚香，但是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身份，如何来见她。在东吴她对我说的那句残忍的话，让我至今无法原谅。她不认我这个儿子，我怎么来认她这个母亲？

我曾想过以残忍来回报她的残忍－－在一间大宫殿里，我盯视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在地上瑟瑟发抖，却志得意满的冷笑：“你不做我刘家人了，不做阿斗的娘了，你逃得掉么？”然后当着她的面，用皮鞭狠狠抽打周善，听着周善的惨叫，看着她的发抖，我却哈哈大笑。

我也曾想过这样的情形－－一见面，五六年的思念在心头奔涌。我扑倒在她的怀里，痛哭失声，求肯她愿谅父亲的再娶，求肯她忘掉周善，我们忘掉不快，回到从前的日子。

我还曾设想过放她与周善一马以全她昔日待我之情……

还曾想过悄悄杀死周善然后把她囚起来以免她改嫁的丑闻败露令季汉蒙羞……

但是，我终于狠不下心肠，既下不了毒手，也不能放手。她，曾经是我的母亲，曾经待我极好。我当年在她离开时曾说过要接她回来，她还笑我只是个孩子。我现在实现了我的诺言，尽管这诺言早已变了味道。

我问自己，我是不是有些孩子气了，把她硬接回来，会不会太残忍。可是一听到诸葛瑾说她在江东日夜思念我和父亲，我就没办法不恨，没办法不说出让她回来的话。

她曾伤得我那样深，我又怎能让她在江东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我在门外缓缓走动，心潮起伏不定。连诸葛乔都觉得我该去看她了，看样子我是躲不过去了，那就看一看她去。我起身向孙尚香的下处去，身旁李氏兄弟紧紧跟随。

一路前行，我的心不由自主又跳起来，我暗恨自己，想说句话放松一下，一张口竟然说道：“黑塞在哪里养伤，我们去看看他。”

一行来到黑塞养伤之地，看黑塞精神好了许多。我坐在他的旁边，问道：“黑塞，好些了么。”

黑塞还是那样硬硬的听不出表情的汉话：“殿下，好多了。”

“今天的大蟒出现的真怪，还好你伤得不重。”

“是，少主，这王蟒本来这里没有，真怪。”黑塞道。

“什么？这王蟒本身不产于此地么？”我一惊，一把抓住黑塞的手，抓的他一皱眉，我赶紧放开，转身对李晟道，“去找四叔和诸葛乔来一下。”

“是啊，殿下，这王蟒本是南方障气四合的密林中才有，只有南蛮土人才能进入它们的领地。而此处却从来没有见过。”

不一刻，四叔和诸葛乔进来，我让黑塞把适才的话再说一遍，然后道：“此次遇险看来不是偶然，而有贼人设计的，想不到我们去打猎，反而让人用野兽来猎了我们，今日若非黑塞这个熟知南蛮之地的人在，只怕我与孙登便回不来了。”

四叔剑眉竖了起来：“我马上带人去搜索，抓住那贼人，我活剐了他！”

诸葛乔摇头道：“不妥。一则，那贼人若能驱动王蟒作战，必是本领高强之人，身在密林之中，又岂是一队军兵所能发现。二则，密林深山，地理不熟，危机重重，前些年益州变乱，来降都督手下一员副将带五百兵马去攻一个只有百十人的寨子，结果全军陷在老林子里，没一个活着回来。我们现在多是水军，不善于山林之战，我军出动很难捉到他。三则，那贼人见王蟒已死，必不会留在原地，所以就算是去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四则，驱动巨蟒作战之人，未必就是要害殿下的主谋。”

四叔恨道：“我就不信他是神仙，能不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我却明白诸葛乔的意思：“四叔，此事我们要查，却不一定要明查。我们表面上只做不知，按兵不定，暗中派人细细察访，一但发现是谁，再一网将之打尽。”

诸葛乔点头道：“不错，我正有此意。此人用此法暗害少主与孙世子，等于是时打击季汉与东吴。应该是谁呢？”

“曹魏？”不知为什么，我脑中忽然闪出司马望的影子，但随之排除，他才败于我军之手，司马家正面临曹丕的信任危机，若是还有本事跟到这里来弄鬼，他就成了神仙。何况，此蟒是南方特有之物，曹魏军中皆是北人，谅也无此能人。

若不是曹魏，那么会是谁呢？我的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个名字，刘铭？刘璋？孙登的几个弟弟？关凤？她没有这样狠也不会有这样的能力吧？突然知道遇蟒是人为所致，我几乎有些草林皆兵起来，只觉人人可疑，到处都是疑点。

黑塞忽然道：“此等驭兽之术，世上似乎并不多见。好象只有西南蛮八纳洞之人，方才知道。”

诸葛乔拍手道：“不错，此事翻转过来往回推，却似乎更容易些。若果是他们，那范围可就小的多了。”

四叔道：“不论是谁，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九

我派李晟会同几个蛮人侍卫回那林中探查踪迹，派诸葛乔会同张苞下山，细查建宁、永昌、牂牁、越嶲四郡近来动向，在历史上，孟获之叛便是这几个郡的太守引发的，此次发现的蛮人，是不是孟获叛乱的前兆呢？与此同时，我加快与孙登的谈判速度，防止与东吴的合谈被破坏。

诸葛乔等人并未查出各郡有什么异动，反到是李氏兄弟做事极其干练，第三日便来向我汇报，发现了那些蛮人的行踪。

“殿下，我兄弟当日下山，前去那处山坡，细细查访。为防蛇虫，特意带了大量蛇药和解毒之物，以备不测。在王蟒出现之处，我们查了半日，什么也没有发现，那里蛇类爬过的痕迹也太多太乱，而且向着四面八方分布，看不出什么。我们想，这些毒蛇或许是王蟒召来的，所以王蟒一死，便四散而去。但那王蟒是何等巨大的东西，从南中千里迢迢来到此地，必然不是一路游爬过来的。走陆路，要有车，走水路，要有船。而且从南中到此地，绝非一日之功，殿下与孙世子会谈之事，也不过是近一个月的事，把消息传到南中再运此蟒前来，绝对时间不够。我们向前探不多时，便放弃了，认为再向前行，山路险峻，当地人都说无路，南中蛮人如何知晓？所以我们便转身向回查。在距那山坡十里的一个渡口处，我们打探消息，果然听说有人曾在我们打猎的前一天，见到过一船小船载着十几个蛮人，并抬着一口巨大的箱子下船。我想，那一定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些蛮人和王蟒了。可是，我们打猎之事少有人知，他们的时间把握如此之准，是有内贼通报消息无疑。当下我兄弟分兵两路，我让李暠检查附近最近的吴营位置所在，自己则去各处关防，探查有无这艘小船和蛮人过境记录，一直查到两个月前，没有任何的记录。若在以前，没有记录尚可，此时殿下亲身在此，各处关防皆派白耳军中精干之士前去督查，决不应有玩忽职守之事。而能深入我军腹地，却逃过我们耳目的，除非是来谈判的吴军。

我与李暠见面，都认同这个观点。于是我们潜伏在吴营旁边，打探吴营的动静。此次来白帝城谈判的，除了住在山上的孙世子等人，还有山下徐盛的水军与潘璋的陆军。此处军营正是潘璋属下的一个营帐，而刘璋也正住在这个营帐之中。”

我一惊，拉住李晟的手：“你说，刘璋在那营中。很好，很好，你立了大功。但是，那王蟒也差点伤了孙登，难道东吴人连自己的世子也不顾了么？”

李晟道：“我们在营外伏了两日，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我便冒险打倒一个放哨的士兵，穿了他的衣服乘夜混入吴营。此处军营因为所处偏僻，并不重要，再加上几分运气，居然让我蒙了进去。我在营中果然发现了几个蛮人在那里架着火烧烤野味，边烤边喝酒，边大声喝歌，我不懂蛮语，也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只感到他们有些不快，好象在发牢骚。过了一会儿，一个兵上前说道：‘军营之中，需得保持安静，不可喝酒吃肉，大声喧哗。’话未说完，一个蛮人挥起狼牙棒照头便是一棒。那兵登时脑浆迸裂，翻身倒地。我当时吃了这惊，这蛮子手头怕有三四百斤的力道，便是黑塞，也不见得有如此大力。这下子，吴军大乱，纷纷围拢上前，把十几个蛮人围在当中。这些蛮人虽然力大凶猛，却难以抵敌战阵之威，眨眼间被围在当中。此时旁边营中出来一个蛮人，头上插着十几根羽毛，颈上披着金珠缨络，碧绿的眼睛好似野兽一样。高声喝道：‘都住手！刘益州，我们千里迢迢前来助你，你们这是何意？莫不是要鸟尽弓藏不成？’说得倒是一口流利的汉话。接着帐中出来一个吴军将领，将手一挥道：‘都散了，散了。’一个小兵道：‘将军，他杀了我们的人。’那将领看看地上的尸首，回身对那蛮人头领道：‘荆蟒大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在我军营之中，便当从我号令，此处需不是南中，你的手下，怎能胡乱杀人？’那荆蟒大王道：‘你不过一个小小偏将，胆敢如此放肆。让刘益州和潘将军直接与我说话。他们想要攻益州，让我南中诸部与之配合，南时东攻，使刘备人马左右难支。可是此刻眼见大事将成，又搞什么合谈。合谈便合谈，却还不让我们走，反要我们出力帮着杀人。此刻我们的神龙都被杀了，杀你们个把人，又算得了什么？’那吴人将领听了，只是一笑，道：‘大王何需如此。既然你说神龙已死，那么你杀我军士之仇便此揭过。潘将军军务繁忙，刘益州身体欠安，都没时间见你。此处军营虽小，在下也只是个小小偏将，可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却还是我一个人做主。近几天外面风声紧，你这些手下还不知收敛，难道都不要性命了不成？’荆蟒大王恨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爷爷。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爷在这在里了，走！’那吴人将领道：‘走，只怕没那么容易。’正僵持着，帐帘开处，一个年过五旬的肥胖老者走出来，却是满脸病容，道：‘别动手，一切好商量。’吴人将领与荆蟒大王同声叫道：‘大人。’老者道：‘算了，你们要离开便离开吧，由此南去百里，有山名唤龟灵，南中来的人都在那里，你们换了汉装，悄悄出发，只越山脉，莫走大路，约三五日可到。此番你们做下这等大事，我也是日夜悬心，你们又与他们合不到一起。走吧。在那里等我消息，放心，吴候就算此次不动手，也总有用你们处。’一边说着，一边拉那些蛮人入帐。我又伏了段时间，乘夜又离了军营，早上果见那些蛮人改了装束，悄悄离开。我按排人悄悄跟踪，自己来向殿下汇报此事。”

我拍着李晟和李暠的肩：“子昂，子暄，你们两个很好，做得很好。但是，以后不要冒这种风险了，若是被抓住，那可如何是好。还有一事，那东吴哨兵被你们打倒，岂不会泄露了消息？”

李暠低下了头，过了片刻道：“我随身带了条毒蛇，用那蛇咬了他一口，回来时也把他的衣甲给他穿了回去。东吴人就算见到他，也只是以为他被毒蛇咬死的，不会有所怀疑。”

我点点头，让他们下去。

龟灵山，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名，也不知山中有多少人。看那吴人将领与荆蟒大王对那胖老者的态度，他很有可能便是刘璋。而从他们的对话中也可得知，这些蛮人前来，果然是受了刘璋召唤，打算共同对付益州。若我军全力应付吴军之时，蛮军全体从南中出动，那的确是难以应付。但是，我在益州消解各族矛盾，收纳各族有名望的人当官入仕，民族矛盾不象历史上那么激化，若说蛮军举族皆叛，可能性已是微乎其微。就眼下孙权选择与我们合谈来说，只怕受刘璋召唤前来的不是很多，给刘璋的支持也极有限，所以也无法坚定孙权取益州的信心。其实这是不难想象的，刘璋当着益州牧都做不成什么事，何况如今。

但是，孙权既然选择了与我和解，为何潘璋营中会出现这行刺之人。而且其目标居然是孙登，若是果真孙登身死，对东吴又有什么好处？这种蠢事，又岂是孙权会做得？而刘璋生来胆小，若不是有什么人给他撑腰，吓死他也不敢放出过些蛮人做出此事，虽然用野兽进攻，就算出了问题也只能怪我季汉安排不当，防护不周，但是只要是人作的就可能有漏洞，他又怎敢出此计策，他不怕万一会被发现？

这倒底是什么原因呢？

难道是夺嫡？不错，肯定是夺嫡！

想到此节，我心里豁然开朗。在我的印象里，东吴的权力之争应在孙登死后，那是孙权二子孙和与孙霸相争，打得不可开交，孙权一怒之下，将两个儿子全部杀掉，把帝位传给了小儿子孙亮，埋下了东吴败亡的种子。想不到，在此时已经有了苗头。我不由更进一步想，孙登的早逝，会不会也与此有关？

谈判已近尾声，而我与孙登因为有着共同杀蟒的经历，情谊也是一日比一日更近。我借机探问东吴的情况：“表弟，听说在东吴，有好多人主张与我们一战啊。”

孙登微笑：“天下之事，哪有个事事如意。只有一些不明事务的蠢物，才会做此想。”

“听说你的一些兄弟也牵扯其内？”

孙登面现讶色：“表兄如何知道？其实此事与孙英他们无关，都是他们的师傅们搞得鬼。”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我心一阵狂喜，口中却叹道：“自古天家无亲情啊。”

孙登一下子咬住下唇，眼睛向壁上扫去，壁上挂着一张新用蟒筋制作的角弓：“表兄的意思是说？”

他是聪明人，看来也觉出了此次打猎情形不对。我摇头道：“我什么也没有说，不过此次和谈成功，你也算为东吴立一大功，只怕有些人不乐意吧。”

孙登不悦道：“不会，他们就算不想和谈成功，却也不会来害我。”

我起身道：“那是自然，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不过，三日后我打算再进行一次打猎，此番我只请表弟一人，表弟有没有兴趣呢？”

孙登望着我，良久点头道：“表兄组织的打猎，向来出人意料，小弟我怎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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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云渐掩英雄色 十 北斗在天

一

三日后，我与孙登准时出发，此次孙登按我的要求，没有带任何人，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去处，甚至包括他的侍读。

这三天时间里，我已经将那个龟灵山模的一清二楚。此山高三百丈，山势陡峭，怪树横生，易守难攻。本来这里是刘璋时代的一处小小据点，但后来由于其无论地理位置还是布防都不重要，在这里存兵实在是虚耗兵力，我们便废弃了。此时山上驻着各部蛮族八百余人，都是受刘璋之邀前来的，其间并没有孟获这样的大头领，除了秃龙洞朵思大王亲来之外，剩下的都是各洞派来的代表。

他们来此主要是商议与刘璋联手，同攻益州，哪知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情况突变，本要开战的两方竟然合好，无处安置他们，便把他们送来这里。无论和谈与否，南中成为东吴的助力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这些人，东吴还是要想办法拢络的。

同理，他们在这里，却也方便了我。我只要突然袭击，将他们全部捉住，收得其心，则这些人足已影响南中未来走向，说不定此后南中可以轻易而取，不会叛乱了。

赵云早在昨天就带着白耳精兵急行军来到这里。而先头部队消灭了东吴的联络人员和蛮人的探哨，查明了路径，把前后山包围得水泄不通，只等一声令下便可攻山。

抬头望去，山上蛮族都在不安的向外张望。离开生存之地，见识了世界广大的蛮族一般说来会有一种自卑感，也很难有在家乡做战时那种悍不畏死的精神。这个世界他们所不知道的东西太多，单凭血气之勇很难有所做为。不过，此山顶上设了石城，寨前蛮人又架了层层木栅，其间放满蛇虫以为防护。城墙皆是巨石砌成，四解建有四个巨大的箭楼。也算是挺坚固的。

我们来之前，蛮族已组织了多次谈判和突围，但均告失败。赵云既不理他们，也不放他们，逼得近了，便是一顿乱箭将他们射回去。他们便回城坚守，准备与我军决一死战。

站在山角，孙登抬头望去，问道：“表兄，你还有猎杀蛮人的爱好？”

我摇头道：“从来没有，但是这次例外。”

“为什么？”

“因为那山上有个人，会指挥蟒蛇。”

孙登一咬牙：“能捉活的么？”

“试试看。传令，让四叔开始劝降。”

令旗摆动，四十名藤牌手如飞而前，四叔策马而前。与魏军坚木所制，上覆生牛皮的巨楯不同，汉军所用牌多是藤牌，老藤所编，既轻又坚，人一蹲下，正好挡住头面和全身，防范能力不输于木盾，轻巧却是远胜。山上蛮人大恐，零星的箭支交杂在梭标、飞镖里射出，却皆被藤牌挡住。南中多雨潮湿，蛮人少用弓箭，便有也是射程极近的小弓小箭，平时为防受潮，还要放在特制的皮囊里。这样的箭在北方战阵上几乎无用，倒是梭标和飞镖伤杀力更强一些。而那几个箭楼距蛮人的木栅太远，则跟本就用不上。不过南中蛮人兵器上多涂虎药，只要伤到便会中毒，虽不致死，却也要受一番活罪。

四叔喝道：“里面人听着，速速抛下兵器，出城投降，否则的话，格杀勿论。”

里面蛮人叫道：“我们向来不识投降为何物，有本事的，便来攻吧！”寨上蛮人强自大笑起来，有个人还站在寨墙上，解开裤子，对着山下撒尿。

四叔一皱眉，摘下长弓来，起手一箭，有如流星赶月一般，正中那人肩头，那人一声惨叫，翻身摔倒。寨上诸人大惊失色中，四叔一挥手，开始攻山。

我让人在山下摆了棋桌，茶点，与孙登坐下休息。

孙登道：“表兄倒是信心实足。”

我道：“我对四叔的信心超过我自己。”

孙登却不肯与我下棋：“如此精彩之攻城，我若错过，岂不可惜。表兄不会是怕我看到汉军的军容吧。”

此时汉军已经开始放箭。蛮军向来以木栅为墙，此城在加固中，皆用此法。所以汉军来时，早准备下火箭药箭。看看风向，汉军抢住上风头，便以弩弓发射。刹那间，蛮军寨墙上烟火升腾，蛮军也被烟火呛得咳声不断，睁不开眼睛。紧接着嘶嘶响动，那木栅有如活了不般，无数蛇虫从木栅处转身爬下，有的才爬出几步便被烤熟，有的一时性起，竟冲向蛮军之中。蛮军面对汉军这种远程攻击，显然是出乎意料，手足无措。在南中，木材可不是这么容易便能点燃的，在南中，也从来没见过可以发射这样远的弓箭，更何况那弓箭上还着了火。他们欲用弓箭反制，射程却远远不及，组织人冲出攻击汉军弩弓队，但弓弩队前早结好一个个小八阵图，蛮人陷入其中，转眼成擒。

孙登瞠目结舌道：“汉军弩弓竟威力如斯，他们阵前结的阵又叫什么？竟是如此厉害。”

我微笑不语。孙登也不好再问，便又定睛向山上望。

三排箭发射完，寨前已是烈焰冲天，接着汉军竟用小型发石机把一个个巨大的草团抛到敌军阵前，转眼间敌阵前已成火海。蛮军被火烧烟呛，立身不住，只得弃了城墙和城门，向后逃去。四叔手一挥，厥张手手持弩箭向前冲去，逼着蛮人继续后退，几名强弩手则把箭射向敌军箭楼。楼上的蛮人生怕被活活烧死在箭楼上，吓得连滚带爬的逃窜下来，连城墙上也无人敢于立足。便此时一队步兵冒烟突火冲上前去，攀上城头，占领了一处箭楼。这箭楼在汉军手中和在蛮军手中大不一样，强劲有力的箭支从箭楼上居高临下如雨泼洒，将蛮人压制得不敢抬头，后续部队则挑开烧毁的木栅，开出道来，倾刻间战领了城墙，对敌人已成瓮中捉鳖之势。

我对孙登道：“表弟，咱们也上山看看。”一行人款款上山，此时寨前的火已扑灭，个别地方还冒着缕缕青烟。空气是有一股烤肉的焦糊味道，不过那是蛮人伏于木栅间的蛇虫之属，蛮人倒没有烧到几个。

此时数百蛮人被围在城中小校场之上，被弓箭围住，无法行动。

我上前笑道：“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一员蛮将叫道：“我们最敬重勇士，你们这样使用诡计，我等不服。”

我笑道：“很好，你们敬重勇士，我便派勇士来征服你们。四叔，麻烦你。”

赵子龙越马挺枪而出，道：“谁人不服，且来试我掌中银枪。”

由于黑塞受伤，李氏兄弟负责给前军带路，组织围山，所以此次征战是普法随在我的身边，此时他合什道：“善哉善哉，幸而我不用当真与他对敌。”

普法与朋友过招，有个毛病，过得三合，跳出圈外，然后是一句，“你不是我的对手”或者“我不是你的对手。”诸葛乔知道后，便想方设法让他与四叔过招，过招前对四叔说普法本领高强，四叔的弟子姜维在他面前过不去三合，激一激四叔的怒气；又对四叔说，普法有个过三合便跳出圈外的毛病，要想真正过招，就得缠住他。四叔当了真，一上手银枪暴雨直泄，绵绵密密，势不可挡。普法几次想跳出圈外，说我不是对你对手而不可得，只得拼命阻挡，那一次普法一把降魔杵挥舞了半年时辰，累得通身大汗。最后却是四叔跳出圈外，收势道：“难怪伯约不是你的对手。”可怜普法那时累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笑道：“你莫急，一会儿便要你上阵厮杀。”

话音未落，阵前众人齐吼，赵子龙已将荆蟒大王手中三十斤重的狼牙棒得飞上天空，接着赵云用枪一钩一搭，那棒便如生在枪上一般，被枪尖拨得风车般乱舞。赵云将枪一挥，那狼牙棒旋转着飞回，吓得荆蟒大王急忙低头，狼牙棒砸在地上，腾起一股烟尘。

看着赵云的背影，孙登不由叹道：“好一员神勇的大将。”

我笑道：“他比不了我。”

孙登怔怔的看着我，不知我在说什么。我故做得意道：“我当年未满周岁，便能从曹操百万军中杀将出来，他那时可是三十多了。”

孙登听得直眨眼，这才明白我在说当年赵子龙抱了我在长坂坡闯阵之事，在暗中夸奖赵子龙，便也笑了。随之叹道：“当年我江东亦有英雄无数，我祖父、我伯父、太史子义、甘兴霸，俱是天下无敌，一时之选，可叹而今老的老去的去，竟再无一人可与赵将军比肩。”

听了此话我也是苦笑，能与那一代人比肩的，我军中又有何人？在血与火中煅练而出的黄金一代已经老去，他们是从无数的撕杀中脱颖而出的，他们是以天地为战场，以血肉为硎砺，在死亡的考验之中练就的。他们是英雄的一代，但他们同时也是不幸的一代，他们是大汉生民死伤九成之后余留下来的，没有哪个不是精英。大浪淘沙，淘去的是生命，留下的是“英雄”。然而出英雄的时代，必定是个不幸的时代。我想，如果可能，我希望天下永远都没有英雄，因为英雄只出现在乱世。

我收束住混乱有些莫名其妙的思绪，抬起头来。只这眨眼之间，四叔已经连胜五阵。他都是点到既使，或挑飞其兵器，或枪点其喉，却都是胜得干净利落。蛮人无不心折。

我看看看差不多了，扬声问道：“尔等可愿归降？”

蛮人面面相觑，终于丢下了手中的武器。

二

“荆蟒大王是么？”我边品着茶，边笑吟吟的望着荆蟒。品茶在三国时期还只是上层贵族中才流行的，此次的茶饼，是孙登从江南带来的新茶，入口后唇齿留香，意味无穷。

“既然知道，何必再问？”荆蟒却甚是不配合。

“放肆！”四叔怒喝道。

荆蟒向四叔道：“我是你打败的，要问也只是你来问，这个小孩子有什么权力？”

四叔怒道：“这是我家太子殿下，你说有权力没有权力？”

荆蟒不由不愣，不敢相信的望着我。

站在我身后的普法缓缓向前道：“南中野人，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我家殿下亲自问你话，这是抬举你。”

荆蟒向普法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话犹未了，已是惊得目瞪口呆。原来普法提起荆蟒那硬木的狼牙棒，一手执柄，一手握住生满利刺的尖头，两膀叫力，竟将那棒硬生生拗断了。这一下，便是四叔也无法做到，单是拗断那硬木，只怕便要有千斤之力，更何况以肉掌握住钢铁的尖刺，要怎样的硬功才能不伤其手？

普法把棒子丢到一边，向我行了一礼，施施然退到我的身后。

“荆蟒，现下可以回答我的话了么？”我笑眯眯的问道。

荆蟒扑的跪倒在地，早没的先时的气概。当初他败在四叔之手，觉得我营中只有四叔乃是天人一般，便败也是光荣，仍然是心高气傲，自觉了不起。此时见我身边一个瘦瘦小小不起眼的青年也有如此神威，不由心胆俱寒，颤声道：“南疆野人，不识殿下天威，罪该万死。”

我笑道：“不用害怕，起来回话。你与木鹿大王……”

“那是家兄。他神通广大，能驭百兽，我的能力，不及其万中之一。”提起木鹿，荆蟒又是神彩飞扬。

“那么，来到此地，是他让你来的，带是你自己要来的？”

“是家兄派我来的。他说打不打猎，要先看看山上的兽迹。要是打野猫打到老虎，那就是个笨猎手了。”

他们居然也把对付我们看成打猎，我不由好笑。我点头道：“那么，刘璋给你们什么许诺？”

“他说吴侯会给我们三千付好铠甲，并在益州划一块好土地让我们耕种。”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么，你们为什么会来行刺于我？”

“没有啊，殿下，我们的目标不是您，当时他们言道：‘打猎之中，有一个东吴的小孩子喜欢奔在前面，猛冲猛打，让我用蛇围攻他。’并给了我那个小孩子的画像，说他是东吴的要人，他受了伤，合谈就成不了，那么东吴和季汉还会交手，刘大人许给我们的条件都还可以施行。而且，为此事，刘大人送给我们十壶好酒呢。可是哪想到我们还没出手，那个小孩子便一箭射中神龙，神龙一怒，我们也没办法，一切只好听天由命了。”

原来如此。结果那王蟒冲出，几乎取了我与孙登的性命。这群蛮子，居然为了十壶酒做这等大事，要是孙登知道他只值十壶酒，不知他是该哭还是该笑。当下我让人把孙登请出，让他亲自盘问荆蟒，自己却去与另外的各洞蛮人头领谈话。

当我亮出自己的身份，所有蛮人都惊住了。我笑道：“诸公远来，我竟未尽地主之谊，着实惭愧。今日小聚，也算献上在下一点心意。刘璋暗弱，当年他在益州时，你等生活如何？他离开之后，难道反能给你们什么好处？他不过是拿你们当刀用罢了。在下不才，却也是天下三分的季汉的太子，我军在渭南，大破曹丕数十万大军，曹丕遁逃，陈群被执，司马丧胆，曹真成擒，天下振荡。眼见我季汉便成天下第一强国。而孙权北伐不成，反而大败，君等反来投他，岂不是坐守金山，反求他山之砂石？

“我季汉建国以来，以法治国，任贤用能，体查百姓，视蛮汉为一家，蛮人下山，可拨给田地，蛮人入军，可编入飞军，南中与益州之间，商路畅通，民丰人富，各得其乐。我闻有蛮人名杨锋者，以兽皮生漆之属进行贸易，其部众多著蜀锦；有蛮人名董涂那者，上贡金砂银矿，受封千户之地；眼见此后蛮汉一家，共创极乐之世，尔辈何不智至此，欲起刀兵而弃自家性命？若当真起兵，尔等能挡我季汉强兵否？尔等愿与益州之无当飞军兄弟相残否？”

那些蛮人俱各低头不语。他们所面对的乃是我军最强大的白耳精兵，又有四叔亲自统领，所以他们虽守坚城，占了地势之利，却也轻易便被击败。但他们不知，只以为我军皆是如此精锐，早已胆寒。而正如我所说，天下大势已然改变，连最强大的曹魏都惨败于我们之手，东面的强援已经低头，以他们这些落后的蛮族，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我见说动了他们，便伏案做书道：“我知你们来此，只不过是探探风色。眼下并无反意，所以我也不怪罪你们，只希望你们好好的想一想，仔仔细细把我所说的话理顺，然后再去想该如何去选择今后的道路，是归顺还是反叛，是选择和平还是选择战争，是为族人谋利还是把族人绑上战车。这几封信也请你们交给你们的族长。在信中我也把我的意思对他们说了。人的道路总要自己去选择，无论选择什么，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的声音不疾不徐，自始至终从容镇定，但却清楚的把我话中的宽容与威压表露无疑。我可以清楚的看到每一个人对我的话的反应，是听到利益时的一丝艳羡，还是听到威胁时发抖的指尖，亦或我原谅他们时那一抹释然和感激的眼神。

现在的我，已经历练成一个出色的说话者，无论面对什么人，都可以侃侃而谈，而且思路清晰，不会有半点迟疑和动摇。甚至孔明先生也曾赞过我，言谈肯切举止得体，颇有父皇年轻时的神彩。

这些蛮人被我突然打击，全部擒获，自忖必死，哪知我不但原谅了他们，而且给他们指出一条光明大道，不由眼睛里都闪出亮光来。

见说得差不多了，我说道：“话止于此，我也不再多说，好鼓不用重锤，该如何做，你们心中自然有数。是归顺季汉还是继续想法作乱，也由你们自决。现在我便放你们离开，但你们必须马上回归南中，不得在此地逗留。三日之后还在此地的，一律以叛乱论处，格杀勿论。”

说罢，我起身离开，挥手让赵云安排放人。

此时孙登满脸铁青来到我的身边，却是一言不发。

我看他一眼，安排起营回归白帝城。路上我问孙登如何，孙登只不回答。我心中微有些不快，他得了什么重要的情报，却不也我分享不成？为示之以诚，他与荆蟒对话时，我的人并没有这在旁边，否则此刻来问自可知晓。

正想着，孙登忽然苦笑道：“表兄，若有一天我当不成世子，跑去投奔你，你可能收留于我？”

我惊道：“表弟何出此言？若果有那一日，有我一碗饭吃，便有你半碗－－可是，又何至于颓唐至此？”

孙登道：“孙英的势力，已经大到我难以想象的地步了。甚至，便在白帝城中，我都不知自己还有几个人可信。”

我想了想，道：“表弟，你若信得过我，我的人，你只管用，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孙登点头道：“多谢表兄。”于是便一言不发了。

我也不打扰他的思谋，自己为日后布局。

正在处心积虑打算破坏和谈，进攻益州的孙英的势力与刘璋一定想不到，我一边和谈，一边百里突击龟灵山，将与东吴钩结的蛮人一网打尽，断了他们攻打益州唯一的助力。此后南中之人，只怕再无相信刘璋与孙权者。而我当日对蜀中的政策又将南中豪强收之大半，此后南中平定已是料中之事。此后被我打击的东吴强硬势力必然低头，而以孙登为首的亲汉势力将会顺利的成长起来，那之后，东吴与南中将会成为我的助力而不是拖累，那时，我就可以把大部的精力投入到发展雍凉二州之上。借着关中平原的富饶，我的实力会迅速增强，一旦东方有变，我的铁骑会踏过关河，直取洛阳，则天下可定也。

我舒一口气，又想，这两年我在父亲病重之时，入主朝堂，定下北定雍凉的策略，血战鹑觚，平定十郡，独守长安，配合孔明击败曹丕，此番又亲下蜀中，解决了与东吴关系问题。回到长安时，我的威望必可以上升至顶点，父亲传位给我，料来不会引发什么大的变动，起码不用如历史上一样，曹丕见我年幼，立时弄个五路大军齐攻蜀汉，吓得我日夜惊心。

这些年，我走的每一步，都没有必定成功的把握，都是一波三折伏着重重危机，但我却依然走了过来，而且走得竟是顺利之极，不能不说是侥幸。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本领，所以我不会过高的看待自己，认为自己取得的成绩都是应得的。而此后，我的每一步还会是困难重重，还会是步步荆榛，人生，从来没有平坦的大道，既然目标已经确定，就算有再多风雨，又能如何？

三

白帝城。

想不到，孙登行事极为果断，他借了我三百精兵，一回到自己的驻地便来了个包围彻查，接着杀得血流成河，连着砍了十八颗血淋淋的人头，把胆大如斗的诸葛恪等江东四友都吓得脸白如雪。

紧接着，他如风般引军包围了山下那个营盘，以谋逆罪将营中主将马忠活活吊死，把刘璋送返东吴。

我虽然觉得他行事过于露骨，而且似乎暴戾了些，他这样搞，如果一时不慎，消息败露，他不怕对手会与他拼个鱼死网破么？但既然把兵借给他，自然一切由他来行事，我也不好插手。何况对方都下杀手对付他，他进行反击自然不会有所容让。

不过，我听到马忠这个名字的时候，却还是怔了一下。这并不是因为我军也有一位大将名叫马忠，而是因为在曾经的历史上，东吴这个马忠与我季汉关系太深－－在另一个时空，虽然他只是潘璋手下的一个小人物，却擒获了英雄盖世的二叔关云长，而东征路上，他又曾一箭射死神箭无双的黄汉升。这是一个走狗屎运走得可怕的家伙，是不可以用常理来推测的。

他居然无声无息的死在山脚的军营，死在孙登的手里，真是件让人开心的事。

可是我的开心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孙登来见我：“表兄，我想见我姑母。”

“才几天不见，便想我娘了么？”我笑道，心下却不由疑惑，他见孙尚香做什么？

“不是，表兄，此事，此事……”

“怎么？”

“我怕有人会对姑母下手……”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姑母是季汉与东吴之间的姻亲纽带，他们认为，她若死在白帝城，季汉与东吴的合谈必会终止。”孙登的面容开始抽触，而我的心跳却几乎停止。孙尚香来到这里，我从来没有看过她，也不知道她的情况，说得不好听，我是把她晾在那里，既不见她，也不也她交流，就象是没有这回事一样。那宫殿独处一隅，与其余宫殿并不相连，而且由周善带来的东吴人进行关防，我并没有派人去保护。不过人既然在我这里，孙登的人自然也不会去保护，所以此时她的身边应该只有不过十数人。

天，我怎么会犯下这等大错。

“孙登！”我一把抓住孙登的衣领，虽然此事还怪不得孙登，我却红了眼睛，“你做得好事！若是我母亲有半点闪失，我绝饶不了你！”

孙登急道：“我也是才审问出他们有这个打算，发现他们有一批人马消失了，这才急急亲自来见表兄，快快去保护姑母－－不过，你我兄弟知心，便是姑母有事，我也敢保证，东吴不会因此而破坏两国和谈。”

我猛得把孙登一推：“若我娘有事，谁还与你和谈！”

孙登急道：“表兄……”

正此时，普法一步闯了进来：“少主，大事不好。”

“怎么？”

“永安宫碧珠阁失火。”

“什么？怎么会这样？！火情如何？怎么如此不小心？是不小心失火还是有人纵火？”

“眼下还不清楚，不过起火处是孙夫人的宫殿。不过李氏兄弟已带着侍卫去救火了”

“什么？！”我一步跳了起来，只觉得头颅嗡嗡直响，“还不快带我去！”

我拔腿便向外跑，孙登也急急忙忙的跟着。一路跑我一路命令着：“包围碧珠阁，不要放走一个人，保护好我娘。”

我们赶到时，碧珠阁内火光冲天，喊杀声不断响起。侍卫们冲了进去，我抢了一桶水，照头泼下，便向里冲，却被普法死死抱住：“殿下，万万不可。”

我嘶声怒道：“混帐！放开我！”我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竟然带的强壮的普法也踉踉跄跄的，“我娘在里面呢！”

“我是您的侍卫，我负责您的安全，旁的与我无关。”

我气得只是向前猛扑。孙登在一旁看到平常总是微笑的我忽然变成发怒的狮子，不由吓得脸色发白。

正在此时我听到一个熟悉声音颤声道：“阿斗。”

我蓦然怔住，抬头望去，身边不远，孙尚香伶伶仃仃的站在那里，头发散乱，身上带着几点焦痕。李氏兄弟正架着她。

我刹那间恍如在梦里，眼睁睁一步步向她走近，忽然间全身无力，软软的坐在地上。我望着她，我想说：“娘，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这话就哽在喉间，说不出来，这次不是因为我长大了不再是原来那个做个梦都要也她分享的孩子了，而是因为我完完全全的被这场突变吓住了，突然见到她安然无恙，不由气阻咽喉，哪里还说的出话来。我这才发现，她在我心中还是占据着那样重要的位置，从来不曾改变过。自母亲甘氏去后，一直是她陪在我身边，喂我吃饭，哄我入睡，教我练拳，骂我小胖子，逗我哭鼻子……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我心中，就算我已被岁月和风沙磨蚀的早失了一个孩子的纯真，却在一切坚固的保垒下，唯系着我心底唯一的亲情。而这些亲情，我就算在父亲那里，也是没有真正体会过的。

孙登扑上前，叫道：“姑母，你没事，太好了！刚才差点让表兄吓死我，他说你若出事，他便不与东吴和谈呢。”

孙尚香来不及回答，却回头道：“周善还在里面，快去救他出来。”侍卫们应了一声，一窝蜂的冲了进去。

我的心，在刹那间冷却了，适才的激情被一点点抽离，我的心，空空荡荡。原来，她在意的还是周善，而我，已不再是她的唯一。

耳边孙登在与她急切说着什么，我却根本听不到，眼前是哗哗燃烧的大火，是杂乱的奔跑呼喝以及院中打斗的声音。我想，我此刻失魂落魄的样子一定极为失态，但我却无法控制自己。我的眼前，不停闪动着在江东时，孙尚香那寒冷如冰的眼神。这眼神与眼前紧张的回头张望的孙尚香不停的来回变换着。我心底一痛，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接着便是放下什么东西的轻松。

既然她在乎的不再是我，我又何苦将她绑在季汉，让她因此而一生不快？

咬着牙，我缓缓走到孙尚香身边，让孙登等人离开几步，，缓缓说道：“娘，你放心，他们一定可以救周善出来。此事是我的错，明天，我就送您和周善回东吴，您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孙尚香霍然回头，望向我的目光里充满惊疑和恼怒。

“我想开了，娘不在乎阿斗，阿斗也就不强求了。我原还想报复周善，想对付娘，现在想想，我做得过了。此后，您与周善恩恩爱爱，白头到老。阿斗祝福您们了。”

话未说完，一记耳光重重的甩了过来，把我打的眼前金星乱冒。随着这一记耳光，孙尚香眼睛向上一翻，扑得摔倒在地上。

我大惊的扑过去：“娘，你怎么，您醒醒。太医，太医快来！”

这一记耳光来得那样突兀，突兀的让我不知该如何来回应。我忍着撕裂般的心痛，冒着被父王责怪，无法向东吴交待的巨大阻力，失去理智一般做出给她以幸福的决定，却换回一记耳光。惊疑，委屈，痛楚，焦急，诸般感情杂在一起，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宫门前一阵大乱，侍卫们见事发突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背起孙尚香，转身向附近的宫殿奔去，孙登跟在我后面叫着：“姑母，姑母！”

我回头喝道：“你来做什么，你去指挥，李氏兄弟随着他，敢来烧我娘的，一个都不留！”

撞开旁边那殿的殿门，却现出关凤一张花容失色的脸：“斗哥哥，怎么了？”

这里是她们的下处么？我却我暇理会，大叫道：“收拾一间屋子，太医，让太医快来！”将孙尚香安置下来，我顾不得全身无力，一连声的催促着太医。关凤在一边望着我的样子，惊得张着口，一句话也说不出。众人也从来没见我乱成这样，不由得都慌了。

一时太医赶到，给孙尚香号脉后道：“殿下，皇妃血气上涌，急怒攻心，方至昏迷，再加上平时失于调理，此病有些难处……”

“你怎么做大夫的？治不好她，我要你陪葬－－”我脱口怒道，随知说错，转口道，“不不不，太医，我一时急怒，说了昏话，你使出全身解数为她调治，治好她，我重重有赏。”

“殿下亦通医道，需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皇妃身体本来便不好，加上一直失于调理，已是极弱，这次又似是又了惊吓，才会病倒，便如巨木中空，突遭风袭……”

“你在胡说什么？我娘乃是武将，身体一直康健，怎么会说身体本来不好？”我再次怒了。

“殿下可以亲自来把脉，一试便知。”

我恨恨瞪了那太医一眼，上前握脉。那太医却并不在乎我的怒气，冷着脸转向一边。他虽不与我同门，却多与我的师兄弟们交好，知道我极少胡乱处置人，竟是拿我这个太子的怒气丝毫不当回事。

我心中恨道，庸医，我若是测出娘的病无碍，我……

平下心气，把手搭在孙尚香的脉上，不由一惊，只是不信，反手再摸，那脉既滞又弱，而且杂乱无章，竟是积病沉疴之象。怎么会？怎么会？她在江东，事事顺心，怎么会病成这样？

似一道电光划过天际。东吴她那无情的话语，周善面无表情的护送，听我让她走时目光里的惊疑和恼怒，那突然而来的一记耳光。

有什么地方，有什么地方一定是搞错了！

四

“说吧，周善怎么样？”见得到孙登时，我已是全身疲惫又无力，此时孙尚香已服下药，却只是不醒。我守在她的身边，不住的呼唤着娘，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过她的鼻息虽然微弱，却是稳定住了，一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死了。”孙登也是灰头土脸，“他是为了保护我姑母而死的，马忠带着一队人马冲进碧珠阁……”

“等等，马忠不是被你吊死了么？”

“惭愧，死的那个人是假的。我动手太草率了些，没能真正发现马忠的阴谋，也没想到他狗急跳墙，丧心病狂，竟敢去害我的姑母。我在山下大营时，他却悄悄带人混入了碧珠阁，以有紧急军情为名，打算扣住姑母，破坏季汉与东吴的议和。那两天姑母生病，不见外人……”

孙尚香原来已经病了，我居然漠不关心，根本就不知道，我还算个什么儿子？

孙登继续道：“姑母说道，军情国事，皆与我无关，拒不见他们。而周善也因姑母体弱，不让他们进见。马忠怕夜长梦多，便动了手。周善不及防，被刺伤左肋。他拼死带人保护，抵在门口，挡住马忠等人。马忠便纵起火来，打算将姑母她们全都烧死。万幸李氏兄弟巡视至此，带人闯入，救出姑母。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马忠现在何处？你可曾杀了他？”

“已被擒拿，我怕表兄可能问他话，所以将他一个留了下来。”

我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马忠被捆在明柱之上，全身上下皆是皮翻肉绽，鲜血淋漓，一条右臂被完全折断。可他被捆在那里，还在挣扎不休。

“马忠，你这混人，怎敢做此大逆之事！”孙登喝道。

马忠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尽成血红之色，其间充满恶毒：“大逆，孙登你才是大逆！江东英才的脸面，吴郡男儿的血性，都让你丢尽了！季汉残匪，有何可惧？我们当年白衣渡江，打得关羽望风而逃，最后自尽而亡，威震天下，无人可敌！荆州，是我们用血换来的，是我们拿命换来的。可是你，不战而降，委屈求全，割让利益，换什么见鬼的和平！你今日退一步，明日他们便可进两步，你割肉喂狼，养虎为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日受迫，连郡主都送回。靠一个女人来换你的活命，你不觉得丢人么？！我虽只是一个小小副将，我却还是男儿，如此换来的和平，我觉的耻辱！孙郡主，那是江东的骄傲，嫁给一个大她三十余岁的老头子，已是丢人，更何况她已逃归东吴，今日却又被逼回。我宁可杀了她，她不让她的存在，羞辱江东父老！”

孙登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呆住，良久方道：“原来，你还有这样的想法，难道你之所为，不是受我兄弟们的指使？”

“呸，你兄弟争权，与我何关。我只要与刘贼决一死战。在荆州，我亲生的哥哥被刘阿斗伏击，乱箭射死，在此处，张苞引军偷袭，杀了我唯一的叔叔。仇恨让我眼角瞪裂，心胆摧伤。我只想引军杀敌，用他们的人头来祭奠战死的英灵。可是你，却用诡话说动主公，跑到这里来议什么和。你对得起谁？我今日被擒，死不足惜，可恨的是，我不是死在敌人的手下，却死在自己人的手中！刘阿斗，你敢让人与我单挑么？就算是赵云前来，我也不惧！”

我静静的听着，心底里如同潮水翻滚。看来，我一直轻视了东吴，因为这种轻视，我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以为每个人都会权衡利弊，都明白该如何选择自己该走的道路。却想不到，眼前这个人，有着这样独特的想法。若这种想法普遍存在于东吴，那东吴将有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我不由感到庆幸，庆幸自己选择了和而不是战。若以武力来对付他们，那我将会有多大的损伤！就算如父亲那样失败也不奇怪吧。

眼前这个人，我开始恨不得剐了他，但是现在，我却从他身上感到一种不能欺侮的气慨。或许他本领不是很高，但他却敢于死。所以，他必须要死！

我走上前，每一步都重重踏在地上。我抽出了腰间宝剑。马忠摇着头发狂的大笑起来：“刘阿斗，你来杀我，好啊，我看一看，你的剑，怎样刺入江东男儿的胸膛，我让你看一看，江东男儿的血有多么的红，多么的烫！”

我却把剑交到孙登的手中：“你来。”

孙登手一颤，抬头道：“表兄……”

“为了季汉与东吴的和平，为了战士不死在沙场，百姓不痛苦哀鸣，为了我们共同的心愿。你来。”既然要他死，便要他死的痛苦。

孙登手持长剑站在马忠身前，他的手上青筋满布，在巨裂的抖动着。马忠怒喝道：“刘阿斗，你来杀我啊，为什么假手旁人？你来！你这个鼠辈，懦夫！”

我沉声喝道：“表弟！”

孙登手一抖，长剑直直的穿透马忠的身体，直插入明柱，他缓缓松开手，剑尾犹自颤抖着。马忠大张着口，却终于没有发出声音，缓缓低下了头去。

我上前轻轻抓住孙登的手：“表弟，世间的事，很难万全。只要认定自己是对的，就要去做，哪怕中间会有荆棘险阻，会承受身体上的痛苦和感情上的磨难。要知道，咱们两个人，代表的不是我们自己，无论何时何处，必会有这样打着各式正义的或冒貌正义的旗号，来与我们争斗，在这种时候，只有真正的英雄，才能宁可冒着名声受损的压力，去为自己的国家和百姓争取幸福。”

孙登轻轻挣脱我手：“表兄，我想去静一静。”

这大约是孙登第一次亲手杀人，而且是杀一个貌似一心为国的人，他总会有些心障的。但是，我却不能不逼他去杀，他如果不能亲手毁掉这所谓的江东血性，那这血性就会在他的身上生根，他就会转而恨我。

或者，这就是上位者的无奈。但马忠于我，只是一个插曲，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想知道孙尚香为什么会病成这样，她与周善倒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这些话我却无法去问孙登，我总不能说：“你姑母有没有在江东背着我们又许了人家？”这不是找病么，只怕孙登再想两国和好，也要抽出马忠胸上那口剑，反手刺向我吧。

碧珠阁中的人没剩下几人，且都是些外层侍卫，周善一死，孙尚香的事我又去问谁？可惜孙凤去年出嫁了，此次没有随着孙尚香回来，不然的话，她一定可以知道她的事，现今我又到何处去寻她？

算了。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让它过去吧。周善死了，她对他有情也罢，无情也罢，嫁过也罢，没嫁过也罢，我都不去追究，不想过问了。现在，只要她身体好起来，让我怎么样都可以。

和约签完了，孙登等人离开了。但是这段时间，我却一直守在孙尚香身边，没有离开半步，一切都是赵云和诸葛乔等人代办。孙登临去时来到孙尚香病榻前，对我说道：“表兄，无论如何，你我签下了两国交好的盟约，我们这段时间，经历了不少风雨，我希望以后的日子里，咱们还可以守住这份承诺。”

我点头道：“一定。”

孙尚香的病，来势极猛，一连七天，发热发烧，时好时坏。我衣不解带的守在她的身旁扶侍她，熬药尝药，号脉擦汗，甚至不惧肮脏的端屎端尿。虽然说有太医、宫娥甚至还有关凤在一边帮着，却还是把我累得瘦了一大圈。

病急乱投医，白天扶侍她，夜里我跪在院子里，恳求上苍，放过孙尚香，让她好起来。孙尚香，她的哥哥是吴主孙权，她的丈夫是汉皇刘备，她本人又极其刚勇，男子不及，从哪方面说，她都应该是生活的强者，命运的宠儿，不应是个悲剧人物。可是她生在三国，却注定一生被命运捉弄，无法自主－－先是被周瑜设下的美人计，由吴国太作主嫁给了年过半百的父亲，在入洞房前也没有见过丈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听凭别人安排自己的终身大事，后来被其兄设计骗回，意在用我换取荆州。可怜她竟成了蜀吴之争的政治工具……

而现在，又加上了一个马上要成为帝王的我。作为她的儿子，作为曾经一心想给她幸福的儿子，我又做了什么？

夜凉如水，月在中天，我只跪得两腿发木，眼前发黑。

身后脚步声响，却是关凤悄然走来：“斗哥哥，地上凉，你这样日夜操劳，会受不了的。”

我张着双臂，仰首向天，并不理会她。这是一个流传在皇家的神圣的仪式，只有甘心以自己的生命来为亲人祈福禳寿，才会使用这个方法。虽然我心底里并不太相信，但我宁肯这一切都是真的。

好半天，关凤幽幽的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特冷酷特无情，为了国家，可以把一切都抛掉的人，想不到，你还有这样温情的一面。”

我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式，只是因为太累，双臂和身体也开始摇动起来。

关凤悄悄离开了。

而我以这个姿式，一直保持到天明。

不知是我的孝心感动了上天，还是太医的药起了作用，亦或是孙尚香福大命大，不应有碍。

她终于，醒来了。

但是，她看着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流下了泪来。

五

四月，孙尚香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而我，也不再试图去了解她的过去和取得她的谅解。或许，父亲能解开她这个心结，或许，她会带着这个心结郁郁终老。我不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但每日必要会见给她治病的太医和服侍她的宫女，了解她的饮食起居，喜怒哀乐。

在对益州进行了一番巡视之后，我们回返长安。

其间关凤对我的态度有了极大的改变，言语之间隐隐透出对我的好感。我想，她大约还是想让我顺从她的意见，或者是迷住我之后让我顺从她的意思。但是她虽然有着极美的外貌，却没有相应的深沉的心机和耐心。她会在给我送上几碗茶水之后便开始提及东吴，然后被我不经意的一个微笑刺激到，把茶水全泼在我的脸上，踢倒眼前的一切凳子，气冲冲的跑出去。她发作的时候，我反而觉得她有些可爱了。

路上我与诸葛乔便服去了一次长坂。

那是父亲曾经惨败的地方，赵云怀抱着我从那里闯出，然后我才能活到今天。那里，也是我与姜维、诸葛乔、王濬也曾进行盟誓的地方。我们发誓要善待生民，让人间少些杀伐，多些祥和，少些孤儿寡母，多些天伦之乐。我们发誓的时候，关羽还没有死，荆州还没有丢。魏蜀吴三国相争，人才济济，正是最为辉煌的时刻，如今短短几年，心雄天下的曹操曹孟德死了，义贯九州的关羽关云长死了，白衣渡江的吕蒙吕子明死了，纵横万里的夏侯渊夏侯妙才死了，天下英才，折去大半。仅我军之中，便去了数不清的雄杰，黄忠、法正、孙乾、糜竺、简雍、伊籍，近日，本朝第一大臣许靖也故去了。而父亲，他的时间大约也只是一两年之内。张飞、马超、赵云皆上了年纪，虽然未显老态，但今后也不能总让他们上前线杀敌了。大江东流，英雄渐老。

还好，季汉新的一代也开始成长。我们发誓的时候，我的世子身份已经不在，诸葛乔和王濬也只是侍读身份，唯有姜维因取汉中有功，被封为校官。如今，姜维已是独引一军的将军，拓土数千里，所立功勋比之五虎上将亦不逊色；诸葛乔因上雍的功劳，也将被重用于朝堂；王濬破了司马望，此后他将随着冯习统领水军，过不多少年，他便有可能升职为季汉水军都督。而我，回到长安之后便会正式登极，成为季汉第二代帝王，统御这天下生灵的三分之一。此外关平、关兴、张苞、马岱、李氏兄弟、黑塞、何九曲诸人皆可造就，河东河西，安定诸郡自古多出将相强兵之地，此时亦在我控制之内，只要我大力发展，启用贤才，却不用怕季汉衰微。

或者，我可以使我的治下少些杀伐，多些祥和，少些孤儿寡母，多些天伦之乐，但我自己呢？想起那时的誓言，再想想我的家庭，我不由黯然。天伦之乐，在旁人或许是很容易的，但在我，却是极如登天。

儿时，父亲是爱我的，但那也只是因为我是他唯一的儿子，可是当他有了刘铭、刘寿、刘永之后，与我的关系便成君臣，直到我平定雍凉，而他病老不堪时，才重新开始重视我，可是，他自己的生命却不久长了；

母亲甘氏、糜氏早死，我甚至不再记得她们的容貌，想回忆都无从忆起，糜氏至今天尸身在何处都不晓得，怎不令人悲痛；而唯一寄托母子亲情的孙尚香却也病倒了，她且再也不愿见我，是因为我强令她归来，夺取了她的爱情么？是因为我那句让她与周善在一起，误会了她对我父子的真情么？无从知晓。

我另一个母亲吴氏虽然少言少语，但她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不免隐约间总透出与我的一丝隔阂。而我对她也从来没有对母亲的感觉，她于我只是一个符号，如此而已；

而兄弟呢？刘铭，被我用计害得不能翻身，此时依旧是飘零在外，背着害弟的名声，困苦渡日，有如囚徒；大哥刘封更名为寇封，镇守上庸，我上次路过上庸接诸葛乔时见过他一面，他却已经瘦得眼睛都显得大了，眼角上爬了细细的皱纹。他也不过才三十几岁啊；刘永刘理，算了，他们现在还小，长大之后，难免不对权力有些想法，那时，我又如何来维持兄弟之情？刘铭寇封的今天，会不会就是他们的明日？

但无论如何，我既走上这条路，也无从回头，无可后悔了。我一身系季汉之安危，想退也无从退起了。

离了长坂，我们特意去了一趟水境先生的庄上。先生在荆州大变时不知去向，一个山庄空空如也。有人说他去了益州，还有人说他去了交州，但是却怎么也无法查访到他的确切消息。他就象是一头黄鹤，杳然而去，空留下长空中一声长鸣，让人怀想。

我们悄悄向北过麦城，走上庸，过武关和清泥隘口，回返长安。路上我路过一个小村，夜里过魏军，整个村庄慌乱不安。我在床上安然而睡，没有半点知觉，睡醒后看到诸葛乔无奈的面孔：“殿下，你太爱冒险，这样下去，我可能会被你吓死的。”

“我爱冒险么？我怎么不觉得？”

“那么，你告诉我，这些年，你经历过多少次生存关头，面对过多少次行刺？”

我暗算了一下，这两年，似乎的确不少，不由笑了。

诸葛乔摇头道：“殿下外表温和，内心却又固执的过份，一但做了决定，无人可能劝动。那次去汉中，有水境先生帮忙安排，虽险实安，也就罢了。下东吴那次，我们可是差一点便全被擒了。”

“年少时，冒些险，不是怀处，再过段时间，我们想过这样的生活，也不容易了。”我信口回答着，却突然惊醒，我以为他说这两年的事，谁知他提起五六年前，“什么？你说我们在东吴那次，差点全数被擒？”

“是啊，殿下还不知道么？看您对皇妃的态度，我以为您早就知道了。那次我们几个自以为行迹诡密，少有人知，可是近来我兄长在白帝城与我交谈时，我才知道那一回有多危险－－我们入城时已被发现了。孙权亲自下令，要将我们全部擒拿，此令已发到城门和各处营中。我们在出城时，其实已被认出来了。”

“我当时迷迷糊糊的，隐约记得，是周善拿了令牌来放我们出城。你的意思是说，当时是周善救了咱们，他真得有那样强的能力？”

“周善哪有这样的好心。是皇妃保住了咱们。听说当时孙权都惊动了，打算亲去城门，却被皇妃拦住了车驾。她以剑指着自己的前胸，道：‘我回东吴，已是对皇叔和阿斗不起，这个可怜的孩子来东吴寻我，我却无法给他幸福，今天我若无法保他性命，活着还有什么用？’吴侯脾气向来极大，哪肯受她要胁，一连声喝令擒拿咱们。手下将领们正要行动，可怜郡主起手一剑，便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什么！怎么会这样？后来呢？”此时，我已是惊得手脚冰凉，面色如土。

“吴侯大惊，上前扶起她，大叫医生。皇妃强忍巨痛，犹自说道：‘求二哥放过你的甥儿。’吴侯长叹一声，泪流满面，当下应允。皇妃犹不放心，让周善持了令牌护送我们。我们这才逃离东吴，回到荆州。若非如此，以我们几个小小孩儿，哪能在江东来去自如？听说这一剑，只差一点便刺入心脏，她足足在床上养了两年多，才能起身行走。”

在这个医药落后的时代，既使是划破手指都可能因为感染而死，何况是破胸一剑。她是抱着必死之心来救我们的啊，可是，我竟然，竟然……

“可是，可是她当时分明不要我了……”我喃喃的说道，当时情况，又现于眼前－－

“阿斗，你怎么来了？”在江东，我重又见到她时，她说道，“几年不见，阿斗长高了，娘只怕再往天上丢你都要费些力气了。”

……

她转身对周善道：“周善，你不是一直喜欢我么？你不是自幼就许誓一生保护我么？现在我决定，嫁给你！”

……

她嘴唇抖动，眼中愤恨、痛苦与受怜之色来回变幻，终于转为铁一般的冷硬：“谁是你娘？我忘了，刘少将军，你就是来告诉我你父亲成亲的是么？谢谢你的美意了，你可要留下来，喝我孙尚香一杯喜酒？”

……

我吞吞吐吐的，把当日情形讲给诸葛乔。诸葛乔大叹道：“殿下，此事你怎不早与我说。周善在江东早有妻室孩儿，怎敢娶皇妃。就算他爱慕皇妃，以皇妃身份，又如何会下嫁于她。那只是皇妃逼你离开用得计策而已。”

“计策？她，她怎不与我明说，却对我一个小小孩儿用什么计策？”

“她与您明说，以您的脾气，你还会离开么？要知道，您当时是拼着性命不要，而去寻她的啊。”

“我……我……”我抬起手来，狠狠的给了自己一记耳光，“我混帐！我糊涂啊！竟然糊涂至此！我竟误会她这么长时间，无怪她身体虚弱一至于此，却原来是受过这么重的伤！可怜在她离开火场时，我竟然还说出那样话来！”

我跳上战马，挥起一鞭，纵马飞奔。

眼前又闪过孙尚香醒来时的第一句话：“走，我不想见你。”

我把她那颗受伤的心，又伤到了何种程度！

六

回到长安时，依旧是孔明先生亲自带领百官为我接风。我却全然没有了前年回长安时那种春风得意的心情。虽然打起精神与文武百官谈笑风生，我心中却挂记着孙尚香。因为走得道路不同，我回长安比她要早一段时间。

我离京的这段时间里，父亲的病情时好时坏，盖世的英雄已起不了床，我的不会客气的师兄讲，陛下现在只是在熬时候了；在此期间，吴氏似乎有些小小的暗示，但是被孔明不客气的顶了回去，他虽为臣子，却是季汉真正主政之人，更何况，仪式虽未举行，父亲实际上已将皇位传给了我，国之大事，岂可轻易更动？而且父亲一直强调后宫不得干政，儿时我随口一句不要让庞统入川，父亲怀疑孙尚香指使，立即不假颜色的掀桌而去，何况吴氏虽为皇后，其地位还远及不上当年的孙尚香－－那时父亲只有荆州之地，而且南郡还是借自东吴，孙尚香那时不仅是父亲的妻氏，更有着东吴郡主的身份。孙尚香尚且如此，吴氏自然更是不可能做出什么事来。

大战之后，季汉诸事繁杂，我南行蜀中，一切事务皆交于孔明之手，着实辛苦了他。不过万事在他手中，都是可以放心的。换俘、建城、通商、劝农、释奴、太学……一切政务井井有条，分毫不乱。北魏与东吴送来的钱帛，使我们的财政竟一下子变得很充裕，我不由起了些贪心，这样的战争，多进行几场或许会对季汉更好吧。当然这只是空想。战争，毕竟是世间最可怕的一种东西，只有在最不得已的时候才可以使用。人头不是韮菜，割下来不是那么容易长出来的。而且战争一起，胜负只在一线之间，世间大多数的战争都是两败俱伤，世间只有战胜于朝庭，才是真正的王道。

在所有战俘中，与父亲渊源最深的，能力最强的，还是陈群。当年他曾跟随过父亲，后来才从了曹操，他的能力，虽比不上荀郭程贾五人，也绝对不比他们差多少。特别是人员管理方面，有他的独到之处。传之后世的九品中正官人法就是出自他的手笔。我起了贪心，打算扣住他不放，他与父亲渊源让我觉得扣住他成为可能。可惜我想错了，他并不同意。他说他老了，只想与儿孙们住在一起。结果，在与父亲见了一面之后，父亲拉着他的手大哭一场，回忆了一番年轻时的情景，便一挥大手，将他放掉了。这个官职最高的大鱼，反倒成了最没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的人。除了他之外的人，在先生的亲自操作下，倒都充分体现了他们的价值。

战争结束后，我军开始建城。曹魏来攻季汉，有三条路可行，一是曹丕所行的潼关，一是夏候尚所行的武关青泥隘口，一是水路的蒲津。蒲津有水军在，我们无需担心，而潼关和青泥隘口在对方手中，让他们来随时进攻，攻不成便退回去，似有不妥。可是强攻这两个地方，取下它们，却也是不明智的选择，因为它们是天下险地，易守难攻。于是先生便开始筑城。一个咽喉上设一个卡是设，设两个卡同样是设。有了这个卡，对方在心理上便似觉得有防碍，不会轻易出动。不过，先生所设之城，却都是简单的土城，并没有动用多少人力和物力，主要作用只是防止对方的渗透和破坏。对方只要出动一万以上的大军，便可以轻易攻陷，但问题是，曹魏还敢轻易出动一万以上的人马么？

通商是早就计划好的。季汉之人不务空谈，自孔明起就不在乎言利，以至有盐铁蜀锦官营之法，魏、吴两国多讽之为与民争利。季汉有务实之风，做人，不能做虚伪的人；作学问，不能作虚伪的说教。人生于世，不可能脱离世俗而存在，国无利则国亡，民无利则民弱。就算孔丘为师，不也要收芹菜干肉么，生活解决不了，饿着肚子安能谈玄。季汉得雍凉，西边这条丝绸之路安能不用。关平、姜维诸人进攻西凉国，便是将凉州一条咽喉般的道路拓成纵向千里的坦途，而游楚被任命为西域都护，则要重新捡拾起大汉在西域的雄风。关于张骞、班超、甘英的故事在季汉的商路间流传，一个个官办的商队开始向西方探索，去寻找曾经发现过的安息、大食、大秦……同时季汉鼓励民间商队的活动，只要经官方认定合格，可以发给文凭路引，受政府保护。于是在各国商人中，纷纷传出西行商旅一夜暴富的消息，成群的贸易商人从魏国、吴国偷偷赶来，踏上西行之路。

不过在这个时代，还是以农为本，没有粮食，再多的珠宝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当甘薯、玉米等高产粮食作物没有出现之前，一个农民连两个人都难以养活。所以这个时代农业仍是举国第一要务。

三国期间天下大乱，人口急剧减少，留下了大量荒地。季汉建立后，大批雍凉豪门随魏军败退逃向魏国。这样，雍凉地区有大量急待开垦的荒废耕地。为尽快发放这些荒地，孔明就采取了计民授田，奖励垦荒的措施。孔明诏令：凡战争中抛荒的土地，被别人开垦的就成为垦种者的田产。如果原田主回来，由官府拨给同等的荒地做为补偿。对无主荒地，奖励农民尽力开垦，并且承认其所有权，而且免征三年的田赋，个别的永不收税。这样一来，许多奴隶就变成了农民，社会地位和家庭生活有了极大的改善。积极性得到极大的提高。

与此同时，我们大量发展屯田，主要分为民屯、军屯和商屯三种。民屯主要是迁徒无业农民、降民和罪徒，从地少人稠的地区迁往地广人稀的地方垦荒屯种。进攻长安的山贼、汉中迁回的移民、西凉来的羌族，都属于这种情况。同时，政府发给他们路费、耕牛、车具、种子和一定数量的粮食。三年内不征赋税。军屯是由卫所军队来承担的，边地军队三分守城，七分屯耕；内地军队二分守城，八分屯种。朝延拨给每一个士兵50亩地，发给耕牛、种子和农具。耕种的前几年不纳税，以后每亩只交税粮一斗，其余的做为本卫所的军粮。孔明先生曾说，此举若能成功，可拥兵十万，而不费百姓一粒米粮。过了些年，除这两种之外又出现了商屯，它是军屯的补充。季汉国力兴盛之后，我们放开了盐铁专卖等法令，准许商人经营，商人运粮到边境入仓后，便可持盐引到内地取盐贩卖，获取丰厚的利润。后来商人干脆在边境地共募民屯奶，所获谷物就地入仓，以减省运费，这就出现了商屯。

汉代晚期，蓄奴之风盛行，有些权贵僮奴、下人多达数千人，蜀中豪门较少，故我们没有去处置，但雍凉的豪门大姓则相对要多一些。为此，孔明以父亲的名义下达诏令，普通贵族不得蓄养奴婢，违者杖刑一百，所养奴婢一律放为良民。凡因饥荒而典卖为奴的男女，由政府代为赎身。仅蒋婉就赎回扶风郡典卖的男女265人。

随着这些德政的施行，虽然仅仅两年多的时间，父亲、孔明和我在雍凉二地的名声已很响亮了。

入长安城之后，我先去向父亲请安。父亲看起来比我离去时更削瘦了，但精神竟似比原来更好些。但这并不是个好现象。我师兄对我说，看这情形，万岁的圣寿或许很难超过一两个月了。

父亲拉着我的手：“孩子，你在南方做的，我都知道了。没有动刀兵，这很好。其实对于你二叔的仇，我很想报的，做梦都想杀了孙权给他报仇。可是你到南方去之后，我就常常担心，怕你和孙权真得打起来，怕季汉经不起这样的连番大战，怕你吃了亏。我细细想过，其实荆州丢失，不怪你二叔，怪我。我明知道你二叔的性子，却把荆州的大事交托给他。他是一个好的将领，天下无双的将领。但他不能当一个好的领袖，他的出类拔萃反而害了他。我给他的权力太大了，结果他不会用，反而搞得四面狼烟，众叛亲离，伤了他自己。孩子，权力是一把双刃剑，没有制约的权力更是。你心地善良，驭下以慈，掌军以仁，颇得我的意味。但是你毕竟年轻，我去之后，主少国疑，你该如何来持掌季汉，渡过难关，用手你手中的权力，造福天下而不是为害天下？”

“父皇，您好好养病，万不可说什么大去……”

“人总要死的，我儿是聪明人，乘着我还明白，不要说这糊涂话。你说说，你要如何来治理季汉？”

“儿必承父皇之志，善待万民，兴复季汉，重用贤才……”治国方案是我早就想好了的，一口气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父皇听着，脸上露出微笑。有一会儿我以为他睡着了，才要停下，他便挥手道：“继续说，我听着呢。”我于是便继续说了下去。过了足有半个时辰，父皇止住了我：“很好，你说得很好，我相信你也能做好。明天开始，我就要陆续为你准备登极大典，正式传位于你。我希望你不要忘了今日之言，善待万民，兴复季汉，重用贤才。”

我感到巨大的压力，不由在原来的郑重上又加了几分动情。点头称是，声音微微黯哑。

父亲道：“你们四个，出来吧。”

我一转头，吃了一惊，屏风后转出四人，分别是刘铭、寇封、刘永、刘理。

七

父亲道：“阿斗，你坐下。”

我目瞪口呆的望着父亲，又望向刘铭四人，心中乱成一团。刘铭是何时来到长安的？又怎么会出现在父亲身边？父亲要做什么？要惩罚我？不象啊。

父亲用手一拉我的手，让我坐在榻边上，用目向刘铭四人示意。

刘铭、寇封、刘永、刘理四人翻身跪倒，行了三跪九叩首的君臣大礼：“臣刘铭（寇封、刘永、刘理）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刘永刘理两人还小，细声细气的让人心疼。但刘铭与寇封的行礼，便让我感到如坐针毡了。刘铭失宠，寇封改姓，皆源于我。我虽然与他们没什么兄弟之情，面对他们的大礼，却不由坐不安稳，似乎有些对他们不起。这一刻，我几乎要起身还礼，却被父亲拉住了，只得虚扶道：“快起来，快起来。”

父亲声音虚弱而又清晰的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让他们四个来么？我就是要他们在我面前向你行礼，明确了这君臣的身份，断了他们日后的一点念头。季汉，只能由最强的一个皇子来继位，这种强不仅仅是攻城夺地，也不仅仅是保境安民。阿斗，你适才所说的，是你自己的话，你没有因为在我面前，便顺着我的意思来说，你的计划，有主见，有创意，却又极合季汉当前的实际。我本来还怕你会年少气盛，胡吹大气，说出三年灭魏五年平吴之类的傻话。现在我放心了，你之稳重，在有的方面要超过我。虽然你之才智不过中人，但你认准时机下手，却又毫不迟疑，眼光之准，见识之长远，立志后前行之坚定，却是少有。曹丕来攻时，我把天下交给你与孔明，固然是我身体作怪，难以坚持，却也未尝不是我想要考验于你，看看你的本领倒底如何。或许才智武功，你比不了两个兄长，但你却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并且一股劲的做下去，不分心，不退缩。这是他们全都比不了你的。”他转头向我兄弟们道，“我这话是说给阿斗听的，也是说给你们听的，记下没？”

刘铭四人齐齐点头。我隐约可以看到，刘铭一张面孔殷红如血。

父亲挥手让他们退下，转而对我说道：“孩儿，还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那就是，他们四个向你行了礼，是你的臣子，我也把他们的性命交到了你的手上。但是，日后，不到万不得已，你还要念及骨肉亲情，能饶他们性命，便饶他们一命。”

“父皇，何出此言？”

“天家无亲情。为父只盼着你兄弟和睦，不生波澜，但天下事，又岂会尽如人意？我只是怕出现骨肉相残的悲剧罢了。”

“父皇，儿臣在您面前立誓，只要他们不叛国谋反，毁伤季汉，我便不会伤害他们。就算他们犯下大过，我也会保留他们的性命。”

“好，这我就放心了。我刘玄德一生，除了留下季汉天下，便只留下你们几个孩子。近来更是对天伦之乐想的厉害。铭儿的罪也罢，封儿的罪也罢，我都宽恕了，只愿你们今后打破心结，再不可生出龃龉。你要切记今日之话啊。”

我流泪道：“我记下了。”

随后孔明诸人开始安排我的继位大典，这是国之大事，半点马虎不得。虽然是内禅，却也要改年号，拜祖殿，挑选吉日，召见王公大臣宣示，尚书台、丞相府和御史台彻夜的忙，大臣们此时大都知道了此事，人人心里一本小九九，都要进行安抚。人心会不会浮动，边境能不能安宁；魏吴的反应如何？属国的态度怎样？每个信息都要及时准备的报上来，以备采取措施进行应对。

其间，我日日伴在父亲身边，既怕他的病有所反复，也怕他老人家动了异样的心思。要知道自古天子，从来没有主动禅位为太上皇的。在我所不知道的后世里，倒是有几个例子，如唐太祖、唐明皇当太上皇，是儿子逼宫逼的，而乾隆那个太上皇，则是名义上的太上，实际上的皇帝，半点权力也不肯放手。虽然此刻父亲同意让位，但此期间哪怕有人给他半点不敬，甚至一碗药汤放凉了再给他，也难保他不会感到人走茶凉，心生感触。我此刻到是并不怕他晚些传位，我只是不想他最后的日子留下什么遗憾，不想季汉在这段关键的日子里出什么岔子。

父皇的传位明诏终于六月六日下达了，我按着规矩谦辞，父皇再传位，我再谦辞，如是者三。当然这一切都是尚书台的那些学士们做表面文章，父亲的诏旨和我的谦辞都是他们拟的。虽然一切都已安排好了，表面的文章还是要做，不然的话史笔如刀，会说我想当皇帝想的迫不急待。最后决定在七月七日在宫中举行禅让大典。

消息传出，父亲开始一批批的接待大臣们，特别是一些老臣。虽然最主要的几位老臣如孔明马超张飞赵云等都已知道这些事了，但其余的大臣们突闻此信，纷纷上表上奏，说皇上年事虽高，身体尚健，最好推迟改元大礼，也有的入宫觐见，进行挽留。当然也少不了上奏对我大加称赞肯定的，说一大段父慈子孝，古之未有的套话，想在我心中留下好的印象。这些我们都是走马观花，草草而过，父亲的精力必竟是不济了，无法一一照顾到，却也不必细说。

这时孙尚香等人也回朝了。父亲苦笑道：“孩儿，现在宫中已有太后，你说我该如何安置她？”

我对孙尚香此时满心都是感激，当下把当日江东之事讲给父亲听，却隐了周善之事，只说她为了我，几乎自尽，所以提议也给她以太后的封号。

父皇感慨道：“既如此，还是由你来封她这个太后吧。母以子贵。她将你养大，自己又无所出，便由你来认她为母吧。不过，东吴的事，你心中可要拿稳，不要因她一人而误国事。”

我自然点头称是。

孙尚香与父亲的见面，我因为怕刺激孙尚香，没敢出现在她的眼前，却隐身于帷幕之后。孙尚香是由人抬进来的，她与父亲四载夫妻，便即分手，转眼分别已是十年，忽忽光阴去如飞电，两人都是鬓发染霜，病榻缠绵，四目相对，不由都流下泪来。我心中感伤，决定让师兄给她仔细查查身体，待她有所好转，便向她谢罪，认她为母。

孙尚香之后，父皇便接见了二叔的夫人徐氏和她的子女们。此时关平在外（关平是亲子不是义子），来见的是关兴关索两兄弟和关凤。关兴与关凤是双胞兄妹，其实本来二叔准备给这一对龙凤胎分别起名为龙凤的，但是四叔名字里有龙，而父亲又有称帝之意，所以改龙（隆）为兴。

父亲见到关凤，竟然十分亲近投缘。关凤也是口甜如蜜，连称伯父，要亲自扶持他的病体。父亲笑的合不拢嘴，道：“好孩子，可怜陷在东吴这好几年，也不知受了多大的罪。你父去了，伯父也就是你父亲一样，有什么要求，只管提，伯父无不应允。”

我日日提心吊胆，只怕此事发生。可怎么也没想到，关凤与父亲初次见面，便能投缘到这种程度，到底父亲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我紧张的望着关凤，只怕她张口便将征东吴的话说出来。

关凤抬起头，微微一笑，露着编贝一样的牙齿，使这个阴沉沉的大殿似乎也明亮起来。可是，我却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紧张。关凤把挑衅一样的目光投向我，肆意而大胆的盯视着我，足有移时，方道：“伯父，侄女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

说到这里，她又停下，抬头望我。我紧张的直咽唾沬，却无法拦她，这小妮子，难道天下大事，真得坏在她的手中？

父亲误解了她目光中的意思，大笑起来：“好，好。娥皇女英共事一夫，也是好事。你父不在了，我便作主，将你许给阿斗，与星彩不分大小，共掌后宫，你看如何？”

“啊？”我大吃一惊。

关凤也一下子怔住了，完全没想到父亲会错会了意，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面红耳赤，张口结舌。

看着关凤的样子，我努力放弃这个充满诱惑的危险的念头，为她解围道：“父皇，您错会了凤儿之意了，她没有看上孩儿。何况孩儿初娶星彩，两情相悦，亦不敢再有他念。”

“是么？”父亲问关凤，“你不是看上了阿斗？唉，我老眼昏花，却是看错了。你说吧，你看上了哪家少年才俊，说出来，伯父为你作主。你孤苦数年，伯父总不会亏待了你。”

关凤眼中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扑倒在父亲脚下道：“伯父，侄女不嫁，侄女谁也看不上！侄女想拜在伯父身前，认做义女，我就心满意足了。”

父亲伸着枯瘦的手，拉起关凤：“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封你为解忧公主，认阿斗为兄，此后宫中府中，谁敢欺负你，我绝不与他甘休！此后，就算我不在了，阿斗也会给你找一个好的归宿，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连连点头道：“正是。一切包在为兄的身上。”

关凤哇的大哭起来，弄得殿中诸人面面相觑。

八

七月流火，天气软凉。离我继位的日子一天天近了，父亲的病体却也是一天天的坏下去，但是他却支持着。我很难相信一个人可以在躺倒病榻近一年的时间还能有如此的精力。他就象是一支快要燃到尽头的蜡烛，眼见得快要熄灭了，却终于还是摇摇摆摆，继续发出最后的光和热来。

甚至他还亲自接见了于禁。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见面，很有几分悲剧色彩。为了表示以于禁的尊重，父亲强自令我扶他坐了起来，修饰了一下仪容，对镜自照一番，才郑重道：“请于文则。”

于禁一进殿，父亲便大叫道：“文则，君来何不速至此。”

于禁才要按照大礼参拜，父亲已一叠声的唤他起来，让他坐到他的身边，亲热的如同见到三叔四叔一样。说起于禁年轻时的风彩，说起当年的对阵，两人都流下泪来。世事弄人，一生征战，半世宿敌，今日却以这种方式相见，而相见的情况却又凄凉如此。英雄老矣－－季汉五虎，如今只余其三，而曹魏五子，自今年张文远去世之后，也只剩下于禁和徐晃二人了。最后父亲亲口封于禁为扶汉大将军，赐给府第和仆人，准许他自由外出，一切待遇皆如故臣。

父亲让我代他把于禁送到殿门口。于禁泪如雨下，感叹不尽。

明日便是初七日了，这一日才下过雨，天气微阴，凉风习习。父亲精神大好，执着我的手，郑重嘱托道：“阿斗，至明日，你便是这季汉之主，数百万生灵，皆在你手，不可不慎。”

我肃然道：“恭聆父皇教悔，儿必牢记于心。”

父亲道：“扶我起来。”

我和内监们小心的扶起他，他眯着眼睛环顾四周，道：“把那扇窗子打开。”这才缓缓转向我，说道：“孔明曾言，亲贤臣，远小人，其前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其后汉所以倾颓也。为父少时，念桓灵之昏昧，恨满胸襟，只思有一日可扫荡天下，重整乾坤，还百姓以安乐，还汉室以太平。今日，天下三分，孙曹为乱，世有豺虎之贼，民有倒悬之苦，为父终未实现当年之梦想，此后诸事，皆赖我儿。

“为父起于布衣，纠集英才，百战不殆，终有尺寸之地，得三分之天下。虽号为世之英雄，然论智，论计，论才终不及孟德，然终成大业者，何也？

“其一也，信义为本，待人以宽，得民心者得天下。为父对朋友有信，对属下有义，贫贱时坚持原则，富贵后不改宽厚，故人心向往。为父年少时，便有无数少年崇拜而争相归附，连往来的马贩都赠给为父金财，以助大事。为父往徐州，陶公祖送丹杨兵四千名；为父奔荆州，刘景升多益增兵卒；为父援益州，刘璋送“米二十万斛，骑千匹，车千乘，缯絮锦帛”。为父颠沛流离，屡为曹公所败，但是为父麾下人才，千里思归，仍到为父身边。为父处荆州，当地豪杰不从刘表，不归曹操，皆从为父，乃得诸葛孔明、徐庶元直、伊籍、霍峻、向朗、黄忠、魏延、蒋琬及廖化诸人，直至连庐江郡的雷绪，皆愿率领部曲数万人远来归附（司雨注，应包括百姓）。当时庐江为曹操所辖，距孙吴亦近，周公瑾亦是庐江人，其人却宁愿长途跋涉，来投为父，何也？刘景升死后，曹操叩关如狂风暴雨，为父孤军似孤叶飘零，危急存亡之际，荆州百姓十余万相随，辎重数千辆，日行十余里。周瑜占江陵，当地士民不愿接受曹操统治，也不愿投效南郡太守周瑜，纷纷转投为父，渡江之路络绎不绝，最后人多地小，不好收容，为父乃有借荆州之举，始得宽容。荆州士民为何不愿就近服从周瑜而不辞劳苦渡江投靠为父？至于收川，法正、张松、董和、黄权及李严等人，还有吴壹及费观等刘璋的姻亲，皆愿意投降为父而不愿为刘璋力战。此故刘璋已失人心，导致众叛亲离，亦可知为父得人心，而使群雄皆附。

“其二也，识英重才，知人善用，惜人才者得天下。为父与孔明君臣相得，如鱼于水，与关张义结桃园，生死不弃，为父所用之人，大多可以各得其所，各安其位，故人心所向。仁人志士，只要能投入为父门下，便可得充分任用，而不论出身高低、或是派系党别，和谐温情，恩泽及于后世。调解纷争，化争议于无形。陶谦时徐州争夺，发生过丹杨兵卒与广陵豪族的矛盾，甚至产生哗变兵争，为父最后却能录用徐州士大夫及兵卒，消弭其中冲突。刘表时荆州内部纷争，曾有亲曹派与反曹派的争端，最后却被为父网罗人才而走，不复其中互斥。刘璋时有东州与本土两派，为父入主后，逐渐减弱影响。相比之下，曹操猜忌荀彧及杨修等人，甚至于进逼赐死；孙权用人则瞻前顾后，不敢放手，周瑜除了赤壁之战，曾经三度镇守边土而无机会立功；托孤大臣张昭，孙权坚不拜相，在里宅无事，终老一生而毫无作用。江东陆逊，有才子之名，因为孙策之婿而不见用。曹魏有士寒之争，孙权有土人与门阀之争，此皆前车可鉴，吾儿此后要融合人才，一视同仁，不问出身及背景，方能使季汉兴盛。

“为父虽以干戈起家而争天下，但为父却更善于理国之道，曹操治天下以“急、暴、谲”，为父则应之“宽、仁、忠”，故士人俯首、民心归向、军队服命。按儒家之道则称之仁义，竭尽用人而为民谋福，不嗜杀人及鲜兴猜忌，故人心所向，安居而乐业。汉末宦官之祸虽灭，外戚也死伤殆尽，等于是两败俱伤；党锢之祸的朝野相争，不但见于曹操士寒之争，也兴起孙吴内宫之争；至于嗜杀及屠城等，更直接使生灵涂炭。当今天下，唯一标榜不屠城，不残杀功臣及后裔，独咱们一家，别无分号。”

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父亲有些累，微微有些喘息。我待他气平一些，问道：“父皇，天下知易行难，亲贤臣远小人，历代君主无论贤愚不肖，莫不有知，然而世有尧舜，亦有桀纣，凡君之用士，莫不以自己所用为君子，所弃为小人，况世间大忠似奸，大伪似直，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如何分辩？”

父皇笑了：“我儿能如此问，可见已得其间三昧。世间无完人，君子小人，亦不可一时而定，此人居此为君子，至他处可为小人，此人此时为君子，异日不见得不是小人。然君子小人，能骗过一人，骗不过天下，此所谓兼听则明；世间之君子小人，所别非独在心，亦且在行，若骗过天下的小人，终生皆为君子的小人，那他就是君子。若曹孟德死于击董迎帝之时，他便是我大汉的忠臣。我儿用人，不可独求君子，世无纯白之狐，而有纯白之裘。贤主当能施良法，使君子小人，各处其所，各称其职，使君子不受欺，小人不作乱，则天下太平。

孔明曾言：一人之力极微，所谓参预朝政，署理政务，就是要集合众人的心思，采纳有益国家的意见。无论君臣，如果因为一些小隔阂而彼此疏远，就无法到不同意见，而季汉也将会受到损失。听取不同意见而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如同从砂石中获得珍珠美玉一样。然而人们很难做到这一点。孔明又曾言道：他所结识的人中，只有徐庶在听取各种意见时不受困惑，可以迅速从杂乱的表象中一把抓住其主脉，得出最好的结论；董和虽没有徐庶的大才，但他参预朝政、署理政务七年，某项措施有不稳妥之处，反复十次征求意见，进行报告，却也可以作好每一件事。如果朝臣能学到徐庶聪明的十分之一，能像董和那样勤勉、尽职、效忠，那么天下的过失就会少很多。过去孔明结交崔州平，崔州平多次指出孔明的优缺点；后来又结交徐庶，得到很多启发和教诲；先前与董和商议事情，董和每次都能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随后又与胡伟度共事，他的多次劝谏，使孔明避免了很多失误。这些虽是孔明自谦之词，但我儿要谨记，学众人之长，便可被自己之短。为君者，就更要虚怀若海，纳百川而不择细流，才能保证国家昌盛。”

我听着，不由得连连点头称是。

父亲抬起头，望望壁上的双剑，说道：“把它取下来。”

我把双剑放到父亲手中，父亲爱怜的用手抚摸着，叹道：“儿啊，你练一练给我看。”

我羞愧的笑笑，向父亲告了罪，自提双剑来到殿门外，缓缓的舞了起来。我的武技虽然不佳，但却也算是自幼习练，虽然父亲的双剑于我过于沉重，却也把一路剑法支持下来。回到殿中，父亲微微的笑了：“这双剑，便传与你了。”

我叩头谢恩。

父亲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太阳往西去了，阿斗，明天的太阳，是你的。”

我也回头望望窗外的阳光，轻声道：“不，父皇，明天的太阳，还是您的，因为我，也是您的！”

父亲哈哈大笑。

九

扶侍父亲睡下，我离开父亲的宫殿，斥退从人，信步行于御园之中。父亲的话重重压在心头，让我感到沉甸甸的份量。登极为帝，掌管这上万里国土，数百万生灵，虽然我早就知道我必会迎来这一天，但此时却不由得有几分迟疑和困惑，竟有点亦真亦梦之感。这或许是我太没出息了吧－－统领天下，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真正站成一个男子汉，不再是历史上那个懦弱而无能的阿斗，不再是不能自立事事靠人扶持而没有半点主见，不再是孔明的拖累而是季汉真正主宰－－多少年来，我盼的不就是这一天么？可是多年的愿望马上实现了，我为什么会感到几分妨惶呢？为何我的自信反不及从前呢？

分柳拂花，觅石穿竹，我不知道自己打算去哪里，结果竟然在这西汉古宫中迷路了。

我苦笑一下，便也不再走，找一块石头背靠大树坐下来，仰首望天。七月六日傍晚的天空，被浓密的枝叶重重包围着。四周草木，每一片叶子都尽情的舒展开来，迸发出浓浓的翠意，显现出勃勃的生机。有蝉在枝叶间鸣叫着，使这里更加静谧幽深，远离俗世。

明天，我就是季汉的天子了。那时的我，又该以何等的姿态来面对天下？那时的我，能否如父亲那样，聚拢满朝大臣，开创新的辉煌？

微风习习，带着不远处湖水的湿气和御苑的花香吹过来，沾湿了头发。

不一时，我竟沉沉睡去，做起梦来。

可怕的梦－－

＊＊＊

无数的目光，落到身上，冰一样凉，铁一样硬，充满了鄙夷，痛恨，嘲讽。

无语的嘴，一张一合，其间翕动着我的名字－－阿斗！你是阿斗！你是一个扶不起的刘阿斗！

“不，我不要做阿斗！”我突然坐起，吓得大哭起来，不停的喘息，哽气。黑暗的宫庭里，没有星，没有月，只有冷冰冰的门和窗。

“少主！你怎么了？”年老的女子跑过来安慰。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在梦里，那一切是那样的真实，真实的，就象是曾经发生过一样。我甚至怀疑那真的是曾经发生过的，就在那无限的天际外的某一个时空里。

还好，现在一切都变了，我不在是梦中那个阿斗，我就要当上季汉的天子了。可是，我为什么还只是一个孩子？我还是在荆州，那孙尚香呢，我大声叫着：“娘！”终于看到了她的身影，我张开双臂向她奔去，她却背转了身子：“走，我不要见你。”我哭泣着，回身却撞在一个人身上，回头看时，却是父亲，他高高挺立着如山般的身子，瞪视着我，眼中竟满是杀气。

“父皇！”我叫着。

“别叫我父皇，你用药伤我身体，夺我皇位，难道我会不知么？若不是你，我怎会病成这样，我杀了你这逆子！”他举起双剑向我劈来。

我忽然知道，我还是在梦里，我清醒的知道，明天我就成为季汉的天子了，父亲亲手把天下交给我，并且传授我为君之道，我的四个兄弟向我行了君臣大礼……可是我在梦中，挣不出来，父亲，刘铭，寇封，阎艳，孟建……数不清的人把我包围起来。我用力挣扎着，拼命挣扎着，却无法摆脱。

改变命运之后的梦，竟比从前的梦还要可怕！

＊＊＊

突然间我醒了过来，狠狠打个喷嚏，觉得鼻子痒得难受，却也如脱离大难般的释然，全身上下几乎被大汗湿透了。睁开眼来，面前竟半蹲着一个小姑娘，手拿草棍在通我鼻孔。看那小姑娘十二三岁，红红的面庞，蝴蝶翅一样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很灵秀很漂亮的样子，小小年纪，竟有一种不输于关凤的别样之美。

小姑娘见我睁眼，忽然用手插着腰，气势汹汹的道：“你是谁，怎么敢在这里睡觉？”

我才睡醒，有些呆呆的，半天回不过神来，才说了一个“我……”字，声音里竟略带哽塞。

小姑娘看着我，忽然显出同情来：“看样子你是迷路了，才睡在这里，真可怜。我初次来这里，也经常迷路的。可是，你还是个男子，居然会因为迷路而流眼泪，不羞么？”

我道：“我哪里流眼泪了。”

小姑娘快速在我面上一划，动作之快，竟让我无法躲避。她得意伸着手指，把细嫩的指尖上那点晶莹伸向我：“这不是？”

我不由大窘，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堂堂季汉太子，明日的季汉天子，居然在自己的后园之中，被一个小自己四五岁的小姑娘看到泪珠，不由尴尬无地。

小姑娘道：“看你的样子，衣着也算华丽，应该是个侍卫吧，居然还要哭。你知不知道，哭鼻子最没出息了。”

我掩释道：“天下岂有不哭之人？”

“有啊，我姐夫就从来不哭。他和你差不多大，听姐姐说，无论遇到多么为难的事情，多大的压力，他都能只身挺住，绝不皱半点眉头。整个季汉，他最了不起了。”

“你姐夫是谁？”

“切，我才不要告诉你。”

“你见过你姐夫么？”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我到现在也没见过姐夫，他总是不在姐姐身边，听姐姐说，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只有五十六个时辰零三刻五分。难道说夫妻不应该天天在在一起么？真是奇怪。”

我心一动，五十六个时辰零三刻五分，要怎样的珍惜才会把时间计算的如此之准？口中笑道：“所以，你根本就不了解你的姐夫，也就不会知道他爱哭不爱哭。他不爱哭，或许只是没有遇到大的挫折，没做过大的错事而矣。”

“那到是，我姐夫是世上最好的人，当然不会做错事。你呢，是不是做过错事？”

“或许有吧。我现在想去弥补，却不知该怎么做。”

“那有什么，我也做过错事的。我曾把爹爹的酒偷偷倒掉，然后放上水。爹爹问起，我就说是哥哥倒的，爹爹就打了哥哥一顿。后来我告诉了爹爹实情，爹爹就没有怪我；还有我把娘的水晶盏打碎了，我吓快了，自己逃到后园的枯井里藏了两天。娘找到我时，报着我只是大哭，也没问起那水晶盏的事。”

“想不到你这样调皮。唉，你也只是调皮，我做的错事，却是无法愿谅的。”

“我娘曾经说过，只要诚心认错，没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原谅的。”

我苦笑一下，站起身来：“小姑娘，能带我找到正路么？”

小姑娘向我伸出手。

“什么？”

那双细小的手一颤一颤：“笨，当然是要好处了，谁肯白给你干活？”

我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到她的手中：“这个给你，可不可以？”

小姑娘接在手中，也不去看，点头道：“成。”拉起我手，便向外走。行不数步，眼前一亮，却原来，那甬路就在我身边数步之远，却被繁盛的花草遮住了，所以我竟没看到。小姑娘嘻嘻一笑，晃着手中的玉佩：“多谢喽。”

我道：“我该多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星忆！”小姑娘说着跑远了。

星忆！星彩的妹妹，她就是我另一世的皇妃？而王濬就是爱上了她？想不到，我们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我摇着头，却想起了星彩。而我，在星彩心中，是那样坚强的一个人么？而她对我竟用情如此之深，竟然时刻计算着我与她在一起的时间。可是我，却由于父亲的病，国家的大事，甚少回到东宫之中与她相会，实在是有负于她。

今夜，我去见她一见吧，毕竟，她也搬到宫中来了。行了数步，却忽然看到眼前不远处一座宫院，宫门已挂起的灯，上书“棠梨”二字。棠梨宫，母后孙尚香不就住在此宫么？

我居然走到这里。我整整衣服，抖落身上的草屑和泥土。却又有些犹豫，我要不要进去见她？小星忆的话响在耳边：“只要诚心认错，没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原谅的。”当真是鬼使神差，恰恰我存的道歉的心思，恰恰听到这样的话语，又恰恰走到这里。无论如何，我也该在今日去见孙尚香。今天我还是孩子，道歉容易些，明天，就不同了。

正此时，忽然听到一阵女子的笑声，接着宫门开放，两个女子在宫女宦官的簇拥下，从宫中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身着黄衣，举止雍容中带着几分洒脱的自信，正是我的太子妃星彩，她后面一人着红衣，眉目如画，直如天仙一般，却是解忧公主关凤。她们两个来此何干。

星彩和关凤也看到了我。似是料不到在此相见，星彩一怔，关凤却看着我哧的笑起来：“斗哥哥，您到泥地里打了个滚么，怎么身上脏成这样？”

星彩却道：“殿下，适才我与凤妹看望了娘亲，您也是看她的么？”

我点点头道：“星彩，你再陪我进去一下吧。”

关凤咬着下唇，忽闪忽闪的眼睛看着我们两个，忽然笑了：“你们伉俪情深，我就不添乱了，走了。”说完便摇摇摆摆的去了。

星彩看关凤去远，说道：“殿下，似乎娘亲对您有所误解。”

我说道：“不是误解，是我对她不住。我要向她道歉去。”

“我不知是什么，但我向她解释，甚至说起你回荆州时的那场大病，说起你这些年对她的思念，她有些动容呢。”

“好星彩。不过，你怎知道我在荆州时的大病？”

星彩抿嘴笑了：“当你的妃子，怎能不知道你的情况。你忘了？小王将军曾在我家住过的。不过，一定要今天去见娘亲么？”

我倒是忘了，王濬在张飞府中住过，他自然知道我的情况。我道：“是啊，明天，我就要成为天子，该了之事，还是今天了了吧。”

星彩温顺的点头：“放心，有我在，一定可能使娘亲和您解释清楚的。”说着用手清掉我身上泥土，“明天，您就是季汉的天子了，怎么弄来这样一身泥，害凤妹妹笑话。”

我温柔的看着她：“是啊，明天我就是季汉的天子了，今天再不把放肆一把，哪里还有时间呢？”

星彩看着我，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微红，低下头去，却转身道：“黄皓，回宫把殿下的衣服取来。”一个小黄门伶俐应声去了。

我却吃了一惊，黄皓，那是蜀汉后期的有名的奸宦，可以说，另一个世界里我成为安乐公，他有着一定的责任。我本以为来到长安，便也蜀汉后期的一切远离了，哪知他不但阴魂不散的出现，而且悄然来到了星彩的身边？想到他“操弄权柄，终至覆国”，我不由起了一股杀意。星彩细心，问道：“殿下，怎么了？”

我把这杀意压下去，终是不想在他未犯罪之前杀掉他，说起来，他现在不过只是一个小小黄门而已。历史，毕竟已经改变了，就算我将要面对再多的困难，那困难也不会比历史上的我面对的更多，因为我，毕竟不是那一个我了。亲贤臣，远小人，如果我连这都做不到，只靠原来的记忆，又怎么带领季汉在已改变历史的三国中立足。我摇头道：“没什么。可能是明天就要登极，压力有些大罢了。”

星彩轻轻握住我的手：“不论以后压力有多大，臣妾都会守在殿下身边，不离不弃的。”

我点点头，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们相视一笑，竟是心意相同，感到无限温馨，似是这一刻，都已经等了很久。

或许，无论当天子也好，改变命运也好，都不是那么艰难的，只要我依旧坚持，如从前一样努力的走下去，就可以做到的。

天空中，微风吹开浅浅的浮云，北斗七星显现出来，照亮了北方的天空，那是我的命星，从明天起，它们将要照亮三国的天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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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风云渐掩英雄色”终）

第二部 第一至十章 内政外交

季汉建兴元年，对曹魏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年头。

自去年大败于季汉，被诸葛孔明的八阵图加地雷火炮打得又是伤兵又是折将，数万精兵丢在渭南，一国的尚书令、上军将军都陷入了敌阵之中，实在是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丢面子丢得抬不起头来，元气伤得直不起腰来。曹丕怕季汉乘势攻击，不敢驻在洛阳，直接回了邺城，回城之后就大病一场。他本来就心高气骄，难以容人，所以把曹植、曹彰等兄弟们全都贬到各地，圈了起来，不给半点权力。此时大败，更是觉得这些兄弟们都在看自己的笑话，恨不得老天打一个劈雷，把季汉和这些兄弟们全都劈死。

战乱的创伤还没来得及恢复，竟遇上了天灾。七月里，一群群蝗虫黑压压布满了冀州的天空，如同翻滚的乌云，狂怒的暴风，所过之处，啮桑嚼草噬禾吃树，眨眼之间，遍地里空空如野，连一根谷子杆都剩不下。老百姓被吃得饥寒啼号，哀声遍野，扶老携幼逃向司州、青州、徐州，一路之上饿死的百姓塞道盈渠。曹丕住在冀州邺城，眼望这一片惨象，不由得悲从中来。

历来蝗灾被认为是德政不修，帝王应下罪已诏的。由此人们不由又想起去年的日食，想起的曹植的七步之诗，想起献帝被废后莫名的死去，竟不由得人们对天命的归依、曹丕的得位、乃至魏国的正统又开始了怀疑。

朝堂上，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大魏不设丞相，尚书令便署理丞相之职。可是陈群被俘之人，而今虽复原职，却如何服众？曹丕本来看好司马懿，现在他因渭南之败，自动请辞，而且此战之中，他有颇多可疑之处，让人不得不防。曹丕问起太尉贾诩，太尉闭着眼睛，只说了一句话：“当年武帝在时，曾言司马懿鹰视狼顾。”鹰视狼顾，这样的人如何能重用？而贾太尉，虽为当世之杰，可他年纪太老，整日在家养病，除非奉诏，并不上朝。诺大一个大魏，号人地灵人杰，人才众多，怎么短短几年时间，竟然没有多少可用之人了？

对这一切，曹丕急在脸上，恨在心头。今年以来，各地小范围的叛乱又开始出现，并州的匈奴越发不安份，好在梁习的病开始好转，他只要一天还在，并州便安如泰山－－当然，这还需要季汉不东渡黄河。面对重重危机，在少年时就随曹操南征北战的曹丕认定，必须要一场胜仗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加强自己的威信，转移国内的矛盾。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南方的孙权－－虽然魏国实力因大败而些许减弱，但是孙权还不如自己，他去年大败，今年又被季汉狠狠敲诈了一笔。再加上他们太不老实，讨伐他实在是名正言顺。

这个可恨的孙权！当日与季汉翻脸，投降大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派于禁的护军浩周、军司马东里衮晋见自己，表达忠诚，言辞恭顺，有如一只小猫。当时自己问浩周等人：“孙权其人可信么？”浩周认为孙权一定会臣服，而东里衮则认为孙权不一定会臣服。自己当时怎么就信了浩周的话，认为浩周真正了解孙权，因而决定封孙权为吴王，并派浩周返回吴国。傻傻的浩周对孙权说：“文帝陛下不相信大王会送公子去作人质，我以全族百人的性命担保公子一定会去。”孙权当着浩周的面，竟然感动得热泪沾衣，对天发誓会送孙登到洛阳为质子。可是浩周回到曹魏，而孙权却没把儿子送来，只是以漂亮话来推托。自己派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前往吴盟誓，并催促孙权送儿子上路，孙权还予以回绝。这个孙权，那时只怕就已经有了异心。结果自己才败于渭南，他的大军就开始北上。紧接着今年春天，他又让他那个儿子与季汉的刘禅定了盟约，联合进攻自己。听说他们在盟约里，把曹魏的土地均匀的划分开了，一家一半，竟是明码标价，公平无欺，他们拿自己当什么了！

可恨啊！

但是，自己就算败，也不会被江南鼠辈所欺。既然他们敢有所举动，那自己就让他们知道，大魏仍是天下第一强国。

九月，曹丕下令，命征东大将军曹休、镇东将军臧霸出洞口，大将军曹仁出濡须，上军大将军曹真、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左将军徐晃围南郡。曹魏的战争机器，依旧是三国中最强大和最有效的，加上这些年曹魏水军也操练得法，一时之间，东吴处处告急。孙权派建威将军吕范督五军，以舟军拒曹休等人，以左将军诸葛瑾、平北将军潘璋、将军杨粲救南郡，裨将军朱桓以濡须督拒曹仁。打了两个多月，孙权有些支持不住，加上扬越诸地的蛮夷多未平复，内乱又起。于是卑辞上书，求自改厉。书里写道：“我一直服从陛下，甚至帮着陛下攻打过季汉。其间陛下却不信任我，屡屡对我进行攻击。我知道你攻击我是因为我有罪，要是你不肯原谅，我愿意奉还土地人民，寄命交州以终余年。”又给浩周写信说：“欲为子登求婚于曹家宗室。”又云：“因为孙登年弱，欲遣孙邵、张昭随登俱一起到邺城来。”曹丕把那信撕的粉碎：“碧眼儿戏我如何人？尔与季汉为盟，何提降我之事？大军既动，岂可空回。”当下写书给孙权道：“联之与君，大义已定。岂乐劳师远临江、汉。若登身朝到，夕召兵还耳。”非逼他献上质子，认输投降不可。

孙权见说好话不管用，当下也翻了脸，把曹魏赐的吴王印信打碎，改元黄武，临江拒守，与曹军死战。

此战最关键之役还是在江陵（即荆州城）。曹真等人包围江陵，打败了孙盛，孙权派诸葛瑾等人率军前去解围，再度被夏侯尚击退。江陵城内外断绝联系，城中许多士兵浮肿患病，能够参加战斗的只有五千人。曹真命令士兵堆土山、挖地道，临城立起无顶高台楼橹，向城中放箭，箭如雨下，守城将士都大惊失色；此时多亏了城中守将朱然，他泰然自若，没有丝豪恐惧，不断激励将士，寻找敌军薄弱之处，率军出击，攻破魏军两座营垒。魏军包围江陵长达六个月，江陵令姚泰率兵防守北门，见敌军力量经大，守城军队兵少，粮食将尽，害怕守不住，阴谋作魏军的内应，被朱然发觉后处死。这其实是完全可以与渭南之战相提并论的另一场大战，但是最终大江划分了魏吴两国，魏军虽强，终未能攻破江陵，以孙权低头认输，两下罢兵结束。

比起正在交战的吴魏两国，季汉今年却是顺风顺水，一切平安，庄稼丰收，战事顺利。不过十六岁的季汉皇帝自有他的忧心事。

先是太上皇刘备的病，一日重似一日，到十月份竟至终日昏迷不醒。我一面大赦天下，为太上皇祈福，一面到处招纳名医，来给刘备治病，到后来罢了朝政，衣不解带的扶持在他的身边，可是终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刘备终于建兴元年十一月三日去世，年六十二岁，谥号“昭烈皇帝”。

虽然太上皇早有诏书，自己选好了陵地，并要求葬礼务从俭薄，不臧金玉，皆用瓦器，令以此诏藏之宗庙，副在尚书、秘书、三府。但是这种大事，岂能轻乎，自是举朝皆动，举国皆哀。我居丧，把政务托与孔明，一日三次的柩前哭灵，气嘶声哑，把双眼睛哭得白兔相似。此间丧事未了，恭慈皇太后孙尚香却又病危，我在灵前闻知，急急前往长乐宫中，命太医调制。适有胡人献人参，吊住了性命，至次年方渐次好转。

在此期间，蜀中黄元率领汉嘉全郡反叛，火烧临邛城。这个黄元乃当地豪强，自来与孔明不睦。马良命向宠平叛，向宠引正在校阅的一千飞军前往，以少胜多，干净利落的斩黄元于青衣江口。

转眼已是建兴二年的三月，轰轰烈烈的丧事告一段落，未央宫内外撤去白幡，一色换上黄纱宫灯。春风吹来，摇摆不定，还带着浓浓的感伤。

不过未央宫外，长安城中，已是一片喜气洋洋，孔明治长安已有三年，这个曾经的世界第一大都市又重新焕发出活力。虽然远远及不上战乱前的繁华，却也平复了战争的创伤。未央宫和长乐宫几经整修，略复旧制，重新显示出皇家的威仪。虽然其余的宫殿暂时没有力量去整修。但柳市、东市、西市已尽复旧观了……

父亲的故去，使我感到山峦崩摧一般。虽说他在的时候，我经常不以他为意，甚至曾经想过，他近年多病，起不了什么作用，没有了他，或许我执政会更容易一些，起码那些倚老卖老的老臣不会到父亲眼前告发我，让我整天担心会被管教和责骂。但是一日大难，却让我痛不欲生，肝肠寸断。在这世间，除了他，更有何人能随时指出我的缺点，斥责我，批评我，告诉我该怎样做？让我行动有所拘束？除了他，更有何人能让我在遇到困难时有所依靠？父亲是一座山，如今山倒了，我自此再无依靠了。

回想起他对我的种种，从中年得子，爱不释手的关爱，到大战才息，摔我收买人心，再到他认回长子，对我的悄然冷落，再到决战雍凉，对我的重新重视，以至近年对我扶值，教导，直至将天下交到我的手中……我发现，我竟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懂得过他。但是，我却再也没有时间去了解他了。

孙尚香终于原谅了我，并且她对星彩极为喜爱，视之如女。她这一次的大病，把我急坏了。以汉朝旧制，太后有着极大的权力，甚至不止一次有过太后听政，太后专权，而吴氏对我并不喜欢，况且他有两个亲生的儿子，加上在朝中占有巨大份量的吴氏宗族，实在是一股足以对我造成影响的力量。而我曾想把孙尚香做为抗衡吴氏的一粒棋子，抵消她可能造成的影响。这个念头并不太好。但是抛下这个念头不说，我也想要好好补尝她，她教我育我，爱我惜我，甚至为了我几乎丢掉性命，我若不好好孝顺她，又怎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所以她重病期间，我几乎无心公务。

让这两件事缠着，建平元年我几乎什么事都没有做成。不过，有两件事，我还是向孔明透了信，交流了一下意见。第一件事便是察举人才。

汉代自有一套完整的选官制度，主要有察举、征召、辟除、任子、赀选等方式。从汉文帝到汉武帝，建立了察举制，此后，察举就成为汉代最重要的选官制度。

不过，到汉代后期，察举和辟除都侧重于名声，越到后来沽名钓誉现象越严重。汉末民谣：“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就是这一弊端的写照。

在三国时期，有识之士深深体会到察举已不适应社会需要，所以寻找各种途径进行改革。先是曹操的征贤令，他广征贤才，不求名声，甚至说哪怕当过贼，做过恶，不敬父母的不孝之人，只要有才能，一样可以来我这里当官。而陈群推出的“九品中正官人法”，虽然在政治上有利于克服汉末以来的分裂割据局势，但是，却造成了官吏任免中的权责分割。中正管品评而没有用人权，对用人不当不承担责任；政府有用人权，却受到中正品评的牵制。“中正之法行，则评论者自是一人，擢用者自是一人。评论所不许，则司擢用者不敢违其言；擢用或非其人，则司评论者本不任其咎。体统脉络各不相关，故徇私之弊无由惩革。”此制度囿于门第的限制，在选拔官吏的实际效果上无足称道。

关于举贤用能，我自蜀中初学政事之时，便将之作为重中之重，请太傅许靖亲自负责，进行管理，提出无论是平民还是士大夫，无论读过书还是没读过书，甚至无论是汉是夷，是蛮是胡，只要有才能，就可以获得官职的口号，从平民中简拔了大量英才；其后，每行至一处，必先查其风俗，访其贤才，擢拔使用。但是我对此并不满足。因为所有察举，都是相马，所以易于被操纵，也容易使各地官员成帮结派，而我要的是赛马，使天下英才自现于囊中，是脱颖还是露端，一眼便能看出来。

我把我的想法对孔明说了，孔明亦深以为意。但是，当如何来制定赛马的规则，需知天下之才颇众，断无一法可以约束的。我自然赞同他的观点，当下我们认真讨论，如何来定此规则。首先，察举制是由他人推荐，考试为辅；而我们要定的制度却要让英才自现，让天下才人“怀牒自举”，以考试定取舍。其次，我们扩大了参加考试的人选：一是由中央到地方各级学校的在读生员，二是身家清白符合报名条件经州县审查合格的普通百姓。除了罪犯，僧道及倡伶等几种职业外，都可以参加。这样，参加考试的人员范围就比原来扩大了，有利于普通人的入仕。而考试的内容，为了与察举相贯通，我们确定了茂才这一科目，除此之外还有明经、进士、明法、明字、明算、史科、武举、恪物……诸科。茂才科最为严格，所以是为全才，故取士较少。真正起重要作用的将是进士和明经两科。进士科为帖经、诗赋和时务策；明经科为帖经、经义和时务策。帖经是经学基础知识测验，诗赋是考察文采辞章，经义是经学理论，时务策是政论见解。明法、明字、明算诸科，属于专科性质。专科性质的举士新法，则考专门知识。如明法考律令，明字考《说文》和《字林》，明算考十部算经，武举考弓马军事等等。

孔明与我细细讨论之后，手摇羽扇笑道：“如此，则天下英才皆从于朝庭，诸侯之难略可平矣。”

孔明高才，自然一眼看出，汉代以察举和辟除为主体的选官制度，虽然解决了战国以来军功制和养士制不适应治理国家的问题，比较成功地完成了由夺天下到治天下的转变，回答了“马上得之”能不能“马上治之”的难题。但是，这种制度作为一种自下而上的举荐方式，会造成用人权的下移，辟除是直接下放用人权。推行时间一长，使中央集权受到了严重冲击。累世三公的豪门名族和盘踞一方的州牧郡守，“门生故吏遍天下”，形成了私人势力集团。三国之乱从根子上说，虽是统治者的糊涂混帐，却也与用人机制有着相当的关系。因为无论是袁绍自己的幕僚心腹，还是曹操所用的谋士将领，都只忠心于自己的“主公”，而不会对汉室有什么情感。若是采取我们现在的选人方法，却可以有效的解决这一问题，而使天下归心。今后，我还将逐步废除辟除等举士方式，我就是要改变选官制度中的权力下移之弊，加强中央集权的需要，把官吏的选拔权彻底收归朝廷。

该叫什么名字呢？我略一沉吟道：“便叫举士新法好了。”

不过我没有想到，想得很好的东西，执行起来未必就能一帆风顺。朝野之中，反对之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首先反对我的人竟然是诸葛乔，他问我道：首先，举士新法要人来京考试，穷学生来不了怎么办？赴京赶考，路途遥远，肯定用路费，花时间，再加上道路不平，如何来解决？蜀中之人要是来到长安，路上翻山越岭，要多少时间才行？其次有能力的人不愿来怎么办？要知道，大多数高人隐士都不愿出山，州郡举荐，皇帝征召，尚且一推再推，何况是要他们来与普通士子共同参加什么考试。更不用说孔明先生这样不世出的奇才，连太上皇亲自上门还要三顾呢。再次时间太紧，这举士新法又能来多少人？人来少了，取了些庸才，岂不是把皇上的名声也毁了？而且，原来的各大豪门可以直接推选人才，如今取消了他们这个权力，他们肯还是不肯？

我对诸葛乔说：平心而论，你的话极有道理。不过，任何一个新事物的出现，必有其不成熟之处，何况就算是成熟，人们也有一个接受的过程，不可能第一次就做得很完美。而人们对旧的事物有具体的认知，有熟练的操作程序，自然不想改变，懒惰是人的天性，习惯会左右人的思维。此时季汉草创，万象更新，此时任何改变，都是容易的，但以今后再改变难了。而且察举之制，已现弊端，再不能持续下去。就眼下来说，这种改变是正常的，是必须的。否则的话，人们只务虚名，不求实才，把国家的理才大典变成谈玄之会，把唯才是举变成唯名是举，那季汉天下岂不重滔东汉复辙？如果你认为我所提的制度存在问题，你可以帮助我共同来完善它，让它在现阶段做得更好，但是如果因为它的不完善而否定它，那就不必了。你所说的几点，自然应该解决，蜀中的学生可在成都举士，雍凉的在长安举士，这样就免去了他们的劳顿之苦；高人不出山，我们还可以用直接征召的方法，但我希望举士新法成为正途；第一次的举士，来得人可能会少一些，但我们可以从严选取，细心操作，不会出现取庸才的现象。只要第一次办好了，以后自然会越来越好。各大豪门，不说雍凉益三州现下没什么大的豪门，便是当真有，也别想阻止我的决心。此事，哪怕花一百年的时间，季汉也会把它定为国策！

此后，这一纸诏书在丞相府、尚书台和御史台之间来回穿梭，征求意见。我发现，举士新法之事，在上层反对的人多，在下层却是支持的人多，在各州郡反对的人多，至于学校和百姓则是支持的人多。这种调查结果坚定了我改察举为举士新法的信心。

与之相匹配的，我又下诏在经济允许的情况下，各乡皆设蒙学，其上设县学、州学直至太学（在季汉初期由于国力原因，好多蒙学过于简陋，只有一两个老师，国家发不起月供，轮流着到学生家里吃饭的现象比比皆是）。鼓励游学，鼓励私人办学。季汉以武立国，方今天下未定，不可弃武事。所以我在长安城外上林苑内创办了帝国第一所军校，由孔明任校长，张飞、马超、赵云和于禁四人亲自兼任祭酒，在军队中选拔良才和下层军官进行深造。而第一科所有武举，可以直接入军校学习。同时，我从少府拨专款在汉中为故去的先生张机设立了张长沙杏林馆，专门培育医学人才。此外，我在海内征集图书，到京中后统一组织抄写，积极改良推广蔡侯纸，利用蜀中的有利条件大量造纸。这些事大都是我从前早就想好的，此时有了条件，施行起来虽有困难，但一则我是新帝登极，推行第一项政策，自然很少人来触我这个霉头；二则一但朝堂上争议不休，我便自己出钱兴办。少府的钱虽不多，但节约下建造宫室的费用，做这些事还是办得下来的；三则我在个别大家不认同的事情上，便采取进三退二之策，先把事情说到大家不同意的地步，于是群臣纷纷进谏，进行反对，我便提出一个折中方案，于是大家便觉得我让了步，表示认同，其实正好达到我想要的程度。不过这种方法不能多用，否则不但失灵，而且会影响我的个人形象。

一朝为帝，发现大权在手，竟是挥洒如意，进退自如，再无人轻易掣肘，不由大是畅怀。

三月三日，长安城热闹非凡。民俗这一日为褉节，百姓们都要到水边河畔去祭祀。长安城外八水环流，皆出入上林苑。霸水出蓝田谷，西北入渭水。浐水亦出蓝田谷，北至霸陵入霸水。泾水出安定泾阳开头山，东至阳陵入渭水。渭水出陇西首阳县鸟鼠同穴山，东北至华阴入黄河。丰水出鄠南山丰谷，北入渭水。镐水在昆明池北。牢水出鄠县西南，入潦谷，北流入渭水。潏水在杜陵，从皇子陂西流，经昆明池入渭水。这八条河如同八个美丽的少女，无声的点缀和滋润着关中大地。这一天，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上崭新的衣服，带上明亮的首饰，或坐轿，或骑马，或步行，前往河边。春日的河流明亮如镜，波光鳞鳞，河岸两边鲜花盛开，绿树成行，田野间新芽吐翠，鸟鸣蝶舞，生机勃勃。青年的男女们也放开怀抱，大胆的放歌欢笑，而不会有人去指责。

这一日，各府放假，官员们也都会陪着家眷出城，半是祭祀，半是游玩。便是孔明先生这样端庄的人，也会陪着黄夫人，带着诸葛乔，坐着青布小轿前去渭河畔祷告一番。当然，论及风流，在季汉还得说是大鸿胪兼客曹尚书孟达，他本来便生得风流儒雅，又是才子天性，爱写诗吟赋，舞文弄墨，身边总也随着一大群风流才子，当然也少不了美貌的优伶。

其实禊节在江南更为盛行，我的部下们南方人多，也把这个风俗带到了北方。而恭慈太后孙尚香乃东吴之人，对禊节更是重视。我一年少有时间陪着她，到了这个日子，自然是不能错过，特特的让皇后星彩安排，在上林苑中祭祀。皇太后吴氏本不想与我们在一起，但是我说，若她不去，让外人看了好象皇家骨肉闹生份一样。她便也同意了。

自长乐宫乘辇经飞阁之道向西北五里便是建章宫。（《长安志》云：“汉未央宫在县西北十四里，建章宫在县西北二十里．长乐宫在县西北十五里，桂宫在县西北十三里。”帝于未央宫营造日广，以城中为小，乃于宫西跨城池作飞阁，通建章宫，佝辈道以上下。辇道为阁道，可以乘辇而行。）

建章宫位于长安城外，与未央诸宫隔城相望，故跨城而为阁道。宫有四门，正门曰阊阖，以象天门也，高二十五丈（75米），亦曰璧门。一眼看去，巨门高耸入天，威严壮观。

我亲自扶了吴太后，皇后扶了孙太后，刘永和刘理在一边往来奔跑。我说道：“两位母后，高祖得长安后，先在秦兴乐宫的基础上营建长乐宫，后来丞相萧何营建未央宫，立东闹、北闹、前殿、武库、太仓。惠帝三年、五年筑长安城墙，六年建西市。武帝元朔五年，在城南安门外建太学。元鼎二年修柏梁台。太初元年，在城西上林苑修建章宫。论及壮丽，建章宫堪称第一，但是它的境遇却也最是悲惨。我们眼前的阊阖门，便曾数次毁于战火，此门是新建的，虽然也算得上巍峨，却还远及不上原来的壮丽。《汉书》曰：‘建章宫南有玉堂，璧门三层，台高三十丈，玉堂内殿十二门，阶陛皆玉为之。铸铜凤高五尺，饰黄金栖屋上，下有转枢，向风若翔，椽首薄以璧玉，因曰璧门。’我们现在看到殿顶那只金凤，却是木制，原来那只已毁于赤眉之手。不过制作也极精巧的，凤嘴所对方向，便是风来的方向，若是风大，风穿凤口，还可听到凤鸣之声。故长安有歌云：一鸣五谷生，再鸣五谷熟。说这只金凤在，便可保佑关中丰收。”

刘理毕竟年幼，比起刘永，他与我要亲的多，听我讲起故事，兴致勃勃的问道：“皇帝哥哥，这金凤这么神奇么？”

我向他微笑道：“不然，其实这只是百姓对金凤寄托了极美的愿望。正如我们今天的祈福一样。上天虽有灵，却不佑无志之人，想获得幸福，还要我们举国齐去争取。父亲仙去，季汉重担落在我们兄弟肩上，此后，我们还要努力才是。”

刘理懂事的点点头。刘永却背过脸去，望那仰风而舞的金凤。

星彩笑了：“想不到皇帝懂得这么多。”

我便也笑：“其实朕是事先问好相父，才来背给你们听的。”我本是开玩笑，想拉近与诸人的距离，可惜我这个笑话并不可笑，孙尚香还算是微微动动嘴唇，表示听见，可吴太后便道：“皇帝何必劳烦丞相，知道便知道，不知道又能如何，这都是自家人，骗得了谁？”一句话说得我如同吞了只苍蝇，说不出的别扭。她分明在说我无才无能，全靠孔明帮着才能坐这个江山。我为帝不过是偶然罢了。

星彩看情形不对，忙转话题：“可说是呢，世间的事，不去追求，便有神保佑也有没有。我听说泰山有一个人，做梦听神人说他是大富大贵之命，便日日倒在床上等着天降富贵。可是一年年穷困至死，也没有发达。临死时他的床塌了，摔在地上。他气得以手捶地说：‘老天，你骗了我！’哪知这一捶，竟捶出一大块金砖来。原来神仙就把财宝藏在他床下了，他去从来也没有挖过。此时发现，却是晚了。”

星彩这一转题，大有都被吸引。吴氏虽然总喜欢打自己的小算盘，却也是个平凡女子，早忘了适才的不快，叹道：“真是可惜啊。”

我也点头道：“这个故事虽然简单，却也有些意味。与我适才所讲恰恰相合。”

星彩接着道：“这是说有神灵保佑，却不去寻的。可世间也有努力追求，却总无结果的。陛下知道我有一个义妹，名唤灵儿的。”

“记得啊。”我眼前立时浮现出那个凉州道中，那个阵前吟诗的女孩儿，她见我第一面，就问姜维在何处。她那首诗我还记得，内容是“何处最逍遥，江湖起龙挂。明公击筑铿，吹我青袍咤。万物入襟怀，四时从变化。无家未足忧，可以家天下。”她是许靖的孙女，因为性情豪迈，不为许靖所喜，却认张飞为义父，是一个极有才情极有志气的女孩子。

“她曾说过，她要嫁便要嫁一个气慨无双的奇男子。所以，她竟女扮男装前往凉州，投到姜伯约的军前，当了一名谋士。在征西羌国中，她竟立下大功，智取了一座城池。可也就在那次战役之后，她受了伤，被查知了身份。可是，姜维知道她的身份后，竟不同意娶她，认为她的举止太过惊世骇俗，非为良配。而把她送回长安。可是许太傅因为恨她离家出走，竟不肯原谅她，至死没让她进家门。你说这样一个奇女子，却遇上如此惨事，岂不是神明不佑，太过可怜。”

竟有这等事？我也是首次知闻，不由愕然。

吴氏摇头道：“天下竟有这等女子，不在家好好扶侍父母，到边地去抛头露面，际遇虽可怜，却也是她自找的。不值得感叹。”

孙尚香却停了脚步，她首次主动向我提问：“皇帝，你不觉得许灵儿所为，很值得人尊重么？”

我望望两位太后，点头称是，问星彩道：“灵儿现在何处？”

星彩道：“她现在车骑将军府内。因为她的事，父亲与他爹爹许钦闹翻了。我听星忆说道，父亲这几日大怒，一会儿大骂许钦一会儿大骂姜维，恼起来非要把灵儿配给张苞。说起来，这件事却是灵儿做得过于出人意料，惊世骇俗，故世不能容。可是，一个女子竟能活得这般精彩，臣妾很羡慕她的。臣妾与她相知，她曾言道，此生不愿平淡而过。她最羡慕虞姬，愿助一个英才盖世的夫君，为季汉守城而死，纵然是粉身碎骨，也不罔活过一世。我那时还笑她天真，哪知她竟真得独自一人跑去边疆，着实……着实……”说了两个着实，却似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形容。但可以看出，她也想让我帮一帮灵儿的。

我想了想，点头道：“灵儿行事虽略近于狂妄，却有功于季汉，朕自然不能让她因此而困苦。近日朕会让姜维回京述职，到时候，恭慈太后和皇后下懿旨赐婚，他不会拒绝的。”

吴太后不满的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我便只做没有看到。孙尚香向我点了点头。我心大慰。

其实说起来，我并不十分在乎吴太后对我是否满意，她只是一个没什么心机的女子，加上我少年时性情孤僻，自一开始就对她并不友善，不象历史上那样顺从乖巧，造成她与她关系较为淡漠；而我继位之后，她出于一心为自己的两个儿子打算，才会总对我不满。但她的能量、手段都极为有限，连一点迂回、黑暗的手段都不会用，早在我刚学政事的时候就不是我的对手，何况是现在。不过季汉以孝治天下，她又是太后，对于这样一个根本不可能和不配成为我对手的人，我还是很宽容的，哪怕她有时让我有些尴尬。何况我不为她着想，却总要为刘永刘理和我自己的名声着想。或许，她这样做，也便是认准了我也要自己的名声吧……

一行人行至太液池边。太液池在建章宫北，水面极广，以象北海，中起三山，以象瀛洲、蓬莱、方丈，刻金石为鱼龙、奇禽、异兽之属。池边有三丈长的石鲸鱼，雄浑壮丽。既是到了水边，自然要先祭祀祈福。

我首先拈香一柱，说道：“神居五行之长，为百渎之源，藏蛟跃龙，兴云致雨，润泽万方。朕为天子，总理河山，奄有季汉，德给四方，伐叛怀远，功期未克。朕与汝约，神能竭海若，吐天吴，驱风伯，逐鲸鱼，使波无涟漪，厉有浅深，五谷丰美，万民乐业，天下升平。朕又何惜牲牢之礼耶，与神其相勉之。”说罢略一点头，以示礼成。

吴氏不通文墨，孙尚香却是号为英武，不习文事，两人都听不大明白我说些什么。不过星彩所学颇丰，亦武亦文，听我所言，竟与水神聊天一样，平辈论交，讨价还价，没半分敬意，不由带笑含嗔的望我一眼，却没说什么。

此时吴氏、孙尚香和星彩开始祭祀。她们便要麻烦的多了，我小立片刻还不自觉，刘永刘理在一边已是气闷之极。当下我向两位太后告了罪，带同两个弟弟沿池边而行。一路上，我乘着在一起的机会，便给他们讲昭烈皇帝幼时故事，让他们对天下有些了解，不要以为身为天家子弟，得享荣华便是应当。我的口才是在朝堂上练就的，讲起故事然是绘声绘色，扣人心弦，不由让这两个小兄弟满脸憧憬和挂念。特别是刘永，竟对父亲的故事极是关切。我心不由一动，在儿时，父亲关爱我时，曾抱着我给我讲过好多故事，只怕刘永和刘理却无人享受过这般待遇。一时不由得又是得意，又是心酸。心下又想，是不是该给他们找些师傅，进行管束了。他们虽然还小，但久居长乐宫，亦为不妥，当找个和适的机会，让他们分宫而居，别让吴氏的溺爱宠坏了他们。不过这些话最好我别亲自去说，否则吴氏的脸一定很难看，当由吴懿去和她分说。

正走着，忽然刘理指着远处侍卫卫护之外的一组殿宇：“皇帝哥哥，那里怎么有好多布衣之人？”

我才给他讲过父亲起身布衣，织席贩履为生，他便学会用布衣这个词了。我喜他聪明，向那边望一望，已知原由，说道：“前年季汉大胜，人口激增，又值大雪，为兄曾向父皇申请，开放一些殿宇给无处可住的百姓居住。不过去年那些人基本上都已安置妥否了。此时那里住的是今年来赴京举士的贫穷学子。”

说到这里，我心一动，便想去看看我未来的贤才们到底如何，不过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既示天下以公平，便不能在试前轻易与这些人相见。虽然明知学子们在一起，会比诗文，论才智，互相比斗，其乐无穷，却也只得隐下这股冲动。既然为帝，我便永不能享受这种乐趣了。

当下我又给他们讲什么是举士。我的讲解便简单有趣了：“以前察举先推选，后考试，现在举士新法是先考试，后策试。就好象一个大果园，我们想吃果子了，察举就是大人们把果子拿上来。可是大人们有的喜欢睡觉，闭着眼睛看不到果子，拿着树叶来交差；有的见识不广，只知道枣子能知却不知桃子也可口。所以啊，这回哥哥让果子们自己走上来，看哪个更好吃才要哪个，就不怕被大人们用树叶骗了。”

刘理睁着圆圆的眼睛：“果子也能自己走上来？”

刘永却说道：“皇兄，我想读书。”

我点头道：“可以，尹默、李譔皆是渊博之士，朕可让他二人教导你们。”

刘永摇头道：“皇兄，我想如普通人家一样入蒙学，我想看看我的真实水平，我要在十年后参加科学，与那些人比上一比，看看我到底什么样，是不是配当父亲的儿子！”

我听他这话里有句，似乎是误解了我适才之言，以为我在激他。虽说他当真如此做，只会对他有莫大的好处，但在这个时代，我若当真让两个弟弟如平民子弟一样入蒙学，只怕众口烁金，我先就成了不能容人的罪人。当下我鼓励他道：“你的想法是对的，但你生于皇家，便也失了自由之身，便也注定你不可能走普通人能走的道路。你们师傅的事朕来安排，若你当真学习极好，我亦可放你参加大考。季汉出一个状元王爷，却也是一个幸事。”

刘理在一边拍手道：“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我把他一把抱起来，向前飞跑道：“好，让你们小兄弟一起学，看你能不能比永儿聪明。”

刘理在我怀里咯咯的笑，刘永毕竟也是个孩子，撒腿在后面追起来，脸上也洋溢着快乐，浑不似平日对我冷冰冰的样子。

借此时机拉拢了一下两个小弟，我目的达到。又想既然不能与学子们在一起，我且去军中看一看，看看我的将士们是否也在耽于游乐，顺便也看看草创的帝国军校。

主意一定，说走便走，我把刘永刘理送回到太液池边，向吴氏和孙尚香解释一下，便乘马而去。建章宫北十里，是北军步兵营，这支部队是廖化负责的。说起廖化，对我是一个小小的打击，因为我的梦告诉我他曾是一个黄巾贼，被二叔收复的。但梦出了差错，他是襄阳人，字元俭，本名淳，早年投靠父亲，曾经在二叔的手下作过主簿（刺史的佐官，掌管考查记录功劳），一直跟随二叔镇守荆州，是个文官出身。二叔失败后，荆州落入东吴之手，廖化不得已投降了东吴。后来，廖化做出了一个同二叔一样千里走单骑的的精彩故事：廖化忠心于季汉，一心想重回父亲身边，在这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他卧薪尝胆，矢志不渝，想出了诈死的计策，居然还计谋得逞，并骗过了所有的人，然后带上自己的母亲躲开吴兵的追捕，日夜兼程，从荆州一直逃到益州。我在永安之时，他已先行逃了回来。其人可谓有胆有识，“忠、义、孝”皆全，不由让人称奇。他回到长安后，父亲亲自任命他为尚书，他却要弃文从武，故被任命为步兵校尉之职。

步兵校尉官职不低，汉武帝时，为加强长安城的防护而置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八校尉。皆为二千石（相当于太守），属官有丞及司马。中垒掌北军垒门内外；屯骑校尉掌骑士；步兵校尉专掌上林苑的苑门屯兵；长水校尉掌长安西北郊的宣曲胡骑；胡骑校尉掌池阳胡骑，不常置。射声校尉掌射声士；虎贲校尉掌轻车。八校尉统领的军队是从地方或少数民族中选募来的常备兵。八校皆属精劲之旅，而胡骑、越骑尤为重要。西汉时统领者多为皇帝的亲信。时至东汉之时，将中垒校尉省去，又将胡骑并入长水，虎贲并入射声，只剩下五校尉。这便是史书中常见的“五营”或“五校”。步兵校尉作为天子禁军首领之一，以戍卫京师为主要职责，东汉时校尉多由宗室担任，兼任宿卫宫廷的任务，这是一个重职。季汉依东汉官制建军，现在名列八校尉的人，不过只有长水校尉马岱和屯骑校尉关平二人而已，就算是立下大功的姜维，因年龄所限，也不过是个护羌校尉兼西域戊己校尉，引军虽多，却在外军，比起八校尉来，还差着半级；所以对廖化来说，这也是破格的信任和提升了。

虽想突击检查，我可不想学文帝老祖宗闯周亚夫细柳营的故事，现在是战争时期，营务再松懈，也不会放人随意出入。更何况，此时廖化统领的是全是精锐之师，我想硬闯，弄不好被误伤了就麻烦了。当下我让黑塞持我的令牌入营，要廖化在半年时辰之内集结所有军士，到积草池。积草池是上林苑一景，中有珊瑚树，高一丈二尺，一本三柯，上有四百六十二条，本为南越王赵佗所献，号为烽火树，至夜光景常焕然。可惜，眼下是根本看不到了，此树早在二百年前便被人打碎偷走了。

我让从人点燃一支香，然后下马静侯。时隔不久，只见军营方向一道火炮飞起，在空中化为千万碎片。紧接着营门开放，一队队士兵鱼贯而出，迅速而无声的向我驰来，汉军尚红，步兵营作为精兵，今年已完成换装，前行中有如一片整齐的跳动的火苗一般。

廖化身着戎装，直趋至我面前，行军礼道：“陛下，西园步兵营奉命集结，应到三千零一十三人，实到三千零一十人，三人病休。请陛下训令！”

我看看时间，大约只有三刻钟时间，用目光扫视一下站得整整齐齐的军士，叫道：“列成三三之阵！”众军闻声齐动，迅速之极，接着我让他们演成五五和七七之阵，用韩信暗点兵之法在心头略算，已知廖化所报军士之数一人不差，更喜众军变阵快捷，有条不紊，实无负精兵之名，亦可见廖化之能，心下不由十分满意，点头道：“很好，廖将军治军有方，集结迅速，号令齐整，着实不错。今日乃是褉节，朕适才在上林苑内，听太后与皇后向天祷告，愿我季汉国泰民安，愿我季汉将士奋勇杀敌，平安康健。朕心有感触，特来看你们，你们是季汉最精锐的部队，肩负着保家护国的使命，直接卫护着朕的安危。而一旦哪里发生战斗，你们也将首先被送到最前线，你们是朕手中的刀和盾！为了季汉，你们做好准备了没有？”

廖化大声道：“我部军士日日枕戈而眠，夜夜思为国报效，安敢负陛下和太后、皇后信任！”

我点头称善，对诸人表彰一番，让行军司马带全军回营，留下廖化道：“廖校尉自归季汉，我竟日日忙乱，未曾与校尉深谈。令堂现在长安，身体可还安好？听说她近来有些喘疾，朕也曾赐药给你，不知现在情形如何？有什么需要处，校尉不妨说与朕知，朕无有不允。”

廖化流泪道：“微臣谢陛下重恩。家慈虽经大难，身体尚可，但年岁大了，咳喘总是难免，春夏尚无大碍，一旦秋冬，便要发作。陛下所赐之药，家慈服了，说大有好转。家慈道：陛下深恩，无以为报，让我化孝为忠，以护家之心卫国，绝不给她丢脸才是。”

我见他动情，也不由动容，说道：“朕与先皇取你之处，便是你这点忠孝之气。诸臣若皆如你这般，则季汉幸甚，苍生幸甚。好生带兵，朕自有用你之处。”

离了上林苑，我转回长安，不由又想起文帝巡细柳营旧事，那时匈奴强劲之极，大汉敌之不住，只得在长安城外驻军被动防守。而今，北匈奴西迁，南匈奴与我偷偷结盟，正在并州搞鬼，又有呼和昴在其间与我们联络，可以说半个并州已是我们的。可是整个漠北草原，匈奴故地，此时尽在鲜卑之手，“东西万二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网罗山川、水泽、盐池甚广”，建立起了一个强盛的鲜卑部落大联盟。拥兵十万，较匈奴尤盛。恒帝时，鲜卑擅石槐建庭于弹汗山，东败夫余，西击乌孙，北逐丁零，屡扰大汉云中、雁门及其它边郡，拒受封王号及和亲之议。如今英才天纵的擅石槐已死，鲜卑又分成三部，互不统属，互相攻击。眼下季汉虽然休养生息，稳固后方，暂不动刀枪，但这稳固后方，便也包括了平定西域这项大计。自东汉以来，西域五十国正式并入大汉版图。我此番让姜维归来述职，同时也召回了游楚。游楚曾道，只要我给他一纸诏书，便能平定西域。我自然不会只给他一纸诏书，还要给他一员大将，姜维作为他的副手，西域的广阔天地将验证他们的才华。不过鲜卑近年来经常攻击西域，所以无论出于防守考虑还是出于进攻谋划，我都无法不正面这个强大的部落联盟。

说实话，我这个人对华夷大防看得极淡，无论是南蛮，是羌胡，是匈奴还是鲜卑、乌丸，在我眼中与汉人皆是一样。春秋战国之时，中原诸国人说秦是蛮夷，说楚是蛮夷，如今部族融合，还有何人说他们是异族？黑塞是武陵夷，兀突骨是南疆蛮，马超姜维军中有数不清的羌人战士，西园八校尉便有宣曲胡骑和池阳胡骑两支部队，不照样忠心保我季汉？擅石槐一个鲜卑大人敢于用汉人谋议，定法律，锻冶兵器、工具。我为什么便不能用鲜卑人为将，建鲜卑骑兵，逞军威于漠北呢？武帝有包容天下的胸怀，所以他可以匈奴王子为重臣。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把鲜卑大人步度根、柯比能收归帐下？这样想着，我不由暗自笑了一下，自己的野心未免也太大了些，虽然念头不错，但要收此二人，只怕也是难如登天。要知道，轻视自己的敌人便是看不起自己。鲜卑人能击败匈奴，其广阔的疆域，粗旷的性情和强大的攻击力量，着实不是易与的。对这些人，只能智取。

还好，鲜卑人虽然表面强大，但他们不象匈奴人那样有着久长和光荣的历史，他们到现在只是组合在一起的部落联盟，没有国家观念，各部之间争端频起，互相仇杀，有奶便是娘。他们吞并了匈奴十万之众，却很难一时消化掉。与季汉成熟的外儒内法的治国思想相比，他们还是孩子。而这，就给了我机会。只要方法得当，介入的措施得力，假以时日，谁说我这个季汉皇帝当不了鲜卑的大人，当不了匈奴的单于，当不了昆仑山下的天可汗呢？

想到这里，我意兴豪飞，在马上加了一鞭，那马便飞窜了出去。我这匹马是凉州良驹，身高腿长，养得极是驯良，奔跑起来平稳得有如飞翔，直直的向帝国军校奔去。新建的帝国军校位于长安城西，宿卫军和北军驻地之间，紧邻大校场。军校门前立三丈石碣，上刻我亲笔所书的“帝国军校”四字，背面则是孔明所书：“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军校草创，所有房舍皆为新建，工程还在施工之中，各营抽调的精锐教官和兵丁们被指挥着跑来跑去，架木抬梁，推车运土，忙得不亦乐乎。

虽然还未建好，但校门处已有兵丁守把，与正规军营无异。我们在石碣之前被拦下，下得马来。黑塞将令牌交给那营门官，营门官便进去通报，不多时，便看到四叔和于禁从里面迎了出来，而其余人众依旧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并没有受到我来的影响。我心中暗自点头，自周亚夫起，军营中只行军法，只从军令，不受任何因素影响，已成军规。我倒并不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损伤。而军校便是军营，一切都要严格。

一路向里走着，我问道：“眼下教材可曾齐备？”

赵云道：“已备齐《孙武》、《孙膑》、《吴起》、《司马法》、《三略》、《六韬》、《尉缭子》、《鬼谷子》等兵法十余部，丞相亲著《兵道》一部，皆已齐备。”

我想了想，道：“《孙子》诸兵法皆有鬼神不测之机，诸军习之，自可战力大增。然习古以知今，古今却毕竟不同，古之车兵，今已无所用，故丞相所著，当为重点，近二十年诸侯征战，亦可为细剖析之，必有所获－－但不知《孟德新书》可曾收录？”

我此言一出，赵云和于禁都是一怔，互相对视一眼。我说道：“四叔与文则将军不需如此。曹孟德虽为携天子以令诸侯，而其子窃盗汉室，但他的是人雄，非常人可及。我季汉虽英才倍出，然堪与其人比肩者，除丞相差相仿佛之外，再无一人可及。此人用兵如神，忽如疾雷闪电，让敌人难以招架，忽如暗流旋涡，悄然而对手防不胜防，其人驻军练兵，皆依绳墨，然则出兵上阵，却奇计百出。以对敌论，知己知彼方能百胜百胜，以求学论，技无善恶，所持唯在上将一心。故《孟德新书》必要收录为我军教材。”

于禁大是感叹道：“想不到陛下年纪轻轻，见识远超我等，末将感佩无已。只是，曹公此书写出不久，蜀中张松前往，只读一遍，便可成诵。他骗曹公说此书在蜀中幼儿亦知，曹公以为自己所书暗合古人之意，乃以火焚之，竟未保存下来。”他在曹营，深得曹操喜爱，在外姓将军中，他亦是唯一一个假节钺的人，故深知这段旧事，不由引以为憾。

我点头道：“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我所知，此书至今还在的。”

于禁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不会吧？若是如此，我岂有不知？”

我笑道：“此书在魏，或许无有，但在旁处呢？”

“旁处？”于禁不明所以的睁大睛睛。

我向黑塞打个手势，黑塞已捧了一个黄卷交到我的手中，我边打开黄卷边道：“不错。当时曹公的确毁了此书，可是他却忘了，天下有一个张松在。四叔已猜到了，不错，张松用脑子生生把那部书记去了。他深知此书的重要，自己在路上便书写出来，回蜀之后收藏在家中。后来张松被刘璋所杀，刘璋念其兄张肃告发有功，把张松家所有财产，皆转赠于他，其间自然包括了此书。其后父亲攻破益州，要杀张肃为张松报仇，张肃言道，他虽告发其弟，却是为了全家平安，他虽害张松，却保全了张松的幼子。父皇深思之后，将张肃充军，把张松家的财物交还张松的幼子张谱。不过，张谱虽然聪明，念及其父惨死，却一直没有动及其父的遗物。张谱如今在马良身边为从事，今年我通告全国，收集图书，进行抄写。马良念张松献图之事，问及张谱，张谱才回家翻拣，寻出此书，愿献给朕。朕不忍，许以重金购之。”

于禁不由叹息道：“想不到此书经历如此坎坷。陛下，此书能否容臣一观？”

我说道：“此一部乃张松所录原书，朕赠与将军；而这一部则是朕亲手抄录，也交与将军，作为讲习之用，望将军体我深意。”

于禁颤抖着手接过两本《孟德新书》，向我拜下：“陛下体微臣之心，臣岂有不知。曹公待于禁恩重如山，于禁从不敢忘。陛下将张松所盗原书交给于禁，于禁焚之，以报曹公之德。陛下之书，于禁将用以操演诸部，必不负陛下重托。”

我素知于禁忠义，在他面前从不敢轻易说曹操半句坏话。其实我给他张松那本原书，是考虑那书“盗”自曹操，让他由书思人，给他当个念想。想不到他竟肯把那书烧还曹操，我自然大喜。这样一次性的解决自然比留着让他天天看天天想要好，而我所手抄的《孟德新书》，无论内容如何，其上都打下了我的标记，对着我的字，他不可能只想曹魏不想我的。

或许，让于禁帮我做事，也不是不可能。就算他不肯带兵，他如果当真下力气给我教导出几个弟子来，比他亲自出马，也差不了多少了。我心下飞快的盘算着，却笑道：“来，让朕看看咱们这个军校如何了。”

四叔和于禁陪着我把军校转了转，看了校场，教官营，军帐，射场，马场……

四叔说道：“陛下，现在军校草创，什么都缺，特别是马匹军械，我军自来以步兵弩军为主，骑兵只有骠骑将军属下的凉州铁骑，但是在渭南一战却又折损颇多。我军若在北方立足，马不可少，而军校的马也不可少。若要排下阵势，没有一千匹军马，根本起不到作用，不如陛下能否想想办法？”

一千匹军马，不算太多，可也不算太少。长水胡骑汉代时的建制也不过是一千五百骑，何况是眼下的季汉，虽然我重视军校，又有丞相大将军们直接负责办理，但有那个过日子又细又紧的刘巴拦着，想要这些马只怕也是很困难吧。我想了想，说道：“这些马不是不能给，但只怕朕也说不通尚书令，又得朕来出钱。但是，朕的钱不能白花，只能先给你们西凉军马三百匹，同时给你们两百名步卒，一个月后，他们要和一百名铁骑军进行对抗，若是胜了，剩下七百匹马如数拨给，若是败了，这战马就要等尚书令的意思了。”

四叔看看于禁，把胸一挺：“一百名铁骑军，不在话下。”

我摇头道：“四叔且慢应承，朕有几点要求：其一，你和于将军自然是不能出战，所有之人，必是这些步卒。否则这一百名铁骑，你自己便全包了也只当热身，朕岂不是上了你的大当？其二，你们别以为孟起将军也是军校祭酒，若出西凉铁骑肯定会放水－－这一百名铁骑，朕不会动用西凉兵，朕要以辽东骑兵，着了虎豹骑的军甲来与你们对抗，而且，朕会许下承诺，若他们得胜，便消去其战俘身份，到时侯，你们面对的将是一支疯狂的部队。”

四叔登时泄气，不悦道：“陛下这是强人所难，二百兵卒，一月时间只怕连马背都上不去，辽东地接鲜卑，辽东精骑甲于天下，其兵士自幼生于马背之上，两者根本便不在一个档次上，如何来比？”

我笑道：“这便要看于将军帮不帮忙了。”说罢我便离开军校。

以于禁之聪明，自会明白我的意思，辽东骑兵的战法与鲜卑相类，我下一步的作战方向一是匈奴二是曹魏，都可以辽东骑兵为操演对象。而于禁恰恰多次参予北伐之战，了解鲜卑、乌丸、辽东骑兵和虎豹骑的战法，虽然时间较短，但我相信他们一定有办法的。不过就算他们失败，我也会把战马拨给他们，军校，那毕竟也投入着我的心血和希望。

回到长安城中时，李严已在宣室等我。我有些奇怪，今天本是休假，这样的日子他一个人来做什么？李严向我施礼后说道：“陛下，臣有一件大事不敢不报。”

我斥退从人，道：“坐下说话。”

李严点头坐下：“陛下，近来臣接连收到举报，这些举报皆指向一人，而且所言不似空处来风，臣初时不以为意，然越到后来，便越是吃惊，到后来，竟有惊恐之感，不敢不报与陛下得知。”

我笑笑道：“不知指向何人，竟让我的御史大人惊恐，难道是哪个皇亲国戚不成。”

李严道：“不是，这些举报指向丞相。”

“什么？”我吃了一惊，若说旁人，我还信得，可是丞相，他在季汉声名如日中天，甚至不下于我；他深受季汉两世重用，为当仁不让的第一亲力大臣；他一心为国，操劳不休，他事必恭亲，清正谦洁，他是季汉真正的支柱，是我成就大事的最重要的一环，怎么会有人来举报他？举报人没有长脑子不成？

我正色道：“凡事皆要证据，若因无源之风而疑忌大臣，岂不令人寒心，你便是因这些没有来由的举报来见朕么？”

李严坐正了身子，说道：“陛下，御史台为天子耳目，纠举百官，推鞫刑狱，丞相为百官之首，职责虽重，亦为御史台监察范围之内。孔明虽为陛下之师，但陛下乃季汉之天子，安可以私情而废公义，重丞相而轻御史，如此，则陛下设御史台何用？”

听李严指责，我只得说道：“正方言重了，朕只是有些吃惊，绝没有轻视御史台的意思。但你单独来见朕，不会只是因一些风闻之事吧。”

李严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帛，交于我手，打开看时，却是却是一张目录：“一、弹诸葛亮把持朝政，结交大臣事；二、弹诸葛亮私设曹椽，意图不轨事；三、弹诸葛亮蛊惑帝君，更改祖宗成法事；四、弹诸葛亮滥用职权，私建部曲事；五、弹诸葛亮纵容亲属，欺压良善事；六、……”

李严站起身，搬动身后的一大堆书简、纸张、帛册，道：“这些皆是原件，笔迹并非一人所为，而且其言每每事实清楚，有些竟是我也不知道的，故微臣不敢隐瞒，特来报知陛下。以‘弹诸葛亮私设曹椽’为例，诸葛亮在丞相府下设立知闻所，又在各地设下机构，其人员秘密不与人知，而花销颇巨，近年所费，几乎可以装备一支五千人的部队；而‘弹诸葛亮把持朝政，结交大臣事’指出，诸葛亮在朝堂上一人独大，一语所出，众人景从，上至大将军，下至小小郎官，皆唯唯而矣；‘弹诸葛亮纵容亲属，欺压良善事’，则有人在汉中大肆收买土地，下面属员报知微臣，其人竟是孔明的族弟……”

听着李严的话，我先是极为吃惊，因为每一件都有模有样，不由人主不动心。待得细细翻拣，却发现这些奏章虽然表面看起来危言耸听，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东西。

说孔明结交大臣，把持朝政，虽然孔明为百官之首，以其能量和官位的确在朝中一言九鼎，举足轻重，但他的忠心我却是深知的。在历史上他一人任丞相录尚书事，假节，更领司隶校尉、益州牧之后，依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何况如今；至于说他私设曹椽，建立知闻所，其实那是我的授意，此所的作用是收集魏吴各处的消息，旁人自然不会知道其中的秘密；至于蛊惑帝君，更改祖宗成法，所指自然是更易察举之制，那分明是我与他共同所为；至于他私建部曲更是胡说八道，那里面把虎步营，乃至姜维的雏虎营都算成了孔明的私兵；不过，这个孔明的族弟又是何人，怎么会以孔明的名义在汉中并购土地？

此时我的吃惊，不仅在于此文所弹的内容，更在于是谁写了这些东西。我对李严说道：“这些东西，便留在朕处。关于收并土地一案，你派人彻查，若果有此事，则一定严办；若与丞相无关，也要还丞相一个清白。此事事关重大，必须保密，你知，朕知，不可传于他人耳中，否则的话，朕容得你，国法也不能容你。”

李严应命。

目送李严离去，我首先对李严产生怀疑：作为御史中丞，弹掉孔明之后，他便是丞相，攻击孔明，这自然晋升的好办法。但是，此时的李严不是历史上那个白帝城托孤的李严，他该有自知之明的。何况以这样几份东西，想要弹倒我的老师，季汉的丞相，哪有那样容易的事？此事除了对李严有好处，当然从大的方面来说，对魏和吴也有着极大的益处，正如我们曾对计挑拨贾诩和司马懿一样，这两个国家自然也有可能来离间孔明和我。不过不论如何，还是先察清楚再说。当下我让人把三叔和傅彤请来。三叔兼着司隶校尉之职，此职实权极重，负责督率京城徒隶，从事查捕奸邪和罪犯，由于实权极重，东汉以来不设丞相，而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就被称为“三独坐”，在皇帝面前，只有他们三人可以坐下。不过，三叔只是挂名，却极少接触实务，一些日常工作都是由傅彤负责的。傅彤是个很忠心的人，可惜在历史上，他在随父亲东征时被陆逊火烧连营，为掩护父亲力战而死。我对此人还是很相信的，也知道他不是个多嘴的人，可以做好这件事。于是把此事交给他办理，让他悄悄彻查，看看倒底是谁在背后搞鬼。若真是李严，他虽然有能力，但若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废公义，我也饶不了他。

不过，唉，丞相的权力，也的确是大了一些。被这样一个人的光芒完全挡住，并不是让人开心的事。可是，我既然有这样一个人人羡慕的丞相，又怎能挑三捡四呢？只要他能使季汉强盛，哪怕让他独掌大权，又有何不可呢？可是，那些奏章上的内容却不断的闪在眼前。

自有汉以来，相权便与皇权有所争执，故而武帝后其不再设丞相，到后来更设立中朝，代替外朝。此时孔明之权力和他的影响，其实已经遍于军政各个方面，甚至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已处于他的阴影之下。

我不得不承认，这些奏折虽然没有什么根据，但那些颇有份量的标题，对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君主来说，还是极有力量的。

我努力摆脱这种感觉，对着自己说道：“刘禅，你记着，你只是中人之资，天下比你强的人多得是，你要做的是使比你强的人为你所用，而不是把一切权力拢到自己手里，否则的话，你面对的只有失败！丞相在，则季汉安，你永远不要怀疑孔明！”这样连着说了三遍，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轻松了些。我自嘲道：“说实话，有孔明这样的臣子，有的时候压力还真是大呢。”

离了宣室，我向后宫走去，才到椒房殿，便见百十个宫女排成军阵，笔直得站在宫门前，一动也不动。我奇怪问道：“她们在做什么？”身边小太监赵吉应声跑过去询问，可那些宫女却是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也不回答，连身子都不动转。

赵吉跑回来道：“陛下，奴才也不知出了什么事，那些宫女好象都不会说话，也不会动了，光在那里眨眼睛。”

我亲自大步上前，喝问道：“怎么回事？”

那些宫女本应该立即跪倒的。可是这些宫女虽然面上极为害怕，却全身发抖着不敢动弹，为首一个宫女想了一下，却双手抱拳，施了个怪模怪样的军礼：“启禀万岁，我们在练兵。”

“练兵？”我鼻子差点气歪了，这是宫中，让宫女练的哪门子兵？我又不是吴王阖闾，搞什么鬼嘛。难道是星彩弄得？不可能，星彩怎么会做这种荒唐事？可是除了她，这宫中还有谁能指挥这些宫女。这是未央宫，又不是长乐宫，有两位太后主事。“谁让你们练兵的？”

“启禀万岁，是解忧公主。”

关凤？她好好的跑到我宫里练什么女兵啊。自从父亲封她为解忧公主之后，便给了她随时入出未央宫的权力，后来父亲更把温室殿赐给她居住，对这个义女，简直喜爱的超过了儿子。关凤回来后，倒也的确不似白帝城那个任性的有些过份的少女。她日日守在父亲床前，不避肮脏的帮着我扶侍父亲，其亲密程度简直超过星彩。父亲病重那些天，她茶饭不思，哭得两眼红肿，让我都感到心下不忍。居丧之时，她就跪在灵堂，整日里哀哭。我想到她的身世，其可怜之处远远超过我。一个女孩子家，母丧父死，又落入敌手，虽未受到大的戕害，却也是人生一大惨事，所以我对她也颇加纵容。实在想不到，她居然在我宫里练起兵来。

这个小妹子！

“公主在哪？”

“回禀万岁，公主上午时要我们列队，当时姐妹们有几个不听，她就说练兵时，军纪为先，说以前有个将军练兵，把贵妃都杀了，皇帝也没有怪那将军。我们的小命更加微贱，哪敢不听公主的话？适才她又要我们列队，说半个时辰后回来，谁敢乱动，就打断腿，谁敢说话，就缝起嘴。”宫女说着，委屈的眼泪流下来。

我又好气又好笑，挥手道：“都散了，散了吧。公主来了，朕与她分说。”

众宫女闻听此言，如蒙大赦，顿时作鸟兽散。我正要让人去找关凤，却见园门处人影一闪，关凤奔了过来，跳脚道：“谁让你们散了的，都回来！”

我喝道：“凤儿，你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在宫中拿宫女练兵，亏你想得出来？”

“可是斗哥哥，”关凤气鼓鼓的道，季汉天下，也只有她敢叫我斗哥哥而不呼为陛下，“我和您说过多少次了，我想带兵，可是你不让，我只能拿这些宫女来操练操练。何况，古时候也有大将这样做的。”

“那是吴王要试孙武是否有真才实学，你一个女孩子，当什么将领？”

“孙太后在东吴，不是也有女兵营么？凭什么我就不可以？”

我被她驳得无言，笑道：“好啊，眼下季汉成立军校，若你当真有本事，我把你送进军校学习可好！”

关凤大喜。

自从归汉以来，关凤已经不似初归时那样，整天缠着我要条件，想要征吴。这实在是星彩的功劳。而且她一直被二叔视为掌上明珠，也的确有她不凡的一方面。她虽是女子，但性情豪爽，率真可爱。时间一久，我真当自己有这样一个妹妹了。

夜色深沉，钟鼓楼中更点时而响起，弥散在静静的夜空之中。

突然，东市方向腾起火光，火光迅速漫延开来。

有人大叫道：“走水拉！”

有人在惊呼：“里面有人啊！”

人影幢幢，呼声杂乱，哭喊声打破夜的沉静。街头巡逻的金执吾迅速向失火的方向奔去。

……

“启禀陛下，昨夜长安城东市失火，金执吾赶到之时，火势漫延，波及房屋十二间。有三名学子烧伤，一名伤势较为严重。失火原因是这些学子捧书夜读，结果睡着后失火引起。”卫尉陈震奏道。

“令太医前往医治，务必救治好那学子之伤。”此时我心中隐含愧疚，虽然这些人受伤与我无关，但我是季汉天子，他们是受我之令前来的长安赴考，更何况，他们都是未来的英才，伤于未考之前，岂不是可怜。

李严站出来道：“陛下，微臣早说过，天下学子众多，皆入长安城中，不易关防，不易管理，今夜失火便是一例。愿陛下延用旧制，万勿轻易祖宗成法。”

吴懿也道：“陛下，御史大夫所言极是。察举、征召、辟除、任子、赀选诸法，历来皆是大汉成法，根基之所在，龙脉之所系，轻动不得。陛下与丞相初动此法，便天降大火以示警，实为不利啊。”

改革察举制，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此时他们借着这场火灾，向我发难了。孔明还未上朝，我独自面对群臣的攻击，着实有些难以阻挡。张飞、马超二人虽也位列朝堂，但兴兵打仗他们还可以，说起察举考试，他们还比不上一个普通士人。正此时殿门官报道：“丞相大人到！”

众人一齐住声，向殿门看去。却见丞相诸葛孔明身着朝服，手持羽扇，缓缓而来，我心中如放下一块大石头，叫道：“丞相，你来得正好，快给丞相看座。”

孔明向我施了一礼，并不坐下，道：“陛下，臣去看了看那几个受伤的学子，故此来迟，请陛下恕罪。”

我说道：“丞相为公事操劳，何罪之有。适才殿上，诸大臣纷纷谈及此火，竟然认为是上天示警，警示朕得不妄改祖宗成法，不知丞相以为如何？”

孔明听了，一弹衣袖，不悦道：“诸大臣之言，似乎太过。我有一事不明，请问说这样话的大人，未改察举之时，长安城可有不失火之年？未改察举之时，是否各郡各州便无失火之事？此事失火，乃是人祸，此后吸引教训，严加关防，也就是了，但以此为由，将人祸改为天灾，说成上天示警，我不知其人做何感想。”

孔明一番话说出，吴懿低着头，一声不语。李严却道：“丞相此言差矣。正因为改变祖宗成法，学子汇集长安，才造成了失火。丞相不问情由，便来指责，只怕不妥吧。”

孔明似乎这才发现他所指责的人包括了李严一样，道：“噢，原来此话是御史大人说的，恕亮不知，多有得罪。御史大人是为长安安全着想，自然无可厚非，这点我们可以加强管理：比如通令长安城各处学子，虽然陛下特准考试前期，他们宵禁之后可以点烛攻书，但必须在子时前之前全部灭火；保证安全，不得读书时睡着；同时凡学子居所加强防火管理，减少风险；凡住在一起的学子，可以自愿选出负责之人，进行自我管理和约束……总之，杜绝这种意外的方法很多，而不是因此意外对陛下的新政有所怀疑。”

李严哼了一声，知道有孔明，劝我改变新政已无可能，便也不再说。

我心中好笑，有孔明在，朝堂似乎就总是四平八稳的，可真是一物降一物，不论是李严，是廖立，还是刘巴，甚至是三叔和马超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见到孔明，便都不自觉的低头。这实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一个人出色，竟然可以出色的连对手都不能当面与他竞争的地步，连敌国都表示尊重的地步。或许，这也正是有人举报他的缘故吧。

当下我问道：“众卿可还有本奏？”

大鸿胪兼客曹尚书孟达出班道：“陛下，魏国特使董昭、陈矫前来长安，眼下已到华阴，不知陛下同意不同意他们入境。”

董昭他们来此何事？我看看孔明，孔明微微唅首。我说道：“子敬（孟达字子敬），你去安排迎接他们一下，朕且看曹丕有什么把戏。”

五日后，董昭等人来到长安城。而我们紧急调用各种途径，调查曹魏到底有什么变动，却并没有发现，而东吴近来也并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不过，董昭等前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董先生，想不到分别数月，又复相见，先生还清健如昔？”朝堂上，我笑吟吟的问道。

董昭在渭南大战后陷入我军包围，他化妆成小兵模样，可惜气质出众，被路过的孔明一眼认出。后来是曹丕出钱赎他回去的。董昭却毫不在意我的讽刺之意，只如在说旁人一般，笑道：“刘公子，一别之后，甚是想念。可叹天不假年，刘公仙逝，空留下幼子持国，权臣当政……我家天子曾言，若异日公子无处可去，他已在洛阳为公子建下府第，请公子赏光。”

我们两国相争，互不承认，他自不呼我为陛下，可是当着我的面离间孔明，这计俩也低了些。我大笑道：“巧了，朕也已在长安城为子桓公子建了府第，随时恭他大驾。先生回去，还要转告子桓兄噢。唉，上次董先生少言无语，今日重逢，却唇利舌尖如是。先生离去之后，朕也是日思夜想，算了算，亏了。早知先生如此了得，就算先生不肯顺我，我每天用大米肥肉把先生养起来，也比那些钱帛换先生回去好。搞得先生当面取笑于朕，短视啊，亏了，亏大了！”

登时群臣笑成一团。廖立在侧，扬声道：“陛下之言差矣。”

我一愣，怕这位侍中大人说出什么不中声的话来，只听廖立道：“早知董先生辩才如此了得，我们定赎金之时，便应加上一只鹦鹉才是。”群臣又复大笑起来。

董昭城腹再深，此时也被笑得说不出话来。

副使陈矫见董昭受窘，亢声道：“我早闻季汉人才备出，哪知今日相见，不过是一群轻薄之徒，早知如此，不来也罢。”

廖立反讥道：“原来曹子桓领五十万大军，却败于一群轻薄之徒手中。”

我知道若是斗起嘴来，再过十天也结束不了，于是挥挥手，止住群臣，道：“董先生千里而来，必有教于我，不知何事？”

董昭道：“自桓灵以来，天下大乱，黄巾蜂起，诸侯做乱，民不聊生，武帝执干戈以济世，文帝举教化育万民。今天下三分，百姓困苦，我主陛下体生民之艰辛，不忍百姓受刀兵之苦，愿与刘公子定下协约，永为盟好，互不相攻，刘公子意下如何？”

我一愣，再也想不到董昭却是来议和的。

眼下曹魏虽败，筋骨未伤，实力依然强于我们，可他们居然会向我们低头讲和，是何道理？不过，我季汉也正要休养生息，百废待兴，百业待举，董昭之言，无论是董昭所出，还是曹丕所讲，都字字打入我的心里。

和平，那其实是我很需要的东西。

可是，对手送来的和平，要得还是要不得？

我目视群臣，群臣都在看着我，有的不屑一顾，有的怦然心动，也有的在盘算其间得失。我把目光望向孔明，只见他眼中含笑，示意我不可轻意答应。

我微笑道：“滋事体大，几位使者先回驿站休息，待我们商议之后再做决断如何？”

董昭施礼道：“正当如此。”

他们正要退下时，我说道：“且住，董先生身后那个漂亮而气度不凡的年青人，不知是哪位？”

董昭看看身后，说道：“这是征南大将军之子曹肇。”

我点头道：“果然少年英雄。听说你在华山，一人敌住我四叔赵子龙，不简单啊。”此人当然不简单，在曹家第三代中，他可是唯一号称有“国士之风，当世才度”的，而且，他与曹魏太子曹睿关系非同一般，若不是后来曹睿早死，其前途不可限量。

曹肇听得我语，面上却冷漠异常，只淡淡一拱手，便即作罢。

我笑道：“朕对曹公子颇为投缘，明日单独请宴请公子，如何？”

诸人皆是一愣，曹肇依旧没有任何表示，不说话，也不出声，扬着脸，只如不闻。董昭在旁咳了一声。

我似乎这才发现场面异常，笑道：“呵，是朕忽略了，明日，朕在白虎殿设宴，款待诸位。董先生等人也要赏光啊。”

董昭笑道：“这是自然。”目光却有意无意的在曹肇身上扫过，不明白我为何这样重视曹肇，轻忽他们。

曹魏诸人退下后，百官离去，我留下诸近臣继续讨论。

侍中廖立笑道：“陛下今日很重视曹肇啊。”廖立的才学，在季汉是仅次于孔明的，当然廖立认为自己还强于孔明。他平日眼睛向天，不但孔明，连我也不放在眼里，经常说一些让大家都下不了台的话。不过今天他说的话却都在点子上。

李严道：“陛下莫不是想招纳曹肇？他可是曹休之子，只怕不易。”

刘巴为尚书令，为三独坐之一，在东汉不设丞相时，是堪比丞相的，但有孔明在，他便沦落到秘书和财务大臣的位置上。他照例是不涉及到自己的事务，便不开口，一旦开口，必然有中。而新从扶风太守破格提升为侍中的蒋婉则表现出与他年龄不相符的稳重，也不说话。

三叔在一旁道：“这个小孩居然可以敌住子龙？我明天非要和他交交手不可。”

由于四叔这些天正和于禁忙着训练之事，后来又把马超也叫了去，所以我朝四位大将军，眼下只有三叔一人在场。

我笑道：“先不谈曹肇，且说说曹魏来和谈，是何目的，我们要不要答应？”

刘巴道：“眼下季汉急需休养生息，休兵和谈，正是于两国皆有利之事，何乐而不为。”

张飞却怒道：“万万不可。我和曹家打了一辈子，想要和谈，万万不能。虽然眼下孟起子龙不在，我也可代他们表态。孟起与曹家血海深愁，安能不报！”

廖立看看三叔，讽刺道：“一勇之夫，不配议国家大计。天下生民之性命重耶，还是一家一姓之仇作怨重耶？”

张飞大怒，一把将廖立衣服抓住提起，喝道：“你这腐儒，无端辱我，好无道理！”

我忙道：“三叔住手，不可如此。”

孔明咳了一声：“翼德，放手。”

张飞气忽忽的退开，廖立一张面孔已成惨白，抬头恨恨的盯视张飞，却把目标落在孔明脸上：“你纵容这蛮人来辱我，却充什么好人！”

见廖立不恨张飞，反怪孔明，我心下生气，沉声道：“今日庭议，皆为国事，言者无心，闻者足诫。不得攻击个人，也不得动粗。”

廖立恨恨道：“你们都是一家子，独我一个孤身野鬼，便来欺我不成！”说罢转身便走。众人皆是苦笑，廖立如此，已非一日，我不由想，难道只得无法用他，得如历史上那样，把他发配到汶山不成？

张飞向他背影吐了一口：“什么东西！也敢与丞相和庞军师齐名。”

孔明略平定一下气息道：“陛下，廖立虽然君前失仪，但其人有口无心，陛下不要治罪。”

我叹一口气：“天下人，但觉有才，便恃才自傲，目无余子。廖立为荆州士人冠冕，其人与其才大不相称。且不提他，再议明日之事。”

孔明道：“陛下之深意，臣已明了。从表面看，和谈亦我所需。不过，眼下我季汉国力虽不及曹魏强大，但军力却处于攻势，而曹魏南西两面受敌，匈奴鲜卑为患，所以需要时间来休整，解除边患。所以此次和谈，我们并不着急，亦不可放弃并州的利益，否则的话，我与曹魏互不攻击，他便可抽出潼关之兵，引军北进，平定匈奴之变。到时我们受困于和约，如何行事？攻则为背信，不攻则失去并州大好局面。眼下我军有与东吴的和约已经够了，何必答应与曹魏之和？况彼人虽有百姓安危之大义，季汉亦有汉室更替之国仇，若然和谈，则必失群臣与军中诸将之心。”

其实我对和谈这个词是很感兴趣的，但也知道孔明所言才是正理，当下道：“丞相之言，甚和朕意。眼下我军虽不动刀兵，却不可约之以盟。我适才在殿上拉拢曹肇，轻视董昭诸人，便为诸使者。曹使数人中，董昭陈矫皆为宿臣，城府之深，不可轻测。曹肇虽有国士之称，却失于年幼，执着于情感，其父又是手掌兵权的大将军，其友则是太子，只消让曹肇受到曹丕的疑忌，便可令曹魏再受打击。明日宴上，还要诸公与我配合才是。”

群臣点头。

次日宫中大宴，因为国丧未满三年，并不张灯结彩，只摆了几盆素雅的鲜花。白虎堂前，设好宴席，一时董昭诸人与季汉群臣入坐，季汉方有我、诸葛亮、张飞、刘巴、李严、蒋婉、孟达等人，廖立告病未来。

董昭先举杯道：“刘公子，且为天下万民尽此杯。”

我见他又以万民为借口来和谈，正要想办法措辞，一愣之间，孔明已接过话头：“是啊，方今天下大乱，汉室衰微，乾坤为之倒悬，钟鼎为之倾覆，奸臣当道而行，万民置身水火，独我主奋祖宗之余烈，兴汉室于故都－－董公有此语，实乃万民之幸也。”轻轻易易把天下大乱的由头归于曹丕篡汉，说着举杯向董昭。

董昭哪肯认帐：“方今天下大乱，在于汉帝不修德政，故而黄巾纷起，江山分崩。我大魏皇帝得献帝禅位，继刘汉之正朔，诸葛先生怎能万不可乱说话。”

一时之间，双方口似悬河，滔滔不绝。董昭随曹操数十年，颇得重用，自有其高明之处，而先生天纵奇才，更是不凡。接着陈矫在一边帮着董昭齐攻孔明。陈矫字季弼，广陵郡东阳县人。初避乱江东并拒绝孙策、袁术的聘用而回到家乡为功曹。孙权围攻东阳时，陈矫向曹操求救，并受到曹操器重，先后任司空府属吏、相县令、征南将军府长史，任多郡太守并多有建树。曹操征伐汉中时任尚书。曹操死时，陈矫力主曹丕继位并为其做好了准备，后被封为吏部尚书，封高陵亭侯。虽比不上董昭这等人才，也辩才出众。孔明以一敌二，应对自如。一时间精彩纷呈，我听得开心，竟忘了举杯。

不过季汉曹魏谁是正朔这种事情，就算是论上百年，也不会有真正的结果，旁边三叔张飞已是烦闷之极，眼睛只不住的望向曹肇，想和这个小孩子打一架。曹肇却不知在想些什么，看着酒杯，微微有些出神。

此时孔明和董昭等人已经开始论证曹操的身世了，又反过来论证曹丕不过是一个“太监”之后，怎么可以当皇帝。眼见得先生这等身份竟使出这等小计俩，我不由好笑，可是先生教导过我，计无分好坏，针对不同的人，管用就可以。董昭和陈矫二人被孔明说的面红耳赤。董昭突然停口道：“孔明先生，论辩才，我们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堂堂季汉丞相之职，不以天下苍生为念，只执着于一家一姓之天下，岂不可知？”

孔明道：“失敬失敬，原来曹子桓是个以天下苍生为念的大人物，亮万分景仰。不知他能否以天下苍生为念，辞去所篡之位，免去万民刀兵之苦呢？”

董昭转头向我：“刘公子，我奉我主之命，前来季汉，不是为得斗口。我想请问一句，若是我大魏承认季汉，季汉会不会也承认大魏？”

此前，曹魏与季汉互相呼之为贼。此时他承认季汉，好象的确是一种让步，可是这种让步，对我们而言，不见半点好处，反而会抵消我季汉的正义之感－－汉室后裔与篡汉奸贼互相承认，这算什么事？所以我没有片刻犹豫，道：“不会。”

董昭站起身来，向我一拱手：“告辞。”

我一挥手：“慢。董先生何至于此，坐。虽然朕对曹丕没有兴趣，但对董先生、陈先生，以及这位曹小哥却还是很尊重的。来，这第一杯酒不为国事，只为朕与曹小哥和陈先生初次相见，更为朕与董先生再次相逢，干！”

我一提议，自然季汉诸臣全部举杯，董昭三人犹豫了一下，也各自干了。

我说道：“早闻曹小哥武技超群，为曹家第三代子弟中的高手，不知可否演示一番，以助酒兴呢？”

众人把目光齐齐投向曹肇。董昭也略一皱眉。我几分三番提及曹肇，表现的极是关切，自是让他奇怪。

曹肇面色不变，缓缓抬头：“我的本领，也是一般，初见赵云，我被他一枪吓退，竟然不敢还手；第二次见赵云，他连夜闯营而来，仰面而攻，我在华山之上，占住地利，背护我家万岁，拼死一战，也不过勉强支撑了几十个回合，又加上许仪和典满二人，依然战不倒赵云。我承认，我还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刘公子既然想看我的本事，我也不敢藏拙。赵子龙可在，我愿与他一战！”

想不到曹肇竟敢向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赵子龙挑战，我不由对这个曹肇更是多了一重喜欢。不过，眼下四叔不在，他是以此为借口推卸还是有其它原因呢？

三叔已是按耐不住，站起身来：“娃娃，我四弟不在，老张来试你一试如何？”

曹肇抬头看看三叔，摇头道：“我是晚辈，也不是三将军的敌手。不试也罢。”

三叔气得胡子直翘，却也无可奈何，现今的他官居极品，位列三台，主持着长安城的安全，加上年纪大了些，已不是原来那个一勇之夫的蛮汉。在朝堂之上，好多时候他都可以帮我一把，特别是在父亲去世的那段时间里，他的伤痛应该是最深的，桃源三兄弟只剩他一人，可是他竟然与孔明一起主办丧事，办理的井井有条，而且还常来安慰我，告诉我人死不能复生，这几乎让我感到他变了个人似的。要知道，二叔死的时候，他伤心的几乎碰死在灵前的啊。

或许，人真的是可以逐渐成熟的，就算是张飞这样的人。

眼下曹肇不与他动手，他也是无可奈何，曹肇是晚辈，以资历论，张飞是曹肇的祖父一辈的，以亲戚论，他是曹肇的父亲一辈的（张飞之妻是夏候渊之女，曹肇的姑姑辈）。当下只得气冲冲坐下，口里犹自道：“胆小鬼，还比不上普法和尚。有了，陛下，你那个普法在不在，让他和曹小子打一架好了。”

我笑道：“普法不在，比武之事便算了吧。”

宴会才散，便收到鲜卑人的消息。

“报，陛下。”

“何事？”

“鲜卑大人轲比能遣使来见，现在相府之外，丞相着人报与陛下，问是见还是不见？”

怎么轲比能会主动着人来见我？难道他知道我季汉兵强马壮前来归附不成？我把这个可笑的念头抛开，轲比能，可不是一个平常的人。他是鲜卑族的著名领袖，虽然出身低微，但为人勇健、本领出众，极有威信。而他持法公平，不贪财物，被推为鲜卑部落大人。东汉末年，袁绍占据河北，人民不堪其苦，多逃入鲜卑中。轲比能学习中原之法，统御部众；并令部众向汉人学制作兵器铠、盾，以及文化知识，其部落渐强，控弦之士十余万骑，鲜卑各部落大人皆敬惮之。此时鲜卑主要分为三部，一为步度根，其部众分布在并州的太原、雁门等地；二为轲比能，其部众分布在幽州的代郡、上谷等地；三为东部鲜卑素利、弥加、阙机，部众分布在幽州的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轲比能并不是人数最多的一部，但却是最有实力的一部。

步度根部在北方与我军相邻，一向亲近曹魏，甚至为曹魏守边，所以我一直想要分化和收拾他们；而轲比能则左右摇摆，也曹魏关系时好时坏，却一心攻击步度根。我想，难道说轲比能是想与我玩远交进攻的把戏不成？若果如此，那么董昭等人的突然前来，便有了一个很好的解释。

“请丞相接见他们，问清底细，我再决定见不见他们。”

“是。”

我正要更衣回返后宫，侍臣来报：“启奏万岁，御史大夫李严求见。”

“呵，今天都赶到一起了，宣。”

“臣李严见驾，万岁万万岁。”

“御史大人前来见朕，有什么事么？”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请陛下屏退左右。”

“你们都下去，讲吧。”

“启奏陛下，汉中侍御史刘芝林上奏，刘某奏臣之命，已在将汉中将诸葛亮之从弟诸葛云抓获，在其下处搜到丞相亲笔书信一封，上复陛下。”说着便将一封信呈上。

我心下道：“李严的动作好快呀。”

伸手接过，展开一看，吃了一惊，那上面写道：“亮自别南阳，无日不思荆襄之土，然关羽无能，故园沦丧，幼主少志，夙愿难筹，隆中之对，已成空响，纵有兵起长安，更何人可应于宛洛？弟有良才，当深体为兄之念，笼络汉中，植根上庸、新城，待时机进复故土，霸业有成，明日之弟，便为今日之为兄也。”

我觉得手在发抖，那上面，竟然真是先生的笔迹，而那纸张，竟是荆州特产襄阳纸－－这种纸张是荆州士人最爱用的一种纸张，细洁光滑，不易破碎，在当时属于较好的书写用纸。这熟悉的纸张，熟悉的字迹，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在荆州时，孔明教我练习书法的情景，那时他也是在这种纸张上写了字，让我对着描红，我那时写不好，是要为打手板的。后来是水镜先生教我，却也少不了有先生亲手书写的教材传给我们。这一样的纸张，一样的字迹，却是完全不同的内容。会是先生写的么？――隆中对，定下取荆益二州之计，而今，先生的南阳都失落在曹魏之手，先生又怎能不去想。“幼主少志，夙愿难筹。”难道说，先生当真在国家大势上与我分析不同，而对我所误解么？

我摇摇头，把这种念头抛出去，若是先生与我有分歧，他会明白告诉我的。他的忠心，绝不会有半点改变。

李严向我靠近：“陛下，微臣请旨，带本部亲卫百人，擒诸葛亮献于阕下。”

听着李严的话，我竟然不由一惊。不过，我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而且当我把这张纸放下，便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李卿家，你太着急了吧。”

“陛下，此等大事，关系季汉安危，王莽印鉴不远，陛下岂可不防？”

“此事朕自有分寸。诸葛云何在？你可将之解往京城，朕要亲自审他。”

“回陛下的话，诸葛云现下已在廷尉大牢中。”

“好。今夜三更李卿陪着我，夜审诸葛云。”

“是。”

“你去吧。”

望着李严离去。我想了片刻，忽然间笑了，我竟然感到似乎自己又回到鹑觚城时，面对伏在暗中的强敌时的那种感觉。

近一年来的宫庭生活，繁冗的杂务，几乎消磨了我曾经拥有过的敏锐。当我对关凤的事都犹疑不休时，我更似变回了原来那个笨拙的我，遇事犹豫，总想依赖他人，却不知道主动的去追求。可是此刻，当压力逼近，当危机来临，当孔明先生或许成为我的对手时，我却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觉醒”。或许，我真是一个只有在强大的压力下才会展开行动的人。

“李晟。”

“臣在。”

“你带人去见诸葛侍郎，就说朕要见他。”

“是。”

“李暠。”

“臣在。”

“你带人去廖侍中府，问问他还有没有襄阳纸，朕要写字用，但宫中没有了。”

“是。”

“宣傅彤觐见。”

“臣傅彤见驾，万岁万万岁。”

“举报之事，查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臣无能……臣调阅了丞相府所有文案，都没有发现与举报中相符的笔迹。”

“你认为是丞相府中人所为？”

“不错，陛下，若非内贼，谁能知道相府中那许多事？”

“好吧，你且去查，。近几日，你给朕看好曹魏来的人，他们若有所举动，急报朕知。”

“是。”

傅彤才退下，侍臣报道：“陛下，诸葛侍郎到。”

“叫进来。伯松（诸葛乔的字），这些日子你在尚书台可好？多日不见，朕得到一幅好字，你来看看。”我把那纸折起，只让他看其中几个字。

诸葛乔笑了：“陛下，这不是家父的字么？您天天看，还看不够么？”

我也笑道：“当然看不够，不过你再细看看，当真这样肯定么？”

诸葛乔笑道：“错不了。这字咱们从小便学的。只是这种纸好久不见了，父亲那里都没有。陛下你藏着做什么，何不展开让我一窥全豹，我只看到‘应于宛洛’几个字，难道这是父亲早年的隆中对？”

好聪明的诸葛乔，可惜还是猜错了。我点头道：“是啊，隆中对。”

“哦，难怪。那时想来父亲的书法还未大成，虽然间架书划一般无二，却少了几分自在圆融。陛下，你让我细看看不成么？”

我把那纸收起：“想看得话，以后有机会。伯松，你父亲可有堂兄堂弟？”

诸葛乔点头道：“有啊，诸葛家本是大族，只是这些年失于联络，不知飘散到何方了。”

“这就是了。”

“什么是了？”

“没什么。你去吧。”

诸葛乔抬头看了看我，终于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或许他是觉得，我不再如原来那样什么话都对他说了吧。但今天之事，我又怎能先与他说？

“宣城门校尉张苞。”我继续叫着人。

张苞一进殿，我便训起他来：“张苞，你是不是学会喝酒了？怎么鲜卑人进城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朕让你当这个城门校尉，就是把长安城的安危交给了你，可是你是怎么做的？你不用不服气，干什么，旁的没学会，先把自己当成国舅爷了不成？没有？好，那就给我打起精神来，近半个月，长安城门给我盘查仔细了，再出现这样的事，朕可不管你是不是星彩的弟弟，一样要动军法！”

张苞被我斥的一张小黑脸变也了小白脸，满腹委屈而去。我想，未来半个月，就算一只老鼠想出入城门，只怕也要被张苞检查有没有长安户籍，而这，正是我需要的。

我起身出宫，微服直向廷尉府去。虽然与李严相约晚上同去？但此刻我既然连孔明都产生怀疑，又怎能相信李严？我不想让任何人掌握住我的规律。

在季汉，御史府虽然有监察百官的权力，却并没有大牢。所以犯人关在廷尉大牢。此时季汉的廷尉是我那个舅父糜芳。这些年他在季汉养尊处优，过得到是开心的紧。见到我来，吃了一惊：“斗儿，不不不，陛下，老臣不知陛下来此，死罪死罪。”

“舅父无需多礼。诸葛云关在何处，提他来见我。”

“诸葛云是谁？”糜芳一头雾水。倒是他旁边一个书吏说道：“大人，便是御史大夫李大人送来的那个人，不过大夫有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那个人，而且此刻那人还由御史大夫的亲兵护卫着。”

“呵，保护如此之紧么？黑塞，你去将他带来。朕在此坐等。舅父，朕要借你这个地方过堂，你带人出去护卫一下，不得让一只鸟飞近这厅堂十丈。”

我倒要看看，是因为历史改变，诸葛亮有了异心，还是谁在暗中挑弄我与先生帝相不和，搅乱我季汉天下。

难道说，我一年多以来收藏爪牙，善以处世，便真有人把我当成了可欺之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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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十一至二十章 曹魏弄间

眼见那个有几分投机商人气质的人从外面走进来，我不由得感到一阵鄙视，想不到，我会亲自与这样一个人打交道：“你是诸葛云？”

那人却毫不恐慌，笑笑的道：“正是在下，敢问这位小兄弟官居何职？其实这件事一定是搞错了，在下是合法的生意人，汉中之人无不知晓的。再说，我是丞相的堂弟，怎么会犯错？我来之时，家里人都恼了，要给我堂兄打招呼，说你们敢惹我家，是不是不想活了？还是我拦着他们，算了，不说了，说多了倒似我在夸耀，－－谁能没有错，有错就改不就是了，常言道，不打不相识。我在汉中时，开始好多官员就和我们产生过误会，后来都成了好朋友……”

我被他逗笑了：“原来你是诸葛丞相的堂弟，你与诸葛丞相一定很熟了？”

“那是，我堂兄对我可好了，当年在荆州时……算了，不说了，说多了倒似我在夸耀；虽然我家对丞相一家有恩，我父亲救过丞相的命，但是我父亲说过，不准四处乱讲的……算了，不说了，说多了倒似我在夸耀；你们头儿在哪儿，他们真得搞错了，居然敢说我上缴的税额不足，把我抓到这里来，你说，这不是在开玩笑么？我是丞相的堂弟，虽然我也算是国家大姓，本来可以免税，但我却是一心为国，主动缴税的！”

李严这家伙，居然是用这个理由来捉得他。想想，李严也的确是个聪明人，他这样做，的确可以不会打草惊蛇。不过他说救过丞相的性命，我倒是不可不问清楚，丞相是个不顾私情的人，但恩亲这种东西，却往往比亲还要让人无奈。

“你果然是诸葛丞相的堂弟？有何为证？”

“我当然是了，不信，我可以背族谱给你听。”

“族谱就不用背了，你家是怎么救丞相一家的？”

“算了，不说了，说多了倒似我在夸耀……不过你既然问起，我就简单的说说，我们本是徐州琅邪郡阳都县人，我伯父讳珪，曾为泰山郡丞，我父亲讳玄，算了，不说了，说多了倒似我在夸耀，一般人的到这个名字，便知道我与丞相的关系了。”

我摇头道：“你还是继续说好了，我不是一般人。”

“那是你年纪小，好吧，我也不顾被看成夸耀，就与你说说，丞相幼时，母亲父亲相继过世，他们兄弟姐妹年幼无依，是我父亲把他们养大的。那一年，曹操的军队血洗了琅玡郡，我父亲带着丞相兄弟东躲西藏，惊险万分的逃离青州，前往豫章，那年丞相13岁，而父亲那时已被任命为豫章太守了。后来我们又到了南阳，丞相的姐姐、弟弟和他自己成亲，都是父亲一手操办。你说，这种恩情，岂是轻易可还的？所以，堂兄知道我还在南阳受苦，便派人把我接到汉中，又给我好多钱，让我买房置地。相府门前七品官，何况我是他的堂弟。可是他为人低调，不让我结交官府，只让我和平头百姓交往。我知道他的苦心，是怕有人说闲话，其实有什么？这季汉天下，有一多半是我堂兄打下来的啊。你说是不是，小兄弟？”

我笑了：“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好了，你下去吧。”

“小兄弟，我说了过么多，你还不肯放我么？我在这里待多待几天没关系，但是时间久了，我怕你们会吃罪不起啊！算了，不说了，说多了倒似我在夸耀……可是，我要见你们的头儿，我还有一张丞相给我的亲笔信，让你们抢去了，快还给我。”

看着这个人被带下去，我认定了两点，第一此人不会当真是先生安排用来造反的－－如果说相信先生会背叛我，那是对先生忠诚的侮辱，那么说安先生背叛我却用这样一个人在汉中发展势力，那就是对先生智慧的侮辱；第二此事当与李严无关，李严是个聪明人，他虽然总想爬到先生头上去，但他却不会用这样笨的手段，看来他也只是借用有人攻击先生的机会，顺水推了下船而已。

而且，虽然这个诸葛云所说的故事九成是真的，但他不该和我说细节。旁人不熟悉先生的情况，我还能不知？先生是由诸葛玄养大的不假，但他随诸葛玄前往豫章时，是在曹操血洗琅玡的前一年。也就是说，此人的故事有假，而这种事诸葛玄的儿子是不可能搞错的。所以，这个诸葛云的身份是假冒的，他不可能是诸葛玄的儿子。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用在乎了。我对黑塞说道：“这是个骗子，你从他嘴里掏出实话。我只等半个时辰。”

黑塞是先生一手培养起来的，虽然是我的亲信，但从不防碍他对先生的忠心。而我此番，也故意把他带到我的身边，让他知道此事，不为试探他的忠心，只为让他以后在不经意间告诉先生这件事的前后经历，告诉先生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黑塞点头出去。紧接着我便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一声惨叫，夹杂着骨骼断裂的声音。

才进门的糜芳被这声音吓着了，我笑一笑，与他一起走向廷尉府后院的凉亭。太阳转向西方，挂在垂柳的枝上，虽然还是白色，但已不那么刺目。离天黑大约还有一个时辰。

糜芳良久道：“陛下……”看来他感觉到了什么。

我说道：“你带人连夜出发前往汉中，将此案全部接手。诸葛云在汉中侵吞财产，该退还就退还，该充公就充公，其家人依律定罪。李严那里，朕自有解说。这个人我带走，你对外就说他被刑毙了，销案了事。”

糜芳连忙点头答应。

我冷声说道：“幸好此案乃是有心人而为，并非朝中大臣纵容家属，不然的话，就算他功劳再大，朕也不会姑息。朕定天下，是为万民，有害民者，便是害季汉。舅父处理此案，必时时深体朕意，舅父处理此案，也要让所有人看到朕的用意！”

说完，我把目光投向糜芳，看得他几乎有些发毛才作罢。

我知道糜芳在长安城南连置了几处宅院，虽然并没有人告发他有违法举动，但巧取之事只怕难免。在我手下的大臣中，他现在算是财产较多的一个了。所以，该敲打了，我还是要敲打他一番。又谈了几句，黑塞来报，那个诸葛云已招了。

“少主，他不是丞相家人，而是廖立族人，本名廖水。但他说不是廖立让他这样做的，具体是谁，他也不清楚。只是那人找上他来觉得对自己没坏处，便答应下来。”黑塞现在说汉话已经比较流利，但还是很难听出感情，这让人感到他如同一部机器，而且，黑塞作任何事都如同机器一样按步就班，不受感情左右。

“不是廖立？”我冷哼一声，暗道，谁信！我之所以让人去问廖立襄阳纸之事，就是因为我首先怀疑了他。廖立大才，其中一项便是写得一手好字，而且是双手可以分别书写十几种字体，摹仿人写字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廖立与孔明、庞统同为荆州士人冠冕，可是一直以来，他既比不了孔明的一心为公，虚怀若谷，也比不了庞统的奇计百出，所向披靡。他只是一直在报怨，报怨没给他和合适的舞台，否则他可以做出多大的事来，肯定比孔明精彩，比庞统出色。原来他这样报怨还可以，因为庞统治小县时也是荒废政务，忠日饮酒。可是廖立到了侍中这一步，依然还是做事时少，破坏时多，经常非议朝政，讽刺大臣，时时把矛头毫无来由的指向孔明，就很难站我满意了。

我也曾与廖立单独谈论过，对他的才华我是很佩服的。毕竟他是与孔明和庞统齐名的人，甚至我也曾试想过让他独挡一面的可能性，毕竟他的资历和才智都还在李严之上。但是今天出了这等事，让我还如何能放过他？这已不是性格的缺点，而是为人的善恶了。

不过，在季汉，孔明先生制定和执行法律，凡事必先重证据，无论是赏，是罚，是升，是辍，都要有根有据，清清楚楚。渭南之战时，魏延独引一军守卫河西，他私自行动，导致风陵渡失败，虽有渭南之战舍命死战，立下大功，却也难免受到降级和处分，以及在军营中身受四十军棍－－要知道军棍这种事，打上他这种高级将领已是极为少见－－而这种公平和公正，也正是季汉部队战斗力强悍的原因所在。

所以眼下，我也还只是证明了此人与先生无关，而不是廖立有罪。

离了廷尉府，天色已昏，马上就进入宵禁了。

正行间，黑塞突然停下：“陛下，前面有埋伏。”

一阵凉风落下来，飒飒的，让人不由背上起栗。

二

一声有埋伏，让我不由大是吃惊。这可是长安城中，难道说还会有人暗害我不成？眼前这片地方，本是汉时的大院豪宅，三公旧府，经了战火洗礼，到处都是断瓦废墟，满目荒凉。也并没有住户在。不过时值暮春，青藤渐长，细草初生，晚开的花朵幽幽的释放出香气，给这荒凉上遮了一层生机。

我看了半响，笑道：“你这杀才，倒吓了朕一跳，哪里有什么埋伏？”

黑塞却不答话，眼睛盯着远处，手一挥，七名侍卫已随着他快步向前。他们前后错杂，并不齐整，却暗合着八阵图－－他们八人正是我身边的阳八卫，而李氏兄弟与另外六人组成阴八卫，这十六人合在一起，便是三叔这样的绝世猛将，也无法闯阵而出。

黑塞八人行得均快，眨眼间已至前面街口处，便听黑塞喝道：“尔等是什么人？”

几个杂乱的声音答道：“你是什么人？要你管？”声音古怪，虽是汉话，却带着胡音，与原来的黑塞有得一拼，而且个个舌根都发硬，声音里打卷，明显是酒喝多了。接着暗影里钻出几个身着胡服，腰悬弯刀的鲜卑人。

我心里不由佩服黑塞的感觉灵敏，却又好笑，这些人大约是进城来的鲜卑使者的从人，在草原里放荡惯了，不知长安城的规矩，竟在这荒芜的地方休息，以至黑塞以为是埋伏。

黑塞上下打量他们一番，说道：“马上就要宵禁了，几位该去哪里，便去哪里，不要待在这里。”

为首一个高大的鲜卑人叫道：“老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除了天神和我家大人，谁也管不了我。你算什么东西？”态度极是蛮横，说着便抽出腰刀，一刀向黑塞劈去，这一刀歪歪斜斜，却是力量极大，简直要把黑塞劈成两半。

黑塞向后一退，佩剑出手。八阵图上阵之时，所执兵器各不相同，什么长戟短刀，坚盾柔索，长短相杂，攻能各异，往往让对手手忙脚乱。但此次出门是便衣，八个侍卫都是腰带长剑。当当两声，火花四溅，黑塞的配剑架不住那沉重的弯刀，被那鲜卑人击得连连后退。黑塞也是巨力之人，此人竟能将黑塞逼退，也算了得。此时鲜卑人脸上带了狰狞的笑意，脚步随着黑塞后退自然的跟随，不差分毫，接着举刀便砍。却不知黑塞向后退身之间，已经引动阵法，两名侍卫从两侧环上，隐隐将他困在其中。他的刀才扬起，肋下空中大开，一名侍卫闪电般扑入，一拳击在他的肋下。八阵图所用拳法与一般人不同，他们出拳时中指关节突出，全力打击一点，更有打穴之功，此人身子虽然强悍，受此重击，只觉五脏六腑几乎翻转，呼吸陡停，全身一顿，便此时手腕巨痛，却是被另一个侍卫用擒拿手擒住，弯刀登时撒手，身子向前踉踉呛呛倒去，接着被第三个侍卫在后腰上一脚，踢出阵来。此时倒在地上，肋下那一拳的劲力还未消去，只自一下一下的抽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黑塞将长剑一钩一搭，已将那弯刀接在手中，挥了两下，感觉还不错，反手丢给一个侍卫，再次喝道：“长安城中，胆敢行凶，你们眼里还有王法么？”

那几个鲜卑人面在相觑，突然叫起来：“你们以多胜少，不算英雄。有本事的一个一个的打。”

正在这个时侯，一队执金吾转了过来，喝道：“谁敢在长安城中斗殴！”

那几个鲜卑人见状，架起地上的伤者，呼啸一声，转身便逃。

黑塞正要追赶，我止住了他，冷笑道：“这些客人不知礼数，放过他们吧。”心下却十分不满，这些鲜卑人不通礼数，凶悍如此，与之结盟，是否会引狼入室？

执金吾到了近前，正要盘问，黑塞把一个令牌亮出来，连忙行军礼退下。

回到宫中，还未进宫门，便见关凤骑着一匹红马风风火火的奔了过来，唤我道：“斗哥哥，斗哥哥。”

我正要怪她失仪，细看时，却见关凤身上全是大汗，头发都一缕一缕，浑不似平时整洁俊俏的模样，当下问道：“你怎么了？”

关凤跳下马来，迟疑了一下道：“斗哥哥，我有大事要汇报。”一转眼又看到了侍卫手中的弯刀，向我道：“斗哥哥，你们也见到了那些假鲜卑人么？”

我吃了一惊，转头看关凤，说道：“你随我来。”此处不是讲话之处，我带她入宫，来到昭阳殿。

关凤被我突然的严肃吓着了：“斗哥哥，我说错什么了么？”

她不是说错什么了，而是她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事实上，遇到那些鲜卑人之后，我对是否与轲比能联合已经产生了疑问。若是一个盟友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得，当客人时还要乱闹，那么他的诚心与绝不会比他的装出来的笑容更多。虽然对鲜卑分化是必须的，但是远交近攻还是联弱击强我一直拿不定主意。若与轲比能联合，击败步度根集团是肯定的，但之后我就可能面对更加强大的轲比能集团，他会不会建成檀石槐那样的强大国家我心里并不是很有底。而联络步度根对付轲比能，先不说步度根能否放弃与曹魏的关系与我们结盟，就算是结了盟，他是否能起以相应的作用也在两可之间，而且支持他与轲比能作战，我们除了暂时不受北面的压力外，得不到任何的好处。可暂时不受北方的压力，却也是个不小的好处。

所以在这种时候，鲜卑使者的一举一动，都直接影响我对鲜卑族情况的分析。可是，若这些鲜卑人是假的，那么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凤儿，你怎么知道那些人不是鲜卑人？”

关凤答道：“不是我看出来的，是曹肇。”

“他？你和他怎么会在一起的？”

“很简单啊。他长得漂亮，听说本事也挺高的，那天三叔要让他比武，他不肯。我就想亲自会会他。可是他只肯与四叔交手，于是我们一起去军校了。”

我登时晕了一下，她怎么可以带曹肇去军校？就算她喜欢曹肇，想与他一起游玩，长安城可玩的地方多了，怎么能去那种机密所在？难道曹肇就是传说中的美男间谍？

“你怎么可以带他去那里？”

“因为我答应带他去见四叔的。”

“见四叔？见四叔做什么？”

“我只和您一个人说，千万不要告诉旁人－－因为曹肇喜欢四叔。”

我大大吸了口凉气，仿佛白日见鬼一般。曹肇？四叔？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么？天下还有比这种事更加让人无法相信的么？

“哈哈哈，我是逗你的。只因为曹肇曾败在四叔手里，他不肯服，此次来季汉，非要见识一番罢了。可是，四叔不肯见他，而且说军校重地，任何人不得入内。缠了多时，未起作用，他只得回来。”

“我二人行到西市前面，突然路边冲出几个鲜卑人，一边用古怪的语气大叫着好漂亮的女子，一边向我扑来，想抓我走，曹肇上前，把我护在身后，眼前一个胡人举刀劈来，他用手一牵一引，那弯刀便到了他的手里，反手一拳，把那人打得飞了出去。几下就将那些人打倒了。”

“你是不是很感激他？”我问道。

“感激？才怪了，他的本领也强不了我多少，强自出头，想在本公主面前显示，哼，本公主是什么人物？我上一拳，下一脚，痛打落水狗。结果我竟然发现，那些人看曹肇的眼神儿不对，分明他们是认得的。而且，当然打算结果其中一个人的时候，他下意识的一滚，显出的身法，却是许门侠士的动作。”

我看着关凤，不禁又惊又喜，想不到这小女子居然有这等本事，却笑道：“你这孩子，下手也太狠了，曹肇都把人打倒了，你不随着曹肇走，居然要痛打落水狗。”

关凤抿嘴一笑：“我是谁，吓我一跳的人，哪里落的了好去。”

我心下已经明白，曹肇执意要与四叔比武，其实不单是他与四叔交手，有着一段心结，更重要的是他想打探季汉军校的内情。而城中这些为非作乱的假鲜卑人，也是他们破坏季汉与鲜卑盟好的手段。至于他帮着关凤，大约就真的是美男计了。

正此时，忽然李晟冲了进来：“陛下，小臣有紧急军情禀告。”

关凤识趣的站起身来，施了一礼说道：“斗哥哥，你忙着，我走了。”说完离开。

我问道：“什么事？”

李晟答道：“廖侍中突然化妆而逃。”

我点头道：“果然。走不了他，说说今天你见他的经过。”

“是。小人今天奉命前去他的府中要襄阳纸。廖侍中当时随意问了句：‘要襄阳纸做什么？’便吩咐下人去拿。我只笑了笑，没有回答。一时襄阳纸拿来。我告辞出厅，故意行得较慢，突然一个长随进到厅中，在廖侍中耳边说了句什么，廖侍中大惊之下，把茶杯打翻在地。我当时就奇怪，这是怎么了，可是我官小人微，不奉令不敢在侍中府里撒野，便出来让人把纸拿回，自己在府外等着。过了一段时间，我看到那个长随悄悄从后门离开侍中府。我于是随在他的身后，发现他一直来到魏国使者下处。过了一段时间，那长随换了身衣服，又悄悄的回了侍中府。小人怎么也想不到侍中大人的手下敢与曹魏的使者偷偷联系，心里佩服陛下的神机妙算，当下更加小心的进行监控，结果就发现侍中大人乘夜逃往曹魏使者的驻地了。”

“传令张苞，细把城门，不把廖立送到我这里，就让他把自己交到我这里。”

想不到，廖立真的与曹魏有了勾连，知道历史的我，怎么连一点类似的情节都没有见过呢？而且，素来心高气傲的廖立，竟然也会弄这般心眼儿？说实话，虽然从开始就怀疑是他，只因为他的确有这般本事。但直到此刻，我才信实了是他。如此，前面那一串是是非非都有了答案。以他的身份，得知丞相府中的一些秘密自然不难，告发孔明也是合情合理，毕竟论及才智，季汉除了孔明便要论及他，就连李严也只有甘拜下风－－我从前居然还想过想办法协调他与孔明的关系，让他可以为季汉做出贡献，不要把这样一个人才闲置在汶山。现在才知道这种想法是多么的幼稚。他和我们，根本不是能拴到一个槽里的马。

不过想去帮曹魏？哪有那么容易！

正想着，忽然有人来报：“陛下，李严求见！”

“传。”

此时，在曹魏使者下处的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里，董昭正给廖立压惊：“侍中大人受惊了。我主久慕先生高义，可惜先生在荆州时，被刘备裹挟而去，未能一见，着实痛心。此次出访，我主还对在下言道，务必要见到先生，转达他仰慕之思。此番先生受难虽为不幸，然投我国，我主必然高兴之极，从长远看，于先生也未曾不是一件好事。唉，可恨阿斗小儿，诸葛村夫，只知害贤，不能容人，竟以这等下作手段来害先生。不过庞涓弄智，孙子蒙屈，却终有马陵雪恨。先生自有心愿得偿之日。”

廖立恨声道：“若不是大人给我送信，我此番险些中了奸计，构陷我害诸葛亮，这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诸葛亮，你奸滑至此，我与你誓不甘休！”

董昭说道：“明日，我必想方设法送大人出城。城门校尉张苞是个粗人，论智只怕还比不了其父。我们只要略施小计，便可脱身。一出长安城，我早安排下人马，护送先生离去。”

廖立无语，只叹了口气。

次日清晨，三辆车从曹魏下处出发，分别奔向了东、南、北三个城门。又过了一会儿，后门开放，一辆粪车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驶了出来。

这辆粪车沿着大街奔向霸城门。

霸城门是长安城东出南头第一门，百姓见门色青，也呼之为青城门，或青门。古有广陵人邵平，为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种瓜青门外，汁甜味美，大受长安城中欢迎，时人谓之“东陵瓜”。眼下将到种瓜时节，瓜农积肥，这种粪车却也并不是一辆。可是如此车这般臭的，却独此一份。车上木桶，也不知用了多久，厚厚一层污物，积了又积，早盖住了原来的木色，好多新鲜粪便竟然淋淋漓漓在这污物之上，离着老远便让人掩住了鼻子。

这一日城门盘查极是严格，每个人都要核查身份，出具保单，方才放行。此车一驶近，门前众人无不纷纷掩鼻躲避，大声斥骂。那车夫只如不闻，把车直赶到门前。

门前兵丁也大是皱眉，却硬着头皮道：“停车，检查。”

那车夫傻傻一笑：“这是给邵家的肥，这是保单。”从腰里拿出一张保单，那上面也满是污秽，恶臭难闻。兵丁看了一眼，道：“车上都是粪桶么？打开看看。”

车夫便爬上车，也不顾肮脏，伸手打开一个桶盖，想不到这桶中粪水竟是装得极满，马车微摇，一大片粪水溢出，登时一股恶臭席卷了整个青门。兵丁被呛得连连倒噎着气，周围百姓纷纷道：“一个破粪车，难不成还能装什么东西？快让他走了吧，臭死人了！”

两兵也实在受不住，挥手放行。

车夫眼中含着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笑意，却依旧呆头呆脑的爬上车，吆喝一声，马车前行，眼见离了城门，突然听到一声大吼：“停下！”

车夫一惊，回身时，只见一座黑塔般飞来一个青年，骑匹青马，手提长矛，带着一队人马，直扑到城门前。

车夫不由大吃一惊，眼前这个青年，赫然正是掌管长安城城门驻防的最高长官，城门校尉张苞！怎么会惊动了他？来不及多想，张苞已经驻马在粪车之前，喝道：“把所有粪桶全部打开！”

身边兵士一拥而上，在车夫发抖之间，已把那些桶一个个翻倒在地。车上共有三个桶，最后一个却是空桶，一倒之下，竟然滚出一个人来。定睛看时，正是廖立，已是满身污物，只以袍袖遮面，低头不语，一声不发。张苞大笑道：“险些给你骗过了，来人，带走。城门开放，可以放行了。”

说罢一挥手，如风卷残云一般带着人向宫中而去。

听到捉到廖立的消息，我立刻接见张苞。张苞极是得意，大笑道：“这廖立还想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也亏他这么高的身份，居然肯藏在粪桶里，若不是我神机妙算，几乎给他逃了。”

我问道：“实话告诉朕，你是怎么发现的廖立藏在粪车里，朕可不相信你有什么神机妙算。”

张苞眨眨眼：“姐夫……”

“你叫我什么？”

“是，陛下，其实，是我接到举报，说有人注意一辆粪车，廖立可能藏于其间。”

“现在城门怎么样了？”我急问道。

“已抓到廖立，自然是开放了，怎么了？”

我大怒道：“谁让你开的城门。朕说过这几日严查是只为他一人么？玩乎职守，自做聪明！若非是你城关管得松懈，长安城中怎么弄出这许多事来？”

张苞被我训得低头不语。

这时，李晟来报：“陛下，张校尉抓来的那个人，不是廖立。”

张苞急道：“怎么可能？虽然我和他不熟，可是我曾见过他的，衣服，相貌，全都对的。”

“那人虽然衣服，相貌皆与廖侍中相似，但的确是他人假扮。”

我冷声道：“张苞，给你报信的人是谁？你可认识？你怎么轻易中了计？”

张苞道：“计？什么计，那人我认识，他是御史府的管事啊，姓孙。难道李严骗我？”

“李严怎么就不会骗你。请御史大人上殿。”我却低声道，“张苞，你真让我失望。从今天起，撤去你的校尉身份，给我到军校里从头学起！”

张苞满腹委屈，却不敢说话。

李严施施然走上殿来，向我施礼道：“参见陛下。”

“御史大人，情况如何？”

“幸不辱命。”

张苞不明白了：“陛下，御史大人，你们在说什么？”

这个白痴，难怪会被李严骗。我说道：“其实董昭共安排了五组人马，先三组是诱敌，其实都没有任何毛病，想必你也查过了，一切正常。第四组悄悄出动，里面却装了个假的廖立，本想被你查出之后，一时放松，开放城门，他好安排真的廖立离开，哪里你的手下太差劲，居然放过，所以御史大人着人给你送信，好让他们放松警惕，是不是这样了，李大人？”

李严点头笑道：“陛下算无遗策。其实臣并没有料到董昭计中有计，本来臣的确是想让小将军立此功的，可是事后臣想到，以廖立之为人，身入粪桶，只怕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又见小将军开放了城门，当下我令人严密监控，终于发现了廖立行踪，本来董昭想把廖立藏在一处民宅之中，打算风平浪静之后，再来接他，却被为臣暗中伏下的人手将其一举擒下。”

说到这里，他向我施了一礼：“陛下，微臣原来一时不察，中了廖立之计，被他当枪用，以为丞相犯过，几次在言语里中伤丞相，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我笑道：“哪里。御史大人一心为国，何过之有，不要多想。来人，带廖立上殿。”

不多时，廖立被绑上来殿来，却依旧是满面奋激与昂然，丝毫不现愧色。

我冷冷的看着他：“廖立，你可知罪？”

廖立怒道：“你想铲除了我，只管动手好了，何必在我眼前惺惺做态？用这等计谋来害我？”

我一拍桌案：“不用在朕面前做态！我来问你，你可识得廖水？来人，把廖水带上来！”

一时镣声响亮，廖水满身血迹带上殿来，唤廖立道：“堂兄，救我，救我啊！”

廖立问道：“廖水？你不在老家，怎么会来到这里？”

廖水痛道：“堂兄，你让我做的事，我可什么也没有说啊。”

廖立听得此语，不由大急：“我让你做了什么事？你胡说什么？”

廖水只道：“我真得什么也没有说，没有说，你放心好了。”

廖立怒道：“廖水，你受何人指使，前来害我，是不是诸葛亮？”

廖水道：“我真的什么也没有说。”话才说完，身子一摇，便已摔倒，口中流出血来。侍卫上前，用手一探，回报道：“陛下，此人咬舌自尽了。”

这一招却是诸人都没有想到的。廖立当即大叫：“你们用什么办法害了他，让他来攀污我，廖立可死，但不愿受诬而死！”

我怒道：“人证虽死，但却还有物证在。”说着从袖中取出那纸书信，在廖立面前展开，“你来看看，这是谁的笔迹？”

廖立如遭雷击，一下子怔住，忽然大叫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是我的字，可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从来没写过这样的信，为什么会有我的字在上面？天呐，这倒底是怎么回事？这，这一定是诸葛亮，天下只有他才能用这等计策来害我，不错，定是诸葛亮害我！诸葛亮，你在哪里，你出来！你要杀我，当面下手便是，为什么用这种手段？为什么？”

廖立大叫大喊，几如疯狂，一时间，满殿皆是他咆哮的声音。

“廖立，若不你陷害丞相，为何你的堂弟廖水，却假冒丞相堂弟，在汉中大肆霸占土地？若不是你陷害丞相，你又为何伪造信件，构陷丞相谋反？若不是你陷害丞相，为何廖水见到你便即自尽？他死前说他什么也没说，你还隐藏着什么秘密？”大殿之上，李严的责问之声隆隆回响，已完全压住了廖立的哭号。

“廖水之事，为臣不知，那信件上的字，虽是我的字，我也曾访照诸葛亮的笔体，写过隆中对，此事尽人皆知，但我实在不知为什么会出现那样一封信。”

“若不是你做贼心虚，昨夜你为什么会偷偷逃往曹魏？你又是如何与曹魏勾结上的？你们还有哪些诡计？”

廖立此时在李严的打击之下，已完全没有了原来的气势，只是低声呼着：“我冤啊！我不知道。我实在是不知道。有人害我，我怎能不逃。”

李严转身向我：“陛下，请将廖立交与为臣，臣必可从他口中掏出真情。”

廖立听得此言，身上一抖。李严身为御史，其冷面无情是有名的，若说满朝文武，最敬重的是孔明，那么最怕的便是李严。李严整日里黑沉着脸，看人都是从眼睛的缝里看，让人不由得便感到浑身不舒服，背心里直起鸡皮疙瘩。而他处理犯过的大臣也毫不容情，曾在糜芳的廷尉府依律活活杖杀过吴太后的族侄。

我心中却有些犹豫，虽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廖立，但是，廖立若是要害孔明，为什么一见那字，便承认是自己所写？若他不承认，岂不是对他自己更是大有好处？何况他写的那些字迹，几乎连我都骗过了。

我已经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原以为在知道历史的情况下，既知道有人在暗害孔明，我便可以轻易查他出来，进一步获取孔明的忠心－－虽然孔明的忠心已经足够了，但我还是想以这种方法向他示好。所以，我会瞒着他进行彻查，会找廖立要襄阳纸，找诸葛乔打探这字的真假并得知这字不似先生近年所为，瞒着李严把“诸葛云”带到宫里来审问，安排城中严查……

可是，眼见真相大白我却不敢肯定，廖立是在装假还是别有隐情？

正在此时，殿门官来报：“丞相到。”

此事倒底是把他惊动了，我道：“有请。”

孔明急匆匆上得殿来，看到廖立和李严，吃了一惊，道：“陛下，这是为何？”

一见孔明，廖立跳起脚来，大声叫道：“诸葛亮，不用你做好人，你用计害我，一定是你用计害我！”若不是后面两个侍卫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他便冲了过去。

我叹了口气，道：“本来此事没想惊动丞相，不料你还是来了，李卿，你将此事告知丞相。”

“是，”李严点头，“前时，我接到人举报……”便把此事原原本本告知孔明，其间也并未掩藏他对孔明的怀疑。

孔明听到告发他几大罪状，图谋不诡时，已是跪了下来。听李严说完，一向镇定自若的他也额上微微冒汗了。李严说完，退后站好，孔明再次叩头道：“陛下，臣万万想不到这两天会出这样大的事。总是为臣德才不足，引来此事。不过，既然事涉为臣，那幅字可否容微臣一观？”

我点头道：“来人，把那字给丞相观看。”

孔明把那张字放在手中，上下打量，叹道：“廖侍中的字，直可以假乱真，佩服佩服。”

我见孔明也已认可那字是廖立所写，更无疑问，喝道：“来人，将廖立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侍卫应一声便向下带廖立，却被孔明拦住：“慢。陛下，为臣的话还没说完。臣虽说这些字是廖侍中所写，但只这些字，却也并不能断定这些事乃廖侍中所为。”

孔明的话把我弄糊涂了，大殿中诸人也都看着孔明，不知他到底在说什么，连廖立也住了声。孔明展开那张纸，指着那字道：“陛下请看，这些字每一个都很整齐，所以正是蚕头雁尾，字字浑成，可惜全篇看起来，却似少了一种东西。”

少了东西，少了什么？我定睛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出来。李严在一边忽一顿足：“若不是丞相提醒，我几乎忽略，不错，全篇看来，少了一种浑然一体的感觉，缺少谋篇，有些字句好象是拼上去的。”

孔明大笑：“不错，这些字，就是拼上去的。请下，可有襄阳纸，错些给微臣一用。”

我早已信服，忙着人取来襄阳纸。孔明又道：“再拿些细绢，还有笔墨。”

我把自己的龙案让出，亲自拿起墨磨起来。孔明告了罪，提起笔来，在细绢上写了大大的一个“和”字。写完之后，略晾一晾，放在了一张襄阳纸上，细细展平压实。接着孔明噙了口水，轻轻喷成细雾，笼在那细绢之上。过了片刻，孔明说声：“成了。”将细绢放在一边，拿起襄阳纸，果见那个“和”字已经透过了细绢，端端正正的印在襄阳纸上。孔明把那纸交到我的手中，我拿着它与那纸书信对照着，终于拍在龙案之上：“好手段！”

孔明说道：“其实我这种喷水的方法并不出色，另有一法是以蒸醋来熏，蒸气一起，襄阳纸墨迹清晰，有如手写，却不会留下任何水渍，而且纸色显得古旧些，似是数年前之物。我相信，这封书信，便是以此法伪造的。廖侍中虽然与我不睦，时时口角，但文人相轻，自古皆然，他没有任何恶意。我虽登高位，为百官之长，却也不过是一介书生出身，并无所长，难免犯错。而他才华出众，见识过人，有他提点，我也会经常想一想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拾遗补缺，把事情做得更好。况且，以他的骄傲，就算对我不满，也必当面指出，绝不屑于背后出招，用这种办法来算计我。”

孔明说着，走到廖立身前，叫着廖立的字道：“公渊，你我相识二十余载，眼见你我都到了不惑之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么？整天在朝堂上斗来斗去，却连不相干的旁人都知道了，用这样一条计，来离间你我。可笑我们自以为是荆州俊杰，天下英才，落入圈套而不自知。若果然中计，你我荣辱还是小事，误了季汉的大业，上对不起先帝和陛下，下对不起百姓万民。此后真相大白，留在朝堂上的人更有何面目以对世人？”

廖立再也受不了，扑得一声，给孔明跪了下去：“丞相，廖立平素自高自大，目中无人，总与丞相做对，今日方知我比丞相，有如星火之于皓月，丞相是君子，我是小人，故丞相如海，能容天下，廖立如浪花，胡乱跳动以为能事，却不知自己的真实面目。我此番犯下大罪，丞相反为我开脱，雪我奇冤，廖立谢了！”

孔明道：“何出此言，我们皆是季汉的臣子，理当同心同德，共佐汉室。亮以后有不当之处，还请侍中赐教。”

两人相视，孔明微微而笑，廖立却落下泪来。

李严在一边，忽得沉声道：“丞相说得好生轻巧，眼下廖立身犯大罪，法不容情，就算此信不是他所写，他此时亦未洗清嫌疑。况他以身投敌之罪，远大过构陷之罪，丞相虽为百官之长，亦无法翼护犯罪之人。丞相除了这一猜测，可还有其它证据？”

孔明愣了一下，缓缓摇头道：“我相信，此事另有隐情。”

李严冷笑道：“那就是没有其它证据了。如此，得罪了。陛下，微臣身为御史大夫，主管纠察百官，现在把廖立带下去了。”

李严占住了道理，此时我虽然倾向孔明，却无法说出其它的话来，只得点头：“先将廖立收押了吧。不过事情未曾察明，不可用刑。”廖立一介文士，若是由李严任意去审，不出三天，非得死在牢中不可。

李严拱手而去。

我与孔明相视苦笑。半晌，我斥退诸人，道：“此事，朕没有做好。”

孔明先向我深施一礼：“陛下相信微臣，臣感激涕零。此事其间隐密重重，环环相套，思虚周密，其后必隐着一个巨大的圈套。臣虽不知这圈套从何而来，但既然发生在曹魏使者前来之时，决计与曹魏脱不了干系。不过董昭等人身为使者，若我将其扣留进行审问，就算能查出真相，却未免惹天下物议。”

我恨道：“曹魏以人假冒鲜卑人伏击朕和公主，以设圈套暗算丞相和侍中，若朕放过他们，如何甘心！”

孔明笑道：“曹魏与季汉为敌，又非一日，若其不进行破坏，才是怪事。只是此计一石三鸟，竟与我们以贾诩破司马之计相仿佛，看来也是个高人所为。以为臣看，只怕是贾诩的可能性还要大些。”

“为什么？”

“我们当年的离间之计，随着匈奴人在并州作乱，已怕已为有心人识破，旁人不说，只怕贾诩和司马懿已是心知肚明。不过此时司马懿避祸还来不及，身处险地，怎肯再有动作，故臣猜测可能是贾诩要报当时的一箭之仇。

“不过不论实情如何，他都失败了。陛下信任微臣，故微臣未受打击；李严一心为公，虽然攻击微臣，微臣却也不会因此记恨于他，这离间之计也无所用；而廖立这场牢狱之灾虽然虽然冤枉，但他素来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经此折磨，于他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过些时日，或查出真相为之昭雪，或陛下特旨赦其罪，则其必真心以报陛下。廖立大才，还是可用的。眼下董昭等人意图已明，将之逐去即可。这场风波过去，北边中部鲜卑伐西部鲜卑之事，选贤和军校之事才是重点。”

我点头答应。

廖立的事就这样告一段落，其后我们秘密派人到荆州调查，发现廖水那一支族人在两年前就神秘的失踪了，有人说他们去青州，有人说冀州，虽然地域不同，却都是曹魏的领地。

而廖水在汉中的所谓家人和手下，细查之下，发现都是他花钱雇来的，无论如何考问，都并不知道他的底细。廖水居然是独自一人入季汉来捣乱的。这让我颇为恼火，虽然说这个廖水的确有能力，为了曹魏敢于一死，可是另一方面，他以一人之力（虽有曹魏的支持，却在暗处），以假冒的身份，在我的治下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居然还要人告发了朝堂上才能知道，也充分说明我的统治有多大的漏洞了。

于是我又在寝宫的柱子下写下大大的“户籍”两个字。一般凡是我认为重要的事情，我都会写在柱子上，早晚相对，可以时时提醒。比如现在柱子上就写了“鲜卑”、“举士”、“军校”、“商路”和“屯田”。

明明知道上了当，被人算计了，却找不到真凭实据，这实在是一件让人恼火的事。一气之下，我都想要对那头老狐狸展开报复行动。后来想想，我还是放弃了。如果历史不发生改变的话，他活不了三个月了，算了，他败了一局，临死让他搬回去吧。我于是下了特赦令，把廖立直接放了出来。

和鲜卑使者的见面竟是一波三折。

首先是我的大臣们不同意与鲜卑谈判，其中以尚书令刘巴为代表。他甚至不客气的对我说：“陛下你这是亡国之道，这些胡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上百年来他们频频入侵中原，让边境上狼烟四起，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苦不堪言，若与他们联合，天下人怎么看我们？百姓如何来支持我们？就算魏国的乱臣贼子们都不敢做这样的事，陛下却来做，我们还有什么面目自称为正统，来号令天下收复江山？”

这些话很些有椎心的感觉。这的确也是我所担心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观点使我们汉族一直不敢放开怀抱去认识其他的民族，不肯相信他们也有着与我们一样杰出的人才，不肯包容和原谅。我不同意这种观点。事实上，我尊重每一个民族，从武陵蛮到南中蛮，从羌族到匈奴。在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是父母所养，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力。在这世界上，除了杀伐之外，应该有另外一种方法，可以让大家一起存活下去。

我对刘巴说：“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世间的仇恨都是一代代的埋下的，不去解，永远也解不开。朕也知道胡汉分野太大，不容易处置，但眼下与他们接触，只是一个章程，朕的心胸，怎么也不能比檀石槐和轲比能还小吧。檀石板敢于重用汉人，轲比能敢与我接接触。难道我反不如他们？”

刘巴说道：“鲜卑与匈奴一样，以放牧为生，逐水草而居，穿短衣，住毡房，崇尚武力，好勇斗狠。塞外困苦的生活也造就了他们强悍不屈的性格，这种性格使他们显得侵略性十足，经常搔扰边境地区，抢侵汉人的财产。当年在幽州时，幽州刺史刘虞曾经用怀柔的办法，他给收拢境外的胡人，给他们土地和种子，教他们种田、建房子，关心他们的生活……公孙瓒则是另一种方法，他建立强大的部队，严酷的打击所有敢于挑衅他的权威的人，甚至为一点事将其灭族。但是成功了么？没有，他们两个都没有解决边患，鲜卑与大汉还是年年交战，乌桓也是降了又叛，就算是已归化大汉上百年的匈奴，一有风吹草动，也开始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所以陛下不要小看了这些异族，他们的强大，他们的凶狠，根本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对这些鲜卑劣种应该赶尽杀绝，与之盟约无异于与狼谋皮。”

我笑了：“尚书令过虑了。鲜卑的确强大，所以他们能击败匈奴，能占领大草原，能年年进攻我们。但是联也不是无能昏昧之主，何况有孔明，有你们，朕不相信还能让这些蛮人赚了去。眼下天下纷乱，群雄并起，人们总说现在是魏汉吴三国，其实朕把这个世界看成七国，大汉天下三分，魏汉吴是三国，鲜卑三分，西、中、东三个部落也是三国，而我们西方的西羌国也是一国。朕的目标是先收拾西羌国和步度根，把周围的问题都解决了，再集中精力对付曹魏。朕可不想曹丕那五路大军四面开花齐攻季汉的经历重演。朕觉得，咱们的眼光能看多远，咱们就能走多远，如果只局限于魏和吴，那么咱还只是在棋盘的一角撕杀。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这样说，刘巴自然也无话。说起来，我这个皇帝虽然年青，但行事举止颇有贤主之风，私下议起，有说我象高皇帝的，有说我象光武皇帝的，其实这还是我少时在荆州，得水镜先生等人的提携，落得的名声。而我取雍凉一战，也把我的声望抬到了相关的高度。在季汉，我的话还是有相当的份量。而我不是父亲那样的开国之主，所以也不象他那样为人强势，说一不二。我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缺点，所以遇事与诸大臣商议，不能议决的由孔明和主要负责之人进行决断。这样一来诸大臣都觉得我尊重他们，所以反过来他们也尊重我，就连与不喜欢父亲的刘巴，眼睛长到额头的廖立，在朝堂上对我都还是客气的。

说服了朝内大臣，于是接见鲜卑使者。

此次前来的使者首领乃是轲比能的女婿郁筑鞬，看起来此人与汉人没什么区别，犹其是汉话说的相当流利。与他交流毫不费力。不过，他与我说不了两句，便与身边的三人叽里咕噜的说几句。我知道他在翻译我的话，却不由得想，在季汉，需要有通鲜卑语的人才，否则他们当面骂我我都不知道。

说了几句客气话，他们切入正题，果然是要与我联合，但不是长久联合，而是要短期合作，他们想要进攻幽州和并州，打算与我联手。

我被这个提议吸引了，问及具体的时间，地点，行动举措，不由也自点头。轲比能的确是个人物。他打算今秋大规模入侵曹魏，让我联络东吴，从南方和西方吸引曹魏的注意力，他们知道并州的匈奴与我们联合，所以要他们出兵配合攻击，成功之后，给我们两万头牛羊当好处。

我被气笑了。我季汉缺这两万羊么？这样利用我们，简直是笑话。我摇头道：“牛羊朕不要，朕也不缺那个，朕要上郡、朔方、九原、云中四郡。”眼下，西部鲜卑步度根势力极强，我国自冯翊、安定以北，竟全是他的领土，我提出要这四郡，已是将黄河以西的所有领地都划入了自己的势力泛围，这样与安定、北地等郡连成一线，不但把鲜卑势力推过了长城以北，而且一直推到了黄河的最北端。

郁筑鞬吓了一跳，道：“陛下，你要消灭步度根全族？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你们有这种实力么？”

我笑了：“开玩笑，你们不想要弹汉山王庭？不想占据大青山南北肥美的草原？只想一年年的入侵，来了就抢，抢了就跑，算什么本事？靠这一点，你们能把弹汉山抢到手中么？说实话，朕不想和你们一样小打小闹，朕是大汉高皇帝的子孙，朕有数十万大军，有天下最有智慧的丞相和最勇敢的将军，朕知道你们大人是个英雄，也相信他的眼光。你们大人要想强大，要什么？土地，只有有了土地，你们的牛羊才能繁殖，你们的兵马才可以增加，你们才会有数不清的勇士，你们长在马背上，只有水草丰美的地方，才是你们的家园。而朕，你也知道，朕的部队大多数都是步兵和弓箭兵，对于草地，朕并不是那么看重的。朕只要边境不被搔扰，朕只是不想长安的北面还有一个步度根在。步度根是檀石槐的后人，与朕联手，消灭檀石槐的子孙，你们大人才可以真正成为鲜卑的首领。你们都是直性的汉子，朕也不想和你们绕圈子，干还是不干，你们自己想想。是年年随着你们大人南下抢劫，死人损命，拿部落里的勇士来换取一些钱物好呢？还是扩大你们的领地，增加你们的属民，给子孙争得一块又一块的草地好呢？要想干，朕帮着你们，要不想干，拉倒，朕一不会在南边策应，二不会让匈奴出兵，你们大人愿意进攻，自有曹魏的阎柔和梁习来应对你们。”

我的提议让几个鲜卑使者愣住了，他们谁也想不到我会有这么大的胃口，提出进攻步度根的主意来。不过这也正是我要的结果。如果我不摆出一个好战的姿态来，只怕将来步度根倒来，他们反过来要胁我。但是，他们会不会被我强硬的姿态吓倒，而不与我们联合呢？

“皇帝陛下，您的要求太过份了。”半响，郁筑鞬还是顶了回来，“您这是干预鲜卑族的内部事务。我们不可能答应与你们联手杀害自己的族人的。”

“那好，这样好了，你们打曹魏，我来打轲比能，反正仗总是要打的。你们既然来了，朕就透个底给你们，北方四郡，朕一定要收回来，这是大汉的国土！而且，朕会对步度根说，朕是应轲比能大人之约攻击他的。”

郁筑鞬摇头道：“步度根大人不会相信。”

我笑道：“他会相信的。你们两部之间不和，他又不是不知道。何况，你们来过这里。”

郁筑鞬咬牙道：“陛下，你不要过于自信了，到时我们大人或许会帮着步度根大人攻大陛下的军队，到时候，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

我再次的笑了：“好啊，只要步度根同意你们越境来击，朕就算是失败也认了。问题是你们想与他联合，他肯么？他与你们是一拨的，还是和曹魏一拨的？朕还有个消息告诉你们，曹魏前些天来人，想与朕来议和，你道他们为何与朕议和？朕与曹魏，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们就是为了腾出兵力来，解决你们。议和不成，他们还暗中冒充你们的人来行刺朕，你觉得他们想做什么？若不是朕查清楚他们的底细，只怕几位使者的头颅，已悬在长安城门之外了。曹魏为除你们，早已是不遗余力，可笑你们还自以为占着主动，想要进攻他们。曹魏的虎豹骑的威力，想来你们也知道，他们经击乌桓，急行三千里而且战之能胜。你们在他们头上抓虱，后果会如何呢？步度根那么强大，为什么老老实实为曹魏守边？难道是因为他老了，骑不动马了不成？他是在等你们被曹魏击败的机会！你们已经惹怒了曹魏，马上面临灭顶之灾，若不是联的军队在这里危胁他们，他们时刻可以汇集精兵，北进大草原！朕还是那句话，无论是鲜卑各部，还是大汉的各国，自来纷争不断，相互仇杀，谁的实力强，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眼下你们被步度根和曹魏包围着，外于劣势，若不早下决断，斩去曹魏的一条手臂，你们灭亡之期只怕不远了。”

郁筑鞬听得满头是汗，终于说道：“这些事情，我做不了主，还要回去禀报我家大人，再做定夺。”

我点头道：“可以。朕给你们时间。多在长安城玩几天，看看我季汉风物。回去的时候，朕也会派使者随你们而行。轲比能大人处事公平，素有威望，抛去两国情份，其实朕也想交他这个朋友的。”

说起来，我的强势是与孔明商议后做出的，鲜卑人只相信实力，你若退缩，他会认为你软弱可欺。而且，我的话也并非都是虚言，曹魏的实力，也远远强于轲比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鲜卑的这次南侵，便是给并州刺史梁习一人击退的。所以他想南下，我并不在乎，但也不想呼应他。我要做得是让他呼应我北上。鲜卑的步度根部落，我是一定要打一打的，不然的话，他们年年西侵西域，南下安定诸郡，会让我们很难集中精力搞建设。而且，步度根部落散居大沙漠周围，数百部落，如一盘散沙，而步度根不似轲比能那样赏罚分明，处事公正，也没有什么雄心大志。这种病老虎要是不打一打，实在有干天和。不过，我的打并不是与鲜卑人说得那样，打一场举国之战，一定要收复四郡。眼下打一场十万人以上的大战，会拖垮季汉的经济。我要打的是精兵战，利用一个出色的将领，带着少量的部队，有选择性的攻击和扰乱，以主动的进攻，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保证季汉的北方安定。而收复四郡，将是几年之后的事。

而我选中的这个将军，就是姜维。

姜维，就快回来了。

三月二十日，长安城举士开始。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是因为此时不冷不热，南北的学子们都能适应，不过又怕春夏之交传疫闹病，我让人专门安排了医正前去给生病的学子免费看病，又准备甘草、金银花、绿豆等药材熬汤免费提供。我让孔明、刘巴和侍中蒋婉三人共同负责主持，保证公正。

试题是开试之前才拟定发放的，就怕有人作弊。策论是我亲自定的题目：“兴季汉”、“破曹魏”、“和诸戎”，任选一题。

站在宫墙上，眼见着上千名学子进入考场，我似看到无数闪闪发光的金子。此时，我突然看到一个身影混在那些学子中间，看起来竟似极为眼熟。

我问身边的黑塞：“那个人，怎么有点象许灵儿？”

黑塞点头道：“虽然看不清，但有些象。不过许姑娘眼下在车骑将军府，那人或许是她的兄弟吧。”

我点点头。

我是帝王，按大臣们的要求，对学子不能擅听擅见，所以我只能以常人装束在远处望望。只有殿试之时才能见这些人。我便苦笑，我这皇帝也有个监牢圈着我呢。

三月二十三日，三场考试全部结束，龙门开放，学子离开考场。我急急的让孔明他们的卷子交上来，亲自过目。我只看时策，看有没有和心的。令我开心的是，这一看之下，发现不错的还真不少，时策以“兴季汉”为题的最多，内容各式各式，有论屯田的，有议开渠的，有议论通商的，当然还有要以德治国，认为只要树立道德便可无敌于天下的。破曹魏的相比之下就少的多，看了几篇，词理到还通畅，但内容大都并无新意。事实我们眼前与曹魏的实力对比看，谁想一口吃掉对方都不可能，就算再有几个渭南大战，也不过只是改变一下双方的实力，却很难一次性的解决对手。事实上，原来的历史里，曹魏占了天下的四分之三，攻打实力虚弱的蜀汉，还打了十几年，何况是现在我们以弱敌强。

相比之下写“和诸戎”的就更少了，仅有的几篇都是论述我在益州的胡汉平等的政策，只把目光局限在我们已经占领的地方，不过即使如此，写这个题目的很少有大汉族主义，也已经很不容易了。最后有一篇写鲜卑的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把鲜卑的历史写的清清楚楚，而且写了上中下三策来对付鲜卑，其中竟有许多是我都不知道的。他提出的不是和鲜卑，而是破鲜卑，如何利用鲜卑的内部矛盾，进行分化，打击，如何来进攻，怎样在草原里打仗。虽然好多只是浅尝则止，却显示出其不凡的眼力。我特意看了一下那个名字，叫做王难，字历苛。这真是个有趣的名字。

其后组织殿试，三十余名上榜的孝廉进入皇宫。我亲自出题策试。取中的第一名状元是马秉，却是益州刺史马良的儿子。

而第二名和第三名竟然是兄弟，兄长名叫陈衹，弟弟名叫陈郁。我看这兄弟的相貌都极似许灵儿，特别是那个弟弟，简直就是许灵儿化了男妆一样。我问起来，那兄长笑道：“陛下，先太傅是小臣的外公。”原来是灵儿的两个表兄。我也笑了。

写鲜卑事务的王难排名第九。东观令尹默的儿子尹宗排名第十一，这当对他是个打击，论及才华，尹宗之博学颇有乃父之风我原以为他必可高中前三的，可惜他的学识根底虽然扎实，却于实事策论不太精通，满纸虚浮，自然不入我眼。

总体看来，这次举士，依然是各士族子弟占据了大多数，毕竟他们家中有条件，有书籍，有老师，而其余农、工、商各族便没有这些便利条件。不过，总算有了十几个非士族的学子，这是一个可喜的变化。

其后我大张旗鼓的对这些人才进行表彰，在长安城中巡游，让他们在万众面前露脸，在琼台设宴，让诸大臣相陪。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我对举士的重视，其后，各地的学校如雨后春笋般长了出来。由于我重视时策，太学生们也开始主动观注国家大事，不再一门心思的谈玄。

其间，我与那个王难谈了几句，问起他的祖上，居然是有名的潜夫王符。

王符，字节信，号潜夫，安定郡临泾（后世甘肃镇原）人。生于公元80年，卒于167年，享年在80岁以上。他的思想构成较为综合复杂，其主流是孔、孟的儒家思想，掺杂了一些道家和法家思想。就是说先秦思想对他影响极深，也很难摆脱西汉传统的影响。譬如《盐铁论》中的“重本抑末”和董仲舒的“天人合一”或“天人感应”。但他面对的现实与西汉的贤良文学以及董仲舒的讲法比较起来，就又有了不少的变通和发展。比如他在《务本》篇中，讲了“重本抑末”。他的讲法跟《盐铁论》中的讲法又不一样了。《盐铁论》的讲法是，本就是本，末就是末，一对一。这是西汉社会古典经济起初的反映。东汉不同了，古典经济复杂化，并且已经露出趋向衰败的迹象。王符面对这个现实，他把“本”一分为二，以农为本，以游为末；把“工”也一分为二，致用为本，巧饰为末；把“商”也一分为二，通货为本，鬻奇为末。这样，他把西汉的一对一变为三对三，支持的面扩大了，打击的面缩小了。他的这些思想，简直是为我们季汉特设的。

无论是我，还是孔明先生，都对这个潜夫甚为尊重，此时见到他的后人，我不由更是开怀。细谈起来，这个王难身世很苦，甚至曾经被鲜卑人弄去当过三年的奴隶，后来家中人想了无数办法才赎回来。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他对西部鲜卑的情况较为熟悉。

“你会鲜卑话么？”

“会。”

真是想要睡觉，天上落下个枕头来。

姜维于四月五日归来。他的归来引起长安城一个小小的轰动。他是我的侍读，孔明和赵云的弟子，文武双全，能征惯战，横扫三千里，拓边四郡，在年轻的一代中，那是首曲一指的英雄。更重要的是，他并不自以为功，不骄傲，不自负。甚至他在给我的奏章中说，他没有任何的功劳，他的成功，是因为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下属们。

眨眼之间，两年多没见姜维了，我是极为想念他，并且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此时王濬不在，我偷偷约了诸葛乔，去驿馆见姜维。诸葛乔见我兴致极高，又因我近年少有这种儿时的举动，便也不太劝阻我，与我一同前往。

当然是以诸葛乔的名义去见。此时驿馆因为有姜维在，已是热闹非凡，仆官从人进进出出，兵丁往来，一个中军站在门前道：“我家大人明日陛见圣上之后才敢见人，诸大人请回吧。”

我见姜维守礼，也自欣慰。那中军见了诸葛乔的名贴，却似不知道他和姜维的关系，连连拱手道：“大人，实在是不巧，我家校尉有令，小的不敢违背。校尉大人也不过是个二千石的小官，诸位大人何至于来见他。他说见过陛下之后，必要回拜诸位大人的。”

诸葛乔被他的话气笑了，道：“你这个杀才，懂得什么。进去对你家大人说，让他亲自来迎，就说我和北边那位一起来的。”

中军不明白：“北边那位是谁呀？”抬头看诸葛乔脸色已不对，吓得转身向里跑。

不多时，中军回来，已是满脸惊骇之色，向诸葛乔深施一礼，小声道：“我家校尉大人请。”转身高声叫着：“诸位大人，实在不巧，今天我家大人不能见客，各位请回。”

我与诸葛乔向里走，才一进门，便见姜维拜伏于地：“姜维参见陛下。陛下圣驾亲身至此，姜维罪不敢当。”

我笑着扶他起来：“伯约起来。今天来看你的不是陛下，不是天子，而是你的伙伴阿斗。两年不见，可想朕了没有？”

姜维淌下泪来：“臣无时不思念陛下。”

诸葛乔笑道：“想不到杀人如麻的铁骨将军还是这样容易动情啊，只是为什么伯约兄却又狠心肠伤人之心？”

姜维道：“何出此言？”

诸葛乔道：“许太傅的孙女……”

姜维登时面红耳赤：“陛下，此事你们也知道了。唉，总是天意弄人。”

我笑笑跪坐在榻上，让姜维和诸葛乔也坐下，问道：“好，既然伯松提起此事，朕也想知道，伯约对此事是怎么想的。许家小姐朕也识得，相当有才华的一个女子，论相貌，论才华，论身世，还配不上你不成？”

姜维摇头道：“此事一言难尽。陛下，许家小姐对臣一片痴心，臣非草木，岂能不知。当日在西疆，她女扮男妆，与我们这些男人一起骑马一起出征，有一次我下令追敌，要求把人捆在马背上，连行了三日三夜，她被累得吐血晕倒。她在我幕中，与普通军士一样，吃粗粮，着铁衣，日夜行军，从不叫苦，这样的奇女子，已是世所仅有。可是，许姑娘毕竟是个女子，她背父出门，已是不孝，化妆从军，差点被封为军司马，若如是，则为欺君，如此欺君不孝，不守妇德之女子，就算是再好，臣也不敢相娶啊。”

姜维前面的话，我听了还觉得不错，可是听到后来，他居然说灵儿不孝欺君，不守女德，不由大怒，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姜维！许灵儿以女子之身，身赴前敌，为国报效，杀贼立功，她护得是季汉江山，有何欺君可言？灵儿受不得家中管束，离家出走，自然有她的不对，但你将不守女德，不孝父母这样的大帽子扣在她的头上，你不想想，她这样做为的是谁？怪不得我听星彩说她大病了一场，原来你这样伤害于她。你可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你！旁人谁都可以说她，但你不可以！”

姜维长跪再拜：“陛下，臣知罪。臣对不起许小姐，臣无话可说。”

诸葛乔在一边道：“伯约，陛下本来要帮你助你，让灵儿回归许家，让许家同意与你的亲事，这岂不是皆大欢喜，想不到你居然说出如此话来。”

姜维愣了一下，沉默片刻，终于复叩头道：“总是臣对不住许家小姐。”

诸葛乔见他这样，不由用手摸着下巴，也是无可奈何。我见他坚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反正他是立功而归，又是我的伙伴，婚姻之事，不关我的江山，我何苦费这个力气。当下我转过话头，不再提灵儿之事，只与他说些童年之事，又说长安的情况，论起西羌国和鲜卑。正说得开心，外面天色暗了下来，诸葛乔拉了拉我。我愣了一下，诸葛乔道：“伯约，你才回来，好好休息一下，明日还要入朝奏对。一会儿宵禁，我与陛下微服而来，就先回去了。”

我心道我怕什么宵禁，却见诸葛乔向我眨了下眼，便应道：“是啊。你休息吧，此次归来，朕有好多话要和你说，明日咱们再谈。”

当下我与诸葛乔出来。我问他道：“你这样着急出来做什么？我本来都想与伯约联床夜话了。”

诸葛乔笑道：“陛下可知姜伯约为何不同意许家小姐的婚事？”

“为什么？”

诸葛乔道：“臣看伯约的样子，他心里不是不愿意，只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不得不放弃。在季汉，能让他违背自己的心愿，违背陛下的好意，放戏这个女子的人，只有一个。”

“谁？”

“姜伯约的娘。”

姜维是个孝子，他的父亲姜炯在羌族大乱时死了，我找伴读时，他们母子都被四叔接到荆州，后来又到益州，来长安。此时听了诸葛乔的话，我不由想到，难不成姜维的母亲已经他定了亲，所以他才会以这样的借口来推托？

我们迅速前往姜府。姜府位于东市旁边，是一座只有一进房屋的小院。除了姜母，只有三两个老家人在。后来我曾赐给姜母四个使女，却被她退了回来，她说她老了，用不着这么多的人来侍候。这是一个很贤良的老妈妈。

门上的老家人名叫姜同，早年随着姜维的父亲打过仗。诸葛乔常来看望姜母，所以是认识的。一见便施礼道：“诸葛公子，您来了。我去给你通禀。”

诸葛乔道：“不用了，我与伯约情同骨肉，伯维我母亲便是我的母亲，哪有儿子见娘还要通报的。”说着与我抬腿便向里走。

屋中已然掌了灯，两个人影映在窗上，一个老妇人，另一个却是个少年。难道姜维还有弟弟不成？我看看诸葛乔，诸葛乔也是一愣。却听姜母道：“孩子，你日日来陪伴我，逗我开怀，帮你解忧，代我浆洗，难为你了。”

那少年道：“伯母，明天伯约就要回来了吧。”

姜母喜道：“是啊，他见过陛下，就会回家了。你也就可以见到他了。”

那少年却良久不语，过了片刻才道：“伯母，从明日起，我便不能来陪你了。另外，你见到伯约，千万不要提我来过的事。”

姜母奇道：“你不是姜伯的兄弟们，为何却不见他？”

那少年摇头，凄然道：“伯母，你不要问了，反正，您不要对他提我便是。”

姜母急道：“好孩子，莫哭莫哭，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对我说，是不是他欺负了你，所以你不想见他，还是怎么了。”

那少年蓦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便向外逃。姜母急道：“孩子。”起身要追。

那少年一出门，正遇上诸葛乔。诸葛乔道：“别走。”那少年低头掩泪急奔，想不到前面有人，自然而然的伸臂一拨。诸葛乔却并非文弱书生，当年我们一起从赵云习过武的，他的武功尚在我之上，将臂一迎，顺势一旋，这一式“回龙势”连消带打，用得十分洒脱，可让对手连转几个圈子，消了前进之力。可是才一用出，蓦然一股大力袭来，诸葛乔连退数步，已被撞开。

我咳了一声。那少年见我，一愣站住。

陈郁？

眼前这个骨瘦如柴，有着一对大大眼睛的少年，竟是我新点的探花郎陈郁。

可是，在此时出现在姜府的，又怎么会是什么“陈郁”。

许灵儿？

刹那间，凉州路上，那个风采翩然，挥洒如意的小小女子出现在眼前，又与眼前这个瘦骨支棱的少年，哪里合得到一起？除了那一双大大的眼睛，竟无半点相似之处了。可眼前的她来不及装出探花郎的矜持，失措的眼神早是出卖闻她。

我苦笑道：“灵儿，你也来了。你倒是骗得朕好苦。”

许灵儿见我认出了她，跪倒在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情之为物，竟然可以让人这样苦么？

我道：“莫哭莫哭，一切自有朕给你作主。”

心下却道，这都是什么事，好好一个探花郎，变成女子，我以后是用她，还是不用她？算了，有孙尚香这个先例在，大不了真的成立个女兵营让她和关凤一起闹去，季汉久经大战，眼下恢复时期，好多地方男丁征杀一空，成立女兵营也不是不可以的。刹那间打定了主意，于是进门去见老夫人。

“伯母安好，朕来看你了。”……

“陛下所疑不差，臣妾的确曾为我儿定下过一门亲事。只是这些年兵荒马乱，不知道我那亲家现在何处，也不知那孩子还在与不在。不过，人而无信，不知其可，无论他是生是死，我家总要好好找寻，不能也不应放弃，不然日后他找上门来，我如何回应？想不到这个孩儿竟是女子，如此痴情，倒似我凉州女子一般。陛下，臣妾虽是女子，却不会以俗人眼光看人，灵儿以女身参军，在凉州亦是常事，便是臣妾，当年也曾上过战场。所以其间难处，不在灵儿，而在于我那亲家。”

听姜母如此说，我倒也无话可答，总不能以权势相逼，让她作背信之人。想做件好事还真是麻烦。当下我对她说，由我来帮她寻找，若三年内找不到，我就要作主，让他两个成亲了。

姜母其实极爱灵儿，当下点头应承。我辞别而去。

四月五日，宣室殿中。我和孔明、马超、赵云、姜维谈论军事。

孔明坐在榻上，用羽扇指着壁上巨大的地图侃侃而谈：“方今天下三分，季汉、曹魏、孙吴势成鼎足。虽然曹魏还是最为强大，但它向西无法击败我们，向南无法渡过长江，而曹丕代汉后，曹魏在道义上失去了至高点，已不能挟天子以令诸侯，渭南大战之后，他的军力大损，国力大损，在战场上已失去了主动。而我们与孙吴的联合，让曹魏更不敢轻易兴兵。但是，我们季汉虽然在军事上占了些主动，却也没有一口吞掉曹魏的实力；东吴自然更没有能力北进，其实，眼下天下已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各自进入了稳定发展期。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全力发展经济，屯积粮食，发展贸易，增加实力。”

姜维跪坐在地上凝神倾听，马超单手握拳支在腮边，使自己成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式半倒下来，而赵云却若有所思的坐在一边，品着一杯雪水煮出来的菊花，不知想些什么，再有十来天，他那二百新兵便要对阵辽东精骑。

“曹魏实行屯田，兴修水利，成效显著，比如扬州刺史刘馥，镇合肥，广屯田，修芍陂、茹陂、七门、吴塘诸堨，以溉稻田，公私有蓄，历代为利。而贾逵之豫州刺史，南与东吴相接，他修守战之具，堨汝水，造新陂，又通运渠二百余里。都给曹魏发展做出了贡献。而曹魏也有着出色的人才优势和地理优势，中原各州自古便是富饶之地，这是曹魏国力强大的一个重要保证。”

“而东吴呢，他们所据之地本为蛮荒之地，少有人烟，但是北方大乱，避战乱南迁的北方农民带去了先进的农具，有了大批的劳力力；而江南的气候也适合农业生产；他们又征服山越人，使他们下山务农、参军，实力也迅速增强，此外，他们发展制瓷，造船，他们的船队可以远航到我们所没见过的国家，与他们通商，易货，带回我们所没见过的东西。”

“相比之下，我们季汉立国较晚，征战较多，家底自然也没有曹魏和东吴那样厚。而我们季汉要发展，就不能不解决以下几个问题。国有四民，士农工商，陛下以科考取士，则天下学子归心；陛下屯良田，兴水利，则民有所本；陛下召良工，铸良器，则我季汉甲兵锋利；陛下自立国以来，不以商人为贱民，重开丝路，广开大市，以商人贸迁有无，平物价，济急需，使之有益于民，有利于国，与士、农、工互相表里，互相促进，所以近年季汉虽然初立，国力却上升很快。据我所知，仅销往曹魏的那批大秦珠宝，我们便赚了上千万钱，这相当于一个小郡的岁入了。而且我们拥有关中的上上之地，拥有益州的天府之国，我们奖励农耕，重视水利，注意改善异族的关系，加速边地的开发。重新打通丝绸之路，发展贸易。眼见我们季汉便可蒸蒸日上。但是要想发展，却还要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边患。我们季汉东有曹魏，北有鲜卑、匈奴、东羌、西有西域五十国，有西羌国，南有南蛮。”

“诸胡部归属以来，我大汉视之如异类，官吏大小，肆意欺凌，征召良马军士，同样撕杀，却不肯同样给予军晌，同样劳作，却要加重税负，这种事在西凉犹其突出。所以，东汉二百年的羌胡叛乱，其实乃是洛阳城中一般人造出的人祸。陛下治西凉以来，第一次给了他们大汉国属民的代遇，承认他们是大汉国人，准许他们改汉姓，着汉服，习农耕，入军队，不蔑视，不欺凌，示之以公，待之以平。本来还有不少大臣反对的，后来才发现陛下见识之高远：天之生人，本无蕃汉之别，然这些胡人生于远地荒漠，丛林臻莽，必以射猎为生，因此常习战斗。若我恩信抚之，衣食周之，则皆汉人矣。所以有蛮人举族来归，入我军伍。今有马良在蜀，南蛮不足为患；而西羌之国，兵强马壮，却被你打得大败，国中大帅被你所杀，丞相归降，国主逃过大雪山。一举解除了我大汉二百余年未曾解决的羌胡之乱，原因何在？不仅仅是你的勇武能战，更重要的还是陛下的政策。”

“但是，我们眼下要对付的鲜卑，却与羌、蛮诸部完全不同。鲜卑国东西长一万两千余里，南北宽七千余里，尽有匈奴故地，曾经东败夫余，西击乌孙，北逐丁零，南侵汉边，势力极为强大。羌胡虽叛，但常自以为大汉国人。鲜卑却以大汉为敌，以侵扰为乐，其国直接涉及到我季汉北部是否安定，涉及到西域都护能否安然重建，涉及到匈奴能否受到我们掌控，所以在未来的几年里，我们一定要下手解决他们，最少也要解决其一部。”

“或许你要问，为什么我们连曹魏都没有解决掉，却要先解决这个我大汉几百年都没有解决过的大敌？”

“其一，鲜卑果真强大的不可战胜么？不然，鲜卑合族不足百万人，又分成三个部落，六十个小邑，互不统属。而我大汉最强大时有五千余万人，相当于五十个鲜卑族。就算我季汉，人数也比他们合族都要多上一倍。－－诚如陛下所说，季汉的户籍统计还存在疏失之处，存在不少隐户，其实季汉比这个人数还要多。但为什么大汉之时这样强大，他们还敢于年年寇我边境呢，这是因为塞外穷，塞外的土地无法养活那么多的人，所以他们才要四处抢掠，如果不抢掠，他们就生存不下去。甚至，他们捉回汉人俘掳帮他们捉鱼来维护生计。”

“其二，我大汉是不是真得无法击败他们？鲜卑人一向无视大汉，百十年来肆意入侵，把大汉当成一块鲜美的肥肉，什么时候想吃了，便南来咬一口。鲜卑人看不起汉人，认为汉人没本事，胆子小，不会打仗。但是的确如此么？大汉不是不会打仗，也不是没本事打仗，而是打不起仗。东汉时，从所有钱财都集中到帝王宦官和诸大臣之手，豪门大族富可敌国，而国库中空空如也。打仗，说到底是打钱，特别是大汉这种以步兵为主的军队，没有庞大的军资和充祫的军需，大军根本就是寸步难行。而胡人以轻骑为主的军队，将士都是他们的族众和奴隶，不要军响，只要带上牧畜就可以打仗。汉人的疆域里，人口多，财富多，以战养战就可以维持大军的生存。但是汉军攻击他们就没有这样的便利。大漠广袤，荒无人烟，冬季漫长，就是是掳掠了胡人的族众和他们的牲畜，汉人的大军也很难长时间占据土地和维持生存。几百年来，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漠里，大汉国和匈奴人、和鲜卑人、还有部分羌人就是在这种互相攻伐中度过的，结果如何？大漠依旧是胡人的天下，任大汉国如何强盛，都没有把大漠变成大汉国的疆域。没有鲜卑人担心自己的大漠会变成汉人的牧场，也没有人担心自已的族众会变成汉人的奴隶。”

“其三，近两年进攻是好机会。自檀石槐死后，鲜卑便分成三部，互相攻击，实力大减。眼下这几个鲜卑大人也不是檀石槐那样英才天纵的人物。曹魏只是大汉分裂的三分之一，他们竟可威慑三部鲜卑，便是为此，这也是我们解决他们的好时机。曹魏威胁鲜卑，令鲜卑臣服是因为他们手中有着一支铁骑，一支行动如风战之能胜的虎豹骑！他们敢于深入草原做战，他们不怕鲜卑人逃走。而我们，同样有着一支凉州铁骑，我们的凉州马甲于天下，比鲜卑马还要高大强壮，我们的战士久经战阵，比鲜卑人更加轻生忘死。大汉这些年败落了，唯一欣慰的是打出了一大批的精兵强将，无论是季汉、是曹魏还是东吴。用这样的人马去开拓北方，必会有所斩获。”

“其四，控制和遏制胡族，我们已经有了许多成功的经验，胡人内迁大汉已有一两百年的历史，我们的先辈用了各种各样软硬兼施的方法，比如给地封王，安抚和亲，内迁州郡，边郡开市，招揽胡人贵族子弟到京城定居，到太学学习，甚至还让他们放弃畜牧改学耕地种田。很多胡人因为生活得到改善，生存有了保障，对大汉感恩载德，忠心臣服。南部匈奴、归属羌人、归属乌丸等皆是如此。我们能解决他们，当然也可以解决鲜卑。”

“其五，便是轲比能派使前来。本来我们早就想北进，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腾不出手来，本来陛下此次召你回长安，便有让你北进之意，恰恰此时他主动与我勾通，正是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借口，为我们插手鲜卑事务增添了一个好的由头。有此五点，所以我和陛下商议，要打一打步度根。就算他没有降顺曹魏，我们也要打一打他，他离我们太近了。”

姜维听着孔明的话，沉思着：“不知能给我多少人？”

我把茶杯交给身边的侍者去添水，道：“太多的人，不可能给你。季汉还不富裕，旁的不说，光是粮草朕也消耗不起。朕给你五千铁骑，你去大草原上摸摸情况，可以打胜仗，也可以打败仗，但无论胜仗还是败仗，都要有价值，不要白丢了朕的脸。”

姜维点头：“放心，少主，我什么时候丢过你的脸。”一不小心，他把儿时的称呼叫了出来。

我听着他叫我少主，反觉得亲切：“若是你摸得细致，过两年朕与你一起去大草原。”

姜维笑了：“听说陛下打算遣使前往轲比能部？”

“不错，是有此打算。朕打算以邓芝为使者，王难为副使辅之。”

“臣打算化妆为随之，随之共同前往。”

“鲜卑人没见过你，你悄悄随着去一趟，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当心被发现了身份，朕可不想你一仗没打，便伤在鲜卑。”

四月六日，我汇集百官，宣布对此科进士们的任命。状元马秉为尚书台议郎，陈邸等九人为郎官，入禁中侍驾，其余人按尚书台和丞相府研究后，分别送往各地任副职学习政务。在汉代，举孝廉也好，举秀才（茂才）也好，都不能直接任命官职，一般要担任郎官学习一段时间的政务。

在这个过程中，我悄悄的把陈郁（许灵儿）和王难塞入了丞相府知闻所之中，这个知闻所极为神秘，是我让孔明建立的，主要是打探魏吴两国的消息，进行一些破坏、策反之类的工作，进入之后便极少在外人眼前露面。这样一来，他们两个的消失自然也就不会引人注意了。这样，“陈郁”在知闻所中，而许灵儿则可以恢复女儿身，而王难也可以随使团离开，而不会在长安城中引人注目。

四月十日，邓芝带着姜维和王难随郁筑鞬等人回归鲜卑。从冯翊郡向北，便是并州（包括山西、陕北和内蒙南部的一小部分等地）地界的上郡，但是渭南之战以后，黄河以西的上郡（陕北等地）已经有大半被划入了我们的势力范围，曹魏的力量无法延伸到这里。而上郡北部，则由西部鲜卑鲜卑实际控制，到那里，无论是郁筑鞬还是邓芝姜维都要加些小心，否则将会是很危险的，毕竟步度根集团的势力强大的很，鲜卑有很多凶悍的部落，无法无天，雁过拔毛，抢掠成性。虽说郁筑鞬和邓芝所带都是精兵强将，又有各种身份掩护，有和郁筑鞬交好的部落，要想不费力气就走到轲比能的中部鲜卑，也要费些力气。

四月十五日，是我给赵云等人一个月时间的最后一天。明天，一百名辽东精骑就要和军校的二百新兵交战了。我手下共有一千多的辽东精骑，都是渭南之战时俘获的辽东战士。除了极少数的人被公孙家族赎回之外，大部分人都被丢在了我的军中。这些辽东人被擒之后，士气相当低落，觉得离家千里，再也不能回去，个个死了老子娘一样。不过人毕竟都想活着，只要有一线生机，便不想死，加上这个时代，整天打仗，被俘也是常事。被俘的战士，转过身编好队便可以毫无顾忌的杀向自己昔日的袍泽，而没有半点犹豫。当他们看到我不但没将他们当成奴隶，反而如同自己的兵马一样看顾，而且居然有军晌之后，他们的士气便重新恢复了。

他们现在由四叔带出了的一个军司马名叫孙进的统领。孙进本领不算高，但为人随和，带兵有一套。他听说是要用这些兵马他的故主争锋，吃惊的说什么都不肯，后来就想办法挑些身体弱的，本领差的，还想办法打击他们的士气。这件事我开始没注意，后来听李晟说了，当笑话讲给四叔，四叔大骂了孙进一顿，亲自挑了一百名最好的辽东精骑，并且说，他们打败了那二百新兵，由他出钱赎他们回辽东。这下子那这精骑个个如同疯了一样，个个嗷嗷直叫，非要把那些没上过马背的新兵打得找不着北不可。

我知道四叔一方面是对自己有信心，另一方面却是他的性格所致，宁可失败，也不肯放水。

无论胜负，我想明天都会是一场很激烈的拼杀了。

第二天的比斗，就在军校中举行，我亲自到场，不仅是因为我要出钱，更是因为我想看看四叔和于禁的本事。

为了减少损伤，我要求不得使用铁蒺藜、刺马钉等对马有伤害的东西。这样一来，留给四叔他们的空间就更小了。而且今早往这里来的时候，李晟还告诉我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交给四叔的那二百人，居然这一个月里，有多一半的人都不能爬上马背。这算什么事儿！若是这样一来，四叔他们岂不是会败得很惨？我是不是一时兴起，反害了四叔，让他丢面子，可不是我的想法啊。这样想着，我不由得为今天的比斗担起心来。

早知道直接答应他就是了，还比什么，现在骑虎难下，可怎么才好。我不由为我在这件事上的孩子气感到后悔。

鼓声响起，比斗开始。我坐在高台之上，三叔、四叔、马超、于禁分坐在我的身边。张苞身着一身士兵的衣服，灰溜溜的站在将台之下。他被夺了城门校尉之位，到军校里当个小兵，实在是没脸见人了。听说三叔还大骂了他一顿，说他太不争气。要不是灵儿求情，他这一顿好打是跑不了了。除他之外，关凤和许灵儿也立在台下，这两人现在身着女装，她们已是军校生，和入了太学的太学生一样，眼睛可以望到天上去，和张苞这等小兵又自不同。

其实在东汉，士大夫掌权，对于打打杀杀的将军十分看不起，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但这种情况到了三国时有了改变，由于战乱，便是文官也封将军什么的，不通武艺反而不成。所以我这个军校成立的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但是召生却有些费力，因为好多将军们打打杀杀一辈子，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从军，而是想让他们读书学文，舒舒服服的当个太平官。所以军校召生情况不容乐观。我当时有些生气，几乎想强征这些贵族子弟们入军校。可是关凤和许灵儿入了军校之后，这种情况突然间就变了，什么黄邕、黄祟（黄权子）、李遗、李球（李恢子、侄）、向充（向宠弟）、张毣（张裔子）、吕祥（吕凯子）、马脩（马忠子）……全都加入了军校。一时间军校显得热闹非凡。美女的威力如此之大，倒是让我想象不到。

一阵牛角号声吹起，那是辽东精骑集结了，虽然只有一百匹马，可久战精兵，一动起来，阵阵杀气冲天。他们手中拿着长长的竹刀，呼喝连连。

而军校的二百新兵鱼贯而前，十一人一组，列成阵势，先四人横排成一字形手执丈八长矛，矛尖向前，矛柄柱地，后三人品字形执弓，左右两侧两人执巨盾相护，最后两人执长刀，整个看起来，竟形成一个人工的拒马阵。我用眼一扫，发现不对，在为我给了四叔二百人，眼下共有十四个拒马阵，也就是只有一百五十四人，还有四十六人在哪里。而且我给四叔这些人是让他练骑兵，难道他想要以步兵来对抗骑兵不成？

鼓声再响，比斗正式开始。辽东精骑首领吹响了胸前的牛角号，一百把竹刀同时举了起来，战马嘶鸣着，被御者拉得抬起前蹄。

首领大声叫道：“呼－－喝－－”

他身后的精骑也也拉着丝缰高叫道：“呼－－喝－－”

一时间气势如虹，杀气冲天。

我在台上问四叔：“他们在叫什么？”

四叔答道：“辽东鲜卑人冲锋时就这样叫，他们通过这叫声鼓动士气，也通过这叫声来协调步伐，当他们士气达到顶点，步伐达到一致的时候，就会如开闸的洪水一样狂涌而下，势不可挡。没有组织过的步兵，就算数量多几倍，被他们冲起来，其战阵也会一举击破，损失惨重。”

才说到这里，那首领将刀向一挥，整个辽东精骑一百人排成整齐的锥形之势，如一支利箭向前冲去。速度，骑兵要的是速度，速度是最可怕的武器！

但是今天只是演练，他们不会有将马速提到最快时的空间。因为如果那样，冲锋的铁骑会直接将兵步们连人带武器撞飞，而马匹和骑兵也会被长矛阵刺透，虽然为了安全，那些矛并没有安装铁制矛尖，但就算是根木棍，在这种冲力下，一样可以穿过人和马那薄薄的皮肤。仅管这样，这样的马速已经很可怕了。

整齐的铁蹄踏在地上，飞腾的烟尘迷漫空中，隆隆的巨响让新兵浑身发抖，但我发现，我交给四叔的那些人，却并没有荒乱，他们镇定如桓。

“四叔，这些人没学会骑马，但可是镇定的很呐。”

“这是文则将军的主意，拒马阵也是他的创举。其实当真在战场上，我们还可以使用真正的拒马阵，丈许高的拒马排成阵势，军士藏在拒马间攻敌，还可以使用车阵，使用铁蒺藜和刺马钉，最好的还是强弩和元戎，一箭射他一串儿。只是今天演练，自然不能用这种东西。所以文则将军用这些人排成拒马阵，使敌人的马匹无法冲起来，每十一个人成一个小阵，以小阵来与敌人拼杀，小阵之间也可以配合，变阵也方便，可以有效的打击敌人，保存自己。为了让这些士兵适应作战，我每天带着三百人的骑兵从他们身边冲来冲去，有时从他们头上跳过去。所以眼下辽东精骑虽然气势挺强，但已吓不倒他们了。”

正说着，拒马阵已经有了动静，突然间一声齐喝：“风－－”四十二支无头竹箭已飞了出来，这些箭虽然不多，但却整齐而密集的扑向辽东精骑，如有一群鸟儿入向稻田，寻找着自己的目标。辽东人齐齐的举起浑圆的皮盾挡在头上，但还是有五六人被箭射中要害，立时被眼尖的裁判发现并喝止。那些人只好不甘心的停下来，好强的马儿不肯驻足，被骑手勒得发出阵阵悲鸣。他们“阵亡”了。

“加速！加速！呼－－喝－－”首领不停踢着马匹，向前冲去，他们要冲过这一段射程，到了近前，就是他们的天下。

“自由射击！把所有的箭都射出去！”拒马阵里的弓箭手们不停的射箭。但是临敌不过三，他们只来射伤了不足二十个骑兵，敌军便已冲到了眼前。弓箭兵弃了弓箭，拿起长戟。

“杀！”辽东精骑挥动着竹刀。

“杀！”步兵们以人组成的拒马阵相迎。如林的长矛让辽东人无只能无法正面硬突，有一骑辽人带不住马势，竟扑到上拒马阵上，四杆没有尖头的木质长矛被巨大的冲撞力砸断，两人被砸倒，那骑士落在地上，一个步兵用竹刀在他颈上一拉，他便只好倒在地上不动了。

更多的辽东人强冲入拒马阵的缝隙里，但由于阵与阵之间缝隙较小，他们的保守使他们失去了速度，战斗便成了缠斗。拒马阵的威力显现出来，而辽东人也开始动了真火。不时有人被喝止，判为阵亡或重伤。

整个场中黄沙滚滚，激烈异常。

拒马阵越来越薄，终于不成阵势，辽东人还有五十余骑的时候，拒马阵中的步兵已不足六十人，除去被箭射“死”的辽东人，步兵伤亡比竟然还是达到了三比一。我不由对这拒马阵略有些失望，看来，四叔败了。

正在此时，突然间骨笛声响起！那是西凉铁骑冲锋的信号。在辽东人的后面，几个帐幕突然倒下，四十六骑骑兵从帐中如飞扑出，从背后杀过来。他们身着西凉铁骑的征袍，手着西凉铁骑贯用的长矛，吹动着羌人战阵上常用的尖锐的骨笛，如狼似虎，直扑过来。一时间辽东人大乱，他们来不及转过马头，便被长矛刺杀。这背后的一刀来得如此突然，让他们难以防范。

比斗到这里其实就算是结束了。几十个辽东人就算可以轻易转过身来迎敌，但若是当真在战场之上，几百人、几千人的战阵，那就绝对无法变幻阵形，陷入混战失去速度的骑兵，绝对无法抵敌这样的冲击。

我点头向四叔笑道：“四叔，文则将军，还是你们赢了。想不到你们竟敢用步兵来对抗骑兵，而且还敢于分兵。朕说过的话一定算数，军校的马匹朕来负责。”

四叔笑道：“这还不是陛下逼的。你给我的都是步兵，一个月的时间，能有四十多年天姿出色的上马作战已是难得了。”

“好，从今天起，季汉军校正式成立，愿几位将军给季汉多培养一些将才，让季汉百姓再不受刀兵之苦，让天下重新恢复太平！”

三叔、四叔、马超、于禁听说这样说，同时站起来，说道：“谨遵陛下旨意。”

我对三叔道：“三叔，其实苞弟没有大的过错，我这次罚他，只是要磨磨他的性子。他太拿事不当事了。”我用手指着台下，“还有这些姑娘少爷们，我希望咱们的军校，能把他们这些石头块子，都煅成百炼精钢！以后的季汉，还要靠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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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二十一至三十章 南征孟获

这一年，季汉和曹魏之间总体说来是风平浪静，渭南大战之后，曹魏是紧守潼关，闭关不出，我们也回军华山，把精力放在内部事务上。只有并州还在开战，匈奴人的叛乱由于得到我们的暗中支持，终于做到了自保有余，但是面对虽然有些老迈却依旧难缠的并州刺史梁习，还是显得攻敌不足。

曹魏与东吴之间的战争也是时打时停。先是春天里曹仁以步骑数万攻打濡须，结果被孙桓所败。三月丁未，陈忠侯曹仁病死。这场战斗结束。至六月，东吴的将军贺齐突袭蕲春郡，生俘了曹魏的蕲春太守晋宗。由于在渭南大战中伤了元气，本来该在这一年里发生的曹丕亲自攻吴却没有发生。

六月甲戌，任城威王曹彰死。六月甲申，魏寿肃侯贾诩病死。

很奇怪，三国年间出色的人物去世，总是接二连三的。

这一文一武两个人的死，使曹魏的实力受到极大影响。三国的天平就是这样，一方的法码减轻，另两方自然可以增重。不知孙权如何，我听到这两个消息，是松了一口气。虽然我知道老狐狸会在今年死，但却担心历史有所改变。他的谋略如同狐独，他的阴险好象毒蛇，咬人一口，入骨三分，在曹魏能对抗先生的人，除了司马懿，便只有他了，甚至，我有时觉得他还在司马之上。

如果说对贾诩的死我有些极不人道的幸灾乐祸，那么对曹彰的死，我就是充满同情了。虽然是敌对的两国，但我很敬重曹彰。他的武功就象曹植的文才一样，让常人高山仰止，难以企及。他膂力过人，武艺精熟，能徒手与猛兽搏斗。

曹彰的死，人们传言是被他兄长曹丕下毒害死。否则，无法解释正当盛年，身强体壮的他，为何一次进京便突然暴毙。

对于这种传言，设在曹魏的季汉知闻所选择了推波助澜，不一时，竟是闹得满城风雨。皇家的事不好管，但关于曹彰，却有无数的话题让人不得不说，他的身世，他的名称，他戏弄猛兽如弄婴儿的盖世勇恶，他带领虎豹骑千里破敌的伟绩丰功，他没有当上皇帝，但他的一生远比他当皇帝的兄长来得多姿多彩。他在军中的威望极高，他的死，使人们不由得不发出感叹，感叹他的早逝，感叹天家的无情，感叹曹丕的忍心。

只要曹魏军心有所浮动，便是我们要的效果。

除此之外，曹魏还有一件事发生，这件事相比曹彰等人的死似乎很不起眼，但它的影响却是极为深远。

五月，屯骑校尉曹肇因过被消去了校尉之职，连降三级发往北疆，到护乌丸校尉田豫的手下任一名军侯。

接着征南将军曹休被皇帝在折子里狠狠斥责了一番。

人们不由纷纷猜测，是不是太子要倒了？

太子曹睿自其母甄氏被赐死之后，储位一直不稳。而皇后郭氏一直在想办法推倒他，改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曹肇一直是曹睿最亲密的伙伴，他的倒下，只怕就是曹睿倒台的前兆。有些大臣们发现储位之争又已开始，不由想起曹丕兄弟的争端，纷纷打起主意。忠贞一些的大臣便上书说太子贤良温顺，希望陛下不要轻易更动；心眼灵活一些的便称赞郭皇后的儿子聪明机敏，有曹丕年幼时的风范；有的怕惹事上身，想办法外调来躲来这种纷争；而曹魏的几个士族也不由为自己的前途打算，这种事不牵连到其中则可，一但涉及，则除死方休，再无他法；而一些曾受打击，心怀大志的人也发现，机会来了……

让曹魏乱吧，越乱越好。

在季汉。

孔明对我说，他要用五年的时间，恢复关中地区的元气。

孔明不会有虚话。我相信他的能力，却担心着他的身体。他一心扑在政事上的时候，会忘我和不要命。他身为丞相，天下没有他管不到的事，而且他总是去亲自抓最坚难的一项。这一年来最重要的是屯田，军屯二十万人，民屯四十万人，加在一起就是六十人，皆从一张白纸开始。粮食不能一天就从地里长出来，人人要喝吃饭要穿衣要住房，干活得用工具，单是这犁、锄、铲、锸、耙、镰、斧几样农具，分配到各家，就要数百个作坊劳作几个月时间，花银子就象是流水一样，只见往外掏钱看不见进钱。人多了，怕出事，怕闹乱，怕下面人不体会百姓的艰辛中饱私囊祸害百姓，怕遇有大事国库空虚无数招架，忙得脚后根打后脑勺。好容易五月份大丰收，才略略喘了口气。无论如何，今年不用担心有人饿死了。

三国时代，粮食产量低（没有玉米马铃薯红薯之类的高产作物），农民是极为贫苦的。

在我还是世子的时候，孔明就曾给我算过一个细帐，以每户五口，一丁一妇两个劳动力，占地百亩（汉代的亩为小亩，一百步，计算公式为：1小亩＝0.4166大亩＝0.2881市亩），种粟，以汉代最低税赋三十税一来计算，一户人家平均总产量150石（相当于4050斤），但其中口粮就要占去90石（相当于2430斤）占到了60%，此然祠祭300钱，相当于10石（270斤），田租5石（135斤），赋钱600—1000钱，20—33石（540—891斤），种子、少量饲料10石（270斤），剩余的只有2—15石（54—405斤）。也就是说能用于进行再生产的最多不过8—16.6%，这是一个很低的数字，往往还需用压缩口粮的办法才能勉强维持简单再生产，进行扩大再生产的能力微乎其微。当时农业生产资料作为商品，其价格比农产品要高很多，如当时一具大铁耜约值百文以上，牛一头一千文以上到三千多文，甚至达到一万五千文。因此，农业生产水平不算高，农民生活也很困苦，平时勉强可以维持生产与生活，一遇水旱、疾病、丧葬或其他意外，或国家赋役加重，农民就有破产、饿死、流亡的危险。

上面讲的是一般自耕小农的情况。至于佃农或依附农，即“或耕豪民之田，见税十五”的农民，其生产条件比自耕农还要差得多，即使一家五口两个劳动力平均年产粮4000斤，一半作地租，剩下2000斤，还不够一家五口的平均口粮(一人486斤，五人2430斤)，那就只有侵夺必要劳动，降低生活水平，衣牛马之衣，食犬彘之食，长期挣扎在饥饿与死亡线上了。

事实上，我们对屯田的百姓的剥夺，也是很高的，我们征收近一半的税赋，除了他们的口食，几乎剩不下什么东西。不过由于种子、工具、耕牛等各种生产和生活物资，都由政府拨给，他们的生活还算有着落。起码比原来的流民生活不知强了多少倍。而且几年之后，这些土地归他们个人所有，这是一个非常吸引人的希望。

屯田，是季汉初创时期，百姓和政府对自己进行的残酷压榨。虽然辛苦，但因为有希望，所以没有一人不努力，没有一人不拼搏，没有一人有什么怨恨之意。

毕竟，大家都能活下去。毕竟，大家都有了未来。

六月。除了曹魏死了曹彰和贾诩之外，最让世人铭记的便是那场大雨。

这场雨，连着下了七天七夜，水平堤岸，处处告急。

长安城北的渭河堤上，阴风怒号，雨箭如蝗，一向平静的渭河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自西向东奔来，一派义无反顾的决绝势头，挟着寒风，吐着白沫，冲刷着堤岸，发出隆隆的巨响。河中心地带，水位已高过了河堤，在大堤之外，便可看到滔天的白浪。

我下旨令太守以下官员全部上堤，各处军队紧急动员，严防死守，保证大堤安全，保证长安城安全，保证屯田区安全。孔明一连几天亲自在渭河的堤防上坐镇，鼓励军民奋战，终于晕倒。我在大堤上听说，下死命令送他回府。然后去探望他。他已醒来，望着窗外的层层叠叠的雨帘，却微微叹息道：“这是场好雨，可是却用不上。”我问他为什么说是好雨。他说都是因为关中诸渠年久失修而失去功能，不然的话，不然的话，这场大雨对我们只能带来好处，不会带来这么大的危险。

我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回到大堤之上去。在西城门，我看到关凤和许灵儿跑过去，满身的泥水，看不出本来面目。

“你们两个，到哪里去了？”我驻马喝问道。

“我们军校生都上了大堤。我们也一样。”

“胡闹。”我呵斥她们，“你们不是小孩子了！大堤上的危险你们不是不知道吧！都给我回府去，你们是女孩子，知道不！”

关凤不满道：“斗哥哥，你总是看不起我！”

灵儿却向我施了一礼：“陛下，我是一名军校生，是军人，我的职责在大堤上，与男女无关。”说完话，昂然拉着关凤离去。

望着她们的背影，我叫道：“李暠，你带几个人去保护她们。”

我带着黑塞和李晟几个上堤，没有銮驾，在泥泞的路上艰难行进，不时有侍卫摔倒在地上，李晟扶着我，走的一步一滑。大堤上一个简陋的小木棚子就是指挥所，三叔和几个高级军官在里面商议部署着什么，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原来伟岸的身躯也显得有些有些驼了，但还是那样的威猛。回头看到我，叫道：“陛下，你怎么又来了！这里有三叔在，你还不放心么？”

我点头笑道：“放心，自然是放心的。三叔也要注意身体，你毕竟上了年纪，堤上冷，多喝姜汤，少喝酒。”

正说着，突然间前面邦子声疾响，有人大叫道：“决口了！”

这口子开在指挥所附近，简直是在打三叔的耳光。三叔一下子变了脸色。一个士兵跑进来：“将军，赵大人说指挥所危险，让您转移到安全地带。”

三叔怒不可遏，一把将那士兵提了起来，对着鼻子道：“告诉赵累。我不动地方，他要堵不住口子，就把他自己填到里头去！”

我想上前，李晟连忙拉住，道：“陛下不可。京兆尹赵累赵大人就在那附近，他已亲自过去了，您只要在此静侯便可，您若再去，有何闪失，可怎么得了。”

三叔略平了下气，笑道：“陛下放心，赵累那小子，做事没有问题。你们几个，去帮他一下。”

那几个军官点头如飞去了。

三叔把手一挥：“来人，把那个妖言惑众的小子拉出去，砍了。”

我一愣，问三叔道：“三叔在说谁？”

三叔道说：“适才有个小子，跑到我这里来妖言惑众，诽谤圣朝。他说这场大雨再有两天就停了大家可以放心，结果就出了这么大的险情；他还说若是在孝武皇帝时期，这样的雨根本不会有这么大的危险。这种人，不杀还留着做什么？”

我大惊道：“这人不能杀，给朕带过来。”话不多，但这两句竟与孔明对我之言相仿佛，若非高手，怎能说出这等话来。

那人三十多岁，长得瘦瘦的，很单薄的衣裳，几根山羊胡子被雨淋的全贴在下巴上，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身子瑟瑟的发抖，一双老鼠眼睛却毫不畏缩。见了我，施了一礼，却叫道：“凭什么要杀我？”

“你说，再有两天这雨就停了？”我缓缓问道。

“不错，”那人嗓音却是又尖又高，“在下不才，对于天文地理略有所知，至明天这雨势就会减小，后天下午便会放晴。我对三将军说，若将北堤交给我，我保证它万无一失，可是三将军不听，反要杀我。”

三叔冷笑道：“如今大雨正急，大堤之上，最后关头，你怎么敢以自己的一点点本事来涣散军心？岂不知越到决战之时，越不能有丝毫松懈？你有何德能，敢在我面前自荐？北堤交于你手，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再者说，眼下军民一心，共同抗洪，你反说什么先朝不先朝的鬼话，我来问你，先朝可有哪个皇帝一天几个的上堤察看险情？先朝可有哪个丞相累倒在长堤之上？先朝可有大将军亲自守堤之事？不杀你，不杀你留着做什么用？”

那人分辩道：“小人只是就事论事。此时的关中，的确比不了先代。郑国渠、龙首渠、六辅渠、白渠、成国渠等渠道皆已失修，难以起到防洪烧灌的作用。若大将军和陛下自欺欺人，以为自己的功绩超越前代，那小人无话可说。”

我说道：“三叔，算了，这是个直人，不用计较。我看他谈吐不俗，说不定真有些本事。而且一时失语，也无坏心，朕求个情，便宽恕了他吧。”

三叔点了点头，道：“既是陛下求情，我没有话说。水情如军情，下次再敢胡言乱语，我饶不得你！”

我问道：“你是哪里人世，姓甚名谁？”

那人道：“小人便是长安人氏，姓魏名臻字首先。少时便对水利感兴趣，也曾走遍天下寻求治水之处，最佩服秦代的李冰。总想以一己之所长报效国家，造福万民。可惜天下动乱，碌碌至今。惭愧啊。”

我听他大言不惭说自己的本领，知他有毛遂自荐之意，当下考问他道：“你既自言知道水利，那你说说，我大汉在关中都建了哪些水利？”

“是，陛下。我大汉原来定都长安，这八百里关中，是京师官吏、军队、百姓的生活必需品的主要供给地。西汉诸位先帝重视开拓西北边疆，关中又是拓边的基地，肩负着提供粮秣的重任。因此，西汉一代，特别是汉武帝在位期间，为了满足各方面对粮秣等的需求，除凿漕渠从东方运粮入关外，更主要的是在关中增建灌溉工程，以扩大水浇地面积，增加当地的粮食产量。这就在关中形成了一个空前的兴建水利的高潮，在短短的几十年中，穿凿了龙首渠、六辅渠、白渠、成国渠等大批农田水利工程。”

“我来问你，这关中数渠，除秦代郑国渠外，以谁为早？”

“回陛下，关中灌渠的穿凿，以龙首渠为较早，约在汉武帝元狩到元鼎年间。当时有一位名叫庄熊羆的人，向皇帝上书，反映临晋百姓的需求，希望开一条渠道，引洛水灌溉重泉以东一万多顷盐碱地。武帝采纳这一意见，发兵卒万余人担任凿渠任务。他们自征县（治所在今澄城县西南）向南开渠，到商颜山（今铁镰山）麓，由于土质疏松，穿凿的明渠渠岸极易崩塌，改用井渠结构。井渠由地下渠道和竖井两部分组成。前者为行水路线，后者便于挖渠时人员上下、出土和采光。最深的竖井达四十多丈。由于凿渠时挖出许多骨骼化石，当作龙骨，所以称为龙首渠。渠道挖通后，由于解决不了塌方问题，溉田效果并不显著。但却创造了先进的井渠技术。”

“我来问你，我关中既有郑国渠，为何要建六辅渠？”

“回陛下，六辅渠是武帝元鼎六年由左内史倪宽主持兴建，规模不大，为六条辅助性渠道的总称。它是引冶峪、清峪、浊峪等小水，灌溉郑国渠上游北面的农田，这些农田地势较高，郑国渠灌溉不到。六辅渠建成后，为了更好地发挥这一工程的作用，倪宽又规定了《水令》，规范如何来用水。”

“我来问你，白渠又是建于何时，为何白渠至今可用，而郑国渠却作不到？”

“回陛下。六辅渠建成后第十六年，即武帝太始二年，动工穿凿白渠。这一工程由赵中大夫白公建议和主持。渠首也在谷口，渠道在郑国渠南面，向东南流，经池阳、高陵、栎阳，注入渭水。长二百里，灌溉郑国渠所不及的四千五百余顷农田。白渠建成以后，谷口、池阳等县因为有郑、白两渠的灌溉，便成为不知旱涝的高产区。当时当地，曾流行着这样一首民歌，歌颂两渠的作用：‘田于何所，池阳谷口。郑国在前，白渠起后。举臿为云，决渠为雨。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粟。衣食京师，亿万之口。’

白渠的溉田面积虽然远比郑国渠小，但是由于它的比降较大，远比郑国渠合理，因而不像郑国渠那样易被泥沙堵塞，故白渠长期发挥作用，而郑渠的下游很快就报废了。‘泾水一石，其泥数斗。’含泥量高，可以压碱肥田，在短期内确实效果显著。但不能只见优点不见缺点，从长远看，年长月久后，容易淤高渠道和农田，导至田高于渠，渠高于泾，势必破坏整个灌溉系统。”

“不错，朕再问你，成国渠又修于何时，溉田几何？它比白渠又如何？”

“回陛下。成国渠建于武帝在位期间。它是一条以渭水为水源的大型灌渠，位于渭水北面，渠首在郿县境内，傍渭水向东，经[lí离]、槐里等县，渠尾接上林苑的蒙茏渠。成国渠的长度略小于白渠，溉田面积约万顷左右，是白渠的一倍以上。现在是关中最主要的灌溉渠道。”

我见问他不倒，知道他的确有些真才实学，不是一味冒充，心下开心。这个时代，找一个有真实本领的干吏比找一个才学渊博的学者还要为难。不由得考问的口气已变成了咨询：“那么你说，关中之水，当如何来治？”

“回陛下，关中渠系共分三类，即以泾水为水源的引泾渠系，以渭水为水源的引渭渠系，以洛水为水源的引洛渠系。泾水多沙，郑国渠下游竟然高于泾水，已经废了，若想整治，困难重重，费力而难见成效。白渠设计较为合理，故只设一水官，定期修缮便可。臣愿为陛下扩建成国渠。”

“如何扩建？”

“回陛下，臣拟将成国渠由郿县向西伸展到宝鸡，伸长渠道百里里。新渠以汧水（千水）为水源，增加渠道入水量，增加灌溉面积。向东伸展百里，到泾水入渭附近。这样成国渠既可用于灌溉土地，又可用于漕运。若可能，我还打算在武功之西筑六门堰，汇集渭河以北一些小水，以补充成国渠的水量。一条成国渠，臣可为陛下灌溉二十万倾土地。”

二十万倾！我看着眼看这个相貌丑陋的中年人，不由得暗叹，这下子挖到宝了。

“魏臻。”

“小人在。”

“朕于水利不甚了了。朕荐你在丞相府中任事。丞相病好之后，你把今日与我所说的再向丞相汇报，若丞相认可，朕便全力支持你兴修水利。水之为物，其性至弱，一旦奔突起来，其势又甚刚，治水难，治水时要多征求意见，此渠每经一处，必先与当地老农商议，集思广益，不可自以为是。你说你最敬重李冰。当知，李冰本来并不通治水，只因为任蜀中太守，才将全部精力放到治水之上。万众一心，终使益州成天府之国。东吴亦兴水利，然这些年来，东吴未见水利，独见水害（此事史有记载），可知治水之事，只凭一腔热血是不成的，不然费了力气，却起不到收益。便如你说，龙首渠费尽力气，却无法用，岂不是罪过？”

魏臻听了，也不由收起满面骄色，施礼道：“陛下自谦不懂治水，此语却深合治水之道。小人也曾日夜悬心，最怕出现如此情景，想要造福百姓，反而害了百姓。所以成国渠扩建之事，小人曾亲身走过沿途数百里之地，小心查访，不敢有丝毫大意，若陛下以小人治水，小人必倾尽心血，为关中父老留一个千世之基，不敢让秦李冰专美于前。”

我点头。这时前面堤上一阵大乱，有人来报决口眼见要堵住了，却突然间崩塌，好几个人被水冲走了，其中就有赵累大人，幸好腰里系着绳子，被拉了回来。我看看魏臻：“你不是懂治水么，你说该怎么办？”

魏臻道：“我得去现场。”

赵累正被强行送往木棚处，全身是水，冻得直抖，却用力挣扎不肯前去。见到我来，他跪在地上：“陛下，臣无能，请陛下把我丢到决口里吧。”

我看了他一眼：“随在朕身边，若决口当真堵不住，把你投到水中也未可知。来人，帮他换身衣服，喝点姜汤。

来到决口处，只见决口还有一丈来宽，水流很急，才丢下去的沙石便被冲走，随着人们踩踏，决口还有加宽的趋势。魏臻看了片刻，道：“水流太疾，要先护住断头，下木桩！”

有人叫着：“木桩也被冲走了。”

魏臻道：“陛下，这水流太疾，只能用非常手段来减缓水流了。”

三叔大喝道：“下人，会水的手拉手，把水挡住，其余人打木桩！”说着就要亲自下去，几个侍卫把他拦腰抱住。对面决口处有人大喝：“军校生，随我下去！”

正是张苞。随着他的声音，十几个军校生拉着手扑通扑通的跳了下去。拉着手站成一排，挡住激荡的浊流。我看得清楚，关凤和许灵儿也要纵身往里跳，却被李暠带人拉住。关凤叫道：“是男儿的，下水去！”话犹未落，更多的军校生下饺子一样扑入了水中。

两边的军民的喊着号子，全力的打桩。巨浪扑过来，张苞等人一下子被水吞没了，巨浪过去，他又露出头来，吐掉口里的泥沙，大声叫着，迎接又一次的冲击。魏臻大声的指挥着，决口一寸寸、一尺尺的缩小。

我虽然经常上堤，但以我的身份，亲眼目睹这样的场景，却是首次。不知不觉间，眼前开始模糊。不知是有了泪水还是雨水进入了眼睛里。

我想，有这样的百姓，有这样的军队，有这样的官员，有这样的人才，季汉怎么能不强大？而我，又该如何带领他们，让他们得到他们该得到的一切？

决口终于合龙了。认识的，不认识的抱在一起一阵阵的欢呼。大堤上一片欢呼万岁之声。

三叔点头笑道：“陛下，臣原以为军校这些孩子们大多在家里骄生惯养，难有大用，今日方知，他们还真是一群出色的孩子。”

我也笑道：“是啊，特别是张苞，表现不错。再过段时间，朕就让他官复原职。”

三叔摇头道：“陛下，臣有个小小请求。别让他守城门了，他不是那块料。张家的后代，该在战场上，我听说北线要开战了，你让他随了姜维去吧。”

我点头应允。

这时京兆府送来饭菜，大家去吃饭。我也准备回宫。

军校生们累了半天，优先前去，他们走过我的身边，大声喊着陛下，向我行礼。我含笑点头。

张苞和关凤先后走过我的身边。此时我看他们两个顺眼多了，特别是对关凤，觉得自己从前对她要求太严，管得太紧，总看到她的缺点，看不到她的优点。适才她在长堤之上，居然自己要下水，吓了我一跳，而她叫了一声：“是男儿的，下水去！”那些军校生竟不顾性命的向前冲，有如一群牛犊子。我向她笑笑，说：“这次做得不错。”关凤竟然脸红了，咯咯笑着跑了开去。

这时我看到许灵儿一步一滑的走了过来，脸色发白，嘴唇发青，身子抖动着。我关切的问道：“怎么，你不舒服么？”

灵儿摇头：“没有，没关系的。”

我点头：“你们女孩子多保养好身体。在西凉你顶着大雪行军就受过凉，这次更要小心。”

正说着，灵儿身子一摇，扑得摔倒。大雨落在她的裤管上，带出丝丝血渍，又被新的大雨冲走了。我登时明白过来，急叫道：“来人，快，送她回城休息！”……

这场大雨结束了，虽然有过几次小的决口，但是在季汉全体军民的抗争下，并没造成大的损害。相比曹魏的两个州受灾，上百万人无家可归，不知要好到哪里。

洪水过后，我对有功人员进行了嘉奖，张飞、魏臻、赵累等人受到了表彰，军校生集体记功，关凤居然个人还受了表彰，因为她在洪水中救了两个孩子。

孔明的病惭惭康复，他见到魏臻很是高兴，赞同他说的扩建成国渠的工程，并给他以好多好的建议。魏臻离开相府时，对孔明已是满脸崇拜之色。

灵儿身体本来就不算是太好，这次又带着月事泡在冰冷的脏水里，受了感染，这场病一直缠绵到秋后。在我的擀旋下，灵儿和她家庭重新合好，她的父亲许钦，叔父许游原谅了她曾经的任性，同意她回家。

七月，邓芝、姜维、王难等人归来。

这一次北下，他们所获颇丰。

一见面，我急急问道：“一路上可还顺利？”

邓芝摇头道：“好险，我们差一点便回不来了。回来路上被鲜卑人围攻来着，幸好被一群匈奴人救了。”

“匈奴人？是谁呢？”

“陛下也不知么？那人没报名字，不过他的本领高绝，不在姜校尉之下，所带部队，也是汉人和匈奴人混杂，但行动如风，指挥有度，战力极强，一只百人队，轻而易举的便将近千人的鲜卑人逐走了，其战力之强，世所罕见。我们曾问起他的名字，他却说背国之人，不敢提先辈姓氏，离得近了，我们才发现他竟是汉人。”

“背国之人，不敢提先辈姓氏？”我忽然想起他是何人，他，定是那个李陵后人，冒名呼衍昴的李昴。想不到，他却是如此重情。我点头道，“我知道他是谁了。你们此去，与鲜卑联络情情如何？”

邓芝便笑了：“陛下，看来诸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成功。”

“怎么？”我问道。

“我们搞错了一件事，现在鲜卑分化已不仅仅是三部，我们一直以为步度根能控制西部鲜卑，这次去鲜卑才发现，他的势力只到云中、雁门一带，而整个西部鲜卑身处大漠之西，步度根已完全无法控制他们。臣想，这些聚落我们可以蚕食的。”

姜维道：“不错，只要他们不联合起来，我的五千铁骑可以横扫整个大漠，看谁能挡我。”

王难却摇头：“鲜卑人和汉人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天可以化解的，虽然现在他们内部分裂，你若以铁骑相攻，他们肯定会联合起来反击的。”

我想了想，道：“那么，我们从内部分化如何？王难，你对鲜卑内部事务较熟，若是我们扶持某一部鲜卑，让它在短期内强大起来，然后主动向我们示好，投诚，然后……”我没有说下去，我看到王难脸色有一丝异样，便问道：“怎么？朕说的不对么？”

王难猛得向我跪下，道：“陛下，陛下肯对鲜卑主动出击，臣愿担挡此任。只是臣有欺君之罪，臣不是汉人！”

这句话让在座之人大吃一惊，他怎么会不是汉人，他不是王符的后代么？

“陛下，自臣祖上一代，臣家已不是纯正的汉人了，臣祖无外家（没有外祖父一系，在汉代，母亲娘家不出众连累孩子也被看不起的），他的母亲便是胡人。臣祖其实是外祖，臣的母亲是王门之女，父亲是鲜卑部独孤氏，臣的名字应该是独孤难。”

这一下倒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我想了想，便笑道：“起来吧，反正朕的这第一次举士，已是搞得乱七八糟，欺君的也不是你一个。朕招了个女扮男妆的探花郎，又招了个鲜卑的进士。你既是鲜卑人，为何反要助朕去对付鲜卑？”

“回禀陛下，臣合族都被步六孤族灭族了。那年臣只有六岁，步六孤举族来攻，杀死我族所有高过马腹的男子，臣母临死将臣绑着老马身上，送臣回归王家。后来臣长到十三岁，独自一人前往步六孤族行刺，结果失手被擒，被绑在长杆之上剥皮。这时在拓跋氏大帅拓跋虞作客步六孤族，用三匹马换下了臣的性命，臣便成了他的奴隶。过了三年的时间，臣才被王氏族人以巨额财产赎出。臣要报仇，要借助我季汉天威。”

王难，王历坷，果然是历尽坎坷。

说到后来，王难已经哽咽，他拉开衣服，全身上下竟满是伤痛，最明显的一处在肚皮上，自咽至腹，那是差点被剥皮的明证。虽然历时已久，但那已长的变了形的长长疤痕还是强烈的冲击着所有人的视线。

邓芝叹了口气，姜维却用手拍了拍王难的后背，以示安慰。

我看着王难，忽然道：“若是朕给你人马兵器，你可能重新在大漠上立足？大漠之上，弱肉强食，如身处群狼之中。你若在姜维身边，身后有季汉宽广的纵深，一击不中，便可退回，进退自如。若你投入大漠，那么你便只能以大漠的规则来行事，到时候，朕便无法直接明着帮助你。你确信要去做这件事么？”

王难叩头出血：“陛下，臣确信。只要陛下支持小臣，臣愿为陛下在大漠之中打出一片天下！”

当下又问轲比能的事，他还是不赞成我们干涉鲜卑的内部事务，却希望我们可以与他互市，卖给他兵器。

我冷笑道：“这件事，等我们拿下并州，与他真正接壤了再说吧。”轲比能不是可以信任的人，虽然有着共同的利益和共同的敌人，他却不肯让我染手鲜卑事务。但我下了决心，又怎能不插手。

“伯约，今秋之前，你带队北下，找几个经常祸害汉人的部落下手，打出威风来。”

“是！”姜维响亮的答道。

这段日子，我最怕见的一个人，就是少府孟光。

孟光字孝裕，河南洛阳人，汉太尉孟郁之族。灵帝末为讲部吏。献帝迁都长安，遂逃入蜀，刘焉父子待以客礼。博物识古，无书不览，尤锐意三史。我践阼之后，封他为少府，掌管皇室的所有财产。孟光说，我与灵帝，是天下最奇特的两个帝王。灵帝在西园修造万金堂，把大司农所管国库中的金钱及绸缎等都搬到万金堂中，堆得满满的。灵帝还把钱寄存在小黄门、中常侍家中，每家各存数千万。并在他当皇帝之前的封地河间购买田地，修建住宅。并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天下财富，都集中到他一个人手里。可是我正好相反，自继位以来，除了花钱，就是散钱，该少府出的钱，少府都出了，不该少府出的钱，少府也出了。建国以来，单是屯田一项，就把大司农府的钱花了个七七八八。所以办军校，钱从少府拿，议北征，钱从少府拿，近来要改建成国渠，又想算让少府筹备，我一提，孟光就红了眼睛：“陛下，您把我这把老骨头砸碎去卖了吧。先帝的国丧，简单的超过了文帝，长安城的诸殿，只留着一个空架子，太后几次想把自己的宫殿简单修饰一下，您都驳了回。六月大雨，未央、长乐二宫就没有不漏雨的房子，简直成了笑话。这百事孝为先，陛下就算以天下为念，也不能让皇家用度太惨了吧。”紧接着孟光就从以孝治天下开始讲起，说得滔滔不绝，吓得我这堂堂帝王，最后借了尿遁逃走。

钱啊钱，没有钱，不算是我皇帝，好多事都办不成。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又做了一件蠢事。我恢复了五株钱。在此之前，季汉采用了刘巴的三条政策解决财政危机：一、铸值百钱的铜板通行；二、统一全国物价；三、实行公卖制度。这种方法很快便府库充盈，但却是一种伤民的举措，高价的铜板和公卖制度，可以使政府的从人民手中获得战争的必须品（粮食，麻布，金属等），但是百姓遭了殃，国家还能好么？

所以，当七月的一天，我宫前的谤木上有人提出国家的政策扰民之后，我请来孔明和刘巴，向他们请教。他们介绍了眼下季汉这种政策的必要性，并指出曹魏和东吴都在使用着类似的政策，东吴铸了一种“大泉x千”，比季汉的货币政策“狠”多了。

我说，比什么也不能比扰民，朕做一次主，恢复五株钱，朕不想再做涸泽而渔的事。

这一条政策算是我较少的一次独断专行，而且立即显出了恶果，季汉的财政雪上加霜，少了二成左右。我不由得抓抓脑袋，苦笑不已。天底下，也只有我这样的笨人，才会这样不计后果的坚持恢复五株钱吧。可是，我为帝王，怎能怕百姓得利，百姓不得利，我们的国家又怎能得利？

大道理先不说，我得先想办法怎么多赚点钱，可是，钱在哪里呢？

这段时间除了为钱的事发愁，就是姜维的北征了。我对他说，我只能给他三个月的钱粮，过此就要他自己想办法。至于先打谁，由他来决定。

他于是交给我一个资料。

图狼族，位于上郡西北的大漠之上，他们以狼为图腾，信奉狼的哲学。他们认为自己就是狼，除他们自己之外，无论是汉是羌，是羯是氐，都是他们的猎物。他们认为抢劫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们说吃草的未必是仁慈，吃肉的未必是残忍。只要他们活着就必须有什么东西去死。当所有的牛羊沐浴在阳光里自由自在地吃喝时，那就意味着他们死了。狼性在他们身上生了根，这种狼性使他们消失了人性。

但是，同样因为他们信奉着狼的哲学，他们也和狼一样的骄诈，贪婪，他们不懂兵法，但踩点、埋伏、攻击、打围、堵截，各种兵法运用起来有如天授。所有的人都恨他们，但没有人敢轻视他们。他们甚至击败过皇普嵩和董卓的兵马，而当他们反击时，他们又会远远的逃到大漠之外。这个族是个有着上万人口的大族，控弦乘马之士达四五千人。

首次攻击就要面对这样的一个部落，能不能一下将其拿下呢？

“伯约，首战一定要进攻这样一个可怕的部落么？五千对五千，你不占任何的优势。”

“陛下，正因为这支部落的可怕，我才一定要首先拔掉它。眼下它不知道我要对付它，也不了解我的实力，正所谓敌明我暗，在这种情况下，臣的胜算会大大增加。而且拔掉了它，周边部落就会主动向我们示好，我们就可以安抚东羌、羯、氐等好多部落，则上郡就会一鼓而定。”

我想了想，认可了他的话。

八月份，草长马肥，眼见又是一年一度的防秋之时。此时处于边郡的驻军，总是会放火烧掉城外的草场，让敌人无法藏身，会准备好所有的兵器和箭弩，迎接北方的敌人。

我改封姜维为长水校尉，引军北上。他所带的五千骑有他在西羌带来的百战铁骑，也有我从北军给他挑的精兵勇将。

姜维是个极为小心的人，他行到图狼族落部之南二百余里的时候，便停了下来，将这些精骑藏在深山里。自己却带了三百个给他运送粮草的屯田兵继续前行，在一处山角下建了营地，做出长驻的姿式来，他打出大旗，旗上写的是季汉屯田军侯“刘”，是他的一个属下的姓氏。

住了几天，便与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部落打了一架，结果是两败俱伤。于是在一起喝酒，那个部落赔了五头牛，他们赔了二十匹绢。于是各部落都知道有个没什么本事，却很富有的屯田使，他只有三百来步兵还想在这如狼似虎的北疆驻下来。大家一至都认为这个“刘大人”一定会被某个部落一举消灭的。

紧接着，姜维便开始用重金收买周围的部落头领，请他们一起喝酒，聊天。这些人虽然看不起“刘大人”的实力，但“刘大人”毕竟代表着朝庭。这位朝庭里来的刘大人不但没有自高自大的指挥他们，攻击他们，还肯折节下交，与他们在一起喝酒，实在是想不到的事。一直以来，大汉的护边使者对汉人之外的所有部落都是充满敌意的，与他们的交流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用刀箭逼着他们交出贡献，另一种是用刀箭逼着他们交出生命。虽然早听说季汉天子视夷汉为一家，好多部落内迁，并得到很多好处，但是这种隔膜却不是一天可以消除的。

不论如何，“刘大人”好客的名称是传出去了。到了九月份，便有好多人开始来主动找“刘大人”，与他喝酒，与他互市，汉人的丝织，向来是草原上最为重视的珍品，是财富和身份的象征。也有人在想，这样一个人，在这里被吃掉，其实有点可惜。

这样一来，“刘大人”这头肥羊，自然是进入了图狼族的视线。

而姜维也利用这种笨拙的形象作掩护，悄悄用重金编成情报网，洒向图狼族。了解他们的人数，每年的迁徙路线，首领的习性。

姜维象一个最老练的猎手一样，用一头又肥又大的肥羊做饵，来引图狼族这头恶狼。

可是图狼族这头恶狼太狡猾了，到了九月下旬，姜维也没有完全摸清图狼族的位置，图狼族也还是没有进攻，反是另一支野猪部落下了手。姜维在里夜发现来的不是图狼族，一狠心全军后退，把营地交出，向后逃窜。逃至中途，正在怨叹肉饵便宜了旁人，哪知此时竟被图狼族打了个伏击。看着那些弯弓搭箭堵住道路精干骑士，姜维也不由叹息，这些人，太会用兵了。

在先汉时期，战将被俘，那是死罪。就算是逃回来，也难免一刀之苦。当年飞将军李广不小心被俘，他虽然中途杀伤多人，英勇的逃回来，还是要判死刑，花了大钱才买了一条命，到底削了职位。不过到了季汉时期，国家对将领已经不那么残酷，三国时期战争频繁，将领被擒也是常事。但是，姜维自己并不想被擒，他对着身边的战士们说了句：“投降吧。”自己却弯弓持箭逃入深山，图狼族的一支小队认定姜维是条大鱼，打算用他换取更多的战利品，在后面紧追不舍。

而图狼族大队则带着季汉的战俘整军杀回季汉营地，才得到季汉营地的野猪部落被包围起来，一举全歼。接着他们带着战俘和财物逃入大漠。

追击姜维的小队乃是大漠上有名的射雕者，十分精悍，数次差点将姜维从马上射下来。姜维不由也激起了心头之火。他看看后面只有五人，一拨马头，向回冲了过来。后面的图狼战士不惊反喜，大叫：“杀汉狗啊！”三支箭同时射出。就在箭将要接近的一霎那，姜维一个蹬里藏身，整个人突然就从马鞍上消失了。三箭呼啸着射过，带动了姜维的头发。姜维翻身上马，一箭射出，图狼族当先的一个战士想不到姜维一个汉人有这样好的马术，才拉开弓，一支箭便从他喉间射入，颈后穿出，鲜血狂飙，人从马屁股处翻了下去。

姜维才要再射，他的战马一声悲嘶，跳了起来，已经被箭射中。姜维不顾马力，在半空中射出第二箭，又已射死一人，他从马上跌落，死马直冲出数十步远。此时他距那些战士已不足三十步远。

另外三个图狼族战士已经红了眼睛，纵马狂奔而来，要将他踏成肉泥。姜维在地上滚动着，躲避着杂乱的马蹄，闪身让过刺来的一支长矛，猛地用手握住，大吼一身，借着惯性硬是把对方拽落马下，反手抽出腰刀，一刀将那人劈死。随之弯刀转身，架住横空砍来的一刀，左手上的夺来的矛逆势而出，刺穿了飞驰而来战马，战马倒地，巨大的惯性使死马打着横向姜维砸来。姜维纵身而起，避过战马的冲撞，马上汉子直摔下来，姜维人在半空，弯刀挥动，那人一颗斗大的头颅抛曳着血尾冲天而起，喷了姜维一身。姜维落下时，已经稳稳的骑在了使长矛的那个骑兵的马背上，一双眼睛瞪视着仅余的一人。

那人吓得呆了，万万想不到姜维如此凶悍，眨眼之间，一个人竟屠杀了他们整个小队，而他们这个小队，是纵横大漠数年都不曾有过任何闪失的。他拿着弓箭向着姜维，却已是吓得呆了。姜维冷笑一声，纵马向那人直冲过去，那人慌乱中发出一箭，早不知射到了哪里，姜维已抛出了手中的长矛。长矛带着马的冲力和姜维的投力，发出刺耳的破空声，那人根本没有时间躲避，被长矛穿胸而过，随着惯性高高飞起，坠落马下，胸口上那杆长矛依旧在摇晃。

姜维看也不看那人的情况，从自己那匹马身上取回自己的长枪，骑着抢来的两匹马赶回营地，带着铁骑，沿着混在战俘中的细作留下的标记开始追寻这群恶狼。

得胜而归的图狼族自然想不到他们这回吞下的肉竟然有问题。他们天生机警，此次抢掠成功虽然使他们放松了警惕，但他们却还是连夜迁徙，把营地搬到了大漠深处一个沙岗的后面。他们在这片大漠上敌人太多，不可不防。若不是战俘随他们行军，故意留下暗记，就算是周围的部落也不知他们在哪里，从远方而来的汉军更是无论如何也察不出他们的行踪。

既便如此，姜维还是知道图狼族太过狡猾，一定在四周设了好多暗哨。若大军前去，必定会被他们发觉。他亲自带着十几个高手乘黑摸向图狼族大营，一连斩杀了五个哨位。在天将明时他才进入大营，却在营门处突然遇到三头巨狼的进攻，姜维没想到这图狼族真的有这种东西，被咬伤了手腕，狂怒的姜维一刀斩下狼首，又一刀破开狼腹，另一头狼发出长嚎，但此时姜维的手下已经点燃了营帐。得到号令的铁骑突入营中，遇人杀人，遇马杀马，一把大火，将图狼族大营点燃。五千铁骑如怒潮卷地而来，震得大地发出巨裂的抖动。在大漠上，马群奔跑起来，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它们，就算是真正的狼群，也无法正面其锋，图狼族里一片鬼哭狼嚎，乱成了一团。数不清的营帐被点燃，战马被斩倒和逐散，失去战马的图狼族再勇猛，也无法阻住汉军的铁骑了。

姜维跳上战马，大声呼喝着。五千铁骑从南营攻入，杀透敌营，从北门杀出，转过身来，又从北门杀入，从南门杀出。天将明时的这段一黑暗，成了图狼族最恐怖的噩梦，他们曾无数次以这种手段进攻别人，却想不到终有一天，别人也会用这种手段来进攻他们。

惨叫声，哭号声，响遍了整个大漠。

战斗在次日上午结束。五千汉军死伤八百余人，图狼族死伤三千五百余众，逃走不足千人，十万头牛羊一万匹战马，四千妇孺全部被擒。姜维没有想到，自己趁夜而来，在床上消灭的敌人，还会折损八百人，若是正面对攻，只怕自己还不是这个部落的对手。

这当真是一群可怕的恶狼！

看着这些人，姜维高举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真得要图狼族灭族么？

姜维终于长叹道：“这些人虽然崇拜狼，但他们毕竟是人，不是狼！”

他传令，通知那些和他交情不错的部落，他要卖奴隶了。

三个月时间未到，但是他已经把三个月的钱粮花得差不多了，下面只能靠自己了。

姜维对图狼部落的大战，使北疆为之肃然。好多人意识到，季汉这头猛虎，要开始吃人了。特别是他们知道这个看起来有些傻里傻气，又率真大气的“刘大人”竟是横扫西羌国，平定三千里的雏虎姜维姜伯约，不由得又惊又喜。惊得是面对这样一个可怕的人，实在是件危险的事，图狼族纵横大漠，上百年号称不败，姜维才来了几天，竟在一夜之间，将整个图狼族灭了族，其战力可见一斑；喜的是，前一段因为种种原因，自己和他交上了“朋友”，还占了不少便宜，以后有这样的朋友，行事只怕也方便不少。而且，姜维击败图狼部落之后，把所擒得的图狼部男女全部低价卖给了周围的部落。结果在上郡之北，除了被除了名的野猪部落和图狼部落，其余的部落全都小赚了一笔，而姜维也站稳了脚跟，并得到了支持。

十一月，北疆二十四个部落一起拜访姜维，送给他杂畜万余头，并表示臣服。位于河套的铁弗匈奴主动与姜维进行了联系，表示友好。铁弗匈奴是与鲜卑融合而成的一个分支，战力极为强悍，却同时受到匈奴和鲜卑的排挤，在匈奴人眼中他是鲜卑，在鲜卑人眼中他是匈奴。正如姜维所说，将北疆最凶悍的一个部落消灭之后，北疆的形势完全改观了。

不过，这场突袭并没有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在上郡的北方，已经有一些一贯仇视汉人的部落，开始把姜维当成卑鄙无耻的偷袭者了。

我得知姜维被狼咬伤的消息后，着实担心了一阵子，怕他会不会得什么狂犬病之类的。狂犬病这种疾病，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够治疗。若是日后他因此而死，那也只能算是老天不长眼了。而且，这个时代，野兽还比较多，被咬伤抓伤时有发生，他是我未来的大将军，不会这么倒霉吧。

现在困扰我的，还是钱的问题。

我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如曹操那样大肆挖墓来获得财宝，也不可能如董卓那样把长安的铜人化了铸成无文小钱来从百姓手里抢掠财富。而且，我既然打出了为民的旗号，就不能再使用类似的方法来害民。

怎么办？

我请来孔明、刘巴、秦宓、孟光、程畿等人，接连几天的讨论如何在不扰民的情况下挣钱。现在光是节流已经不成了，必须要想办法开源。

程畿为度支尚书，对于经济之道相当精通，他对我说道：“陛下少府之中，还有不少钱财呢。”

他这句话一出，少府孟光火大了，指着程畿的鼻子大骂：“你这个的臣子也叫臣子么？少府早已空空如也，你还要进行搜刮不成？”

程畿说道：“我相信孟少府之言，但少府主掌盐铁之税，眼下蜀中关中，皆是有盐有铁，眼下开发并没有到十分，可以增加人手，大力开发。我季汉民众近三百万，家家要吃盐，户户要刀斧犁笆，北方有鲜卑匈奴羌氐各部，西方有西域诸国，每年所用颇巨，煮海为盐，开山出铁，开得越多，卖得越多。”

孔明摇头道：“这盐铁之利，已由官营，以藏量论，蜀中多于关中，加大开采数量，也无不可，可是蜀道艰难，运到此时，反不如自并州输入来的便宜。”

秦宓恨道：“真该下手把河东抢过来。那几个大盐池，里面都是钱呐。”

我心中一动，却又摇头，眼下的力量，还不足以攻克河东，还是一口一口慢慢来，过两年再说吧。可惜这一项里的钱好多都让魏国赚了去。

程畿继续道：“除了盐铁，便是这海租鱼税，鱼虾产自江河湖海，吃的人多，交的税多。春秋齐桓公因鱼盐之利而霸，汉代的吴王刘濞挟鱼盐铜山之利而反。到东汉，我渔业的养殖技术和捕捞技术也有新突破，人工养殖技术有了重大进步，出现了养鱼‘千石’，其经济收入‘与千户侯等’的说法。《西京杂记》卷一云：汉武作昆明池，并在池中养鱼，池周回四十里。除祭祀以外，剩余的鱼送往长安市场出售，鱼价为此下跌。陛下的昆明池，为何不重新养鱼呢？需只养鱼之利，更强于种粮，昆明一池可养万人。”

我不由笑了，养鱼到是条路，但若说靠养鱼能养万人，还是太过乐观了。眼下昆明池水浅，只怕远没有武帝时的风光了。嗯，下来让人放上鱼苗，或许过得几年，能恢复当年盛况。

“此外长安城外天子的园囿池苑，皇庄万倾，都是最肥的田地，租给百姓耕作或采捕，佃者需交纳一定的租税，是为假税。眼下我季汉计人授田，普通百姓家中有田，不愿为奴，故而好多都白白放置，实在可惜。眼下我季汉人少，百年前，仅长安一城人口百万，如今雍、凉、益三州皆不足百万，人少自是无奈，不过姜维在北疆俘得奴隶无数，送来耕田喂马岂不是好，何苦白白便宜了北方诸奴？而且，中原大乱之中，陷入北方四郡的流民，被鲜卑擒掠的汉人，只怕也有数十万人，何不令姜维乘大胜之机北进，救这些人回来，一则显我季汉天威，二则这些百姓必感恩戴德。”

姜维才胜，他就要姜维向北进攻，只怕是太乐观了，战场之上，胜负难定，不要说败，就算是拖下去，季汉的国力也支撑不起。程畿一定想不到，此次姜维北征，我才给了他三月之粮。

见我对此也不太重视，程畿有些泄气，道：“此外少府的收益便是市租和工税了。眼下东市西市虽然重开，但人还是不多。工棚也是少得可怜。其实我季汉的蜀绵天下知名，纺织之术也是甲于天下，而且家家有桑田麻田，原料不缺，在纺织技术上，手摇纺车的推广，提高了卷纬、并丝速度，使纺纱效率提高了数倍；经脚踏织机的改进和创新，先后制造单蹑单综斜织机、双蹑单综斜织机、多蹑多综提花机等先进的纺织机，尤其梭子(即杼)的使用，大大地加快了纺织速度，提高了纺织效率，而且提花机可以纺织带有多种精美图案的产品。这些东西在我们这里值不得什么，但到了西方边鄙之地，却是价值不菲之物。当年长安、洛阳工房遍地，作工各数千人，一岁费数巨万（司雨按：可见于《汉书》卷72《贡禹传》），一家聚众或至千余人，家家富比公卿。眼下凉州数郡皆定，西域之路重开，我们以丝绸诸物西向，想来不能挣到钱帛。只可惜开这些作坊，一样要花大钱。”

我想，他这话说了等于没有说，刘巴竟随着道：“其实，我季汉所缺的不是生财之路，而是财、是人。这些有钱有人懂经济之道的人大多不在季汉，而在曹魏和东吴。东吴的顾、陆、张、朱，多出仕郡，郡吏常以千数，曹魏的颍川荀氏、河内司马氏、河北甄氏，大都是富可敌国，家财万贯。若能想办法让他们出钱，就好了。”

一句话，大家都笑了。秦宓道：“待我写上几封书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们以季汉天下为重，以苍生为念，感化了他们，让他们乖乖把钱交出来。”

孔明被秦大博士逗得也笑了，他挥了下扇子，却道：“让他们乖乖把钱交出来，却也不是没有办法。”

一句话，众人都止了笑，眼放向孔明，不由吃惊，只刘巴捻须而笑，似乎知道孔明会这样说。

孔明道：“诚如尚书令所言，我季汉虽然没有什么大户，也没有钱财，但是我们却不缺生财之道。有了这条生财之道，我们还怕没有钱财不成？”

众人望着孔明皆道：“丞相请讲。”

“世间商人，无有不逐利者，为了利益，可以不顾性命，不顾大局。这是商人的天性，难以阻止。渭南之战前，渭南有利，各国商人一年间平地起大市，每日出入货物以十万计，直至我在渭南建八阵图时，他们才肯离开。鲜卑人生于草原，他们手中的弯刀哪里来的，他们锋利的弓箭哪里来的，他们自己哪有这样高超的煅造技术？这些都是从魏国偷运出去的。利字当头，商人可以什么都不在乎。陛下若诱之以利，不怕天下商人不会群集于长安。”

孟光喜道：“不错，我们若说官府采购丝绸绣品，只要量大，各地大族肯定要来分一杯羹。”

孔明道：“眼下我们没有钱，官府采购不妥。不过我们可以使用官府的威望，就说西域各国委托西域都护府采办五十万匹绣品，有殷实商户，准其集资报名，领帖设厂，招募匠人，置备织机，在长安城中生产，也可自各地运来成品。我季汉将派部队前往西域，各商家可随队前往。先期费用由他们垫付，到彼处换得钱帛，双方共同获利，此所谓借鸡生蛋之法。”

秦宓盘算着，心动之间，却又犹豫：“以军队护送商人，这于祖制不相合吧。”

程畿当即反驳道：“吕氏春秋云：上胡不法先王之法，因其不可得而法。只要我们一心为国，一心为百姓，所做为利国利民之事，祖制也不是不能更动的东西。孝武皇帝罢辍百家，独尊儒术，改变我大汉不尚贤使民不争的祖制，天下则贤才备出。若人人不敢触动祖制，那天下不知是什么样子。”

刘巴道：“其实除了绣品之外，组织商团一项，还有利图。既然出动军队，那么多去人总比少去人强，所以凡愿随团去的商家，无论是卖什么的，交钱一万，可以随团十人，携百担之物。这样仅是入商团之费用，便颇为可观了。”

我终于见到了现钱，不由大是兴奋：“好方法。不过，朕只收五株钱，董卓小钱和大泉当千，大泉几千的，朕一概不要。”

众人皆笑。于是又议论细节。

信息这种东西没有脚，但是，它比有脚的东西跑得快。

季汉恢复五株钱、组建商队和重通西域的消息风一样传遍了季汉的每一个角落。商人怕的是什么，怕的是被骗，五株钱的恢复，给了商人们巨大的信心，因为在这个时代，使用五株钱的政府才是值得信任的政府，政府那种收回一个五株钱转手融铸成“当百当千”的大钱的手法，实在是可怕的很，眨眼之间，便可以让一个家财万贯的富商变得一文不名。商人求的是什么，求得便是一个利字，为了利，他们可以不要性命的去奔，何况这次是前往金钱遍地的西域，是官府亲自组队护送，没有任何的风险。

不到两个月时间，前来报名交费的商人已达百户。能交出一万钱的商户自然都是大户，有些人虽是季汉国人，但很明显他们的家底很薄，此次表现在有些过头，说明他们“富”起来时间不久，那自然是后面有人支持了。

对此我们也并不管，只要能给季汉带来钱财，管他是哪里的人。

长安城渐次的热闹起来，外地人越来越多，后来有些人，很明显的有着中原或江南口音。他们在长安城中买房子置产业，建作坊招工人，一时间长安城中建筑工匠、纺织工匠的价钱飞涨，连带米价面价也开始上浮。看到长安城粮价上浮，一些商人竟首先打起了粮食的主意，竟当真有神通广大的人，从曹魏运了粮食进来。要知道，曹魏与季汉还是敌国，粮食这种东西那是绝对不可能流通的，虽然曹魏与季汉之间距离极近，长安与洛阳与不过数百里之遥，可是其间关卡重重，壁垒森严，若想过关，在军中没有极深的背景，只怕是绝对做不到的。看到这个我感到的不是开心，而是吃惊，第一感叹商人真是神通广大无孔不入，第二便是担心，这些是不是曹魏派来的饵料，引我季汉相信他们，好让他们对季汉进行破坏呢？但在眼下这种情况下，我要严格户籍的想法大约只能是泡汤了，若以汉代户籍制度管理，无故离乡百里便要进行处罚，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得处置。就算不提这些，严查他们的身份，只怕也会查出一大堆违禁的人来。而这些人中，曹魏细作能有多少，我能因为这里可能藏着细作而全部拒之门外么？算了，为了钱，坚持一下，这安全上带来了的隐患，不能消除，大不了加强些防范就是了。而且，商人里也不一定所有人都要防范的，那些家室清白的，完全可以在内部对他们进行监督，或把他们直接发展为我们的眼线，若真有以商人之名来搞破坏的奸细，他们会发现的比我们要及时，而且，可以把知闻所的人投入到商场里去，一方面可以检查有没有敌国的细作，另一方面也可以想办法从内部拉拢敌国的大户商家，就算是他们不肯背叛魏国，把买卖开到季汉来对他们总还是有好处的吧，毕竟所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并不是一个稳妥的事情。

东市西市，变得越来越繁华，眼见着一个个作坊，一间间房屋就象是气吹的一样涨了起来。我有时站在未央宫墙上向北望东西二市，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同时，为了保证安全，丞相府又给长安以西诸州郡发文，要他们对这些商队进行照顾，除了相关负责税务的官员外，其余人等不得随意进行盘查苛扣，肃清沿途匪类，保证他们的安全。又发文给西域都护府，让游楚在重建西域都护府的时候，尽量不要轻易动用武力，可以借助此次商队的契机，与西域各国重新通商交往，实在不成了，再动用关平这口快刀。游楚调到西域时间不足一年，但他的能力却是诸太守中少见的，身为文官，他的武艺，他的谋略都相当的出色，他的缺点是做事有些天马行空，不拘一格，他的长处也是做事天马行空，不拘一格。他这个人若在朝堂之上，只怕是一天也待不了，很难与人搞好关系，但若让他独挡一面，却绝对是一个天才。

季汉通往西域的规模最大的一个商队于元旦之前出发了。这个商队一共有两千余人，五百多辆车的货物，总共的价值超过两亿钱，但是他们回来，只怕价值就要翻上一翻了。

看着眼馋啊。望着那商去离去的背影，我舔着嘴唇：“若把他们全留下，抵得过半年的岁入了。”这次是普法在我身边，他双手合什：“陛下万不可生贪念啊，罪过罪过。”我说：“你久在凉州，这么大宗货物，能不能平安到达？”普法想了想：“若在五年前，一定无法安全到达。不过现在，应该问题不大了。”

我点头道：“希望不要出什么差错。虽然不会丢朕的钱，却会丢朕的面子。”

看着那支商队，我如同看着流动的银子的河流。

转眼间又是春暖花开时节。二月，尚书台突然接到益州刺史马良的急报，益州蛮人叛乱！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怎么可能？其实我一直在担心益州，那里地形复杂，民族众多，矛盾和纷争也自古不断。我和孔明等执行平等的民族政策，招纳蛮族入伍，与他们互市，准许他们下山务农等等。好多豪帅都对我们表示了善意，甚至乌戈国全族都投到益州，国主兀突骨亲自参军，在渭南大战立下大功。而我在南下白帝城时又曾与他们各族的使者相联系过，断了他们与东吴的联系。我觉得，益州应该算是平定了，特别本该在去年发生的叛变却没有动静之后，我更是放下了这颗心。有意无意间，我常在朝堂上把益州的安定做为民族政策成功的典范，用来支持我们在雍州、凉州的政策，反对朝堂上一些保守的大臣。而此次益州民变的突然暴发，无异于打了我一记耳光。

马良上书到长安，我不由拍案而起。马良在上书中说，这次叛乱，自益州郡开始，益州郡位于益州之南，治滇池（在今云南晋宁东），在历史上，益州郡耆帅雍闿杀了太守正昂，又捉了新任的太守张裔逃到吴地，我曾暗中关照张裔，让他注意雍闿。结果这一次雍闿才有动作，张裔便先下手为强，将雍闿捉住杀了。本来以为擒贼擒王，这下子没有事了，哪知道雍闿一死，益州郡更是大乱，诸部蛮族如蜂而起，要诛张裔为雍闿报仇。一时间破城杀官，势不可挡，太守张裔闭关自守，贼不得入。若说益州郡的蛮乱是蛮人雍闿有意而为，那么牂柯之乱便是长官所造成的人祸了，牂柯太守硃褒执行政策一向不好，而且在历史上他又有叛乱的劣迹，我早准备用李严之子李丰来替换他，只是没有找到由头。他不知从哪里得到风声，竟在境内胡乱执行政策，迫害蛮族，却说是我的政策所致，等把蛮族的怒气弄得火山一样爆发了，他转身却成了为蛮族伸张正义的急先锋。马良派向宠集合部众前往平乱，由于是蛮族叛乱，不敢调用最为精干的无当、无前两部飞军，因为这两部飞军皆是由蛮族组成，所以前往者皆是汉军。大军才一离开，成都、江州等蛮人较多的地方谣言纷起，不时有人告密说蛮人头领密谋造反，要尽屠汉人，百姓一日三惊，乱成一团，汉、蛮互相提防，互相警惕，只怕出乱。成都百姓近万人到刺史府请愿，要求将蛮人逐回山野，事犹未了，有一队汉军五十余人竟然不守号令冲入无当军中，被当场拿下。为平息军营之中的骚动，马良下令，将这些人斩首示众，传递到各处蛮营安定军心，又招集各蛮帅，重申军令，表示国家的和蛮之政策绝不会变，又让他们严守号令，无故不得出营。可是在成都，这一小队被杀的汉军却被传为英雄，激愤的百姓汇集在刺史府前，大骂马良背恩负义，不分亲仇，又因马良是荆州人，要逐马良滚回去。益州形势已是岌岌可危，有如累卵。

我越看越是心惊，后来竟出了一身大汗。我一直想要提前着手消除益州的蛮人叛乱，想不到这次叛乱却是由我所引发的，我想要改变这段历史，我却成了这段历史发生的导火索。益州乃是季汉根本之地，雍凉初定，屯田安民还在进行之中，全靠益州的支援，若季州有变，则季汉危矣。我当下急召几位大臣前来议事。

一时，丞相孔明，尚书令刘巴，御史大夫李严，张飞、马超、赵云三位大将军皆到。众人看了马良的上书，皆是面色沉重。

李严道：“这个马良，平日看起来还算稳重，怎么处理此事竟糊涂至此，蛮人叛乱并不足惧，先帝未至蜀中之时，他们年年叛乱，只要责令官员严守城池，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便自会退去。可是现在连成都和江州都乱了，他这个刺史是怎么当的？身为刺史，任由百姓围攻府第，国家尊严何在？若是臣在，先行禁严，抓住挑事之人杀他几个，定了这股子邪气再说。”

这些却正与我所想相合，我看看孔明，孔明正在沉思，刘巴却道：“御史大夫是益州人，根深蒂固自然可以轻易下手，马刺史乃是荆州人，行事自然不敢如此莽撞。不过马刺史忍让百姓也就是了，为何放纵这些蛮人？他们进入成都，实是心腹之患，原来他们在边鄙之地也还罢了，毕竟只是疥癣之疾。以他们之力，若要攻入益州腹地，想也不要想。可如今，他们就在成都左近，手执军器，略一举旗，便可直攻成都，变生腹心，实在可惧。此事之后，无论如何，也该把他们调远一些。免得我军会缩手缩脚，无法处置。”刘巴是一直反对使用蛮军的，这倒不完全是他对蛮人有敌意，他认为蛮人与汉人互相敌视数百年，这个矛盾不是轻易可以解决的，就算想要和解，也该一步一步的来，而不是如我们现在这样一下子就给蛮人充分的权力和好处。而且有句话他没说，但表情上已带了出来，蛮人是不可信的，给他们这么多的好处，他们居然还是背叛，原由何在？只能用他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来解释了。

三叔在一旁怒道：“陛下，老臣愿提一部兵马，先荡平城中乱民，再涤清叛蛮，目无王法，这还了得！”他是益州牧，虽然在季汉，州牧这个职位已经变成了名义上的加官，没有任何的实权，既不能到封地去任职，也不能直接插手地方的军政人事，但是事情出在益州，他自然也无法不关心。

我看着孔明，他不说话，旁人的话再多也不起什么作用，不知不觉之间，我早就形成了对他的依赖。

孔明这时才终于开口：“陛下，此次蛮族叛乱情况特殊，臣一直在想，南蛮这一次叛乱不同以往。诚如尚书令所言，南蛮之乱，不过是疥癣之疾。而且，南蛮总体上对益州的政策十分感激，大多愿意与汉人和睦相处，而且好多部族的精兵都加入了无当无前两部飞军，他们想反也难。只要政策得力，消除误会，弥和裂痕，便可消除这次的叛乱。但是为什么远在益州郡的叛乱会这样快在成都引发这样的动荡，难道只简单的是因为成都城外驻着蛮族么？为什么成都会有上万的百姓敢于围攻刺史府，难道他们对蛮族恨到这种程度？难道他们不知道王法无情？臣以为，只怕这其中别有隐情，要知道，我们在益州的政策虽然对大多都人有好处，但的确损害了一些个别人特别是一些豪门大姓的利益的。再者，我们拿下益州只有不到几年的时间，接着我们扩大到雍州，凉州，定都长安，几乎所有大员都来到了长安，这就使益州的形势变得微妙起来，一些地方大族失去了头上压制的力量之后，不免要想办法给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相比之下，马良虽然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但他的威望诚如尚书令所言，似乎还是稍差些，而且他一直在荆州，在益州的根基也有些浅，不敢轻易行动。臣觉得现在益州暗流处处，只靠马良怕是无法镇住局面。臣想亲自前去往益州。益州是季汉的根本，乱不得。”

“怎么，先生要亲自去么？你若走了，长安怎么办？这一大堆事，由谁来处理？”我实在舍不得孔明离开。而李严却挺起了胸，好似故意让人发现他似的。

孔明却似在这眨眼之间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屯田的事可以由尚书令刘大人掌总，侍中蒋婉大人具体负责，赵累、吴班两位太守各负其责，扶风太守李恢大人臣要带走，陛下可选一得力人手兼知扶风太守，则三辅不会出现问题。三辅安定，屯田就不会乱。北疆的事有三位大将军，有姜维在，陛下无须担心；商团的事可以交托给程畿；其余的军国重事陛下可以与朝中诸公共同参酌办理。臣离京之后，曹魏只怕会有所举动，要魏延、庞德紧守关碍，要冯习何九曲在沿河巡视，姜维暂时不要采取军事行动，以为震慑。不过曹魏眼下贾诩已死，曹仁、曹彰皆亡，曹操一代的名将百不余一，司马懿为曹氏所妒，已经下野，剩下的名将大部分在渭南吃足了苦头，这次小动作虽然会有，但不会也没有力量采取太大的举动。当然，若有军国重事，还要陛下与几位重臣共同商议后决定。”

李严听孔明并没有说可以由他来代行丞相之职，不由得脸色有些难看。我只做没有看到。

三日后，孔明离京，益州同时也是三叔负责的地方，三叔请令要随孔明前往。我终是没有应允，三叔将近六十了，若有闪失，可怎么得了，况且，孔明自己去我都觉得已是杀鸡用了牛刀，哪里还用再加上一个大将军。

可是，孔明这次执意前往蜀中，我总觉得似乎还有什么其它的原因。虽然蜀中由他这个一心为公的人前往是最合适的，也是最让我放心的，除他之外，无论是李严还是吴氏兄弟或者其他的蜀中英杰，都不见得比马良处理的更好，也都有可能所执不公，埋下更大的祸根。但是，他以丞相之尊入蜀中处理一州之事，难免旁人会觉得他是不是失了宠。

在只有我和孔明两个人的时候，我问孔明，若有军国急事，自然来不及问他，当着重参考何人的意见？他想了想道：“李严并非全才，他若守一城之地，则曹魏举十万之众亦不能下，但若托以国事，其大略稍差，可掌一府或主管一郡，过此只怕其才力不及，恐不能胜；刘巴经济之道绝佳，却不通军务；四位大将军中，于禁统兵之道最为高明，可惜早已消失了锐气，不可出征；赵云文武双全，张飞万夫莫当，马超勇猛无敌，皆世之虎臣，守在长安，则敌不敢侵，却要防备敌人用计；廖立为人轻浮，自视才高，目无余子，此次被曹魏用计所陷，已知天下有高人在，他沉下心来，其智不下于庞统徐庶，足保长安平安。”

我点头。

孔明看看我，又笑道：“陛下自己的才智亦不输人，不知为何近年却无当年取雍凉之时的锐气。”

我一愣，抬头望他。

孔明道：“陛下自为世子，最好弄险，但目光却是奇准，取汉中，下荆州，定雍凉，无不是破釜沉舟，一往无前，而今却似徘徊犹豫，所求皆为最稳之途，不知为何？”

我对此半点感觉都没有，自己才十八岁，便当真失了锐气么？可是，我却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锐气，原来那样做，都是逼不得已，现在就不用那样拼命了。听着他的话，我不由抓抓后脑勺，好象小时候上学答不出孔明的问话一样。

孔明道：“陛下自御极以来，虽然还是日日操劳，亲自主掌国家大事，具体事务却常常依托于臣，这种信任与重托，臣感激涕零，不会不知。然世有小人，传言陛下惧臣，传言臣有不臣之心，陛下亦只一笑而过。虽然如此，却必伤及陛下之英名，亦可影响陛下处理大事能力的提升。陛下年轻，正当奋神威，展雄姿，纵横天下之时，而不应被为臣抢了风头。虽然蜀中之事，必得有人前往，而臣亦是最合适的一个人，但这只是为臣前去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就是让陛下可以在长安独自做成屯田、北征、通商三件大事，让陛下的威名响遍天下。”

我想不到孔明竟然如此说，又是动情，又是心酸，还夹杂着几分委屈：“先生说得哪里话来。先生与朕，虽二而实一，先生一心为兴季汉，朕也一心使先生成千古名臣。先生执掌季汉，名动天下，朕开心高兴还来不及，岂会有他想？何以韬光隐晦，自避蜀中，难到先生不相信朕不成？至于朕这两年或许有偷懒之处，或许当真如先生所说，羁于俗事，失了锐气，先生提点出来，臣自会更改就是，先生何以去蜀中来冷落朕？”

见我如此动情，孔明也是十分感动，道：“陛下怎么竟说孩子话。臣之所为，岂会是因为臣一身之荣辱，为季汉，为陛下，臣离开一段时间，总是好的。益州之地，占季汉三分之一，眼下出产已占三分之二，季汉兴衰，全靠益州。臣在蜀中，必会给陛下一个安定的后方。陛下在长安，独掌乾机，万万不要被曹魏钻了空子啊。”

我问道：“先生，您此次离开，是不是与前段时间李严弹劾你有关？若是如此，朕可罢了李严这个御史大夫，先生你看如何？”

孔明急道：“陛下想到哪里去了，李正方弹劾于我，那是他的本份，他的职责，君子爱人，正该如此，陛下岂可因此而罪人？陛下想得多了。臣去蜀中，是为陛下，为季汉，而不会是因为个人之荣辱得失！”

我无言以对。

孔明再次向我施礼：“陛下，臣当远行，有一事嘱于陛下，近日知闻所得知，河内司马亦有所举动，但却无法查知任何细节，只知他们可能也入了长安商队。不知他们是单纯为了发展自己的力量，还是另有所谋。陛下一直喜爱微服出行，如今长安城内鱼龙混杂，陛下当以天下苍生为念，不可轻易出宫。否则臣万死不足以赎其罪。”

我连忙双手相搀：“先生嘱托，朕无不应允，先生只管放心就是。”

孔明点头：“河内司马，家有多养死士，臣几次着人前往行刺，皆未成功。司马懿虽然下野，影响还在，威望还在，的确是个人物。渭南一战，司马懿表现了极为出色的指挥和谋略，此人不在臣之下，其人难以拉拢，也很难除去，实在是个隐患。陛下要小心防着他。臣此去蜀中，只怕一年半载无法归来，但臣归来之时，便是季汉与曹魏再次交手之时，也必是臣与司马懿再度交锋之日。”

孔明走后不久，我便听到益州传来向宠大败的消息。

历史上，孔明的出师表里曾说：“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於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向宠练兵用兵之术，应该说是相当厉害的。这次蛮人叛乱，马良派他出马，应该不算是有错。马良不让调集正在训练的无当无前两部飞军，他便带了成都的四千步卒，调李丰引军三千军自键为郡的符节出发，又调王濬带三千新兵自江州出发，同赴牂牁。临行，马良对向宠说道：“将军此去，须乘蛮人初叛，立足不稳，以雷霆之势进行打击，消灭叛乱越快，成都和江州便越安稳，否决的话，时间拖得久了，益州危矣。”

有刺史的话，向宠更是坚定的速战速决的决心。他兵分三路进攻牂牁郡，首战在不周山下大破硃褒。他来不及等李丰和王濬前来，便摆下盘龙大战，用四千军马前打后消左右开花，打得硃褒八千军马晕头围向不如如何是好，也搞不清楚汉军倒底有多少人，只觉处处被动处处挨打，最后竟然狼狈而逃，损失惨重。

初战得手，汉军气势如虹，在向宠的指挥下，连追敌军三百余里，杀得硃褒连个停脚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硃褒接连组织人进行阻击，可是打疯了的汉军如同洪水，什么阻碍都挡不住他们，到后来，蛮军看到汉人的旗帜转身便跑，吃着饭就端着锅跑，睡着觉着抱着衣服跑，跑了个落花流水，不亦乐乎。在这种情况下，向宠更是极为大胆的把部队分成五部，每部不足一千人，轮流追击，就象是一群狼看到猎物，死叮着硃褒不放，一口口的咬下去，咬得硃褒欲哭无泪。八千多蛮军在不周山损失只有不到三千人，可是在这场追击战里，却连跑带逃的，把剩下的五千人跑丢了多一半。最后硃褒带着不足八百人逃入了一个叫乱石滩的地方。向宠让军队追到乱石滩，把硃褒重重包围。向宠知道，只要消灭了硃褒，蛮族叛乱就等于消除了一半。当下他下令略事休整，便展开攻击。

激战在黄昏时打响，硃褒知道到了最后的时刻，守在乱石滩拼死抗争。此时还在他身边的多是久随在他身边的部曲，与他荣辱与共进退同心，此时豁出性命，汉军竟然一时难以攻下。

向宠大怒之下，亲自上阵，以三倍军力泰山压顶之势冲向硃褒。正在这时候，向宠突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哨声，紧接着在他的后面，无数蛮军大声呼喝着冲来。当前一杆大旗上，写着一个巨大的“孟”字。

向宠只觉一阵耳鸣心跳，险些摔倒。

居然是孟获来了！

孟获是蛮人中威望最高，本领最强的豪帅。在南中地区，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厉害，没有人不恐惧他的力量，就算是丞相与陛下在益州时，也曾多次嘱咐要注意此人，加以拢络，不要轻易触犯了他。而孟获也一直没有对季汉表示过恶意，此次他为什么会突然出兵！

其实此事本来孟获并没有参予，虽然硃褒和雍闿都曾鼓动他造反，但他却一直不动声色，所以季汉一直没有他参与叛乱的消息。直到后来整个益州都开始乱了，他才认定，汉人无法解决问题了，该是他出手的时候了。于是他突然发动，召集各蛮部大小豪帅，宣布南中地区全部独立，不再服从汉人的管理。

虽然他也知道由于季汉的民族政策，他的威力和能力都不如从前，有些部落到到汉人的好处，便忘了曾经吃过汉人的苦，结果无条件听从他号召的部落并不是很多了。但是他相信，随着时间的延长，那些部落会逐渐汇集到他的身边的，就象是历史上无数次的出现过的那样。蛮族永远是蛮族，他们永远成不了汉人。更何况，蛮族着着一条铁律，当大家一起进攻汉人时，谁敢不出动，回来就会被所有人一起攻击，烧掉房屋，杀掉族人。这条传统铁律会让所有蛮人团结起来，击败比他们强大的多的汉人。

孟获非常重视眼前这位汉军的将军，他知道无当无前飞军就是由这个人亲自训练的，很多人都佩服这个人的才能。而且，他的行军，布阵，扎营全都有条不紊，按部就班，绝不似蛮人那样混乱。若想进攻这样的一支队伍，的确是件难事，但这并不代表孟获会怕了向宠。事实上，孟获一直认为天底下只有蛮族是最神勇的一族，蛮族应该占令山林，不受任何人的管辖，甚至蛮族应该可以统治整个益州，就象是千余年前那样。而向宠，正可为他的伟业来祭旗。

孟获站于高台之上，以刀割额，鲜血满面，仰天大声呼道：“汉人想要进攻我们的山寨，杀害我们的族人，我们能答应么？汉人抢夺我们的山林，强占我们的猎物，我们能答应么？眼下硃褒大人将军队交给了我，让我带领大家走出一条生路，你们若是怕了，便自行散去，敢杀汉人的，随着我来！”

一时间，众蛮族头领热血沸腾，皆引刀剺面，发誓听从号令，诛杀汉人。

孟获让各部统一号令，准备出发。其实在硃褒逃走的时候，孟获就已经出动了，但他却一直没有动手，直到汉军把硃褒包围之后，他才悄悄行动，在汉军外面设了下大包围圈。他挑选的时期非常巧妙，当汉军向硃褒发出最后的攻击时，他的部队突然冲上，养精蓄锐的蛮族战士大声呼喝着，有如洪水般冲向乱石滩的汉军。攻守之势登时逆转。行军千里已是疲惫之极的汉军转眼由猎手变成了猎物，登时一阵搔动。

向宠知道，失败是无可避免了，但他却不死心，他号令手下整顿军马，拼死阻住蛮军的进攻，自己亲自带着亲兵，冲向硃褒。

硃褒眼见绝路逢生，喜急而泣，正在此时，向宠带领亲兵杀到。向宠手执长刀，连斩十余人，势不可挡。

硃褒大惊，叫道：“拦住他！拦住他！”

一时间场面极为混乱。向宠明知失败，却要在败前斩杀硃褒。而孟获想要把向宠一网打尽，下令全军进攻，要与硃褒形成里应外合之势，全歼汉军。

两方在小小一片乱石滩上投入了全部兵力，打得乱成一团。

血战在乱石滩展开，汉军蛮军寸步不让，互相拼杀。双方打红了眼睛，战死者尸体相籍，鲜血在低洼处汇成一个个小潭。

汉军知道此番的危险，他们毫不气馁，以川人特有的坚韧结成圆阵，抵抗着蛮军的冲击。前队倒下了，后队立即冲上补缺，向宠的练兵成果显现出来，虽然面对着数倍乃至十数倍的敌军冲击，虽然他们早已是精疲立竭，却如一道长堤，紧紧锁住乱石滩的入口，任凭巨浪滔天，却不肯后退半步。

孟获看了片刻，汉军的强悍的确出乎了他的意料。从本心讲，他不太想救硃褒，硃褒的死并不在他的心上，如果硃褒死了，对于他来说，可以轻易的占领牂牁。但是，他却又不能不救硃褒，硃褒毕竟是牂牁郡的太守，毕竟与他曾经在着密切的联密，互相视为兄弟。若是不救，会让人耻笑的，而且也会打击蛮族的士气。

他看看西天的红霞，下定决心，在天完全黑之前结束战斗。汉军的圆阵的确不错，但是人数劣势加上是一支疲惫之军，他们必败无疑。再有半个时辰，消耗便可以使汉军无法再保持完整的阵形，到那时施以雷霆一击，必可使汉军全军覆没。他看看圆阵中间，那硃褒却也是结成了一个圆阵，汉军围着他们，一样难以攻克，眼见向宠几回亲自冲锋，却还是被挡了回去。向宠一身白色战袍被染满鲜血，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伤。再有半个时辰，以硃褒的八百部曲，应该足已抵挡得住吧。

他挥挥手，三百名早就吃饱喝足满身精力无处发泄的巨斧战士来到他身后，他对着领头的将领说道：“孟优，再过半个时辰，你亲自引军出发。下面这个圆阵表面看没有缺点，但是任何阵法皆有破绽，圆阵防御奇强，但无法移动，对面汉军人数少，因而编队也仅十余列，就象一个薄壳鸡蛋，只要集中力量磕破一点，整个鸡蛋就会完全破碎。一会儿，你给我对准一个地方，狠狠劈下去，劈开一个缺口，然后从这个缺口劈进他们的肉里，劈进他们的骨头里，一直冲到向宠的大旗之前，砍倒大旗，或者突破重围，与硃褒大人的部众连上，那么我们就可以在天黑之前，全部消灭汉军。”

孟优点头称是。

突然间，滩下暴出一阵吼声，只见一军突向谷中硃褒部冲去，所到之处如波开浪裂，刹那间直冲到硃褒大旗之下。硃褒的亲兵一拥而上，汉军当先一员小将，手执长枪，有如雪舞梨花一般，上下翻飞，左扎右挑，后面汉军随在他的身后，齐声呐喊着冲上。

孟获吃了一惊，道：“那人是谁？好英勇的一员将官。”

众人皆不识得。孟获急道：“看来，硃褒难以支持半个时辰了。他的方法正是破圆阵之法！孟优，你准备出动！”

乱石滩上的硃褒更是吃惊，他在重重护围下连连后退，可那群汉人如同发了疯一般，虽在后退，却与那些人越来越近了。他不由大叫道：“来人！快来人！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此时那汉将被五六个亲兵拼死挡住，左冲右突不得过去。他忽然间一声狂呼，跳起身来，手中长枪飞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硃褒觉得自己身子一震，定睛看时，那长枪穿透身前亲兵的坚盾，从他胸口下插了进入，他想说什么，却再也没说出口，倒地身亡。

硃褒一死，蛮军登时大乱，一群亲兵向那汉军将领疯狂的扑去，更多的人却守不住阵势，四散奔逃。那汉将失了兵器，又被围攻，一时狼狈不堪，连连逃避，肩上，臂上还是被砍伤了几处。还好后面汉军将他团团护住，他抢了一口环首长刀，复又引人杀回，一刀挥出，几个头颅飞上天空，转眼间将那几个拼命的亲兵杀死在地，向前再冲，一个亲兵正拖着硃褒的尸体向后逃，突然身子一痛，手臂飞出，硃褒的尸体落在地上，那小将一刀砍下，硃褒头颅落地。

向宠见硃褒已死，知道目的已经达到，若再围攻剩余那些部曲，他们情急拼命，反要损伤自己的实力，立即传令变阵，随着向宠的命令，汉军前军不要性命般猛冲，使蛮军脱离汉军主阵，中后军收拢散开，有条不紊的向乱石滩深处退却。蛮军攻时，却被乱箭射回。

孟获在高坡上叹道：“好个英勇的小将，好个用兵得当的向宠。”

孟优道：“兄长，待我去冲杀一阵。”

孟获摇头道：“不用去了。硃褒已死，我们没必要再和他拼消耗了，况且天色已晚。传令，全军守住各处要道，今天休息，明天再行攻击。”

孟优看着已经退到乱石滩内一处高地的汉军，知道再行强攻也是为难，犹自恨恨不已。

孟获笑道：“不用生气。他们困在这绝地，粮草不足，退路全失，上天无地，入地无门，用不了几天，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孟优道：“若是汉军的援兵来到呢？”

孟获笑眯眯的拍拍自己弟弟的肩头：“我只怕他们不来。”

夜色更深，山谷中升起层层的雾岚之气，寒意从天空密匝匝的侵下来，使人不由得全身发抖。一堆堆营火点燃，照亮着季汉士兵沉默的面孔。山谷中，到处都是断肢裂躯，在夜色里形成一个个奇怪的突起，有的地方显出暗色的反光，那是掉落在地上的兵刃，而有的地方现出浓重的黑色，那就是半凝的血液的小潭了。向宠站在小高坡上，听着四面伤兵在低声的呻吟，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孟获的突然出现，将已把胜利的果实捧在手中的季汉军队打入死亡的深渊。本来将硃褒逐入乱石滩，自己还在笑，这是天然的坟墓，哪知道转眼间，这坟墓便成了自己的。今日虽然斩杀了硃褒，但自己之败，是无论如何无法避免了，蛮人势大，又占了地利，想要逃生，势如登天。自己这次出来一共带了一万人马，一下子中军四千全军覆没，算是彻底的失败了。自己一死事小，可益州可怎么办？局势还有没有没办法控制。都怪自己太过心急了些，一心想要早日平定叛乱，以至行军过快，眼下李丰、王濬两个年轻人，怕还远在数十里之外吧。但就算这两个年轻人在身边，又能如何，他们的力量，也无法抵敌蛮族的大豪帅孟获。

一个少年走了过来，唤向宠道：“都督。”

向宠回过头，怜爱的看一眼背后的少年：“傅佥，今天多亏了你。”

这少年正是季汉五兵尚书傅彤之子，年方十五岁，一身本领着实了得。

傅佥道：“都是都督指挥有方，下官何功之有。都督累了一天，吃点东西吧。”说着把头盔翻转了送上，是半盔散发着热气的肉糜。

向宠摇头苦笑：“你吃吧，我现在吃不下。”

傅佥道：“都督平日教导我们，为将者，当持一颗将心，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秦山崩于前面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今日虽然小败，都督万不可灰心，否则，众将士如何安心？”

向宠一愣，看看傅佥，伸手接过头盔，道：“佥儿，你长大了，果然不负你父亲期望。”

傅佥也改了口气：“向叔叔，这一切都是您的教导。”

向宠略吃了几口，终于放下，转向傅敛：“敛儿，你现在体力如何？”

傅佥道：“没问题，侄儿完全可以再去蛮营杀几个来回。”

“那到不用，你带着硃褒的人头，领上几个人，悄悄沿着乱石滩后面的山悬爬出去，然后给李丰王濬报个信儿，告诉他们，立即挥师且兰，以硃褒的人头震慑敌胆，一举拿下且兰城，然后以城固守，报知马刺史，南中一时无法平定，报知陛下和丞相，调大军前来吧。”

傅佥急道：“向叔叔，李丰王濬两位将军还有六千人，完全可以一战，救您出去。若按您这样安排，则您和这四千将士必死无疑了。我不会传这样的军令。”

“傅佥！你在说什么？”向宠的声音已是极为严厉，“你知不知道，你是军人！你是季汉的军人！眼下蛮人势大，一切皆需以季汉利益为先，我个人之死是小，就算是我们这四千军马全死于此处，我季汉还有无数精兵猛将在，但若是你不从将令，不送出此信，牂牁若有失，你纵然万死，能赎其罪么？”

“可是，他们有六千军马，救你一起离开还做不到么？”傅佥已是哭了起来。

向宠摇头道：“没用的，那六千军马里，李丰的三千人随在我们身后，收拾战场，他手中的俘虏眼下只怕不少于他的军队，你让他如何做战？杀俘么？王濬所带皆是新兵，未经战阵，虽然王濬在渭南表现不错，但他长于水军，陆战他又如何是占了天时地利的孟获的对手？更何况，就算我们兵合一处，总兵力还是少于孟获，逃出的机会几乎没有。算了，我在这里，能拼死孟获多少人，便拼死他多少人，反正不会让他轻易把兵力撒向牂牁。到时他就是杀了我，等他回身的时候，且兰城已是铜墙铁壁，他就算再厉害，也还是只个从林里的蛮人头领。”

傅佥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去吧，这是军令！”向宠喝道。

傅佥向向宠深施一礼，咬着牙冲入了黑暗。

看着傅佥的背影，向宠向他挥了挥手，低声道：“佥儿，一路保重。”

他回转身，望着黑忽忽的山口，有如张开大口的巨兽。

“孟获，你的确是个厉害人物，但是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平明。七十里外，季汉大营。

李丰皱着眉头，望着满身血渍，显得极为疲惫的傅佥。

李丰现年二十六岁，随着父亲久经历练，已是相当出色的一员将领，他长着一双与他父亲极为相似不大但极锋利的眼睛，看人时好象在审视。他沉声道：“都督果然不让我们去救么？”

傅佥心痛欲裂，立时想起向宠站在高坡上那清冷的有几分孤绝的身影，想起那场生死较量，却只得道：“是，都督让你与王校尉前往且兰，不可去救他。”

李丰皱眉看身边的王濬。王濬很没有风度的侧卧着，但他这种没有风度却让他另有一种风流不羁的神韵。他今年十七岁，姿容修美，身为天子侍读，丞相弟子，博通典籍，文武兼备，又立有大功，本来在军中应是人人敬重的，但是他生来不喜拘束，不谨细行，再加上家在北魏，故不为人所认同。旁人不说，李丰就很看不上这个比自己小十来岁，官职却与自己相当的少年。

王濬在思谋，忽然抬起头道：“李校尉去且兰吧，我要去救都督。”

李丰一愣，他家教甚严，对于王濬这种散漫的样子，早已十分看他不起，只是同为校尉，他也不好多说。此时却万万想不到王濬会说出救向宠的话来，当下面色一沉：“你说什么？你去救都督？你怎么救？你拿什么去救？不要忘了，攻且兰是都督的命令，你要抗命不成。”

王濬一笑道：“怎么去救，那是我的事。只要你把且兰拿下来，我自然会想办法把都督救出来。”

李丰霍然站起：“王濬，这是在军中，军无戏言，军令如山。都督命令已下，你若自行其事，一切后果，由你负责！”

王濬望向傅佥：“傅军侯，都督可说过我们不从此令，便当场格杀的话么？”

傅佥看着王濬，心里忽然升出一缕希望，急道：“没有……可是……”

“这就是了，没什么可是。”王濬拦下他，“都督没有旁的话，那就等都督回来再处置我。都督此次兵分三路，我身为单独的一部校尉，有权做最终的决定。”他缓了下口气，向李丰道：“李校尉不会是怕自己无法独立拿下且兰城，而打算捎带上我这三千新兵吧。”

李丰气得一顿足，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自己偏向着他，他反而这样猜疑自己，都督早猜出孟获在前面设伏，他还要前去，若不是为了那三千人马，我管你的死活。他转身便向帐门走去，却回头道：“傅军侯，你是随着我，还是随着他？”

傅佥望望这个，看看那个，终于道：“我也想救都督。”

李丰再不说话，高声叫道：“拔营！”

傅佥看看王濬，却看他自看着李丰的背影，微微而笑。

傅佥道：“王校尉……”

王濬回头一笑：“我若不这样激他，恐怕他攻且兰时不能尽全力。如今他孤军而出，身负重任，若有闪失，则牂牁糜烂，况且日后他为牂牁郡守，此战之胜对他也是大有好处。不过，他所带皆是精兵，本人又足智多谋，攻且兰不会费太大的力气，你不用担心他。”

傅佥这时发现，王濬似乎眨眼之间，又换了一个人，从适才的狂傲不羁变得通情达理，不由疑惑，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王濬，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是个算计周详的儒将？

傅佥终是放心不下，又问了一句：“咱们这三千人马，你确信能救出都督么？”

王濬又恢复了原来的散漫：“反正李丰去了且兰，他那些人马攻敌不足，守城也够了。都督人不错，就算和他死在一起，咱们两个也不亏，不是么？”

傅佥一咬牙：“正是如此。”

王濬道：“好了，咱们也出发。看看我亲自训练的这三千新兵能不能给孟获一个惊喜。”

三千还没有经历过战火的军人出发了。

对傅佥来说，无论如何，他也要拼了。对王濬来说，却似乎并没有拼的打算，他行军却是极为缓慢，走走停停，不似行军，却似在游山玩水。却又小心的让人受不了，一根长草也要踢三脚折三断，似乎怕里面藏着一百个蛮人士兵。眼见日过正午，他却只行了不足二十里。把个傅佥急得心如火烧，口上起了潦泡，眼底添了红丝，望着王濬只想发怒，不知他是想真救都督，还是装模作样来骗自己。

终于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指责王濬道：“救兵如救火，一日之行程校尉打算走上几天？”

王濬淡然道：“军侯若着急，可以自己先行。”

傅佥大怒，拨马便走。王濬道：“你自己走岂不是显得我小气，给你三百人马。”

傅佥也不道谢，引众而行。此时的傅佥，完全被王濬气晕了。

王濬目光一闪，却不解释，低声对一个屯长说了两句，那屯长应令而去。

王濬冷笑道：“孟获啊孟获，你欺我不是南疆之人，竟敢如此相戏。我便先解决了你这部伏兵，再论其它。”

却原来，王濬行军极为小心，在听到孟获围住向宠之后，并没有连夜进攻，便盘算其中有问题，在帐中时，早吓出了一身冷汗，知道已被孟获算计上了。他到不是全凭向宠的分析，在季汉，似乎除了孔明，他没怎么服过谁。他更喜欢遇事自己分析。从孟获攻击向宠的时机，他看出孟获精于用兵，而这样精有的孟获，若无力同时对付自己两部人马，定然会连夜急攻，抢在自己到达之前击败向宠，而他现在围而不攻，一定想要自己和李丰自投罗网，被他围一部打一部，救不出都督，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但若是依都督号令，全军转向且兰，只怕孟获困住向宠之余，会亲自引军自后追击，都督没有地利，再是拼命，也无法拖住多少蛮军。自己与孟获只有一日行程，那时自己和李丰背后被人攻击，只怕是万万抵挡不住。更何况李丰部的蛮人俘掳太多，到时临阵倒戈，就危险之极了。

这些情况他在眨眼之间便分析透了。不过他为人冷傲孤僻，自幼养成不喜与人交流的性格，除了几个知交好友之外，对旁人一贯是白眼视之，所以虽然猜出，也想到了解决办法，却不说出，便把自己人一起算计了。

李丰离开，而他不动，孟获便无法穿过自己去追击李丰。而自己要去救都督，孟获以为计成，必要把攻且兰放在击败自己和向宠之后。这一日行程，他偏不肯急行军，一来是为了给李丰充足的时间，让他能从容远去，攻打且兰；二来是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心神不定，骄敌之志；而傅佥的攻敌更是他的算盘之一，傅佥的急行与自己拉开距离，迷惑敌人的视线，敌人见不到自己的主营，必然不会全力攻击傅佥，把自己吓跑，所以傅佥此去也是安全的；而他，却打算抢先动手了。

他的目标，就是悄悄尾随在他背后一支一千余人的蛮军。这支蛮军大约早就跟上自己了，他们人数不多，地形又熟，可叹自己竟一直没有发现，若不是突然察觉孟获的厉害，有目标的派出探哨去探察，自己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看看前面，两道山崖，夹着一条细谷，谷中乱石纵横，草深林密，已是极为凶险，只是大部队展开不易，所以敌军不会在此设伏。乡导说，此涯名唤鹰宿涯，据说只有雄鹰才能飞上去。穿过此谷，行四十里，便要到乱石滩了，那里却比此处还要凶险十倍。可惜那里的地势优势是敌人的，而这里虽然狭小些，但自己与敌军一共四千人互相攻击，却也是够了。自己要想收拾他们，就要在此处。

得知向宠主力大败之后，他知道眼下情势危急，若让手下这些新兵知道真实情况，只怕一仗不打自己就乱了，到时必为敌所乘，此时他的手下，除他自己和几名心腹军候，竟再无人知道真实情况，见部队行走轻松还胜于平日，个个欢喜。他一面命令一个军侯带队五百人，排成长列，伪装成全队在谷前来回行走探察，迷惑敌人，一面带队入谷，轻松自若的下达战斗命令：“眼下我军大营已经得胜，向都督正在攻击敌军！”

下面一阵欢呼。

王濬连忙道：“都给我小声点！有一小股敌军逃到我们这里，你们想吓跑他们么？他们是什么？他们上天给咱们送来的大功劳！大家跟着我训练与有一年了，就按着我的吩咐部置阵地，按平时的训练去打，保证可以大获全胜。到时候我亲自向都督和刺史大人保举你们。不过，你们必须给我藏好了，哪个让敌人发现，到时候一文钱的赏钱都没有，记下了么？”

众人低声而神秘的应着：“记下了——”

当下王濬下令。他部下共分四曲，每曲八百人，各有一个军侯主掌，他命令风字曲军候带队展开，藏在山谷长草之中，从鹰宿涯两侧实施攻击，以弓弩伏击敌军。火字曲率主力从侧翼冲击，打乱敌军的建制，配合林字曲消灭敌军后军，尔后向鹰宿涯内攻击。林字曲沿谷中沿小沟向北疾进，攻占谷口，切断敌人的后路，然后以一个百人队占领有利地形，防止敌人还有后军增援，其余人进占东山山坡，侧击敌之左翼，掩护主力由南向北向纵深攻击敌人。自己则亲带山字曲部正面阻击。

命令各军侯要亲自观察地形，熟悉地形、道路和敌情，选好冲击路线和冲地地段，区分冲击目标。各部队绝对隐蔽，没有统一号令，谁也不准进攻。一旦发起，猛打猛冲，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结束战斗。

王濬看看身边一员白袍小将，道：“赵统，你随着陈叔至叔叔守江州也有三两年了，这次随我出来，统领风字曲，想不想打个漂亮仗，给你爹爹露露脸？”

赵统点头：“当然想了。”

王濬从身后把自己的弩机交到赵统手中：“一会儿那蛮将来了，你给我一箭射死他。这场仗，就从你这一箭开始！”

“报－－大王，汉人分兵了，李丰率部三千东下，看方向应该是且兰，而王濬部现继续向乱石滩进发。”

孟获点点头，山间的劲风吹在的红紫色的脸上，头上的翎羽随风飘动，威武有如天神。他挥挥手，哨兵向敬畏的向他施了一礼，退了下去。

看来汉人又出现内哄了，这种情况在以前是很常见的，只要首领不在，聪明过头的汉人们总是谁也不服谁，各行其事，乱成一团。这也是孟获决定先攻向宠的原因。不过，东下的那部还真是挺聪明，不来救主帅，反要抢先占领且兰城么？可是，他的如意算盘能否打得响还在未知之数，且兰那里可是硃褒的老巢，以三千军马想要攻下，只怕没那么容易。

被自己围住的向宠虽然陷入绝境，却还是十分张狂，今天上午，自己不去攻他，他却主动来挑衅，几次进攻自己，让自己不胜厌烦却又无可奈何。平心而论，向宠是个极为出色的将领。他在毫无防备之下，被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堵在了乱石滩中。他的人数虽然并不占优，但是排兵布阵的确要强于自己，同样的攻击，他经常可以用较少的士兵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取得突出的效果，并取得战场上的局部优势。这从他昨天处于绝对劣势之时，异军突起，斩杀硃褒，并全军成功的全军后退，摆脱自己的围攻也可以看得出来。不过孟获在高坡上看了一阵，然后便笑了。向宠的攻击，不是突围，而是在有计划的吸引自己的人马与他进行局部战斗，吸引和消耗自己的兵力。他们使用少量兵力进行挑衅，然后退到乱石滩中一片高地前，那里投入兵力最多不会超过五百人，自己无法全力攻击，而向宠就会利用汉军犀利的弓弩对蛮军后军进行攻击，形成压倒性的优势。看来，向宠是想吸引自己的兵力，想让自己急噪之下入谷与他拼命。自己岂会让他这个当。

当下孟获下令，蛮军击敌，不得超过五百步，过此必须返回。这样一来，汉军在谷底的局部优势无法形成，而汉军进逼蛮营是仰攻，损耗较大，得不偿失，两军在乱石滩又形成拉锯战。

向宠的本领再强，也无法改变战场的大局。自己只要围着他，生生把他这只部队饿垮了，看他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他令孟优引部守住谷口，堵住汉军，然后在谷外设好埋伏，只等王濬前来。

时隔不久，探马来报，王濬部走走停停，虽来救援却走得极为缓慢，不知何故。

孟获一愣，难道他发现了不妥不成？转念又想，可能性不大，就算他发现不妥，此时他的身后也还有一千蛮军。他们阻击王濬，绝对可以使王濬无法逃走，支持到自己率军赶到之时，那时王濬一样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只是谷中向宠的确有本事，自己若离开还真有点不放心，不然对王濬的围攻在其他地方打响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若是王濬发现身后有追兵，肯定不会是现在这种表现。只怕是他心存犹豫，不敢轻易前进，才会这样缓慢。但是季汉军法森严，只要自己堵好向宠，就不信他敢不来救他的主帅。

正想着，探马又报，昨日谷中那员小将，带领三百军马，急冲而来。

孟获释然，知道自己所料不差。那员小将一定是向宠派出去送信的。可能是他单身爬山而走，所以自己不察。此刻他引三百人马前来，定是这个王濬贪生怕死，怕中了埋伏，不敢急速发兵，故而他等不及，来打前站。旁边洞中阿会喃道：“大王，属下愿引本部军马，将这三百人全部歼灭。”

孟获摇头道：“你亦带三百人前去，迎住他，只可败，不可胜，但败亦不得大败，只准缓缓而退，只退到乱石滩谷口，让他望得见石滩，见不到向宠。”

阿会喃道：“大王，明明可以一口将其吞下，却要诈败，却是为何？”

孟获笑道：“不示敌以弱，汉军后军怎会上钩？他们不上钩，咱这个大口袋不是白摆了么？”

阿会喃大喜再拜：“大王神算。”

孟获道：“王濬李丰这些将领，不过是些毛孩子，对付他们，算得什么？听说季汉丞相诸葛孔明才通神鬼，智计无双，若是能与他正面交锋，击败了他，才显手段。”

傅佥被王濬的表现激怒，独自引军奔向乱石滩。他并不是一勇之夫，可是向宠昨日那准备以身殉国的话语让他无法不动容，此时按王濬所言，李丰可以取下且兰，大局已定，为了都督，自己拼死在这里又有何妨？就算是死，也要对得起都督，也要让那个王濬看看，自己不是他那样的怕死之徒。心中既存死志，也就无所畏惧，管他有没有埋伏，只冲上去就是了，杀得一个够本，杀得两个赚一个。

远远望见谷口一彪蛮军，傅佥大喝一声便冲了上去。阿会喃昨天见过这个小将的举动，还想与他聊上几句，哪知他如风似电般扑上来，一时措手不及，显些被他打下马来。后面蛮军一拥而上，把傅佥围在当中。阿会喃动了火气，上前举刀连劈带砍，一时傅佥手忙脚乱。这时傅佥所带的军马冲上来，他们却不是新兵，而是王濬特意派出的自己的亲兵。他们的职责便是保护傅佥，可惜傅佥并没有发现王濬的好意－－当下一拥而上，把傅佥护在当中。阿会喃连砍傅佥数十刀，火气略平，想起孟获的话来，缓缓引着傅佥后退。

傅佥攻到谷口，隐隐望见谷中汉军旗帜，已是红了眼睛，拼死向前，可是阿会喃此时却再也不退一步，死死咬住傅佥，如同一块巨石，哽住傅佥的喉咙。更可恶的是，傅佥发现自己身边的亲兵并不象自己一样拼死向前，他们就如同他们那个主帅一样没有拼死的进取之心，他们也杀，也砍，但防守多于进攻，甚至有时候他们阻在自己马前，让自己无法猛冲。

傅佥拼杀多时，血气上涌，霎时只觉一阵阵头晕。他昨日大战了一天，连夜又行了八十余赶到李丰和王濬营中，接着又不眠不休的奔来这里，早已是疲惫不堪，再想拼命，却也是无复原来的锐气。此时他最恨的人便是王濬。若是此时他在，不，不用他在，哪怕他再给自己一百人，自己也能冲开条路，救都督出来。

他转身对紧随着自己的一个亲兵大声吼道：“你！马上回去对你家校尉说，若他还算个男人，若他心里还有半点人性，就让他马上赶来这里！”

那亲兵也不说什么，打马向后奔去。

孟获看着山下傅佥拼命的样子，点头道：“阿会喃打的不错，就是这样拖住他，不信王濬不来。”

南蛮小帅启狼密林一直如狼一样随在王濬军后。其实以他所想，就应该直接冲过去，他已经打听清楚，眼前这个叫王濬的校尉只是个十几岁的娃子，而他带的人马更是没血都没见过的新兵蛋子。以自己的力量，一千人打他们三千，可说是轻而易举。可是大王的号令，他不敢不听，只好尾随。他现在还是个小帅，希望打完这一仗，建立大功，大王多分给自己一些财物俘虏，自己也可称洞主之号了。

今天，前面这支部队极为奇怪，走走停停，似乎发现了什么，到后来，居然在鹰宿崖前停下了，待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肯动身，害得自己也只得在后面藏着。他真想派个人去前面军营里，告诉王濬：“你小子害什么怕，我们的埋伏不在鹰宿崖。”正在这时，一个军兵来报：“小帅，遭了，前面的军营是空的，哨位都是些假人，汉人已经逃了。”

启狼密林大怒，一脚把那个军兵踢倒在地：“混蛋！全军出动，冲锋！”

身边一个亲信问道：“小帅，咱们不隐身了么？”

启狼密林大怒：“还隐什么！这是敌人发现我们了。他们假做停顿，害我们傻等在这里，他们已经急行军去乱石滩进攻大王去了！”

“大王只让我们跟在后面，随时堵住他们后逃之路。此时他们去乱石滩，还不正好落入大王手心里，就算咱们不在，大王也能轻而易举的打败他们啊。”

“笨蛋。咱们出兵是为了什么？没有军功，没有战利品，这些天不是白忙了么？到嘴的肥肉，哪能让他逃了！”

亲信恍然大悟，明白过来的他迅速把消息传递出去。蛮人部落靠得是实力说话，抢不到战利品，就没办法扩大部落，增强实力，所有的一切都等于零。整支蛮人部队都红了眼睛，似乎看到嘴边的熟鸭子正在前边一扭一扭的连飞带跑，这支鸭子是他们烤熟的，怎么也不能让旁人吃了去。

启狼密林太心急了，他根本没有想到那支汉军的新兵敢于伏击他，他认定此刻金蝉脱壳的汉军已经与大王激战于乱石滩，所以他对鹰宿崖两侧也不搜索，只顾带队不惜体力的狂奔，他打算到了乱石滩前再稍微休整，然后就加入战斗，不论如何，也不能白辛苦这一遭。

启狼密林疯狂了一样冲入鹰宿崖，把王濬都吓了一跳。他才把一切都部署好，敌军便冲进来了，而且已经是队形凌乱，气喘吁吁，似乎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他们一样，却又个个红光满面，张牙舞爪，丝毫不是原来那潜踪隐迹的样子。王濬略一思索，随之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心中好笑。看来利之一物，到哪里都是一样。他们把自己当成了战利品，自已又何尝不是把他们当成了军功。

不过，这散乱的队形让王濬费了半天力气寻找首领。由于对蛮人不太熟悉，他认定那个军旗下衣着华丽的蛮人就是首领。他计算着距离，盘算着蛮人队伍的长短，在“蛮人头领”距自己最近的时侯，突然一挥手。

“吱－－”一支鸣镝自赵统的弩机上飞出。这支箭射得太准了，那“蛮人头领”才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就被射穿了喉咙，巨大的穿透力带着他向后飞摔出去，登时气绝。

随着这支鸣镝，风字营的弩机和弓箭如暴雨般倾泄而下。混乱的蛮军队伍成了最好的靶子，由于奔跑太急而满身大汗衣冠不整倒拖兵器的他们来不及抵抗，便被纷纷射倒。启狼密林一回头，看到自己的亲信已被射死，大怒着指挥剩下的蛮军散开，依托木石隐藏身体，向风字曲逼近。

赵统射出了十支箭，最少射倒了七个人。弩机射程虽远，装填速度却没有弓箭快捷。此时他手中用的是一张硬弓，看着敌军不住的射着。射死那个“蛮人头领”之后，他发现蛮军并没有混乱，而是在一个极为强壮的“士兵”带领下冲锋，这才意识到这个冲在前面的士兵才是真正的头领。

他连着射了他两箭，皆被避开。赵统抛下弓箭，抽出长枪，便向那士兵冲去。

启狼密林对这个神射手早就恨的牙根直痒，见他主动冲来，喜上心头，大吼一声扑了上去。南中多山，两军皆是步军。赵统踏着石块连滑带冲向前扑去，借着下滑的巨大势能，赵统一枪刺透了一个蛮兵，反手抛出去，砸在另一个蛮兵身上，两个人皆滚下山坡。另一人大叫着挥刀冲上，赵统一抖长枪，荡开大刀，借力一翻腕，枪尖便刺入了那人的肋下。那蛮兵一声惨叫翻身倒地，赵统长枪收回，借势避开另一个蛮兵的斧头，飞起一脚，将那蛮兵踢飞。此时启狼密林已冲到眼前。赵统向后退，启狼密林巨刀连挥，将赵统的长枪击开，赵统一反手，那枪如灵蛇般反弹回来，一下便抽飞了启狼密林的头盔，长发劈散开来。启狼密林大叫着疯狂扑上，他要靠近赵统，只有靠近了，他那样灵活可怕的长枪才能失去作用。可是赵统的身形比他快，两人的距离忽远忽近，启狼密林看准一个机会，合身扑上，举刀猛劈，突然觉得前胸被什么撞了一下，低头看去，雪白的枪杆顶在胸上，鲜血狂喷。

临死前，他想，这枪是什么时候刺入自己前心的，怎么会一点觉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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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三十一至四十章 虎啸南疆

赵统一枪刺死启狼密林，伏身抽刀腰刀便要割了他的人头，后面几个蛮军抡刀挥斧拼命一拥而上，赵统被逼得边边后退，另外有人便抢了启狼密林的尸身向后走。赵统一见自己的功劳要逃走，不由大怒，抬手丢出腰刀，将离他最近的一个蛮兵穿透。得了这个空儿，他已将长枪重新舞动起来，有似雪舞梨花一般，一枪便刺死一个蛮军。眨眼之间，围攻他的六个蛮军全部被他杀死。此时他身边风字曲的兄弟们也冲了上去，护在他的身边。赵统一鼓作气，将启狼密林的尸身重又抢回，一刀斩下人头，悬在腰间，又向前冲。蛮军被他杀怕了，登时乱成一团。

在山坡上看着如猛虎下山般的赵统，王濬在山头上想道：“赵将军好偏心，原来在荆州时，我与陛下、诸葛乔、姜维四人一起学艺，他只打我们三个，不打陛下也就算了，他说得有道理，陛下执掌天下，可以不用武功。可是现在，明显他教自己儿子的时候，教得比我们精心，不然何以这个赵统比我小，可是武功竟似不弱于我了。还是水镜先生和诸葛先生好，教我们四个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学不会一样打手板，陛下那个小手肿得总象是馒头一样。”想着陛下小时那胖胖的小手，王濬不由得面现微笑。

旁边亲兵看着自己的校尉，不由万分佩服，大战当前，他从容自若，而且还笑了，这才是大将风度啊。

王濬看下面情况差不多了，在高坡上挥动了令旗。

敌军后路上，林字曲冲了下去，他们冲到三岔口时，敌人的后队正好通过，所有蛮军全部被包围起来。林字曲除留一个百人队控制三岔口断敌后路，阻敌增援外，其余主力则尾随敌人向南压缩，追着蛮军的尾巴猛冲猛打。

当敌军先头部队进入鹰宿崖中心地带的时候，火字曲从正面进攻了。《孙子兵法》有云“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王濬喜欢这四句，带新兵时，便用这四字个做了四个曲的代称，不过虽然风林火山四曲各有所长，但他对他们的要求却是每一曲都要实现这十六个字，每个曲都要做到行动飘忽，能攻善守，服从命令，敢于牺牲。所以今天虽然是第一战，很多士兵在此之前从没见过血，却依然表现出了极强的战斗力。而火字曲是四曲中肉搏能力最强的，他们的正面冲锋，丝毫不象没经过血的新兵。事实上，在江州时，为了训练他们的肉搏能力，王濬曾向陈到将军借他的亲兵来与他们交战。陈到将军的亲兵都白耳精兵，那是天底下最强大的步兵之人，没有什么人可以抵挡的。这样的对练，使王濬的新兵远远不同于一般人想象的那种散漫的新兵，正如王濬也绝不是一般人看到的那个散漫不羁的少年。

当王濬看到火字曲如同一柄大锤，正面与蛮军相撞，并阻住了蛮军的进军之势的时候，他松了口气，这一仗胜了。火字曲是这个口袋的底，他们面对的压力是最大的，只要他们能挡住蛮军的正面进攻，那么蛮军就只有败亡一途。王濬看着那些他亲手训练出来的新兵，他们没被敌人吓倒，没被鲜血惊呆，他们经受住了考验，他们冲下山，冲向自己所说的军功和战利品，没有一点退缩。此战之后，他们将成长为真正的军人。

随着火字营的正面阻击，山字营主力也沿着弯曲的河沟向河滩之敌冲击，弓弩开始发射，喊杀声响成一团，无助的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转激荡，震耳欲聋。

蛮人突然遭到箭雨的打击，有的大叫着向前冲，有的转身向回逃。首领战死，失去了统一指挥，弊端立时显现出来。不过，这支蛮军毕竟是一支久经战阵的队伍，而作为一个部落，他们往往是兄弟兵、父子兵，亲情所系，族规所束，自然相互间配合要比一般军人密切些，他们很快清醒过来，迅速组织抵抗，先抢占了河滩附近的小高地作为立足点，收拢人马，然后向王濬的部队发起连续反扑，打算撕开一条口子冲出去，但是有赵统带领的人马，他们的打算根本不可能实现，于是他们后退集结，迅速占领了鹰宿崖西北的无名高地。

埋伏在两侧山坡上的风字曲给蛮军的压力最大，他们的弓箭给敌军以极大的杀伤。蛮人结成阵向上冲击了几次，均被击退，只好退守。汉军四面八方围拢起来，他们以逸待劳又占了地势和人数的优势，虽然是新兵，却完全打疯了，每个人都象是不知道死一样冲向蛮军。在这种氛围里，初次见血使好多士兵不是恐怖而是疯狂。有的一刀砍下敌人的头接着还不停的劈砍他的身子，还要喘着粗气红着眼睛问身边的人：“我是不是一个出色的军人！”

蛮军终于无法抵挡这支打疯了的部队，只用了一个时辰多一点，他们便被分割包围切成一块一块的，然后被被歼灭、被压缩。战场在缩小，零星的战斗越来越少。最后被压缩到小溪旁和鹰宿崖西北的小高地上。此时林字曲已控制了鹰宿崖北山阵地，很快又攻占敌军后军主营，配合风字曲进行围攻，小溪旁的高地地势不佳，风字曲爬上旁边的山崖，居高临下覆盖射击，蛮军死伤惨重，林字曲乘机冲上高地。至此，鹰宿崖外围之敌被基本肃清。

但是鹰宿崖西北小高地上的敌人却还在疯狂的抵抗，显然他们想坚守到天黑，等待孟获前来驰援。这里地势显要，很难攻上去，而风字曲的弓箭也无法给他们太大的打击。

王濬自然不肯给他们这个机会，下午太阳偏转时，王濬下令发起了总攻，各曲都有部队运到小高地下面，把敌人围得水泄不通。敌人不断的丢石头掷梭镖下来。却打不退汉军这些新兵们初次被点燃的战意。

火字曲对这个高地实施主攻，军侯在最前沿指挥，鼓声一响，三个百人曲便冲了上去。敌人倾巢扑来，山上展开了白刃战。由于只有一面陡坡能够通向高地顶端，却被敌人全力封锁住了，后面部队冲不上去，已经攻上去的战士又因寡不敌众被压了下来。夕阳落到山后，山峦沟谷渐渐模糊起来。王濬决心已定，命令部队必须在今天解决战斗。一声令下，鼓声如雷，汉军将士拼了命一样，四面八方向上爬。陡坡处投入了大量的兵力。蛮军和汉军都拼了命，你砍倒了我，也我也再给你一枪。一个汉军将士被砍下了头，那蛮兵大刀还没来得及收回，已经被两杆枪刺透了前胸。一个汉军被斩断了手臂，他单手扑上去，抱着蛮人向山下滚，蛮人才将汉军推开，却发现自己已落入汉军军阵之中，才要重新将那断臂的汉军再拉入怀中，已经同时被几口刀劈中。更多的汉军发现了这个办法，他们狼一样扑入敌阵，拉出一人便向山下滚，蛮人的军阵越来截越薄。这时高地后面喊声四起，另一支部队终于从陡峭的坡后爬了上来，蛮军众寡相差太大，更是抵敌不住。围攻部队拼命冲上，将敌人全部消灭。

这一场伏击战，王濬消灭蛮军千余人，俘获三百余人，战场上受伤的敌军有一百多人，而自己死伤不足四百人。

“这一仗，打得真痛快。”赵统笑着前来复命。此时的赵统已杀成一个血人，他抬手把启狼密林的人头丢在地上，略带孩子气的向王濬眨眼睛。

但他却发现，王濬脸上并没有开心的神色，他身边站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亲兵，正是傅佥派回送信的那个。他谈然道：“你是痛快了，可是我却痛快不了，傅佥已经陷入敌阵，他给我送信，说我要是个男人，有一点人性，就带兵前去助攻。”

赵统脸上一阵黯然，却道：“那也是他不听校尉的命令，不知道军情真相，不听从校尉号令，自己逞什么强呢？”

王濬却摇头：“是我设计逼他去的，他那样的血性汉子，自然不会置都督于不顾，所以我只略微表现出一点不犹豫，他就受不住了。事实上，听到向都督被困，我就想好了应对之法，但是我不能指挥全局，只好用点计策。于是我用激将法激李丰独自引军去且兰，以李丰的聪明，想必他现在已经明白我的用意了。但傅佥却还不明白，所以他去孟获那里拼命，所以孟获才会放心这边的情形，才有我们这场大捷。”

年轻的赵统涨红了脸，望着同样的年轻的王濬，不可相信的瞪大一双漂亮的眼睛：“是校尉故意陷傅佥于险境的？您怎么能这样？他是功臣，他为得是都督，他九死一生前来报信，可是您把设计把他逼入敌营，您……”

“不错，他是功臣，他九死一生前来报信，我的确有些对不起他。你送我一送吧。”

“不送！”赵统气乎乎的道，却又反应过来，“校尉你去哪里？”

“你这样褒贬我，我自然没有面子，要去救傅佥了。我去见孟获，跟他打个商量，让他放了都督和傅佥。”王濬口气淡淡的，似乎只是去邻居家串个门儿，借个斧头什么的那么简单。

“全军启营么？”赵统兴奋起来。

“不，我自己去。”

“什么？”赵统大叫起来，“不可以！校尉，你才杀了孟获的千余人马，他会把你送进油锅的。你怎么能想象你才打痛了他们，就与他们和谈？”

“正因为咱们打痛了他们，才可能与他们和谈。”王濬还在满不在乎的口气，口角挂着笑，“你知道，孟获现在最少有近两万人马，而我们不足七千，都督的四千用不上，咱们现在还剩二千五多人。这些人并不在孟获的眼里。但是现在不同了，后军被咱们消灭了，且兰也将要在咱们手中，都督的指令被咱们彻底执行，而且形势一片大好。眼下咱们进可攻，退可守，实在不行还可以逃往且兰。在乱石滩这个地方，孟获的确占了天时地利人和，但在整个益州这盘大棋上，却是咱们占了天时地利人和。表面上看孟获占了绝对的上风，可其实是一个双活之局。眼下与他和谈，才会有效果。我离开之后，赵统你代行校尉之职，严守大营，不得随意行动，三个时辰之后，若我不回来，你们便后退十里再扎营。”

赵统上下打量着王濬，单腿着地拜了下去：“校尉，末将适才失礼，请校尉恕罪。末将愿代校尉前往蛮营，校尉留下来指挥才是。”

王濬笑了：“你去，你知道去了该说什么？你知道怎样才能换回都督和傅佥的命？不知道吧。赵统，军中不是讲义气的地方，军中也不是逞英雄的所在，军中的一切，皆以保全实力和打击敌人为目标。毒蛇噬手，壮士断腕，为了胜利，有时必须要牺牲什么东西，或许是你自己，或许是你的战友，但是这种牺牲必须要有价值。所以，只有傅佥可以前去闯孟获的军营，稳住孟获，所以也只有我可以去与孟获谈判，和他讨价还价。而你的任务，是保全兵力，实在不成，便全军后退，前去且兰。现在我们后路的蛮军已被消灭，退路完全打开。你完全可以带领全军逃走。保住且兰，就等于算收复了牂舸郡，南中的局势就还在季汉掌握之中。逃不是懦弱，逃的意志有时比留守还要顽强。你什么时候想明白这一点，你就会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军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赵统点头：“属下明白了。”

“很好。”王濬点点头，翻身上马，带着四个亲兵，扬长而去。

赵统望着王濬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回过头来，片刻间，他似乎已成熟了一些。他抬头望望天，似乎感到了自己肩上的份量。

他忽然扬声道：“全军迅速打扫战场，一个时辰之后清扫完毕，准备连夜出发。”

孟获没有想到胜券在握的时候，事情会突然发生这样的转机。当启狼密林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暴怒的把那个信使一脚踢飞出帐外。

想不到，他最看不起的一支部队，做出了让他最为难受的举动，启狼密林人虽然不算太多，但他们所处的位置相当重要，他们是包围圈外的一层保险，若汉军援军到来，由他们封上袋口，若汉军援军不肯前来，他们会进行阻挡，纠缠，使汉军无法迈开大步，而他就可以带人冲上去进行击溃他们。现在全完了，一口吞下汉军已不可能，王濬部可以随时逃走，而且他在路上反而可以对自己进行拦截阻击，虽然自己对且兰提前做了安排，但是能不能阻住汉军，已成了未知之数。

他懊恼而又愤恨的想着，启狼密林一族是那样的强大，怎么会失败的？难道他们的对手真的只是三千新兵么？难道是消息有误？

无论如何，他准备下达命令，不再拖延，先把傅佥这点人消灭了，然后起兵攻击王濬大营，再然后分兵一半前往攻击且兰城，虽然对且兰他提前做了准备，但眼下看来，他小看了季汉的这个王濬，那么他会不会也同样小看了李丰呢。且兰之战，无论如何不能打成攻城战，蛮人不善于攻城，而汉人却总喜欢把城墙建得高高大大的，依山而建的且兰更是如此。只希望李丰不是象王濬这样的少年天才，可以轻易取下且兰。

正在此时，他远处传来了阵鼓声。鼓声激荡，虽然不多，但在暮色里却传出一股苍苍凉凉的肃杀之气。鼓声不急，不密，每一下却都都敲在人的心里，让人不由不凝神，屏息，把目光投向那里。

难道说，汉军终于要出动了么？

迷雾和暮色使一切都迷迷蒙蒙的，看不清楚。

鼓声近了。

孟获终于看到那五个人、五匹马。

当先一个高大的士兵擎着一杆大旗，旗上写着：“汉江水校尉王”五个大字。他的后面，一个人，把一面巨鼓放在马鞍上，正在敲响。虽然离得极远，但孟获还是感到，那个人很年轻，有一股飘逸绝尘的美感。在他的左右和后面，三匹马包围着他。

难道他就是王濬？他怎么就带了么这点人？他的军队与启狼密林拼命就剩下五个人？这不可能。可是他自己来是什么意思？

他自己来了，大部队呢？他一定是识破自己的埋伏了。那好，他既然来了，自己也就不能放他走。当下孟获道：“全军现身。”

长长的竹哨声响起，从早晨就埋伏，一直到现在的蛮军早已疲惫不堪，哪知等到天晚，也没有等到汉军前来，也没有一场撕杀。此时听到哨响，一齐跳出来，漫山遍野都是蛮军，荆旗招展喊声震天。

王濬座下马被惊得前蹄立起，仰天长嘶。王濬鼓声聚停，他笑着拍拍它的头：“胆小鬼，几个蛮子就把你吓成这样。”四个亲兵在身边不由微笑，原来的紧张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前军三百亲兵此时裹着傅佥向后便走，来与王濬会合。孟获也不阻拦。自己这个能包围六千人的大包围圈，最后只网到了三百小虾米，实在是让人够泄气的，不过，捉到王濬，也算是取得一点成功。

若是拿着王濬的人头去汉军处，那些新兵会不会一拥而散呢？孟获目光里满是阴冷之气。

傅佥见到王濬，却没了原来的恨意，他看着漫山遍里的蛮军，再血气方刚的他，也知道若是王濬全军而来，只有死路一条。此时却有些恨王濬前来了。

王濬道：“傅军侯辛苦了。”

傅佥道：“王校尉，你这是？”

“才消灭了孟获一个千人队，杀了五百多，活捉了三百多，然后来和孟获谈一谈。”

傅佥欲待不信，却觉得王濬没有说谎的必要，欲待相信，却实在想不出他怎么会在这半天间打如此大的一个胜仗。他要和孟获谈一谈？谈什么？难道谈一谈就能解了蛮军之围不成？此时在傅佥的眼中，王濬不再是原来的那散漫的形象，他的样子充满了神秘。

王濬道：“你们在这里等着，一会儿蛮军散开之后就离开，不要管我。”

亲兵答应着。

王濬已独自策马向前了，鼓声再响，他依然是整个战场的中心，蛮族尖利的竹哨声和呼喝声无法压制他的鼓声，他独自一人，敲着战鼓，向孟获的中军冲去。

留守的三百汉军忽然应和着鼓声，大叫起来：“汉！汉！汉！”

王濬回眸一笑，傅佥打马而前，来到王濬身边。王濬将鞍上战鼓摘下，交到傅佥手中：“保重，不要再冲动了。”

傅佥大声道：“校尉，我与你一起去！”

王濬笑道：“不用，你把他们平安带回，我就念你的情。”说罢，他再不回头，打马如飞，奔上山来，高声叫道：“王濬亲身至此，孟大王容否一见！”

孟获喝道：“让他上来！”

王濬策马上山。只见各寨各山各洞的蛮人气势汹汹，各执刀枪站在一边，刀斧只擦着自己的头。他知道孟获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却不在乎，只如行于树林之间，旁人都是木石，那加身的兵器不过是些树枝藤蔓。他一边行着，一边暗数蛮人的数量，一面旗子代表一部，粗略一数，竟有二十三部之多，可见蛮王孟获的确有着极大的威望。自己这次不知能否说得他动，否则的话，只怕生死还真是难说的很。

前面门旗处，风卷大旗呼拉拉做响。数百洞主头人将领勇士两边摆开。一个人，身才高大，头顶嵌宝紫金冠，上面飘动着鸟羽长翎，身披缨络红锦袍，威风有如天神，不用说，定是孟获。背后两个随从，各捧着一口松纹镶宝巨剑，那定是孟获的兵器了，看样子，他也是一个巨力之士。若在战场上交手，自己能否敌得他住还在两可之间。

王濬想着，勒住座下马，拱手道：“前面可是孟大王？”

孟获冷笑道：“你可是来投降的？”

王濬哈哈大笑：“我不是来投降的，却是来送礼的。”

“什么礼？”

“大王一看便知。”王濬说着从身边取出一个方方的锦盒，正要上前，旁边一将拦道：“慢。”王濬信手把锦盒抛出，那人把绵盒接过，退后数步，转身交到孟获手中。

孟获面带微笑，信手打开，笑容登时凝固，盒中竟是启狼密林血淋淋一颗人头。

孟获将锦盒盖上，交到从人手中，突然大喝道：“拿下了。”

王濬也不挣扎，任他绑了，只是冷笑。

孟获恨恨的盯着王濬，眼中直欲喷出火：“信不信，我会砍了你的脑袋，做成夜壶！”

王濬道：“当然相信，你是蛮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说么？”

“有。”

“说。”

“能不能放了山下那三百人？”

“什么？哈哈哈哈哈－－”孟获似乎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死到临头，还想着别人，这就是你们汉的人假仁假义了。让我放了他们，凭什么？”

“鹰宿崖有四百被俘的蛮兵。我们交换。”

“你认为我会同意么？”

“会。”

“笑话。我只要一挥手，你就人头落地，下面那三百人转眼就被杀光，然后我起兵北向，把你的人全部杀光，然后可以救他们出来。”

王濬心中一凛，好狠的孟获。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哈哈大笑：“你以为你做得到么？我来之前，便已下了严令，只要这三百人不能回去，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就把所有蛮军俘虏全部杀死，然后退军且兰。到时候，你就算是胜，也无法占到什么实际的便宜。”

旁边洞主金环三结突然跪倒：“大王，密狼部都是我们最精锐的战士，四百换他们现在二百来人，我们不吃亏，换了吧。何况自来汉人人多，蛮人人少，他们死点不算什么，若是那四百人死了，启狼一部可就灭族了。”启狼密林却是金环三结的外甥，一直是金环三结的强援，虽然对于旁人这一部无所谓，但对于金环三结，却还是很重要的。

孟获终于点头。他到不是可怜这四百蛮军，他想通过这些放归的战俘，查知王濬的真实底细。他一挥手，山下蛮军散开。仅剩的二百多亲兵簇拥着傅佥向北而去。傅佥连连回头，似乎在喊着什么，却听不到他喊得是什么。紧接着，鼓声再次响起，傅佥击鼓自然远远比不上王濬的手段，但鼓声激烈，自有动人心处。

一个蛮军头领道：“大王，汉人狡诈，不可相信。”

孟获摇头道：“虽然初见，但王校尉却不会在此事上欺我。来人，给他松绑。”

王濬揉着手腕，拱手道：“多谢大王信任。”

“不得不承认，”孟获上下打量着王濬，“虽然你很年轻，但你是个很不错的对手。在绝对的劣势下，你骗过了我，击败了我的后军，并且亲自前来，用你的巧嘴换回了你三百名士兵的性命。你赢得了蛮族王者的尊敬。”

“彼此。我自出师以来，经各种战斗数十百场，但能逼得我这样狼狈的，也只有你一个人而己。大王也也赢得了季汉校尉的尊敬。”

“出师？你的师傅是谁？”孟获饶有兴致的问道。

“惭愧。我的师傅，便是天下闻名的季汉大丞相，武乡侯，雍州牧，录尚书事诸葛先生。”

“是他。”孟获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少年居然有这样的来历。

“不错，我们四人同先生学艺，本领最差的便是我。”

“噢，你的本事已是天下少有，还有谁比你强？”

“有一人，神机妙算，智计过人，以微弱兵力守上庸城，令曹魏大将徐晃进退不得，无可奈何。”

“你是说寇封？好象他当不得此誉，是诸葛乔么？”

“不错，想不到大王身在南疆，对中原之事如此清楚。另有一人，孤军西向三千里，破西羌国，降雅丹丞相，锋镝所向，羌胡束手，少年英雄，世所敬仰。”

“姜维姜伯约也是你的同门？早知诸葛孔明本领出众，想不到竟教出你们这样的弟子，还有一人，可及得上你们三人？”

“那一人，我三人加在一起，也远远及他不上。”

“什么人能有如此本事，我却不信。”

“他少年成名，以仁义著于天下，北下南郑，以三寸之舌令张鲁交出汉中之地；南下荆州，在曹操孙权交攻之下救出大军；父亲病重，他独掌军权，北定雍凉二州，打下三分之天下；北魏来攻，他坐镇长安，以孔明掌军破曹丕于渭南；他屯良田，安黎庶，定西域，通丝路，执掌季汉，还于旧都，恢复五株钱，实行科举制，天下为之侧目，枭雄为之束手，英杰归之如江河赴海洋，万民从之若婴儿之附父母，如此之人，旁人如何能及得万一？”

孟获望着王濬，久久方道：“你居然，居然与季汉天子有着同门之谊，难怪你年纪轻轻，便能当上校尉。”

王濬一笑，道：“你在说我靠得关系当上校尉，不称其职么？”

“哪里，你若不称其职，天下哪里还有其他称职的将领。想不到，季汉居然有这样多的人才，难怪兀突骨他们会弃我而去。其实，我也一样，你们天子能做到的，我也一样可以做到，王濬，留下来怎么样？留下来，我可以同样封你为王。你在季汉，一辈子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王濬笑了：“大王，你说你可以做到我家天子所做的一切，你自己信么？如果我说我肯留下来帮你，你自己信么？”

孟获一张脸沉了下来。

天彻底黑了下来，四处点起了松明火把，照得有如白昼。此时孟获刻意显示自己的强大，王濬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摇动的火把，面上虽然镇定，心中却不由打鼓。蛮军果然势大。

时隔不久，山下一阵搔乱，火把照耀之下，一队队衣冠不整，伤痕累累的蛮军被放了回来。他们失了兵刃，大多数都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看着他们，蛮军各部的将领们看向王濬的目光便变得更加凶狠了。金环三结不停把拳头攥的格格响，若不是没有孟获的号令，他会很把鼻头打在王濬的鼻子上。

孟获看着王濬：“你的人很守信用，但这不是我放你回去的理由。原来我打算杀了你，用你的人头去混乱你的军队，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是个人才，我不能让这样的人才回到季汉。留下来，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王濬苦笑道：“我有其他选择么？不过，我还打算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想你放了我家都督。”

“得寸进尺！”

“故说八道！”

旁边的蛮将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了。

“条件是什么？”孟获现在似乎已不在乎王濬口出狂言了，似乎他说什么都是可能的。

“大王，我现在算是您的俘虏么？”

“不，你是我的客人，到目前为止，还是。”

“那么，我想吃点东西。你知道，从得知我家都督被困到现在，我一直在苦心算计，小心经营，生怕有一点点失误，会造成满盘皆输。大王，您把我累坏了，我想，您不介意请我吃点什么吧。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什么东西也没好好休息了。”王濬说着，似乎显出了一丝疲惫。

孟获大笑。显然，能让敌人坐卧不宁，胆战心惊，并且当面说出来，即使是他，也是感到相当开心的。

“当然，请。”

现在王濬自在的坐在中军大帐贵宾的位置上，孟获坐在主位，其他蛮将气鼓鼓的相陪。他们想不通大王为什么会对这个让他们遭受损失的小子这样以礼相待。

他们觉得，应该杀了他把他的头挂在营外的旗杆上才是正途。

王濬毫不在意身边敌视的目光，他拿着一个巨大的烤肘子，在上面洒上盐巴，然后啃得口角冒油，又毫不在意的用雪白的衣袖去擦。孟获哈哈大笑：“王校尉真性情，没有汉人那种假模假式，我喜欢。”

王濬却长叹道：“孟大王，我在这里吃喝，可怜我家都督却在谷中受困，让我好生不安啊。”

孟获道：“你若劝他投降于我，我自然也会给他吃喝。”

王濬大笑：“孟大王，我一直未曾小看于你，为何你总小看我等？”

孟获奇道：“我何时小看于你？”

王濬道：“季汉属下，岂有降敌之人？”

孟获道：“他不投降，只有挨饿，饿死在谷中，我还不用进攻了。而王校尉你的人马，没有你的指挥，不知他们能活多久。我大军一动，只怕整个南中都是我的。”

王濬哈哈大笑。

孟获不悦道：“我以礼待你，你却几次取笑于我，是何道理？”

王濬道：“我不笑旁的，只笑孟大王外强中干，小视我等。我承认，此战是我军败了，但贵军可是全胜么？不然吧，朱褒全军皆灭，被斩于乱石滩，八千军马灰飞烟灭。孟大王举全军之力困住我家都督，却失去了进军的最好时机，此时李校尉取下且兰，一纸安民告示，便能平定南中，孟大王岂有不知？”

孟获大笑：“王校尉太过自信了吧，益州此时乱成一团，各军心怀异志，马良困守孤城，蛮汉二族矛盾重重，危机一触即发，安民？只怕来不及安民，益州也成了本王囊中之物。”

王濬点头道：“我不得不承任，大王对益州情形有些了解，但可惜，有一件事大王不知道。”

“什么事？”

“我老师亲自带十万大军，到益州来了。”

孟获闷声道：“休得骗我！”

王濬不答。

孟获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复笑道：“他就算来到益州，又能如何？他安抚益州局势，没有半年时间只怕做不到，那时，牂舸郡、益州郡、永昌郡皆入我手，孔明又能奈我何？”

“大王当真一心想与季汉为敌？平心而论，大王，若是王濬与大王当面做战，大王胜算几何？”

孟获想了想：“你以诚待我，我自也不欺你。你此番攻我无备，故得小胜，若当面做战，人数相当，你我胜负当在五五之数。”

“大王果不欺我，正是五五之数。可是，我的师傅，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强王濬百倍，大王可能敌之。季汉建国，东征西讨，所战皆胜，魏吴羌胡皆不敢正面其锋，大王独能抗之么？更何况，我季汉视蛮汉为一家，无论是下山的部落，还是留守的部落，无论是改汉姓的部落，还以依蛮俗的部落，皆一视同仁，绝无欺诈。大王定要起刀兵，举逆旗，将才得到一点幸福和平安的蛮族百姓再拖入战火不成？大王不要忘了，季汉国力正盛，天下无人可阻其锋，就算退一万步说，大王首战能胜，但季汉败一次，必会以百倍之力起身而攻之，昔日汉羌之间，百年征战便在于此。大王有信心敌住我师傅十年么？”

孟获哑然，所有的人都不再出声。

天底下，没有谁敢说自己可以连续十年抵挡由诸葛孔明率令的强大的季汉军队。在季汉，诸葛丞相的名字是智慧、仁爱、高贵和战无不胜，在其他国家，他的名字则代表强大、恐怖、危险和无可奈何。

“哼，诸葛亮是不会来的，他在长安，你不要骗我们。”这是金环三结。

“而且，蛮族是不可战胜的，他们是最勇敢的一族，从来不在乎任何威胁！”这是阿会喃。

“蛮族的荣誉是不可亵渎的。”这是董荼那。

“外强中干。”王濬哧得一笑，却继续在法码上加注，“大王，我家天子亲封你为蛮王如何？”

众人皆望向孟获。被天子亲封为王，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也就是说，他日后是南中的正式统治者，不再是只各部所推举的，名义上的王。

孟获心动了，那一刹那，的确动了。但他随之反应过来，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他受了封赐，那么他就站在了其他各部的对立面，他们虽然名义上受他节制，其实都是各行其事的。到时侯，只怕为了这个王位，南中就乱成一团了。可是，这的确是个很吸引人的提议呢。

“我拒绝。南中是由各蛮族部落组成的，它们的王是由各部推选的，而不是由天子任命的。”

众蛮将、洞主、大小豪帅听到孟获这样说，都松了口气。

王濬有些失望，让孟获上当还真不容易，但是，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向都督的性命：“且兰城的五千蛮军。”

才是四百换三百，现在是五千换三千，这个王濬还真是个做买卖的好手。孟获想笑，却没有笑，这的确不是件好笑的事，现在他体会到了，攻取益州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无论是向宠还是王濬，都不是好惹的，何况是天下知名的诸葛亮。本来他还想消灭向宠来立威。但是眼下这样做，只怕真得会惹怒诸葛亮，给蛮族带来巨大的灾祸。或许眼下听从他的，的确可以谋得最大的利益。可是，蛮族的荣誉感和眼下的大好形势，让他无法放弃眼前所得的一切。他终于下了决心。

“王校尉，你的确口才很好，你快要说动我了。我的条件也很简单，若交换，我要且兰城。”

“孟大王，你是不是过份了些？你该知道季汉的法令，宁失千军，不丢寸土。就算你把我和向都督全军活剐在这里，也休想让我答应交出且兰。”

“不可以么？”孟获口中带着巨大的威胁。

“绝对不行！”王濬的口气斩钉截铁。

两人用手撑着桌案起身互相盯视着，象是两头猛虎，目光在空气中交战。

好半天，孟获坐下来：“好吧。你既然这样说，我让一步。你先请向宠到我营中来。我可以放他的属下一命，不过他们必须答应从原路离开，不得再进牂舸郡一步。这是我的底线，我是不会放弃的。对于我来说，你们两个人抵得上数万人马，我可不想把你们两个放走再领兵来打我们。”

“那么好吧。”王濬想着，事情一步一步的来。先换走那些士兵，想来向都督是不对反对的，“我去谷中见一见向都督，大王不会反对吧。”

“自然不会。”孟获点头说道。

王濬道：“那我去见一见都督。”

孟获微道笑：“明天吧，我陪你去。”

王濬一夜没有睡好，他似乎总听到撕杀的声音。他不知道是风吹动松林的声音还是向都督在引军冲围，更或者是孟获不死心，去攻打了他的大营。

以赵统的能力，借助四将军赵云不败的威望，应该可以统领全军，不出差错吧。此刻他们应该已退到鹰宿崖以北，相距五六十里，自己肯定听不到他们的动静。

算了，有些事想也是白想，他没办法左右的，明天看都督情况吧。

但是，从第二天起他就没有看到孟获，想要出帐，便被人拦住，说孟大王自在忙着。王濬心中奇怪，颇有些坐卧不宁。孟获昨夜说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之间又变了卦呢？

到第三日晚上，王濬忍不住在帐外透透气两个蛮兵相阻，他便大叫孟获的名字。在帐口相侍了一段时间。突然，他愣了一下，他想：孟获这几日不见自己也就罢了，他晚上为何还要搞出这样大的阵势，弄得漫山遍野都是火把呢？

这一愣之间，两个蛮兵左右一边一个，把王濬架到了营中，丢在地上。

一个蛮人头领过来，用蛮语问道：“怎么，他不听话么？”

蛮兵答道：“大人放心，这个汉人弱得象只小鸡，不听话还能怎样。”

蛮人头领哈哈大笑：“好好看守，不得有误！”

李丰引军东行，未出百里，他忽然大叫：“好个王濬！”

身边军司马邓烁催马上前：“校尉，怎么了？”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若真是这样，那他……”他忽然明，王濬所以不随他前来，是想为他断后，可笑自己受了他人的恩惠却还在生他的气。李丰素来刚直，心下不喜反怨，这个混帐的东西，想让我李丰欠他的帐么，李丰岂是欠帐之人？可是，这笔帐却如何好还，眼下就算回军，也起不到丝毫作用，只能是快速取下且兰了。李丰越想越恼，王濬当时若是好好与他说，他岂会不明其理，可是他居然是用骗的。

“怎么？”邓烁问道。

“没什么，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李丰并不想让旁人知道此事，“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迅速拿下且兰城，你可有什么计策？”

邓烁，字安玄，他是邓芝的侄子，与李丰交情颇佳，智计过人。他听李丰之言，略一思索道：“若想迅速拿下且兰，便要占一个快字，不但行军要快，攻城也要快，要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可是我们眼下带着蛮军战俘，速度难以提升上去，若抛下他们，却又怕他们为祸……”

“不错，这蛮军战俘的确难以处置。自古杀俘不祥，先帝和陛下仁慈，最恨杀俘之人，若非如此，我真想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如何才能让他们为我所用呢？”

邓烁忽然抬头：“我们眼下的行军速度不快，孟获会不会遣一支偏军抢到我们前面去？”[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李丰咬牙道：“我也正担心此事。孟获此次出兵，处心积虑已久，一路上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正有一部向且兰冲来－－真不知王濬怎么没有把他们留住－－所以我才想要加快速度。”

“我们与蛮军都是步兵，要想快，除非是骑兵。可是咱们营中除了探马和传令兵，又哪来的骑兵？探马和传令兵又不能攻城，这几十匹马，能起到什么作用？”

李丰目光霍然一跳：“探马和传令兵怎么不能攻城？咱们好生筹划，这回咱们要让所有人都吃上一惊！”

邓烁道：“校尉的意思是……”……

牂舸郡太守硃褒引军离开且兰，北上迎击向宠之后，功曹谭若就陷入一种不安和恐惧当中。太守带走了所有人马，且兰现在是一座空城，所有兵将加在一起，不过千人。眼下太守不在，前方战势不明，虽然孟大王曾说会帮助太守，可是面对的是向宠啊，向宠都督的威名，在整个益州都是相当出众的，而孟大王的军马来得及来不及呢？

他一直都在紧张的打探着消息，直到，城外出现了那数十个溃军。

那是太守带出去的人马，他们离开时衣甲鲜明气冲宵汉，归来时却是伤痕累累惨惨戚戚。他们带来了大军失败和向宠、李丰和王濬全军来攻的消息，领头的人名叫石厉根，是一个军侯。

“功曹大人，你不知道汉军有多么的厉害，多么的凶残。我们一万人上去，半天时间不到，就被向宠四千兵马打得丢盔弃甲，苦不堪言，狼狈而逃啊。功曹大人，快想想办法啊，不然的话，且兰危矣。”

听着这个消息，谭若感到似乎被人用棒子狠狠敲了一下头顶，一阵炫晕，一阵迷茫，眼前发花，空空如也什么也抓不住。想办法？他一个小小的功曹能想什么办法？

“石厉根，太守大人呢，太守大人怎么样了？你们有没有见到他？”

“太守大人，不知道啊，太守大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孟大王的军队呢，见到孟大王的军队了没有？”

“哼，孟获那个混蛋，根本就没有露过头，谁知道他在哪里，这些蛮子，见利忘义，口蜜腹剑，根本不可信。”

“难道说，他在骗我们不成。孟获不来，我们拿什么守城？”

“报，功曹大人，西门外来了一个传令兵。”

“一个传令兵？是哪里的人？”

“好象是季汉的士兵，他正在宣传着什么。”

西门外，一个威严的士兵骑着马冲了过来，他的背上背着一杆“向”字大旗，一个人就仿佛是千军万马一样，在护城河外停下，战马抬起前蹄，发出长长的嘶鸣：“季汉益州军马都督向宠有令，硃褒被叛天子，已被斩首，首恶已除，余者不问，且兰城中大小官吏，严守城池，维持治安，等待都督大军前来！”

他在护城河外将这番话高声宣读了三遍，又用蛮语宣读了一遍，才拨转马头，一溜烟的去了。

才赶到西城头谭若只觉一根头晕。太守死了，太守居然死了。那个士兵说得是真的么？若是那样的话，他是拒城而守，还是开城迎接？

他一个人站在城头，不知道下一刻该怎么办。

“石厉根，你觉得，我们守得住此城么？”

“回功曹大人话，小人不知道。太守若是真的死了，那牂舸郡以功曹为首，且兰全城百姓是死是活，全在功曹大人一言而决。功曹怎么说，小人便怎么做，大人若说坚守，小人哪怕支持半天就死在此处，也绝无怨言。”

谭若苦笑，正是因为自己此刻主掌全成百姓安危，他才不敢轻易做主。而这个打了败仗的石军侯，目前且兰城最高的军事统领，却已经吓破了胆，还没有开打，便说此城只能支持半天时间。半天时间，还不如不反抗。

西天一骑再次飞来，这已经不是前一个士兵了，但是却背着同样的“向”字大旗，谭若细心的看着，那士兵穿着整齐的季汉军衣，火红色的军装有如烈焰腾腾。他驻立在护城河外，如前一个士兵那样高声呼喝着，但是这一次，他直接点了名，要谭若等大小官吏严守城池，维持治安，等待都督大军前来。

谭若的冷汗下来了，对方知道且兰城的情况，而且对方根本没打且兰城的守军放在眼里，他们并没打算攻城，而是准备和平的接收此城。这样好处是可以流血最少，说不定自己还可以不但无罪，还能捞个一官半职。可是，他们当真杀了太守么？这个消息是真的，自己投降还可以，若是假的，到时太守回来，自己何以自处？更何况，太守府中人口众多，自己的决定稍有不测，那就是全家皆亡的后果啊。

紧接着，季汉的传令铁骑一个个前来，到了第五个，却是来了一个屯长，手中捧着一个锦盒，高声叫道：“牂舸郡功曹谭若听令！天军出动，叛将硃褒授首，传令谭若将硃褒首级传示全城，以为不守法者戒！”

这些话就如一个个炸雷一样，吓得谭若心惊胆战，他让人把那锦盒接过来，才一打开就发出倒吸了一口冷气，太守大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张口瞪目倒在里面，似乎临死都不相信会这样死去。

硃褒的人头对谭若的打击是十分巨大的，才离开十几天，顶头上司便以这种方式归来，让谭若感到无法承受的压力。

城下季汉屯长再次高声叫起来：“季汉大军共俘获五千名牂舸郡叛军，都督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良善百姓受人所骗，不忍加害性命。着且兰城功曹安排人等处置接俘事宜。益州军马都督前锋校尉李丰统领大军离城五十里，着令且兰功曹谭若前往劳军！”

谭若觉得自己找不到心脏的位置了，虽然早知是惨败，但是五千人马全部被擒，还是他想不到的，要知道，对于英勇善战的蛮人来说，杀死他们比生擒他们还要容易些，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自然不会知道，向宠是把他们击溃之后，一路急行军，累得他们跑不动了才捉到的。

但是更加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向宠居然决定全部放了他们。要知道，自古以来，叛乱的城市肯定会被血洗，他早就做好了叛乱失败后与城皆亡或全家逃走的打算，可是没有，向宠宽恕了全城的人，让他来统领全城，安抚百姓，而且现在，把所有的战俘全都放回，让他们合家团圆。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事实上，在听到大败的消息之后，全城已经一片哭声，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将面临的命运，就在这一段时间里，早有数不清的人来向他请愿，既然硃褒死了，向都督又不屠城，就献城投降吧。而现在他们的家人还可能平安回来，还有什么比这更吸引人的呢？

谭若点头道：“好吧。全城悬挂季汉军旗，将硃褒的人头传令全城。”

他没留意，石厉根悄悄的把手从刀柄处移开。

“石军侯，”他闭了下眼睛，“你负责守好城池，约束行人，守住四门，我带领城中有名望的大户前去劳军。”

“是！”石厉根大声应道，竟显出一分兴奋的样子。

或许对于他们这些败军之将来说，不打仗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大人，太守府……”石厉根低声问道。

“围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

“是。”

谭若一离城，石厉根便把太守府团团包围，接着紧闭了四门，高悬了吊桥……

李丰和邓烁相视大笑：“不费一刀一枪，且兰城便这样到手了。这几十匹马，竟然真的建了大功。”

李丰道：“也是安玄兄慧眼如炬，能从战俘中挑出个石厉根与我们配合。他们乘马前往且兰报信，抢在了蛮人前面，不然的话，以我们的速度，还真比不过他们。”

邓烁点头：“孟获的确厉害。咱们得到王校尉的消息，说他已消灭了跟在我们身后的启狼密林部，可是孟获居然还另外派了一支部队来抢战且兰。可惜他们没有咱们的传令兵跑得快。若是当真咱们硬攻此城的话，他们突然冲上，腹背后敌，咱们还麻烦了。眼下且兰已到手中，众蛮军战俘皆知硃褒已死，且兰已降，自然不会再任孟获军进入且兰。此时他们不再是我们的累赘，反而是我们手中的一支强兵了。虽然眼下还不能用他们打仗，但也不用担心他们哗变了。”

李丰道：“安玄，你来接待谭若等人，然后与战俘营一起进城，且兰之事，便交给你了。这支蛮军一路与咱们捣乱，几次险些抢到我们前面去。眼下我一身轻松，正好杀他个回马枪。同是领着三千军马出战，怎么也不能让王濬自己专美于前。”

（这章有待修改，有些东西我没写好。）我是阿斗

李丰所部与王濬又不相同，他是李严之子，所统皆是李严旧部。李严治军之能，虽及不上孔明之神妙，却也是出类拔粹的。在历史上孔明南征时，曾说李严之才不在陆逊之下，守把江州可挡东吴，可见李严之能。李丰所领这支人马真正是李家军，每个人都是随李严多年，久在南疆，身经百战，论实力，远在王濬部之上。他们地头熟，行动快，虽然向宠急行军时没与他们汇合，他们却一直紧跟在向宠后面，结果向宠让他们收拢被击溃的败军，这功劳白捡的太多，结果俘虏比他们的人数都多了。

此时俘虏由邓烁带走，部队又恢复了原来的精干，李丰自然信心百倍。

一个探哨跑过来：“报，校尉大人，蛮军离我们只有不足十里。”

“怎么现在才来报？”李丰看那探哨略带委屈的眼神，不再深究，大多数探哨都用来对付且兰了，他们自然无法专心的对付后面来的敌人，“算了，人数？”

“约一千五百人。”

“看看他们有没有后队。”

“是。”

很好，李丰想着，与自己相比，是个二比一的结果，正面阻击，左右包抄，似乎是一个好办法，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战力如何，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军队。

“全军出动，准备伏击敌人。”久经战阵的将士们很快就进入了伏击阵地，甚至不需要将佐们指挥，他们就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这样的部队带起来是最省心的，也是最容易的。

远处烟尘腾起，那是蛮人在急行军，他们的速度的确不慢，但越是这样，他们的体力消耗就会越大，李丰冷笑道：“笨蛋，这样打仗，简直是找死。”

他看着敌军渐渐进入射程，把手一挥，身边的亲兵敲响邦子，一阵箭雨如飞舞的蝗虫向敌军扑去，各自寻找着自己的目标，把长长尖尖的喙扎入坚实的肉体，鲜血崩溅。蛮军队伍里不断有人中箭惨叫，有人高呼：“有埋伏！快趴下！”

蛮军将领气急败坏地扒拉着掩护他的盾牌：“别停下！冲啊！冲啊！”一个卫士刚要对他说什么，背心便中了一箭，耳边得得两声，身边另一个卫士的盾牌替他挡住两箭。他高举着战斧，大叫起来：“盾牌护身，呈两路纵队！冲锋！”

训练有素的蛮军竭力从最初的慌乱中清醒过来，他们高举着盾牌，护住两翼，不要命一样冲了上来。

“再射！”李丰亲手抽出一支箭，从隐伏的地方站起来，对准那个蛮军将领，“预备~~~~放！”一千多张强弓密集发射，利箭飕飕破空，汇成一片死亡的阴影，压制了阳光。二百步外的蛮军队伍里再次传来沉闷的中箭声，不断有人翻身倒地，更多的人却挥动战刀战斧冲了过来。那蛮军将领灵活的一拧身，竟然避开了李丰那支箭，他对着李丰冲过来，呼的一声，便抛出了手中的巨斧。

李丰一跳避开，巨斧砸在地上又带着尘土碎石旋飞着弹起，扎入一个亲兵的身体里，沉重的巨斧几乎将那士兵剖成两半。

三轮箭雨过后，蛮军已经冲入汉军的军阵里，刀枪并举，杀在了一处。这追击的蛮军着实强悍，虽然一直以来蛮军山林做战要略优于汉军，但这样长途奔袭还能击有这样冲击力的蛮军，却也少见的紧。

李丰的中军勇猛强悍，每一道阵列都有长矛兵、刀斧手、盾牌兵、弓箭兵共同组成，互相配合，协同作战，虽比不了帝都以八阵图为基础的白耳军和虎步营，但他们的杀伤力和防御力也非常强大。士兵们层层堆叠，密集结阵，几道阵列组合在一起，就象一道密不透风的篱笆。蛮军就象汹涌澎湃的怒潮，浪头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猛，攻击非常凶狠。处于大纛下的李丰更是敌军攻击的主要目标。随着蛮军的强烈进攻，蛮军终于逼到了李丰的眼前。

李丰挥刀长啸：“将士们，杀敌！”

众将大声呼喝道：“杀敌！”随着李丰如狼似虎的扑向去。

好象是两头猛兽对撞，互相嘶咬，登时血光飞溅。

李丰亲自杀死两个蛮军后，便直接对上了那个蛮将，蛮将此时舞动着一口弯刀，借着冲锋之力撞向李丰，“铮”然一声巨响，李丰只觉双臂发麻。他一声大叫，斜刺里扑出，手中刀向后扫过，砍中那蛮将的后腰，与此同时一阵恶风，李丰一低头，头盔被蛮将打落。

“好一员凶悍的蛮将！”

李丰头一阵阵发晕，适才手上的感觉不是很明显，虽然砍中那蛮将，但他的伤势一定不重。但是他无法回头再杀，他的前面已经同时出现了两口蛮刀，他呼喝着挥刀迎了上去，“当”的一声格开一个蛮兵的弯刀，一脚踢在那蛮兵的下身，那蛮兵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就扭曲了身子，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满地乱滚。李丰反身冲向另一个蛮兵，手中长刀深深的埋入了他的身体。他这才有时间回过头来看那个蛮将。此时那个蛮将正被李丰的亲兵包围着，他左冲右挡，无人可敌。

战场乱成一团，两方的士兵在拼命的厮杀着。李丰喘了口气，平定一下气息，翻身那向蛮将冲去。

埋伏在两侧的汉军看着李丰亲身陷入乱阵，没有号令却不敢出动，只得咬牙静侯着，心激动的怦怦跳。

李丰的步兵阵势守得密不透风，他们越打越厚，越打越密，最后就象是一道韧性十足的铜墙铁壁，蛮军的冲锋势头被缓缓的压制住了，他们越来越慢，战势呈胶著态势。

太阳在天空中缓缓的移动。终于，在蛮军后军也开始投入战场的时候，李丰的大纛旗摇动起来，这是全军攻击的信号。

随着大纛旗的摇动，两侧的伏兵喊杀连天的冲出了来，他们有如两口尖刀，直插入敌方的软肋。已疲惫不堪的蛮军被突然攻击，登时阵脚大乱，纷纷倒地。蛮军阵角被冲散，一时间自相踩踏，乱成一团。突然间一阵号角声响起，蛮军气势一震，与李丰对阵的那员蛮将纵声大叫，听不懂说得是什么，蛮军却在迅速调整阵势。那蛮将挥刀向引着蛮军开始变阵。他处在最前线，冲到哪里，哪里便被割开。鲜血还在顺着他的腰间向下流淌，他却毫不在意。李丰挥刀高呼：“冲上去，杀死他！”

中军一拥而上，把蛮军围在核心。蛮军抵死反扑，势如疯狂，连续击退汉军的冲击，虽然损失惨重，竟然还是形成了一个圆阵，稳固了下来。

李丰看着敌军阵中那个不知名的将领，不由心中暗生敬意，此人本领，不在自己之下。李丰向阵中高喊道：“那员敌将，你叫什么名字？”

那蛮将大吼道：“爷爷忙牙长，你是什么人？”

“李丰！”

“敢与爷爷再战么？”

“看我亲手取你首级！”李丰再次从帅旗下扑出，大声吼道：“杀敌！”

众军群起响应，吼声如山呼海啸一般。

忙牙长引军向李丰冲来。

便此时，西方大路上烟尘再起，李丰大惊，难道是敌军又至。

他大叫道：“迅速结束战斗，快，杀贼！”当先冲入了敌阵。

此时西边的军马已现出身来，当前一杆大旗上却是一个“王”字。

竟是王濬回来了！李丰心中又喜又惊，大叫道：“我们的援军来了，杀敌啊！”

忙牙长已是绝望之极，竟弃了李丰，引军向来路冲去。正遇一员持长枪的小将。那将长枪飞出，如骄龙出水，第一枪就崩开了忙牙长的弯刀，第二枪直接刺入忙牙长的胸膛。忙牙长一死，蛮军大乱，被包围于战阵之中。

李丰心下大惊，他深长忙牙长的厉害，这员小将武艺如此了得，他是何人？

知道胜局已定，李丰令手下展开围剿，自己却冲上前。那小将上前施礼：“江州新军军侯赵统参见李大人。”

“赵统？早听说江州陈大人手下的银马神枪，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李丰当然知道赵统的身份，连忙上前双手相扶。他是李严之子，深知将门之后的苦处，你本领强，旁人觉得是应该的，本领稍弱，旁人就会说虎父犬子，一辈子都被看不到的大山遮住。所以他故意不提赵云，只说赵统自己的名号。赵统果然深受感动。当下李丰问起前敌之事，赵统一一细说。

原来王濬进入蛮营，交换战俘之后，孟获连夜竟亲提大军进攻赵统。赵统按王濬吩咐，提前退军，只留下一座空营，幸免于难。天明时，他见漫山遍野都是蛮军，吓得不敢停留，引军便走。如此打打逃逃，行军三百余里，这才追上李丰等人。

李丰听说孟获竟然亲统大军来此，也是变了脸色。向都督都不是他的对手，自己可怎么办？

“快，打扫战场，退回且兰。”

若是孟获全军而来，与他打野战是无法想象的，只有守城还可一拼。此时，已经顾不得且兰接收是否能够顺畅了。

实在不行，便将城中蛮人杀净，再死守城池。李丰咬了一下牙根。

入夜，王濬在帐中忽然大叫起来：“啊，肚子痛，孟获，你好狠，你要毒死我么？”

他面色发青，呼吸急促，不停的翻滚着，打翻了桌案。

两个守门的壮汉对视一眼，急步走了进去。一人俯下身查看王濬的情况，另一人快步出去通知。

时间不长，孟优带着巫医走了进来。孟优用蛮语道：“此人非常重要，不要让他死了，给他好好看看。”

蛮族巫医道：“大人放心，包在我身上。”说着上前。

王濬心下吃惊，想不到孟优真会给他带一个太夫过来，当下厉声叫道：“你想毒死我么？我不要你碰我！走开！走开！”

那巫医一个措手不及，被王濬踢了个跟头，不由大怒，转身便走，孟优连叫数声，也唤他不回。王濬略略放心，他还真怕这巫医会让人把他捆起来强行“治病”，那样非漏陷儿不可。

孟优俯下身子，用汉语道：“王校尉感觉怎么样？那巫医是我族的神官，医道极为高明的。”

王濬全身大汗淋漓：“别想骗我，说，是不是孟获让你杀我？是不是？”

孟优道：“哪有此事？大人多想了。一定是大人来到南中，有些水土不服罢了。”

王濬吃力道：“孟优大人，我活不了了，临死之前，我有重要的话要和你说，你让旁人都出去。”

孟优摆摆让众人退下，笑道：“王校尉有什么话只管说。”

王濬道：“我平生骄傲，觉得自己也算个聪明人，却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竟然落到今天……今天这步田地，可叹，可悲。……眼下向都督无法救出，我自己……我自己命不久矣，汉人有句话，叫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兽之将亡，其声也哀。无论是何原因，我走到这一步……也只能说，这都是命。人的命……天注定……啊－－好痛啊！”说着说着，王濬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外面呼拉冲进四五个卫士，各执兵器来护孟优，进来却见王濬抱着头又再翻滚，孟优正在安抚王濬。

王濬用手指着闯进来的这些人，瞪圆了眼睛，口里急促的喘着，好半天才道：“滚……滚出去，雄狮……雄狮临死之态，岂能让鼠蚁……鼠蚁看到！”

看王濬的样子，孟优道：“都出去，别有什么动静都往里闯，王校尉在和我说重要的事情，留两个人在帐口，余下的都回去。”

一个卫士用蛮语道：“大人，您自己在里面，不安全吧。”

孟优用蛮语冷笑：“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病成这样，能够怎样？你们都是些没脑子的猪么？滚出去，没我的话，谁也不许靠近这个营帐！”

众人施礼退出。

王濬喘着气：“你们……你们在说什么？想算计我么？随你们了，反正我都这样了，想反抗……想反抗也没有力气。”

孟优道：“怎么会，我让他们去给你找个汉人的大夫。”

王濬长长的喘着：“来……来不及了。我的情况，我，我自己知道。现下想来，孟……孟大王已走了三四天了吧。”

“四天了。啊？你怎么知道？”孟优一惊，站起身来，又缓缓伏下身，靠近王濬。

王濬闭着眼，好半天道：“我虽然病了，可是心里……更清楚了。一定是，是那天换回的战俘，告诉了孟大王我军的情况……他才会引军攻击，对不对？现在这军中，以你为首了吧？”

孟优点头道：“你猜出来了，我也不瞒你。我兄长的确去追汉军了。现下这里，只剩下我和金环三结元帅。”

王濬沉默了，片刻他嘴里忽然冒出流利的蛮语：“真好。”

“什么真好？啊，你懂蛮语？”孟优忽然反应过来，一愣之间，王濬出手了，他一拳击在孟优的下巴上，孟优咣的一声便倒下了。王濬一探手接住孟优的身子，把他轻轻放倒在床上，又试试他的鼻息，满意的点点头，低声用蛮语在昏迷了的孟优耳边说道：“我不但懂蛮语，而且会武功，而且，我的武功远在你之上。”他用脚踏着孟优的背，把他反绑起来，又塞上了嘴。

走到帐门处，模访着孟优的声音，用蛮语道：“来一个人。”

一个卫士掀帘走了进来，看着地上的孟优：“大人，什么事？”

王濬站在他的背后，轻轻抽出一段金属丝，一下子勒住了他的脖子。那卫士挣扎着，双脚离了地，发不出声音，渐渐舌头伸了出来，不动了。王濬把他拖到帐角，比比身材，开始脱他的衣服，给自己换上。

正在这时一个人似乎感到不对，闯了进来，一眼看到王濬，才要大叫，王濬已飞了起来，一脚横扫到他太阳穴上，他扑的倒了，王濬身形落下，屈膝跪在他咽喉上，喀吧一声脆响，血顺着口边淌了出来。王濬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站起身来，拍拍手，继续换开始那卫士的衣服。换好后还找了面铜镜，对着照了照，满意的点点头。

王濬起身在孟优身上搜出令牌，然后给他盖好被子，微笑着拍拍他的脸，复从壁上取下雕弓，把箭头在油灯里浸了浸，然后把把一半的灯油洒在帐幕上，把油灯放回竹枝灯架，把灯架倾斜了，另一面挂上记时的沙漏，让灯架保持一个脆弱的平衡。他又破坏了沙漏的底层，让沙子直接漏到地上。这样一来，当沙漏减轻到一定程度，灯架就会翻倒，引燃帐幕。王濬转身走了出去。孟优犹自昏迷未醒。

王濬出帐用蛮语低声道：“大人有令，天明前谁也不得进入此帐，违令者斩。”说罢，一亮令牌便闪入了帐间的黑影里。

走到营门前，只见那里哨兵往来，灯火通明，竟是盘查的十分严格。王濬知道在营中为了防止失火，火把并不是很多，还可以瞒过去，到营门处只怕就难了。而且，他不知道口令。但他不着急，他悄悄隐在黑暗里，把一支箭抽出来，对准蛮营的马棚，比了又比，一箭射出。那箭速度并不快，在黑暗里划出一个不引人注目的优美的弧，中途穿过一个火把，渍了油脂的箭扑的燃烧起来，变成一支火箭，落在马棚里，马棚一下子被点燃了。

由于这一箭中半空中燃起，谁也不知它的来处，皆是大惊。

王濬用蛮语大叫道：“有人放火，快来人，救火啊。”蛮营中一片大乱，人喊马嘶。紧接着，王濬的营帐通得一声，火焰冲天。

王濬大叫道：“孟优大人在那帐里，快救大人！”他喊着冲向一个才从帐中钻出的小帅，抓着他的脖子把令牌抵在他眼前，叫道：“快组织人救火，保护大人。找几个人随我去金环三结营。汉军突然进攻，做好防范！”

小帅迷迷忽忽，在黑暗中和混乱中被大人的卫士抓住（王濬身着卫士服装），早慌了手足，见了令牌连连点头。几个士兵已被指派随着王濬冲向了寨门，顺利闯出。王濬拨马要走，前面金环三结营中一队人马闯了过来，为首一员大将，正是金环三结。

王濬见避不过，索性迎了上去，大叫：“孟优大人被汉人攻击了，快去救大人。”

金环三结引人便向孟优营中冲去。王濬正在得意，金环三结行到王濬身边，忽然一愣：“你的样子……你是……”

话未说完，王濬已经出了手，他手中寒光一闪，一口长剑便刺向金环三结前心。金环三结向后急避，已来不及，血光崩溅，翻身落下马去。众人大惊，各取兵器向王濬冲来。

王濬一声长笑，从马上翻下去，数般长短兵器击在战马身上，那马翻身而倒。

王濬便向路边密林冲去。金环三结部将阿诺看得真切，挥手飞出一支飞镖，正中王濬后心，王濬扑得倒了。众人大喜，上前查视，却是王濬的大氅，王濬已是不见影踪。

阿诺大声咆啸：“全军出动，一定找到凶手，为洞主报仇！”

金环三结的营帐一片大乱，按着阿诺纷咐，一齐来捉王濬。各部听闻金环三结和孟优尽皆被刺，心胆俱丧，惶惶不安。

王濬此时被人追击，四面八方都是人声，吓得一刻也不敢停顿，不停向上山高林密处爬去。

王濬逃着逃着，忽然间眼前一亮，竟然爬上了山顶，四下看时，一面是来路，三面是悬崖，竟是不熟路途，爬上了绝地。王濬一声苦笑，回转身来，眼见离他最近的蛮兵已经露出头来。王濬一箭射去，正中那人额头，那人翻身摔倒在地。王濬向崖边探看，崖下就是乱石耸立的乱石滩，随着他向崖边前行，碎石细砂滚下悬崖。王濬连忙驻足，向下高声叫道：“敌营主将已死，都督快快进攻！敌营主将已死，都督快快进攻！”

山谷回音：“已死，已死，已死……进攻，进攻，进攻……”

乱石滩上有人高叫：“可是王校尉！”

但此时王濬已无法回答了，七八个蛮将冲过来，将王濬包围在中间。

王濬一声大吼，挥动宝剑冲了上去，砍到五六人。一个蛮将长刀横劈，势如电闪，王濬向后闪避，一下子顺着悬崖摔了下去。

几个蛮将上前观看，黑呼呼的悬崖，什么也看不清。紧接着，乱石滩上一声号炮，汉军已排山倒海般向蛮营杀来。几个蛮将转身便向原路冲去，口中大叫道：“汉军突围了，快拦住他们！”

人走干净了，悬崖上一片寂静，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只手啪的从悬崖下面伸出来，抓住石头的棱角，王濬的眼睛露出出来，他警惕的看看四周，没有动静，这才翻身上来，大口的喘着气，嘴里自语着：“下次说什么也不做这种危险的工作了，太刺激，我的心脏受不住。还有，我是真正的儒将啊，以后背个刺客的名字，可怎么发展。”

其实向宠在王濬之前，便已发现了蛮军的异常，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说起来，向宠这几天遇到孟获，算是打了生平最窝囊的一仗。虽然他以绝佳的指挥手段充分展现了处于劣势中的部队当如何来进攻的艺术，但是遇到孟获这样精明的对手，却还是无可奈何。无论他如何来诱敌，孟获也不肯与他在谷中进行公平一战，他们占着地利，只以防守来对待向宠，使向宠无计可施。

在一次又一次徒劳的攻击中，汉军失了初时的锐气，伤病和饥饿开始侵扰他们。向宠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牵制工作不是很成功。向宠每天在阵前观察，采取不同的措施来进攻蛮营，但是，自滩口处一段二十余丈的陡坡却成了他心中的痛。就在那一段陡坡，三百余名英勇的将士倒在那里。向宠暂停了攻击，他让部队进行修整。自己每天站在高处观察蛮军的动静。以点燃的火把看，蛮军最少有两万之众，他们的实力太强大了，更可恨的是，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知道李丰和王濬是否拿下了且兰，也不知道孟获是否在对面军中。

一想到这里，他忽然警醒，孟获不是一般人，他为什么不来攻击自己呢？就算是想要饿垮自己，必要的搔扰也是不该缺少了。这几日的平静，太异常了。难道说，那些火把，那些营盘，都是空的，只有封住谷口的部队才是真实的？难道说孟获已经前往且兰了。

但是，若这是他的诱敌之计呢？摆出虚张声势的样子，让自己以为是空营，而全军进攻，自己岂不是上了他的恶当？

一想到这里，向宠不由自失的一笑，还有什么恶当比现在坐困谷中更惨的？

今夜，要想办法攻破敌营。

破敌之术，向宠已经想好了，面对这个谷口，直接进攻是极难的，兵力无法大量投入，敌军占了地利任意进攻，而汉军则是被动挨打。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使用攻城器械，用霹雳车来投石，但汉军此次急行军，根本没带攻城器械，军中也没有工匠，谷中缺少树木，无法进行制造。另一个办法就是从外面攻击守把谷口的敌军，以小队人马悄悄爬上悬崖，突然进攻，或可收效。但是，傅佥离开的那处悬崖，虽然坡度稍缓，道路却遥远难行，更无法对谷口处的敌军进行攻击。若大军皆动，肯定会被敌人发现，敌军只要分一部兵力绕过去攻击自己，到时上不来下不去，必然全军皆灭；若是出动的兵力少了，还比不上王濬他们在外的牵制，自然也起不了作用。所以这条路等于没有。而若想以少量部队达成最大的效果，还是只有谷口那一条路，它旁边的悬崖既陡且高，鸟飞难渡，想爬上去，真得可能么？

他于是在军中征集善于攀山之人，看谁能爬上那座山。

“都督，我能爬上去。”说话的，是大军的蛮人乡导风里。

向宠看看这个军中唯一的蛮人。自入南中以来，一直是他给大军指引的方向，击败硃褒引路的是他，进入此谷引路的还是他。被围之后，很多兵将认为是他通敌，造成了这种损失。但向宠不同意，向宠认为此次失利是自己没想到孟获会出击，与他人无关。风里感激不尽，几次要当敢死队，都被向宠拦下。

此时，他再一次提出：“都督，你若相信我，便让我去，我肯定能爬上去！”

向宠看着这个蛮族汉子，点点头：“我相信你，小心！”风里登时泪流满面。

向宠下令，全军准备夜战。弓箭手在谷口处，连续向敌人放出火箭，做出准备强攻的姿态。同时擂响所有的战鼓，掩住风里这边的声音。

大团的绳索和闪着蓝光的铁钉放在风里的脚下，一百余名善走山路的精壮之士来到风里面前，听从调遣。

向宠抓着风里的手：“若成功了，我用酒灌死你！”

风里一个头叩下去，血淌下来。他什么也没有说，转身便冲向了山崖。

风里这些天，一直以沿着悬崖四处查寻，他认为是自己的失误造成汉军的损失，他想弥补回来。他观察每一个石缝，每一处凸凹，思考着每一步落脚点，此时已是胸有成竹。他脱光了衣甲，只着一条短裤，露出全身强健的肌肉，赤着脚，戴上熟牛皮制的护腕，护膝，把铁锤挂在腰后，把铁钉和一盘细长的绳索装在牛皮兜里挂在胸前。最后带上飞抓百链索，活动活动手脚，便头也不回的向悬崖边走去。

向宠默默的看着他，忽然回头道：“告诉谷口的佯攻部队，给我做的真实些，把敌人全部吸引住！”

他回过头来，风里已经消失在一块巨石的后面。过了一会儿，他又露了出来，越向上，悬崖便越陡，已经无法攀行了，风里犹如一只绷紧肌肉的壁虎，手脚并用，紧贴着陡峭的悬崖，一步步往上蹭。有时丢出飞爪，挂住突出的石角或树木，他的身子便陵空飞起，蜘蛛挂线般飞上去……

清脆的敲击声不时响起，向宠已是满头大汗。这声音每隔一阵就传来，越来越小，渐渐的，什么也听不到了，抬头细细搜索，除了崖顶投射下来的灼目阳光，什么也看不到了。没有人能够帮得上他的忙，现在除了等待，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向宠长叹了一口气，蛮人在南中，那才是如鱼得水。如果当初马刺史让自己带两部飞军来南中的话……

太阳偏向西南的时候，突然一条细线挂了下来。向宠发出无声的惊叹。令人把一条粗索系在那细线上，用一片铜镜反着太阳光，照在另一面悬崖上，闪了三下。细线开始向上拖去，粗索如一条长龙，缓缓冲了起来，消失在崖顶。过了一会儿，另一面悬崖上再次闪动光影。向宠呼出一口气，道：“上！”

一百名勇士来到崖前，手拉绳索，脚踏风里的铁钉，向上攀去。

一切都在今夜了。

向宠心中紧张的要命，能否成功，在此一举了。入夜，他突然发现敌营中燃起了大火。那是王濬点燃了自己的营帐。他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断然发动了攻击。

这时候，他听到另一侧的悬崖上传来高声的呼叫：“敌营主将已死，都督快快进攻！敌营主将已死，都督快快进攻！”

山谷回音：“已死，已死，已死……进攻，进攻，进攻……”

向宠大喜，高声叫道：“可是王校尉！”

然而没有回音了。

向宠心下着急，亲自冲向谷口。谷口处的敌军，突然得知自己主将被刺，一时慌了手脚，此时侧翼树林里突然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吼叫，接着风里带着一百名敢死队员象出笼的猛兽一般从树林里冲了出来。谷口的蛮军谁也想不到敌军会从侧后神兵天将，突然攻到，起身迎敌，已被砍倒在地。

向宠在谷口，右手举枪，高声断喝：“冲－－”

汉军前队大吼着冲向蛮军，有如洪水一般，受了牵制的蛮军无法再进行有效的攻击，这洪水眨眼间便漫过了谷口的险段，巨浪击在蛮军军寨上，击碎木墙，击碎弓箭，击碎蛮军将士的身体，冲开一条血的胡同。后队的汉军见终于破闸而出，早已红了眼睛，狼一般嚎叫着，扑向了蛮军，他们杀人，他们放火，他们尽情的喧泄着由死到生的快意！

失去主将的蛮军再也无法阻挡这群出笼的猛虎。十里长的营帐被尽数点燃，蛮军将士狼奔豕突，四下奔逃。前营冲撞了中军，中军挤垮了后营，向宠的部队再次发挥出他们善于冲击的长处，他们打疯了，一个人就敢追着一队蛮军砍杀，十个人就敢对敌军人百人屯进行包围。

蛮军只得后退，再后退，终于收不住阵脚，变成了全军的大逃亡。

向宠不知已经亲手杀了多少人，他的声音已经撕哑，再也喊不出杀字，但他却依然张开口大喊着。终于从乱石滩这个活棺材里冲出来了，孟获，你等着我！

天明之时，汉军已经荡平了蛮军两处主营，可惜的是，孟优并没有死，他被军士从火场里救出来，却也是烧得全体是伤，他逃走了，临走带去了金环三结的尸体。

向宠的人马在悬崖顶上找到了王濬，却发现他居然靠着一株大树睡着了。

向宠握着王濬的手，感叹道：“王校尉，辛苦你了。”

王濬道：“都督，我猜您要准备急行军前往救援且兰了吧。”

向宠点头：“不错，孟获这样急的东去，留给李丰的时间太短，不知他有没有办法夺取并固守且兰。且兰若失，则牂舸糜烂，我们还是打败了这一仗。”

王濬点头道：“末将愿引一部人马，去追孟优。有个人质在手里，孟获也会老实一点。”我是阿斗

急行军中的孟获，忽然收到前军送来的一面旗帜，那面旗已经残破，其上画着一头口角滴血的栩栩如生的猎豹。

孟获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长叹一声：“南中的豹子死了。”

忙牙长，号称豹子，是孟获的宿将，疾如火，快如风，历来攻无不克。此次破且兰，他派忙牙长前往，打得就是哪怕不能抢下且兰，也要重创汉军的主意。哪知他竟然战死了。仇恨充满了孟获的胸膛。

“豹子，我一定为你报仇！”孟获大叫道：“全军起程，急行军，消灭汉军，踏平且兰！”

全军起动，加速前进着。孟获却渐渐冷静下来。以他的分析，汉军不可能带着战俘跑得比忙牙长还快，更不可能带着战俘与忙牙长交战。可是眼下的情况是，汉军不但跑得很快，而且打了伏击，令英勇的忙牙长全军战死，一个人都没留下，而与此同时，汉军竟然占据了且兰，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孟获想不通，这些战俘绝对应该影响汉军的战斗力，为何并没有影响？难道他们把那五千多战俘全杀了？这当然是最合理的解释和最恰当的解决办法。但若是这样，他们是何时杀的那些人？又是如何处理的尸体？自己一路尾随而来，不可能没有任何发现。若是汉军以他们特有的优柔寡断和同情心泛滥，留下了这些战俘，那么这些战俘为什么会听他们的话？他们现在哪里？他们加入汉军了没有？

孟获想，虽然此时想不通，但汉军不是神，他们一定存在着巨大的缺限，只要找到这缺限，就一定可以轻易的攻破他们。

孟获咬牙，到了且兰，见到我早些时派出的细作，自然就知道情况是怎样的，那那时，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收拾你们这些汉军。

李丰赵统傅佥才进入且兰，孟获的大军便到了。重重叠叠的蛮军从地平线上涌出来，潮水般一线展开，遮没了大地。大地似乎也在这强大的气势下微微的发抖。高高卷起的尘土灰烟高达十余丈，如同走来一头蛮荒的巨兽。

似乎是蛮军有意在展示着他们的强大，不惜精力高声呼喝着，挥动着手中的兵器。

有的蛮人全身上下都是兽皮，狰狞有如怪兽；有的蛮人光着头，髦了发，半赤着身子，颈上却悬着人头骨，腕上挂着长长的兽牙；有的蛮人脸上身上画满夸张的油彩，张牙咧嘴似要活吃人的样子……

他们并不急于攻城，而是在护城河对岸聚集着，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的排列开，有如一个部族展览：狮子旗，白虎旗，黑狐旗……一个部落一杆大族，一面又一面的大旗环着且兰展开，在烈风里展示着无声的恐吓，打压着汉军和且兰百姓的士气。

李丰赵统等人虽然知道孟获势大，可是此时，却也不由得相顾骇然。

此时邓烁来到城上，急急问道：“敌军可曾攻城？”

李丰摇头道：“还好，敌军只是列阵，并未攻城。”

邓烁道：“校尉此言差矣。我不怕敌军立即攻城，却怕他围而不攻。”

李丰赵统皆是大奇：“这是为何？”

邓烁道：“若是孟获一来便全力攻城，则城中之人皆知破城之祸，无分蛮汉皆可同心携力，共抗强敌，此时敌军围而不攻，时间一长，我军士气大减，内乱必生，若城中蛮人与孟获钩结，我军危矣。”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李丰道：“可是眼下我军兵少，除了死守并无他法，城中蛮人尚有万人，皆被困住，没有兵器。若是怕他们做乱，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尽皆除去。”

赵统道：“万万不可。我季汉自来不杀战俘。安可只因一点怀疑而动这等恶毒的心思？”

邓烁也摇头：“一路上都没有杀他们，此时到了城中，他们见到家人，我们再动手，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添麻烦。”

李丰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眼睁睁看着变乱内起，且兰丢失，牂舸糜烂不成？”

赵统道：“不就是为了坚定城中百姓信心么？我倒有一法，不与他们硬拼，还可以挫伤敌军士气，长我季汉威风，令城中蛮人归心。”

李丰问道：“是什么方法？”

赵统道：“斗将。”

斗将，又称单挑，在古代，有的武将自认英勇，喜欢将对将，明明白白的大战，认为只有在战场上打败敌人，才算是英雄。这种行为在有的战场上也曾盛极一时。不过，在兵家看来，这种“逞英雄”的行为不过是匹夫之勇，真正的兵法在于奇，在于出剑出偏锋出奇致胜，在于以有心算无心以多凌寡以强凌弱。在千军万马之人，个人的武力再强，也不过是自保，很难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相反，这种行为在蛮族等外族却很盛行，当敌人挑战之后，为了战士的荣誉，一般他们都会响应的。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谁来当这个斗将，谁来与敌人交手，战将之上，刀枪无眼，生死难测，胜败无常。蛮人向来以武勇著称，打落他们的士气，哪有那样的容易。

在季汉年轻一代里，若是号为军中第一枪的姜维出马，大家可以放心，若是陛下身边深不可测的普法出阵，亦无不可。当然若是老一代的五虎大将自然更是无妨。可是这些大将们都不在，赵统出马，份量似乎还轻着一些。

虽然李丰曾亲见赵统挑杀忙牙长，但是忙牙长那是与自己交战受伤之后，又久战身疲，才被赵统一举杀死的，否则的话，赵统是胜是负还是未知之数。

但是眼下，却是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李丰身为主将，自然不能亲身涉险，而赵统出马，的确是无奈之举。

李丰略权衡了一下轻重，点头道：“小心。”

赵统向李丰施了一礼：“若是我不能回来，他日你见到我父亲，告诉他，我没有给他丢人。”

李丰心中一动，道：“若敌不住，就快些回来。”

赵统再不开口，转身下城。

城门开放，赵统单人独骑闯过吊桥，大声喝道：“我乃季汉卫将军赵云之子赵统是也，谁敢与我一战？！”

刹那间，小小的赵统竟然有了其父在长坂坡前的威风。

孟获闻知，只是冷笑：“小孩子把戏，不用理他。”话犹未了，汉军在外面开始骂阵，骂阵也就罢了，居然还用得蛮语。

诸将哪里受不得汉军如此张狂，听得暴跳如雷，纷纷前往孟获的帅帐里请战，要求出马迎敌。

孟获安抚道：“尔等休要中计，此敌人惧我兵势，以此拖延时间罢了。我来此时，城中已有线人向我汇报，汉军并没有杀了那些蛮人战俘，此刻他们皆在城中。汉人诡计多端，根本没有说我们大败汉军的事，所以汉军才能得到此城。他们是眼见内忧外患，以斗将来鼓舞城中士气，提升朱褒旧部的信心罢了。那员将，正是挑杀忙牙长的赵统，他父亲便是季汉号称常胜将军的赵云赵子龙。”

“大王，那你还等什么，你不是想为忙牙长报仇么，现在我们冲出去，在一对一的单挑中为忙牙长报仇，不正是我们最想做的事么？”

“不。虽然赵统是一定要杀的，但是我们不一定今天在战阵上一对一的杀他。今天且不用理他，好好休息一日，明日我军开始号令汉军投降，后日攻城。我们的细作将在我们围城的这段时间里在城中进行煽动和破坏。我就不信，在我的压力之下，城中朱褒旧部会不动心反扑。到那时，汉军与朱褒旧部战成一团，再取且兰易如反掌。到时无论是赵统还是李丰还是其他人，都任由我们予杀予夺，在稳赢的条件下，我们没有必要去与这个赵统交手。”

话未说完，外面一阵大乱，有人来报：“汉军小将挑了乌龙洞主。”

孟获大怒道：“谁人令他出马？”

来人道：“是那汉将百般挑衅，乌龙洞主受不得激，故而出马。”

孟获恨道：“不遵号令，死有余辜。”

话犹未了，又有人报：“乌龙洞主之弟科契洞主又死于汉军之手。”

孟获道：“死便死了，今日高悬免战，明日再战。”

众人大怒，纷道：“大王，若不出战，只怕到不了明日，我军先就乱了。我们蛮族，什么时候任凭敌人这样嚣张过，什么时候有过怕死的蛮人？”

孟获道：“你们谁有把握可胜此人？”

阿会喃和董荼那高声道：“我等愿往。”

孟获点头道：“你两个齐上，必要杀死赵统。”

阿会喃道：“我们什么时候以多攻过少。我一人，也能将那汉将杀掉。”

孟获冷笑道：“好啊！你们愿意死，就去死吧！反正我这个大王只是摆设，反正我蛮军没有十七条禁令五十四斩，反正你们也没有把我的命令放在眼里！”孟获一掌把硬木的案几砸榻，吓的帐中所有人眼睛一跳，整个帅帐里只听到孟获在咆啸：“你们愿打，自己去打好了，何必来问我！都滚，都给我滚！永远不要再来见我！”

大小部众被孟获的爆发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发一语。

孟获的目光冷冷扫过阿会喃和董荼那，这两洞元帅立时跪倒在地上。

“你们两个怎么说？”

“属下，属下再不敢出战了。”

“嗯？”

“不不不，属下两人联手，将那汉军杀了。”

“哼！去吧。”

我是阿斗

眼见阿会喃和董荼那出去，孟获斥退众人，暗自里长叹一声。

自家事自家知，虽然眼下貌似战据了优势，却与他心里的盘算相差太远了。

他没想到此战会这样的不顺。本来以为，益州郡和牂舸郡皆叛，江州、成都附近蛮汉对立，益州动荡，正是他建功不世之功业的好机会。对向宠一攻之下，汉军皆败，牂舸入手，南中还有些动摇的部族自然会前来投靠，到时候北进益州，会合了江州和成都的蛮军，可以做下一番大事。哪知道，自己亲自出马，以优势兵力进攻汉军万人的军队，没能消灭向宠，反而被季汉两个小将打了两次伏击，损失惨重。这且不言，自己一出兵，居然把诸葛亮从长安引了过来，那个号称天下第一智者的人物一来，北上是不用想了，看来最好的结果只是取得牂舸，可眼下且兰的这几个毛孩子，居然还敢在他面前搞鬼。

哼，若是南疆第一勇将兀突骨不在季汉，而是在自己身边，若是南疆第一智将朵思大王肯随自己出山，若是南疆第一异士木鹿大王肯于帮着自己，哪里容得眼前这几个小毛孩子放肆。可惜，刘禅和诸葛亮几纸律令，便让南疆诸部分崩离析，兀突骨举族投了季汉，杨锋受汉人蛊惑，与汉人进行交易，并受了汉人的封赐，木鹿自从其弟荆蟒在白帝城被刘禅擒住又放归之后，也改变了对汉人的强硬态度。董荼那在自己起兵之前，也曾对汉人献出金银之物，换得千户之位。所以他败不得，一旦失败，整个南中，只怕再无他立足之地了……

赵统没想到他会受到蛮军这样隆重的照顾。阿会喃与董荼那竟双双上阵，各举刀枪，如疾风暴雨般攻至。他对自己的本领还是有认识的，蛮人中高手如云，旁人不说，就是蛮人中曾与三伯交好的兀突骨，自己单打独斗就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不敢轻视任何人。眼前这两洞元帅竟然一齐来攻，把他也是吓了一跳，当下小心招架，三人战成一团。

此时城头汉军纷纷鼓噪起来：

“以多攻少，好不要脸！”

“不守规矩！胜之不武！”

此时就算在蛮军阵里，也有不少人不以阿会喃二人的行动为然。

阿会喃二人颜面扫地，心中悲苦，更是把一腔无名的委屈全都发泄在赵统身上。

赵统毕竟年青，本领也远未达到他父亲那样一流高手的境地，连胜两阵之后气力已衰，眨眼间险象环生。幸而他赵家枪法精妙绝纶，舞将起来绵绵密密，阿会喃二人想要攻破他的枪圈却也是困难之极。

城头李丰见势不妙，连忙鸣金收兵，令赵统退回。

阿会喃和董荼那知道赵统要走，哪里肯放，互相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把赵统围在中间，不肯放松。赵统纵挺枪，似一条巨龙般扑向阿会喃，阿会喃举兵器来挡，却架了个空，一愣之间，赵统已回马冲向了董荼那，董荼那想不到赵统不但枪法没妙，马术也精湛至此，举枪来迎时，赵统已如风一样从他身边闯过，当当之声连响，这错马的刹那，赵统已连攻了五枪，使董荼那一阵手忙脚乱。

眼见赵统处于绝对劣势竟然逃走，两将皆是大怒，纵马便追。

赵统落败，心中气恼，此时他全身大汗，双臂酸痛，却在坚强的韧性忍着。听他们又来追，一咬牙放慢了马速，暗取了弓箭，反身就是一箭，一道寒光闪过，追在前面的董荼那急避时，正中肩头，翻身落马。

赵统并不杀回，他立马大笑三声：“蛮族！这就是蛮族！”转身便大摇大摆了回城去了。只留下阿会喃气得发抖。

李丰亲自来接赵统，满城兵将无不对赵统敬之重之，似乎打了个大胜仗一样欢腾，正如李丰等人所想，城中士气为之一振，似乎都有了信心。

但是第二天起，孟获便开始反击了。他找来上百名大嗓门的士兵，在城外高声喧传向宠大败的消息。在他的喧传里，向宠和王濬都已死在他手中，整个南中的蛮族都已组织起来向且兰进发，两部飞军在兀突骨的领导下已经攻破了成都，且兰小城，已在他掌握之中，若是投降还有一条路可走，若是不降，必杀个鸡犬不留。

城头李丰诸将都被孟获这一手弄了个手足无措，若是任孟获来喧传，城中非大乱不可，还好李丰机警，立时令鼓手敲响所有的大鼓，将敌兵的喧传声掩住。

但是，李丰相信，孟获早期声浪已经飓风一样在城中流传了。内忧外患，下面他们将面临最严重的危机了。

李丰与几个得力助手紧急商议之后决定，由他与赵统负责守城，由邓烁、傅敛在城中安抚，对降将石厉根许以官职和奖赏，并让他来挑选可以信用的和有家人在城中的蛮军协助守城，其余被俘蛮军集中在校场，不到最后关头，不发给兵器上战场，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但也就是在这天傍晚，城中细作开始作乱。谁也没有想到，叛乱是从石厉根早已控制的太守府中发生的。而且，孟获的细作竟是追随石厉根最紧密的一部蛮人－－他们也真工于心计，一直以支持季汉为幌子，来消弱原来硃褒的势力以为己用。石厉根不察，反将这些人的行为当成忠心。一时间变起倾刻，无法防犯。石厉根还在床上想着，明天该选择哪些人来守城，门轰的一声被撞开了，他一惊坐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口飞旋的大刀……

邓烁引人经过太守府后的时候，突然看到火光一闪，接着太守府的后墙轰的一声倒下了，飞起的尘烟中，呛得邓烁大声的咳起来，紧接着一群黑衣人杀了出来，嚎叫着冲向邓烁。这些黑衣人的刀法、力量无一不是一时之选，行动如风，邓烁所带的人被突然攻击，在这些黑衣兵面前，几乎如同俎上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连还手之力也没有。邓烁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嘶声叫道：“镇定！镇定！结阵！”亲兵们虽然拼死上前，却还是被杀的连连后退，邓烁虽然勇敢，却毕竟是个文官，理民治郡出谋献策是把好手，可是冲锋打仗有些难为他了。不过，邓烁脑筋活络，他让亲兵拉来马车，横在路中间，建成临时障碍，阻挡蛮军的冲击，结成阵式，这才勉强压住阵脚。

正在此时，傅佥带队赶来，他大喝一声，引领军兵闯入敌阵，那些黑衣人战力虽强，终是寡不敌众，纷纷被砍倒。

为首的蛮军将领大喝道：“我家大王马上就要踏平且兰，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说着丢出一个包裹。

那包裹血淋淋的直滚到邓烁面前，邓烁打开看时，浑身皆冷，那正是石厉根一颗人头。

石厉根虽然只是一个军侯，但他却是蛮军降兵的代表，统领着三千多蛮军，安抚着整个且兰的百姓，他此刻身死，城中蛮军谁能统领？想不到，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候，他竟然死了。只靠四千余汉军，如何来应对孟获？

此时，城外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爆出震撼人心的呼喝，那是孟获引军大举攻城了！

傅佥见邓烁忽然间痴痴呆呆的模样，退后问道：“怎么了？”

邓烁长叹一声：“石厉根死了，且兰要守不住了。”

傅佥喝道：“你死了没有？”

邓烁一愣。

傅佥道：“你没死，就不要说且兰丢。”他把刀高高举起，“给我杀了他们！”军兵向那群黑衣人冲了过去，双方战在一处，鲜血喷溅，血流成河。

邓烁一凛，目光随之变得坚强起来。他大喝道：“来人，随我去石厉根军中！”

此时，且兰城内外到处都是喊杀，到处都是火光。满城人众人心惶惶。

邓烁令人高举着自己的大旗，冲向黑暗里，冲向混乱处。

傅佥一刀斜劈，斩下了蛮将的人头，他仰天猛吼：“儿郎们，随我冲，凡是不尊宵禁号令，在街上横行的皆是细作，给我杀！”……

李丰在城头上，指挥着作战。赵统急急来到他的身边：“校尉，城中大乱，要不要我去支援？”

李丰摇头：“要相信邓烁和傅佥。我们的战场，在城头，不打退孟获的进攻，什么都是假的。”

赵统道：“想不到孟获会来这样一手。”

李丰道：“其实我们该想到的，比起孟获，我们几个还是太年轻了些。不过，想取且兰，让他从我们身上踩过去，否则，休想！”

赵统道：“我去城门，城里城外，一只老鼠也别想从我这里经过！”我是阿斗

这真是漫长的一夜。内忧外患狂风暴雨般考验着季汉的四员小将，考验着且兰城。

孟获全军不攻则已，一攻之下，便是雷轰电闪，倒海崩山一般，乘着城中大乱的时候，他全军进攻，不要命一样向且兰发动攻击。

无论的蛮军如同蚂蚁一样涉过浅浅的护城河，蹬着梯子举着盾牌冒着箭雨向城头攀爬，个个长声嚎叫，有如不要性命一般。更有甚者，那董荼那等洞主元帅居然亲自上阵，率先登城。初次交战便成绝战之势，没有试探，没有佯攻，四面八方一齐动手，形成合力进行围攻，这一夜的攻防，就如海潮攻向孤岛一样，扑天盖地的潮水一波又一波的涌上，要吞没这个且兰城。

在天明时的那一刹那，李丰几乎以为且兰必定失守了。蛮军从三个方位冲上了城头，形成混战，李丰自身边，都挤上了四五个蛮人，对他进行围攻，城头上到处是死尸，又粘又滑，刺鼻的腥气弥漫了整个城市。汉军每一个人都拼了命，靠着阵法之利，坚守不退，一个人倒下了，后面的人不加思索的便冲上来，塞住缝隙。在最危急的时刻，傅佥引领一部蛮军冲上了城头，把蛮军生生挤了下去。

一夜之间，季军战死多达一千二百余人。

李丰直欲放声大哭。这些子弟兵，是他亲自带出来的，好多如同兄弟手足一般，便是前几日围歼忙牙长时，也没有死这么多人。这样下去，再有个蛮军再攻个三天两天，自己的人岂不是要损耗净尽？

赵统再次过来，他竟然受了伤，一条小臂用细绳挂着，一见李丰，便叫道：“校尉，你还没死吧？”

李丰没好气：“你死了，我也死不了。哼，令尊身经百战，身上没有一处伤，你小子倒好，一仗没打下来，倒残了一条爪子。”

“没办法，孟获太照顾我啊。不过，我也挑了他几十个，生平没杀这么痛快过。”赵统靠近李丰，低声道：“校尉，这样下去只怕不妥。”

李丰自然知道，而且适才邓烁来报，城中叛乱已经消除，他迅速发动，控制了石厉根部，最后上城的就是他们。原来的李丰不相信蛮人，甚至他总觉得，陛下和丞相的政策是对蛮人的纵容，甚至他对且兰城中蛮人起过杀心，觉得若是杀光了他们，可以去除内患，可以多守些日子。可是眼下，一夜的交战使他对自己的力量失了信心。蛮人或许没有太高的智慧，但他们凶悍，残暴，不在乎别人的性命的同时，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他们虽然不擅于攻城，没有什么器械，但就凭着简陋的梯子，居然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伤害。

眼下无论如何，都只能靠蛮人来对付蛮人了，甚于会是个什么结果，那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李丰长叹一声：“让他们上城吧，我相信他们一次，或者死在他们手里，或者一起死在孟获手里。”

赵统也不知说什么好。援军会来么？向都督能指望么？益州的人马还有谁？……

王濬引五十骑飞马追踪孟优。

他从马上跳下，仔细分辩着路上的痕迹，用手一指：“向这边追，他们就在前面。”

说罢跳上马，啪的一鞭，向前冲去，后面人马跟上，踏起漫天尘土。

穿过茂密的树林，转过一个山坡。王濬的心，忽然间巨烈的跳动起来，他猛一勒丝缰，战马被他勒得前蹄高高抬起，发出一声嘶鸣。

王濬感到，一股强大的无名的压力，一股冲天的可怕的杀气，逼得他简直透不过气来。

“校尉，怎么了？”后面的士兵问道。

王濬深吸一口气，转出山坡，眼前霍然开朗。

山坡后面，是一大片平坦坦的草场，轻风吹来，草木微微颤动着。草场中央，站满了蛮族武士！他们足有一万人，却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声息，强烈的杀气就是从他们身上传来的－－那种杀气，只有身经百战，从血与火的考验中冲出来的人才能具备，只有勇猛刚强，百战百胜的军人才能具备。这种杀气，王濬只在三支部队身上见过。一是白耳军，二是虎步营，其三就是眼前这支可怕的蛮军。

他们一个个身着怪异的甲胄，手持着明亮的兵器，虽然没有动，但是那杀气却无处不在。

王濬呆住了，他身后的士兵们呆住了。

“呼拉拉－－”他们看到那些蛮人高举的大族，看到一个火红的大字：汉！

那是益州最精锐的部伍，那是无当、无前两部飞军！为首一员大将，正是原乌戈国主，现在益州绥南中郎将兀突古。

“是汉军！是我们自己的队伍！”

王濬与士兵欢呼着冲了上去……

“江水校尉王濬参见兀突将军。”

兀突骨怪眼一翻，道：“起来吧。丞相有令，南中诸军，暂时皆由在下节制。这是丞相钧旨，验看之后，速速归队。前线情况如何？”

王濬再也想不到老师会让这个蛮人来统领大军，而且直接爬到向都督头上。虽然说论官职他们两个差不多，但是蛮人当汉人的头领，这也太……看那钧旨，正是相府所出，确然无疑，自然要遵从。心下却想，丞相好快的速度，按时间计算，此时他自己只怕也没有到益州，却下达急令，竟将无当无前两部飞军派往南中，若是自己，说什么也不敢有这样的决断。要知道，刺史马良都不敢动用蛮军前来。可是，这两部蛮军的军力之强，的确是世所仅见的呢。当下向兀突骨汇报情况。

兀突骨点点头道：“丞相令下，此番孟获叛乱，貌似强大，其实并不足惧。丞相已经飞书至越巂郡，调高定部将鄂焕引军东下，听我指挥，飞书给归属蛮人杨锋，要他引军南下，切断孟获退路。眼下这一仗，抢得就是时间，谁速度快，谁就胜了。所以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你立即带了丞相钧旨去见向宠，令他前往夜郎，会合杨锋，安抚各部蛮族，特别注意朵思部和木鹿部。然后你速速归来，到我军中，攻打且兰，还要靠你出谋划策呢。”

王濬施礼点头。心下道，人言兀突骨有勇无谋，此时看来，传言未必属实。正想着，兀突骨却微微俯下身子，向王濬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丞相只是给了我几个锦囊罢了。早去早回，攻击孟获，到时就要靠你的脑袋了。丞相说，你的脑袋，够用。”说罢哈哈大笑。一挥手，部队开拔，竟是行动无声。王濬自然知道，这些蛮人天生强悍，山地作战，又一个个精得象鬼，在益州全都得到系统的训练，论起山地作战，说是天下第一精兵亦不为过。

飞军，在南中，他们当真如飞一般！

他看兀突骨并没有把孟优交给自己的意思，当下也不索取，竟自带了人马返回与向宠汇合。

有了兀突骨，孟获在人数上已处于劣势，这下子，可要好好的出一口气了……

“天帝保佑，丞相神算，这援军来得太及时了。”向宠看完钧旨，竟是激动不已。对于他们听从兀突骨指挥，向宠没有任何异议，前军大败，丞相不知具体情况，自然要临时指派后路统辖前路。行军领兵大多都是如此。

“拿地图来！”在建安二十五年之前，汉人对南中的了解极少，但自从少主那年入主执中枢，就加强了与南中蛮人的联系，南中各部蛮人的山形，地理，河流，物产大都已经不是秘密。他看着地图，点头道：“好一招断敌后路。这样一来，孟获便是退军，也无法进入益州郡，影响张裔。孟获想走，已是不可能了。丞相天人，他只拨动了几下手指，整个南中便涣然一新，孟获啊孟获，看你此番还能如何？”……

孟获想到过向宠可能可能逃出，想到过且兰不能一鼓而下，但他有着优势的兵力，他相信以季汉的运作速度和实力，谁也挡不住他前进的脚步。但是他没想到，季汉会这么快派来援军，他再也想不到，这些援军，竟是他一直以为的“自己人”，得知兀突骨前来时，他开始以为是兀突骨来与他汇合，可是当知兀突骨是要与他交战时，他心猛的一沉，好似是落入冷水中一样，喘不上气，说不出声，他几乎坐倒在地上，全然失了大王的威严。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复兴蛮族，你为什么要与我为敌？

孟获想不明白，发怒的孟获亲自上阵，前去责问兀突骨。兀突骨亦排众而出，与之相见。

“想不到，你会帮着诸葛亮！”孟获的声音在发抖，“你忘了你还是蛮族了么？你忘了你曾经是我的兄弟了么？你忘了你血液的颜色了么？你－真－得－忘了么？”

“我没有忘。所以，我现在站在你里，你现在站在那里。但是，下一刻，我就很难保证，你还能站在那里。”

“你想要我的命？”

“我不想和你动手。我希望你也不要。”

“我们本来可以并肩做战的。”

“我们现在还可以。只要你过来。”

“你不可以过来么？在成都，在江州，在整个益州，谁把你当成自己人过，你就算是换了服装，他们还是对你们猜疑，恐惧，认为你是吃人的生番！”

“丞相把我当成自己人。”

“那是季汉的丞相，不是你的。”

“从前不是，但现在是了。蛮人向来恩怨分明，他以我为兄弟，我视之为亲族。何况，蛮汉之间征战上百年，现在该是平息的时候了。”

“想不到，最终我会败在自己人的手里。孟获啊孟获，你居然无法胜过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可算是无能。”他回头望着已经残破的且兰，然后又看看兀突骨，“好吧，兀突骨，你放马过来，让我看看你们和汉人学了哪些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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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四十一至五十章 长安之乱

这是一场尊严与友情的战斗，这是一场信任与背叛的战斗，这是一场仇恨与和解的战斗。孟获与兀突骨，两个南疆实力最强大的人，分别在站在了两个阵营，为着同一个目标而进行拼杀。

蛮族的未来，应该在与汉族的拼杀中崛起，还是应该在与汉族的和解中共荣？

两种完全不同的理念，最终要凭刀剑的对话来解决，来分辩。

这是一种悲哀，但却无可奈何。

孟获与兀突骨却并没有想这么多，他们都是只相信实力的人，所以他们直接向对方冲了过去。曾经的友谊无法影响他们此时的信念，但双方都是蛮军却使他们不忍流淌太多的鲜血。

两个人的事，两个要自己解决，他们各摧战马冲向对方。

松纹古巨剑击在三股托天叉上，发出振动战场的巨响。互相熟知的两个人，拼尽全力攻向自己的对方，血在身体里奔涌，目光在交织中燃烧，兵器互相咬合发出不堪重负的格格巨响，战马四蹄踏地卷起滚滚尘烟。两方战鼓如雷，喊声动天，旌旗飘扬。

战到三十余合，孟获的卷毛赤兔马快，转到兀突骨背后，一剑正中兀突骨后心。汉军营里一阵大哗，蛮营则高声呼喝。

只听铮然一声巨响，兀突骨在马上略一摇，却没有大碍，孟获一惊，这是诱敌之术，我怎得忘了他有藤甲护身，刀枪不入。却见兀突骨反手一挥，巨大的叉杆拦腰扫来，孟获生再要避时，已来不及，竟被打下马来。在地上滚得几滚，方要起身，兀突骨巨叉已横在孟获咽喉之前。

刹那间，整个战场毫无声息，只听到风吹大旗呼呼做响。

所有人都不相信的看着战场，看着倒在地上的孟获。

紧接着，两方好象炸了营盘，董荼那、阿会喃引各部蛮军蜂拥而上来抢孟获，早有土安、奚泥诸将迎了上去，又方一场混战，乱成一团。

兀突骨突然爆出一声大喝：“都住手！”

双方一愣，各自停下。兀突骨看着地上的孟获，道：“孟大王，你我交情多年，今日到了这个局面，实非得已。今日，我且放了你，你回去吧。若是不服，来日与我再战！”

孟获翻身起来，已是面红耳赤：“你放我，我还是要杀你。”

“那也要你能杀得了我。”兀突骨浑不在乎孟获的威胁。

孟获飞身上马转身回营，兀突骨道：“且慢。”

孟获回头：“你又后悔了不成？”

兀突骨道：“把你弟弟带回去。”兀突骨背后旗门开放，孟优被反绑着双臂被放在一匹马上放了回来。

“三弟，你怎么……”

孟获全身发冷，已知情况不妙，一把拉住孟优的丝缰驰回本队。

军帐中，孟优向孟获哭诉道：“二哥，我对不起你。我被那个王濬骗了，他懂得蛮语，又身怀绝技，他假做生病，骗我前去探看。我不小心被他擒住。接着他大闹军营，乘乱杀了金环三结，放出向宠部。一夜之间，两营蛮军，被杀得大败。我单骑闯围报信，路上却遇了兀突骨，被他擒住。二哥，我们败了，可怎么办啊！”

孟获身子摇动，一掌打在孟优脸上：“你个笨蛋！”

孟优大哭道：“二哥，我听兀突骨曾说，向宠部已前往夜郎，断我后路去了。杨锋诸部也在联络朵思木鹿等人，要来反我们，如今我们怎么办，这且兰现在已拿不下来了，若不退兵，只怕连山林都回不去了。”

孟获怔怔的望着孟优，竟似没听到孟优的话一样，刹那间，大哥孟节对出兵的强列反对，朵思对出兵的不置可否，木鹿对出兵的观望等待，临别时夫人祝融的殷殷嘱托，乱石汉的血战，鹰宿崖的伏击，且兰城的攻防，兀突骨的巨叉，阵前受辱，当着上万蛮军的面，自己倒在兀突骨面前，自己兄弟两个被放归……血在弥漫，血在涌动，到处都是鲜血……蛮族，蛮族的未来在哪里……

“二哥，该当如何，你倒是说话呀。本来大哥全力反对我们出兵，各部洞主支持了也不是很多，二哥认定季汉已衰，非要出兵不可，可是现在，我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该怎么办才好？二哥，二哥你怎么了？二哥！”

孟优见孟获只不动身，上前抓着他的手，只觉那双手冰一般凉，才一摇动，孟获突然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扑的倒了。

“二哥，二哥！”孟优大叫着。

帅帐之中，明亮亮的松明跳动着，照着人影摇摇。进进出出的蛮军洞主元帅们，个个脸上充满异样。眼前局势不用说，一切都明显了。

前几日的攻城，大王似乎发了疯一样，把全军都压上去，第一天夜里几乎攻破了且兰，第二天又几次登城，那时城头上汉军已有些支持不住了，而且城上蛮人多了起来。当时大家打疯了，虽然大王要求只攻汉人，不攻蛮人，但是战场之上，一见了血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自然是谁拦在面前就杀谁。结果杀了第二天斩下了八九百颗头颅，其中大半是蛮军，接着一度攻占了西门，虽然最后又被挤了出来，却将西门附近的房屋一把大火烧个干净。眼见且兰将破，大家喜不自盛。可是，就是这第二天傍晚，汉人邓烁组织了数百蛮族女子登上了城头。城外蛮军更是喜出望外，以为汉军要投降，用这些女子来换且兰的平安。正在大家哗然一片时，那些女子却把孝布戴在头上，对着他们，拿起了刀枪。沉重的刀枪，使她们单薄的身子都在发抖。他们大笑起来，难道且兰没人了，要靠这些女人来守城了么？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们大笑着她们，他们羞辱着她们。他们不知道，她们是那些被杀死的蛮军的亲人，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烧掉的房屋使她们无家可归，他们更不知道，此时邓烁已经荡平了且兰城中的叛乱，正在借们和她们来凝聚士气。他们听到城中发出了一阵扑天盖地的熊一样的吼声。紧接着，一队队蛮人冲上城头，那是曾经训练过的蛮族叛军，一队队的蛮人冲上城头，那是曾经关在狱里的犯人和奴隶，一队队的蛮人冲上城头，那是被杀了族人烧了房屋的的且兰蛮族……他们捅了马蜂窝，上了汉人的当，他们的烧杀，把整个且兰都惹怒了。从那天开始，他们就失去了主动，且兰城虽然残破，却再也没能攻破一次，直到兀突骨的大军前来。孟获曾说：“哪怕再给我们三天的时间，我们也能攻下此城。”孟获的话，大家半信半疑。此次出战以来，大王似乎不似在南疆时那样神勇无敌战无不胜了。而且，今天，他居然被兀突骨击败了……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感叹，似在感叹一个英雄的倒下，也似在感叹蛮族前途未卜的命运。

阿会喃气恨的走了进来，孟优看着他，脸上带着询问，却摆摆手，让众人都退出去。

塌上的孟获叹了口气：“你此时倒是机灵了一点，可是白天，……你怎么不知瞒住我倒下的消息？”

孟优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论起心计，他远远比不上两个哥哥。

阿会喃恨道：“大王，竹狼族偷着降了兀突骨了！”

孟优大惊，孟获却似毫不在意：“我白天大败于兀突骨，又传出病倒的消息，自然军心不稳，唉，竹狼族人数少，本来就是墙头草，由他去吧。”

阿会喃道：“哼，他跑不了，董荼那已引军追杀他们去了。这回，不把竹狼族灭了蛮，旁人都会忘了大王的权威。”

孟获一惊而起，口中急喘：“董荼那去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会喃道：“他说大王在病中，为大王分忧是臣下应有本份，怎么？有什么不妥么？”

孟获长叹一声：“董荼那虽随我已久，可他受汉人影响亦不算浅，当初为了讨好汉人，他曾献出他领地的金银矿，还受了汉人的封赐。此次他出兵随我，虽无异心，但此时我势衰，难保他不会动摇。咳咳……”他又剧烈的咳了起来，“……退兵吧，我们连夜走。兀突骨肯放回我，可见他心中还有蛮族，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的，我们走吧……”

随着孟获的退军，第一次南中叛乱就这样平息了。兀突骨不在乎李丰等人的愤怒，只小打小闹的跟在孟获后面，那样子，似乎是护送一样，把孟获“护送”回了他的老巢。孟获在这种情况下，也很老实的没有走攻夜郎进益州郡的道路。

可是蛮军才退，汉军中就出现了小小的争执。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攻击孟获？你的心向着我们季汉，还是向着这些蛮人？”李丰爆跳如雷。

“你？在问我？”兀突骨浑不在意，“我是将军，而你只是个校尉，李丰，你连尊卑都不懂了么？若是这样，你不用跟着我，回你的且兰去！还有，谁置疑我的忠诚，也请他离开，我是个蛮人，我只听从丞相一人的密令。南中军务，由我全权负责。”

大帐里，一时箭拔弩张，正在此时，帐外有人叫道：“向都督到。”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帐门。

向宠施施然走了进来，向兀突骨行了一礼：“兀突将军，末将收复夜郎，向将军缴令，并请示下一步作战方案。”

兀突骨大笑起来：“向都督说哪里话来。虽然是我全权指挥，但那也是丞相不知都督军情如何，想来过不了多久，都督便还是这益州最高军事长官，我一个蛮人，自然还是要归都督指挥的。”话是这样说，神态间却是有些不自在。显然李丰的话刺伤了他，在表面上十分强大的外表掩护之下，兀突骨并没有那样强悍，事实上，蛮汉诸事对他的困扰依然存在。

向宠一愣，眼睛向四面看看，看到李丰诸人的面容，大略猜到其中原由，心下不由暗怨李丰等人年轻，想事不周，得罪了兀突骨，却笑道：“将军，季汉只有一个天子，你我皆是天子的属下，何分蛮汉？强执此念者，上对不起天子的重托，丞相的信任，下对不起蛮汉万民。将军不是俗人，但若是这样的言语来示探向宠，岂非将向宠看的小了。”

兀突骨面色大好，一把拉住向宠的手，他身高丈二，向宠在他身前便如孩子一般，这一抓住，巨手不自觉的用力，让向宠不由暗自叫苦。兀突骨道：“你是个好人－－好，我不追究你下属的责任了，咱们商议一下如何来解益州郡之围，救出益州郡太守张裔。”

向宠点点头。蛮汉之间的矛盾，不仅存在于民间，同样存在于军中，存在于朝堂之上，人的观念，并不是几句话就可以改变过来的。

伤口，还要慢慢的愈合。不过，有向宠和兀突骨的全力配合，军中乍现还无的紧张氛围却是消除了。

数日后，鄂焕赶到，他身高九尺，用一杆方天戟，号称万人难敌。而杨锋也成功的说服了木鹿大王和朵思大王等人，作为归属蛮族归队季汉，反对孟获。接着益州郡的蛮人被兀突骨等人一击而溃，南中叛乱全部平定。

在这个时候，兀突骨突然回军，从侧后插向孟获的老巢。这一招不但孟获没有想到，就连向宠等人也没有想到。他们都以为兀突骨放走孟获是因为念及同族之情，哪知他会有这一招。由于南中之事已定，曾从孟获叛乱的各部都回自己的部落，孟获起兵以来损失惨重，威信扫地。突然被熟知南中情况的兀突骨一击之下，无力反抗，连战连败。又三十日后，孟获部被压缩到泸水之滨，阿会喃被鄂焕所擒，孟优被赵统所伤。季汉大军四面回合，孟获已无路可逃。

孟获令人来问兀突骨：“你是否非要我的头颅不可？”

兀突骨摇头：“丞相说，想请你到成都为官。”

孟获着人来通知：“你自己来见我。”

诸将听知，尽皆摇头：“这是孟获之计，想借此机会杀了将军。”

兀突骨大笑：“孟获杀我，他没有那么傻。他眼下众叛亲离，除了投降，还有旁的路可走么？”

兀突骨单身直赴孟获营中，与孟获长谈一夜，第二天，孟获自己骑着那匹卷毛赤兔，身披着象征受缚的黄绫，在祝融孟优等人的护送下，来到汉军。

这个曾经在南中不可一世的豪杰对兀突骨说道：“诸葛孔明敢于让你带着蛮军来进攻我，我也想看看他是个什么人。死在他的手中，我也不冤。”

兀突骨道：“你放心，你不是生气有人欺负我们蛮人么？丞相不但不会杀你，还会让你亲手报仇，让你立下大功。”……

孔明到成都时，正是兀突骨第一次大胜。百姓得知孔明归来，纷纷出城迎接，万民空巷。其后，孔明一面遥控兀突骨的行动，一面令李恢主持南中的民政，恢复生产，自己在成都，安抚万民。

随着孔明的到来，益州的民情似乎平稳了一些，但地方百姓传言这是由于蛮军的离开造成的。这也就更进一步证明了蛮人与汉人在一起是不合适的。

孔明并不着急解释和处理，他在行辕只翻看各地的资料，特别是益州各地较大的宗族的资料，详细到每族的稻田、桑田、桔园、织机、佃户，简直无所不包，然后派出一些人到各处去。

马良不明白孔明在做什么，但毕竟益州随着孔明的到来，而变得平稳了，这让他很开心。

孔明对他说，好好处理益州的民政，莫误了春耕，一切等春耕之后自然见分晓。

其后，孔明开始在益州推广一种新型的双蹑单综斜织机，这种织机比原来的织机有较大改进，纺织速度大大加快。然后他宣读了关于放开蜀锦官营的圣旨，准许一些大户参予其中。由于丝路的重开，蜀中大户早已红了眼睛，一缕丝绸，运到西域去那就是一锭黄金呐，先些年为了增加岁入，朝廷把一些有钱赚的行业全都把持了过去，此时开放，当真是天大的喜事。益州各地大户豪强们此时听说，纷纷拥上门来。

孔明丝毫没有架子，对每个家主都亲自接待，或一言以慰，或含笑倾听，无不使人无沐春风，给他们指出了一条阳光大道。

孔明轻易的把有些混乱的益州重新凝聚了起来，人们忘记了才发生的征战和撕杀，开始把精力投入了经济上面。

似乎在眨眼之间，益州新开作坊数千家。到处都是格格作响的纺织声。相比之下，四月里发生的一件小事，在开始的时候，就不太引人注目了。

四月的一天，突然十五个县二百余户蛮人将状纸告到成都刺史府，分别状告七个大族看不起蛮人，非法侵占百姓田地等十几款。

刺史马良把状纸交到孔明手中，孔明大笑：“人家告到你这里，是对你相信，你还怕什么？”

马良疑惑的看着孔明那双似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问道：“此事未免太过蹊跷，蛮人到汉人的衙门来告状，这简直是从没有过的事。而且这些蛮人所处地域不同，所告之人也不同，却正巧在这个时候，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操作？”

孔明笑：“从没有过的事，不见得是坏事。旁的你不用管，只要禀公执法也就是了。

马良省悟，索性公开进行审理。这一审可不得了，竟然引出了一场波天大案。

由于是蛮人告汉人，所以成都的百姓都很奇怪，前去观看。那些蛮人穿的破破烂烂，形容憔悴，看起来似乎很长时间没吃过饱饭似的，为首的一个少年，看起来与汉人没有任何差别，文文静静，眉清目秀的，这便引发了大家的同情，觉得这些蛮人也不是那么凶恶。接着他说起说起生活中的锁事，更是与普通百姓没有任何不同，他指控那些大户如何欺压他们，如何夺取他们的田地，如何欺凌他们的族人，如何霸占族中的女子，字字带血，声泪俱下。更是引发了众人的激愤。

马良自其顺从民意，进行彻查，哪里一查之下，种种证据显现，他们所告的这几个大户，不仅欺压蛮人，同样害死了不少汉人，而且他们的背影很有些复杂，从调查中发现，这次蛮族的大乱与他们有关，而且他们似乎还与曹魏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马良对最后的这些线索有些疑惑，他们是蜀中人，怎么会与曹魏扯上联系，可竟然是铁证如山。

随着案情的进一步发展，以郪县豪族高氏、马氏为首的一批大族浮出水面。

马良去找孔明：“丞相，您简直是神仙，您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

孔明道：“好戏还在后面。”

马良准备调集人马进行抓捕，但这时，郪县两族的族长高胜、马秦反了，郪县位于东广汉郡，离成都不过百余里，他们召集了数万人，攻占县衙，起兵向西直取成都。

这一个变生肘腑，孔明来成都没带人马，而益州的人马此时除了江州陈到部，都在南中，马良大惊，急问孔明该当如何。

孔明笑道：“明日便知端的。”

次日传来消息，高胜马秦二人才出广汉，便被飞军伏击，一场激战，高胜马秦临时组织起来的家丁部曲皆做马兽散，高胜自杀，马秦被擒。

马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简直以崇拜的目光望着孔明。孔明道：“我来益州之前，就发现益州这些大户有问题。到益州细查之下，更是吃惊，他们的野心不小，觉得蛮人的存在损伤了他们的利益，但他们不仅是想驱逐蛮人，还想把从荆州来的官员民吏逐走，从本地培养他们的代言人。鼓动无知百姓包围刺史府就是他们做下的。我发现此事之后，因为两部飞军皆已派出，所以我并没有下手，反而对所有大户进行拉拢，发展经济，这本来就是我想要做的，待兀突骨全胜之后，我明着让他们守住且兰，威慑蛮人，却暗中让他们回防成都。一切做好之后，我才安排了告状之事，目的便是逼他们造反。当然我也可以用其他方法来解决此事，但是一来我查到这两家势力太大，目的亦过于恶毒，已经不好控制了，二来益州也需要这样一只鸡来杀给猴子看。”

“那么，他们真的勾结了魏国么？”

“他们反了。”孔明打断了马良的追问，“所以，他们是否与曹魏勾结还那么重要么？此事一发，蛮汉矛盾便被汉魏矛盾所取代，人们皆知蛮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些心怀异志的人。明天，兀突骨和孟获将到成都，咱们还得举行一个受降仪式。这蛮人和汉人先后反叛，又先后被蛮人征服，嘿，这益州还真得好好整治一番呢。”

我收到孔明的奏折时，时间已近五月。这一场南中之战，似乎再一次证明了孔明的绝才艳艳，无人可敌，虽然这一次的经历远没有在历史上的七擒七纵光辉夺目。但是那种消耗自己的战争，我宁可不要。而且，那一次战争几乎调空了季汉所有的兵马和出色的将领，这一次却都是启用的新人和蛮人。孔明相信飞军，重用兀突骨，本来就是分化蛮人的一个重大举措。而兀突骨是南中一个威望极高的国主，举国以征战闻名，藤甲之坚甲于天下，而他从季汉以来，学到真正的军阵兵法，经了渭南这样的大战，其作战能力早是一般蛮人无法相比的了。加上孔明的欲擒故纵之计，孟获自然是无处可逃。而孔明胜之后，逼反高盛马秦简直是神来之笔，这些大户早些年在刘璋的治下无法无天，横行惯了，归来季汉，失了无数特权，一直心怀不满，在历史上，他们也曾叛乱，被李严所平定。可历史被我改变之后，他们初还没有动作，可乘我们不在蜀中，竟胆大的做出围攻刺史府，驱逐马良的事来。孔明这一次一举将这两户灭族，无疑使整个益州的大户都摸摸脑袋，思量思量今后。也转移了蛮汉的矛盾，把蛮汉间一场因互相仇视而起的征战变成受人挑拨的误会。

同时我也发现，季汉新的一代已经开始成长起来，并崭露头角了。事实上，在原来的历史上，他们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顶上来接受锻炼。相比我喜欢提拔新人，孔明似乎更喜欢使用老臣，他们的经验，他们的能力，的确是新人无法相比的。但是新人若不经受锻炼，又怎能成长起来？我相信毛遂那句话，只有把锥子放到布袋儿里，它才能露出尖来。

向宠的进攻硃褒的一泄千里和后来的乱石滩被困，在证明他是一个出色的将领的同时，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他的大局观念并不是很强，相反，若是孔明，就绝不会犯这种错误。或许，这也是他在历史上于十余年后一次平蛮中战死前线的原因之一，但这次他统领大军，总体表现还是可以的，经受了煅炼，提高了水平，在今后的日子里，他或许可以成为独挡一面的主将。

年轻的王濬再一次建立了大功，面对危机时，他总能想出绝妙的点子，把事情解决的顺利妥当。他其实已经很有大将的底韵了，勇于任事，敢于担当，不计名誉，足智多谋，武艺高强，虽然行事上还略有跳脱，不善于与人交往，不招人喜欢，在军中的风评也不是很好，但是年轻是他的优势，十年二十年之后，谁还能想象他那时的风彩？不过说起来，他也快该成亲了。嗯，今年年底让他回京述职，给他赐婚就是了。当了我的连襟，好好灌灌他。不过，诸葛乔是因为关凤才屡次推托自己的婚事么？还有姜维与灵儿的事。相比之下，我们四兄弟，到是最小的两个先定下了亲事。

李丰、赵统、傅佥表现出的才能也算可以，名家子弟，毕竟不凡。这个时代，最好的资源，包括书籍、教育都是士族的专利，一时片刻之间，寒门还无法顶上来，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季汉的主要支撑者还是这些士族子弟。不过我希望这种情况可以得到改变，普及的县学可以给普通人家一些机会。

不论怎么说，今年与南中蛮人的对抗，远远无法与历史上那一次巨大的叛乱和南征相比了，所以甚至没有用孔明七擒，只一个兀突骨按着孔明的指挥，便将孟获逼得走投无路。而孔明又成功的利用兀突骨打击了益州那些心怀异志的大户，解决了蛮汉矛盾。虽然益州表面上露出来的问题都被消除了，但正如一场地震一样，地震之后有余震，余震之后要救灾，人们观念上的一些东西还需要时间来慢慢调整，真正繁难的事情还在后面。他要给我一个兴旺的益州，一个他离开后不会生变的益州，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孔明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里，我继续按照我们事先制定的方针，一丝不苟的开展屯田，扩张商路，建设队伍，培养人才。

由于去年大水，今年的土地墒情很好，有些地方淤出十分肥沃的良田，勤劳的百姓们早早的开始播种。姜维从北方弄来的大量牛马起了大作用，一头牛可顶六五个壮劳力，耧车播种，代田法、区种法、溲种法等耕种技术的推广，选种、育种方法的改进，农作物复种制、连种制，农作物积肥、施肥、除草和病虫害防治等田间管理技术也得到一定提高。在去年丰收的基础上，我相信今年一定也是丰调雨顺。

魏臻已经开始重新修整关中的水利工程，由于资金不足，无法全线开工，只能是一段一段的修，我对他的要求也简单，修一处，造福一处，最后再连通起来。所以时间虽然不长，却也有数百倾田地受益了。

而在宫中，我也开始大兴劳作之风，在历年节俭的基础上，我又提出除了两位太后，其他人都要做到一日不做，一日不食，就算不愿意在御苑里种田养鱼，也要织绵纺纱。虽然说自古以来这种事极少，但既然连曹操的妃子们都能做日日织布，我却更没理由不行。此令一行，宫中小乱了一阵子，星彩率先支持我，而她的手下小太监黄皓更是做好做歹的支持。无奈我虽然禀持人都是会变的，不犯错就相当于没有错，可是每次见黄皓便不由想到他日后可能乱国，这种感觉不是很好，我当下打发他去太液池（昆明湖）里养鱼了。没有想到的是，这小子几个月之后，居然让整个皇宫都不用到外面买鱼了。虽说我的皇宫人不多，而且太液池的鱼最多的时候能供半个长城食用，但这才多长时间啊。这个小子！

而也就是在这一年里，关中出现了翻车。我记得翻车是马均发明的，马均是扶风马氏，与马超同宗，在历史上，他曾改进绫机，提高了工作效率，并奉魏明帝之命制作指南车，于家作“翻车”（龙骨水车），当时人称他“巧思绝世”。我一直在关注着这个人，可是却一直没有发现这个人的踪迹，在魏国，也没有他任职的消息。我想他是不是由于父亲提前取了长安而留在了关中，现下这翻车的出现，证明了我的观点。当下我下旨令新任扶风太守阎圃细细查找，沿着翻车的线索寻出这个马均来－－无论他是不是已改名更姓。阎圃和我算是老熟人，早在我取汉中时，就与他相识，后来北定雍凉，我任命他为安定太守。此次李恢南下，我调任他为扶风太守，守着我也近一些。阎圃细查了几天，终于从一个工棚里把马均提了出来，马均以为自己曾在魏国任职的事败露了，吓得魂不附体，直到我亲自接见他，才渐渐缓了过来。然后我直接调他入尚书台任郎官，给左民尚书费祎当副手，左民尚书负责缮修功作、盐池园苑，相当于后世工部的前身。我对费祎说，全力支持马均，有什么巧思有什么妙策让他只管施展出来，花再多的钱也支持他去做。在历史上他不是曾经想发明一种连续发射的投石机，而且号称可以把先生的连弩效率提高五倍，结果因为没有人支持而半途而废么，我倒要看看他的能力。马均一步登天，自然是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我却不听他的感激之辞，让他好好的去做好自己的本职之事，拿成绩来见我。

孔明曾说有消息河内司马也参与了季汉的商队，可是我进行检查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其间痕迹。我不知道是孔明的消息有误，还是这些人太过狡猾了。不过，眼下的司马懿远不是那个击败了孔明，平定了辽东，声名震动天下的托孤重臣，他被曹丕猜疑下野，给曹丕下点套子让他发现自己的作用还来不及，怎会跑来此地与我为难，那岂不成了傻子。不过话又说回来，司马老狐狸是一个放长线吊大鱼的主儿，眼下他不与我为难，却也不见得不会悄悄在长安发展势力，进行破坏。正如我们也开始在洛阳等地布局一样。

三月时，东吴派辅义中郎将吴郡张温到长安，来问我南中叛乱之事，他把南中之叛说得凶险无比，又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心下暗笑，我这个舅舅分明还是对南中地区不死心，也难怪，他的交州紧邻南中，若一出兵，自然会分得些好处，捞些地盘儿。而他明知孔明在益州，主持大局，却还要舍近求远来找我，分明是知道孔明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计俩，想来长安蒙我一下，从中换捞取得些收益。所以我对张温的话也只哈哈大笑着一带而过，只问孙权的身体，孙登的婚事，却一句也不肯说起正题，只说再等等。等了一个多月，消息传来，张温知道南中已定，这才惭愧的离开。

四月，曹魏也忽然明白了人才的重要，重新恢复了太学，置博士，依汉制，设《五经》课试之法（史实如此）。

五月，诸葛乔忽然送来消息，潼关的魏军有异常调动的迹象。自孔明走后，相府的知闻所就交到诸葛乔手中，虽然他是孔明的儿子，有任人唯亲的嫌疑，但他的才能和我对他的信任在那里，有这样的人才不用，那我才是笨。潼关主将还是郭淮，他的本事虽然不差，但是眼下我长安大将军就有四个，虽然都已上了年岁，可是哪一个都比他强的不是一点半点。我虽然不会轻敌，却也不至于害怕他。

“陛下，曹魏此次调动，看来目标是我们了。”

在历史上，这一年曹丕南下，进攻东吴，最后又一次大败而归。可是现在我离开较近，看样子他把目标重又转向我们了。想想也是，潼关在他们手中，想攻就攻，想守就守，虽然我们不在乎潼关，可是在他们眼里，这座关城还是了不得的关碍吧。

“看来他这次是因为你父亲不在，想要欺负咱们一下，没办法，谁让人家家底厚实呢，咱们穷小子出身，小本经营，打草席卖草鞋，哪比不了人家太监的孙子呢？”

诸葛乔笑了，我们两个在一起时，还是很轻松的。

“柏松，你觉得曹丕是要举全国之力，报渭南之仇呢，还要是试探我们呢？”

“这些年的仗打下来，曹丕的家底儿虽厚，也经不起渭南这样的大仗，我觉得，他试探的成分还是居多。”

“你这样认为？”听诸葛乔说曹丕此次调动军队是试探，我心下不由有些不以为然。曹丕此人，在政治上应该说挺了不起的，他继位以来，坚持大权独揽，设立中书省，其官员改由士人充任，原由尚书郎担任的诏令文书起草之责转由中书省官员担任，机要之权渐移于中书省。定令妇人不得预政，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当辅政之任。他又建立并推行九品中正制，力图把用人权从大族名士手中收归朝廷。通过这一系列措施，进一步巩固了魏国统治。这些所做所为与我大多有近似之处，名字不一样，但实际差不多。而在文学上，我更是远远比不上他一个零头。但在军政上，虽不能说他志大才疏，却也是远远不及其父之万一。在历史上，他曾三次亲自统军伐吴，皆无功而还。而在这个世界里，他也一次败于渭南，两次败于东吴了。可是他却有一句名言，那就是不能把贼虏留给儿子，季汉和东吴这样强大，他自己灭不了，他的儿子岂不是要吃亏？尽管大臣劝他周文王把商纣留给武王来讨，这是大势所趋，他却不以为意。所以我虽然不怕曹丕，他继位以来在军事上的行动，与我一举平定雍凉简直没法比，但他只要一有举动，我还是相当重视的。

“伯松，曹丕此人好大喜功，此时你父亲不在长安，南方叛乱初定，难保曹丕不生乘火打劫之心，你怎么肯定这是试探呢？”

“陛下。臣不知曹丕是怎么想的，但却知道当前大势，无论魏汉还是吴，经这几年的大战，名将损失过多，百姓受损过重，都已经没有打大仗的心气儿了。郭淮是季汉手下败将，眼下贾诩已亡，司马懿被贬，陈群、董昭、曹真都曾被擒，名声大损，张郃战死，曹魏诸将提季汉而色变，所以臣以为，就算是曹丕有些想法，在群臣消极反对之下，也难以施行。所以臣以为，这肯定是试探。”

想不到诸葛乔是从这个角度说的，这样来判断，却也有道理，看样子倒是我过于看重曹丕个人的想法了。毕竟，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就算是我，没有大臣们的支持，也无法随意挑起战争。

“那么，你认为此战若打，该在哪里开战好呢？”一直以来，我们季汉追求打仗都是要在自己事先设好的战场来开战，但凡这个目标达成的，就没有失败的，比如阳平关之战，比如渭南之战，皆是如此。

“这次自然不能让敌人进入的过深，否则就会影响政局稳定，影响屯田和民生。所以，不能过了华山、黄河之线，御敌于国门之外。”

“那么，谁为主将呢？”

“陛下，这等大事，应由陛下与诸大人商议，非是我区区一个议郎所能置喙的，不过陛下既然垂问，我自然要答，我觉得，眼下我军绝顶勇将之多，已超过魏与吴任何一国。三将军，马将军、四将军和于将军四位大将军的才能，在当今无人可敌，只是他们年事已高，若还阵前杀敌，似有不妥，挂下名儿起个震慑作用还差不多。除这四位将军外，便是魏延将军、庞德将军、关平校尉、马岱校尉以及伯约了。魏延将军一直受先帝信任，在军中威望仅次于三将军和马将军，还在赵将军与于将军之上，若非父亲不喜欢他，而他在渭南之战初期犯下大错，只怕也已拜为大将军也说不定。但是魏将军为人过于高傲，目无余子，与过世的二将军颇有相似之处，但却不及二将军超逸绝伦，诚然，在当世，他依然算是一流将领。庞德将军一直随在马将军身边，他的本领之高世所仅见，不在五虎大将之下，而且其人胆大心细，破曹操，取长安，他功不可没；关平将军随二将军已久，当年与……与寇封将军随先帝东挡西杀，乃是季汉年轻一代中着屈一指的人物，相比之下，张苞关兴等人比他还差不少；而马岱的的枪术和箭法也是一流，当年与魏延初遇，一箭射中魏延手臂便足见他的本领。而伯约的本领，陛下深知，我也就不多说了。眼下关平与马岱皆在西凉，迎击郭淮之人，可在魏延、庞德与伯约三人中挑选。”

“那么，魏延，庞德和伯约，该让谁来迎敌好呢？”这个诸葛乔，有话不一次性说完，还让我慢慢的挤。

“这个，实在不是微臣所能言了。”

魏延么，虽然有一定才能，却是个不进行压制就能反天的性子，虽然不一定是孔明说的反骨，但不好控制，居功自傲却是真的，作为年轻的君主，我自然不想让他这么早就立太多的功劳，他最少还能给我打二三十年的仗，若成尾大之势就不好了；庞德是马超一系，眼下西凉一脉在军中影响越来越大，也当加以控制，自然还是把功劳给姜维最好。可是姜维在北疆初有起色，虽与潼关相去不远，但一时调回，也有不妥。算了，还是庞德来对付郭淮吧，他正守着华阴渭南一线，改派旁人也不合适。虽然这又给马超增加了份量，但是马超也并不是不可控制的，何况对于庞德，他眼下还有多大影响力还在两可之间。作为帝王，平衡之道是最重要的，有些事情不能不考虑到，不但要考虑现在，还要考虑未来。

看来诸葛乔分析曹魏各部大臣不愿对季汉出兵是正确的，五月初我们就得到了潼关守军的异常调动，可直到六月，曹魏的军马还没有调动完毕。庞德还沉得住气，我临时调到庞德军中一心想要立功的关兴等人却急得抓耳挠腮，而张苞随着姜维，在北疆已立下不少功劳了。现在那个校尉的帽子又重新戴在了他的头上。不过张苞自从被我从校尉一巴掌打成小兵之后，性子沉稳了一些，不复原来那样冒失了。关兴与张苞岁数相当，自然经常存了比较的心思，他眼下与张苞虽然同为校尉，但他这个骑都尉与北军的校尉相比，却还差着行市。而与他在一起的庞会更是着急，他不敢去招自己的父亲，便天天逗弄关兴，咱们什么时候出兵啊，你去催催我爹爹好不好，咱们两个比姜维、张苞、王濬、李丰他们差么？我们一点也不差，就是机遇没赶上，这次好不容易要打仗了，可是曹魏却总是不动，难道咱们就这么等下去么？关兴也不敢去催庞德，庞德太严厉，就偷着给我写信，弄了不知什么血写血书，要求主动出战。

我没想到关兴会这样有意思，而他和庞会成了好朋友更让我有些吃惊，而吃惊之后就是一点点辛酸和感慨。在历史上，二叔杀了庞德，而庞会则灭了关门全族！

终于，到了七月，从洛阳来了监军，郭淮被逼无奈，从潼关出动人马，可是才与汉军交战，他们转身便走，气得关兴和庞会在后面又跳又骂。

庞德见状，只是冷笑，令关兴和庞会退兵。也不出战，整日让军兵在阵前解甲而眠，不停的大骂郭淮无能，骂曹丕胆子小。

城中的监军哪里受得这个，当即逼着郭淮出战。郭淮心底大骂监军笨蛋，口上却不敢说出，汉军的戏演的真实，这样简单一个戏码骗过了城里所有人，他左右推辞而不得，只好再一次打算同样演一场戏，让监军看看自己也敢和季汉交战就算了。

主意打得挺好，可惜在实战中满不是那么回事。他要求进攻速度要慢，要留给汉军重整军营进行反击的时间，要留着七分力假做拼杀一场，要喊声大，鼓声响，刀枪举得高，血汗留得少。可惜战场不象他想的那样简单，才一出城，季汉军队就慌了，旗帜乱丢营盘大乱，魏军前锋收不住，只好冲进汉营里去了。郭淮这下子骑虎难下，心里骂娘，行动上却不敢再退缩，干脆一下子端了汉营。本想这下可以喘口气，有个交待了，可是城上监军见魏军出战如风卷残云，这个没经过战阵而又好大喜功的太监早不知道东南西北，以为郭淮畏敌如虎，根本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将领。还不如自己把指挥权拿过来的好。当下直接到营中，再令郭淮前进。

这样汉军一退再退，郭淮连取了七座营帐，前进了百余里。这下子郭淮把自己吓着了，整天觉得脖子后面冒凉气，觉得汉军的钢刀就要砍过来，看着那个意犹未足，似乎打算就这样一直攻下长安的监军，恨不得一刀杀了他。实在没办法了，郭淮一狠心，自己吃了点巴豆，当时就“病”倒了。监军看他拉得不成人形，也没有办法，同意了他驻兵的打算。此时庞德果然卷地而来。于是同样的剧情重演，只不要主角转换，变成了是魏退汉进。关兴和庞会象两头小老虎一样，猛冲猛打，把憋了几个月的力量都使了出来。饶是郭淮才能出众，在魏国也算首屈一指的大将，用尽全力，使尽心机，才算把这场失败控制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丢了大量的辎重，保证主要部队和将领全须全尾的逃回潼关。

这下子监军不敢再乱指挥了。现在他与郭淮坐上了一条船，如果真实情况报上去，两人谁也好不了。郭淮又做足了工夫，两人一起给曹丕写表章，把季汉的军队夸上了天，恨不得夸成当年的渭南，然后重点描写郭淮和监军如何大胜不骄，小败不馁，力抗强敌，终于保证潼关不失。文中隐约提起，当年陈群司马懿这样的高手都胜不了季汉，他们能做到互有胜负，使季汉倍受打击，已是极不容易了。

消息传到长安，我不由大笑，大笑之后又有些奇怪，这算是一场什么样的仗，就算是曹魏群臣不愿打仗，也不至于会差到这般地步。何况曹丕之能，怎么会派出这样一个无能的监军？我让人把这个监军的来历好好打听一番。结果到了七月，消息传回，这个监军与那个嚣张的郭皇后有着较为紧密的联系。而且另一个消息同时传来，司马懿被重新启用了！

我一拍桌案，站起身来，恨，曹丕和我都被司马懿骗了。虽然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法，但肯定的是，他一定插手其间了，否则，以渭南之战前先生的离间之计和渭南之战时曹丕对他的怀疑，他怎么可能还轻易翻盘。

不过，汉魏在潼关一线争斗的同时，我悄悄的对河东下手了。

说实话，我是极有自知之明的。以我的本事，论起兴兵打仗，或许不下于曹丕，论起诗词歌赋，我还要望风而逃。若和司马懿正面做对手，十个我加起来，也不见得胜得过他。当然，先生曾说我总是太过看轻自己，我绝不是自己认识的那样不堪。但是，我也不想和他做对手，不但是我，在这个时代，能与之相比的，除了先生，大约只有东吴那个由于父亲没有伐吴而还没有被孙权重用的陆逊了吧。其次至于李严等人，相差难以里计。想来以他的本事，既然能被曹丕重新启用，肯定他要想办法证实他的能力。而眼下孔明不在，季汉自然会是他的目标。看起来，事情要麻烦了。

一个出色的战略家，他的作用在战场上是永远不能低估的，更何况，他还在一个强大的国家里。只要他被单独任命为一方统兵的将帅，那他就会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再难克制的他住。想想他在历史上曾经做过什么，八日破新城，百日克辽东，五丈原之战，生生把先生拖死。虽说先生以一州之力而攻九州之地，又翻山越岭而来后勤供应困难，存在着巨大的劣势。但天底下能让先生这样的奇才无计可施的，也独此一人而己。如今先生不在，若要我来应付他，那简直是太困难了。何况我的主要精力是建设，而不是战争。所以，我要乘他才刚刚恢复官职，对他进行打击，让他远离权力中心，或且远离季汉战场，一个人的才华再高，如果他没有舞台，他的才华也等于零。

曹丕，老兄啊，他骗过了咱们两个，对付他还得咱两个动手才成。虽然原来你一直视司马懿为心腹，但渭南之后，你应该对他有所芥蒂了才是，嗯，那我想想，怎么再给你加一把火，你好好配合我一下，如何？

不过，上次算计是司马懿没有防备，而且有先生亲自主持，我这次的计策也不知成不成，还得做两手准备。长安这边倒是不用怕，虽然司马懿挺牛的一个人，但以他一人对付我季汉四大将军，而我军又处于强势，只怕也是力有不及，更何况还有李严和廖立可以在关键的时候顶上去。不过上庸那边的安危就难保，我这个大哥寇封的本事有限，再加上对我的忠心也不见得有多少，莫被他偷袭了去。要不还调诸葛乔去帮他？

说起来，在季汉，我手下的兵将大多是武人，从四位大将军以下，到李严、廖立，满朝文武，在经济上能独挡一面的只有一个刘巴还拿得出手。可是他这两年身体也变得差了。在历史上，似乎他已经去世了，但是不知是因为眼下季汉发展较快，他心情好呢，还是因为季汉的医术发展快，得到了较好的治疗，反正他还在朝堂上挺活跃的，时不时和我吵一架，脸红脖子粗的指责我一番。若是理民的人才多一些就好了。若再有一个身体健康的刘巴样的人物，我派他去蜀中换回先生，让先生主持大局，我才不怕任何人。或者让我恢复几年，你曹魏不找我的麻烦，我还要主动找你的麻烦呢，真以为我拿不下潼关不成？

可是眼下，我还得以大局为重啊，以季汉的国力，眼下还不能与曹魏进行全面开战，否则必会重演当年六出岐山，九伐中原的悲剧，就算先期有些胜利，最终也会因国家经济破产而惨败。利用五年以上的时间修养生息，然后等实力强大后再东征，这是我与孔明的共同主张，也是我们压制军方，不同意攻取潼关的原因。

诸葛乔被我再次派到上庸。这次我任命他代理上庸太守，而寇封则调任南郑太守。南郑是汉中最富的一个郡，但不在前线，也就不直接插手军务，他算是略微有所提升，但从军队里解脱出来。寇封会不会不满？我不知道，但他若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道我能这样对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曹丕是如何对待曹彰等人的，他也不是没有看到。我平常经常讽刺曹丕，但是在心里，我有时还是很同情他的，天家没有骨肉，曹丕虽然对自己的几个兄弟不好，但他的天下没有乱，而司马氏当权，分封诸王，结果马上出现了八王之乱，把好端端一个国家打的七零八落，这才造成五胡乱华数百年的动荡。我其实也想对我的兄弟们好，而且我每次到后宫，吴氏和孙氏便经常和我说起曹丕的坏话，意思是让我对自己的兄弟们好些。其实我对他们已不错了，有能力的，便让他去发挥，比如寇封；能力差的便封一小块土地养起来，比如刘铭；不知道怎么样的，便进行培养，比如刘永和刘理。我希望宗族里出些能人，却也不想他们对我的位置造成影响。我不想做郑庄公，把天下交给不乘其职的人去打理，酿成大乱再来收拾残局，最后弄个诛弟囚母的结果，又是什么好名声？还好，眼下寇封还是让我放心的。或者再过些年，让他重上战场独挡一面也未可知。总之，道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巩固了上庸之后，我让北疆的姜维尽量收缩防线，不要主动进攻了，这样当长安方向出现问题时，他可以及时返回。

再次，我让孟达出使洛阳。和董昭上次来季汉的说法一样，为了天下苍生，两家合好，不动刀兵，要上门去拜访司马懿，要让曹丕知道，是季汉怕了司马懿才主动求和的。要向曹丕建议，让司马懿重新统领军马。总之，让要曹丕知道季汉非常关注司马懿这个人，司马懿的确是一个人才，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才，一个可比武帝曹操的人才。

离间是必须的，但不一定成功，但有一点我认为曹丕是无法不重视的，那就是，以曹丕的才华，敢重用曹操这样一个人么？！

只要他心存疑虑，我就不用担心司马懿会成为潼关的主帅。

然后我下令给魏延、庞德等人，从现在开始，不许打任何的胜仗。有便宜不吃，有利益要让，有一个人走路摔伤，要告诉曹魏，我们被伏击损失了一百人；有两个人吃坏东西拉肚子，要告诉曹魏，我们军中流行疫病无力作战。要主动帮着司马懿宣传他的能力，最好是宣传司马懿只要到了潼关，刘禅立刻就投降，到洛阳当个安乐公。要极为明显的主动示弱，这种示弱做得过分一些，让敌方和己方都认定这是一个玩笑或阴谋，而不会影响己方的士气，造成敌方误解来进攻。要让敌人整天疑神疑鬼不敢乱动。前线越乱，前线和后方就会越安定，这个计策就算对司马懿不管用，但对曹丕我还是有信心。

我的心智不算是太杰出，但什么东西想的多了，参谋的多了，征求意见多了，自然就会很完善，或许李严等人每一个都比不上孔明，但三个臭禆将，顶个诸葛亮，何况是这些文武。更重要的是，作为帝王，我可以调用的资源要多得多，一条计策两条计策不管用，多了自然会有效果的。毕竟曹丕对司马懿的信任，还及不上我对孔明的信任。若是这许多计策再管不了用，那我还是直接把孔明调回，我自己去成都来的划算。很简单，若是那样，说明我不但比不上司马懿，连曹丕也都比不了了。

孟达在邺城很受欢迎，曹丕久知孟达文采风流，自然是倾心结交，甚至同乘车辇。孟达被感动的受不了，回来时告诉我，他差一点就投降曹丕了，曹丕的文采太好了。我说你既喜欢，过两年我把曹丕捉了，天天让他陪着你读书写诗。

魏延听从我的号令，先把蒲津渡口让了出来，接着便天天向对岸说，我现在坏了，军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你们过来接收我吧，我到时保证投降。对岸河东太守、典农中郎将、驸马都尉赵俨莫名其妙，不敢出兵。

赵俨其人，也算是曹操主要谋士之一，在此时受重用程度还在司马懿之上，但他的长处不是斩将夺旗、引军征战、谋略兵法，而是协调将领之间的关系，把心思不齐的各部人员凝聚成一个整体。为了河东，我曾对这个赵俨进行过细致的调查，发现他和我们季汉还有着另外一笔帐。二叔从荆州北伐时，赵俨是作为曹仁军的参军身份参战的。当时曹仁军完全被围困无法与援军协力作战，而徐晃率领的援军多为新兵不足以独自和关羽对抗，所以徐晃按兵不动等其它援军，众将便呵责徐晃，要他尽快攻击二叔。这时赵俨一席话说服众人，先设法告知曹仁军援军将至的消息，等徐商、吕建率领的援军到来之后再一鼓作气夹击关羽，从而取胜。纵观曹操时代赵俨的所作所为，这一件算是最突出的功绩了，唯有这一次赵俨是通过自己的才干影响了一场重要战役的进程，如果没有赵俨来说服众将安心等待援军，徐晃听从众将发动进攻也难以取胜，不听众将则很有可能会重蹈他在汉水惨败覆辙。总而言之，赵俨有其独特的办事能力，却并不是一个将才，更不是帅才。他是个好的谋士，好的组织人员，却很难独挡一面。

对他的这些了解，在一点点推动我，让我想办法朝着河东伸手。

十一月，司马懿从侍中、尚书仆射的职位被改封为向乡侯，督军，负责镇守幽州和辽东，对抗鲜卑和公孙氏，正如我们的益州做乱一样，曹丕的后院也不是很安稳。我笑了，这下子，我和曹丕想对着掐都没办法了，手里最厉害的大将都去稳定后方了，今后两年，咱兄弟就悄悄的互相动软刀子吧。

转眼间，金秋已过，凉风送爽，田地里的庄稼都已收割干净，老天照应，今年又是一个大丰收，因为农屯土地种足五年，农屯之地便成个人所有，地方上安置的流民干劲也极足，流民的劳动积极性也高，加上翻车的使用，水利的整治，科学种植方法的普及，有效的促进了农业生产。关中、汉中、蜀中三处粮食产地的粮食都收了上来，亩产量已达到两汉时最高的年份。这使得季汉国库首次在养活百姓之外有了余粮，更给明年更大规模的屯田工作打下坚实的基础。

同时，第一批前往西域的商队部分归来，之所以说是部分归来是因为有好多商家发现西域的富庶之后便留下一些人员在当地设点，或者进一步向西延伸他们的行程。此次西行，商人的足迹便及龟兹、于寘、康居、乌孙、疏勒、月氏、鄯善、车师等西域大国，用丝绸陶瓷之属带回了大量的财产，商队中所有人都喜笑颜开，乐得合不拢嘴。长安城东市、西市一片繁华景象，多少年没见过的西域葡萄酒、大宛马、各种宝石、美玉重新出现在市场之上。当然，商业这一块的税收也开始大幅度增长。而更让人高兴的是，此次商队归来，同时带回了龟兹、于寘、康居、乌孙、疏勒、月氏、鄯善、车师、小宛诸国的朝贡使者，而更让人觉得奇怪的事，这些使者竟大都是王子、世子、年轻的将军等实权人物，问程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来的使者这样年轻化。

在历史上，这些国家也曾对曹魏朝贡，但此时由于季汉的兴起，隔断了他们与曹魏的联系，而我们的汉室正统，也更让他们相信我们。甚至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知道曹魏的存在。这种接待工作自然是从曹魏归来的孟达大显身手，孟达与邓芝都是季汉不可多得的外交人才，孟达的长处是为人风流倜傥，才学高妙（在历史上与父亲绝交都能写出一篇绝妙的文字出来-_-)，使人一见便生亲近之心，从地方一州太守简拔为九卿之职，不掌兵权的他开始还有些想法，私下里认为他是明升暗降，没有实权，可后来季汉发展到三十多个郡，而上庸作为前线，又屡屡受到攻击，却也对此职相当满意，他出使曹魏，曹丕虽然对季汉仇深如海，却肯于接待他，这不能不说是这一件很奇妙的事。而邓芝的心思细密，性格刚直，坚持原则却又不乏变通，虽不如孟达的诗文之妙，在大节之上却犹有过之，他善于站在对方的角度，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以此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故而容易得到出使国家的好感。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深得孙权的敬重。这两个人来应对西域属国的使节，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孟达问我，这些西域国家深知西汉、东汉的繁华，如今季汉的宫城远远无法与当年的长安和洛阳相比，会不会使这些使节生轻慢之心？我笑道：“给他们看宫殿做什么？季汉军校第一期军校生毕业，让他们观礼。”孟达恍然大悟。

当然，这些消息里也并不全是好的，商队负责人程畿先就给游楚和关平奏了一本，说游楚放荡不羁，轻于政事，而与西域诸国胡乱联络，胡乱指挥，惹得西域大国十分不满，又说关平乱杀无辜，拿商队性命开玩笑，以商队来引小宛将军进攻，然后被他伏击，直接导致小宛国换了国主。我心中暗笑，这等无法无天的作法，还真是游楚的作派，他在西域，其实也并不顺利，西域各国各有自己的心思，各有自己的算盘，百余年间自大惯了，哪肯轻易服人管辖？游楚在西域，并不以征伐为任，而是利用西域各国自己的矛盾，互相制约，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这次商队前往，所带货物极多，自然不免让人心生贪念。其实小宛国的事，倒真的是游楚的一个圈套，首先，小宛国的国主不太听话，其次，游楚想要找一只鸡来杀给猴子看，这两个原因，到是第二个占得份量大些，由此说起来，程畿这一本奏得也非无理，可是他不知道，若没有游楚关平的这一杀，只怕商队在西域绝对无法如现在这样畅行无阻。当下我表彰程畿的功劳，却把他的奏折留中不发。然后给游楚和关平每人加了一级俸禄。

中秋节时，我曾到诸大臣府上转了一圈，给臣子们赐了胙肉，并提前给先生送去最肥的一块。先生在益州，一身担着季汉一半的天下，身边又没什么得力的人手，比之历史上南征时的举国齐动相差不知凡已，也不知他会不会遇上什么困难。而以他的个性，无论遇上什么困难，他也会自己来处理。我到不怕他遇到无法处理的难道，我只怕他累倒了。

也就是在诸大臣府上行走时，发现了黄皓这小子又在搞鬼，由于他负责太液池，出产的鱼类除了供给内宫之外，他还把一部分免费送给一品以上大员府中。各部大臣不知道，以为是我关爱大臣，对我自然是感激无已。而他把另外一部分在城中出售，在他们的宣传中，在太液池鱼，是专供皇宫和一品大员的鱼。这样一来，城中有钱的富户，想沾沾官气，摆摆谱的小吏，哪个不想来买，哪怕多花点钱，也要对人说我吃过太液池的鱼啊。这些事本来是李严当笑话讲给我听的，但是做为我，却对黄皓的事总是分外的上心，过后细查了查，卖鱼得钱他不但没有贪，而且自己应得那一分也没有拿，除了给手下的红利，竟然全部上缴到了少府。他居然是个不爱钱的人？打死我也不信，但是，他到的确是个人才。

在关府拜见徐夫人时，在他府中意外的见到了两个河东人。河东是个出名将的地方，西汉时有大将军卫青、霍去病，当代有二叔和徐晃。

徐夫人给我见礼后说道：“这两个人是我家老爷的同乡，这位先生姓孟，名文，字惜墨，当年我家老爷见义勇为，打死人命，就是孟先生的先人帮着我家老爷逃走的。而这位先生姓卫，名风，字硫华，是孟先生的朋友。”

我含笑点头，看样子徐夫人是想为他们谋个官职，以报答当日之恩，只是这人姓卫，不知与河东卫氏有什么关系。当下问起，那人答道：“小人卫风，大公子卫宁是小人的族叔。只是小人这一支已颇为没落了。”

他说的卫宁便是卫氏这一代的阀主卫仲道，也就是蔡文姬的丈夫，现在住在蓝田。不过卫宁性情远淡，并不追求名利，所以他这个阀主只挂个名字，卫阀之事由其弟卫建主持。

孟文不好意思的道：“陛下，孟文本来想着参加季汉的大比，可惜小人来晚了，没有赶上，打算再读三年。原来也以为，搞学问的人，不论是儒是道，还是诸子百家，一是为了自己的信念，二是为了名扬天下。可是来到长安，方知在长安居住下来，能活得像个人样，大不容易。古人道，‘学而优则仕。’儒者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商不能算，兵不能阵，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有入仕为官这一条道。与卫风在一起，卫风随便带些什么东西，前去东市或者西市，回来后腰包也就鼓起来，每每此时，我总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多余之人，悔恨自己没有承我父亲之业。然而儒学又是我之所好……”

我挥了挥手：“好啦，遇到朕，也是你们的缘法，朕先让你们待诏公车，领点官俸，怎么使用，以后再说吧。”

孟文拜射：“臣多谢陛下！”

卫风却摇头道：“陛下，小人志不在于为官。”

“嗯？那你想要什么？”

卫风左右看了看，想要上前，自然被内侍拦住，强笑了一下，低声道：“小人想向陛下求一条商路，一条自季汉通向河东的商路。”

嗯？我定睛看他，不知他是否代表河东卫阀。河东之地，我想念已久，若不是因为国力尚不足已支撑大的阵仗，我早就挥师过河也说不定。想不到卫家居然会主动与我联系，点头笑了：“好，就凭你能进到这关府来的这片心思，此事朕同意。具体的事宜你找程畿商议。不过，河东眼下还是曹魏的天下，这条商路我们只能开一半啊。”

卫风大喜道：“另一半，卫家可以负责。”

我确定卫风的确是卫家的代表，他不在我眼前隐瞒，大约是不想因此而失去的我信任，而看徐夫人和孟文的样子，他们都不知道卫风的真实身份。而卫家肯于主动与我联系，大约他们这些地头蛇感觉到了季汉的实力，同时也是季汉商队的巨大利益对他们的吸引。

我笑道：“赵俨似乎对卫家不错吧。”

卫风道：“启奏陛下，话虽如此，但赵太守快要离任了，况且这一两年，河东百姓一日三惊，只怕季汉天军，不不不，是只盼着季汉天军，而曹魏京城那些人，却总要我卫家举族搬到洛阳或邺城去……河东是卫家的祖宗陵园所在，先祖长平烈候（卫青）乃大汉忠臣，我卫家亦一心向着汉室，自然不愿给伪朝卖命。”

我盘算着其间得失：“卫家派你前来，正如你所说，大约是因为你的身份与卫家阀主已有了一段距离，所以不会引人注意吧，既如此，你也先待诏公车，日后如何使用，由朕想好后再定，无论你的才华在学还是在商，在季汉，总有用你之处。”

卫风只得道：“谢陛下。”

我听他语气并不甚高兴，知他怕在季汉露了脸，在河东的家人不好自处，道：“你放心，卫家肯让你前来，自然会好好待你家人，你在季汉越受重视，卫家也越会优待他们，卫建若连你的家人都保护不了，他也白主持卫家了。”

马超这两年的身体不是怎么好。我原以为在历史上的英年早逝，是因为不被父亲重用，心情不好的关系，现下看来，倒是我错怪父亲了。大夫说，他是少年时打打杀杀，爬冰卧雪，过于拼命，不注意身体，再加上叠遭惨事，全家数次被害，父亲，兄弟，妻子，儿子全都惨死，身体里五劳七伤，早已伏下，一到岁数，种种病症全都找上门来，让这天大的英雄也无法抗得住。

进门坐好，马超在榻上施礼道：“陛下，有什么事，叫臣一声就行，何必又劳您大驾？”

我笑道：“除了你马爱卿，谁的住处，能让朕三番五次地光顾呢？身体好可些了？”

马超叹了口气，摇摇头：“马超这辈子算是完了。”

我笑道：“卿何出此言？你今年不过四十有九，比三将军和四将军小七岁，在季汉算是年轻的了，何必这样自苦自艾？”

马超只是摇头：“马超这一世，总是杀戳过多，才得此报。早在十几年前，马超就该死了，幸而老天照顾我，让我多活了几年，蒙先帝与陛下两世重用，收复雍凉，还于故乡，又受封为大将军，对得起祖上了。特别是这两年，新得了一个儿子……马超若有不测，还请陛下念在马超面上，多看顾他些个。”

马超在长安，另娶妻吴氏，生有一子，年方两岁，取名马复儿。我听马超说的伤感，不由落下泪来，点头道：“爱卿好好将养身体，万不至到那一步的，我让人算过，爱卿的寿数还长着呢。朕还想着让爱卿帮着横扫北疆呢，哪能轻易言死，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马超摇摇头：“鲜卑表面上虽强，但正如当日之羌乱，各部心思不齐，指挥纷乱，又互相攻击，败象已成。陛下北结匈奴，东连轲比能，又有姜维统兵，足够了。”

我道：“我若想让你平定西域呢？”

马超笑道：“陛下，西域有什么难定的，关平有乃父之风，平定西域何须他人帮手。”

我一心想找个事儿让他占住心，有心说西羌国，又怕他疑我认为马岱无能，当下道：“东平曹魏，又怎能少了爱卿的身影？”

马超一时无语，现出神往之色，终是叹了口气：“陛下，以季汉之国力，若想与曹魏争一日之长短，最少也要五年之后，那时马超只怕早已不在了。”

我知他说的乃是实情，暗自里长叹一声，却也不再说什么。

马超手中转动一小串佛珠，我知道那是普法送给他的。而前面他所说那番“杀戳过多，至有此报”的话，大约也是普法所常说的佛家因果之说。我虽不信，但看马超念得几声佛，眉间竟现平和安宁之色，一时又觉得他能看开一切，却未常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在种种纷乱里，季汉军校第一期就要结业了。我接到这个消息，还是决定亲自前往。毕竟这个军校是我一手创办的，它凝聚了我的心血和汗水，花了我大量的钱财，直到现在一提此事，少府孟光还会向着我瞪眼睛，嫌我花钱多了。而且这第一批学生中，有着大量季汉的中下层骨干的将佐，也有着特意简拨的各功臣子弟，虽然张苞和关兴等人中途分拨到了军中，但现在还有关索、赵广、张绍、张毣、黄邕、黄祟、李遗等一大批季汉功臣子弟，还有关凤、许灵儿这样的女将。虽然孔明不在，但是有着四位大将军为师，一年半的时间，这些人应该有一定的提高。

这时，长安城中忽然出了刺杀事件。

“陛下，西域商路开通，各国人士纷纷来长安，其中不少人是王子公孙，想来见识我季汉的繁华。此次出事的便是鄯善国王子。此国自来归服王化，是西域最亲近季汉的国家，此事之后，不知对西域之事有无影响。”李晟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摇头，“臣奉命前往，先封了馆驿，细细进行排查，问起当时情形，馆驿之中诸人言道，他与一些随从本来好好的喝酒聊天，聊着聊着，说起他的身份，旁边一个人站起来，说王子什么了不起，季汉满大街的人都比他高贵，这王子不服，两人就吵了起来，那人抬手一剑，就刺透了这王子的心窝。延尉大人与臣一起去的，他当时只用手捧着心窝，长声叹息，这下子可怎么得了，这下子可怎么得了。”

我想想糜芳的样子，想笑，却苦涩的笑不出。他活得越老，胆子越小，能力越差，怎么看也不象是个随着父亲从战场中滚杀出来的汉子，却又是我的舅父，让我该如何对待他？唉，实在不行，找个由头逼着他退休算了，别到时候出了大错弄得我不好收场。

“那刺客可还在？”

“回陛下，那刺客逃走了。当时禁卫军赶到，却没有追上他。”

“这么说，是一个高手所为了。”我的禁卫军，可不是先汉的那些少爷兵，他们都是百练雄师中选拔出来的，能从他们手中逃脱，本领当属不俗。“针对西域王子的刺杀，这肯定不是季汉人所为，你继续细查，若是人手不够，可以从军校或者大内抽调。我们的对手不是一个人，只怕是一个组织，一个可能由曹魏大臣暗中提调的组织。我相信你们兄弟的能力，我认为你们可以把这件事处理好。有什么困难或进展及时汇报，另外不要在西域诸国中造成太大的搔动。他们的饮食都由可靠的人负责，加强对馆驿的管理，杜绝一切生人入内。”

李晟点头去了。

我想了想，道：“传黄皓。”

不一会儿，黄皓来了，他低低的伏下身子，那一种温婉而嫌恭的声音说道：“陛下交小人的事，小人都办妥了，二十四名宫女，个个都是花容月貌，才华出众，这些人都是孤儿，是小人前几年从卖儿卖女的流民里挑选出来服侍皇后的，她们在宫中受了良好的教育，而且都一心向着季汉，不会有反叛之事发生。”

“把人带来给朕看。黄皓，你办事很得力啊。”

“为陛下解忧，是小人的职责。”

我带着黄皓引着这些宫女去见星彩。打算让星彩教导她们一段时间，这些西域王子贵族们来到长安，我打算送给他们一些宫女，借这些人，也可乘机在西域各国增加一些耳目，施加一些影响。当然为了她们不被人轻视，到了西域受人欺负，我还需给她们一些封赐，使他们有个合适的身份。

之后，我把廖立找来。先生去蜀中之前曾对我说，遇到困难之事，廖立会成为我的好帮手的。上次曹魏弄计，买通廖立的族人来构陷孔明，弄的季汉朝堂大乱，孔明、李严、廖立三人皆被卷入其中。那一次廖立是有苦说不出，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他受到了生平第一次严重打击，其后他一直无精打彩，仿佛原来的精气神都消磨尽了。不过，他这种人，只有消磨了他的棱角，方可大用。而此次正是一个机会。

我问廖立：“想不想报当初曹魏陷害你的一箭之仇。”

听了我的话，廖立眼中突然现出一道精光，抬头看我时，已多了几分期盼。

“这几日长安城中的情形，你大约也看出来了。长安这几日不平静，暗中有人捣乱。”

“是，臣看出来了。”

“很好，我希望你能帮我定下一计，把这些暗中的人引出来。从现在起，执金吾、廷尉府由你统领，知闻所的消息同时转发给你一份，这样的权力够么？”

“陛下托臣以重任，臣敢不尽心竭力。臣身为侍中，不敢夺九卿之权，只要他们配合我就可以。臣要连夜看知闻所关于曹魏的一切消息。”

“可以。”

……

从次日起，我开始亲自接见西域各国那些王子们，又便服前往与他们交流，说起季汉种种好处，鼓励他们留下来在长安定居，或者进行学习。大汉对各藩王和归降的各部，都要求他们送质子，以进行控制和管束。但眼下西域各国不是用武力征服的，所以我并没有要求他们送什么质子。但如果他们为繁华所迷，自愿留下，我还是很愿意的。而我作为季汉之主，对他们的关心让他们感动的无可无不可。自古以来，中央帝国并不在乎这些边远的小国的，哪怕他们的国主亲来，也不过获准见上一面，已是极大的荣幸，而似我这样亲自来访，实在是绝无仅有。当然，我同样也借此机会了解西域的地理民情，物产资源，想象如何使那里进一步变成内地，能否在今后的时间里建成州郡。一个稳定的西域，一条畅通的商路，是季汉兴迅速兴旺起来的重要支持力量。中断了近百年的商路，使西方对东方的需求达到疯狂的地步，在西域的西方，有着好多大国，有些并不比大汉小。在军队，官员无法抵达的地方，穿行着商人们的忙碌的足迹。只要这条商路畅通，季汉的东西绝不用发愁销路。以丝绸为主的商品流向西方，换回支持季汉作战的钱财和物资。这也是我宁可冒着得罪和失去关凤的危险，也要采取将计就计，而不是直承这是一场骗局，损失季汉颜面的原因。西域，对于眼下的季汉来说，其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西域乱了，它的危险更远胜于南方孟获的危害。孔明现在安定的是南方，而我现在可以说在朝堂上安定的是西方。然后，我腾出手来，将平定北方，之后我才可能专心对付东方的曹魏。

而这一段时间里，廖立在我身边悄悄布下了大网。

……

“陛下，由于时间较短，臣只能打入他们的外围组织。从一些蛛丝马迹看来，他们还打算进行一系列的暗杀。”

“一切交给你布置吧。”

“是。”

……

数日后，坊间一则关于我总在某小店吃小吃的谣言流言开去。这则消息有鼻子有眼睛的，而那家小店也在不经意间红了起来。

到了第七日傍晚，我的旧日曾坐过的一辆小车从东市出发，过玉带桥回返未央宫。

东市口兴汉酒楼之上，化过妆的廖立等人围坐在窗前一张桌上。酒楼是典型的木构楼阁式建筑，高达四层，呈方形，每层用斗拱承托腰檐，从这酒楼中望出去，可以清楚的看到未央宫大殿。由于长安城实行宵禁，所以酒楼主要营业时间是中午，晚上一般没有什么人，整个三层只有廖立一行。

“你猜，”廖立道，“他们会在哪里设伏？”

“我猜是玉带桥。”普法说道，“那桥南桥北皆是商户，这两年外地客户较多，管理也算不上严密，他们从那里下手之后，可以轻易摆脱。”

“我猜是未央宫前三百丈。”黑塞道。

“不可能。”普法摇头，“那里马上就进入御道，执金吾掌管之处，谁会在那种地方行凶？”

黑塞起身点燃一支香，插入香炉中，转身望着窗口：“不信，你就看着。”那是一支清心解忧的香。

普法没有发现，还在与黑塞斗口：“我当然不信，在那种地方行刺，便是我去做，也靠近不了銮驾。而且，如何逃走呢？”

玉带桥这个地方正因为容易被人设伏，却也防守紧密。而御街之北，马上进入金执吾主管之地，戒心会小一点，在这之前出手，几率会大一些。普法只算了上前冲杀，却忘记了暗杀的主要工具，弓弩。若是用弓弩对着銮驾乱射，成功率只怕还是很高的。只是，他们会藏在哪里呢？

此时，那銮驾果然平安过了玉带桥，又向前去。

普法大奇，站起身来，连呼怪异。过不多久，普法笑道：“黑塞，你所说的只怕还是不成，眼下銮驾已近御街，执金吾正在迎上，敌人想攻击只怕是不成了，除非……啊！什么，雷霆弩！”

楼中众人皆站起身来。雷霆弩是季汉军器的一种，其强大的穿透力可以在五十步的距离内轻易穿过任何甲胄。此时望去，銮驾竟被射透，车旁倒了四五个侍卫，李也受了伤，正在指挥进攻。那弩竟是从宫墙外一处破废的望楼中射出的，着实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廖立低声笑起来：“原来这暗道的出口在那里，这下子你们可跑不掉了！”

为了节约费用，长安城中旧宫旧墙我都没有拆毁，只是在原有基础上进行的修膳，当然早就注意了会不会有什么暗道秘径，会不会让敌人从外攻入。可是皇宫之外盘查就没有这样仔细了。没想到宫外望楼居然就有这等设施。

普法点头道：“看来，我们对长安城了解还是不深啊。不过，他们这次露了头，再想藏起来，可就难了。”

廖立道：“这次，绝走不了他们。”

此时，李暠带领的侍卫从埋伏处冲出来，与其兄汇合之后，向那刺客埋伏之地扑去。在他后面，是执金吾的队伍，手中还牵着巨犬。不论是我还是一般的大臣，都以为曹魏或是司马的人有着什么特殊的手段，能藏在这长安城中不被发现，却没想到，长安原是曹魏之地，如钟繇等人，经营长安数十年，自然有着一定根基。长安城入季汉之手不过五六年的时间，对暗道秘道了解不多，想要一举将之除尽却也为难。不过这一次他们露出头来，却再也逃不掉了。

廖立看看手中的杯子，忽然把茶泼在地上，高声唤小二添水。普法道：“大人，怎得不用我们自备的手？”此时楼梯声响，小二已提壶走了上来，给桌上续水。有了外人，几人便不再说话，廖立看那小二，笑道：“这是什么水啊？”

小二道：“回客官爷的话，这是渭河水。”

“渭河是不是连着黄河啊。”

“是啊。”小二被廖立问愣了。

“那么黄河往下游就是洛阳了吧，好象洛水也入黄河。不知道这渭河水会不会与洛河水有相近之处。”

小二笑道：“客官的话，小人不懂得。”

廖立拿起小二才添了水的茶杯，看了看，冷笑道：“来，看你小子勤快，这杯水赏给你了。”

小二面色一变：“客官，客官说笑了，您的水，小的怎么敢喝？”

廖立眯着眼睛：“不敢喝，你怎么敢让我们来喝？这水喝下去是让人死么？”

小二冷静道：“客官，你的话我听不懂。”

“不懂？你这客店的柴房里是不是有个洞？刚才你让人去钻那个洞了吧，干什么去了？是不是想取消行刺计划？可惜，那人才到柴房就被擒了，消息没送出去。”此时外面大街上一阵喧哗，羽林军、执金吾已将这个酒楼团团围住。廖立道：“眼见罗网重重，你的属下俱已被擒，你还想逃么？”

那小二猛得把水壶向廖立头上砸去，接着飞身向出廖立扑上，手中已持了一把快刀。

廖立是文人，以为小二听到此处，必会全身发抖，束手就擒了，哪知他竟然还要动手，吓得一缩头，其势已然避不开，眼见要被砸得头破血流。普法黑塞听廖立话语，早护在身边。黑塞护在廖立的身前。普法身形如风急转，起手一挥，那水壶在半空中已是转向，巨锤般带着劲风砸在小二，连壶带水二十余斤，有如流星锤一般，砸得小二扑得摔倒在地，滚开的水洒的满身，惨叫不迭。

廖立回复宁定，笑道：“这才当真是大获全胜，一网打尽，所有人押往廷尉大牢，我入宫向陛下汇报此事。”

其后几日，长安城中热闹非凡，每天只是抓人，审案。说起来这一案倒是长安城中近年来少有的大案，拔出萝卜带出泥，竟然涉及到四五个衙门，六七个大商户，二百余名案犯。最后攻击敌人巢穴时，竟遇到强大的抵抗，被大批高手阻击，逼得廖立用了烟熏之法，才将那些人捉拿归案。其中有一个人，居然和普法战成了平局，不过被八阵图困住，最后自尽而亡。

终于，廖立来向我汇报，此案基本上弄清了，此案是河内司马氏和钟氏共同所为。钟家的关系网络，司马氏的人员计划，那些高手竟是司马懿府中养的死士。此次前来主持的一个是钟会的堂兄钟绅，一个是司马氏的少年，俱已成擒。

我心中大喜，夸奖廖立一番，问道：“司马氏，是司马望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总是对阿望疑神疑鬼的。

“不，不是司马望。没有司马望出名，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叫司马昭。”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不到自己会有这般好运！司马昭啊，司马懿的儿子，晋朝开国皇帝司马炎的父亲，比我小三岁的天才少年，我平生最可怕的同龄人，他居然被我捉住了？“快，快带他来，朕要亲自审问他。”

廖立从没见我如此激动过，一时愕然，退下去了。

我却激动的从宝座上站起身来，来回走动。

司马昭被我擒了，司马昭被我擒了，看以后他还怎么封我为安乐公，我今天杀了他，司马炎连出世的机会都没有了，以后这三家归晋的历史，从今天起就改写了。

兴奋了一段时间，我渐渐平静下来。眼下司马氏还只是曹氏的臣子，他们想要夺位那是经历了曹丕、曹睿两世之后，才掌了实权，又经曹芳、曹髦、曹奂三世，才行废立之事。曹氏天下是由曹家父子一手打下来的，曹魏诸人都是曹家人马，眼下司马懿虽然也能在朝中弄些风雨，但还远远不及曹家的实力，一言以废，一言以兴，生杀予压，皆在曹丕一念之间。所以这个司马昭，更是远远差着份量。

我该杀他？还是放他走换些钱财？不不不，就凭他这个名字，我也不可能放他走，那么，扣下他么？

司马昭和钟绅两人被押了上来。钟绅二十六七岁，长得挺漂亮的，钟家本就是出美男子的家族。司马昭相比之下，却有着一股阴骘的气质。两人似乎都受过刑，钟绅走路都发抖，一上殿便跪在地上，连呼饶命。司马昭并不开口，居然敢上下打量我，然后规规矩矩的跪了。

我叫道：“钟绅。”

钟绅一激灵：“罪人在。”

“钟会现在几岁了？”

钟绅抬起头看我，自然想不到我会问这样的话，疑惑的抬头：“钟，钟会是谁？”

我见他不似做伪，心想，钟会是他堂弟，他不该不知道他的名字，难道钟会还没出生不成？那样的话，我们进攻曹魏时，岂不是少遇到一员大将。对于钟会的出生，我一直记不大清楚，似乎他是公元二二五年，也就是明年才出生，可是又恍惚记得他兄弟两个曾见过文帝曹丕，当时他哥哥全身是汗，而他却没有汗，文帝问他们怎么回事，哥哥答，颤颤惊惊，汗出如浆，弟弟答，颤颤惊惊，汗不敢出，一时传为神童。可是曹丕后年就要完了，难道他见得是个一岁大的孩子？不过此时我也无暇去想哪个是真哪个是伪，一笑转过头来，望向司马昭。

“司马昭。”

“在。”

“可曾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所擒么？”

司马昭一笑：“我偷偷从府中跑出来时，就想到过会有这一天了。”

“嗯？不是你家中人派你出来的？”

“小可学业未成，才能有限，寒家怎会派我出来行事。不过是我一时任性，偷跑出来，想立上一功，结果大事不成，反而连累了钟兄。不过我听说长安城中，季汉之主最是仁慈捉得俘虏从不杀害，所以才敢前来。”

“仁慈，你是听说我财迷，觉得自家有钱，就算犯到我手里，也可以赎回去吧？”

“陛下说笑了，怎么能说财迷，各取所需罢了。”

我被司马昭逗笑了：“说得不错。可惜这次你打算了算盘。旁人放得，司马氏，我可不会放走。”

“什么？”司马昭急了，“我家会出大价钱赎我的。”

呵呵，毕竟还年轻，不是日后那个让天下为之色变的一代枭雄，居然会这么幼稚的以为我还会卖掉他，莫说是钱，就是你老子搬座金山来，我也舍不得放你走。

“呵呵，钱？你也看到了，你认为季汉日后会缺钱么？”

“那陛下要什么？”

“我要你司马昭的忠心。”汗，说着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别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那怎么会是一颗忠心？

哪知司马昭昂然道：“我生是曹魏之人，死是曹魏之鬼，岂能降你这等乱臣贼子。你若不放你家少爷，我司马氏一族自然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我一时气结，挥手道：“拖下去，开导这个忠臣一百小板，让他清醒清醒。”

司马昭在堂下被打得噼啪做响，殿中钟绅已吓得面如土色，连声唤道：“陛下，小人愿降。”

我道：“你自己降，我还不见得要不要。好好劝劝司马昭，你们哥两个一起降，我还差不多可以考虑考虑。”

钟绅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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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五十一至六十章 军校风云

就在司马昭被擒的第三天晚上，廷尉府被劫，长安城动荡，满城都大叫司马昭逃了，进行搜捕追拿。

我气得拍案大怒，叫廖立来问罪。虽然早就知道司马家三千死士很有名，但是却没想到他们这么难缠。

廖立笑嘻嘻的前来，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问他怎么回事。

他却笑道：“没事儿，只不过是有几个小毛贼前来罢了，臣已用司马昭为饵，将他们通通擒拿。所谓司马昭逃走之说，不过是臣用的障眼法，长安城司马势力已被拔除。但由于司马昭是司马懿之子，臣怕司马氏不停的派人前来骚扰，所以传出此信。让他们在长安到洛阳的路上去访查吧。”

原来如此，我虽不太喜欢这些臣子们害我象傻瓜一样被骗，但他们临机处置，随机应变之时，我还是很明智的选择纵容和鼓励。因为世间的事不可能件件由我来掌控，我两只眼睛一个脑袋，肯定管不了太多的事。当下转怒为喜，又问司马昭眼下如何。廖立说他现在已全然没有原来的傲气，但是就是咬着牙不肯投降，不知是盼着司马家来救他，还是对曹魏当真忠心。廖立又问我，为这么一个小子，值得如此大费力气么？

我笑而不语。在我心中，收伏司马昭有四个答案可供选择：其一，司马昭是司马老鸟的儿子，而司马老鸟是天下一等一的兵法家和权谋大家，若他在曹魏执掌大权来对付我，我心难安，若是他儿子降了我，曹魏肯定会对老鸟再生疑虑，打压的他抬不起头来；其二，司马氏一族势力极大，无论是人力、财力还是物力，有如一棵巨树，盘根措节，上把持朝庭，下及于三教九流，乃是金城阎氏所绝不能相比的豪门，当年阎氏几个人就搞得我头晕脑涨，若对司马家打得太痛了，他们要拼命反扑，肯定会对我造成巨大影响，甚至可能影响我的大业；其三，因为知道司马代曹之事，我甚至曾想过联曹来对付司马，可是世事发展没有那么快，眼下曹氏的实力还远远不是小小的司马一族所能比的，所以我的首要目标是曹氏，虽然可以借曹氏来打压司马，不让司马掌权，来分化、来离间两家情感。但是，司马氏力量太小了，也就没意思了，我倒希望有机会可以把三国搞成四国，让曹氏和司马氏内乱，那样的话，我对付起他们来，要容易些；这其四么，嘿嘿，其四才是真正的重点，历史上他捉了我，现在我捉了他，不过一把瘾多没意思。什么？因私废公？我是皇帝耶，偶尔任性一把，不行么？

眼下季汉军校第一期结束，北疆之战将要开始了。我召集众臣，道：“眼下北疆局势颇有几分诡异，曹魏、我们、匈奴、羌人、鲜卑三部，大战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不知诸位有何感想。”

马超在一旁叹道，道：“臣这身体，时好时坏，怕是去不得北疆。若要大战，三将军、四将军任意一位掌总皆可，若是小战，姜维足已应付。军校这第一期毕业，大部分可以补充到北疆去。北疆眼下不缺兵马和钱粮，羌人、匈奴人，抢着到季汉来当兵，因为季汉的兵有保证，有钱嫌，若原来是奴隶，还可以改变下贱的身份。现下我们是为了不打破平衡，也为了节约粮草，恢复生产，在压制着兵源，若放开征兵，不用从关中调派，三月之内可得雄兵三万，横扫大漠足矣。不过北疆缺少中下层将领，军校这些学生派过去，可使北疆的战斗力提升一个档次。如果关中和汉中无战事的话，以我们的力量，吞并鲜卑一部的实力还是有的。”

三叔也点头：“臣原来还对休养生息和建这个军校有意见，现下看，俺老张是错了。这群小兔崽子们，经过训练，个个都嗷嗷叫，当年在长坂坡我要有这么支队伍，我还吓曹操做什么，直接冲上去将之拿下就是了。这两年季汉经济恢复也不错，旁得不说，又有酒可以喝了，不象在成都那么惨。”

我说道：“可我怎么听说军校里那些人叫你活阎王，说都快被您练死了。”

三叔大手一挥：“是哪个软蛋说的？”

“好多人都说啊，您让人在大太阳底下抡大锤砸木桩，每天五十根，看哪个不顺眼，上去就是一鞭子。还说您让咱那些公子们大冬天穿着单衣跑到六盘山，让人家待七天就给每人二两火食，公子们饿着肚子上山打野狼吃，结果有一个公子跑丢了，差点让狼叨了去。”

“不说他，不说他，说起来还是我当年带的兵的后代，吃了几口雪就闹肚子，人家行军把他丢了。他一个碰上了三头狼，丢人呀，居然对付三头野狼还用上了刀。”三叔摇头头叹息，好象还痛心嫉首的样子。

众人皆笑。

刘巴这时道：“陛下，北疆之战，臣不赞成。”

他这话一出，几个人都不由愕然。

刘巴只如不见，硬硬的说道：“北疆蛮荒贫苦之地，得之不足以欣喜，胜之不足以扬威，出兵得不偿失，若有小败，则更是引狼入室，年年防秋，耗费粮饷。当年我朝高皇帝以下，皆以和亲之策应之，后至武帝，以三世之积累，百万之军力，北进大漠，征讨不臣，耗尽钱粮，流尽血汗，亦未曾将大漠收于掌中。而今我季汉据地不过大汉三分之一，人口不过四分之一，若言北进，岂不是梦？”

还没等三叔反驳，李严已先开了口：“尚书令此言大谬。季汉眼下诚不如武帝之时，然鲜卑亦不是当年横扫天下之匈奴铁骑。我们年年防秋，不是因为我们对鲜卑人不够好，而是因为我们对他们不够狠。对于这种人，只有征服他们，才能使他们害怕，才能使他们归从。匈奴人如此，鲜卑人也如此。眼下鲜卑各部混战，南部匈奴归附，曹魏无力西顾，季汉粮草充足，虽打不起举国之战，但用鲜卑来练兵还是没错的。”

刘巴冷笑：“练兵？你知道这一练兵，要练掉季汉多少财富？损失多少粮草？又经伤及多少姓命？鲜卑不是灯草，不会吹起气就飘走，他们是个泥潭，看着没什么，不知深浅的陷进去就出不来。若是你说的那样好打，他们怎么能把匈奴人从大漠上逐出去？你不管钱，安知钱粮的重要？季汉才有些恢复，你就要打仗，若是丞相在此，必不会象你这样说这种没脑子的话。”

李严深知不及孔明，但却听不得旁人说自己不及孔明，登时一张面孔涨得通红。刘巴毫不客气的说话，不但刺了李严，更是把我连同几位大将军都扫了进去，因为我们几个全是主战派。我不由面色一沉。

我听着刘巴毫不客气的话，不由面色一沉，但随之又换了笑容。刘巴是一番好意，所言也不无道理，虽然在我看来未免过于小家子气，但多加一分小心总是没错的。我点头道：“尚书令打算如何？”

刘巴道：“北疆之事，不在于强兵勇将和攻城掠地，而在制衡。在步度根、轲比能、梁习、刘豹和我们五方之间，形成一个平衡，则我们可以用最少的兵力，达成最大的效果。节约出的力量，可以用在河东郡，以臣看，得河东一郡，强过得并州一州。得河东，则并州无法与曹魏联系，一击之下，断其根本，梁习本事再大，也无法再保持对轲比能的压力，到时我们收复并州易如翻掌。”

出兵河东？我一直没有想过这件事，我总觉得，这几天是大发展时期，而若攻河东，则曹魏必会举国来援，那样我们未必有能力来与之对攻。在我的想法里，这个功劳是要交给先生的。

四叔用手敲着桌子，良久说道：“若取了河东，梁习一败，并州便是步度根、轲比能、刘豹和姜维四股势力，北疆轲比能一家独大，再加上匈奴人，度度根，我汉人在北疆的实力便弱得多了，若他们互相有勾结，只怕那时北疆便真成了一个泥潭，陷进去出不来了。”

廖立道：“不错，取河东是一部妙棋，但现在用，为时尚早。而且，河东郡地理位置重要，南临洛阳，北控并州，危胁潼关，此为曹魏必争之地。虽然曹魏眼下军力大减，不一定会全力相拼，但诚如四将军所言，并州四家打得还不够热闹，我们需待其打得精疲立竭之时再动手。”

张飞道：“眼下想让他们打得热闹，哪有那么容易。这四方一个比一个知道保存实力。”

我看着地图，想了想，忽然道：“我们退出。”

“什么？”

众人齐愕。廖立忽鼓掌道：“好办法！眼下五方形成平衡，我们退出，那姜维调回来，这个平衡就打破了，旁人不说，梁习肯定会动手对付匈奴人。”

李严笑道：“匈奴人眼下自然惹不起梁习，因为真正南匈奴的精兵通将都被梁习征走了，梁习这个人，太厉害，并州北有鲜卑，中有匈奴，南有我们，当此危机重重，却总是处于攻势，一提他的名字，各异族都心情胆寒。而且此人治理州郡之能，天下少有（魏志载，习政治常为天下最），我在犍为施政，号为最佳，但我在并州，却必定比不过梁习。而且，梁习对付异族的办法，比季汉丝毫不差，刘豹这样的人才，若不是我们在背后支撑，他都不敢有任何的异动，可见梁习有多狠了。不过，现在有了我们，而我们拥有黄河以西的并州之地，匈奴人挡不住梁习的进攻，可以把黄河以东的几部迁往黄河以西，只要过了黄河，梁习就没办法了。那时，真正动手的，会是轲比能和梁习这两大势力。轲比能这两年在我们的支持下，实力有较大提高，步度根被他打得晕头转向的，若是他大举南下，梁习挡得住么？”

廖立道：“除了陛下或丞相亲征，这天下，没有人能在并州击败梁习。轲比能也不行。”

我知道在历史上，明年春天轲比能被梁习击的惨败，自然认同他们的话。因笑道：“别抬举朕。同样的军力条件下，梁习在并州是无敌的。所以，轲比能必败。步度根在这期间会如何？”

廖立道：“步度根自然会与梁习联手。轲比能大败后退，梁习必然进攻，虽不能说并州空虚，但河东与并州之间却会出现联络空当。此时我们抓住时机，攻击河东，则梁习来不及救援。这颗钉子一下，梁习也就孤掌难鸣了。”

大略议罢，开始讨论细节。如何来调动人马，如何来迷惑敌人，如何乘姜维回军的这段时间，把军校一期的毕业生加入部队，形成战力，如何利用河东卫家这条线，想办法提前对河东下手，把城防、驻军、粮草等信息搞过来。

随着随着天气的转冷，日子的临近，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军校生们开始准备迎接毕业的考试。题目比较难，旁得不说，单是从八阵图里打出来一项，就足够一般人直接晕倒了。

当我站在点将台上检视台下那一百余名军校生时，我感到三叔的话没有错，我从他们身上，我感到百战雄师特有的气势，他们，本来大部分就是从中下层部队中选出来深造的精英，从铁与血的拼杀中大浪滔沙般遴选出来的骄子，而其余人，大多是季汉各有名将领的子侄辈，经过一年半时间的打造，他们如同新发硎的利刃，显出锋利的光芒来。

明年，用他们来收复河东，看来还很值得期待呢。

而普法很开心的对我说，这里面有他几个师弟。我问他是哪些人？其间不会有阎氏的后人吧，普法笑道说当然没有，不但没有，而且这几个人与陛下还颇有渊源。

我疑惑的看着他：“什么人能与我有什么渊源？”

普法其后竟真的把五个十三四岁的年轻人带了来。那些人向我倒头便拜，个个泪流满面，目现真挚之情。我见他们这情怀不似作伪，却只是疑惑，说什么也想不起自己会认识这几个人。普法道：“陛下怎得忘了，当日八月中秋，在金城祭台之上，为了几个小奴隶，陛下以刀割手……”

“这是那几个小奴？”我当然记得，当时会盟，按羌人自古的规矩，杀牲祀神，以血来供奉四岳神，我拦了一下，结果众人皆说我没有诚意，当下我说无论羌汉，皆是我的手足兄弟，若四岳神怪罪，我愿以身相替，以刀割手，流下鲜血，救下了他们，也赢得了西羌各部的好感。想不到这几个孩子，都长得这么大了。我点头道：“好啊，你们都长高了，长大了。能从军校毕业，说明了你们的实力，好好干，给朕争口气，别让人看轻了。奴隶怎么了，当年大将军卫青一样是奴隶出身，照样扶佐武帝横扫天下，立下不世之功。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普法笑道：“他们没有名字，只有师傅给他们起的法号。师傅说，他们的性命是陛下给的，名字也该由陛下来起。”

我点头道：“法号是什么？”

普法答：“他们五人，我师尊以五行为别，皆呼之为报恩。”

“金报恩、木报恩、水报恩、火报恩、土报恩？这些名字，好生怪异。若要报恩，不用总挂在嘴上，也不必报答朕一人。这样好了，既是朕的血脉救的你们，朕便赐你们姓刘，便还以这五行为名吧，金儿、木儿、水儿、火儿、土儿，都算是朕家养的臣子，好好干，有了功劳，朕再进行封赏。”

几个年轻人都跪谢。

我又勉励他们，好好练武，争取追上他们的师兄。几人认真的点头。普法便笑。我也知道，一般人想要追上普法的本领，只怕还差得远。旁得不说，普法虽有交手三招就自己评定胜负的习惯，但他还真没有被谁当真打趴下过。

我在这个期间，等回了姜维、张苞、关兴和庞会。我有一种感觉，每次见到姜维，都觉得他又成熟了一些，眼下他的气度，已经很有四叔的风范了，沉稳，持重，不动声色，偶一凝眸又现峥嵘。相比之下，张苞、关兴和庞会都差不少，还是活泼少年一般，各个逞强，互不服输。

让三小下去，我留姜维说起北疆之事，姜维道：“今冬明春，北疆必有一场大战。这几年，中部鲜卑轲比能的势力发展较快，他早有心并吞三部，建立当年擅石槐的基业，然后南下中原，饮马黄河，眼下一个梁习，一个田豫是他的眼中之钉，前年，轲比能与东部鲜卑大人素利及步度根三部争斗，互相攻击。田豫充好人，做了和事佬，今年，轲比能再击素利，田豫帅轻骑进逼轲比能的后队，轲比能使别部小帅琐奴回击，被田豫打败，轲比能由此痛恨田豫，痛恨曹魏。眼下司马懿前往幽州，与田豫联成一线，其势已不可攻，轲比能若要报仇，只有并州这一路。”

我点点头，自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把壶递给姜维，让他自己倒。在谈论国家大事的时候，我一向不喜欢太监们守在身旁的。姜维在我面前并不拘束，自倒了一杯，品了一口，说道：“涩，和北疆的水一样涩。”

我倒是越来越喜欢这茶水的苦涩滋味，淡淡的，需细品才知其中真谛，便如生活。

“我知道你在北疆交了不少朋友，暗中的实力远远大于表面的军队，我想问问你，若给你三万部队，击败轲比能要多长时间？”

姜维摇摇头：“陛下小看了轲比能，三万部队，臣无击败轲比能把握。”

“没把握？”我不由吃惊，这段日子以来，几乎所有人都在说引一支军马横行大漠，可这个北疆回来的将军却说没把握。

“那么，击败步度根呢？”

“击败步度根，若没有轲比能做梗，臣只要一万部队，半年时间就可以了。”

“你的意思是说，轲比能的实力已远远强于步度根了？”

“不错，此人用兵如神，凶险狠绝，纵横大漠，渐成王霸之势。曹魏护乌丸校尉田豫那是什么人？先帝当年都以之为奇才，珍之重之，先帝为豫州牧时，田豫因母而离去，先帝涕泣与别，说：‘恨不与君共成大事也。’田豫之才，非止州郡，而只当一个护乌丸校尉，故是曹魏用人不当，也正是因为无人可以代替他。这样一个奇才，多年与轲比能交锋，却几乎没有占到上风，可见轲比能的本事。”

我点头。田豫，如陈群和徐庶一样，是父亲早年得到而又不幸失去的杰出人才，我必想个办法，把这些人才重新弄回来。

“那么，轲比能若是南下并州，他与梁习胜负如何？”

姜维肯定的道：“梁习必胜。”

“嗯？你说轲比能这样厉害，怎又还说梁习必胜呢？”

姜维一笑：“没有人能在并州击败梁习，轲比能也不行。”

看来，梁习这个人，还真是挺让人佩服的，骄傲的姜维，都这样称赞他，可见他的本事。我真想把他弄到手啊。

“那么，轲比能与梁习交战之时，我们取河东可行么？”

姜维一愣，忽的站起来，在殿中来走起了几步。我知他这个思考着走动的习惯，而他这个习惯还是早年和我学来的，也不会以为他君前失仪什么的。过了半晌，姜维道：“陛下，臣只能说两句话，其一、取河东不是问题；其二、取河东，臣以为时机不到。”

十一月二十日，季汉军校第一期结业，大校场首次掀开了神秘的面纱，对外敞开了它的胸怀，开始接待军校生之外的人。不过，诸如火药、连弩、八阵图等训练场地还是严格保密，不让外人探察到半点内幕。

到处是彩旗，到处是人流，季汉军校首期结业典礼举行。从观礼台上往下看去，只觉人山人海一般。十二声号炮响起，我在十余丈高的观礼台上缓缓站起身来。无论是各国使节，还是文武大臣，亦或是军校生，百姓，全都俯下身去，山呼万岁。

这一刻，我感到自己轻飘飘的，不知为什么，我开始有种满足，有种骄傲，我觉得自己可以操控一切，可以主掌一切。想想吧，匈奴人的单于，西域人十几国的王子齐聚于长安，他们汇聚在我的四周，向我行礼，认同我为天下之主。这是一种多么令人陶醉的感觉。

我平定了一下心神，把平和的声音远远的送了开去：“各国使节，王子，匈奴单于殿下，诸位臣工，今日是我季汉大喜之日，季汉军校首期军校生毕业。朕宣布，大典开始！”

我把双手高高的举了起来，我的话音未停，巨大的轰鸣声在我身后的远方响起，整个校场都为之一抖。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巨响惊住，我不动声色，挺立原地，迎着各国使节呆愣愣的崇拜的目光。

那是先生发明的五雷炮炸响了，虽然这五雷炮并没有多少实战的作用，但其人却是世间所少，比之天雷亦毫不逊色，足已让人为之惊叹。随着这声巨响，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响起，一百名军校生从台后纵马冲了出来。他们个个身着鱼鳞玄甲，外披红袍，手中端着长长的雄戟（见注1），臂上绑着环首长刀，大腿上挂着拍髀（见注2），马身上挂着弩机和箭壶，排着锥形之阵鱼贯而出。当先一人乃是张苞，关兴和庞会紧随其后。一百名骑兵，都骑得高大的凉州马，排着整齐的阵列，以完全相同的马步缓缓前行，踏得四周一片起落的雷声。这种整齐的马步，比冲锋的难度更大，它对战马的灵敏和战士的驭术要求极高，若不是经过长时间的训练，绝对无法达到这种水平。

姜维作为四叔的弟子，代替四叔在现场进行指挥，他高举着一面蓝色的旗子，轻轻一挥，一百名军校生一齐勒马，向观礼台上致敬，一百匹凉州马抬起高高抬起前蹄，发出长长的嘶鸣。这些马，都是我的钱呐，孟光因为我把钱投在军校，不满了我这么久，终于见成果了。我望了一眼少府孟光，孟光却不说话。而他旁边有几位西域王子看出了妙处，点头赞许，却也有几人微微摇头，似乎看不起这种舞步式的表演。但紧接着，战鼓声响了。战鼓就在姜维的身后，随着他令旗摆动，司鼓吏击响了巨鼓。咚咚的鼓声让人热血为之激涌，台下军校生们齐吼一声杀！挥戟向前冲去。刹那间，表演的马队形成一股无可阻挡的铁流，一百人齐声的怒吼着，一百杆铁戟齐齐的挥动着，似乎场中出现一头张牙舞爪的火龙，翻云滚雾而来。在马队之前早已摆放好的木桩皆被挑飞。

姜维大喝：“换刀。”

一百刀铁戟同时丢下，环首长刀扬起一片夺目的银光，一百个假人头颅飞起。

姜维再次大喝：“用弩！”

军校生收刀执弩，一排排纵马向前，扣机而返，从两旁退开，眨眼间，校场上空飞过一阵又一阵密集的箭雨，各自飞向自己的目标－－那是一块黑色装在车上的数寸厚的木板，雪白的尾羽，一波波钉在板上，最后整整齐齐在木板上拼成四个大字：“季汉万年！”

早有士兵拉着那车在场中展示，满场欢声雷动，人们高叫着：“季汉万年！季汉万年！”

我看那些使节和王子们，已经有好多人面色开始改变了。这些军校生组成的队伍，其实战能力早已超过一般意义上的部队。

我在侍卫的护卫下，与张飞，赵云，于禁三位大将军延台而下，来到军校生们中间，他们一齐跳下马，排成整齐的队伍，站在我的身前，个个挺胸收腹，眸子亮晶晶的，闪着光芒。

“好啊，傲啊。”这个声音在我心里回想着。既使见惯了优秀部队的我，也不禁在这支部队面前心动了，神摇了。

张苞首先上前施礼。他从城门校尉被我贬下去，在军校待了一段时间又到了北疆，在北疆颇立功劳。虽然他学得并不是太多，但他的本领和他的身份，使他仍然是这一百名军校生的领袖人物。

我把向征着季汉军校的特有绶带簪缨插在他盔头上，低声着：“朕把校尉之职还给你了。”

张苞伏身大声道：“谢陛下！”震得我耳朵嗡嗡直响。

接着我给关兴、庞会等前十名一一插上红色的簪缨，而张飞等人也开始为其他人插上簪缨。马超因为身体的原因，并没有出席。

一百名军校生向我再次施礼。接着是张飞大声吼道：“从今天起，你们就从季汉军校毕业了。从今天起，你们便成了季汉真正的战士。你们的使命是什么？告诉我！”

军校生们大吼：“保家！卫国！杀敌！”

张飞吼道：“不错！你们，是季汉的刀，是季汉的盾，为了季汉的强盛，你们要用你们的血，去铸季汉明日的辉煌！”

“以我心，护我家！以我血，护我国！以我魂，护我民！”

场中一片沸腾。新加入军校的新生们和无缘加入军校的普通士兵和百姓们用尊敬和羡慕的目光望着这些军中骄子，也随着一起大吼起来。

至此，军校毕业典礼算是结束，季汉军校从这一天开始，真正成为与太学、国子监相当的机构，成为百姓进入士族的重要途径。从这一天起，季汉开始源源不断的向军中输送新鲜血液，使季汉的军力真正成为三国之首。而通过今天的展示，各国也才真正明白季汉的强大，不再敢报以怀疑的态度。

其后，是一个小小的比武。我提出，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最终胜利，就可以得到校尉的职位。这一下子，无论是季汉军校的军校生，还是各国的使节，王子，都精神了起来，校尉，那是两千石的职位，相当于太守，这等大奖，岂是轻易得到的。就算只是个名头，也令众人红了眼睛。

擂台比武已经开始了。

张苞头一个上了摆台。他大笑道：“看谁能是我的对手！”三叔亲授，家传武艺，在年轻一代中号称第一的勇将，果然有着不凡的实力，他一股劲打败了十一个对手，其中包括五个西域王子，对军校生还客气点，对西域王子竟都是一招击飞，看得我目光乱闪。

这时庞会上场了，这两人都是巨力之士，叫起力来，整个擂台都开始发抖，众军齐声呐喊，赛场气氛到达高潮。

庞会与张苞交手数十回合，打得烈风飞扬。四下里一片叫好之声。

十几个西域王子至此已是面如土色，摇头叹惜，再没有上台的信心。

张苞毕竟连战十余场，气力已衰，渐处下风，连连后退。庞会道：“你累了，我不想占你便宜，去休息休息再来。”

张苞哪肯低头，喝道：“谁累了！”猛虎般又扑上去。两人都是年青人，交后多时，不由动了真怒，庞会有如乌龙探爪，突然一拳砸在张苞肩上，张苞后退几步，一下红了眼睛，暴跳如雷，疯狂般和身扑上。

我在观礼台上见势不妙，道：“分开他们。”可是这两头猛虎，一般人只怕分不开。

可是话才说完，突然一个白衣人飞身上擂，长剑一抖，张苞与庞会齐退，同声喝道：“什么人？”

那人一笑：“两位将军，再斗下去，只怕会两败俱伤。”

竟是李昴。李昴，字汉隆，本是李陵之后，我与他在渭南曾有数面之缘，那时我就起了爱才之心，想要结纳于他。去年在大漠之上，若不是他施以援手，包括邓芝、姜维、王难在内的季汉使团非遇受巨大的损失不可。

张苞不知李昴的真实身份，被突然分开，心下恼怒，当下怒骂：“匈奴人也想来凑热闹么？”

李昴微微而笑：“我只是要分开你们罢了。”

张苞喝道：“异族滚远些！”一拳击去，打算一拳把李昴打下擂去。李昴收剑回拳，呯的一声，两人俱各后退。庞会在一旁给张苞喝彩：“把这胡人打下去，别给咱军校生丢了脸！”

我暗中生气，这两个人有些口不择言，在座各国使节极多，匈奴单于刘豹亲自在座，居然还这样胡人长，匈奴人短的，着实失礼。

李昴面色一寒，双眸突似含了一层严霜，右手连挥，刹那间搞得张苞晕头转向，大叫：“怪事，怪事！”观礼台上李晟兄弟已是痴了：“这分明是我李家家传套路，我们却怎么从来没见过？难道李陵一系另有所隐？”

庞会奇道：“张兄，要不要我帮手，这人厉害。”

张苞道：“再厉害，不过是个胡虏罢了。”

“胡虏？”李昴双目皆赤，长叹道：“流沙三万里，风雪梦长安。堪怜北海月，还似汉宫圆！”

刹那间，台上似乎升起一轮明月，月明千里照流沙，有人身处苦寒之间，回首天涯，难见故国，唯一声长叹，挥刀独舞，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思归无路，却忘不了还是大汉的血脉。

刹那间，李昴的拳势变化无端，悲悲凉凉，恍恍忽忽，正中张苞胸口。张苞一个跟头摔倒，口中咯血，再也爬不起来。

谁也没有料到李昴本领竟如此高强，一时间，台上台下，尽皆失色。姜维望着台上的李昴，对我道：“陛下，我与他本领相仿佛，但今天，只怕谁也不是他的对手了。”我正体会着李昴话中的凄凉之意，听姜维这样说，奇道：“他有这样厉害么？”

姜维心感李昴的救命之恩，有心为他说话，道：“李家在匈奴，虽然多年未曾真个出力，但李昴显然已得昔日飞将军之精髓，本领之高，又岂是一个厉害了得。”

我摇头道：“飞将军李广怕是没有这股透入骨髓的抑郁之气，这是数百年望乡而不得的悲恨愤懑之气。张苞阅历简单，一股牛犊之气，怎能抵挡。若是他再经历些世事，或许可以明白。不过伯约以千军万马中铸就的大将之心，当能不受其惑。”

姜维摇头道：“我也不一定能行的。”

普法上头，皱眉道：“陛下，我想起一个人。”

我回头看他：“什么人？”

“有塞外神龙之称的侠客韩龙。”

我看看普法，再看台上的李昴，沉吟片刻，说道：“此人不会是什么韩龙，他的真实身份必是李昴无疑。”

普法道：“我是说，韩龙只是他的化身。”

我听此语，再度望向台上：“李昴李汉隆，汉隆－－韩龙－－”真的是一个人么？我望向台上的目光突然热切起来。

对于韩龙，我知道的比李昴还要多。我眼前突然闪道一幕场景。

塞外胡天，雪封冰裹，风吹营帐，呜呜作响。千军万马之中，刀山剑林之内，一个人挺剑傲然而立。在他身前，“轲”字帅旗迎风激荡，发出萧瑟之声。

他以手横剑，轻轻一弹，长剑倏弯陡直，发出一声龙吟。

“轲帅，汉人韩龙，奉命来取君之首级。”

……

这件事，发生在十一年后，魏幽州刺史王雄使勇士韩龙刺轲比能于漠北。轲比能一死，鲜卑各部种落离散，互相侵伐，强者远遁，弱者请服，边陲遂安……

一人一剑，而定大漠之局，此事自古少有……

难道果真是他？

李昴击倒张苞，冷冷说道：“胡人汉人，当真那么重要么？我是汉人血统，却在胡地长大，非汉非胡，亦汉亦胡，看不起胡虏的，只管上来！”

满场俱寂，突然间便暴出雷鸣般的呐喊：“把他打下去！”年轻的军校们生怎会受如此之激。

庞会更是直接跳过张苞，向李昴攻去。李昴并不多言，随意挥洒，勇冠三军的庞会竟攻不入他的圈子。

刘豹在一旁，也不知是真急还是假急，搓手道：“陛下，我让他下来吧，犯了众怒，这怎么得了？”

我笑道：“这有什么。汉人胡人，还不都是一样的人，”

话才说完，庞会也被打下擂来。李昴站在擂台之上，仰天长啸，长发飘飘，竟透出一股子无法形容的孤绝与狂傲来。随着他的啸声，他的背景也似乎变成了黄沙大漠，马群和野狼的呼嚎。

我忽然想，这个在大漠生长了数百年的李氏家族，已经把汉人的血和匈奴人的血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的家族，经历了忠诚与背叛，光荣与失落，当他们的后人重新占在季汉的土地上，成为一个万人瞩目的英雄时，或许他比姜维，比任何一个人都更适合去统领大军，征服大漠。如果我给他以信任，让他完成他祖上的心愿，让李家与大汉的恩怨在这一世得到化解，还有什么比这更吸引人的呢？

这时，关凤突然上台。众人毕惊，台下众人既吃惊于她的容貌，更惊叹她的勇气。关凤并没有出手，她轻轻柔柔道：“我相信你是汉人。”

李昴愣住了。

关凤缓缓靠近李昴，用极低的声音道：“我相信你是汉人。不过，今天是季汉军校结业，我一定要把你打下去。”突然之间，她的攻势有如电闪，两拳一脚，皆中李昴前胸，李昴一个跟头翻下擂去。

谁都没有想到，季汉军校最终一战，居然是关凤力克群雄，夺得魁首。我既好气又好笑，封关凤为校尉之职，不过并未挂实职。对于李昴，我更是按他在匈奴的地位，亲口封他为铁骑王。而刘豹，是匈奴的左贤王。

三叔待众人散后对军校生们大骂：“练了半天，没有人家不练的厉害，你们算什么军校生？丢老子的脸！”

包括张苞、关兴和庞德在内，所有人都被勒令劈木桩，他们的精力在坚硬的木桩之上随着木屑迸溅。

张苞在台上受了伤，数万次的劈斩，使他口角渍出细细一道血线，但他咬牙不弃。

自以为天之骄子的他们，还未出马，便尝到了痛苦的味道。

而痛苦，是成长的根源。

当然，真正的高手都知道，如李昴这样的本领，绝不是一两年的特训可以练出来的，一个真正的杀手，只能出现在战场上。

我没有想到的是，李昴“败给”关凤（其实，以李昴的本领，是可以避开的，他是听关凤说起这天的意义，故意让给关凤的），心中对关凤充满好感，居然要我帮他向关凤提亲。我视关凤为妹，虽也喜欢李昴，但还是对他说，关凤眼下打算沙场建功，还没有成亲的打算。过两年再说

李昴这次上台，是匈奴对我的诚意，更是李昴自己对我的诚意，因为我的奖励是校尉之职，李昴在匈奴，所统兵马远在一个校尉之上。他这样做，只是在万人面前，表示了他要归汉。但他是一个骄傲的人，归汉居然也搞出这样大的风光来。

我单独在宣室中召见李昴。灯光下，他长发飘飘，眉清目秀，看起竟有一股子书卷气，不象出身在武将世家，更不象是有着匈奴人的血统。他的头发没有象汉人的那挽起来，也不象鲜卑或匈奴人那样髦头，只是散乱的披着。论起风姿，我见过的年轻人里，除了曹肇和王濬，没有他人可比，论起武功，更是绝顶的一个高手。说起来，这段时间里，我发现了无数的人才，但得到李昴，是我最高兴的一件事。要知道，他就是历史上那样以一已之力改变整个北疆进程的“韩龙”。

李昴见我不说话，略一沉吟，唤道：“陛下。”

我一愣反应过来，缓缓唤他字道：“汉隆，朕当日曾着人对你说，当年是大汉负你家，而非你家负大汉。今天，朕想当面对你再说这句话。不用惊疑，这话朕早就想对你说，孝武皇帝虽与朕并非出自一支，但皆为景帝之后，朕的祖上中山靖王与武帝一奶同胞，所以，先辈的对与错，朕不敢评论。朕常想，若李将军，遇高皇帝，龙虎风云际会，不知会是什么样子。因凤儿招亲，你与朕能单独相见，也是缘份。若是他时，朕不会有机会和你说这么多话，朕现在想问你，你可愿永远做一个匈奴人？你可想与朕一起，弥补祖先的遗憾？”

李昴泪水横流：“陛下，臣愿，臣早就愿意。臣一族，在大汉被视为匈奴人，在匈奴被视为汉人，汉人骂我们是叛徒，没有气节，匈奴人认为我们心怀异心，时时防范。若不是我族在匈奴封王占地，精兵勇将强悍无比，早就被人吞掉了。陛下，这身处异乡的滋味，不好受啊！”

他伏在地上，哭得象一个孩子。

我扶他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道：“李汉隆，初次相见，朕很高兴见到你，朕代表季汉，欢迎你回家。”

他一愣，再次跪倒：“臣李昴愿追随陛下，至死不离！”

“汉隆，起来起来。既然是一家人，咱们就说些知心话。你久在匈奴，你说，匈奴人与我们汉人可是一条心么？”

“回陛下。若是此前您垂问的话，臣必然会说，匈奴人眼下归附大汉，已无他想，自然不会有二心。但是现在，臣只能回答，臣不知道。”

“不知道？”我故作惊讶，却满意他的答案。

“不错，臣不知道。臣若说匈奴人有异心，但眼下匈奴人归附大汉，出兵北上东征，立下汗马功劳，臣有此言，不仅对不起匈奴，更加有损于季汉。但若臣说匈奴人与季汉一心，那却又是慌话而已。有一个比喻，臣不知当否，匈奴如鹰，饥则为用，饱则扬去。”

我笑道：“这是曹操说吕布的话。”

“正是，吕布亦是出自并州，其人天生带着匈奴的野性，见吕布，便如见匈奴。这些年，三国大乱，无论是匈奴人，还是鲜卑人，都较快发展。眼下为季汉和曹魏两强进逼，他们又互相争斗，所以一直没有形成太大的危胁。但是若有一日，鲜卑或匈奴腾出手来，而三国再乱，铁骑南下，则神州故地，不复为中原所有也。”

我笑道：“你离中原日久，只怕是对中原实力已不了解，眼下无论是季汉还是曹魏，任意一国实力，都不是鲜卑和匈奴所能抵挡的。”

李昴道：“臣的确不知季汉与曹魏真实实力，臣毕竟离国已久，好多内情是臣不了解的，比如陛下今日用所五雷神炮，声如霹雳，动人心魂，更有诸葛神弩，渭南大战时诸葛丞相所用地雷，皆是如此。臣知道，自古以来，中原的奇技淫巧之技，便远不是北地胡人所能比拟的。而且这些年，仅是并州梁习一人，便使匈奴苦不堪言，但是陛下不要忘了，梁习对付匈奴人的军队，可是更加精锐的匈奴铁骑啊！胡人的长处是人人能战，个个善骑，行动如风，凶残狠绝，不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集中优势兵力进攻汉人一支部队。而汉人呢，却总是生视一城一地的得失，各守其土，各负其责，所以汉人的土地是胡人的数倍，人口是他们的数十倍，却总也无法征服胡人。”

我一时愣住，想了想，笑道：“如你所言，对付胡人该当如何？”

李昴道：“对付胡人，只有三个办法，最简单的办法是，把胡人全部杀光。”

我听着这句话，不由在心底里打了个突，哪怕是在我最疯狂的念头里，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想法。种族灭绝啊，长象俊美简直可以和温如处子的曹肇相比的李昴，居然会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

“当然，其实这也是很难的，因为你做不到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而且杀到最后，往往你手下的士兵都会和你一起陷入疯狂。而疯狂的人，最终会自己走向灭亡，陛下要做开国的君主，不该用这个办法；其二是以胡制胡，给胡人陪养对手，让他们自相拼杀，互相争战。草原就那么大，人就能养那么多，人口多了，养不下了，他们自然要南下夺取膏腴之地，但若他们自己内耗，保存在一定数量上，他们自己杀得差不多了，自然没力量南下；”

我点点头：“那其三呢？”

“其三就费时费力了，那就是花大力气，用刀剑来教导他们，用观念来改造他们，让他们从思想上认同大汉，从生活上服从大汉，这样，胡地就能变成汉地，胡人就能变成汉人。此计耗时过长，非一世所能做到。以上三策，不知陛下愿用哪一策？”

我不假思索的道：“三策皆用。能收服的收服，能教化的教化，能拉拢的拉拢，能利用的利用，能制衡的治衡，所有办法都解决不了的，杀。”

李昴拱手道：“陛下高见。”

我笑道：“对朕的考试算结束了么？”

李昴脸一红：“臣怎敢？”

我道：“这没什么，其实你所说的，对朕也有不少启发。既然你对朕剖心置腹，朕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消息。这个消息是朕才收到的。梁习出兵了。”

李昴一愣，当即站起，然后又复坐下：“陛下，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梁习出的兵，眼下已开始越过长城进攻武城和骆县，进逼美稷。”

“这是一场大战啊。”李昴喃喃说道，“轲比能，步度根，梁习与匈奴，都在准备着打仗，眼下季汉撤回姜校尉，北方的平衡已经打破。不过，陛下要臣怎么做？”

“你觉得该当如何？”

李昴想了想：“曹公将匈奴分为五部，各设部帅直接管理，皆为屠各部王族世子任职，眼下刘豹这个单于是个空架子，只有三部还能听他的，他自己一部，他的叔叔有一部，而我实际掌握着一部。眼下我的人马部族皆在黄河之西的上郡。所以，梁习要攻打刘豹，也伤不到我，我过两天再通知他吧。他打伤了，自然会更加依赖我们季汉。”

我心中暗笑，李昴看来是半点也不为刘豹打算，这样也好，对李昴有利，对季汉有利，虽然似乎对不起刘豹，但李昴是刘豹的表弟（两家世代联姻的缘故，李昴的母亲是刘豹的姑母），他都不在乎，我又在乎什么呢？

十一月二十五日，刘豹得到梁习进攻的消息，他立即与李昴一起回归自己的领地。我对他说：“眼下梁习势大，而我正在整军，但是为了两家的友好，我会派大将来帮你。不过在初期，我们的力量若要顾及全部战场只怕是不可能的。为了毕免不必要的伤亡，我觉得你最好把你的部族退往黄河西岸，把黄河之东的战场交给梁习与轲比能，到时，我可以让何九曲封住黄河，阻住梁习西下之路。”

刘豹苦着脸：“黄河西岸哪里容得下我的部族？”

我笑着往北方指了指。

只要他退到河西，就必要向北进攻步度根，占领五原和朔方地区，才能保证他的生存。这样一来，以黄河为界，在黄河之西，将是我们与匈奴人一起进攻步度根，在黄河之东，是梁习与轲比能对战。当然，我会与匈奴一起出兵的，捡捡便宜，占占好处，我手下有些人是很在行的，比如魏延。而魏延的名声太大，他在河西，河东肯定提心吊胆，他的离开，会使梁习放心的北进，也不能不北进。

黄河出了凉州，自雍州的北地郡向北转，入朔方郡后向东，穿五原郡、云中郡向南，过定襄郡、西河郡、从司州的河东郡和冯翊郡之间穿过，在潼关东行。北方寒苦，这条黄河养育着无数的人，在这个几字形大转弯里，珍珠般洒落着一个又一个的城市－－临戎、沃野、广牧、朔方、西安阳、成宜、九原、临沃……这所有的郡县，本都是大汉故有的领土。但是自大汉衰弱战乱以来，却一个个都失去了，北方四郡，朔方郡、五原郡、云中郡、定襄郡全部被鲜卑战领，雁门郡、太原郡也时时被鲜卑所搔扰，百姓不堪其苦，或死走逃亡，或改姓更族。雁门、太原本来是步度根的势力范围，但是近年轲比能越来越强，步度根已被推回原来四郡势力范围。梁习复任并州刺史之后，整军备马，频繁出击，不但太原郡变得固若金汤，而且把雁门郡也收复大半，鲜卑之马再也无法踏过句注山。哪怕从这一点看，我也挺佩服梁习的。

在太原郡和雁门郡之西，是横跨黄河的西河郡。匈奴五部大部分人马就在这里。而曹魏、两部鲜卑和匈奴的交战也就在这里进行的如火如荼。随着匈奴的主动后退，这个战场渐成以轲比能独斗梁习的形势。而匈奴能避开梁习，却避不开步度根，步度根得到梁习的指令，只要攻下匈奴之地，匈奴这片土地就是他的，所以步度根拼命般向南进攻，和匈奴战成一团。两个战场渐成僵持之势，而突然而来的严寒也使战斗的规模渐渐变小。真正的大战，恐怕要在几个月之后春暖之时。

在西河郡之西，便是季汉的上郡。上郡东临西河郡，北望朔方郡。经过姜维的经营，已经尽逐了鲜卑的势力，悄悄的把各部胡人绑上了季汉的战车。表面上实力未出治所肤施城，实际上其影响力已远及大漠。十二月十五日，魏延引军五千北上，除他的部将外，还带着张苞与关凤、许灵儿同行。在另一个时空，他说可以带一万人偷袭攻下长安。现在我只要他度过沙漠攻下朔方城就可以。朔方无论从规模还是防守都不过算一个小城。他们出了长城，在龟兹属国过的年。龟兹属国百姓本也是西域的龟兹国人，武帝时李广利征西域，龟兹国归降，其一部迁居于此，武帝时即已立为属国，至今已有近三百年。过年之后，他们将冒着极度的严寒，穿过数百里的大沙漠，突然出现在朔方城下。朔方本是汉地，现在还有好多汉族遗民。这个地方远隔沙漠，远离战场，是步度根所想不到的。但是只要攻下它，将直接危胁步度根的侧翼。那个时候，李昴将从中路进攻，取道河阴和临沃，进攻五原郡。大军已出，后方空虚的步度肯定无法同时应对三个战场，那时他的势力会被匈奴和季汉推向东方，在东方，他若不想进攻梁习，便只有抢占轲比能的牧场才能生存。

这个战斗方法其实是姜维提出来的，他也打算去做，但我没有同意，而是派了威望更大，却在渭南遭过惨败的魏延。这一战，其实抓得只是个时机，人虽不多，但魏延的份量够足，他的大旗飘扬起来，代表的是季汉更大的决心。而他的离开，河东郡面临的威胁便小了，曹魏会以为季汉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北方。这样一来，我们对河东郡的偷袭将更有突然性。姜维需要更强的历练，更大的攻劳，以便在季汉几位大将军去世后能压制魏延这些独挡一面的老将，起码也要与他们能够分庭抗礼，才能有效的保证季汉的安稳。

这个冬天，季汉的北军在全力的迅练着，军校生被安置为部队各中下层将领，他们在姜维的带领下，拼死的冲杀。

与此同时，文官的选择和培养也在进行中，连续两年的举士已使季汉选出了一批具有管理经验的人才，当明年取得河东和朔方等郡之后，他们将被派去进行管理。

也是在这个冬天，我认识了傅嘏傅兰石。

其实，廖立曾推荐他参加军校结业之会，但是此人并没有出战。我诸事繁杂也没有想起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后来才偶然想起这个人的资料。这个与我同岁的少年，是西汉时剑斩楼兰王的著名刺客傅介子后代，北地郡泥阳人，弱冠时便已知名于世，为司空陈群辟为掾（官名）。傅嘏为人才干练达，有军政识见，好论人物国计。正始初年，官除尚书郎，迁黄门侍郎。其时曹爽秉政，何晏为吏部尚书，傅嘏因评何晏“好利不务本”而被免官。后司马懿诛曹爽，聘傅嘏为河南尹，迁尚书。傅嘏任河南尹其间，集前人之政举，保利百姓，民多获其益。朝议伐吴而有三计，傅嘏论及战略，认为三计不行；时朝中不听其言，大军果为诸葛恪所败。傅嘏于魏地位日隆，受封进爵，与荀粲、钟会等为友，并论才性。正元二年春，毌丘俭、文钦作乱，傅嘏及王肃劝司马师自往讨伐。时傅嘏为尚书仆射，常献策谋，终于大破叛军。司马师死后，司马昭还洛阳辅政，傅嘏以功进封阳乡侯，增邑六百户，并前千二百户。是岁逝世，时年四十七，追赠太常，谥曰元侯。

这样一个才比荀粲、钟会的人才，政务、军事皆通的还没被曹魏挖走的高人，在我身边我居然没有重视，我也是真的忙晕了。当下以看望廖立的名议上府去见他，廖立却说他出城去了，要派人去找。

我那天没什么事，也是求才心切，竟然亲自便服带着普法等人去寻。

出城向南，行十余里，有一小丘，却见两个人正在交手，兔起鹘落，紧密异常。看那本领，两人武功竟是极高，其中一人，犀颅玉颊，面貌清奇，正是廖立所言傅嘏相貌。

另一人身长臂长，一剑剑只往傅嘏身上招呼，大声喝道：“你把我家公子弄到哪里去了？快交出来！”

傅嘏堪堪抵敌不住。我叫道：“普法。”

普法狂吼一声，扑了上去。那长臂之人反剑相迎，哪里禁得普法的神力，被一杵打断长剑，横手一杵，立时倒在地上。普法近来与人动手，越来越不讲理，他原来还喜欢见招拆招，但自前此时擒司马昭时遇到那个高手，简些被刺杀之后，就再也不执著于招式，而是凭着巨力和重杵来直接解决。他说他既然有这个长处，不用全是浪费。

“问问他是什么人？”

普法点头上前，傅暇站起身来，叹道：“不用了。司马死士，想要活擒，太难了。”

我吓一跳，再看那人果然已是口角溢出血来。廖立曾说，在擒司马昭时，好多人就是这样，今日一见果然。

傅暇收剑还鞘，向我施了一礼：“傅暇见过陛下。”

“你认识我？”我很欣赏他平静的样子。

“军校毕业典礼上见过陛下的。”

“不错。可惜当时我没见到你，你有这样的本事，怎么没有上台？”

傅暇道：“小人身上有伤，不过就算是无伤只怕也敌不过李昴。若小人看得不错，他乃是北疆韩龙。”

李昴有韩龙这个化身我是听普法说的，而李昴自己也承认过。不过若不是高手，断然不会如此判定的。

“你是怎么受的伤，怎么又与司马死士搅合在一起了？”

傅暇笑道：“总是小人年少气盛，自以为当年祖上一剑出鞘斩楼兰，自此成名天下知，家传的惊天一剑，无双无对，论起刺客来，没有人比得了。结果前一段时间偶然遇到与司马家的高手郭修，交了手，这才两败俱伤。结果后来，不知怎么他们就以为我与他家公子失踪有关，总是来找我的麻烦。”

“郭修？”普法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不错，那天与我交手那人的确很象是郭修，我用了几十招才击败他，其后他就自尽了。想不到，天下最出名的两个刺客都让我见到了。”

我忽然感到后心一阵凉。郭修，他居然已在长安了！

对于普法和傅暇来说，郭修这个名字，代表的只是一个剑术高手，一个司马氏的死士头领。但对于我来说，他代表是却是可怕的死亡。

在整个三国里，行刺并不少见，比如曹操和吕布都曾客串刺客行刺过董卓。而父亲在任平原相的时候，也有郡民刘平派人行刺父亲，却被他以忠义折服，最后弃刃而去。但是，在这个时代真正排得上号的，我认为却只有三次，一次是已经发生过的，许贡门客行刺孙策，使豪气盖世，令曹公为之怀惧的江南小霸王英年早逝，可以说改变了江南的历史。而另两次一是李昴也就是韩龙刺轲比能，一人一剑改变了整个大漠的形势，使鲜卑重新陷入长年的征战之中，这也是三国时最出色的一次刺杀。还有一次就是这个郭修行刺我的大将军费祎。费祎是继孔明、蒋琬之后，蜀汉的第三任首辅大臣，其实就相当是丞相了，就是这样位高权重的的人物，竟然在一次酒宴上被人刺杀身亡，说来着实令人咋舌。魏帝曹芳在诏书中说，郭修化名郭循，假做被擒投降，“道经汉寿，请会众宾，他于广坐之中手刃击祎，勇过聂政，功逾介子，可谓杀身成仁，释生取义者矣……”而更可怕的是，他其实真正想刺的是我，只不过没机会，才改变了目标。

或许，把西域各国王子引来长安，乘乱中让郭修展开刺杀，诛杀西域王子，或者诛杀季汉大臣直到行刺我，从而使季汉陷入混乱和战乱，才是司马氏的真正底牌吧。

我真的难以想象，一个受伤后还能与普法交战数十回合的人，在没受伤时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能否抵抗。若是我们在进行引蛇计划时，在酒楼之上遇到的是没有受伤时的郭修，我们会有多少人死伤，我还能否全身而退。

不觉间，我已是出了汗。我拉起傅暇：“兰石，你真是朕的福将，未入朝堂，你已先为朕立下大功了。”

傅暇眉头一皱：“陛下，疼，郭修给我在胸前留了一剑，我还没好利落呢。”

时间到了季汉建兴四年，魏黄初六年，西元二二五年，据曹丕之死还有一年半时间，历史上这一年孔明南征，曹丕最后一次征讨东吴。不过现在益州早已稳定，叛乱诸州已步入正轨，江州、成都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而曹丕的南征只怕也只能做罢了，先不说他这两年连遭败仗，实力大不如历史上的他，只说我们取河东，他也无法南下了。

春二月，曹丕下诏，以陈群为镇军大将军，随车驾董督众军，录行尚书事（他从来不象我一样整年都待在京城里，他没事就满世界转悠，要不就打打仗什么的，他当皇帝，不打仗的年头几乎没有）；以司马懿为抚军将军，总督幽州军事。以王雄为幽州刺史，兼任护乌丸校尉。升河东太守赵俨为典农中郞将，同时调护乌丸校尉田豫任河东太守。

“陛下，这是在邺城知闻所送来的最新消息。想不到陈群被我们擒过，还这样受到曹丕的重用。”廖立奉命主抓知闻所以来，比我兼管时效率竟然提高了一倍，似乎也超过了丞相负责时期。这一方面是他的能力强，另一方面也的确是他投入了大量的精力。比起孔明，他的事务要单纯的多。他一但静下心来，其堪比孔明庞统的才华显现无疑，他能在浩如烟海的各种信息里面，轻易的找出一根线，把各种看似毫不相关的信息联缀起来，变成一串明亮夺目的珍珠。在历史已经改变的现在，我已完全失去了对历史事件准确把握能力的现在，他往往可以给我提供决策的重要依据。只不过，廖立在受到打击之后，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原来是什么事情都是自己的对，就算是皇帝的话也没他的正确，现在却是常常表现的谨小慎微。

“这不奇怪，陈群对曹氏的忠心是无人可比的，何况他的本领之强，也不是其他人可以代替的。司马懿任抚军将军也不奇怪，只是这个王雄兼任乌丸校尉，难道是田豫不称职么？”

“或许不是吧？”他模糊的说，但我知道这是绝对不是的意思，果然后面就露出了尾巴，“这世上哪还有比田豫更适合的护乌丸校尉，旁的不说，他诛乌丸王骨进，利用鲜卑大人素利斩幽州巨寇高艾，扶持素利抗击轲比能，哪一个不是精典中的精典，便是臣去当这个护乌丸校尉，也不见得比他更好。只不过幽州刺史王雄想要兼任这个官，才让他的党羽诋毁田豫扰乱边境，为国家生事罢了。也正因如此，曹丕才把他调开。”（王雄诋毁田豫之事为史实，不过在历史上曹丕没有调田豫为河东太守对抗季汉，而是调他为汝南太守对付东吴去了）

我只知道数年后王雄曾派韩龙（李昴）刺杀轲比能的事，还以为他是个忠义之人，却想不到他却是这样一个小人。

廖立又道：“陛下，田豫是个人才，比那个只知道给寡妇找麻烦的赵大人强多了，河东之事，只怕有些麻烦。”

我被逗笑了。河东太守赵俨，其人风评不是很好，就连他的前任杜畿都认为没有什么的政绩，只知道他为了追求政绩，大搞形象工程，大量征集民间寡妇参予建设，以此来讨好皇帝。但是－－

“赵俨其人，外表含而不露，大智若愚，内心奸诈冷厉，又善于协调关系，不可小视。他的离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于田豫前来，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好的，田豫本领之强，有目共睹，但是凡有能力的人，必然不易被人亲近，不易被人理解，他所以被谣言所误，也在于此。他初来河东，绝不可能轻易收拾起赵俨的这个摊子，所以，我们攻河东还是可行的。”

想起杜畿，不由问起关于他的事来，这个杜畿去年秋天死了，据说他在陶河（孟津附近）试验楼船，打算用来攻打东吴或与我们争夺黄河，结果遇上大风，落了个船毁人亡的下场。而此时他可是尚书仆射，一品大员，居然因此而死，也算得异数了。我很为他的死法感慨了一番，在朝堂上说，若大臣皆如杜畿，则天下何忧不平。不过，我关心他不单是因为他的精神，更重要的是我关心他造的楼船的数据。我不知道在历史上王濬造楼船有没有参考杜畿留下的数据，我也不知道曹魏会不会另有能人在杜畿之后把真正的楼般造出来，毕竟历史已经与我原来梦境中的那个完全不同了。

所以我问起廖立此事，我让他去盗那些数据，结果如何了。

廖立道，由于此事是曹魏的机密，由曹丕直接下诏进行实验的，目前还很难有人能打入其内部。外围倒是安插了几个人了。

议过此事，我拿起一份奏折，开心的翻看起来，那是魏延上奏的。魏延的大军正如事先计划好的那样，在四方大战的时候，在西河郡虚张声势，造成准备在西河支援匈奴的假象，主力却横穿数百里大沙漠，一举攻下朔方城，其后他留下关凤和许灵儿守城，自己马不停蹄向东前往五原郡，与李昴汇合，一举而下五原。步度根无奈，只得收束残军东逃云中。

关凤和许灵儿是主动要求前往北疆的。而李昴这家伙喜欢关凤，居然担保，有他在，关凤和许灵儿在北疆万无一失。而也就是在这一段时间里，关凤和许灵儿并没有老实的守城。许灵儿认为，眼下季汉军势占优，打了敌人个措手不及，就绝对不能驻足，以一鼓作气继续冲锋，不然的话等敌人缓过劲来就麻烦了。关凤也不是省油的灯，想功劳早就想红了眼睛，许灵儿一番话，她早就跳起来，连表同意。许灵儿在与姜维出征西羌之时，早就对军政诸事极为熟悉。她和关凤两个女孩子把城中汉人遗民组织起来，推选当地有威望的人暂代城守，临时拉起一支大军便开始进攻。应该说，许灵儿的嗅觉之敏感，哪怕男子将领中也是极少见的。鲜卑初败，大军在外，季汉军旗到处，广牧、沃野、临戎诸城兵不雪刃，纷纷投降。旬月之间，朔方全境尽皆收复。许灵儿认为，鲜卑人从来没有守城的爱好，收复城池也并不代表着什么，那些鲜卑贵族已经带着财宝和人马逃入沙漠，等汉军一离开，他们立即会回来。汉人永远没有他们的机动，也以也很难彻底击败他们。所以她一边让关凤组织人马找机会与这些逃走的贵族们进行决战，一边把城中贵族留下的土地、牛羊、营帐、牧场全分了，不论是汉族遗民，还是鲜卑奴隶，亦或是其他部族，见者有份。这样一来，这些人得了利益，自然会一心盼着那些贵族永远不回来。此时或许步度根痛心自己和自己的手下们都那么贪婪，不象轲比能那样公平处事。否则的话，许灵儿这样的处置办法就绝对没有这样容易起到效果了。

三月中，步度根的从弟，小帅置目健了解到沃野城只有两个女人在，而且季汉精兵皆已东行，大喜之下，突然从大漠冲出，包围了沃野。他们大叫：“季汉公主送上门来了，大家抢啊！”

关凤愤而引百余骑出城，点名要置目健上前，交马三合，刀斩置目健首级，杀退余众。随在他身边的刘金儿和刘木儿两个军校小将，皆斩获颇丰。笑话，虽然关凤刁蛮了些，而且个别时候有些不分轻重，但一般人哪里是她的对手，而且她是季汉公主，身边哪能没有人保护。除了我特意拨给她的刘金儿刘木儿之外，还有关府派出的高手，更不用说一些自愿随在她身边的追随者了，这些人的口号是，解忧公主可以不喜欢我，不看我，甚至讨厌我，但我只要随在她身边就满足了。也正是有这样一大批亲卫随在身边，虽然关凤所带的兵大多是在当地新征的人马，却也能轻易击破敌阵，斩将夺旗。

此战之后，大漠双姝的名字响遍大草原。

想象着这两个人的风采，我不由微笑。本来只是想让她们过一把参军的瘾，体验一下军队生活的，而且留她们在朔方城也就是保护她们的意思。哪知道就这么一点点权力，就被她们用得风生水起的。看来还是我从前的想法错了，这样的女孩子，岂是旁人可以轻易操纵的，她们的命运，只能把握在她们自己手中。

给她们一片自由的天空吧，而我，看着她们的飞翔不也是一种享受么，何必把凤鸟关入自己的笼中。

步度根的东退，给轲比能造成极大困扰，轲比能与步度根有杀兄之仇，两人互相攻击已久。但是在面对梁习的强势进攻的情况下，再侧翼受到步度根的攻击，对轲比能来说是很难承受的。轲比能不愧人杰，他居然当下送女上门和亲，对步度根说，两家都是鲜卑人，本是一家，眼下步度根失了朔方、云中两郡之地，他愿帮着步度根夺回雁门和太原两郡以为补偿。步度根受此吸引，自然是怦然心动。

而梁习对步度根的举动早有察觉，他亦开出条件，只要步度根全力帮他击败轲比能，他可以把轲比能所占的部落和土地全部夺下来交给步度根。并且可以上奏曹丕，封步度根为归义王，永为弹汉山王庭之主。

一时间，打了败仗的步度根竟成了一块香饽饽，左右逢源之间也是左右为难了。

三月下，魏延与李昴两部一起追到威阳，进逼云中，魏延在阵前大叫：“步度根，你无才无德，妄为擅石槐子孙，空居部落大人之位，乘早把部落让出来给轲比能大人，只有轲比能大人才是鲜卑天命之主！”

步度根得到消息，再没半分犹豫，当夜杀死轲比能使者，与梁习汇合东击轲比能。

轲比能同时得到魏延和刘豹、李昴要与他联合一起对付步度根和梁习的消息。

这次出兵，轲比能是为了转嫁草原危危机的办法，去年冬天大雪，草原上受了灾，不南下就没有活路。而幽州本以为田豫待不久了，今后是他的天下了，哪里曹魏派来的司马懿比田豫厉害十倍，还未交锋，便连遭败仗，竟有立足不住的样子。所以这次南下并州，轲比能是下了决心的，虽然碰了钉子，但他不想这样退回去。当他得到魏延的消息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一起进攻梁习，而是要进攻步度根。

步度根连吃败仗，实力大损，只要自己吞并了他，就融合了鲜卑中西两部，再建擅石槐的大业也不是不可能。而无论是季汉还是梁习，都不可能长期在留在草原上。他们终是要退回长城之内的，到那时，他损失的实力还会一点点补回来。

而且，他想，季汉和曹魏终会有一场大战，那时候，谁为鹬蚌，谁是渔人，还不一定呢。

在派出人马连络步度根的时候，轲比能已经做好两手准备，其中一手就是进攻步度根。当魏延的消息到达之后，他立即亲自带领大军，突袭步度根大营。大漠上的两个霸主在半路上不期而遇，他们在成乐之东展开一场厮杀。轲比能的女婿，大漠勇将郁筑鞬部舍正遇西部鲜卑宿将泄归泥，从半夜杀到黄昏，郁筑鞬部舍终于冲破泄归泥军阵，诛杀泄归泥。大败西部鲜卑，步度根主营被冲击，后退到原阳。

轲比能半点不停，死死咬住步度根，两方在黑水河畔摆下了战场。

魏延和梁习谁都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但是双方谁也不想放弃这样的机会，立时出兵参战。

梁习紧急出长城救助步度根，却在善无一带被轲比能的伏兵阻击。好不容易打败阻击的队伍，却被一纸伪书吓着了－－知闻所在并州的细作刺杀了信使，送个一个假情报：季汉大将军张飞、赵云亲领精兵数万，进攻河东郡，危胁并州。

梁习闻报，大惊失色，急忙驻军，细探虚实。等他发现了这个军情是假的之后，已是四月上旬。

在这段时间里，魏延、李昴赶到原阳，与轲比能一起，如同几头恶狼一样疯狂的撕咬着西部鲜卑本已伤残累累的身体。

魏延本来就是名将，其本领在全天下来说也是少有的，与李昴联手更是如虎添翼，所向披糜。虽然人数不多，李昴一万，魏延才五千，但皆是精锐，又是背后下手，故而连战连胜。而轲比能的部队战斗力亦极为惊人，鲜卑铁骑，在轲比能的率领下，简直无人能敌。步度根也不能，所以，步度根失败了。

十几天的大战，步度根部众四分五裂，他自己苦待援兵不至，亲自引残部向南，冲开一条血路，投入梁习大营。西部鲜卑大部被阻在原阳，投降轲比能。在威阳附近与魏延对峙的河西鲜卑大帅蒲头当即表示原意归顺季汉。

这场大战，鲜卑两部出动总兵力达到十八万，步度根被打掉了全部家底儿，成了光杆儿司令。自此，西部鲜卑被季汉、曹魏、轲比能和匈奴四部完全刮分。

梁习还算不错，虽然战场上所得不算很多，但也收复了不少地盘儿，夺回西河郡的一半儿，定襄郡的一部分，把匈奴人逐到黄河之西，把鲜卑人逐到古长城之外。虽然步度根的兵马少了点，但他还有威望在，只要他还在，西部鲜卑总会有一些人想着他，向着他的。所以梁习依旧把他待如上宾，并且答应，只要他肯于投降，就帮他报仇，收复失地。步度根二话没说，点头同意。

季汉得到了朔方一郡，与匈奴平分了五原郡，实际控制了云中和定襄的一部分。同时，匈奴人中，刘豹主要防守梁习，没有捞到什么好处，而李昴却所获颇丰，实力大大增强，以李昴牵制匈奴的策略得到加强。

当然此战收获最大的却是轲比能，他受损失最大，但所得同样也最多，从此东部、中部鲜卑合二为一，他已成为大漠上唯一的霸主。说实话，我没有想到轲比能有与步度根决战的决心，也没想到他已经有了单独吞下度步根的实力。此番大战，轲比能出动的人马是季汉和匈奴总和的六倍，在大漠上已成一家独大之势，若没有梁习在，他突然翻脸吞了魏延和李昴也不是不可能。这样一来，我原来打算让步度根与轲比能互耗，以达到季汉和曹魏缓缓吞食鲜卑，同时达到消灭鲜卑和把梁习远远调到北方的计划完全落空。

这是我的失误，我没想到这场大战会这样惨烈，会有这样的规模，早知如此，我也不会只派去五千人马，使匈奴白白壮大。不过，还好大部分便宜了李昴，而且因为李昴和关凤的缘故，关凤平定的朔方一郡，没有匈奴人前去染指。

大战虽停，但西部鲜卑留下的大片土地四方却无不眼红，云中、定襄两郡现在正是一个导火索，四方都想占领，但都打累了，不愿再战。利益当前，谁也不肯放手，但谁又都不愿冒着被几方面同时进攻的危险先下手。一时僵持不下。

于是，梁习收到第二封季汉进攻河东的书信，这封信居然是冒充是京城的诏书，令梁习马上回军。梁习受了第一次骗，自然是认真细查，终于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漏洞，认定了又是季汉的圈套。老头子把信摔在地上，对他的幕僚们说：“季汉狡猾如此，实在可恨，以后但凡此类东西，一定细辩，莫要给骗了！”

梁习怒了，他的手下们疲惫了，廖立的惑敌之策成功，当真正的河东之战打响时，他们第一时间一定会认为又是骗局。

此番大战之后，我封魏延为度辽将军，封李昴为护匈奴中郎将，封投降的河西鲜卑大帅蒲头为西部鲜卑大人，并把云中郡封给他。这样一来，他想不出力都不行了。

北疆的大战，虽然军情变化莫测，但总的说来结果来是令人满意的，初期的战略目标都已实现，除了造就了一个强大的轲比能，是个隐隐的危胁之外。

而对于河东，我们也终于下手了。

二月，曹魏昌陵乡侯，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因为一盆酸醋而死。夏侯尚有一个爱妾，极是宠幸，可惜他同时还娶了曹丕的妹妹。曹氏哪里甘休，跑到自己哥哥那里告了一状，曹丕对弟弟们赶尽杀绝，对妹妹却挺上心，二话不说，派人到荆州，把他那爱妾用绳子勒死了。夏侯尚却是个多情种子，爱妾一死，悲痛欲绝，发病恍惚，不理军政不理民务，倒在床上，缠绵月余，竟给病死了，死年才四十岁。夏侯尚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他在主持荆州事务的时候，东吴和我们被他弄得束手束脚。他一病，我立时着人找到东吴，联系他们一起取荆州。舅父当然同意，立时出兵，我让诸葛乔出兵协助，却并不想帮真忙，而且我知道曹魏的部队在长江沿线全是最精锐的部队，舅父这次出兵肯定落不了什么好处。不过，这次出兵却可以极大的吸引曹魏的视线，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南方。

田豫也在紧锣密鼓的的治理河东，从北方战场回来的他，认定前线应该有前线的样子。他首先视察了沿河防务，连着处置了五六个在营中饮酒的军侯，其中有郭淮的人马；接着他召集各处的大户豪强进行训诫，要他们以曹魏之事为重，不可为财帛而通敌，又把几个偷贩卖私盐的盐商打了一顿板子，一顿整肃，河东气象涣然一新。消息传来，我们皆是大笑。河东不是塞外，这里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各部军队自有体系，区区一个河东太守，虽然名义上可以掌管河东和沿河的防务，但实际上哪里有什么实权？也就是赵俨那样的老油条可以游刃有余，他这样乱搞，时间不长，就会把所有人都得罪了。果然，卫阀的人与我们联系的更密切了，而且徐阀等也开始与我们接触。

四月初，所有准备工作皆已完成，而且我认为时机已到，当下开始出兵。我给河东太守田豫写了一封信，以私人的名义让姜维安排人送去。

在信中，我对他提起当年他与父亲的情份，赞许他在任护乌丸校尉期间为保卫百姓所做的事，对他被小人陷害很报了一份不平，问他肯不肯归顺于我，为中兴大汉再立功绩。如果肯的话，我愿意让他担任并州刺史。如果不肯的话，把河东交给我，我也不会对他有任何的伤害。

我没有想到，姜维胆大包天，居然亲自去送了这封信。

田豫指着姜维道：“两国交锋，不斩来使，你回去告诉你家皇帝，就说田豫当年深受皇叔重托，可惜缘浅，他现下还记得我，那是他重情重义，我表示感谢。但我身为臣子，受河东之任，则必要保河东百姓平安，若作不到这一点，我就对不起头上的官帽。你家皇帝要取河东，让他带兵前来。”

姜维点头道：“我会再来的。”

田豫望着姜维，怀疑之色一闪而过，接着面上杀机突起，却终是淡然一笑：“你能否告知我你的真实姓名？”

姜维大惊，只道自己被田豫看出身份，当下说了个假名字。

田豫大笑挥手：“你带兵前来吧。”

那一刻姜维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污辱，他忍不住就要脱口说出自己的真名实姓，但是终于没有说。

事后他对我说，那是他生平从未有过之险，想不到田豫居然能看穿他，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居然不敢象个英雄那样在对手面前说出自己的名字，而是象小偷一样逃走了。

我的回答是：“正因为你那一刻不象个英雄，所以你才可能成为英雄。”

四月七日，四叔赵云亲抵华阴，庞德引大军猛攻潼关，吸引郭淮的注意。同时张苞与何九曲猛攻蒲坂津，关兴和庞会猛攻风陵渡，与田豫激战于两个渡口。而姜维则引军向北，悄悄在夏阳渡河，攻下皮氏城，飞速南下直取安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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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六十一至七十章 痛断肝肠

河东郡位于后世的山西省南部的运城地区，治所为安邑。据说尧、舜、禹都曾在这里建都，安邑之旁至今还有禹王城遗址。

河东郡四周襟带河山，地势险要，并不比关中差，中间千里平川，土肥地美，又有汾河等三条主要河流穿越，农牧业都极为发达。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内地所缺少的盐，而盐铁之利，自来是王霸之业的根基，当年晋公称霸图强的基础也正是因为河东。自汉以来，河东、河内、河南三郡与三辅一起被并称为国家的腹心之地。由于这个地方的重要性，我对河东的贪心自然就不奇怪了。

季汉眼下同时开辟了四个战场，分别是北疆、荆州、河东和潼关，这四个战场同时都是向着曹魏开战，但是我开辟的所有战场，其目标都是为了孤立河东守军，让曹魏分兵。而我们在北疆和荆州加起来不过上万人马，不象曹魏那样需要同时应对季汉、东吴和鲜卑、匈奴四股势力，已经通过战争、威压、政治、外交等途径解决了南部、西部和北部边患的我们，此时自然轻松自如，游刃有余。

不经意间形成这样好的局势，说实话是我没想到的。为此，廖立等几个人当面夸奖我，说：“陛下，您布大局的手段，实在不是微臣所能比拟的。”

我当时只是笑：“瞎猫碰上死老鼠了。朕的水平，不过尔尔，若没有孔明，刘巴，李严，四位大将军和你，只怕朕什么也不是。”这话虽然谦虚，但的确如此，说实话，这个局面的形成，我对历史的了解最多只能占一小部分作用，更大部分则是我与群臣扎扎实实的走好每一步棋，没犯太大的错误，而对手却在不停的犯错罢了。

这四个战场，北疆基本上平定，就是一个分赃问题了。而荆州战场上夏侯尚虽死，但徐晃还在，有此人一日，想取荆州只怕是有些困难，但绝对可以拖住曹魏大部分军力。荆州对曹魏来说也是万万不能失去的，否则东吴大军直向宛洛，其后果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眼下形成这种局部优势，但很难长期保持下去，所以我与姜维的共同看法是，对河东要采取突袭的手段，在敌军没的反应过来之前，以优势兵力和充足的内线，一举攻下河东，否则一旦梁习放弃北方挥军南下，曹丕再挥军从邺城西下，河东就会从一块肥肉变成一个刺球，吞不下，吐不出。

我对姜维的能力还是充分相信的，虽然他有时好弄险，显得胆子过于大了些，但是他用兵却是神出鬼没。

不过话说回来，眼下河东和潼关战场上，曹魏也有着三位名将，而且是三位能力并称的名将。田豫、郭淮和牵招。牵招是田豫的副手，他的能力，仿佛田豫，进退有度，亦有名将之风，虽然说季汉进攻河东占着绝对的优势，但我还是提前对所有将领提及，一定要重视这几个人，而且能活擒一定要活擒。

潼关其实与河东算是一个战场。由于潼关的地势险要，我军极少强攻，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为了吸住郭淮的兵力，四叔亲自出马对付郭淮，他与庞德强强联合，手下又有小将关兴和庞会，足够郭淮喝一壶的。郭淮眼下还不是日后那个统领十万大军的雍州刺史，数次败于四叔和庞德之手的历史，早让他成了惊弓之鸟。

这次为了震摄敌胆，四叔使用了经马均改造的连珠发石车。马均真是天才，他改进的这种攻城车以硬木制成巨轮，以机械之力令鼓轮转动，可以连续把数十块巨石以雷轰电闪之势抛上城墙，准头又佳，力量又强，一击之下，当真有山崩地裂之势，虽然潼关号称铁打，城上魏军也被这样的攻击震住了。就连勇冠三军身经百战的郭淮都被吓破了胆，不敢在城头指挥，把指挥部搬到城中去了。

汉军在城外驾起箭楼，以马均改造的元戎巨弩向城中发射，其势直如当年曹操被遇袁绍之时，被射得抬不起头来。曹魏想要反击，但这种孔明所制，马均改造的元戎巨弩射程太久，曹魏的远程攻击武器射之不到，派出敢死队想要烧毁，却被庞德指军精兵一一劫杀在城外。幸赖潼关城高池深，一时间还无法攻上城头。

郭淮这里焦头烂额，自然没有时间去管那个得罪过他的田豫。所以他接到田豫的求援书时看都没看，就撕碎丢在一边：“救你？那谁来救我？兄弟登山，各自努力，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此时，张苞与何九曲对上了田豫的副手牵招。张苞拍着何九曲的肩：“老何，咱们对上个老家伙，虽然陛下把他夸上了天，可是不要忘了，咱们是季汉的军人，若不能建功，实在对不住咱们陛下。”

何九曲道：“少将军，你说吧，我听你的。”

张苞道：“陛下让咱们吸引曹魏的注意力，我没旁的词，打痛了他们，他们自然就会注意这里了，拿出你的全套本事来，明天一天拿不下蒲坂津，咱两个就别指挥了，跳到黄河里算了。”

何九曲点头：“少将军，还是你对我的胃口！”

大战一开始，张苞和何九曲就拼了命，战般在水上对敌营进行压制性射击，手执轻便坚固的藤牌的汉军利用浮桥冒着敌人零星的箭雨迅速渡河，牵招所带魏军可不是他带熟的部队，上下指挥似有脱节，无力阻挡，弃了渡口向后逃窜，张苞与何九曲引军直追。

行十余里，突然路被挖断，张苞粗中有细，使人细查，认定没有埋伏之后，继续向前再冲，路又断，如是数次，张苞大怒，而士卒也为之疲苦。张苞认定这是牵招为了拖延汉军进攻，以便拉长战线的诡计，说不定牵招用此计拖延自己，他本人去截击姜维了。当下张苞让何九曲看护后军和辎重，整路而行，自己引精锐步卒前追魏军。追了十数里，突然一声锣响，一个少年引军冲出，阻住张苞去路。张苞喝道：“你是何人，速速投降，饶你不死！”

那少年道：“我乃护鲜卑校尉牵招次子牵弘是也，你莫非就是季汉那个一勇之夫张飞的儿子，草野村夫，也敢来攻大魏，当真不知死。”

张苞看看他：“你是牵招的儿子？我家陛下说，你爹是个人才，让我尽量活擒，我也就不杀你了。下马投降吧。”

牵弘大怒，挥戟而前。张苞挺矛来攻，一枪交过，张苞见那少年戟法竟甚是精奇，不由心中大是恼恨，怎么这世上高手越来越多。两马交错之时，用起家传绝学，反手一矛，全力击去。那少年横戟于后背，却哪里禁得张苞巨力，轰得一声，被砸得从马上落下。张苞冲散魏军，令人将牵弘擒了，道：“你若再长得三五年，或可与我一战，现下被擒，还有何话说？”

牵弘冷笑道：“你虽然武勇过人，却没有智计，难逃一死。我父亲早去攻你的后军了。”

张苞回头看时，只见蒲坂津方向已是一片火红。

张苞大怒，给了牵弘一记耳光，转身向回杀去。心中恨道：“这下糟了，老何的水军不善于陆战，若被烧了粮草，这一仗可就全输了。”……

关兴与庞会进攻风陵渡，直接面对的是田豫和护鲜卑校尉解亻隽。在田豫、牵招和解亻隽三人中，田豫能力最强，牵招与之仿佛，解亻隽虽无大将之才，却稳定守规矩，执行任务绝不打折扣。田豫迎着河风，冷冷看着季汉的进攻，河上，季汉的浮桥又一次被击散。季汉高大的战船却对岸上魏军形成强大的危胁。不过在田豫的严厉威逼之下，没有魏军敢于后退，他们看着后面持着硬弩的田豫亲兵，只好无奈的诅咒着高举盾牌迎向季汉的箭雨，一次次抢回滩头，砍断索绳。

田豫可以不顾自己手下的性命，但是关兴并不想，他的任务是佯攻，只要吸引了田豫的部队就可以了，和庞会一样，他们只是随着庞德打过几仗，真正的引兵经验并不多。而我只想着锻炼人才，却忽略了这一点。

所以，他们刻意保持实力的样子出卖了他们的真正意图。

田豫的眉头开起皱起来，忽然他展开地图，用手在上面点画着，突然道：“解亻隽。”

“太守。”

“敌军用得是疑兵之计，你引一部人马在此死守，保持营帐不变，照旧悬我大旗。”

“太守，您要去哪里？”

“回安邑。若我所料不差，敌军不只出动了这两路人马。”……

姜维引军三千飞奔在前往安邑的路上。路上不时有散兵游勇发起骚扰，但姜维并不去管，他把他们留给后续部队来处理。他没有用卫氏的线人，而是沿着自己送信时走过的路线前进，一日一夜行程近二百里，攻到安邑城下。一个引军的将领亲自探过的道路，永远是最详细的地图。他在走这一路的时候，已经将整个战局在心中演练过了，无数种的可能，无数的应对方式，都在心中盘算过。用头脑来打仗，这是姜维比其他将领强的地方。虽然姜维勇冠三军，但他却极少象张苞他们那样凭一人之勇去冲锋陷阵，他总是占在指挥的位置上总揽全局。冷静，才是他致胜的法宝。当年即使我被困在鹑觚城时，他都能保持这种冷静。

在没有击败田豫之前，所有的可能都是存在的。

前方，已是安邑的城楼了，就在他准备号令加速冲入城中时，他看到城头上忽然飘起一杆大旗，上书一个大大的“田”字，旗下有人高声叫道：“田豫在此，谁敢前来攻此城！”

张苞望着来路的大火，知道中计。他不知道何九曲的损失如何，但是他要把后军救出来。

张苞的优点和缺点，都是他的勇猛。与他的父亲相比，张飞渐已体会到由大勇而产生大智的境界，无论是当阳一吼还是义释颜严，亦或是击败张郃。而张苞勇则能矣，却还得不到这勇中的巧妙。不过，他已经了不少战阵，又曾在军校学习过，武艺高强，一般人无可匹敌。季汉的精兵本已是天下之最，而张苞所统领的精兵更是个个如同张苞一样体力强悍，勇力过人，他手下的军候屯长们也大多是军校毕业的同学。有这许多长处在，想要对付他，只凭智计也是不够的。

牵弘先还是冷笑着，但是他渐渐吃惊起来。他从来没有见过一支部队可以连续急行军这么长的时间而又保持住队形不散乱的。再之后，他已经开始恐惧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指挥着那样一支还未训熟的部队，能否抵挡这支铁一样的队伍。

近了，又近了，距大火处还有五里左右时，张苞突然下令全军停下休息。这样一个蛮夫，也会爱惜自己的士兵么？到此时，牵弘变得惊讶了。他这样的世家子弟，无法想象张家一个杀猪的出身，居然会有一个懂得兵法的儿子，而当他处身其间，却发现更多的普通什长、伍长、屯长、军侯各司其职，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紧固行囊，或磨砺刀兵，或补充水食，或警戒放哨，而无需任何的指挥。牵弘忽然感到一阵无力，这当真是一支疲惫之师么？父亲在吞掉何九曲部之后，还有没有余力来迎战这支精兵？

他想错了。

不是因为牵招无力来迎击回援的张苞，而是因为他竟然根本无力吞掉何九曲。何九曲纵横黄河，名动一时，又岂是易与之辈？牵招的突然出现，的确攻了何九曲一个措手不及，当魏军狂叫着漫山遍里杀来时，他还在组织人填平地上的大坑，以便让装着粮草军械的车辆可以通过。幸好他提前在军阵外设下了防御圈，这给他争取到一定的时间，等魏军攻到时，他又用部分草车组成了防御阵地。被魏军点燃的就是这些草车，点燃的草车同时阻住了魏军的攻击。这段时间里他已整出圆阵进行防御。

牵招挥动环首长刀，一次次的喝令魏军进攻，但季汉部队就如一块怒潮中坚硬的磐石，坚强的阻住了魏军的攻击。牵招咆啸着诛杀畏缩的战士，咆啸着亲自引着亲兵当前队攻击，咆啸着在季汉军阵中左冲右杀，却无法突破季汉的军阵。经常牵招已快冲到季汉军的核心了，回头时除了他的亲兵谁也没有随上来，魏军已被远远的阻挡开来了。在这种攻击中，魏军由滚涌的大潮变成起伏的波浪，最后变成涟漪的湖水，最后被分割成一片片的池塘。

牵招仰天悲啸。他所代领的若是他在北疆的部队，又怎会出现这种情况？无奈间他只好又重新返回，一部部冲破季汉军队，把自己的部队重新收拢，组成最平常的锥形阵进季汉的圆阵进行攻击。可是，无论如何想要迅速解决战斗也只是梦想了。

这时，张苞已杀回来了。

休整好的季汉军队有如下山猛虎，向着曹魏的军阵猛扑，而何九曲也立即出击，里应外合，与曹魏军队绞杀在一起。

张苞如同一柄快刀，直冲向牵招的大旗之下。长矛挥处，无人可挡。

张苞大叫道：“牵招啊牵招，你就有千条妙计，小爷也照样能捉住你！”……

姜维一勒丝缰，凉州宝马高抬前蹄，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他把手一挥，后军止住，滚滚的尘沙涌动着，如一条巨龙。

姜维看看眼前的安邑城，还开着的城门，还放着的吊桥，是来不及关城门起吊桥还是另有埋伏？他又抬头看看城头上那杆田字大旗，看看旗下那员大将。

城上城下，一时无声，金鼓不闻，刀枪不鸣。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聚向姜维一人。

姜维缓缓摧马向前，脸带笑意，神态安祥。他缓缓来到护城河边上。

城头田豫大怒：“那汉将，你敢小看本太守不成？”

姜维仰天大笑：“田太守么，我自然不敢小看，可惜，你不是！”

田豫怒喝道：“胡说！本太守亲身在此，谁敢说我不是！”

姜维冷笑：“因为真正的田太守，已经被我军擒杀了！来人，把田太守的人头取来。”

话音才落，姜维身后几个亲兵鱼贯而前，当前一个手捧一个锦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个怒目圆睁的人头，第二人手捧一身甲胄，上面染满鲜血，第三人手拿一杆长枪，那是田豫常用的兵器，第四人却拉了一匹白马－－自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姜维亲自见过田豫之后回营仿造的。但这足已令城头的假田豫心寒了。

果然，城头上一阵大乱，那“田豫”身子一摇，险些摔倒。

姜维大喝道：“田太守确是勇士，我姜维与他大战数十回合，才挑他于马下。我敬他是勇士，所以送回他的尸身和遗物。你敢冒充田太守，自然是他属下。强将手下无弱兵，你来取回他的遗物，我们再战不迟！”

城头上一阵喧哗。

“姜维！”“横扫西羌国的姜维？”“他就是季汉诸葛亮和赵子龙的弟子，号称雏虎的姜伯约！”

“田豫”已经顾不得军士的喧哗了。当他的身份被揭穿，当他看到城下田太守的遗物，他已是快要晕倒了。难怪季汉军队可以长驱安邑城下，难怪对面敌将可以一眼看穿他不是田豫，原来他就是姜维，原来他已先遇到了太守……可叹太守留下的妙计，却半点都没有用上。

不过，他可以败，却不可以被姜维看轻了。他在城头，缓缓正了正衣冠，带着亲兵走下城头，出城门来到姜维身前。

姜维道：“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河东杜挚！”

姜维点头：“好汉子！”当下缓缓让开，放他来到田豫人头的锦盒之前。

杜挚屈左膝半跪：“太守，小弟带您回去。”忽然大惊，把那木盒打倒在地，人头落在地上，发出柳木特有的咚咚声，“这不是！……你骗我！”杜挚双眸尽赤，呼吸急促，便要与姜维拼杀。

姜维坦然笑道：“这自然不是田太守，田太守还在风陵渡呢。不过，你计不如人，还有什么话说，难道只准你骗我，不准我骗你么？来人，将这位义士拿下了。”

刹时间几个亲兵一拥而上，将杜挚擒住。

季汉军马齐出，眨眼间已控制了城门和吊桥，杜挚的兵马尽被包围。杜挚破口大骂。姜维面色一寒：“你再骂我一声，我便杀你手下一人，杀光了，我便杀百姓！”

杜挚面红如血，张口无言。

姜维心道，这一手还是当年陛下对苏则用过的，对这些自许爱民之人，竟是这般好使。当下大笑三声，引军入城，兵不血刃，取了安邑。紧接着，他一面控制府库，消除抵抗力量，一面与城中卫氏等几个门阀联系，安抚百姓，却并不改旗更帜，只摆下圈套，等着田豫归来。

田豫归来之时，已是黄昏，他匆匆赶回，不疑有他，在城下高叫：“杜挚开城。”杜挚是河东名士，本已被曹丕征辟入尚书台，还未起程，遇到此事，因敬田豫忠义，故来帮他。

杜挚被擒，自是不能应他。城上早有伶俐人按姜维吩咐，一连声答应着前来开城。

田豫引军入城，在城门处，突见暗影里有一人极是眼熟，一愣之下，大喊：“有奸细，快退！”那人一声轻笑，身如电闪，捉住田豫两腕，一抖便拖下马来。

城门处灯火突然一片光亮，无数弩箭飞蝗般射来，魏军毫无准备，连连惨叫，被杀得鬼哭狼嚎，大败亏输。

田豫被送到帅府之时，见到了被缚的杜挚，不由一声长叹。他转身向着姜维：“想不到你真得领兵来了。你认识我，自然可以轻易识破杜贤弟冒充。也是我一时大意，念闻故人之情，放你离开。现在我为阶下之囚，能否告诉我你的真名实姓？”

姜维整衣行礼：“季汉姜维，参见田太守。”

“果然是你。人称姜伯约胆大包天，果然不虚。我曾放你一命，眼下我不求你能放过我，杜贤弟在此城是帮我的忙，你若放了他，我感激不尽。”

姜维摇头：“大人放过我一命，我自然要还大人一命。我家陛下已着人去取大人家眷，不日大人便可见到，数十条生命逃脱曹魏魔掌，大人又何必斤斤计较？至于杜先生么，杜先生本中河东人氏，颇有才华，眼下河东为季汉所有，先生自有高就之处，若轻易离开，或为乱军所害，或为曹家所掳，着实可惜。”

姜维一番歪理说得义正辞严，田豫只是恼火。

姜维笑道：“来人，请两个大人下去休息。想来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亲自召见他们，若是饿瘦了些，我绝不饶你们。”

又对田豫道：“大人在安邑，一切都不用担心。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曹魏叛贼伤不了您的家人朋友。过不了多久，牵招等几位大人就来陪大人了，大人到时就不会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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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六十三章亲赴河东

当张苞一枪杆把牵招马腿打断，活擒牵招时，河东之战的第一阶段战役算是结束了。

我接报之后，立即下令向河东增兵，同时对姜维和马苞进行嘉奖。不过李严对张苞另有微词，他认为张苞在此战中虽然获胜，但是他指挥不利，中了牵招之计，以季汉精兵对曹魏指军失灵的二线部队，战损率达到了惊人的一比三，也就是说，要用一个季汉士兵的生命，才能换取三个曹魏士兵，这实在是应该进行处罚的。（我汗。）当然，人人都能象姜维那样兵不血刃，把伤亡率控制在百人以下也有些不现实，但李严认定，在河东战场上，我强敌弱，我众敌寡，我有备敌无备，我全军一心敌指挥失灵，我为中军敌为外军，在这种情况下战损超过一比五，就是将领无能的表现了。

我不知道曹丕听到李严这番话会不会被气得哭了，不过我是笑了，我大度的挥挥手：“他打胜了，何必这样苛责呢？”

李严不满的说道：“若是丞相在，一定要驳回陛下这话的。季汉每一名士兵，都是宝贵的财产。为将者若不能保全他们的性命，攻一个阵地，花费三百条性命就可以拿下，结果却用了五百人，便是犯罪。那张苞虽然立了战功，但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功过不可相抵，否则何以服众？”

李严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他不得人心之处，是不论什么时候，也不管什么场合，不分轻重，只按着他的想法，以最高的标准来要求旁人。我很奇怪他当太守之时，居然也可以令一方平安，看来的确一郡之才，不一定适用于一州之地，若要他掌了大权，只怕天下会乱，因为天下人不可能个个都是不出错的圣人。不过，他当这个御史大夫还是很合适的，他的不讲颜面，使朝中人无不怕他，能力不够还有情可原，精力不到却肯定被他痛骂。朝中没有这样一个人，其实是不行的，否则时时处处要我当恶人，岂不早被大臣的反了我？所以，我对李严还是容忍的。

“好了，朕明白大夫的意思。不过大胜小过，是可以原谅的。嘉奖明发，批评的昭书由朕单独发给张苞好了。”

紧接着，我请三叔率领大军亲往河东，坐镇安邑，以他的威名镇住还有异心之徒，令姜维东下抢夺天井关，威逼孟津和小平津关，防止曹魏人马西进；令张苞北上抢攻襄陵、永安，厄守霍山一线，阻断驰道，防止并州部队南下；令关兴、庞会与水军大督冯习抢战风陵渡，击败解亻隽，东下会合姜维，威胁河南地区。

五月，我亲自出发，前往安邑。虽然三叔对田豫等人进行了劝降和安抚，但是田豫几人还是不肯投降。对于他们我可不能如对司马昭那样，关起来慢慢收拾。事实上，这几个人我每一个都希望他们能归顺我们，我的地盘大了，人马也多了，对人才的需要就更急迫。虽然季汉新的一代也成长起来了，但如田豫这样的人才，无论有多少都不怕多的。在我心中，若是我无法把梁习弄过来－－这种可能性是极大的，梁习自随曹操以来忠心不二，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让这个年迈的老者归顺于我。虽然我有着季汉的大旗，是汉家正朔，但是这话在二十年前或许还能管用，但现在曹操把天下改变了颜色，连我那个同宗的哥哥献帝都死了五年多了，曹魏现在的臣子有几个会心念大汉呢？而且，随着桓、灵数帝的“苦心经营”，还有几个人会对大汉心怀追慕之情呢？这样的人有，但梁习肯定不是－－我就让田豫担任并州刺史来对付鲜卑人，牵招等人还可以在北疆战场上为国报效，他们不用担心我会让他们与曹魏进行拼杀，不用担心对无法面对从前的战友。我认为这样的处置会打消他们的戒心的。

廖立的手在地图上画着：“河东郡，东北高、西南低。它西北有火焰山，东南及南面有中条山，东北部是霍山，临汾盆地与涑水盆地之间是稷王山；黄河从其西侧由北向南至芮城风陵渡再由西向东奔流而下；汾河横贯临汾盆地，由北而来经洪洞、临汾、襄汾，至侯马，再折向西流，经稷山、河津注入黄河；涑水源于涑水盆地东部边缘的中条山，经闻喜、夏县、安邑、临猗，至永济注入黄河。现在整个河东，大部分城池已入我手，三将军稳坐安邑，姜维攻破天井关，切断并州与司州的联系，河南、河内、上党三郡一日三惊，人心惶惶；张苞阵兵霍山一线，与西河的匈奴铁骑成犄角之势，梁习放弃云中、定襄的利益，返回太原郡，驻兵龙山，步度根随他一起返回了太原。云中和定襄分别被匈奴和轲比能瓜分。魏延将军与李昴一起驻兵五原郡的漫柏，南看匈奴，北望鲜卑。可惜呀，咱们季汉兵还是少，若北疆再有个两三万人，一鼓而定了鲜卑之事也说不定。”

我的銮架很宽很大，用八匹马拉着，里面坐着我与廖立，四个角还有四个小太监，一点都不显得挤。地图放在桌上，廖立兴奋之情益于言表。

“定了鲜卑，可能性不大，仅轲比能手下就有控弦勇士十万人，眼下季汉在雍州所有人马加起来，也不足这个数字，何况轲比能又吞并了步度根的大量人马，想要将其一鼓而灭，可能性不大。我们这次出兵，很大程度上是利用了匈奴、鲜卑两部和梁习之间宿怨，万不可一时胜利就自大起来，否则只怕失败不远。”我口气平淡，与其说是说给廖立听，不如说是说给我自己听，“其实，今天进行这场大战，时间还是稍早了点，而且我开始想要控制战争的规模，眼下竟渐有控制不住的局势。我们所得的三郡之地，朔方五原皆是苦寒之地，一时有不了什么收益，还好河东郡可以弥补一下，不然丞相回来问朕，问我这几年挣得钱都哪里去了？朕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廖立笑了：“丞相知道陛下取了河东，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怪罪陛下。旁的不说，仅一解池，便支付此次出兵之费而有余了。”他忽得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低声吟道：“和之美者、大夏之盐！和之美者、大夏之盐！”

我疑惑道：“大人在说什么？”

廖立道：“陛下，这是当年秦穆公见到解池时喊出的话。这解池，乃是霸业之根本，是取之不尽的宝藏。此池东西七十里，南北十七里，紫光闪辉，清澄渟静，盈盈一掬，潭而不流。水出石盐，自然形成，朝夕采取，终无减损。得到解池者，便可以得天下。”

我放声大笑：“廖大人，朕就借你吉言了。不过，这解池，朕也的确常常想起，想起这池边的两个人。一个是能识千里马的伯乐，朕若有他那样一双眼，识尽天下才俊，何愁季汉不兴；另一个，便是故汉寿亭侯，我的二叔，这，是他的故乡啊，朕终于把解良取回来了，可惜他却不在了。”说着，我不由黯然。

廖立道：“关公若知季汉今日之强盛，必会感叹而欣慰的。”

我平静下来，问廖立：“对了，田豫的家人如何了？”

“陛下放心，臣派出最精干的人马前去搬取，此时他们已过上党，进入季汉辖区了，我们到安邑之时，想来他们也会到达。”

“嗯，朕这就放心了。不过，取了河东，另有一重危机，我们需要小心些。”

“陛下是说……”

“没错，尽管朕不愿面对，但却是无法避开，河内司马氏！我们终于要站到他们面前了。”

我站起身，让太监打开车窗的幕布，一阵南风吹过来，咸咸的，暖暖的，渐渐的，我的心情又好起来，低声吟道：“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南风的温暖啊，可以让我的百姓不烦恼，南风按时到来啊，可以给我的百姓给财富。）这是传说中的大舜所吟唱的歌子，这是关于盐池的最古老的歌诗，在谢池之畔，吟唱这位古贤的曲子，感到内心深处生起的喜悦与欣慰。看那温暖的南风，吹动解池近乎黏稠的池水，池水蒸腾，让盐不停的结晶，朝取夕生，取之不尽。这是天赐的圣地！

五月十日，我来到安邑，到安邑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三叔的陪伴下，见到了田豫。

虽是夏夜，但有凉风习习，吹散白天的暑气。安邑府衙小小的后园里，排开几线桌案，三叔张飞亲自引着田豫、牵招、牵弘、杜挚四人前来。而田豫另一个副手解亻隽由于按田豫的命令死守风陵渡，被恼羞成怒的关兴庞会猛攻之下，被乱箭射伤，现在还在战俘营中休养。

这四个人中，田豫面色黯然，似是受了打击，什么也不说，牵招和牵弘都有些气鼓鼓的，显然对失败并不服气，杜挚却是一脸高傲的样子，一个书生而已，有什么可高傲的。

我亲自在席前拱手：“田叔叔，两位解将军，杜先生。朕来迟，几位受苦了。朕特备下家宴，算是谢罪，今日只言故情，不议国事，几位不必介怀，请。”

几人还没有说话，杜挚在一旁忽发锐声：“西贼刘阿斗，你无端发兵，侵我河东，害我子民，还敢大言不惭站在这里说三道四，哪个和你有故情？你又配与谁议国事？快将我杀了，免得被你口中之气污了我的耳朵！”

轰的一声，三叔一掌击在他面前的案上，那硬木的桌案登四分五裂，翻倒于地。

田豫和牵氏父子皆是武将出身，自然明白这一掌的力道，虽强自镇定，目光中却皆露骇然。杜挚是个书生，不明其间高妙，冷笑道：“威武能屈得大丈夫么？”

“呵，”我看看杜挚，不由笑了，用眼神制止了要发怒的三叔，说道，“这么说，杜先生是曹丕的忠臣了？田叔叔，牵将军，入坐入坐，不要被我们打扰了，放心，刘禅还不是曹丕那等不能容人说话的君主。听说，曹丕想招他入朝，他却能留下来帮田叔叔守城，姑且不论其余，这种勇担重任的气度还是刘禅所敬佩的。仅凭此一点，刘禅也不想伤害他。杜先生，今天晚上，我说是家宴，不提国事，但既然你先一步提起，我若不回答，似乎也过不去，不是待客之道。但有一点，我想请问，你骂我是西贼，侵你河东，害你子民，那么？河东是你的？子民是你家的？就算是你家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祸害百姓了？我们象曹操一样屠城了么？我们象赵俨一样乱征徭役了么？我们象匈奴鲜卑一样乱抢了么？我是大汉皇族，曹丕却是害主之贼，我收复汉家疆土，难道这有错么？你忠心曹魏，曹魏又给了河东什么好处？河东前任太守连妇人都征来作工吧。”

杜挚被我一番话堵住了嘴巴。原因无它，曹魏立国不足六年，虽然一直以来汉室衰微，大权旁落，曹氏早已把握了实权，但这一杆汉字大旗却还是正统的象征，想要挖倒它还不是那么容易的。杜挚再怎么说也是读过书的人，我所说的一切，皆是事实，他想要驳，只怕也要费些力气。但我不给他思索的机会，话风一转，道：“杜先生是河东才子，刘禅想问一句，季汉的百姓过得很差么？刘禅自问，我自御极以来，不爱美色，不贪浮华，不设华宴，不营宫室，日夜操旁，兢兢业业。旁的不说，前年那场大洪水，朕冒着巨大的风险亲自上堤巡视，那一年，关中没有因为大洪水而受影响，而曹魏包括河东、河南在内，有数百万人受灾。就算抛去汉室正统不说，我与曹丕，谁更能为百姓造福，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杜先生高人，不会睁着眼不承认吧？”

杜挚一时无言可答，只强道：“曹氏顺天应命，乃天命所归，故行受禅之事，你父子自窜巴蜀，寇盗雍凉，乃是反贼，自不可同日而语。”

我不由大笑：“强词夺理，毫无新意。这种话语骗大街上的百姓只怕都不管用，杜先生会当真？唉，那会让刘禅对阁下的评判下降的。”

杜挚强道：“我曹魏有田太守、有牵校尉这样北击鲜卑，保家护国的英雄，自然是受天应命，而你们来攻打他们，自然是反贼。听说你们在北方还有鲜卑人勾结对付梁大人，不是恶人是什么？”

这话倒是说到的点子上，我收起笑容，严肃说道：“不错，我们是在北方联系鲜卑，但我们攻打的是谁？我们攻打的同样是鲜卑。我们未曾用鲜卑之兵攻占汉人一寸领导，相反却收回了被你那个朝庭一直没收回的朔方、五原故郡，灭了西部鲜卑。不错，田太守，牵校尉皆是英雄，他们抗击异族，保家为国，天下之人无不敬重。但是，他们的战场在北方，是谁把他们弄到河东来的？他们这样征战沙场，百战百胜的英雄，又怎么会轻易被我们击败？我来告诉你，季汉的实力虽强，却没有强到这种地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曹丕造成的。他不识英雄，不分轻重，听信小人之言，把田太守和牵校尉从北疆调来河东与季汉交战。以郡国之外军，抵挡季汉之雄兵，造成上下不谐，指挥不灵，他们不是神人，如何能够抵挡？此事往好处说，是曹丕用人不当，往坏处说，是他害贤误国。不过，他本来就只看重自己权位的人，一个上害君父，中残兄弟的人，又怎么会重视臣子的性命。不过也好，若非如此，我们几人今日又如何能相见呢？”

杜挚不开口了。我四下环顾，一旁在坐的三叔得意的微笑，廖立则向我悄悄竖起了大指。牵招见我口口声声说他们是英雄，言谈话语间透出他们此战虽败，非战之罪的意思，脸色也和缓了很多。田豫终是没有说话，长叹了一口气。

辩论过后，这一顿饭吃得还算平和，不过成效也不是很明显。尽管我用尽话语来劝他们投降，但这四个人都没有回应。田豫似乎很有几分心灰意冷的意思，就连三叔说起当年他们在一起时的趣事，田豫都极少有什么回应。牵招三人都看着田豫，田豫不表态，他们便都没有旁的话。

直到宴会之后，田豫的家人突然出现，田豫一下子惊呆了。我满意的看着他的反应。当他的小孙子唤着祖父扑到他怀里时，田豫突然间失态的把那孩子抱起，放声大哭。

一时之间，所有人尽皆落泪。

我同情田豫，理解田豫。他一世英雄，临到老来，却又被擒改变门庭，自然是颠覆了数十年来的理念。但我知道，他是个重感情的人，否则当年就不会背离父亲，去照顾他的母亲。

最终我与他们答成协议，田豫牵招可以客卿的身份留在季汉。曹魏还在，他们就不受我的官职，他们不和曹魏进行战斗……唉，他们是俘虏耶，怎么要求这么多，算了，谁让我想要他们两个呢。可是，这些条件分明是让我早些灭了曹魏么。

与田豫和牵氏父子不同，最初一直在与我争辩的杜挚却出乎意料的答应帮我处理河东事务，并同意受征为尚书郎。文人啊……让我无语。

不过倒也不能说他没有风骨，毕竟他敢在我面前斥责于我，普天下敢这样做的人也并不是很多。在我看来，也并不是他另有异心，一方面因为他的确用心工作，为季汉设想，另一方面他的傲气不改，对旁人依旧不假词色，人际关系处得不是很好，若是这样的人想做内奸，只怕也难了些。不过，他自从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后，对我就很是敬重，这让我还是很满意的。虽然他有时略有些迂，但才华却是极好，写文章下笔千言，倚马可待，是个好尚书郎。而且，我想，他的归顺，孟达一定很开心，终于有一个人可以和他唱和诗词了。

五月十七日，廖立和杜挚陪着我前往闻喜。

杜挚道：“陛下也知见毋丘俭大名么？不错，毋丘俭是我同乡，又是知交好友。我们自幼在一起读书学习，知道他有大才。不过，陛下亲自往见，当真让人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想来毋丘俭一定会感动，必以死报效的。”

毋丘俭，字仲恭，河东闻喜人。他的父亲是毋丘兴，曾担任过武威太守，高阳乡侯。他父亲死后，毋丘俭守丧在家，正好被我遇到。对于这个曾在日后担任荆州刺史、幽州刺史、度辽将军，持节，护乌丸校尉，讨伐公孙渊，大败高句丽，击退诸葛恪，反叛司马昭的一代牛人，我也是充满了好奇。并且深深为此次攻取河东感到庆幸，若是我晚攻半年，不，哪怕晚攻一两个月，杜挚和毋丘俭便都去邺城了。

毋丘俭眼下还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大约精忠报国的思想在他心中还没完全形成，当杜挚把我介绍给他的时候，他很自然的给我行了礼，并答应加入季汉。

我点着头：“识时务者为俊杰，仲恭（毋丘俭的字）加入季汉，前途无量。”

嗯，想办法收拢年轻人就是好，他们一则见识不广，易被引诱，一遇明主，便思报知遇之恩，可换其一生忠诚；二则他们有血气，没那么多的顾忌，且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季汉的未来靠得就是他们。

五月一个月，战争没有再继续，因为各地都在忙着麦收。三叔和廖立亲自部署军队配合百姓收割小麦，兵慌马乱的，一把大火就能毁了百姓一年的心血，更何况要防止敌人小规模骚扰，抢割了，而且，我听说曹魏那边派来人马，煽动百姓说要抗税，抢割麦子谁也不上交，偷偷藏起来。曹魏自己统治时怎么不说百姓可以抗税呢？我一气下旨：“今年河东免了夏粮之税。百姓自家的粮食自己保存好，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抢了去。”这道旨挺得人心的。百姓得知所有收成都归自己，登时来了积极性。本来在其间煽动的曹魏细作登时成了多余的人，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百姓得了季汉的好处，又在廖立的重金引诱下，纷纷举报曹魏的细作，一时之间，曹魏在河东的网络被破坏的七零八落。

与此同时，姜维曾向我汇报，说他可以出兵河内和上党，击退敌军，抢割河内和上党的小麦，我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虽然孙子兵法里有吃敌一石，可节约自己十石的说法，但是河内郡初定，我们兵力防守有余，攻敌不足，实在不宜再扩大战场范围了。

荆州之战从三月份开始打响。东吴派诸葛瑾出兵北进，攻打襄阳，诸葛乔奉我之命出击，进行呼应。他与父亲在战场上的首次配合，就显示出极大的默契。两人有攻有守，打得风生水起，有声有色。襄阳老将军许晃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虽处守势，却不给诸乔瑾父子可乘之机。战局一时僵持不下。

四月，东吴镇西将军，娄侯陆逊引军攻军出击，配合襄阳之战进攻樊城。陆逊一出手变显出其高超的战征艺术。他先是假作徘徊，麻痹曹军，接着乘敌人不防，突然出击，攻破曹军江边大营。然后全力推进，其势直如破竹一般，连下十余城，直抵樊城之下。曹魏中军大将军，给事中曹真见荆州势危，亲自引军相迎，两人在樊城激战，曹真连遭败绩，大呼奈何。最后承认自己不是这个东吴将领的对手，只得守城不战。一时间，曹魏荆州局势危如累卵。

关于陆逊，似乎好多人总觉得陆逊是一个少年得意的书生，但其实他只比先生小两岁，比孙权小一岁，今年也已四十三岁了。在历史上，他击败父亲那一年三十九岁，这个岁数绝对算不上年轻。但是他为人低调，不肯张扬，无数对敌人还是对朋友，总以晚辈自称，这大概也是人们认为他年轻的原因之一。

不过，由于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出现父亲进攻东吴的局面，也没有陆逊救东吴于危难的的情况出现，所以陆逊此时比起历史上的他来，就差了不少，还没有在东吴一言九鼎，执掌半个天空的能力和实力。虽然他也曾讨会稽山越，破丹杨费栈，代献骄兵之计，引军暗渡取荆州，败詹晏、屈陈凤，破房陵邓辅、南乡郭睦，诱降文布，立下战功无数，得迁镇西将军，封娄侯，但也只是东吴一流将领之一，远没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而且我总觉得孙权似乎在打压他，很少给他独自引军的权力，这或许是因为他是孙策的女婿的缘故吧。相比之下，诸葛瑾是绥南将军，封爵宣城侯，与陆逊应是平级，但诸葛瑾却领南郡太守，主抓荆州军务，却位在陆逊之上。

不过，是人才，总是很难挡住其光芒的。此次樊城一战，陆逊以三万人马打得曹真五万大军苦不堪言，坐困愁城。孙逊围城而攻，什么云梯，冲车，地穴，火攻，诈城……种种攻城术层出不穷，亏了曹真也是一代名将，仗着人多粮足，死守不出，勉强维持。陆逊却行有余力，在曹真眼皮子底下分兵，四处攻城，整个荆州除了襄阳和樊城，全部落入东吴之手。

这时，东吴发生了变动。丞相北海人孙劭去世。东吴全国举哀。在东吴，其实最有资格当丞相的人，谁都知道应是张昭－－无论是资历，是能力，在东吴都少出其右者。孙策临死时曾对孙权说，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但是孙权虽也敬重张昭，却并不肯以他为相。他被封吴王后，东吴当置丞相，众臣下都推举张昭，孙权说：“现在事儿这么多，张子布年岁大了，当丞相再累着他，孤如何忍心？这可不是对他好的表示。”于是立了孙劭。孙劭死，再议丞相，百官又推举张昭，孙权说：“丞相的公务太多太杂太烦乱，张公性子又刚直，谁不听他的话，他就发怒。这样时间长了，反而让他会被人所怨咎，对他不是什么好事。”当下以太常顾雍为丞相、平尚书事。当然，孙权倒底是怎么想的，我还是有一点点明白的。说实话，莫说孙权现在年过四十，正是权力欲旺盛的时候，不想头上顶个太上皇，给自己找麻烦，就是我按着大汉的规矩似乎还没成年，若是有人事事对我指手划脚，只怕我也不会开心。

东吴新任丞相顾雍这个人，平时沉默寡言，举止稳妥，受任为丞相后，他选用文官武将，都各按才能加以任用，而不夹杂自己的好恶。常常私下到民间访查政治得失，每当有好的建议，都秘密上报，如被采纳，将功劳归于主上；如不被采纳，则始终不泄露出去；孙权为此很看重他。然而他在朝廷发表意见时，言辞虽然和顺，却能将正确意见坚持到底；对于政治得失，若非亲眼所见，决不妄加评论。孙权有事情，常令中书郎到顾雍那里咨询访问。如果顾雍同意，觉得此事可以施行，便与中书郎反复讨论研究，并为他预备酒饭；如果不同意，顾雍便表情严肃，默然无语，什么都不预备。中书郎回去将情况报告孙权，孙权就说：“顾公高兴，说明此事应该办；他不发表意见，表明办法还不稳妥，孤应当反复考虑。”

一直以来，驻守长江岸边的将领，个个都想建功立业，报效国家，很多人上书，认为时机有利，应发兵袭击魏军。孙权为此事询访顾雍，顾雍说：“我听说贪图小利为兵家所戒，他们的这些条陈，是要为自己邀取功名，而不是为国家着想。陛下应加制止，如果不能扬我威武，重创敌人，就不应听从。”在这种情况下，北伐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孙权开始对前线的战斗规模进行控制。

我该怎么说呢，这些东吴人，防守一个比一个牛，说起进攻来，一个比一个没有没有魄力。若是小霸王孙策在，怎会这样保守。

到了七月，曹休引军来救曹真。陆逊得知，在曹休未至之前，虚作战场，好似撕杀之状，诈以曹魏之信传入城中，说援军已到，让曹真接应。曹真大喜，引军相迎，被陆逊伏击，曹真主力大败，几乎冲退了曹休的人马。不过这也是东吴最辉煌的一战了，此战之后，曹军人数在荆州已战了绝对的优势，陆逊先一步带着抢掠的各种财物退到江南，接着诸葛瑾和诸葛乔也缓缓退兵。历时半年之久的荆州之战结束，曹魏保住了土地，而东吴得到了实惠，也随着这一战，曹魏与东吴之间攻守之势开始逆转。虽然由于顾雍的缘故，孙权很少再进行这样大规模的北伐，但是每年不定时的骚扰，进攻还是少不了的。随着这一战中陆逊以少胜多，击败曹真的杰出表现，他终于被授予了独领一军的权力。

也是在七月，曹魏利成郡军营哗变，士兵蔡方等人造反，杀了太守徐质，推举郡人唐咨为太守，曹魏派屯骑校尉任福等进行征讨。唐咨兵败，自海道逃亡入吴，孙权以之为将军。

这一年，对曹丕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年头。除了军事上不利外，他的这里也比较悲惨，七月，曹丕立他的小儿子曹鉴为东武阳王，到了十一月，他这个小儿子死了。唉，说起倒霉来，这位曹老兄这两年的霉运，还真是没人能比。

八月，梁习再次重病。梁习上了年岁，今天事情太多，结果又给累倒了，北面的压力随着他的重病而减轻。在这种情况下，曹丕终于痛下决心，于十月份让司马懿总督幽、并两州军事。老贼直接与我们碰了头，我登时感到压力倍增。

我在河东待到六月中旬，起程回返长安。回程之前，我和三叔、关兴一起去了二叔的家乡解良。在解良，二叔没什么亲人了。我们出资重新整修了关家旧宅和祠堂。

回长安的时候，我带回了田豫、毋丘俭和牵招父子。牵弘对于张苞的本领和张苞的部队极感兴趣，作为年轻人，他无法象他父亲那样澹然淡泊，我发现这个苗头，把季汉军校的事对他说了，他当即提出想入军校。我自然答应，只要入了军校这个鼎，不怕他炼不成我季汉的药。

我派毋丘俭到潼关为庞德副手，参予攻打潼关，加强对郭淮的压力，让他不敢轻易北向。

在北方，我让魏延和李昴适当的给轲比能一些好处，让给他一些领土，把兵力集中，退让到五原，加强防守，毕免被曹魏攻击。

在河东，我让三叔与姜维、冯习、张苞、关兴、庞会、何九曲加强对地方的治理，整兵备马，小心应对。

我回到长安，亲自去了趟关府，见到徐夫人和小关索，把从解良带来的土特产给他们。这两人虽然谁也没去过解良，但是那是二叔自幼生长的地方，自然情感有所不同。正如我从没到过涿郡，却总是念念不忘那里的千里平原和那棵大桑树一样。

关索这两年个子长得很快，赶上我了。在季汉经过精心治疗，原来的病也好了大半，不过因为他的病，徐夫人也对他极是宠爱，同意让他上军校，却不想让他上前线。徐夫人认为关家有关平、关凤、关兴三人都在为国拼杀，这个小儿子就算了。我自然同意。这让关索十分恼火，他追在我身后不停的说：“陛下，我的本领比我哥哥们都好，就让我上阵吧，大不了把我姐姐换回来，她一个女孩子都能上阵，我凭什么不行？”

我笑道：“这话你对你姐姐说吧。看她同意不同意？”

听我让他去找他姐姐换，关索瘪了嘴。

关凤和许灵儿，现在已是季汉最有名的人物。要知道，三叔张飞带着雏虎姜维和一大群小老虎样的将校，这才勉强打下一个河东郡，而魏延也是与李昴联手才占领了五原郡，可朔方一郡除了朔方城，基本上全是这两个女孩子赤手空拳打下来的，没有动用季汉一兵一卒，这还不算，她们居然还消灭了西部鲜卑一部，诛杀了鲜卑豪帅置目健，实在立下汗马功劳。

旁人不说，就连星彩都不无羡慕的对我说：“陛下，臣妾都想去北疆了。”而孙尚香似乎从关凤和许灵儿身上看到了她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亲自召见我，要对她们进行封赏。关凤初次上阵，有此成果，的确也算不凡，当然许灵儿的作用其实更大一些，若不是她运筹帷幄，关凤小傻瓜早让那个置目健带人包了饺子，哪还有她疆场上的威风。说起来，许灵儿比关凤也有主意的多，起码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努力去争取。一个小女子千里西行，化妆投军，随着心上人决战翰海，那简直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我答应孙尚香，先是以两宫太后的名义赐给她们明珠五十颗，彩缎百匹，又加封关凤行朔方郡太守事，加封许灵儿为郡主，行五原郡太守事，主理民政。眼下魏延为度辽将军，统掌北方四郡和匈奴事，李昴为护匈奴中郎将，他们两个都在五原郡，是前线，以军事为主，所以暂时让关凤和许灵儿负责朔方郡，增加理民的经验。

关凤和许灵儿都是女孩子，所受到这等封赏，大约是自古以来从所未有的。不过，她们两个的确有杰出才能。

向徐夫人告了辞，直到我离开关府，关索还在低声念叨着：“陛下偏心。我哪里还小，东吴的孙桓十三岁就参军了，人家曹休十四岁就千里渡携母渡江投靠曹操，姜维也是十四岁引军，偏我不成么？”我但笑不答。他这种精神是可贵的，武将的后代，自然希望上阵杀敌，建立功勋，这说明军校的教育是成功的。不过二叔这个小儿子，留在家侍候母亲，徐夫人这点要求不算过份。

接到先生的来信。他对河东的进展情况表示满意，但要我小心防范司马懿，毕竟现在与他的辖区接接壤了。我自然点头，对于司马懿，我是半点也不敢大意的。我给他回信，询问益州的情况，并希望他安置好益州尽快赶回来。自孟获归降，高马被诛，至今已一年时光。益州在先生的治理下，早已超过历史上的同时期。当年他北伐之前，益州先生可是经历了父亲的惨败，曹魏的五路围攻，南中蛮族的全族反叛的。而如今益州基本上没有经历什么大的风波，孟获的叛乱也只涉及两个郡，并且被迅速扑灭了。眼下西方丝路已开，先生又打通了自益州郡南下天竺的商路，天府之国涣发了勃勃生机，蛮汉矛盾得到充分的化解，以蜀锦为代表的丝织业大力发展，都江堰得到进一步整修，新的种植技术在先生指导下进行推广，百姓受益颇多。眼下州中有马良、孟获、兀突骨、李恢四人共同负责军政事务，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何况还有向宠、陈到、王濬、李丰、赵统、傅佥等宿将新锐进行守护。东吴此时又与我们一心，共同对付曹魏，我觉得先生可以放心回来了。

一方面求助先生归来，另一方面我也积极打探着曹魏方面的消息，同时下大力气来诱降司马昭，打算借他的力量来对付他老子。哪知道这小子竟还是不肯降。我想来想去，想了个办法，当年曹操用什么办法来弄走徐庶来着，我照猫画虎总可以吧。这件事交给了廖立。廖立只用了三天，就成功得到了司马昭的笔迹，然后仿照他的笔迹给司马懿写一封信，内容是司马昭已弃暗投明，归降季汉，并且季汉对他非常好。若司马懿肯投降过来，我封他为王，分疆裂土，幽、并、冀三州连同整个大漠全都交给他。

条件自然是优厚的，但是司马懿肯定不会上这个当，他会看出破绽，发现不是他儿子的笔迹。但我不需要给他看，只要装着不小心被曹丕发现就可以了。我觉得，用曹丕来对付司马懿比我亲自来对付司马懿强多了。这个计策简直是百试百灵，而且都有些轻车熟路了，连在曹魏驰道上送信的人员都是现成的。

而前方传来的另一个消息也让我如释重负。司马懿虽然兼领幽并两州军务，但出于对梁习的尊重，他只拜访了一下梁习就回幽州去了，并没有真正接手。所以眼下并州还是梁习的原班人马。我不由大是懊恼，自己是不是得了司马恐惧症，居然怕他怕成这样，司马懿还没有来，我就白白放弃了无数的机会和利益，白白便宜了轲比能和刘豹。

我不由后悔起来，不行，这利益哪能白给别人。更何况，我怕司马懿成这个样子，臣子们会怎么看我，他们会不会说，我们的陛下是个胆小鬼，一听司马懿的名子就吓破了胆。

我暗自生自己的气，但我忍着。我对自己说，不要高看自己，对司马懿，加什么样的小心都不为过。终于，我在年底得到了消息，司马懿再一次被夺了兵权，回了邺城。而司马昭被宣布为曹魏的叛臣，赏金千两进行追杀。

我让人把这个消息告诉司马昭。司马昭傻了，他放声大哭：“我没有投降啊，为什么会这样！”

我听说后，那个得意劲就甭提了。司马昭啊司马昭，你也有此报。

想起北疆，当下再次下旨，北疆的利益，还要继续争取，让轲比能把云中的利益吐出来，就算不全吐，最少也要吐一半儿。当然了，和他们交涉还是要两手准备，不能靠武力，轲比能的实力还不是季汉眼下北疆的那些部队所能应付的，重点当然还是要靠嘴去说。我当下又派邓芝出马，对他晓以大义，让他明白，吃得太多了，会消化不良的。眼下他得到的太多了，应该表现出一点点的真心，否则，谁还敢与他合作呢？

许灵儿送来一份奏章，其中提到，欲安北疆，她有十策，我打开看时，字字句句真写到我的心里。她完全是把我的民族政策结合北疆的实际进行的细化，而且很多内容发我所未发，切中要害，一针见血。她开篇便道：“自古帝王皆贵中华，贱夷狄，陛下承天应命，当爱之如一。”接着，她用了近千字的段落对我说，这个“一”，就不是二，既不能重汉轻夷，更不要对夷人过于重视，优待过于汉人。

对夷人可以优待安置，但不能供给过多；可以来去自由，但必须进行一定的管理，不至混乱；可以轻税薄赋，但不能低于汉人，引发汉民不满；可以设立互市，但要加强紧要物资的管控，不能任意资敌；可以授受官职，但要尽量减少世袭，以免朝中难以约束。她认为夷狄之人，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加上北缰贫苦，所以叛乱频生。一定要从各方面来同化他们……

读到后来，我不由拍案道：“真是朕的探花郎，非她，何人能写这等奏章？”

不过，许灵儿上奏的各项条陈之中，唯有一条解救汉人奴隶的禁奴令让我有些犹豫。眼下，无论是鲜卑还是匈奴人，都是实行的奴隶制，各部大人，族长手下都有奴隶无数，若是禁奴令一下，他们肯定会不愿意。但是，这道条令一下，我所辖之地上，立即会有上万汉奴恢复自由之身，这些人将是我的忠实子民，他们会为季汉赴汤蹈火。

到底是弊大于利，还是利大于弊呢？

我有些吃不准，于是召诸大臣商议，并让人去咨询先生。最后决定，禁奴令先在朔方执行，五原可部分执行，至于匈奴和轲比能处的汉奴，还是以外交途径悄悄解决的好。虽然有着更大的共同的利益，但相互的关系却毕竟还只是盟友，特别是轲比能，他眼下已经不是那个自认为边疆豪帅的鲜卑大人，或许他心中也做着皇帝梦也未可知，这样的人，惹急了可是翻脸不认人的。

这个年底有件开心的事，那就是王濬奉旨归来，与我的小姨子星忆成亲。星忆这两年越发出落的美艳动人，又单纯活泼，惹人怜爱。星彩对这个妹子珍之重之，爱之护之，整天对我说：“陛下，你可要好好对王濬说，让他不许欺负我妹妹，不然的话，我可不饶他。”

我不由大笑：“王濬是什么人？能受人要胁？”

话是这样说，在王濬大婚之前，我还是单独接见了他。逐退宫人，与他一起在宣室里大醉了一场，好几年没有这样放形了，忘了身份，你你我我的就聊了起来。

“阿童（王濬小名儿），听说这次你在南疆，还客串了一把刺客，把金环三结都给杀了，行啊你，本事见长呀。”我舌头有些大。

“那当然了，阿斗－－不是，少主，也不是－－哦，对了，陛下，我的本事，没几个人比的了的。嘿，要不是四将军对我藏私，我的武艺绝不比姜维差。当然了，他也就是马上还将就，要到水边上，我灌不死他。”显然王濬比我还多。

“哈哈哈，你就别吹牛了，和姜维比水性，你怎么不和星忆比绣花呢？不过这回，我们从曹魏处弄来了楼船建造的一些资料。他们在水上打不过孙吴，打算造一种大船，高三层，从高处向低处射箭，击败东吴的小船。”

“是么，我也一直想造这种船的，想不到曹魏竟然有人也这样想。他们成功了么？”王濬似乎一下子清醒了些，眼睛也明亮了。刚才是不是在骗我？

“没有成功，反把曹魏的尚书仆射，统留事，丰乐亭侯杜畿杜伯侯给淹死了。”

“淹死了？他不会水么？真厉害呀，这种危险的事，不会水居然上船，真不是一般的牛人。”王濬眼中的亮色又暗下去。

“别打马虎眼，我不信你不知道其间的危险，那种大船能载千人，若是沉没，能形成巨大的旋涡，到关键时候，水性多好也跑不了，你给我小心着点，我还指望用你打天下呢。”

“这天下还没有能淹死我王濬的水。不过你放心，我能不重视自己么？我才结婚，我还想抱孙子呢。”

“去，你儿子还不知在哪呢，就想孙子。我给你新建的府邸还满意么？”

“不够宽敞……不不不，我是说，还能将就吧。我家上代也出过两千石的官员，所以也算官宦世家，小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比先辈强。但是我的同族们总是嘲笑我，认为我在吹牛。我当时就想，这老家贼哪知道大雁的志向呢。结果，突然之间，我的命运就给改变了，遇到了陛下，拜了诸葛先生和赵先生，然后到了军中，立下战功，眼下升到两千石……可惜只把我娘拉到季汉来了，她一个人看得到，那些同族们还在弘农，隔着潼关，看不到我的威风。我真想这时到他们眼前，看看他们是什么表情。陛下，我都要成亲了，你也不说把弘农打下来给我当贺礼。”

“呵呵，小样儿。你道弘农是那么好打的？想美还不容易。你才多大，不到二十岁，以后你还会升中郎将，升将军，牧守一方，起居八座，开衙建府，那时我把你的家乡封给你，让你好好的美一美。想想你当了弘农太守，什么样子？”

王濬笑了：“我这话也就那么一说，若真那样小人得志的回家，岂不是成了没有志气的楚霸王，出点风头就想衣锦还乡？大丈夫立于当世，当带七尺之剑，升天子这阶，扶保明主，留芳百世，哪能那样小气，在一群老乡面前摆阔也没有意思。”

“嗯，这话我当真话听了。”

“难道我常说假话么？”

“也不算经常，十句里总有七八句吧。”

“你居然这样看我。”

“当然了，别看诸葛乔号称继承先生的衣钵，足智多谋，也呼神算，姜维百战百胜，世称虎将，可是在平常，他们哪回弄心眼儿弄得过你？”

“我说老大，别笑话人行不行。在战场上，我也不怕他们两个。好象我除了平常弄点心眼之外一无是处似的。不过，我好象的确平常整人整的多点。那时在张府，不但张苞时时躲着我，就连大将军都不敢在我眼前摸酒坛子。那时以为奉了你的令来让大将军禁酒，可把大将军整的够呛。今后有了星忆，算是大人了，就更不能任意胡为了。不然老人家念及旧恶，我可就惨了。”

我欣慰的点头：“你果然长大了。”

王濬大笑：“我早就长大了，陛下你这才看到么？”他悄声对我道：“人说亲兵眼中没有将军，因为他离将军太近，所以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一样。陛下，让臣看看您的小手还肿着没？”

“讨打。”我假作发怒。小时候我和诸葛乔、姜维、王濬四人一起随水境先生学习，就我自己学得慢，记不住，水镜先生一视同仁，我的小手，整天肿得和馒头似的。“唉，一眨眼，咱们都这么大了，过得真快。咱们一块儿挨手板，一块儿闯汉中，一块儿下东吴，一块儿闹荆州，还跟昨天似的。”

“是呀，咱们四个人里，咱们两个岁数小点的到都先成亲了。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诸葛乔一直拖着。不过这回拖不过去了。他大伯诸葛瑾（其实是父亲）这回和他一起作战之后，帮他拿到了东吴陆逊陆伯言的女儿的生辰八字，要让先生合一合，看样子这件喜事是八九不离十了。”

“呵呵，没想到啊。陆逊可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在荆州打的仗，我看了，就一个字儿，服。给我同样的兵马，我打不出那样的仗来。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先生也不一定能超过他去。”

“或许是吧。不过你还年轻，眼下及不上他，过些年他就不见得能是你的对手了。”

“这话先放着，我就当是勉励了。姜维的婚事怎么样了？我在南方，耳边总听得各种谣言，说他在西凉和一个手下好上了，后来又传说他看上军校的一个女子，实情是怎么样的？”

“实情啊，实情也简单，就是姜维也快成亲了！”

“啊，真的？”

我当下把许灵儿与姜维之间曲曲折折的经历说了一遍，从许灵儿为姜维远赴西凉到许灵儿考中探花，再到姜维自幼许下的婚事，直到我与姜母定下的三年之约。从建兴二年到现在，马上就满三年。其实这件事从姜母到姜维，都已经认可了。

“想不到啊，这样一个传奇的女子，居然让姜伯约撞上了，让人嫉妒的受不了，受不了啊，哈哈哈哈！”

“滚，都要娶我小姨子了还说这话，不怕我宫了你。对了，你大姨姐说了，不许欺负她妹妹，不然的话，她可不饶你。”

“遵命遵命，旁人的话可以不听，大姨姐的话不敢不听。”王濬大笑。

由于河东和北疆的局势让我不敢掉以轻心，所以原定的婚礼规模还是小了一些。但我和三叔亲自出席了，给这个婚礼增色不少。王濬一身簇新的吉服，越发衬托的英姿勃勃。看来这季汉第一美男子的名号，旁人是争不过去了。在我的示意下，一群小兄弟上前把王濬灌多了，给我出了一口气，还敢说我的小手胖不？

转过年来，战事进一步转变。并州传出消息，梁习病危，已然不能理事。而司马懿被完全夺了兵权，有传说他因为司马昭的事被抓起来了。而接替他的是曹丕的弟弟曹宇。曹宇其人，在渭南时曾出战过，并没有什么杰出的表现。我以为。

无论如何，我可以彻底放心了。

姜维的婚事提上了议程。虽然他与灵儿都在前线，但我去了趟姜府。姜老夫人信守承诺，当年我们说查访三年，若是查不到姜维原来未婚妻一家，便由我作主，让姜维和灵儿成亲。这三年我着人认真查访，一点消息都没有，有人说是被西羌人抢了去，也有人说是闹疫病都死绝了。所有线索全断。何况姜维眼下名满天下，若是他未婚妻尚在，不可能不知道消息，若知道消息了，肯定会想办法与他联系，这么久没有音信，那肯定是他未婚妻一家都不在了。

在我的主持下，姜老夫人与许灵儿的父亲许钦交换了文定，这门亲事算是成了。许钦原来由于女儿的离家出走，一怒之下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直到她当了探花后才有所好转。这次我亲自出马，自然许钦乐得顺水推船。对于姜维这个女婿，他其实也是满意的紧呢。我写信给姜维，你小子不用整天叹气了，你小时候定下的那门亲现在算是不作数了，若真爱许灵儿，就去爱吧。

姜维这家伙，是个小正人君子，满脑子都是忠孝节义，明明爱着灵儿，却不敢说，弄得两个人都痛苦万分。还是王濬大方，有什么话直接说，虽然惊世骇俗了点，但起码得到自己的幸福。若是姜维，在大将军府里，以白衣的身份，说什么也不敢和府中的小姐有交往，更不敢直接找皇帝说他看上她了。

一放下司马懿这回事，我觉得全身都轻松，连先生回来我都不催了。反正他说今年秋天之前一定回来。在历史上，这一年他上的出师表，明年他引军进行第一次北伐，让整个曹魏为之震动。眼下我季汉以益、雍、凉三州加上半个司州半个并州和一个西域的力量，与历史上的这一年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我相信，先生一定可以打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局面来。

春天，曹魏居然出兵。

新任职的幽并两州军马都督曹宇亲自指挥精兵五万人，对季汉进行反击，这实在是我没有想到的。梁习的病重、司马懿的离开，幽州并州一下子没了领头人，突然上来一个新人，没有熟悉熟悉情况，就引兵西近，这是不是太仓促了些？不过不论如何，曹宇所统领的精兵不是郡国兵，那是曹魏的中军，虽然不见得能超过季汉的新军，但是相比也差不了什么。特别是虎豹骑，那是选百人将为小兵的部队，战力之强，完全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见的。这回曹宇部队从雁门郡出发，西向进攻，一路上杀气森森，气冲宵汉。

轲比能闻报，照例是不与敌人硬拼，魏军一到，立即退入大漠，等对方锐气消失后再行进攻。胡人都是属狼的，他们极少土地观念，只有胜利才是他们要的。这样一来，曹魏前行路上就只有魏延、李昴和刘豹了。刘豹也是胡人，他也同样退过黄河，不与敌人交战。这样就只剩下魏延和李昴直接对敌。

魏延和李昴都属于主动攻击型人才，一味退守不是他们的风格。他们两个乘敌人大军才动，合围之势未成，突然出击，跨过长城闪袭武州，溃其一部。李昴更是亲自上阵，诛杀了敌军引军先将苏禺页，取得大胜。接着他们两个一退百里，提前设伏貉县，不过这次来的却是曹肇和夏侯霸，这两人的本领可比开始那人强多了，曹肇提前发现了魏延的踪迹，然后假意停留，驻足不前，却偷偷分兵绕路攻击季汉后军。魏延想不到魏军这样狡猾，差点中计，连忙引军相避，四人交锋，深有棋逢对手之感。

我得到消息，微有些吃惊，从交战时间和交战情势来看，曹宇的确有两把刷子。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控制了部队，形成战力，并与魏延李昴这样的名将战成平局，的确不凡。而且他派出的夏侯霸与曹肇这两个人，还真挺有份量。不过从我心里对这两个人都有好感，一个倾慕四叔，另一个却是我未来的车骑将军，与姜维一起帮我打天下的。他们过过招就过过招吧，就当练兵了。反正以他们两个的本事，也伤不了魏延和李昴。而且，在关键时候，轲比能和刘豹会突然杀出，就算夏侯霸和曹肇再有本事，也无法抵敌这两支奇兵。

我并不知道自己已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此时，我正在长安城中开怀大笑。这是件家事，王贵人给我生了长子刘璿。

抱着这个粉团儿一样的小家伙，我开心的不得了。虽然知道在历史上除了我的七子之外，其余大都是善良到懦弱的小绵羊，但此刻哪还有心情想那些。初为人父的快乐早已使我晕了头，抱着儿子直转圈，惊得星彩和王贵人直劲儿的惊叫，怕我摔了他。

有了儿子，感觉立时不同了，好象平空又长大了几岁。我深刻体会到了曹丕这两年不停征战的原因，看着这粉团一样的儿子，又怎能把危险留给他，哪怕只是为了他，也要荡平所有的敌人，给他一个澄平的天下。

我想，如果不出意外，再过几个月，曹丕就会病死，而司马懿也被夺了兵权，曹魏真正能抵敌先生的已没有几人。到那时，我将亲统大军，与先生一起东下，高举季汉的大旗，先取洛阳，再攻邺城，三年之内扫平曹魏，把天下纳于手中。然后再慢慢与孙权商量东南的事，他要是不同意，我就等他十几年，等他老的开始暴虐乱杀了，再下手也不迟。

看着儿子，我想起了自己的儿时。想起那些痛苦的不堪回首的梦，想起那句你是扶不起的阿斗的痛骂。我想，若是见了父亲，我终于可以骄傲的说，他的儿子没有负了他的一生报负。

我踌躇满志，开始准备制定继续进攻曹魏的计划，眼下河东郡、西河郡、五原郡已形成一条线，三个战场可以互相支援，铁桶一般，曹魏若要进攻，只怕要多费些力气。只要曹宇再行进攻，西河郡的刘豹会向北进攻，而轲比能也已答应，只要季汉把曹魏人马拖住，适当的时候，他会出手。这样北疆的事不用担心了。我现在开始另外准备兵力粮草，大约可以在五六月间对曹魏展开攻击，那时正遇曹丕之死，曹睿继位，动乱之间，将给季汉最大的机会。而且，孙权如果不傻，他必会引军北上，争取他的利益。无论如何，今年，将是改变天下局势的一年。

挥手之间，崔州平教过我的那张大禹定鼎图那样清晰的出现在我眼前。

“启奉陛下。”

我从一大堆公文里抬起头，见是廖立，忙招呼道：“啊，公渊，你来的正好，坐，待朕批完这个奏折。”

“陛下，紧急军务。”廖立的声音有些不对。

“怎么？”我抬起头，看到廖立面色铁青，“有什么不对么？”

“朔方郡遭敌人突袭，行五原太守翌祥郡主许灵儿战死，行朔方太守解忧公主关凤下落不明……”

啪，手中的笔落了地，墨汁淋漓，那墨水鲜血般流动，翻涌。我觉得头嗡嗡响动。灵儿战死，凤儿下落不明？眼前廖立的身影来回摇摆。

“陛下……”廖立焦急的声音似从远处传来，嗡嗡带着回声，“您没事吧。”

“消息准确么？”我的声音干涩，嘶哑，不似是自己的。现下我充分体会到当年父亲得知二叔之事后的心情。震惊，懊恼，痛苦……我不相信，她们待在后方，待在朔方城，朔方不是进攻季汉的军事要地，朔方没有丰富的财产物资，攻击朔方有什么用？他们为什么去攻击她们！那是边远之地，那是塞外苦寒之地，鲜卑人占了朔方多少年，曹魏都没有把朔方抢回来，难道他们现在反而重视这片地方不成？没有道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廖立道：“是知闻所送回的消息，送信的人身受重伤，放出信鸽之后就阵亡了。”他把那一张沾血的麻纸送到我的手中，小小一片纸，却重有千斤，让我难以承受。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几行字。

“三月初四，贼侵西安阳。解忧公主北征，及夜未返。初五，贼众万人围西安阳。翌祥郡主带汉族遗民南渡河赴朔方城。百姓日行十里，翌祥郡主为护百姓渡河，战死于黄河渡口。”

贼众万人！是什么人？是鲜卑部族？还是曹魏人马？还是什么旁的人？

许灵儿死了，她为了救百姓，死在黄河渡口。这是真的么？我的手在发抖。

许灵儿，那个与星彩称姐道妹，单纯活泼的许灵儿；那个寻访姜维，任性而为的许灵儿；那个化妆投军，转战千里，百战百胜的许灵儿；那个深受打击，黯然神伤，独自彷徨的许灵儿；那个悄入考场，勇挫群雄，高中探花的许灵儿；那个与关凤纵横军校，明艳绝代的许灵儿；那个长堤之上，带着月事，滚爬于污泥浊水中的许灵儿；那个突出北疆，智定朔方郡的许灵儿；那个为护百姓，独守渡口，力战而死的许灵儿……

这一定是步度根，他是西部鲜卑之主，凤儿和灵儿杀了他的弟弟置目健，他要报杀弟之敌，才引军偷袭了朔方，不是熟知地形的他，旁人不可能轻易绕过魏延和李昴的防线，突然出现在那里；说不定，轲比能也帮了忙，是啊，轲比能一定想当草原的霸主，眼下曹魏与我们季汉互相攻击，他一定是非常乐意见到的，而且，灵儿提出解放汉人奴隶对他们是很大的威胁，不是么，他们把人当成最宝贵的财产，汉人奴隶可以帮他们捕鱼，放羊，挤奶，生育孩子，使他们的部落强大；那么，投降我们的西部鲜卑豪帅蒲头又演了一个什么角色？是啊，我把云中封了给他，后来因为司马懿的缘故，为了搞好与轲比能的关系，我们又让出了云中，他会不会因此而心怀不满？可是，魏延和李昴你们又在做什么？敌军万人到了你们的后方，你们怎么会一点也不知道？名将的称谓，是靠梦游得来的么？

我心中乱跳，脑筋蹦的厉害，眨眼间把北疆的所有人都怀疑了，都痛恨了。可是，我自己呢？这其实是我的错。我才是真正的总指挥，北疆所有的事务都是我亲自安排的。因为我，灵儿死了，凤儿失踪了。我如何向姜维交待？如何向关家交待？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陪着我心爱的人一起为国捐躯了。”那时，灵儿曾笑着对我说过这样孩子气的话。

谁能想到，竟会一言成谶！

无家未足忧，可以家天下。我想起了灵儿的诗句。眼前浮现出初见灵儿时，她那明媚的笑容，那是敌人也舍不得去终结的笑容啊！就这样悄悄的去了么？

你可知道，姜母同意你们的婚事？你可知道，伯约在等着你归来？你可知道，我打算亲自给你们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你可知道，你那与你断绝关系的家族现在以你为荣？你可知道……

“无家未足忧，可以家天下！”我低声念出的灵儿的诗，却止不住淌出热泪，“灵儿，你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可是，我该如何向伯约交待？”

我愤怒了，我暴怒了，我要杀！我要亲自统兵杀往北疆，救出凤儿，杀死害了灵儿的一切敌寇！

一生中，我从来没起这样愤怒过，从来没有这样想杀人。朔方郡丢了大半，公主下落不明，郡主死于非命，自季汉成立以来，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我抽出剑来，一剑斩断桌案，立下誓言，要报此仇，要洗此辱，要让天下知道，天子一怒，必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廖立，你通知北军的王平、廖化、杨任（原为张鲁部将，后归降季汉。在历史上曾与夏侯渊交手五十合，为拖刀计所斩）三位将军，立即整军，随朕出兵北上，荡平曹宇人马，杀死所有敢于攻击朔方的人！”

“陛下！”廖立扑的跪倒，“陛下三思啊！”

“三思，你居然还要朕三思！堂堂一国的公主被擒，郡主被杀！朕二叔唯一的女儿下落不明，太傅的孙女死于非命！你要朕三思！朕丢不起这个颜面！季汉丢不起这个颜面！”

“陛下乃一国之主，岂能因此一事而动怒。解忧公主和翌祥郡主虽为女子，但她们既上战场，便是武将，死生之事，皆由天命。眼下张将军与赵将军都引兵在外，陛下再亲征，岂不是要动摇国本，如何来应对曹魏的正面攻击，如何来应对日后的大战！”

如何，如何！一想灵儿的死，我已是痛悔无地，想到凤儿一个女子，落入敌手可能的遭遇，更是让我连想都不敢想了。

“陛下，翌祥郡主虽死，但她掩护所有百姓逃往朔方城。朔方城乃朔方郡第一大城，北有黄河，城高池深，或可支撑一时，就算是支撑不下，一城一地之得失，陛下也无需放在心上，那塞外之地，无关大局。”

“你说什么？塞外之地，便不是我季汉之地？塞外之民，便不是我季汉之民？”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长安距离甚远，陛下赶去已是来不及……”

“不错，距离太远，我这就下旨，让李昴引军前去，他距朔方最近。凤儿又是他的未婚妻。”

“陛下，李昴正与曹魏激战，临时抽调，只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他离开，朕可以让刘豹顶上去。”

“陛下，刘豹此时顶上去，会使西河郡空虚，河东与北疆战场中间断裂，无法互相照应。”

“司马懿丢了官，梁习重病，一个曹宇，能搞出什么鬼来？他们还敢数路出兵不成？”

“报，陛下，知闻所最新战报。”黄门官奔了进来。由于北疆之事极为重要，廖立在见我之前就通知知闻所，所有情况直接入宫汇报。这正是一份新的战报。

我的心又激跳起来，生怕又是一份可怕的消息。那张纸上只有三个名字，三个引军毁城杀人的名字。分别是：

“步度根，司马望，阎焕。”

我的心在抽搐。司马望和阎焕居然出现在这里！阎焕是金城阎艳的儿子，好几年没他的消息，想不到他早已投入曹魏，并混上了引军的将军。步度根和阎焕也罢了，他们两个都与季汉有仇，可是司马望，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我们曾一起读书，一起游戏，你在街上偷桔子给我吃。你怎么能这样？这些汉奴没死在鲜卑人手里，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却死在了你的手里，你还是人不是！

我的口里满是苦涩。

“司马望，我要杀了你！”我恨道。事实上，我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司马望和阎焕在一起能做出什么。这次击破司马昭在长安的内线网络，我得到了很多当年的消息。我从金城归来，帮着司马望打算进攻我们的，就有阎焕。后来偷袭长安，也是阎焕与司马望一起做的。阎焕为了报仇，一方面与曹魏在一起勾结，投靠司马氏，一方面积极拉拢和扶植地下力量，与山贼，马贼勾打连环，进行行刺，破坏等活动。司马懿的三千死士的网络，有一半就是他建起来的。而那个死去的刺客郭修，都是阎焕的师弟，是阎艳亲手调教出来的。

“陛下，看来臣的想法是对的，朔方郡眼下不可急夺，敌军势大，强攻不利。”

“够了，你让朕在这里待着，什么也不做么！”

“报，陛下，知闻所最新战报。”又一个黄门官奔了进来。

展开看时，这次却是李昴和魏延的奏折。他们得知关凤失踪，李昴大怒，想起当日在长安对关凤的承诺，怒火中烧，他把部队交给魏延，自己带着一千轻骑去救关凤了。由于李昴的身份，魏延无法强行节制，而且他只带走一千轻骑，把大部人马都交给魏延，也算顾全大局。

“哎呀！年轻人，怎么如此沉不住气。他放下人马，魏延如何指挥的灵？”廖立长叹一声。似在说李昴为私情而轻弃部队，又似在说我过于冲动。

我不满的横了廖立一眼，却大声赞道：“好个李昴！朕没有看错他，把凤儿交托给他果然是可以放心的！回书，让魏延对李昴全力支持，哪怕损失些战场利益，也要先把公主救出来！”

“陛下，那亲征之事……”

“亲征之事不变！这回北疆的事着实怪异，各处情况诡异莫名，季汉在北疆的人马太少了！你也随朕一起去，不把曹宇打残了，不把解忧公主救回来，朕绝不收兵！”

“陛下，要不要写信给丞相问一声？”

“嗯？”不想让我出兵，居然用这一招。当年丞相用妇人衣服务羞辱司马懿，司马懿被众将逼迫不过，就用的这一手，千里回书给曹睿请旨出兵，果然曹睿不同意出兵，给了司马懿面子。我抬头看廖立，“等丞相答应了，只怕都到了明年了。不等，此次出兵，朕要独断一回！”

这次的朔方惨败，我着实是愤怒了。在战场上，我从来还没有遇到这样的败阵，我必须要报仇，我要让敢惹我的人知道，惹急了我，我会拼命！

廖立见实在劝我不动，暗叹一口气：“陛下的性情，真与先帝一般无二！”

我一怔，似一盆凉水倒在头上。

我与父亲一般无二么？我想起了二叔死在荆州时父亲的反应，我想起了历史上父亲东征时那场葬送了整个季汉命运的惨败。

可是，我必须要北征！

消息传来，整个长安都震惊了。关府的徐夫人，许府太傅夫人带着两个儿媳，都来到宫中，他们不敢直接找我，却去寻太后和皇后哭诉。长安城中，年轻的将领士子们纷纷涌上街头，要求出兵讨伐。有人在街头大书：“敢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我在城楼上对大臣们说：“军心可用！民心可用！”除廖立外，旁人都点头称是。

我留下刘巴在长安处理日常政事，着李严和廖立随驾董督军政事务，王平为先锋，廖化为中军，杨任督后军。其间徐夫人来寻我，要让关索随驾去寻他姐姐。我看着徐夫人满面泪痕，一时心如刀割。我不知道这是关索的主意还是徐夫人的意思，但我感动，我说：“您放心，朕能回来，朕就能把关索和关凤平安带回来。”说这话时我心一阵悸动，凤儿还能平安回来么？她是个女孩子啊。不过，无论她如何了，我也要救她回来！

步度根、曹魏，你们敢伤朕的御妹，我要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既然要北征，就不能象曹丕那样贪图享受，乘着銮驾，坐着龙船，日行十里，玩水游山。我不是文人，没有任何诗情画意。我觉得，在军中，帝王与士兵没有任何不同。兵贵神速，我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北疆战场。这一路上，李严犹可，廖立双脚被马匹磨的出血，后来只好坐在车中办公。

同时我发文让魏延进一步退兵，退过黄河之西，让刘豹主动向曹魏示好，假作动摇，拖延，索要条件，假做要投诚于他们，安抚住曹宇，待我到时全军进攻，必要毕其功于一役。

我深信，我带的这支部队将改变北疆战场的局势。毕竟我的人数在那摆着，曹宇绝没有我人多。

四月三日，接到前线消息，曹宇同意刘豹投诚，他要渡河攻击魏延，让刘豹接应。刘豹大喜，认定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半渡而击，与魏延一起击败曹军。我飞鸽传书给他，让他把敌人放过黄河，不要攻击，要魏延继续退兵，放弃箕陵、沙南，退到度辽将军治所曼柏。曹军毕竟有五万之众，不是他们可以围歼的了的，就算是半渡而击，也不过是小挫敌军，成僵持局面，而把他们放过黄河，待我赶到后，就可以用优势兵力把敌人消灭。

四月五日，魏军开始安排渡河，黄河东岸旗号飘扬，热闹非凡。

同一天，王平带领人马悄渡黄河，沿黄河之东的线路前进，待敌军过河后封锁渡口，把敌人堵在黄河西岸。而我则继续快速北进，出了上郡，进入西河郡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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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七十章危机早伏

战马从远处奔来，如一支射出的箭，扬起一道滚滚飞扬的尘土。马上的骑士高举令旗，穿过层叠的鹿角，巨木的辕门，来到高悬着一个“曹”字的大纛之下。

这里是幽并两州都督大营。

“都督，前线战报。”中军接过骑士手中战报，急步进入帐中。曹操的幼子，燕王曹宇正端坐于大帐之中翻看着一卷文书。

曹宇接过战报，略翻了翻，点点头，挥手让中军下去。他站起身，绕过屏风，打开一道暗门，穿过后营营地，来到后面一个警卫森严的小帐。

曹宇卷帘入帐。

帐中点着一盏小灯，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坐在那里，正在一张巨大的木图上画着什么。

“都督。”曹宇施了半礼。若是外人至此，一定会大吃一惊，曹宇不正是总督幽、并两州军事的都督么，那么他在唤谁都督？

“啊，是王爷来了。”那人却不惊疑，还了半礼，道，“坐。轲比能已把李昴引入大漠深处了吧？”

“是的。”

“阿望与阎焕快平安归来了？”

“他们已在返回途中。”

“那么，留下的胡人是不是还在骚扰朔方郡？”

“是啊。这些傻瓜自然不想放弃到手的肥肉，要好好抢掠一番。不过，季汉马上就要回军对付他们了。”

那人点点头：“这次总算让季汉痛苦一番了。去年一年，刘阿斗太倡狂了些，取朔方取五原下河东，让我大魏四方冒火八处生烟，同时面对四个战场，顾此失彼乱成一团。结果最重要的河东郡被他们拿下，季汉两个大将军一据河东一处潼关，洛阳岌岌可危，郭淮在潼关一日三惊，生怕给断了后路，几次汇报要求东退到函谷关，把弘农郡放弃掉。而且，他们自南向北形成一条防线，有如长蛇，互相支援，牵一发而动全身，让我大魏难有可乘之机。更有甚者，他们屡屡下手害我，我若不报此仇，岂不是对不起他的重视！”

“正是。这次他可是自找苦吃，被发现了马脚。若是刘阿斗知道都督还在引军，只怕吓死他也不敢这样狂妄吧。这次都督这招棋可称绝妙，我竟没有想到可以攻打朔方，要知道，朔方没有任何战略价值，而且中间隔着鲜卑人的部落，隔着大漠，远远算不上攻击要点，季汉完全可以放弃的，哪知道都督妙手一点，竟然扰乱了季汉的整条战线，直接造成李昴离开，匈奴北上，河东战场完全与北疆无法呼应。都督真乃天下才俊，非凡人可及。”

“季汉行事常出人意料，此次派两个女孩子攻取朔方便是如此。本来朔方一郡远离战场，地处偏野，攻与无攻无关大局，但这两个女孩子身份特殊，又防守松懈，全郡不过千许人马，更何况她们大肆解救汉奴，得罪胡人，正给了我们下手的良机。嘿嘿，善良，不是可以随意使用的。正因为朔方不重要，朔方与我们隔着鲜卑和大漠，我们要攻击要绕一个极大的圈子，他们才会不重视。可是他们却忽略了，盟友永远是最不保险的人，何况是鲜卑人。他们眼中只有利益，她们既损害了他们的利益，那盟友便不再是盟友。轲比能的离开，给了我们机会。步度根的亲自出马，蒲头的再叛，都是我们成功的保证。果然在我的计策之下，关凤轻而无备，被阿望擒下，整个黄河之北，皆入我手。但正如你所说，朔方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不过这两个人却是重要，用她们可以吸引季汉的兵力，打破季汉季汉的整体部局。”

“我军已按着都督的命令，攻下朔方后迅速回师，留下胡人在原处造乱，让轲比能假做带着关凤深入大漠，在大漠深处设伏，杀死李昴。而此时阿望正带着关凤赶回，用不了几天便可抵达大营。夏侯霸与刘豹勾通，假作进攻之态，在黄河边上虚张声势，主力却在曹肇带领下悄悄撤退，随都督一起南下，脱离北疆战场，直下河东，乘霍山的张苞无备，突然攻击，收复河东郡。哼，可笑刘豹还以为我们会过黄河，在那里忙着设圈套呢。到时候见不到我们，只怕哭都来不及。”

“长安情况如何？”

“正是这点才更可笑。刘阿斗竟然亲自引军北上来了。千里来攻，也亏了他的精力。看样子孔明不在，他已经昏了头。眼下我们攻打河东，张飞这下连援军都没有了。”

“刘阿斗御驾亲征了？”那人压制不住的惊诧和好笑，“为了两个女子？这真真是天灭季汉呐。”

“正是，我们正好南下河东。留给他们一个空荡荡的北疆，让他们随意折腾，咱们攻下河东，杀张飞，杀姜维，报一箭之仇。”

“不！”那人道，“我改主意了。张飞、姜给皆为世之名将，我虽有把握抢回河东，却没把握杀了张飞和姜维，况且，河东再重要，如何比得上刘阿斗的性命重要。杀他一人，则季汉不攻自破。部队停下，这回，我要与季汉大干一场。”

“可是，在北疆，我们并不占优势，匈奴人加上汉军，人数不少于我们，更何况还有刘阿斗的部队。眼下取河东可是个好机会。”

“不，你错了。北疆有刘阿斗，有我，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他的声音并不宏亮，却透出无比的自信，“刘阿斗离开长城，形同虎离从林，不乘此时杀他，更待何时？若过几个月诸葛亮回到长安，刘阿斗再不出门，想要对付他，可就难了。当年在渭南那样好的形势都无法除去他，眼下我在长安的网络全毁，昭儿下落不明，关中稳如泰山，良机一失，追毁莫及。”

“都督之能，天下何人可及？”

“孔明之智，便不在我之下，王爷想必不会忘了渭南之战。不过这回刘阿斗自作自受，他把诸葛亮弄到益州去了，看眼下谁能帮他渡过此劫！”那人大笑着抬起头，灯光照耀下，是一张鹰视狼顾的面容……

四月五日，魏延与刘豹进入阵地，却发现魏军只在河对岸弄鬼，并没有渡河攻击，两人大是疑惑，以为对方看透了他们的计策。四月六日，渡河的汉军发现河对岸皆是空营，魏军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细探之下才得知，早在四月初，曹军已退回楼烦的句注要塞。

我得到消息，又惊又怒。当下令魏延不要管曹魏军队，迅速引军北进，收复朔方城，配合李昴救回关凤。

黄河北岸西安阳和成宜两城，已被贼军破坏的一片狼籍，所有未及逃走的人员全都被杀，所有房屋被焚毁。若不是灵儿几次阻击，那些好不容易才解救出的汉奴都会死在这一战里。

“陛下，曹魏人马已经离开，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前行？”廖立问道。

“要，朕要去朔方，要看看翌祥郡主去世的地方，要把解忧公主救出来，要彻底荡平那些敢于伤害季汉的人！”

廖立想要劝我什么，却终是没有出口，只应道：“是。”

是的，我想看看灵儿去世的地方，看看她是如何以数百人马，连着阻住如狼似虎的贼军三日，从而使百姓们安然过河的，想看看司马望、步度根和阎焕，是如何祸害我季汉百姓的，我想要亲手把他们抓住，把他们碎尸万断。何况，还有没有消息的关凤。

这样想着，却有一种不安在心头萦绕着。隐隐的，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风险就要来临……

黄沙漫漫。四月的太阳如同火一样燃在头顶。李昴挥手止住人马，把手指放在口里吮了一下，又拿出放在空气中。

他回过头：“黑风暴将起！能吞没城池和驼群的黑风暴将起！”

那支部队静静的立着，没有一个出声，有如铁铸。

“你们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我们是李家铁骑，是大汉魂和匈奴血铸就的铁的勇士！我们随着主公，不怕刀山火海！不损主公铁骑王的威名！”轰轰的声音有如雷鸣！

“好！你们是我李家世代的亲随，有的是匈奴人，有的是汉人，但你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你们是李家铁骑！我是你们的主公，是这一代李家唯一的家主！如今，你们的主母被抢，你们有没有信心帮我抢她回来！”李昴毫不客气的已以季汉驸马的身份自居了。

“跟随主公，至死不逾！”

“好，随我立即北进，天黑之前赶到前面的沙鸪坨避开黑风暴。贼军必在沙鸪坨北十里那个月牙绿州休整，风停之后，我们杀向月牙绿州，在他们退往大漠深处之前消灭他们！”

身后了骑士们齐声应道：“是！”

一千骑轻骑飞毫不迟疑，熟练的驾驭着马匹，随着李昴冲向沙漠深处。天空中开始变色，由晴朗的蓝变成苍茫的黄，继而化为浓郁的黑。风开始怒吼，沙开始流涌，这支铁一样的部队用斗篷掩住口鼻，迎着狂风向前飞驰。这沙漠中最可怕的风暴不是他们的敌人，而是他们的助手，因为他们才是大漠的主人，他们知道这风何时起，何时息，知道这风该如何防，如何避。就在黑风暴真正狂卷的那一刻，他们停在了沙鸪坨。

把马匹围成一个圆圈，避在坚硬的土崖之下，风暴已把整个沙漠吹成一片魔鬼的世界。骑士们各处其位，各司其职，没有人大声说话，都在这风暴中静静的休整。

风是刮到半夜时停下的。李昴霍然站起：“传令，一刻钟的时间饮食排溺，解决个人一切问题。之后全军出发，前往月牙绿洲。不论有多少敌人，都给我杀干净，一个不留！”他抽出宝剑，轻轻一挥，宝剑在空气中微颤，带着一丝龙吟。

他抬头向天，用低低的，但却坚定的声音道：“凤儿，待我救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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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七十一章 灵州

四月五日，平定城御营临时驻地。

“陛下，一期军校生，翌祥郡主身边参军刘木儿求见。”

“刘木儿？快传。”刘木儿本是当年我在金城祭台上救下的小奴，如今已长大，练得武艺精强，他们的名字是我所亲赐，他与刘金儿也是我特意简拔给关凤和许灵儿的护卫。

不一时，刘木儿随着黄门官上入得帐来——但，哪里还是我记忆中那个精神抖擞的刘木儿，他形容憔悴，瘦得不成样子，两只眼睛显得特别大。而且，他竟然断了一条手臂，身上也是伤痕累累，用布层层包裹着，有的地方还在渗着血。他一入帐，便跪倒在地，放声大哭：“陛下啊，我没脸见您。我没有护卫好郡主，让她被敌人所害，我罪该万死啊!”

我心中微酸，道：“你且起来，别没出息成这样。当时情形到底如何？公主是怎样丢失的，郡主又是怎样战死的？”

刘木儿道：“当时，我陪着郡主在朔方，那时，我们正在忙着解救汉奴。陛下，没亲眼见到，您不会明白汉奴在鲜卑人手中话得多么凄惨。他们一年四季不过是件没硝制过的老羊皮，吃不上喝不上，哪怕放死了头羊，或挤奶没满桶，都会被随意处罚，鞭打是轻的，喜欢酷刑的领主动不动就割耳朵，割鼻子，或是杀了祭天。有的小孩子被活活烤了吃，叫做烤羊羔。”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知道他想起了他从前的经历。

“郡主和公主为了这些汉奴奔波着。各胡人小帅大帅们谁也不愿把自己手中的汉奴交出来，就算是交。也只交一些老弱病残的，无力工作的。郡主一般都是很温和的，对我们更是如此，可是那次，她却发了脾气，她发脾气的时候，连公主都惊住了。然后她带着我直接闯入西部鲜卑大人蒲头的领地，蒲头不肯承认他手下还有汉奴，可是郡主早摸清了他的情况，一五一十的把他手下都有哪些汉奴。各在哪个地方放牧，名字都是什么，都有多少人，说得清清楚楚，我敢说连蒲头自己都记不了这么多。当时蒲头就傻了。然后没有办法，只得把那些人都放了。拿下了蒲头，各部胡人都老实了，释奴迅速了好多。各地汉奴看待郡主就像是看待天神一样，她的威望甚至超过了公主，人们敬重她，爱戴她，把她的故事编成歌曲四处传唱。

“郡主整天忙乱。但我看她似乎总不开心，就问她为什么，她不回答，只把眼睛望着南方。那时我想，她是不是想家了。”

“到了三月，就有传言说鲜卑人行动异常，当地知闻所通报给郡主，这种消息往来就时常有的，但这次郡主却重视起来，她当机立断，让所有汉奴收拢起来，准备南迁。”

“三月初四那天，有一支胡人来骚扰西安阳，打伤了十几个人，抢了三十多匹马，向北逃窜了。正好解忧公主在那里，公主就急了，领人往北追下去，说要把那些凶手捉回来。这种事本来也常有，谁也没放在心上。可是直到晚上，郡主还没有等到公主回来。郡主就急了，说怕不是出事了，说完就让我前去打探。我往北行了五十多里，遇上了公主的一名护卫，他说公主遇袭了，敌人根本就不是骚扰西汉阳的小股胡人，而是由步度根和叛乱鲜卑人组成的足有上万人的大队。眼下他们正在迅速向南进攻。我一听，知道糟了，公主只怕是完了，我哥哥刘金儿随着公主，性命也是难保。可眼下凭我们的力量，救援根本是不可能的，敌人势大，得想办法逃走才行。一万人的队伍，根本不是我们可以抵挡的了的。”

“我马上回城报告郡主，让郡主迅速引军南下，渡河逃到朔方城，那里城高池深，还可能避上一时。郡主说，我们若是走了，这城中数万才救出的汉奴只怕全得死在鲜卑人手里。我说现在事急，顾不得那么多了。郡主说，若是这些人中，有你的兄弟姐妹，你会怎么想？我一急，道，就算是有我的兄弟姐妹，他们也会想让你先走。郡主笑道，那我就更不能提前走了。”

“她马上通令全城，要全城之人向南撤退，自己却指挥我们北下，伏击鲜卑人。我说鲜卑人人多势众，伏击不易。郡主说鲜卑人擒了公主，知道我们没有人马，肯定轻而无备，只要我们迅速出击，击其一部，肯定可以获胜。当下她告诉我如何伏击，怎样出征。又亲手敬了我一杯酒，我当时热血上涌，心想，就是为郡主死了，也不白活这一次了。当下带领五百人北上。临行前，郡主安排人找了数不清的罂（小口大肚子的瓶子），我问是怎么回事，郡主说，我们只有百十条船，渡这么多人肯定是不行，把几十只罂封住口，排成长方形，口朝下，底朝上，用绳子绑在一起，再用木头夹住，叫作‘木罂’，用它做成筏子可以比一般筏子多载人．保证迅速过河。还说这是当年韩信用过的办法。我知道韩信是开创大汉的功臣，是天上下来帮着高皇帝打天下的星宿，就想郡主一定也是天上的星宿，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也对北击鲜卑有了信心。”

“情况正像是郡主说的那样，我们在西安阳之北五十里处才设下伏兵，蒲头的弟弟蒲锋就引兵一千到了。他们得意之极，丝毫也没有料到会有伏击。我对他恼恨之极，冲出去与他交战，然后诈败而走，他果然在后面紧追，与后军分开，被我伏下的几十张强弩射成刺猬。然后我们全军出击。把群龙无首的鲜卑人打得大败而逃。”

“接着我们不等敌人形成合围，就迅速南下，来到西安阳城北的大军草料场做准备。三月北疆草木初萌，无法满足牛羊啃食。主要还*草料，一座座堆积如山一般。按郡主的计算。他们遭伏击之后，肯定步步为营，不敢快走，天黑之时正好到草料场扎营。我们按郡主吩咐，

悄悄洒下引火之物，留下十余死士藏在草料堆中，其余继续向前，行了二十余里，我站在一个高坡上回望。果然，在黄昏时分，敌人来到。他们见草料场安然无恙，都开心坏了，当下迅速占领草料场，以草喂马，原地扎营。夜里三更。北方仿佛传来巨大的爆裂声响，那是大火冲宵，风吹火动的声音。我平生从没见过那样的大火，简直烧红了半边的天空，火光之下，无数鲜卑人奔走逃亡，发出凄厉的惨叫，战马乱踢乱撞。阵阵悲鸣，远远的看着，又像一个个纸人纸马般摆舞着软倒在地，不再动弹。“

“我不知道烧死了鲜卑多少人马，但我知道留下的那些兄弟全都死了。我们本想上马乘乱再冲杀一番，但是后来发现不用了。大火引燃了久旱的大地，地上枯枝杂草都被点着，随着西风向东蜿蜒成一条火龙，阻住了敌军和我们之间的联系。”

“回到西安阳时，已经是第三天，我们顺利完成了阻击任务，并带回了大部分的兄弟。进城后我们发现百姓虽然已经走空了，郡主却还与一些椽属候着我们，不由感动无地。郡主问过我们一路情况，又道，鲜卑贼盗前来，我们怎能让他们顺利抢掠？我们已把城中所有粮草牛马全都带走，所有水井都投了毒，留一支伏兵攻击他们，在西安阳再点一把火。又问谁愿留下。我当时要求留下，郡主说我才回来，还是先休息一下，结果是军校中一个姓孙的军侯留了下来。谁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选择留下意味着什么，他们冒死骚扰敌人一下，也就被敌人杀了，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西安阳那把火很明显没能烧起来，鲜卑人学精明了。”

“本来我们以为我们余下的人可以平安离开了，可是我们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些百姓太难组织了，到黄河渡口才发现，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有万余人没能够渡过黄河，没办法，郡主决定与我们在黄河渡口再进行一次阻击。与从前不同，这次敌人有准备了，敌人发狂了，事后我们才知道，司马望因为喝了西安阳井中的水，上吐下泄差点死掉。这回是曹魏走上前台，阎焕亲自带队来攻，我们阻击时间不久，就遇上了了阎焕，阎焕武艺之高，出乎我的想象，我的本领在军校中不算差，可是我与四五个军校生一起围攻于他，不过十余招，便被他杀了三个，复一刀斩下我的左手。这时还有四千多汉奴没过河，郡主本已在木罂之上，她却跳下船，亲自返回厮杀，这时还没有渡过河的数千汉奴们齐发一声喊，涌了回来。把郡主救了出去，而我因为受伤，半晕半醒的，也被抬回。”

“我与郡主被抬上了船，小船离岸向南渡去。我看到我们在的那个地方，上百人冲上，把阎焕围在中间，有如一群蚂蚁覆盖了一块方糖，正在庆幸，突然之间一声轰响，汉奴们被接二连三的抛飞，阎焕如同鲜血中沐过一样冲了出来，他挥动手臂，无数鲜卑人和魏军冲了上来，那些没有训练过的汉奴们纷纷倒地，血流滚滚，黄河之为变赤。”

“郡主心痛之极，站在船尾痛哭失声，这时阎焕如凶神一样冲到岸边浅水之中，隔着一百多步，抬手就是一箭！这一箭，这一箭就射中了郡主的胸膛……”

说到此处，刘木儿已是泣不成声，我也不由得泪水潸然。我想起了死在阎艳手下的黄忠，死在阎燮手下的赵正，这次，我又一个亲人般的属下离我而去了，难道，阎家便是我的克星不成！难道我与阎家，只有一家断绝香火才能完结？

“郡主摇了一摇，摔倒在木罂之上，我挣扎着上前，大叫道，郡主！郡主！郡主缓缓睁开眼晴，说别哭，我不成了，朔方城的守护，就交给你了。她从胸前把一块玉摘下，放到口边一吻，交到我的手中，若有机缘，把这个交给姜大人，看来我与他有缘无份，只能等待来生了。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郡主的死，全城百姓都发怒了，他们随着我，拼死挡住鲜卑人和曹魏之人，他们看到有渡过河来的鲜卑人，一拥而上，什么兵器都不用，用手撕，用牙咬，也要把敌人撕成碎片。当阎焕亲自过河时，上百人推着阎焕一直涌到河里，阎焕在滚滚浪滔中死里逃生，再不敢过河。再加上黄河北岸没有船只，他们从老远的地方也征不来几条船，又不会制作木罂，在河对岸无可奈何，由于打下西安阳什么也没有得到，他们补给不足，便在北岸焚烧了死尸，引兵北退了。事情地经过就是这样。”

我站起身来，良久不语，想像着当时的情形，心潮起伏不定。良久我问：“那块玉佩可以让我看看么？”

刘木儿从胸前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是一团闪动的光华，晶莹温润的玉身上，刻着精巧的七星图案。那是少年读书时，我赠给姜维、王濬和诸葛乔的信物，原来姜维早把它给了她。可知姜维对灵儿的感情，绝不是他在我们面前表现的那样平淡。惟其如此，更感伤怀。

“翌祥郡主，是我季汉的光荣，是我军中的楷模。她虽然去了，但她却还在天上看著我们，她是为大汉的百姓而死的，为了她，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于伤害她的人！”

“陛下，有人说，您要放弃北方四郡了，是么？”

“谁说的这等混账话？！朕亲自北来，就是要让天下知道，凡是我大汉的土地，朕绝不放弃一寸！凡我大汉的子民，朕绝不放弃一人！朕知道，各部鲜卑、羌胡、甚至匈奴，都想着黄河两岸丰饶的土地，都觉得大汉的百姓好欺，大汉的土地好拿。朕要用行动告诉他们，他们打了算盘！他们觉得朕在北方放的人马少，就是朕对北方不重视，朕现在要向整个北疆声明，哪怕朕在北疆只放了一个兵，他也代表着季汉的天威，伤害他，也等于向季汉宣战！这次，朕要亲手把北方四郡全拿回来，而且要组成一个单独的州郡，名字就叫灵州！朕要让季汉子孙世世代代记着有这样一个女子，为了大汉的边郡而死！”

刘木儿泪水横流：“臣与朔方城中十万百姓，愿为陛下粉身碎骨，继之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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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七十二章 将计就计

“木儿，你下去休息。一会儿朕与你一同并去朔方城。来人，传廖大人。”

廖立进来，面有喜色：“陛下，丞相书信至。”

“拿来朕看。”我接过书信，展开着时，上面只有一字密语：“稳”。

廖立道：“丞相与臣所思相同，皆认方陛下因一郡之败，而轻动万金之躯，北来上郡，是为不智之举。丞相说稳，要陛下不可轻动。”

我笑了：“廖大人，我看丞相与朕所思才是完全相同，他这个稳字，可算一语中的。”

廖立奇道：“陛下何出此言？这分别是丞相要陛下不可任意而为，这说了这个稳字，怎么会是与陛下所思相同？”

我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拿起茶具，给廖立斟了一杯，然后又自己倒了一杯，缓缓说道：“你说过，朕太像先帝了。”

“臣死罪．但实情如此。”

“的确，当年先帝因二叔之败，也曾想连夜出兵前去救援。朕此次北往，每个人大约都会这么想，陛下太重情感，一时冲动，做此误国之举。那朕来问你，廖大人，朕若不出兵，以眼下北疆的情况，朔方还能否收回？”

“陛下可派一员上将引军来救，何须亲自北上？能否收回？这朔方之地，毕竟可有可无，而陛下因此动摇国本。实为不智。”

“朕呆在长安的四方城里就是国本坚固，朕一日离开就是动摇国本？谬论！先帝一生征战。又有几日待在京城？朕和你的分别，只在三处，一是你认为朕此次出兵是只思报仇，失去理智；二是你认为北疆之地，可有可无，朔方之失，更是无足轻重；由以上二点，你认为朕不该御驾亲征。”

“朕是重感情。但朕有没有因为感情误过国事？这些失败，虽然痛楚，但朕还受得起，还达不到让朕夫去理智的地步。三叔失过小沛，失过徐州。二叔丢过下坯，丢过荆州，此皆中原之地，兴业之邦。更何况父亲有关、张、赵之绝世之雄，得诸葛孔明之命世之英，也曾败于新野，携民渡江。死伤弥路，我糜氏母亲与两位姐姐皆陨于敌阵。与之相比，此次曹魏突出奇兵，越鲜卑境，过大沙漠，千里偷袭，智赚关凤，其情正与新野相若。许灵儿以数百之卒，迎上万之众，用奇谋，施火攻，败数倍之敌，后又造木罂。渡黄河，护十万百姓平安，虽半渡之间，中箭身亡，但古之名将不过如此了吧。此阵季汉的确是败，以有心算无心，施以闪电一击，换谁也会败。然败能败成这样，亦可称傲一时，况此为女中豪杰所为？朕伤心是真的，但失去理智，却还未必。朕越是发怒，便越是冷静，越是孤立，便越是沉稳。当年黄老将军战死鹑觚，朕大怒之下，独自守城，拖死孟建和阎艳；赵正为护朕而死，朕大怒之下，亲身为饵，识破阎燮之计，亲手射杀此贼。此次你劝朕不要出兵，是怕朕一怒之下，胡乱指挥部队，反而生变。这点你只管放心，朕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部队有你与李严在，该如何打，朕不会乱指挥。”

至于你认为朔方等郡地势不重要，资源不丰富，得与失没有关系，那是因为你看到的只是一个小局，在你眼里，只有曹魏才是对手，曹魏是心腹之患，边地是疥癣之疾，放弃也无不可，不但是你，朝中很多大臣都这样想。但是朕看到的是一盘大局，整个天下，没有边地与都城，天下百姓，没有边民与市民，我大汉若不是对不住羌民，造成西疆百年征战，又怎会积弱至此？为黄巾和乱臣所篡？在朕眼中，北方四郡的得失，关系到整个漠北的稳定，关系到鲜卑与匈奴两部的走向，关系到北方四郡数十万汉人能否归心。关系到未来季汉是否能在北疆立足。“

“所以，此次北疆，朕不得不来，如你所言，李昂北下，魏延力量就不足了，而刘豹毕竟不是汉人，其心难测，若再有变，则北疆整个糜烂。到那时，胡人就成了曹魏最大的臂助，我们就要两线作战。朕不能冒这个风险。至于你说派一员大将，魏延已在此地，还要派什么样的大将呢？什么样的大将又能如朕一样决定与鲜卑之间的政策？能如朕一样让他们相信？”

“可是这样一来，刘豹北进，河东与北疆的朕系就中断了。若河东受到攻击的话，长安可是没有援军的……”

“那你觉得王平的部队东渡黄河，起到的是什么作用呢？”

“不错，王平在西河郡，北可支援北疆，南可支援河东，他比匈奴人可可靠多了。”

“况且，朕在北疆，就吸引了曹宇的注意力，他会认为朕因两个女子怒而兴兵，会觉得朕愚不可及，冒然轻进。而朕北来，没有调动四位大将军中的任何一个，所依仗者，不过是李严、魏延二人，至于王平等人，名声不著，不会放在他的眼内，他就会把注意力放在朕的身上，则河东潼关一线似危实安，且有张飞赵云两位大将军亲自镇守，固如铁桶。朕与丞相在年初就己约定，最迟五月底，他必返回长失。只要他回来，长安、潼关、河东一线安如泰山，到时曹魏不来攻击我们，我们也要主动攻击曹魏的。”

“为什么是五月？我记得陛下准备军马也是打算五月出兵的。”

“因为五月份，曹魏将有大变。”

“陛下何由得知？”

“呵呵，朕并不是只有知闻所一个信息渠道的。”

廖立被我说服了，想了想。道：“丞相所言之稳字又是何意？”

“天下事，静不一定稳。动不一定不稳。若朕没有反应，则河东和北疆皆生变动。朕这突然一动，曹魏一定想不到是为什么，这天下，反而稳了。”

廖立苦笑：“不但曹魏想不到，连臣都没有想到，您把天下都骗了。陛下安排如此周密，却不肯告诉为臣。让为臣好生担心。”

“不是朕信不过你，若不是你万分焦急的阻止朕的举动。敌人怎肯上当？”

“陛下认为还有敌人细作在？”

“多加些小心总是好的。”

“若是如此，我军其实已立于不败之地，陛下亲临此地，则匈奴刘豹死心踏地。不会有旁的举动，轲比能也会明白季汉对北疆的重视，行事会有顾虑，有陛下一人在，北疆还能维持三方齐攻曹魏之势。陛下的威望和信用是他人无法相比的。只要陛下不涉险，倒是不必太过担心。不过，臣还是觉得陛下一惯好冒险。爱以自身为饵。司马望狡计百出，阎焕万夫难敌，此二人惯于千里突袭，着实难以防范。陛下在御营，万不可轻易离开。”

“别想把朕锁起来，朕来北疆，不是为了看守帐蓬来的。朕听说李昂在匈奴中威望极高，他的部族战斗力也极强。但却除了他之外，不肯服任何人管束，这也是你说李昂年青，他离开后，魏延指挥不动的原因。”

“不错，李家因世代尚单于公主的原因。也算是匈奴王族之一，人们都叫他铁骑王，李家铁骑之强悍，在北疆是出了名地。但是由于李家的出身，他们不肯与大汉交战，匈奴人也一直防着他们强大，极少用他们进行征战，所以却很少建立功勋。不过，匈奴铁骑王的名宇，在大汉虽不为人知，但在胡族却还是极有威望的。”

“原来如此。朕得知他引一千军北击步度根，很是为他担心，他人太少了。而阎焕的百步穿杨箭法，显然远在其父兄辈之上，司马望又太狡猾。”

“陛下，你认为司马望等人还在朔方之北的大沙漠中么？”

“你的意思是……”

“微臣以为，他们两个只怕早已离开了。”

“离开了？”我想了想，“若是离开的话，那么凤儿应该被送到黄河之东，曹魏军中。朕已派邓芝联络轲比能，要与他会盟。朕带着五万大军，对外宣称十五万，这样的阵势，朕又亲来，不信轲比能会看不清风向。朕请他阻断司马望和阎焕后路，救出解忧公主。希望还来得及。”

“陛下，轲比能其人反复，也不可相信，臣觉得他救公主或许可能，但痛快交还只怕就难了，说不定他会在会盟时多提条件。”

“无论如何，总比公主落到曹魏手中要好。若是凤儿到了河东，救起来可就麻烦了，他们最少有夏侯霸、曹肇、司马望和阎焕四员将领，其力不可小视。可惜不是司马懿领兵，不然的话朕倒可以考虑用司马昭去交换她。不过司马昭的份量远远及不上一国公主，而司马懿又是出名的没有亲情，司马懿是否能同意还在两可之间。另外，你派知闻所加大力度去打探曹魏的消息，弄请曹魏都有多少人马，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主要将领都有哪些，下一步是继续与我们对峙还是另有图谋。本来打算把他们骗过黄河来场决战的，看样子他们不上这个圈套，还要另想办法。同时着知闻所全力探听解忧公主的消息，想办法组织营救。”

“是。陛下，臣想问一个问题。”

“讲。”

“若是曹魏提出，要以公主换河东一郡，陛下当如何作答？”

我一下子愣住了，这种情况，我该如何来作答呢？

“到时候再说吧，若当真那样……唉，我只能是对不起二叔了。”

“陛下要去哪里？”

“朕去一次朔方城。不亲自到那里看看，朕心难安。”

“陛下！”

“朕意已决，不要再说了。快马来回。用不了几天，若是大军护着朕北进。没有半月到不了那里，不但无法实现先期优势，而且反而暴露朕的行动方位。此时大军出动，谁也想不到朕会不在军中。放心吧，朕自己的身体，自己会保证，朕会带上普法、黑塞和李氏兄弟，就算当真遇上阎焕。他也奈何朕不得，何况阎焕又没长翅膀，眼下他还在回归魏营半路上呢。”

话说完，我叫来李严，把话向他说了一遍。给他节钺来节制诸军。我于当晚带上护卫，与刘木儿一道前往朔方城。

虽然知道战场上是最无情的，不分你你的性别是男是女，也不论你的身份是贵是贱，在死亡面前，机会一律平等。可是，我还是没有想到灵儿会这样年轻就去世。就在姜母与许钦交换文定的那天晚上。我还笑着对星彩说：“姜维是我的侍读，你这个义妹和姜维成亲，他们的孩子也给咱们的孩子当侍读吧。”星彩笑道：“若他们生个女孩子呢？”我笑：“笨，那不更容易，一顶太子妃的帽子不委屈她吧。”

眼下一切都成虚妄了。

我没有开棺再看她的面容，虽然刘木儿说她去时面带微笑一如生前。但我的心肠，却还是不忍去看这最后一眼。朔方城中百姓只知道我是皇帝亲自派来的人，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却还是哭着重重叠叠伏于马头之前，求我发兵，收复故郡，为郡主报仇。一个个落入胡人之手，受尽折磨的汉人奴隶，向我们展示着他们身上可怕的伤痕。诉说着他们所经历的苦痛。明明朗朗的大街上，一时之间变得恐怖而凄厉。刘木儿组织人进行疏散，焦急地喊着什么。普法黑塞等人也在四周小心的防范着。我却觉得自己抽身事外，飞到空中，我的眼前闪过北方四郡的地图，闪过大漠之北的地图，那是鲜卑，那是扶余……在地图之上，是血在流淌，是火在燃烧……

许灵儿的尸身是火化的，火化之时，朔方城十万百姓之为送行，哭声动天。

是日，天垂微雨，黄河呜咽，雨后，一道彩虹垂在东方天际。

我望着天空，默默祷告：灵儿，朕的探花郎，你在天上，一切还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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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七十三章 千里追踪

自我离开御营时起，李严和廖立就按我的吩咐，开始对曹魏开展攻击。经我们三人分析，认为若敌人认为我全军而来，为使我惨败，必会示弱以坚我之志，早期会弄些败仗出来。敌人既然误判，那我们若不占这种便宜才是没了天理。当下起兵东进。我们觉得，在攻下骆县、武成、箕陵、沙陵几县之前，敌人是不会反击了。他们若想进攻我，最少也要退过长城，甚至退到雁门。

而我们的大军就要一直逼到长城。

这时，收到呼和昂的战报。

时间退回到十余天前……

天色将明而未明，启明星在东方天际闪着幽微的光芒。黑风暴过后，厚厚的层云在遥远的天边上移动，如一群群野牛。月牙绿洲上，被黑风暴的怒吼惊扰了半夜的鲜卑人沉沉的睡着，此起彼伏的鼾声从各个营帐中传出，马匹放牧在绿洲上，悠闲地吃着草。

突然，有几匹马竖起了耳朵，警惕的抬头向南望去。

在南方的沙漠上，一千匹战马正踏着月色，无声地走来，轻悄悄的，不带任何杀气——直到，他们来到绿洲之前。

李昂盯着眼前的营帐，良久。突然间他高举战枪，大声吼道：“杀！”在他的两边，一道铁流潮水奔涌而出，扑向那夜色中的帐篷。他们大声的吼叫着，如同厉鬼现世，李昂的部族早已完全胡化，完全是一支有着大汉的纪律、装备，有着匈奴野性、凶残的部队。这支骑兵太快了！在关内的汉人，很难想象出这样的冲锋中，这种速度带来的杀气和力量！漫无遮掩的草野。成为了骑兵冲杀地最佳场地。他们冲上去，弓箭射出，弯刀挥动。铁蹄杂踏，鲜血奔涌。

突然的进攻让鲜卑人惶恐不安，慌乱中他们来不及穿衣就奔了出来。有的奋勇地迎向李昂的铁骑眨眼便被踏翻在地；有的转身便逃，却发现战马被驱走；有的无头苍蝇般乱窜，发出疯狂的惨叫。弓箭手们已经形成包围圈，逃出刀枪范围的士兵，很快被利箭穿心。一排排射手，交替完成最残忍的工作。这是大漠上的战斗方式，突袭完成，哪怕人数相差几倍。战斗也不会有任何的悬念。

如同兀鹰降落，被突然打击的鲜卑人只不过是它口边的一块肉。

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月牙绿洲上再无一个站着的鲜卑人。李昂站在点燃一半的鲜卑帅帐之前，他的脚下，是被缚的步度根和降而复叛的蒲头。

步度根完全吓呆了。他失败过，但从没有如今天失败得这样惨过。在这大漠上，怎么会有这样一支可怕的部队？他们是如何避过昨天那可怕的黑风暴，神兵天降般出现在眼前的？他们怎么会这样凶残暴虐。投降了都不肯放过？只有一千人的部队，怎能会在短短的一个时辰里，杀光他的五千人马的？自己一路北进已经够快了，本来打算把后面的汉军带入大漠，渴死他们，困死他们，可是还没有进入沙漠的腹地，仅仅行了八百余里。便被追上了，便被杀光了，天呐，眼前这些人，当真是汉军么？蒲头更是追悔莫及，他本来投降季汉。避过了这场灾难，哪知一时贪心，以为旧主势大，季汉必败，哪知一夜之间，所有人马全部赔光了。

李昂并不理会这两个人的想法，当他发现关凤并没有在这个营地，他已经扑空时，他的心中已满是痛苦。

“解忧公主在哪里？”李昂声音还是平静的。

步度根抬起头来：“放了我就告诉你。”

一旁黑衣甲士挥起弯刀，寒光一闪，已将步度根旁边一名亲卫头颅斩落，鲜血喷了步度根一身。接着他把带血的弯刀架在步度根颈上：“你没资格与我家主公讲条件！”

步度根惊道：“你……你竟然敢……你可知道我是谁？”

李昂再一次平静地问道：“解忧公主在哪里？”

步度根道：“我乃西部鲜卑大王，檀石槐的后人，岂能受你要胁？速速将我放了，不然的话……”

话未说完，黑衣甲士的刀己嵌入步度根的颈项，鲜血延着刀锋淌了下来。

步度根慌道：“我说，我说。关凤被司马望带走了。我可以带你们去。”

李昂向东方望去，平静道：“我认识路。全都杀了，带着人头走会比较轻便。”说罢再不回头，纵马向东缓缓离去。

众人高叫饶命，步度根大叫：“我是西部鲜卑大人，把我解往季汉，你们得到的奖赏会比救出解忧公主还多！我是西部鲜卑大人，是檀石槐的子孙，我知道鲜卑的宝藏在哪里，放了我，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你们这群混蛋！难道杀人比得到财宝还要珍贵么！”

一柄柄挥动的钢刀，一个个滚动的头颅作了最明确的回答。

蒲头长声叹道：“我好后悔啊！本来我可以免去这场无妄之灾的。”话才说完，人头已经落地，翻滚着落到步度根身前。

步度根看着蒲头那死不瞑目的眼睛，一阵发抖。难道威震大漠的西部鲜卑就这样亡了不成？他再次大叫：“放过我吧，我把鲜卑宝藏给你们！”

黑衣甲士钢刀一挥，斩下步度根的首级。他冷笑道：“去地府照顾你的宝藏去吧！连你们的人头我都嫌带着费力。”

黑衣甲士来到李昂身后：“主公，所有鲜卑人全部杀死，在帐中找到三百余颗汉人头颅，应该是公主的手下。”

李昂默默点头，道：“留下一百人打扫战场，带着头颅回报朔方城，给陛下送信报知此事，其余人等带上鲜卑人战马，立即出发。追击司马望和阎焕，他们离开了几天，我们要追回这段时间。”

“凤儿。你既是我的未婚妻，上天入地，我也会把你救回来！”……

两日后。李昂追到满夷谷。前面旌旗招展，遮天盖日，挡住前进的路。

“主公，前面是轲比能的女婿郁筑键的人马。”

“郁筑键？”李昂一催马已冲了上去。

“我在打猎，不相干的人避开！”远远的，就听到郁筑键放肆的大笑。郁筑键是大个子，又高又壮，如一头巨熊。他在北疆威名赫赫。有万夫不挡之勇。

李昂放声道：“李昂借路！”

郁筑键道：“谁借也不成，放走我围住的豹子，谁赔给我？”

李昂纵马而上，只见郁筑键把七八头金钱豹围在路中间，那豹子虽被重围，却依旧作困兽之斗，张牙舞爪，凶悍之极。李昂喝道：“我来赔！”弯弓搭箭。利啸之声响起，眨眼间五头豹子倒毙于路。

郁筑键怒道：“你敢杀我的豹子？”

李昂冷笑：“你阻住了我救我的母豹子，我就杀你的豹子！”

郁筑键把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线：“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在向我挑衅？我要把你这一千人全杀了，用你们的血来洗净我所受的侮辱！”

李昂道：“很好。三年前卢龙塞那一战，你若觉得不过瘾，不妨再战一次！”

郁筑键一双小眼突然睁大，双腿不经意间用力。坐下战马已是连退数步：“是你？！塞北韩龙！”

李昂点头：“不错，韩龙正是本王化身之一。你若让路，我算欠你一个情份，两下相安。你若想从此不敢入睡，便来试本王之剑。”

郁筑键大笑：“王爷何出此言，多显生分啊。其实本帅是与王爷开个玩笑。知道王爷过此，念及我们与季汉的盟友关系，特来指点方向，匈奴铁骑王的威名，本帅早有耳闻，却没想到竟是故人。曹魏那些人两天前从这条路南下了，怎么，其中王妃不成？真是可惜，我来的晚了，不然就把他们拦下了。”

李昂也不点破，拱手道：“多谢，异日李昂必有所报，今日事急，请大帅放行。”

郁筑键挥手道：“来人，给铁骑王让路！”鲜卑人分成两列，李昂一声呼哨，全军如风一样通过鲜卑人阵列，李昂再次向郁筑键拱手，打马而去。

一个鲜卑小帅向前对郁筑键道：“大帅，再不合围，他们就真的逃走了。”

郁筑键似乎很吃惊：“合围？合什么围？他们和曹魏拼命，岂不是正和咱的心思？”

“可是，曹魏给的买路钱不少啊？”

“猪脑子，那钱再多，也得有命花才是。匈奴铁骑王，原来只在匈奴人里传唱，却从来没有没听说建过什么功业，想不到却是他，三年前遇到他那一战……”

“那一战，一定是大帅胜了。”小帅在一旁讨好道。

郁筑键不理他：“嘿嘿，怪不得一千人就敢纵横大漠，就能把步度根灭了。原来是那个以五千步兵敌住匈奴单于十万部队的汉人的后代，可怕啊。虽然我不怕他，但是咱们鲜卑人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汉人虽强，让他们自己杀自己，都杀光了，还不用咱们动手了呢。”

小帅佩服道：“大帅英明。”

这时，一骑如飞而来。

“大帅，大人黑铁令旗下．万勿放走魏国人。”

“什么？”郁筑键怔了。

“季汉皇帝已经带大军十五万亲至北疆，派使者见了轲比能大人，大人认为我们与季汉乃是同盟，故发出黑铁令旗，擒拿魏国人，解救季汉的解忧公主。”

“娘的，早两天好不好。派信鹰通知前路小帅边让，让他堵住魏国人，我马上引兵抄近路追上去……

司马望与阎焕纵马而行，一路上小心翼翼。司马望本来就瘦的小脸此时看起来更是皮包骨头一般，其间透着一股病态的绿。此次出兵攻打朔方，是大都督司马懿的妙计，可这一路上又岂是容易的。步度根一心报仇，还好利用，他手下那个投降了季汉的头领蒲头却一直定不下心来，远程跋涉，千里攻敌，他才是主军，没有他的配合，这战简直就没办法打。司马望好几次气得差点就动手杀了他，终结计划，原路返回了。而由于要过中部鲜卑控制区域，重金贿赂的中部鲜卑却贪得无厌，一群狼一样跟在旁边要好处。再后来是千里大沙漠，干旱和风暴差点要了命。好不容易出了沙漠，又用计擒了关凤，觉得万无一失了，可是竟然累计遭到伏击，死伤惨重，特别是草料场一场大火，一千余人，两千匹马都葬在火海之中。攻下西安阳后，更没想到季汉丧心病狂地在水井里都投了毒，包括司马望在内的六百余人中毒，还好司马望经医官抢救，保住了性命，可那些士兵却有一半留在了西安阳。一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司马望有些后怕，深入敌后表面看起来容易，但只要一个环节不注意，那就会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

还好，现在只要过了前面的清水河，就进入了曹魏控制区了。可是，突然之间，无数旌旗从天边卷了过来。

“鲜卑人！”

“准备迎敌，是鲜卑人！”

司马望紧张的望着前方，又看看自己身边的车子。车中是季汉第一美女，解忧公主关凤，当时在沙漠之中，步度根指挥五倍于季汉人马的兵力都没有捉住她，还是阎焕亲自出马才将之擒拿。被擒之后，司马望用牛筋索缚住她，可是她竟然在车厢的坚缝上把牛筋磨断，虽手上木刺深扎，鲜血淋漓也不发一声，然后乘行军之际击杀守车的护卫，抢马逃走，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擒回。无奈之间，只好用迷药迷晕了她，让她整日沉睡。

“等敌军到了近前，我一箭射杀领头之人，你带人冲过去。”阎焕道。

“看看情形再说，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的好，这些胡人，要的是钱。”

前面通译官叫道：“我们是大魏的商人，与你家大人联系过的。请放行吧。”

可是对面的鲜卑人大叫起来：“放下兵器，饶你不死！把解忧公主放过来！”

司马望道：“糟了！他们竟然知道自己的底细，用钱是买不通了。”

阎焕飞马而前，在距敌人八十步处开弓。这一箭太快了，对面的鲜卑小帅边让还没来得及取兵器，咽喉上已多出一支箭尾，他听到自己典血液喷出的声音像风一样呼呼的吹过，还来不及说什么，便翻身摔倒在地上。

鲜卑人一阵大乱。

阎焕上马冲锋，大声吼道：“随我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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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七十四章 乱局横生

“终于回来了，前方十五里就是我们魏军大营。我们完成任务了，我们安全了。”司马望竟像孩子一样笑起来，这一路，太不容易了。

可是就在此时，北方又是尘头大起。

司马望回望时，说道：“加速前进，难道是鲜卑人又生变故？不对，那大旗，是匈奴人！”

阎焕冷笑：“只有不足一千人，也敢来生事。两千人的鲜卑人马我们也一冲而过．何况是他们。你先走，我杀了来将就回营。”

司马望点头，一边拍着胸咳着．一边大叫道：“速速前进！”

阎焕立马横枪带着两千魏军横在道中，眼见着那些骑兵近了，更近了。阎焕摘下弓箭，缓缓拉开，对准了敌军大旗下的主将，做这种事，他有十足的把握。

李昂感觉到了，关凤就在前面。但他也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杀机在前军中浮现。那是绝顶高手与绝顶高手之间的感应。李昂觉出前面有一个高手在对他发出挑战，他有一种冲动，想要冲上前去，与他进行一场血与血的厮杀，让刀与箭直接对话，让力量与力量直接碰撞，把斩下对手的头颅作为对勇士最高的奖赏。

但是，李昂的身份并不是武士和刺客，此时，他是一军的统帅。当他发现对方列出的是以主将为首的锥形之阵时。果断的把战枪斜挥。

李家铁骑的锋头已经与魏军接近了，但是，铁骑军却忽然转了个弯，如一支展翼的苍鹰，轻盈地掠过了魏军强硬的锋头。卷起漫天的沙尘，冲入魏军不易关防腰部，冲乱了魏军的阵列。一时间弓矢交错，喊杀声动地惊天，血花飞溅。战争不是阎焕想像的那样互相拼杀，各有伤亡。这一交锋，竟然是场屠杀，仅仅一个波次，魏军就倒了几百人。

阎焕是员出色的武士，也是个出色的刺客。但他不是出色的将军。他也曾引军上阵杀敌，但他只是勇拼勇打，或藏在暗处一击而中，但他从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如臂使指般的战阵。更无法指挥出这样的战斗。

他站在前锋的位置上，铁弓张开着，却无法射到对方的主将。事实上，他越来越深地被卷入了重重地包围之中，那不是敌人反而是自己人的包围，那是李家铁骑在推动着魏军，拥挤着他们的阵列，使他们完全失去了作战的力量，只好杂乱地向主将的位置逃去。

阎焕大怒。他在混乱的战阵里放声呼喊着：“敌将！你可敢与爷爷放手一搏！敌将！你出来与我绝一死战！”

但是杂乱的战阵吞没了他的声音。

在这种情况下，阎焕的武力起不了任何作用，他胆寒了，再这样下去，他会被自己人活活挤死。他发出一声大喝：“杀出去！”挥矛猛的刺向挡在身前的魏军。他的亲卫们随着他蜂拥而去，被砍倒的，踩踏的魏军士兵发出阵阵惨叫。从头到尾，仅仅用了三炷香的时间。阎焕一箭未发，就莫名其妙的败下阵来，他杀开挡在他前面的人，随着乱军滚滚南逃。

轻易得胜的李家铁骑就如兀鹰一样紧紧咬在后面，用雪亮的弯刀不住的收割着生命。

阎焕奔逃之间，突然鼓声大作。在他前面，树起一杆大旗，无数旗甲鲜明的魏军已列开战斗队形。阎焕大喜：“我们得救了！”

正要与对方汇合，哪知前面魏军大声喝道：“停下，谁敢闯阵，格杀勿论！”

他们是说真的，随着一阵梆子响，一排密密的箭雨射出，阎焕近百名手下被射倒。阎焕气极，破口大骂。却只得命令后军强自抵抗李家铁骑，自己引军横穿战场。就在这一段时间里，能随他回来的人马已不足六百人了。

惨败。两千对一千，死伤大半却不知对手的样子。

阎焕恨后面的匈奴人，更恨眼前敢于射杀他士卒的魏军。他瞪视着魏军军旗上那个大大的邓字，恨道：“我记下你了！”他对司马望道：“他是什么人，我要杀了他，他居然敢杀我的部属！”此时，他忘了自己也曾杀自己的部属。

司马望摇头：“只怕你杀他不得，他是我叔叔看重的人，原来是个屯田官儿，却颇有几分军事天才。眼下在叔叔眼中，他可吃香的紧呢。有他拦路，匈奴人一时无法冲过来，咱们快走。”……

李家铁骑第一次被人正面挡住了。如果说李家铁骑是一只展翅的雄鹰，那么眼前这支部队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如果说李家铁骑是无孔不入的流水，那么眼前这支部队就是一块在流水中不动不移的磐石。李昂用阎焕部队冲垮魏军的打算失败了，这支部队无论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人，都是一样的凶残，他们用巨大的楯和长矛组成拒马阵，坚定的横在前路之上。李昂知道了他遇上了对手。若是两军交锋，人数相当，他很愿意与之好好厮杀一场，但是眼下他带的是一支疲惫之师，他的首要目标却是冲过去，救关凤。他挥战枪，变幻阵形，准备从旁边冲过去。可是魏军突然也变化阵型，侧翼变成了锋面，这样一来，若是李昂强行通过，他的部队就会被从中间切开。李昂大怒却又无奈，为了这个难缠的对手，他不得不放缓了脚步。他现在距关凤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他现在的人马只有不到八百人了，面对眼前这支足有三千人的正规部队，他无能为力，只得发出阵阵呼啸……

郁筑键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总算赶到魏军前面了。”

手下道：“可是我们已经丢下了大队，能以这种速度行军除了大帅的亲卫，旁人谁都跟不上。为了季汉一个公主，值得么？”

“混账话！为了这个公主，西域几十国的王子都跑来长安；为了这个公主，曹魏不惜出动人马千里偷袭；为了这个公主，匈奴铁骑王千里追敌；为了这个公主，季汉的皇帝亲自引军北上；为了这个公主，咱们大人亲自发下黑铁令旗，若是不重要，那才是见了鬼呢。”

“可是，我们眼下的人马不多啊。”

“没关系。我们要的是突袭，一击而中，又不是为了全灭敌人，怕什么？”

“报，大帅，曹魏那些人来了。”

“很好，你带着人从背后进攻，曹魏军中有个神箭手，边让就死在他手里，要当心些。”

这一次的突袭是司马望没有料到的，他想不到鲜卑人竟然深入魏境，而且这些鲜卑人正是收了他的财物放他离开的鲜卑人。调虎离山相当成功，只剩一支残军的魏军发现后部又有人来，已是大惊，阎焕无奈间再次在后面抵敌，而司马望带着人迅速逃走。郁筑键突然杀出，他张弓搭箭，左右驰射，无人能阻，他直扑到司马望旁边的彩车旁，一刀将彩车劈开，从车上拉出一个昏迷的女子。他把那女子横在马背上转身便走。司马望还没来得急组织反击便被他绝尘逸去。司马望大怒，在后面愤起直追。阎焕此时杀退后军，与司马望汇合。两人一面通报魏军军营，让那个姓邓的“屯田官”帮助分兵包围，一面在后面紧追不舍。

郁筑键眼见魏军追来，哈哈大笑：“来，与爷爷玩叼羊的游戏，你们还差得远！”两脚磕蹬加力狂奔。他已进入山中，他的马是大漠上的万里选一的良驹，他的骑术又是绝顶高妙，山间小路弯弯曲曲，他却行之若素，丝毫也不在意。

阎焕的马术在曹魏诸人中算是最强，但他也只能远远的望着郁筑键的影子，那绝世的箭法竟然丝毫起不了作用。

司马望忽的闪目，喝道：“分一半人去追那鲜卑人的从人。这个鲜卑人在绕咱们，而他们肯定知道他要在哪里汇合！”

一支人马转身向那些逃散的鲜卑人追去……

李昂终于打算退却了，对面是个高手，能把兵练到这个份上的，少见。随着对方轻易的变阵，骑兵总是面对着楯牌和弓箭组成的网络。虽然他的轻骑千里追袭，又经连续作战，他的部队已处于强弩之末，但能把他逼得如此无奈的，还没有过。他看看那个邓字大旗，心想．曹魏居然还有这么一员出色的将领。可惜今天人少，不然的话，一定与他正面交锋一场。

李昂正打算拨马而走，却忽然发现敌军中分出一部，快速向另一个方向离去。

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们兵力过剩，面对我还敢分兵不成？

李昂转过马头，向回奔去。八百轻骑随着李昂，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战旗下的魏将擦把汗水，望着李昂离去的背影，半响说道：“……这人厉害，怎……怎么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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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七十五章 亡羊谷

郁筑键带着关凤奔逃。把魏兵远远甩在后面。

行过一片长着低密树林的小路，突然间感到身前的女孩儿似乎动了一下，他不由停下马来，低头看去，只见一张绝世的面孔，与草原上女子完全不同的美丽的面孔，却带着草原上的花朵般的香味。那女孩沉睡着，长长的睫毛如同栖落的蝶翼。

郁筑键喃喃道：“怪不得人人为你迷恋，就是见惯美人儿的我都受不了。哎呀，让我好好想想，还不还给季汉，真是个问题。”

正在自己给自己开玩笑，仿若红光闪动，他胸前如被铁锤重重一击，眼前一黑，身不由己，从马背上滚落。若不是双脚甩蹬迅速，非要把一双脚在蹬中折断不可。

抬头看，那小女子竟然翻身而起，回头向他咯咯一笑，跨在马上，扬鞭便走。

郁筑键挨得这一下竟然颇重，一时间说不话来，眼睁睁只是看着她离去。可惜关凤一派才睡醒的样子（其实是迷药未解），又不明路径，不熟地形，沿着一条路就冲了下去，那居然是绕向山下。

山下阎焕眼见关凤竟向自己而来，大喜过望，纵马而前，弯弓搭箭，瞄准那马，准备把那马射倒。却听山头一声长啸，正是郁筑键缓过劲儿来，发出啸声。那马正奔之间，听得此声，前蹄一立，说停便停，显些把关凤抛下马去。接着转身向回奔去。阎焕见射不到，在后面催马急追。关凤不明所以，在马背上娇声吆喝，连勒座骑。那马被勒得口角淌血，斜了马头，却是笔直的向郁筑键奔去。

郁筑键大叫：“乖马儿。快回来。”却见关凤用脚在马腹上乱踢，心疼急道：“我是救你的，山下那些人才是捉你来的！快过来！”

关凤一回头，正看到阎焕从山角转过。关凤只吓得脸色惨白。差点从马上掉下来。抬手在马臀上一掌，那马一声长嘶，如腾云驾雾一般，直飞上数丈，从郁筑键头上飞过。郁筑键一拉马尾，飞身上马，哪知关凤抬腿就是一脚，又把郁筑键踢了下去。这回她辩明了方向，向山中奔去。郁筑键一时郁闷之极，又是扬声作啸。哪知这次那马却不回应。等细看时，却是关凤用双手把马耳封上了。

郁筑键气的跺脚，回头看那阎焕越来越近，连忙弃了小路，向矮丛林中钻去。背后厉啸声响，却是阎焕百忙中给了他一箭。天幸被一棵大树挡住，未曾钉在身上，却也是吓了一身大汗。他急急如丧家之犬，只往乱林密处钻去。也不知钻了多久，忽然见路，却是一小队五六个魏兵奔了过来，原来已绕到魏军后路。郁筑键忽的扑出，将一个魏兵踢到马下，抢了那马便走。其余几个魏兵扑上，被郁筑键皆斩于马下。可是他抢的这马却远不及自己那匹宝马，走山路更是迟缓，虽然仗着骑术精良，比一帮魏军快些，却也有限的紧。正行间，忽见前面一匹马如飞而来，眼熟之极，可不正是他那匹宝马。郁筑键苦笑，这个姑奶奶不是远远逃开了么，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又兜回来，反撞入魏军这边儿来了——也难为她避过了那个弓箭手了。

郁筑键大叫：“你走错方向了！”

关凤愤道：“都是你这匹破马，差点害死我！”

郁筑键道：“分明是你差点害死我和我的马！”

一句还还没说完，锐啸声响。关凤条件反射般一提丝僵，那马早已四蹄腾空，飞跳起来，避过闪电般的箭，扑地一下，又从郁筑键身边飞过。

郁筑键大惊：“射箭的还在！”也不管方向，转了马头跟着就往回跑。

关凤马快，眨眼间已奔出数丈。郁筑键看追不上，急道：“慢些，我是来救你的，把马还我，咱俩共乘才能逃走。”

关凤道：“呸，你想的倒美！这马和我投缘，归我了！”

郁筑键急道：“归你也不是不可以，可我来救你，你总不能害我吧。汉家女子就是麻烦，我又不是存心占你便宜！要不，你把我的宝弓给我，我来阻住那个射箭的。”

关凤冷笑道：“给了你，你反来射我么？，

郁筑键道：“我怎么会射你，我是救你的。”

关凤略放缓马速，回头叫道：“大胡子，是谁让你来救我的？”

郁筑键答道：“我家大人。”

“大人？你家大人是谁？你家大人认识我？”

“我家大人乃是中部鲜卑大人，他受你们皇帝所托，才派我来救的。”

“啊，斗哥哥也知道我的事了，这下丢死人了，才出外就当了俘虏。你告诉他，那些坏人偷着攻打朔方，把我都给擒了，让他给我报仇。”

“若能救你出去，你和他说不是正好。你慢些走，把马给我。”

关凤道：“也是，你帮我阻住那个射箭的。我自己去告诉他。”

郁筑键急道：“你去哪里，慢些啊！等等我！”

可是关凤打马扬鞭不见了，郁筑键也飞快的奔逃起来。

郁筑键逃走所选择的这个山区有个名字叫亡羊谷，岔道之多，地形之复杂，实在是一般地方少有的，一般人进入之后就会迷路，这样一来，敌人发挥不了人多的优势，难以追上他，可以从容脱身。可此时关凤抢走了他的马，再想从容逃走可就有些困难了。还好关凤虽然抢了那马，却不熟路途，又被阻击，也没能把郁筑键丢得太远。

两人正奔逃间，忽然前面一彪人马闯了出来，正是司马望。郁筑键大惊，前有司马望，后有阎焕，再要想护着关凤逃走已是困难重重。郁筑键才一发愣，关凤已娇叫一声冲了上去。司马望挥手道：“抓住他们！”关凤马快，早到眼前，银光闪动，司马望砰地一声跌下马来，摔在地上。关凤没有兵刃，用的是郁筑键留在马身上的弓箭。郁筑键适才救关凤时左右驰射，把箭射了多半，剩下的却都被关凤在逃命时用来阻击阎焕，早已射光，此时竟把郁筑键那银丝细缠的宝弓整个丢出去，正砸在司马望脸上，砸起一道血痕，让司马望一时昏头涨脑，不知所措。

前面几个士兵挥动兵器冲上，关凤赤手去夺一人的长枪，跨下那马却一跃而起，连踢带咬，闯出一条路来。关凤得枪在手，如鱼得水，手中银光四射，魏军被杀得四散奔逃。她挥枪跃马，直向司马望冲去，几个亲卫拼死拦住关凤，抢回司马望。关凤这一冲却是虚招，反身已从旁边小路冲过。郁筑键在关凤身后，顾不得心痛那弓，挥动弯刀左杀右砍，随在关凤身后闯了出去，心中却感叹，这小女子的本领竟不下于自己，实在了得，自己初时竟是小看了她。正想着，背后阎焕的吼声又已传来，回头看时，阎焕已救起司马望，引军在后面迫赶。

郁筑键急挥几鞭追近关凤，喊道：“沿着最窄的小路走！”

关凤问道：“最窄的小路可以出去么？”

郁筑键道：“我也迷路了，不过最窄的小路敌人不会一齐冲上来。”

关凤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沿小路逃走。行约十余里，转了七八个岔路，天色将晚，总算把后面的追兵甩下。郁筑键看自己骑的那匹马已是口喷白沫，奔跑费力了，只好停下来，让马匹休息。

关凤见郁筑键停下，她也缓下来，问道：“现在是到了哪里，离西安阳多远了？”

郁筑键大笑道：“这里是定襄郡了，你不知道么？”

关凤愕然，抬头望天：“定襄郡？离朔方上千里路了，看来我半睡半醒过的日子不短。”

“那是当然，有一个月了吧。”

“你知道情况？那现在朔方情况如何？”

“可能又抢回来了吧。你们皇帝亲自北来了，朔方就步度根手下那几块料，连箭都射不好，还能怎么样？不过呢，这朔方五原云中定襄，本就是大漠草原，你们汉人在这里，待不踏实。要不你怎么会被擒，还有个什么霞郡主，怎么会死了呢？”郁筑键咬着草根，心想该如何把关凤带回鲜卑去。

关凤一下子愣住了：“灵儿，灵儿去世了？”她突然发起狂来，指着郁筑键道：“你这个坏蛋，你骗我！”挥枪冲上，郁筑键慌忙拔刀，他可是知道关凤的本领。可是这一次关凤竟然克制住了，她停在原地。良久，她向郁筑键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说完，她就牵着马走向远方的山坡，然后站在那里发呆。风吹动她的衣裙长发，仿佛一道剪影。

她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夜幕落下，星星升起，北方天空，七星闪耀。郁筑键以为关凤会哭，但她没有。郁筑键忽然有一种错觉，前面那个小女子似乎在几个时辰中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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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七十六章 凤翼初展

父亲，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现在深深体会到您当日自尽时的心情。

这一回，我丢了朔方，害死了灵儿，狡诈的敌人和可耻的背叛再一次降临在咱们关家头上，司马氏与西部鲜卑对处于后方的朔方郡进行攻击。女儿无能，一时大意，被敌所擒。虽然用您传给我的心法，化解了迷药之毒，逃脱了敌人的魔爪，可是，我有什么脸面回到季汉？女儿一直以来想做一个您那样的英雄，可是好不容易才取得的一个机会就这样失去了，难道说女子就真得无法成为战将，难道说女儿的心愿就真的无法达成？

你自幼喜欢我，把我呼为虎女，希望我长大如您一样，可是我没有做到，我把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领军机会失去了。眼下敌人正在追击，身份不明的鲜卑人在旁，名义上的丈夫李昂在不顾性命的营救我，斗哥哥为我亲临北疆调动大军。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而使季汉陷入另一次的危机，我没立下什么功劳，却给季汉添了乱。我应该怎么办？这样死去么？

父亲，我现在特别的想您，大哥在西疆，几年都难得回来，关兴和关索两个，本领不见得能及上我，我想要立功，想光耀我们关家的门楣，想统领千军万马，以慰您在天之灵，想为您报仇，让曹魏和东吴付出代价。可是您知道么？女儿的路，走得好难，好难。

父亲，您可听得到么？……

“天要亮了，公主殿下。请随在下走吧。”郁筑键几次见关凤似要晕倒的样子，终于上前说道。他有些奇怪，关凤白日里龙精虎猛的样子，怎么突然间变得这样虚弱？

关凤似乎没有听见一样，还是那样站着，好久方回答：“不。”

“不？”郁筑键奇道，“不随我离开，你能去哪里？”

“她可以随我走。”声音是从十几丈之外传来的。

关凤和郁筑键大惊，扭头看时，赫然正是阎焕出现不远处。他竟然追上来了。

他手中执着可怕的弓箭，关凤和郁筑键都清楚他的箭有多快，有多准。在这样的距离，几乎是很难幸免的。

郁筑键感到汗水从背后一滴滴淌下来。转瞬间湿透了衣襟，他感到后悔了，自己本不该来。贪这个功劳，却要赔上自己一条命。

阎焕冷笑着：“一个季汉帝王的妹妹，一个鲜卑大人的女婿，看样子老天还真挺看顾我呢。走吧，想从我手中逃脱，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暗夜星光之下，只有阎焕一双眼睛和箭簇上闪动寒光。

关凤咬着唇，伸手就要提枪，郁筑键道：“别动，谁先动，他会射死谁的。”顿了顿，他道，“许灵儿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先前那话还好，后面这句话一说，关凤还哪里禁得住。她一声大叫，脸上红云突起，纵身向她的长枪扑去。与此同时，郁筑键闪电般向后一缩翻身滚向一块巨石之后。

阎焕似乎一动也没有动，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式。但是他手中的弓上已无箭，唯有弦在嗡嗡作响。

箭呢？郁筑键弯刀在手，紧张地望向关凤。关凤手执长枪，她的身上无箭。可是，啊，痛！郁筑键几乎坐倒，右侧大腿上，竟然钉着一根长长的箭尾！

为什么会是射我？郁筑键吸着凉气，抬手一刀，把箭杆斩断。

阎焕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盟友么？当面是人，转身便是鬼，才要救你出去，转眼又想办法把你送到我的箭下。关凤，你可看明白了？这个郁筑键和蒲头是一样的。哼，鲜卑人，没有一个好人！”

关凤没理他的挑拨，甚至，她似乎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她冷厉盯着阎焕，声音带着森森地寒意：“灵儿，是你杀的？”

阎焕一冷．随之冷笑．信手把弓箭丢到一边：“不错．是我杀的。你愿意的话，可以来为她报仇，我给你公平交手的机会。”

关凤不再出声，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即使在暗夜里，也似乎看到她白玉般的面颊上泛起火炭般隐隐的红色。

阎焕一愕，他感到对面有一股强大的杀机在汇聚，在凝结。他第一次感到这个小女子不一样了，于是收起了大意的心思，把手放在腰间剑柄之上。

关凤一声大叫，猛地扑了上来，人如飞凤，枪似游龙，整个人化成一道闪电。阎焕后退，腰间一道寒光闪过，宝剑迎向关凤的长枪，铮铮声响，长枪和战剑迅速地交锋着。阎焕有些吃惊，眼前这个女子突然爆发出的力量竟似不下于他，而这个女子，却曾两次被他所擒，并在车上渡过了近一个月的昏迷时间。难道这一个月她并没有昏迷，而是在天天练功？就算她天天练功，也不可能达到今天这个水平。

不过，阎焕并不担心会失败。差距就是差距，不是可以轻易改变的。无论眼前这个红脸的关凤与原先有什么变化。

在第二十七招上，他准备挑飞关凤的长枪。可就在这一刹那，他感到不对，感到一种危机。不是眼睛看到，而是从头脑中直接闪过一口锋利的宝剑。

敌袭！

郁筑键还倒在那里，此人是谁？

他突然的拔身而起，战剑向后甩去。

当一声大响，战剑与对方的宝剑相交。巨震之间，巨震之间，战剑几乎脱手，后心一亮，刹那间，后背的衣服竟被背后那一剑震碎了，而左臂也被关凤的长枪所划伤。

阎焕没有第二个动作，他甚至没有回头。向前急滚，飞鸟一样投下山坡。

直到穿入路边密林。才觉一口血捅了上来。他恨恨的回头。

山头上，是李昂白衣独立的身影。

是他！是那个用战阵逼得他败退的人！

阎焕消失在密林之中。

李昂没有追，他轻抚着微微有些变形的长剑，也不由暗叹一声，好个阎焕。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逃脱性命，果然了得！

不过，这一剑，他相信自己的实力，应该也够他受得了。

他转过身来望向关凤：“凤儿。我千里追踪，总算见到你了。”

关凤凄惨的一笑。长枪落地，身子一摇，再摇，扑得一口血喷了出来，一下子软倒在地上。

李昂身形如电，将关凤拥入怀中，关凤额上火烧一般热。

“凤儿！你怎么了……”……

山下，魏军还在不要命地攻山。

李昂指挥人马强行守住险要所在。郁筑键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敌军势大。要想办法突围才是。”

李昂一笑：“怎么，你对我的防守没信心么？”

郁筑键摇头：“不是对你没信心，形势比人强，你本事再大，一个人能杀几个人？”

李昂冷笑道：“我不用杀多少人，我只要和他们耗下去就够了。我在山谷里挖出了泉水。带着有肉干，实在不行时，吃了战马，总能耗到他们退兵的。”

郁筑键摇头道：“战马是我们的兄弟，你说这话，不算骑士。”

李昂大笑。他并不担心，他已经得到消息，季汉正在攻击曹魏，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安全突围了。只要小心防范下面那个姓邓的将军就是了。不过身为李陵的后人，他在防守上，从不认为会比别人差。

这时，他忽然停了笑意，小帐篷外，关凤正摇摇晃晃的走出。

郁筑键道：“快去看看吧．你的小公主醒了。”……

“你．还好么？”他不知道在昨天的战斗中，关凤使用了什么样的密法，突然提高了战力，但是他知道，这种密法对身体损害是很大的。

关凤没有回答，她那张美丽的面孔没有一丝表情，好久才道：“对不起，让你跑了这么远的路。”

“没什么，”李昂笑道，“在名义上，你是我的未婚妻，我自然要救你回去的。”

“你不用救我，我也没脸回去。我好不容易才得到外出引兵的机会，可是我把朔方丢了，我把灵儿丢了，我是季汉的包袱和累赘，我不配当关家的女儿，我没脸面对季汉上上下下，没脸见斗哥哥。求求你，放我走吧，让我离开这里，我会给灵儿报仇，给季汉复仇。”

李昂显然没想到关凤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冷笑道：“我想不到，你是这样懦弱的一个人。”

“什么？”关凤抬起头，“懦弱？”

“不错，懦弱！你说的对，你不配是关二将军的女儿，不配姓关，不是因为旁的，只是因为你受了一次打击就失去了勇气。失败不是可耻的，失去勇气才是。你以为你是天之骄女，就一切都应该顺顺利利么？就一切都应该顺风顺水么？敌人就会望风而逃么？不，你身上的名望，祖先的荣光，是激励，也是枷锁，你只有加倍的努力才能不负你所承担的一切。”

“可是，我没有本事，我做不到，我以为我可以，但是我却不是那个人的对手，我无数次败在他的手里，那时我才知道我根本什么本事也没有。”

“把手给我。”

“什么？”

“把你的手给我。”

“可是……”

李昂拉过关凤的手：“你这双手，太娇嫩了。如果你想上战场，你的手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你是关二将军的女儿，自幼学的是天下第一等的武功，认的是天下第一等的师傅，身边每一个人也都是本领极高的人，但是，你自己却不是最厉害的，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从开始就没认识到战场是什么。在战场上，每一个人随时都可能死去，在战场上永远充满了意外，千古的名将有可能死于无名小卒之手，死于暗箭之下，必胜的战阵也可能因为一场意外的风雪或者一匹马得了伤寒而失败。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永远是胜利者，汉高祖刘邦不行，西楚霸王也不行，只有坚持到最后的一个人，才可能笑到最后。”

“你来教我练功吧。”关凤认真的说道。

李昂摇摇头，正色道：“到了你这个水平的人，能教你的人，只有你自己。我去山口守卫，你好好想一想吧。”

关凤点点头：“给我一口刀，从今天起，我要做个真正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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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七十七章 为将之道

南阳邓氏，是一个大族。光武大帝中兴，云台二十八将之首的邓禹邓仲华，就是出自南阳邓氏。而在当代，季汉军中以精明干练著称于世的阳武亭侯邓芝，就是邓禹的后人。

其实，在曹魏，也有一个人出自南阳邓氏，他就是邓艾。不过，邓艾并不是邓禹的后人，其家世己经不能详考，他自幼丧父，生活在战争频繁、社会动荡的年代，生活在土地高度集中、豪强兼并剧烈的中原，日子的艰难可以想见。不过，邓艾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这对他的一生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曹操南征荆州，夺取南阳，迁徙一批南阳居民到汝南屯田。邓艾便随其母被迫迁居汝南郡（郡治在今河南平典县北）襄城，沦落为屯田部民，替官家放小牛为生。十二岁时，又随母至颖川，读到已故太丘长陈实碑文中的两句：“文为世范，行为士则”，欣然向慕，于是自己命名为邓范，宇士则。后来，宗族中有与他名字相同者，遂改今名。在屯田民中，有才学的人很少，邓艾凭其才学被推荐为典农都尉（相当于县）学士，由此可以担任典农都尉的佐、干等下级官吏，以后如有劳绩还可能逐步升迁，这对于出身卑微的人来说，不失为一条改换门庭的进身之路。但因为口吃，典农都尉认为他不适于担任重要职务，便指派他充当做一名看守稻草的小吏。这种情况，一直到他遇到司马懿。

孔明曾说，司马懿不轻用人。在很多时候，你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力，这样一个才华绝世的人物，我遍寻不见的少年将军，却还是没逃出司马懿之手。

此时，邓艾与司马望、阎焕共同面对山头的李昴。以五倍兵力进行攻山。但是，此山虽然不大，但是其势却险，而汉军正好可以展开兵力，进行防守。曹魏无论从哪个方面进攻，都很难摆脱地势的问题。若不是关凤在此，谁也不会想到会有一天进攻这样一个地方。何况，曹魏的时间并不是很充足。

邓艾摇头道：“山，山上这个人，不。不那么容易被打败。天幸两位没有大恙，咱，咱们还是退兵吧。”

阎焕被李昴的剑气所伤，脸色惨白，与中毒未曾痊愈脸色还有些发绿的司马望正是一对。他因为属下被邓艾射伤，心中怒火一直未平。在他看来，邓艾是对敌无能。只会害自己人，而这一刻邓艾的话在他看来无疑是种讽刺，两员引军主将全都受伤，西部鲜卑大人战死。到手的季汉公主又平白无故的丢失，他居然让自己退兵？

阎焕怒道：“对不起，你若害怕了，便把兵马交拾我，自己夹着尾巴逃走就是了。”

司马望拦住阎焕：“邓校尉不要和他一般见识。这几日校尉引军攻山，其间辛苦我也见了，不是校尉不出力。的确是汉军太过狡诈，借地势之力做了缩头乌龟。眼下汉军与我军在黄河一线交战，以少敌多，无法北上对我们进行支持。眼下的情况，我们也无法把消息送回帅营，取得支援，我们若不尽早离开，说不定就被断了归路。邓校尉所虑也是有理，阎枝尉也不要过于迁怒。眼下。强攻不是办法，时间又紧迫。我倒有一策，可让汉军自投罗网。”

邓艾笑道：“请，请讲。”……

次日，魏军忽然加大了攻山的力度。不要性命一样强攻起来。郁筑键不由紧张，一拐一拐的来见李昴。却见李昴正坐在青石之上看关凤练功。拿着刀的关凤与随意抢了一杆枪的关凤又自不同，那刀光如同浮云掠影，忽而柔似如和风，忽而酷似寒霜。郁筑键看着不由暗自心惊：“这便是传说中的春秋刀法么？若是敌人，我是否敌得住她？”

突然之间，关凤一声娇叱，一道电光闪过，已看不清关凤的影子，只有满林间初生的木叶纷纷狂舞。刀光凝住，关凤停住身子，急促的呼吸着。

“不错，”李昴点点头，轻轻鼓掌对关凤道，“你的进步可称神速了。由此可见，人不可无志，只要立志，你不输于任何人。”

关凤摇摇头，任汗水自下巴上滴落：“还不够，这个速度，杀不得他。”

刀光挂着呼呼的风声再次响起来。

“杀！”

李昴转头向郁筑键，开玩笑道：“老兄、我有些为你担心啊。你前两天的做法．可着实惹了她……”

郁筑键摇头苦笑：“你就别笑我了。那天面对阎焕，我的确是做得不好，可是结果呢，是我而不是你的小公主挨了一箭，也算恶有恶报了。我千里来救她，就算是没完全安着好心吧，可也不能怪我不是，毕竟我不是你，面对敌人的时候，我没义务挡在她前面。”

李昴点头：“你如此说，就证明你不是伪君子。”

“不错，我是真小人。”

两人相视一笑。郁筑键道：“当年与你交手，你没取我性命，我算欠你一个情份。上次你过我属地，我放你离开，我们两清了。这次算是我对不住你老婆，我把我的马送给她，算是补偿吧。”

李昴只是笑：“自家人，算这么清楚做什么。这何以克当。”却受了下来。他知道郁筑键那匹马乃是从莽雷原上捕得的野马，乃是天下良驹，养的极驯，关凤也是十分喜爱。得了此马，关凤的本领无疑提升一大块。

郁筑键道：“魏军全力攻山，你居然不到山口去看么？”

李昴摇头：“我在这里听那鼓声，便知大概。狂风不终朝，暴雨不终夕，敌军这是要退了。”

“什么？”郁筑键奇道，“魏军要退了？”

“不错。不出三个时辰，魏军就要退了。”

郁筑键望着自信满满的李昴，不由发呆，不远处关凤的刀也不由一缓。李昴道：“老兄不信，我们可以打个赌。一会儿我们在山口验看。”

郁筑键道：“赌就免了，马给了你老婆，弓让她给我当飞刀丢出去了，我现在一无所有，除了我自己，没什么好赌的。我还是不放心，你若舍不得离开你老婆，我却不放心阵前之事。”说着一拐一拐的又离开了。

李昴向关凤道：“不要心不在焉，想听就过来。”

关凤果然关心战事，想不到略一分心就被他发现。脸不由一红，走了过来，道：“谁心不在焉了，不是关心战事么．这也是错？”

“这当然不是错，以后你为大将、必要用得这些东西。你这两天不但意识到了该学什么。而且真正用心去学，乃是我高兴的，又怎么会怪？来．坐。”

李昴拍拍他身边一块青石。关风略一愕。便大大方方走过来，坐在李昴身边。李昴抽出长剑，在地上轻轻几下，便画出一张图来。

“你看，这是黄河，这是季汉，这是曹魏。这是鲜卑轲比能，本来这里是步度根，但他被我杀了。这里是我们。陛下北来，可见其对北疆之重视，他必要东渡黄河，攻下定襄，与轲比能的鲜卑人成犄角之势。而曹魏失了步度根，无论是战是守，都要退回雁门郡。这样一来。你看，司马望等人的退路便时时受到威胁。此处离主战场尚远，所以敌军一时无法来支援，反而是我军有可能增援。我在此固守，而不是逃离。就是为此。”

关凤轻咬着下唇，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中神彩奕奕。

李昴笑道：“为将者，不可局限于一时一地，眼观全局，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关凤想了片刻，突然抬头问：“那你为什么抛下战场，前来救我？”

正在得意的李昴突然怔住，一时间尴尬无地。

关凤却似明白了什么，有种光芒在眼中滚动，脸也红了。她半响道：“我，我去练功了。”李昴却拦住了她：“练刀不急在这一时，眼下是个学习战阵的机会，随我到山口去吧。”

一向不从人言的关凤，此时温顺的竟如一只小猫，点点头，随在李昴身后。两人到山口时，正见到魏军最后一次冲杀。关凤注意到，李昴的属下，每一个都似神箭手，他们的箭法，竟比一般军校生丝毫不差。那些箭长着眼睛一样绕过盾牌的森林，钻过甲胄的缝隙，深深扎入敌人的身体，让敌人滚落山坡。这样的一支人马，李昴是如何练出来的？

李昴似乎看透她的心思，笑道：“我们这些人，自劫就生长在马背上，儿时的玩具就是弓箭刀枪。从小到大，唯一的工作是牧马，唯一的游戏是打猎，每个男子都可以骑马作战。而我这支人马，更是我家世世代代练就的部曲，所以，带着这一千人，我敢于横行大漠，只要有箭，我不畏惧任何人！”

山下魏军面对李家军的劲弩，发疯一般仰面攻上，后面的战鼓声急如骤雨，邓艾在山下亲自指挥着。一队队魏兵前赴后继，死伤遍地。

关凤看得紧张，就有要亲自冲锋的样子。李昴道：“一个将军，必须要冷静，能够不被眼前的情形所左右，有的时候，就算自己最亲的人死在眼前，也不能随意下达任意一个命今。”

关凤点头。

这时不远处的郁筑键惊道：“敌军退了，敌军果然退了。”

关凤向下望去，果然魏军旗帜摇动，退潮一样离去了。关凤一时冲动，差点抱住李昴：“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李昴笑道：“只要你认真分析，也能做到的。”他站起身来，远处旗帜飘动，关凤叫道：“那是汉军的旗帜，他们来救我们了！他们在与魏军交战，我们前去帮他们。”

李昴也是点头，正要下令出击，突然间发现了什么。

他缓缓说道：“真有意思，这个圈套布得像真的似的。”

“圈套？”

“不错。一个圈套，一个小花招。这种把戏，我小时候捕狼，早就用得多了。你等着，看我吃了他的饵再冲出他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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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七十八章 斗智斗力

“杀！”李昴骑上战马，带领着铁骑猛的卷出山口。在所有战斗中，从身后追射敌军，那是最快话的事了，这种事情，李家铁骑也干得最是熟练。正在撤退的魏军完全没有第一次阻击李昴时的英勇和强悍，他们背对汉军，散乱无章的抬脚就跑，不时有人中箭倒下，惨叫声不时响起，乱成一团。

李昴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话说得轻巧，但这次识破敌人的计策实属偶然，敌人这戏，做得太真了，若不是自己不小心发现援军中那杆“魏”字大旗，只怕当真要被他们骗了。

或许敌人认为自己被围，魏延来解救才是正理吧。可是，来的若是魏延，那才是见了鬼了。

嗯，敌军虽然败，这速度却掌握的恰到好处，既不会让自己追不上，也不会受太大的损失。以这个速度，若那“汉”字大旗下当真是援军，正好可以汇合在一处进行追击，可若不是援军，他就正好被断了归路，陷入敌人合围之中。当真是好打算。

李昴奔到山口之外，忽然减缓了速度，与前面魏军拉开了距离。

“汉”字旗下一个小校快马奔来：“魏将军有令，让大人迅速追敌！”

李昴不由暗笑，居然还打魏延的旗号，他正是从那个“魏”字旗上发现的问题。魏延虽是渡辽将军，也的确是自己这个护匈奴中郎将的直接首领，却不会这样来命令自己。不说他与魏延这段时间共同作战的交情。只说魏延在北疆的人马不过五千，其余都是自己的部族，若是见到自己在，不用魏延下令，那些人马早就主动归营了。

李昴打马迎向那杆汉字大旗，小校要说什么，早被李昴身边的骑士们制住。铁骑放过了逃离的魏军，突然转向，朝汉字大旗正面扑去。李昴渐渐加速，马如游龙。人似猛虎，弯弓搭箭，一箭射倒“汉”字旗下那员假扮成魏延的将官。第二箭射向那将旁边的将领，虽然已经改扮，但既然早有准备。李昴凭借射雕练就的眼力，还是轻易发现了那人的真实身份——他正是邓艾。

邓艾也不愧是曹魏晚期最著名的将领之一：见箭射到，将马一带，倏的避开了箭，纵马向李昴扑来。李昴才要迎敌，侧旁一支冷箭带着厉啸飞来。李昴用弓一绞。当的一下，把那箭挡了开来，阎焕已斜刺里冲出。

李昴冷笑一声，连珠箭发，阎焕本领虽高，但被李昴偷袭，伤势未愈，登时就手忙脚乱。李昴把枪一招，铁骑缓缓停住。纵身叫道：“邓将军，你用兵如神，的确不凡，可惜从了曹魏，助讨为虐。若正面对攻，我不见得胜过你。但我眼下占了地利，又有铁骑冲锋之便，你想诱我，被我识破，我就在这里，你能奈我何？”

邓艾犹未回答，司马望已是策马而出：“我能奈你何？可笑，你现在死到临头，还犹自未知。你虽救得关凤，但送信之人早被我擒拿。季汉谁人知你在此？更何况，我派人把关凤贴身护卫的人头送往季汉，为保关凤性命，他们已经退兵了。你此时投降，我饶你不死，否则的话，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辰！”

李昴大笑：“你等可知我为何识破你的奸计？我们早与季汉联络好了，大军马上就到，可笑你还在此地说些不知死话的大话。”

双方互相叫骂一通，各说些难辩真假的空话，乱杀一场，关凤、李昴和郁筑键在武力上的组合还是可以轻易敌住邓艾三人的组合，当下引军缓缓退上山去。

司马望气得脸色更青：“若我带着司马死士，哪里轮得到他在这里张狂！”

阎焕帮腔道：“不错，可叹我们那些忠诚的武士。随着我们数千里穿越大漠，立下不世之功，可惜到了邓校尉属地，被邓校尉活活射死，这还不算，还把到手的功劳眼睁睁丢了，邓校尉竟不着急，也不知是真不是真的心向大魏。”

邓艾被他们二人一起用言语挤兑着，却不生气，道：“两，两位不必生气，眼，眼下对手太过狡猾，又熟悉此处地理，我们一来是以客驭主，不占地利，二来是孤军在外，没有援兵，三来是时间紧迫，危机重重。要，要真想击败敌军，咱，咱们还是先退兵好了。”

“退兵？”司马望和阎焕同声问道。

“退兵。”邓艾肯定。

一时间，阎焕目光里满是怒意，他望向司马望，想让司马望来指责邓艾，可是司马望却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的点了点头……

还没有回到御营，便听到一连串的好消息。

先是李昴立下大功，诛杀西部鲜卑大人步度根和豪帅蒲头，按着是凤儿有了下落，李昴居然从邓艾、司马望和阎焕手中，把凤儿救了出来，虽然说有季汉人马的大部渡河强攻之优势，又有鲜卑相助，郁筑键引军相帮，但这也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

说实话，我原来对李昴的期望没有这么高，最开始相见于渭南之时，在我的印象里，他只是一个神箭手罢了，其后逐步从刘豹对他的重视里发现，他并不是一个平常的人物；再后擂台一战，从普法口中得知他竟是塞北韩龙，我这才大惊，韩龙的刺杀，在整个三国是最出色的一次，一口剑改变了整个三国史的进程，让鲜卑失去了强大的机会；这次他独引一千军，千里转战，去救关凤，我在开始还是认为他只是一个重情重谊的将领，并没有期望太高，可是当他击杀步度根，智计邓艾和司马望之后，我简直要把他与姜维相并列了。我甚至惊疑，为什么积弱的匈奴，在大汉灭亡，西晋八王之乱之后，会第一个建立国家，成为北方的霸主，这其间是不是有李家的因素——他们虽不肯与大汉为敌，但对于夺取了大汉江山的魏晋，一定是不会有所容让的——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想，至于真实情况是否如此，看来是没有希望来验证了，当然我也不希望能得到验证。

这其间还有一个插曲，一个比较可怕的插曲。那就是司马望在失去关凤之后的第一时间里，居然就派人骑快马把刘金儿的人头送来季汉。在刘金儿的口中还有一缕女人的头发，他说：“这就是季汉公主的头发，公主就在他们手中，若想救回，先把大军撤了，再把河东交过来。”

刘金儿是我当年救出的小奴之一，是季汉军校一期中优秀军校生，是眼下朔方城主事刘木儿的兄长，他在兵败时随在关凤身边，被阎焕所斩。

他的人头给这个消息增加了十分的可信性。每个人都在担心，不知道我会如何发怒或看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来。

我给前线的李严只有一句话，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李严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下令魏延在北，自己亲领大军在南，两路进发，对曹魏人马进行猛攻。同时让廖立全力寻找公主的下落，准备进行营救。还好这时知闻所送来准确的消息，李昴不但救出了关凤，而且击败了司马望。眼下正在引兵向北，准备经鲜卑境回归季汉。

大家全舒了一口长气。

曹肇和夏侯霸面对李严的强攻，略做抵抗，便主动退兵。双未的战场延伸到长城附近。而轲比能也亲自引军南下，准备汇同李昴、郁筑键和关凤，对曹魏进行压制……

火红的大纛迎风飘动，大纛之下无数季汉的军士排着整齐的队列大步向前。高高飞扬的尘土弥漫天际，有如一条黄龙游动在北方五月的大地之上。

魏延冷峻的望着眼前的队伍，铁一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表情。在渭南，他被司马懿算计，本来极为漂亮的孤军突进直击曹魏御营，到头来却险些把命丢在河东，反而造成河西的丢失。本来丞相与他两个人就有些性情不相投，这下更是凄惨，若不是陛下仁慈，许他戴罪立功，险些被斩于阵前了。这些年一直想要找曹魏好好报一报仇，这次总算是得到了机会。

曹丕不在，司马懿也不在，那就让曹字曹肇夏候霸这些小辈们来还这一笔欠债吧。

“加速前进！”魏延大声喝道，“不要放敌人走了！”

他再一次连夜突击，击败了曹肇，从敌从未来得及销毁的文件中发现了敌人的行军线路。以魏延之能，自然可以分辩出此图的真假。他出了一身冷汗，若此图是真的，那么自己这两路人马陷入危机也就罢了，只怕连李昴关凤等人，甚至轲比能也无法幸免。

但是，这图可能是真的么。

曹肇虽然年轻，但虑事周密，如何能把这样一张重要的军事地图丢在营中？

魏延一时犹豫不定。他想来想去，决定把这个难题交给李严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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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七十九章 司马的突袭

李严听得魏延之报，也是吃了一惊。从图上看来，魏军竟有七万之众，人数还在季汉之上，主要分布在长城之东，驻守在善无和马邑两处。他们不打算与自己正面交锋，而是要引自己深入后，以马邑天险来阻击自己，以小部人马突袭粮道，使自己疲于应付，达到其化被动为主动，断自己退路，迫自己退兵的目的。而在这个时候，其真正的主力却对轲比能展开突然进攻，在长城一带击杀轲比能。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极为完备而且成功系数极大的计划。

可是，这个消息是真的么？

李严可以说是个极为谨慎的人，在这方面他与孔明有些相像，这使他在军中数十年，几乎没有吃过什么大亏。他的武艺不在魏延之下，而智力犹在魏延之上，他擅长于平衡大局，临变不惊，于错综复杂的情况下，准确的找出其中的问题所在，从而有针对性的找出解决办法，这使得他可以成为一个统帅而不仅仅是一个将军。从这方面讲，父亲让他当孔明的副手是很正确的。

这次，李严在地图上细细筹划，终于认定，这个情报是敌军故布疑阵，他们没有七万的兵力，就算他们有七万的兵力，也无法如图上所述那样南北纵横，千里遥击，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利用轲比能和季汉进攻的时间差，使自己与轲比能无法互相策应，同时打赢两场战争。所以，这是敌人的惑敌之计，和敌人开始传出关凤在他们手中，逼迫季汉退兵是完全一致的。

但是，就算是故布疑阵。也无法不小心从事，在战场上，你永远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你能想到一个战局可能有多坏，那他可能真的就有那么坏。就算是明知道敌人很难这样操作，但李严还是不想冒这个风险。他想要主动出击，打败敌军这个死结。最起码，要让魏军不敢轻易进攻季汉。至于鲜卑，轲比能集结了近十万大军，是四方中人数最多的一支人马，司马懿想要进攻他，那简直是太好了。

李严做出决定，让魏延迅速抢占长城碍口。攻陷中陵，而自己则突击武州，与魏延成犄角之势。这样一来，可以直接威胁马邑与雁门，敌军就算是当真有七万兵力，也不敢在自已面前任意展开。而自己有两城为坚守，以定襄为纵深，刘豹作为突袭力量，以杨任保护粮道。最起码可以保持不败之势。这是化被动为主动的计策，这样一来，敌军为了自保，便只能向马邑退缩。

事实证明，李严的决定是正确的。汉军的大胆突袭和绝佳的防守姿态使魏军难以找到下手之处，面对季汉步步为营的攻击。只能步步退守……

魏军终于退却了。

李昴派探马四处探查，发现方圆数十里都不再有魏军，于是与关凤、郁筑键一起离开亡羊谷。郁筑鞭劝他们两人前往最近的轲比能大营，李昴却谢绝了。自从轲比能给司马望让路攻击朔方时起，李昴就恨透了中部鲜卑，表面上不作出来罢了。此时若到了轲比能大营，再想要平安回到季汉，只怕就要费力气了。

可是就在他与郁筑键分手，向西离去的第四天时，本应远远离开的魏军突然出现了。他们居然胆大如此，只是撤出了山区，却在清水河一线设下了伏兵。本来到了平原，步兵是很难困住骑兵的，但是司马望和邓艾巧妙的使用了河流的走向，减少了骑兵的冲锋距离，又用弓箭展开突袭。

这次邓艾等人出现的极为突然，他们的目标显然还是关凤。眼下的关凤已不仅仅是一个功劳，而是季汉曹魏这几员还年轻的将领之间的一种意志的较量和拼杀象征。

小小的失误造成严重的后果，常胜的李昴这一次终于败了，他没有败在万千敌阵之中，却败在了自己家门口，离季汉军营不过数十里的地方。

李昴为自己的骄傲付出了代价，他所带领的铁骑战死了三百余人，而他所带的一千人消耗到现在，只剩下不足二百人了。而他自己也被阎焕一箭射中肩头，落下马来。天幸，在那一刻之前，他的箭也同时射中阎焕腹部，令他晕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关键时刻，这次却是关凤起了巨大的作用，她骑着郁筑键送给她的宝马，护卫在李昴身边，挥动长刀，带领铁骑在魏军中冲杀，就连邓艾亲自出马都被她奋力杀退。但是，个人的力量却无法改变大局，关凤也无力再冲破敌阵了。此时，她美丽的脸上满是鲜血，长刀已砍得卷了刃，眼前一阵又一阵的模糊。

突然，西方传来一阵喊杀声，一个瘦弱的少年带着一队人马，旋风一样的卷来。

那少年双手举刀高声喊道：“姐姐莫慌，我来助你！”

“关索？！”关凤终于认出了那个少年的身影。

关索的人马，冲散了魏军的阵列，有一刻，他竟然冲到司马望的眼前，吓得司马望转身而逃。

关索所带人马人并不比魏军更多，但是他们却有着极强的战力，八人组成一个小阵，六十四人组成一个大阵，手执各种兵刃，连环进击，势不可挡。魏军在这支部队面前如被割草一样纷纷倒下。

邓艾看着那阵法，几乎迷失了：“天下居然有这等进击之术！”

司马望一眼认出，几乎却吓倒了：“这是八阵图！这是白耳精兵！撒军，撤军！”

他疑惑着，难道刘阿斗亲自来了？心情激荡之下，竟然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所中的毒，随着这些日子不眠不休，惮精竭虑．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深了……

御医摇头叹息着从营中走出。

“如何？”我问道。

“是毒箭！”

“毒箭？！”我惊住了。想起当年二叔的刮骨疗毒。

“不错，毒已入骨。李将军的右臂算是废了。”

“刮骨不成么？”

御医摇头道：“华神医的绝计已经失传了。何况李将军这一箭直接伤了骨头。”

才发现的一个名将的苗子，难道就这样毁了？没了右臂，他如何开弓放箭，如何纵马杀敌。如何使用他那天下无双的剑术，如何来助我平定大漠？作为一个骑兵的将领，他只余一臂，如何来带兵？

司马望，你太可恶了！

知道了这个消息，李昴的表情是平静的。我不知道李家是如何来培养后人的，但是李昴就像一本百科全书，居然连医药也有所涉猎。他竟然知道自己的伤势。

他说道：“陛下，臣只怕不能上阵杀敌了，但是臣有个小小的要求，请陛下答应。”

“说，只要你提出来，朕无不应允。”

“凤儿一直想当一员大将，臣曾答应过她，现在，臣想把臣的军马交给她。让她代臣去打这一仗，让她为臣报仇。”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一直扶侍在李昴身边的关凤，却忽然发现，关凤似乎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是初见时那种迷人的娇媚，也不复是长安城中的任性与刁蛮。她看起来黑了。也瘦了，但那一双眼睛里，分明透出一种沉静而紧定的光。那种光，是我在关兴和张苞眼中也不曾看到过的。

我点点头

李昴一笑，对关凤道：“凤儿，我所会的为将之道，大都教给你了，现在我教给你我才学到的，那就是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最安全的时候，往往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关凤含泪道：“我记下了。你放心，李家军在我手中，一定会发扬光大。”

李昴道：“我相信。”

我悄悄的退出帐外。我知道，关凤再也不是那个追在我后面叫我斗哥哥的小女孩儿了。

我没有想到，她竟在这场大难之中，渐渐成长为一个出色的将领，我更没有想到，十年之后，她助我平定了整个大漠，战马远踏到扶余、玄菟、高句丽……

魏营。

司马懿看着战报，扬了扬眉毛：“汉军知道我们要进攻轲比能，居然还敢进兵，果然有几分本事啊。”

曹宇笑道：“这还不是都在都督算计之中。”

司马懿摇头道：“我就没有算到刘阿斗这回北上，竟然使战局出现这样大的改观，轲比能受了我们无数礼物，本来要帮我们的，却突然间变卦。而刘豹也像是吃了什么东西，发疯一样进攻。本来我还想对刘阿斗进行突袭的，哪知道一个李严，一个魏延，防守竟然滴水不漏，让我一时难有良策。这盘棋下到此时，却是我落了后手，当真好笑。不过，既然轲比能不分轻重，想要乘火打劫，那我就先打痛了他，让他知道哪边凉，哪边热！”

“都督是想……”

“北上，把轲比能的主营端了！”

“轲比能，可是他的人马是北疆诸部中最多的啊，这次消灭了步度根，他的人数应该可以达到十五万。而我们要同时应对季汉的人马。都督当真要像留给季汉的地图中所说的那样做？”

“既然他们觉得我就算有七万大军也无法做到，那我就用五军人成分兵各处，做一次让他们看看。我司马懿若要千里突袭，绝没有我攻不下来的阵地。我离开之后，你让曹肇独自装成两支部队，对李严和魏延展开攻击。攻击要狠，要快，放心的打，他们进攻到这里，短时期内，谁也不肯再向前了。我带着夏侯霸去就可以了。”

“都督要带多少人马？”

“两万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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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八十章 长城之战

司马懿一眼看穿我和李严的想法，虽然季汉人马近在眼前，他却认定季汉不敢再进行攻击，独留下曹肇按计而行，自己却引军出发北上了。

就在司马懿决定北征的当天夜里，季汉知闻所在雁门郡的整张网络都被清扫一空。随之，李严和魏延都成了聋子和瞎子。而出去的探马也开始被一次次的突袭。同时，曹肇一个人引军在故布疑阵，他一是不停的在魏延营外骂阵，敲鼓摇旗，没有一刻安宁。而李严军外却没有动静，但是从武州到马邑，一个行人都没有，这种情况让李严生疑，面对这种疑惑，他选择了坚守。从黄河到长城，这一段的进攻道不近，眼下已把定襄郡整个都纳入季汉治下，若再进攻，只怕会急中出错。

同时，曹肇派他的手下戴陵骚扰季汉的后军。戴陵年纪不大，资历却不浅，他多年担任张合阝的副手，本领和才华在可算得一流人才，就算比不了超一流战将张合阝那样的惊才绝艳，却也不下于蜀国后期的大将廖化、马忠、吴班等人。但是他的人马并不多，虽然骚扰相当成功，但也止于骚扰而已。这反而让李亚认定，曹军还在寻找战机，并没有打算与季汉硬拼。但他既然敢在后方进行骚扰，那么前方，敌人一定还在，并弄着什么诡计。

我不变，应你万变。这就是李严的打算。

李严想不到，也并不完全怪李严，因为在李严眼中，鲜卑人受不受打击并不重要，若是当真魏军能实现那个千里逆击的计划，他只怕还要鼓掌欢迎的。所以在知闻所的消息消失之后，李严已把所有工作的重心都放在了防守上，只要季汉能稳定地战领定襄郡就好了，其余的事，与他无关……

轲比能没有想到会被突袭。事实上，自有鲜卑以来，汉人（包括汉与魏）面对大漠的人大都是选择防守，而不是主动进攻。在雁门郡的马邑和句注山，有着天下最坚固的城塞，一般说来，在攻到那里之前，是不会遇到任何阻挡地。

甚至，鲜卑人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到马邑之外再砍木头建造攻城武器。

而在历史上，司马懿正是以兵贵神速著称的，从十日下上庸，擒孟达，到百日定辽东，诛公孙渊，全都是出人意料。在不动声色间完成准备，千里遥发，一击而中，让人防不胜防。事实上，司马望地很多做法都与司马懿很相似，只是规模要小得多，其成功率也要低一些。

这次轲比能在我的诱导下，起兵十万南下并州，在他看来，这次是摘果子。与我合作，有着季汉的精兵和匈奴的帮助，可以轻易重创魏国幽并两州的军事都督，从而吞并幽并两州保护的东部鲜卑，达到称霸鲜卑的目的。到那时，他要建立比檀石槐还要伟大的帝国，他要把中原变成鲜卑人地牧场，他将建立比檀石槐更加伟大的事业，季汉，曹魏，东吴，都将是他的口边之食。

在得知最大的敌人步度根已死之后，他地野心开始膨胀了。

已经占领的弹汉山的他，出兵向南，驻兵在强阴。这里，隔着长城向东南是平城，当年汉高祖被匈奴包围的白登山就在平城之东。隔着长城向西南是善无，据说有小股魏军驻在那里，但是随着他的大军出动，他相信那股魏军定早就逃走了。

他在高坡之上，身边人头簇拥，密密麻麻，数都数不表。随着长长的呼啸，人马的声此起彼伏，马蹄杂踏，有如沉雷。营帐起伏，有如大海的波涛。这是他第一次聚集了十万以上的人马，千万匹战马排成整齐地队列，铁蹄踏地，连山脉似乎都在颤抖。

这样一支大军，将按着他的意志，纵马南下，扫荡中原。

将士们挥动弯刀，大声呼啸着：“呼——嗬——嗬——”打猎时他们就是这样呼喊着围住惊惶的野兽，杀敌时他们就是这呼喊着发起冲锋。他们聚在一起，就是战无不胜怒潮，可以试卷整个天下。

轲比能的目光投向南方，投过长城之南，他要进军了，从今天起，他要写下鲜卑最新的一页。

他挥动手臂，向南直指：“儿郎们，过长城！”

但是他不知道，他眼下地强大并不稳固，虽然司马懿没有想到轲比能会这样坚决的与季汉联手，但司马懿还是早把手伸向了鲜卑人，其中就包括轲比能的前锋大将戴胡阿狼泥。（历史上，戴胡阿狼泥于青龙元年归魏）

轲比能在战场上是个了不起的人，但是论及权谋之术，却远远无法与司马宣王相比。何况他这次实在是大意了，一直以来的习惯欺骗了他，让他以为在跨过长城之前，不可能遇到任何的阵仗……

“报大人，南路军一切正常，豪帅戴胡阿狼泥没有发现任何魏军，请大人放心前进。”

“嗯，戴胡阿狼泥还算晓事，这次居然肯于主动为我先驱。不过此人毕竟原来是步度根手下，不可不防。你们该探路还是要探路，特别是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左右都是山，太险了。”

“是，大人放心，我们已经探过了。”

应该说不能人不避艰险轲比能的探马，他们的确打探过了，但是他们没有想到魏军会把部队藏在数十里外的山谷里，待前军过后才悄悄进入伏击圈。当数万人马安全的从这条路经过之后，中军无论如何总是会大意的。

正在叮嘱手下的轲比能，忽然听到天空中传来一种异样的“嗡嗡”鸣响，多年的征战的经验使坐在巨大驼车中的他立即从昏昏欲睡变成机警万分。

“敌袭！”他叫出来，随之翻滚到巨木的驼车之后，几分长箭带着火焰钉在驼车的之上。但驼车上蒙着厚厚的生牛皮，那些火药味无法点燃。

轲比能抽出弯刀，大声喊道：“准备迎敌！”

可是这只是开始。

“杀！”

天空忽然暗下来了，在树林里，在岩石后，大片的飞箭象云朵一样遮蔽了天空，乌云瞬间又变成雨点，金属的瀑布从天而降。

曹魏的弩机有着不输于季汉的威力，发射的箭矢是如此强劲，冲在最前面的鲜卑小帅象是被个隐形的巨人正面猛击了一拳，整个人突然向后倒飞了出去，身子在半空中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翻转着被射成了刺猬。在这阵可怕的金属风暴中，没有盔甲和盾牌保护的血肉之躯纸糊般脆弱，前排骑兵连喊一声“救命”都来不及，连人带马瞬间被绞得粉碎。这绝对是个最可怕的噩梦，惨叫、呻吟、鲜血、死亡，慌乱的人马相互践踏、马蹄声、尖叫，箭雨如蝗虫般飞来，而箭矢破空的尖锐风声充斥了整个空间，逼得那些最勇敢的战士都要发疯。到处都是箭！箭！箭！

电光火石间，如同突然被狂暴的雷击中，前列骑兵人仰马翻，不断有鲜卑士兵喷洒着血花腾起在半空，惨叫着从马上栽倒尘土。身体瞬间被洞穿，箭矢带着血花又将第二个人射得飞起来；有人甚至被整个人钉在了地上，血花在半空绽放。士兵们尖叫、哭号，你撞我推地挤成一团，自相践踏；有人卧倒躲避，却给惊慌的战马踩过后脑，脑浆飞溅。骑兵不断地倒下，濒临死亡的短促而尖锐的可怕惨叫声、中箭受伤的战马在地上翻滚，长长的嘶叫声惨绝人寰。

鲜卑特别是轲比能的中军作战是勇猛的，他们毫不畏惧的冲上前去，以血肉之躯抵挡被冲乱的前军，去抵挡曹魏的箭支，来掩护自己的主帅安全撤离，但是司马懿布成的圈套，哪里那样容易可以冲出的？早有准备的魏军在这段险路上，准备了大量的守城器具，用巨石大木封住了狭小的谷口。当鲜卑人冲近时，随着“咯吱咯吱”的旋臂转动，无数的巨石犹如鸟群突然从空中飞过，带着凄厉的风声从天而降，雷霆般落到了密集的盾牌方阵中间。准备以盾牌应付敌军弓箭的鲜卑人连躲闪都来不及，大群大群地被砸成了肉浆，脑浆飞溅。没有任何盾牌能够抵挡这种恐怖的武器，比起实际的杀伤效果来，震撼效力更是大了几十倍。很多鲜卑人虽然早听说汉人的投石机，却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强大的防御武器，眼看同伴们死得如此凄惨，恐怖感控制了鲜卑人的心，他们歇斯底里地狂叫，丢下了手中盾牌抱头四散。

轲比能退在一处山脚，高高树起自己的大纛，又斩杀驼马围拢辎重车筑成方阵，收集残兵进行防守。他安慰自己的手下们：“敌人人少，我们只要坚持几个时辰，前军和后军便可以冲过来，把这些魏军全部消灭。”

但是，随之他就看到魏军突然展开一杆大旗，一员身高过丈的大将挥动巨刀引一众兵马直扑上山来。阵前的鲜卑人遇到此人，如草扎纸糊一样，纷纷被斩于马下。

那将一声大吼，声动山谷：“王双在此，轲比能还不授首，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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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八十一章 暗箭

“啪……”我一掌击在案上，“什么，司马望居然逃走了？你们两个是做什么吃的？”

被我派出带领白耳精兵追杀司马望等人的李晟和李暠极少见我发怒，此时不由低下头去。

“眼下李严己到武州，魏延已在中陵，定襄全郡皆在我掌控之中，魏国势力，完全被驱逐出境，长城之外，除了轲比能的势力，便只有我们和刘豹在。他们眼下虽回定襄，却还在我军控制区内数百里，他们所有人马加在一起不足两千人，怎么会逃了？”

李晟偷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说，朕难道是那种容不得别人说话的君主么？”

“陛下，正因为长城之外除了我们，还有轲比能的势力，所以才不好办。司马望他们，很可能又是从鲜卑人的辖区逃走的。”

“不可能，轲比能的女婿郁筑鞬险些死在司马望等人手中，怎么会还帮他们？”

“可是，鲜卑人也不是铁板一块的。”

我沉默了。的确，鲜卑人由大大小小数十个部落组成，虽然表面上皆奉轲比能号令，可实际上如何，谁也不知道。而司马望、邓艾和阎焕三人皆是了不得的战将，犹其是邓艾，在历史上，他引两千军马，偷渡七百里阴平小路，击破蜀军数万精兵，击杀先生的儿子诸葛瞻，孙子诸葛尚。逼得“我”直接献城投降。他们若与鲜卑人有勾连，哪怕只勾结其中一部，那要想擒拿他们，还要费些力气。

“着令知闻所加强信息传递。着令后军统制杨任加强清剿，我联系轲比能让他帮助清查，你们兄弟带三千白耳精兵随时准备出发，给他们突然一击，绝不能放这三个祸害逃回魏国。”

“是。”

我并不太担心大局，眼下我们与轲比能、刘豹的总兵力加起来有二十多万，而曹魏不过五万，仅仅比得上季汉一家之力。季汉人马皆是精兵，由李严和魏延带领，只要小心一些。

决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而轲比能南下之后，原来的曹魏势力已被完全从北方四郡驱逐出去（这就是司马望以为回到魏境却无法得到支援的原因），眼下魏国除了困守孤城，以雁门天险阻挡我们前进，我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我们三部合击，曹宇就算是块石头，也要被我们这三把铁锤给砸碎了。

但是我却恨司马望三人，恨他们这次出兵，也恨他伤了灵儿和李昂。不过唯一解脱的是。通过这次大乱，凤儿不再是从前那个调皮鬼，而真正成长为一员大将了。据关索说，他姐姐的本领眼下只要要超过他和关兴。若当真如此，那她已成为季汉数得着的战将了。李昂伤势开始恢复，我的御医都是张先生的弟子，虽然拔毒疗伤不及华伦门下。但是恢复药剂还是绝好的。

可是一想到他会变成“独臂”将军（右臂不能吃力），我就满心的恨意。

不过，曹宇什么时候本事这么厉害了，不但能轻易接手司马懿的摊子，而且可以抵挡住李严、魏延两大将军的进攻，更能指捍司马望、阎焕和邓艾出马和我为难。看来当真是每个人都不能小看啊。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头脑里一闪，我悚然而惊，大叫道：“找廖大人来。”

郁筑鞬听到前路被断，大人被攻击。已是疯了，打马如飞来到战场，喝令自己的人马开始攻击阻挡在前面的魏军。郁筑鞬是漠北少有的文武双全又忠心耿耿的将领，极得轲比能重视，在历史上，田豫曾派使离间他与轲比能的关系。被郁筑鞬所杀，其后田豫带领部将西部鲜卑的蒲头和泄归泥共同攻击郁筑鞬，把郁筑鞬击败。轲比能大怒，亲自带领人马三万把田豫围在马城七日，最后是阎柔的弟弟阎志亲见柯比能，进行解说，这才把田豫放回。眼下田豫身在季汉，蒲头死在李昂手中，泄归泥为郁筑鞬所斩，已没办法重演当年情景，但郁筑鞬与轲比能的关系却没有改变，他对轲比能敬重远在轲比能的几个儿子之上。

可是，面对魏军地势上的优势，郁筑鞬在短期内也无法突破阻挡。

郁筑鞬见强不是办法，找来轲比能的大儿子轲连，二儿子轲山，与他们商议进攻之事。可是轲连和轲山明显对这个父亲并不是太热心，只说道：“曹魏的人太厉害，若是拼光了人能救出我爹来，也就罢了，若是拼光了都救不出，岂不是白死人了么？”

郁筑键虽早知道他们有争权夺位的心思，却没想到轲比能才受困，他们就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表露出来，不由大怒。

轲山见势不妙，也惧郁筑鞬三分，当下道：“姐夫的本领我们是知道的，一切听姐夫号令就是了。”

郁筑鞬知道不能逼他们两个，尽管心中怒气升腾，却强自按纳：“两位，我不要旁的，你们要还认自己有这个父亲的话，那么把你们手中的貊弓营交给我，我代大人谢谢你们了！”

话说完，竟然施了一礼。轲氏兄弟脸皮再厚，也无法受这个礼，互视一眼，把自己的队伍调了过来。

貊弓是鲜卑族最出名强弓，是东部鲜卑长弓部落的特产，劲大，射程远，远比普道弓扎实好用。轲比能有五百貊弓手，分别交由两个儿子掌管。貊弓部队调来了，他们大声吼叫着，开始对高处的魏军进行压制性射击，掩护步兵迅速前进。投石机虽然强大，但无法达到貊弓的射程，被压制住了，郁筑鞬手举盾牌，亲自冲锋，坚决而顽强的推进到乱石之下。士兵们把盾牌顶在头上，迅速向上攀去。

魏军开始用石头砸，用擂木滚，用箭射。鲜卑人不断发出惨叫，摔落到山坡上。

郁筑鞬有如猿猴一样跳动着，避开滚石，挡开箭支，第一个冲上高坡，他大声吼道：“杀！”一刀劈下一名魏军军司马的半边头颅，在他身后，他的部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双方展开白刃战，刹那间血光飞溅。郁筑鞬的亲兵们奋不顾身，鲜卑人最崇尚英雄，不住地喊好。

王双再一次突破了鲜卑人的防御圈，冲到了离轲比能不足百步的地方。

王双字子全，乃曹魏出名的猛将，在三国后期表现极为抢眼，曾经杀死蜀汉大将谢雄，龚起，重创张嶷，威名赫赫。在三国后期，这样以一人之力而动摇敌军的，除了文鸳，他算是极少见的一个。王双原是曹真的属下，在渭南大战时司马懿引军渡黄河，要走了王双，可惜还没有什么出色的表现，就因曹丕主营被攻克，大败而回。当然，王双这样的一勇之夫，想要击败以勇武名动天下的马超和西凉铁骑，那也是难以想象的，想要表现，只怕反而让马超表现了。不过从此，司马懿就没把王双还给曹真，直到带来北疆。

今天是王双露脸的日子。他亲自带队的强力冲锋，比鲜卑人带来巨大危胁，在轲比能紧急构建的防守圈上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数十斤（据说是六十斤，KO，也太重了吧，当然圣人那口八十二，更重的离谱）的大刀当者披靡。而身高体重的他，着了两层全身甲，连战马身上都有着厚厚的护具，鲜卑的弓箭在他身上射了十几支，却伤不了他。

他大声呼叫：“杀！杀鲜卑贼！”突然间，一杆长枪刺入了他的马腹，他扑的摔倒在地上，有如摔倒一座山。一大群鲜卑人冲上，几乎把他包围了，但是巨大的长刀挥舞起来，鲜卑人被斩开，被砸飞，王双挥动大刀，如同猛虎，他猛劈猛砍，链子锤不时飞出，击碎鲜卑人的头颅。

轲比能有些吃惊的站起身来，亲自指挥护卫前去阻击。双方在此间拼死决战，血流成河，鲜卑人的阵脚被一次次冲动，又一次次坚强的合拢了。

此时魏军中闪出一人，来到司马懿身边道：“主公，小人愿前往助战。”

司马懿道：“阎焕，你独自一人千里归来，身上又有伤，要小心。”

阎焕点头，策马而前，一条腿挂在马身之上，半个身子倒伏于马背，有如死尸一般，渐行渐近。鲜卑人正与王双拼杀，被吸引了注意力，未及留意这匹仿无战场上乱窜的无主野马，竟被阎焕从侧翼*近。阎焕眼见轲比能进入射程，突然上马，对准轲比能的咽喉就是一箭。此时轲比能正指挥自己的亲兵进行防守，堵住王双的进攻，突闻厉啸声起，心头大惊。总算他也是百阵军中杀出的宿将，危急中将身一扭，虽避开咽喉，却正中肩头，深深的咬入皮甲，刺入肌肉。

轲比能一咬牙，将箭拔出，那是一支狼牙箭，带起大块皮肉，鲜血交迸，那血却是暗红色的。

轲比能痛叫一声：“毒箭。”只觉眼前发花，一眼看出都是蒙蒙胧胧的，登时摔于马下。

一时间三军惊呼，曹魏军中士气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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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轲比能之死

“陛下。”廖立对我施礼。

“廖大人，知闻突然失去所前线消息，对此你有何看法？”我皱眉头问道。

廖立从容道：“这很正常，知闻所在北疆的网络并不完善，在战争时被破坏也是常事。这说明，敌军有大的举动了。”

“那么，你认为这个大的举动会是什么？会不会对李严两部有所损伤。”

廖立想了想，摇头道：“不至于，李严、魏延皆是一代名将，所将人马不少于曹魏，而且北面有轲比能十万大军相助，曹魏就算人马再多一倍，也吃不下他们。”

我不知为什么，心中却总有一些不安。的确，眼下轲比能、李严、魏延三部人马形成一个完整甚至可称完美的包围圈，曹魏怎去可能对他们有什么影响呢？李严、魏延，这两人加在一起，就算直按面对司马懿也不会败得太惨吧，何况只是一个曹宇。

“那么，廖大人，你觉得鲜卑人又如何，设想你是曹魏，在此种情况下，攻击鲜卑人又能否打破这个包围圈呢？若打破了，又会有什么后果？”

廖立想了片刺，摇头道：“不会。曹魏想攻击鲜卑人，那太困难了，鲜卑人有十余万人马，军力之强，不在季汉之下，若是我引军，哪怕先进攻季汉，也不会进攻鲜卑人。”

我点着头。廖立却似又想起什么：“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曹魏能收买鲜卑人员大将，然后以精兵突袭轲比能中军，以勇将斩杀轲比能。否则就算能歼灭鲜卑一个万人的大部落，也无法阻住轲比能前进的脚步。不过，要想收买鲜卑大将。袭杀轲比能，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想了想，觉得就算是自己也办不到这一点，说起来简单，这要放弃雁门的天险，再疑兵稳住季汉，然后进行奔袭，时间，地点，兵力部署。战局把握，有一点差错，就是万劫不复之地。这种招数，风险太大了，我绝不会走这样的棋。于是放下心，又问另一件事，“廖大人，知闻所既然可能被曹魏破坏。你觉得他们传回的消息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没有人能保证所有的消息都是真地，这也是臣每日亲自对消息进行堪别的原因。”

“那么？”我说出我的怀疑。“你觉得司马懿有没有可能也在北疆？”

廖立肯定的摇头：“不可能，司马懿已被下狱。我们在邺城的网络还是很成熟的，‘那’亲见曹丕的圣旨，除非是曹丕会为司马懿说假话，否则他肯定在狱中，不在北疆。”说这括时，廖立带着一种自信。

“你是说这消息是‘他’传回来的？”

“对，是‘他’传回来地。”

我放了心，既然是“他”亲见曹丕的圣旨。那肯定这道旨意就没有错。以曹丕历来对司马懿地猜忌，不可能为司马懿传份似圣旨把群臣都骗了吧。

我对“他”，还是相信的。

……

司马师纵马来到司马懿身前，急道：“父亲，北边顶不住了，鲜卑人攻得太猛了。”

司马懿不动声色：“再支持一拄香的时间。我们撤退。”

“是。”司马师把号令传下去，自己却没有离开，“父亲，我听说阎焕独自回来，说阿望居然把抢到的那个季汉公主给丢了？”

“是，丢了。”

“这个笨蛋！”司马师大怒，“亏您一直还总看好他，丢了关凤，拿什么来换回我的弟弟？”司马懿和司马师都曾有过交换人质的想法，一想到司马昭还困在季汉，司马师就气不打一处来。

“胡闹，这怎么能怪阿望呢？”司马懿并不支持司马师。

“不怪他怪谁，眼见得大功告成，却给他又失了手，这算什么嘛，”

“这不算什么，阿望、邓艾和阎焕三人尽力了，也就是了。当日的大局对他不利，我虽然派出邓艾前去接应，可是李严魏延攻占了长城，把他们全阻在季汉和鲜卑人的包围圈里，他们可操作地空间太小，有些失手也情有可原。何况，虽然丢了关凤，阎焕却送来了更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司马师奇道。

“阿望他们在清水河附近，遇上了汉主地白耳精兵。”

“什么？！”司马师一双酷似司马懿的鹰一样的眼睛明亮起来，“汉主在清水河？”

“不，以我看，他现在该在清水河之西的箕陵。箕陵北*黄河，与沙南隔河而望，北控云中，南望西河，西倚五原，东临定襄，进可入定襄有王平杨任为翼助，退可过黄河有刘豹匈奴为支撑，故他必在箕陵。”

“父亲，我愿带一哨人马，去擒汉主！”

“不，这次，为父要亲自引军前往。”

“可是父亲，此时鲜卑战事未了，我们就算能击杀轲比能，鲜卑人必定要复仇，若是鲜卑人在后面包抄而来，我们如何抵挡？”

司马懿大笑：“儿子，你还不了解鲜卑人。鲜卑人都是狼，每个狼群都有一个头狼，头狼在，狼群就会在头狼的指挥下，乱冲乱杀，扫荡草原。可是头狼一死，必然会发生一场争斗。只要我们不再继续进攻，他们消除了危机，自然会各有打算，那时他们自顾尚且不暇，哪里有时间追我们。你看，头狼这就死了。”

……

战场之下，一阵哗然传来，正是中部鲜卑大人轲比能被暗箭射倒了。

一时间鲜卑人大乱，魏军一拥而前，再一次突破了鲜卑人的阵脚。

王双得势，挥刀突破重围。抢上山来，逼近轲比能。众护卫拼死上前拦阻。王双进得快了，陷入围攻，才挥长刀逼退三四人。却被一人和身扑上。抢入圈内。弯刀激荡。斩在王双身前，王双虽尽力避开。

还是被劈透重甲。腰间浸出血来。王双被这巨力击得身子一斜。不由大怒，反手就是一刀。那人刀被王双身上甲胃咬死，收不回来。急退身时已来不及，正闭目待死。旁边一人扑到他身上，并弯刀横架。王双一声大喝，有如半空中打了一个霹雳，刀××力，将弯刀劈断，接着将架刀之人斜肩带背斩为两断，余势不息，将伤他那人一分为二。

众鲜卑人见王双如此巨力，尽皆变色。此时魏军随着王双冲上山来，直到轲比能大毒之下，鲜卑人纷纷后退，护卫架起轲比能便走。轲比能身中毒箭，半昏半醒，睁不开眼。站起不身。王双眼见功劳到手，哪里肯放，一声大吼，流星锤飞出，正中抱轲比能的那名侍卫头颅，登时打得头骨粉碎，死于当地。一个十几岁的裹着白貂皮的鲜卑少年跳出来，尖叫着护在轲比能身上，鲜卑众人大叫着：“世子！”那是轲比能地小儿子、随在轲比能身边的。

王双毫无同情之心，略不停留，复一刀斩下，在鲜卑人大哗之中，将那鲜卑少年和轲比能斩为四段。可怜轲比能纵横大漠数十年，正在兵强马壮，淮备大有作为之时，却被手下出卖，被司马懿突袭，就这样同自己的小儿子一起命丧沙场。

王双斩了轲比能父子，割了首级转身杀回，鲜卑数百人尽皆落胆，无人能阻。

……

郁筑鞬发疯让士兵冲锋，损失了千余人才冲入山谷，魏军这时已经边战边退了，满山谷中血流成河，火烧后地余烟随风飘散，铁青色的乌云沉沉的压下来，横七竖八地尸体象收割的牧草般杂乱无章的丢在地上。

浓重的血腥味冲天而起，食腐的秃鹰在天空中盘旋，叫得今人毛骨悚然。郁筑鞬并不是个在乎死地人，但是此刻他慌了。

他大声呼叫着：“大人！大人！”

可是回应他是满山痛哭的人群，是被砍倒地大毒，是他看到的是轲比能和世子无头的尸身，他手中弯刀无力的落在地上。

怎么办？该怎么办？大人死了、自己该怎么办？

郁筑鞬心头一片茫乱，他让人把轲比能和自己的大旗高高挑起，他不信鲜卑会因为大人的去世而败落，他要集合部众为大人报仇，要杀死魏军、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可是——

局面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在鲜卑，部族首领最小地儿子被立为世子，可以掌控大权，继承父亲的土地和财产，其余儿子各自领兵，凭自己地力量去打天下。长城之战，轲比能和世子被突袭而死，南征之事登时烟销云散，小部落纷纷回家，大部落各打心思，轲比能的两个儿子各拉队伍，冲向弹汉山，谁掌握了弹汉山王庭，谁就是鲜卑之主，他们两个一路之上互相攻讦，大打出手，轲比能一生费尽千辛万苦拉起的人马，就在这种内乱中无情的消耗着。而归降曹魏的鲜卑头领戴胡阿狼泥则按司马懿之意引军北上，一路上收编和吞并小部落，打起为步度根报仇的大旗，大肆进攻弹汉山，有曹魏的支持，他也想当鲜卑之主了。

一协皆如司马懿所料。

“报，大帅，戴胡阿狼泥反了，他正引军攻来。”

“报，大帅，大公子和二公子得知大人与世子战死，反而引军北上、争弹汉山去了。”

“报，大帅，我们的军队整个乱了，各部都在互相攻击，十万大军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

郁荒鞬暴怒，一刀斩下那士兵的头颅：“胡说八道，敢谎担军情！

我鲜卑大军怎么会乱，几个小贼想乘大人去世，我一鼓便荡平了他！“

他四下看看，目光里满是杀机，若这个消息传来，只怕除了自己地部众。身边这些人全得散了。

众人被他震住了，纷纷表态。

“貊弓营愿尊大帅号令！”

“亲卫营愿尊大帅号令！”

“云中铁骑愿尊大帅号今！”

“很好！”郁荒鞬挥手道。虽然人数少了很多，但这些都是精兵，若能全心帮着自己，或许还能救鲜卑一族。可是，他忽然感到，前路是那么渺芒。中部鲜卑共有十五万大军啊！降魏的就占了五万多，两位公子各三万。自己手中不过一万人，还有一些部族都是墙头草随风倒。

谁能听自己的呢？何况还有势力强大的曹魏在旁虎视眈眈。

但是，他不能想这些，他吼道：“立即整军，护送大人回乡！”他押送轲比能父子的灵棂西行，先回自己的部落，他要整部动员，抽调所有地男子，准备征战。他让自己的妻子主持部务。自己却打马向西南方向。

他要去找援兵。眼下除了季汉，他不知道还能有谁帮助自己拯救鲜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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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八十三章突袭箕陵

“父亲，您亲自去对付刘禅，是不是太重视他了？而且，我们孤军深入，会不会有风险？”一路急行军，司马师问司马懿道。

“风险？在家里都有风险，何况出兵？至于说重视？我只怕重视的不够。”

“不会吧，我听弟弟说，刘禅只不过中人之资。当年在学习的时候，他的老师没少打他。又年少气盛，意气用事，此次关凤被擒，他居然御驾亲征，可见一斑。若不是诸葛亮等几个能人帮着他。只怕他早就完了。”

“你这么看么？我儿，你未免太小看汉主了。或许他的才智并不出色，但他的眼力却世间少有。旁的不说，除了被孟建设计，被迫在鹑觚打地那一仗，你什么时候见过汉主打过以少击多，以弱击强的战斗？以众凌寡才是他地风格。这几年的战争不少，仅是我主发动的就数不胜数，但是真正不动则已，一击而中的，只有他才是做到了，我主和孙权都是空费粮草，渭南大战，长江横渡，荆州廛兵，多少仗打下来，又得到了什么实质的好处？而汉主取雍凉，定河东，哪次不是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才突然下手？哪一次不是以多胜少一击而中？就算是被孟建攻击那一次，他不照样用少数兵力，拖死了孟建么？你以为这些都只是好运气不成？”

“当然是他好运，也是我主太笨，弄了空子让他钻。”

“噤声。胡说什么！我主天纵英才。岂容你这无知小子乱讲。我现在一直在想，我从前是不是小看汉主了，觉得他太过年轻，没什么本事。可是近几个月与他交手。我虽然在暗处，却竟然没占到便宜。你知这是为十么？我本来以为捉了关凤，他既亲征，必会大怒之下冲锋在前。

可是有么？没有，他派李严督军，与魏延分进合击，自己却远远的藏起来。一个月了，我们竟一直不知汉主的御营放在哪里。我本来打算在定襄诱歼季汉一部，激怒汉主，让季汉乱中出错，结果如何？汉主不干涉军务，李严与魏延用兵谨慎，几乎没有破绽。而一个君主到了前线，却不干涉军务，简直是没有可能，当年在渭南，连我主都要亲掌三军，他竟受得了这种引诱。皆然，以为父之能，他再无破绽，我也能拾他们制造出破绽来。可是，我还没进兵，汉主竞然联络鲜卑人和刘豹围上来了，联军二十多万，我们不退又能如何？若非如此，我何必要冒着风险千里北击鲜卑中军，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

回想刘阿斗这些年所做所为，你会发现，他或许不长于做战，也会在一些小事上犯错，却非常善于造势。他总是尽量不与或少与我们大魏做正面的对抗，而是采取先剪除边缘势力，壮大自身，割弱大魏，再进行攻击地办法。无论是击西羌，和西域，联东吴，平南蛮还是此次来北疆，无不是这样一种思路。我大魏在的实力在天下是最强大地，可是这些年，我们在各个战场上。却极少处于优势，为什么？我们的兵力分散了，我们树敌太多了，与渭南大战时五路人马同攻季汉相比，世界整个儿的变了，放眼天下，到处都是季汉的朋友，到处都是大巍的敌人。远处不说。只说北疆，步度根、轲比能、刘豹。原来都是我大魏地从属，一封国书，谁敢不听，可是现在，步度根死了，轲比能和刘豹都反咬我们一口。就凭这一点。你能说汉主无能？

而且，这些日子我总在想。此时。就算没有突发的朔方之事，汉主是不是也要把触手伸向北疆了。为了攻取河东。他在北疆只放了魏延的五千人马，眼下北疆大乱，公主被掠，季汉上下皆是大怒，说句不好听的话，这是给了刘阿斗一个踏足北疆地借口。若在平时，他若要举兵，刘豹轲比能都会惊疑季汉是否有吞并他们之心，对他有所警惕。而眼下他以报仇为借口北上。无论是轲比能还是刘豹都没有旁的话可说，只能是积极配合。毕竟，无论是谁，都不会与一个愤怒至发狂的人计较的。至于说君主亲征，该还是不该。说起来，这在这些年实在算不了什么。不要说武帝和刘备这样地绝世之雄，就算是孙权和我主这样的承业之主，不也是累年征战么？陛下为帝到现在六年，就曾三次亲征，一次征季汉，两次征东吴，孙权也曾累次亲征。汉主称帝以来这才不过第一回。对这么一个小孩儿来说，若不是他胆子小，就是他太沉得住气了。可他是胆子小地人么？

眼下汉主来北疆，稳住了匈奴和鲜卑两个盟友，以他们为翼助，用二十万兵力对咱们五万人，救回了关凤，拿下了定襄，击灭了步度根，又借匈奴鲜卑之力来制约我们，步子之严谨细密，是一个笨人做得出么？

此次北上，我有几个没有想到，一是没想到汉主会亲自北上，为了进攻他，我舍去了南取河东的机会，若非如此，此刻我饮马泾河也不是不可能，人，总是有贪心，有功劳，就想捡大的，连我也不能免俗；二是没想到失了朔方一郡，又把季汉公主被我们擒获，汉主居然没有完全动怒，脚步又稳又密，居然联合鲜卑和匈奴人，对我们进行合攻，使我不敢轻易展开兵力；三是没想到汉军在有利形势之下，居然不骄不噪，进军快而不乱，李严确是良将，相比魏延，他更多一份沉稳，所以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动他；四是没想到关凤会在途中被救走，季汉人才何其多也，一个很好的棋子，就这样平白失去了，可惜，她的利用值本来是很高的。

不过。我既然在这里，既然打算对付汉主。就不会因这几点困难而收手。汉主善于造势，为父却善于破势。汉军有鲜卑人相助，我买不通轲比能，但我能买通戴胡阿狼泥，我能伏击轲比能，使鲜卑人陷入内乱，这是剪除汉军的羽翼：李严谨慎有余。但攻敌不足。得到定襄，已是其能力极限，此时不想进攻了，而且此人疑心颇深，又缺少大局意识。所以我把进军路线图直接露拾他，让他疑神疑鬼，他就算明知我要进攻鲜卑人，只怕也不愿相救，何况他认定我另有所图，哪敢轻易出兵，这就是所以我敢于离开大营。千里北上地原因；同时，李严、巍延进攻过了长城，我让骚扰其后方，疲其心态，让他们以为在定襄附近出没的魏军只是小股骚扰部队、没有任何威胁，但是我会借此时机、从鲜卑人阵地这个口子，突然插入，击其后路，则季汉必败。而苍天保佑，我又从阿望处得知汉主下落，如此，汉主无处可逃，李严、魏严等人皆是我掌中之物。只要咱们眼下这一仗打好了，北疆之事。一举可定。这才是最重要地。“

司马师听父亲一番讲解。点头道：“父亲英明。当年张文远八里敌十万。击走孙权，若父亲能一举消灭汉主，功劳远比他要大得多。”

司马懿笑道：“希望如此吧。”

……

四野俱寂。天空中最后一线光明被暮色吞没，火烧一般的云霞黯淡下去，铁灰色的阴影占据了半个天空，黑夜来临。山谷里、魏军隐伏着。

四日来，魏军不点灯盏，不起营火，连夜行军，一路所过之处，若遇行人，或行屠戮，或捉在军中随军而行，不泄半点风声。自长城至箕陵，约有三百余里，皆是山路，魏军只用了三天多时间便赶到了，可称奇迹。他们休息了半日，于半夜时分悄然出现在箕陵城外。

司马懿传下号今，王双引军五千，扫清沿路守军，直攻箕陵城东门；途中归队的邓艾引军五千，直攻箕陵城北门；司马望与阎焕引军五千，直攻箕陵城南门；三路人马皆以锣鼓虚张声势，令季汉不知来了多少人马，不敢自三城突围。而他亲自带着夏侯霸和司马师都往黄河渡口，阻住汉主西下之路，待汉主自西门逃出后进行伏击。

“今夜，必擒刘阿斗！”

“是！必擒刘阿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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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八十四章　慌乱的帝君

傍晚时分，天边一道红霞未退，映着清澈的河水，分外鲜艳。

清水河边是连绵的营帐，一群群的战马在草野上放牧着。正在休整的李家铁骑临时营地，就位于清水河边。哨兵机警的来回巡视，风吹动旗帜，飘动如去，一派平和景色。

李昴坐在帐外，他的右臂眼下可以活动了，但是却使不上力气。在他身前，一骑红马闪电般往来奔冲着，关凤骑在马上，雪亮的大刀上下飞舞。

李昴凝神的看着，口角挂着笑意，然后道：“差不多了，休息了吧。”

关凤收住大刀，转身向李昴一笑，才要说话，突然坐下宝马一声长嘶。这匹马是郁筑鞬送给她的，此刻一声嘶鸣让她不由向北望去。

在北方，数骑快马如飞而来，远远的便看到马上骑士顶着一颗颗雪亮的光头，是鲜卑人。

李昴站起身来，铁骑发出呼哨，迅速集结。但李昴已认出当前那人是谁，翻身上马，向前冲去。关凤随在他身边，未曾加力，那匹宝马已冲到李昴前面。

李昴已放声叫道：“是部舍大帅么？”郁筑鞬是姓，而部舍是他的名字，李昴这样叫，是一种亲近的称呼，“你怎么有时间来看望老朋友？”

郁筑鞬跳下马来放声大哭：“我是来求援的!”

李昴大惊，一面用手相扶，一面示意关凤挥退从人：“怎么回事？难道说？不可能，轲比能大人不会有事吧？”

关凤满是狐疑的看着李昴，与李昴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她就感觉越难看透李昴，在整个季汉年轻一代里，有这么几个人总给她这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如诸葛乔、姜维等，而李昴在有些方面，比他们相仿佛——他怎么从郁筑鞬地一句话一下联想到轲比能的？

郁筑鞬见李昴一下猜中。也不欺瞒：“你猜得不错，我家大人在长城被曹魏司马懿部突袭，大人战死，鲜卑大乱！”[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关凤道：“怎么会这样？”

李昴没等郁筑鞬回答，深深的吸了口气。沉声道：“部舍大帅不用担心，看在我们并肩杀敌的交情上，这个忙，我帮。”

关凤疑惑的看李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郁筑鞬大喜：“多谢李兄了。今后李兄但有所命，在下无有水从。”

“你还有多少人马？”

“眼下能行征战的，有一万多人。”

“你带他们南下。我们围住了一股魏军，要打一场小仗，你先帮我这个小忙，之后我们立即北进。”

郁筑鞬恨道：“魏军，我早想杀他们了。”

李昴示意手下给郁筑鞬拿来食水：“时间紧迫，你派手下迅速回去引兵，不要多。但要快，五千精兵就可以，你休息一下，我们连夜南下。”

看着郁筑鞬离开，关凤问道：“你是怎么了？虽然李家铁骑是你个人地部曲，但你身属季汉，所有军马不经陛下准许，怎能轻易调动？你现在又向他的方向进兵，连夜南下，又是怎么回事？”

李昴紧咬下唇，已是十分紧张：“利用鲜卑之乱。出兵北上，控制大漠，何况有郁筑鞬来请，陛下是绝对会同意的。但这不是重点，但愿是我猜错了，我怕陛下已处于危险之中。若我是曹魏引军大将，击破了鲜卑防线，必会引军西进，攻击陛下！”

关凤倒吸了口凉气：“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陛下在哪里？”

“陛下救我们的时候，派出了白耳精兵，眼前鲜卑防线洞穿，我怕敌人会乘虚而入——郁筑鞬不该先回他自己的部族，他把事情耽误了！”

关凤登时急了：“快放信鹰！”

……

我万万没有想到面对地会是司马懿，所以也没有想到曹魏在直面季汉、鲜卑和匈奴三方数倍兵力的情况下，不好好防守，居然敢于采取进攻，而且一击之下，便杀了纵横大漠数十年的中部鲜卑大人轲比能，更沿着轲比能让出的路径，向我扑来。

这实在是我生平遇到最危险一个时刻。当李昴和关凤的信鹰飞到箕陵的时候，已是入夜时分。廖立连夜寻找，向我汇报此事。此我从他口中听说轲比能已死，而攻击轲比能的人是司马懿的时候，几乎吓得摔倒了。我几乎对司马懿有一种天生地畏惧，说起来其实也很奇怪，司马懿并没有能把我怎么样过，可是一想到与先生齐名的人物来进攻我，我还是不由自主的胆寒。

“退兵！退兵！我们马上离开此城，退到黄河西岸的沙南城去。”

“陛下请自退兵，我留下守城，保证陛下安然渡河。”

“守什么城，这个小城城低池浅，根本守不住，乘司马懿还没有到，咱们一起走。马上全城准备，连夜出发。”

“陛下，黄河不能夜渡。”

可是，此时退兵，已经来不及了。才收拾好，便见到东面，南面，北面都有灯笼火把卷地而来，暗夜里曹魏军马呼声如雷：“活擒刘阿斗！”

“陛下，快退吧！”黑塞在一旁催促道，“乘着西边没有敌人。不然敌人把西边城门也封了，咱们就冲不出去了。”

“陛下，万万不可。”廖立比我们冷静，他一把拉住我，“这是围三缺一之计，敌人能同时三面攻城，说明敌人早就地取材到了。而此时西方没有动静，那就是说，敌人在西方设了伏击圈。”

我急道：“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困守这个小城，等李严等人来救不成？”

廖立奇怪的抬头看我。我很少见大臣敢这样放肆的直视我了，不由一愣，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

“陛下。当年您面对孟建与阎艳之时，也不曾有过如此慌张吧。司马懿纵有几分本事，却不见得能胜过孟建。何况此时援军皆在左近，司马懿又不是神仙，他能如何？”

我心道，你不知司马懿的本事么？他能于十万军中一举击杀轲比能，怎么就不能在不足一人地军中击杀我呢？何况他出人意料来到此地，足矣证明他的本事在你我二人之上啊。但是帝王的尊严让我镇定了下来，我登时明白，廖立何尝不知道司马懿的厉害，他这样轻视敌人，只是在安我的心罢了。我为一国之君。我若先乱了，那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我强自镇定下来，问廖立道：“我们现在突围，可还来得及么？”

廖立道：“我们向西突围，可以渡过沙南城，我们能想到，敌人自然也能想到。而西门恰恰没有敌军，这说明西门绝不可行，若我们要离开，倒不如向东。”

“向东？”

“不错，司马懿若在西城部署，那么东城他的力量就是最弱的，我们自东城杀出，可以攻其不备，而且李严与魏将军皆在东方，能投到他们军中，我们便无忧了。”

“好！那我们出城！”

出东门，的确是魏军没有想到的。

我们在西方假做出城怕样子，却突然从东城冲出，魏军竟被冲地一乱。

我在众军保护之下纵马而行，前面火把之下，吼声如雷，原来正遇上王双。看着这个三叔一样高大的猛恶汉子。我心不由敲敲。

“陛下快走，臣来阻住他！”普法大吼一声，挡在我地身边。

“普法，你要小心！”

普法高举降魔杵，迎上了王双，逃出数十丈，我听到后面有如霹雳震响，那是普法与王双撞到了一起，这两人都是巨力之士，兵器相撞有如蛮荒时代的怪兽呼号，撕碎纷乱的夜空。

但我没时间去管他们的胜负了，只是随着军马前向冲去。四面八方都是喊杀之声，暗夜里不知有多少人我冲来，我正在慌乱中，突然一支人马拦住去路，马上将领吼道：“刘阿斗，你往哪里去！”火光照耀之下，那人身后一杆“夏侯”地大旗迎风摆动。

难道是夏侯霸也到了东城不成？

来不及多想，那将已纵马挥刀冲了上来：“刘阿斗，快下马受死，夏侯霸在此？！”

没有我指挥，李晟李暠兄弟已冲了上去，黑塞与八阵图护着我转头又逃，我也失败过，却从来没有这样惨。眼下我除了逃命，再没有旁的想法，什么统帅之心，什么帝王之术，全都丢到九天云外。

白耳精兵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他们冲开魏军的阵列，就如同热刃割开奶油，护着我又向前行。可是，司马懿虽然没料到我们会出东门，却还是迅速做出反应，魏军层层叠叠的压上来，我们地压力已经越来越大，我先后遇上了司马望、司马师和邓艾。黑去遮住天空，四野都是喊杀拼斗的声音。无数人高喊着“活擒刘阿斗！”冲上来，又被我的护卫们一次次的击退。我感觉自己就象是大潮中的一颗石子，无助的被推来拥去，完全迷失了方向。

不知拼杀了多久，我感觉似乎过了好几年，抬头看时，不知怎么，我居然又冲回了箕陵城怕东西，魏军四合，拥着我们直入城，廖立擦把脸上的汗水，恨声道：“司马懿好厉害的阵法，他居然可以在暗夜之间，用乱阵之术使我们迷失方向。”

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苦笑，眼下除了守城战，再也没有旁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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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八十五章　降魔神杵

我虽然进了城，但是李氏兄弟和普法等人还在征战之中。

今夜势危，为了护我，普法也无法再守杀戒，降巨杵之下，几无生者，一身衣裳早已血红。他与魏国猛将王双交手，数十合未分胜负。他见我离开，也不愿与王双过多纠缠，不过三招跳出圈外的本领太强，随手就甩下了王双，在战场中乱闯，王双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相匹敌的猛将，哪里肯放，纵马追来，普法是步下将，三转两转，在战阵中消失无踪。后来他眼见我已归城，便也回还，魏军潮涌一般来抢吊桥，廖立让我把吊桥拉起，可是还有人马在城外，我哪里肯依。

普法赶到吊桥之边，正见一个魏将骑马闯上吊桥，他大吼一声，身子一纵，已到了那魏将身后，左手拉了敌将的战马尾巴，用力一扯，神力到处，竟将那马倒拖回几尺来。那马吃痛，马身后坐，前蹄高高竖起，长声悲嘶。马上将官早就慌了，反手挥刀，想要击杀普法，可是这一刀正撞在普法巨杵之上，登时刀断人亡，死尸倒撞于马下。此时天色将明，普法以单臂倒拖奔马，城上城下看得清清楚楚，人人皆骇，暴出一片惊呼。

普法守住吊桥，大声吼道：“季汉诸军速速进门，我来守这吊桥！”我叫道：“黑塞，你引八阵去帮他。”黑塞硬硬的答声“是”，引人冲下城去。

不一时，李晟李暠兄弟杀回，这两员小将早累得全身是汗，李暠身上还挂了彩，普法道：“你兄弟且进城。”李氏兄弟想要推辞。却累得骨软筋疲，皆道：“小心。”

李氏兄弟才退，与他们交手的夏侯霸便冲了上来，夏侯霸眼见一个和尚横在吊桥之前，也不问姓名，高兴大刀，照头便劈。普法一声大喝，有如晴天霹雳震响，巨杵横架。荡在大刀之上。夏侯霸被震得双臂发麻，大刀几乎握不住，战马受力，斜刺里冲出，直冲出数十步远，这才拨转马头回来。

这时魏兵后队已冲了过来。普法眼见季汉人马已退净，当下与八阵图边战边退。可是魏军突然左右散开，向吊桥上的绳索冲去，乱砍绳索。城头廖立看到，大声吼道：“快，扯起吊桥！”可是眨眼间，一条绳索已断，又有魏军站在上面，扯之不起。普法大喝一声，反撞回来，巨杵挥下，魏军如草扎纸糊般四处乱飞，眨眼间吊桥上除了普法外再无一人。魏军见普法如天神降世，尽吓得呆了，不向前行，反向后退。夏侯霸望着普法，竟然一时忘了指挥魏军进攻。乘这个机会，普法抬腿一勾。桥上断索灵蛇般飞起，落到普法手中，普法手拉断索如飞而回，舌绽春雷，一声断喝，神力到处。吊桥应声而起。廖立反应迅速，令城头军士共同努力，呼的一声，吊桥己然悬空，将魏军阻在对岸。巍军见状齐声惊呼，而季汉之人大声喝彩，欢声雷动。

夏侯霸在对岸止住骚动的魏军，高声叫道：“那个扯吊桥的勇士，留下名来！”普法并不答话，在八阵卫护之下，进入城中。廖立在城头高叫：“夏侯持军，叫你得知，这勇士乃我季汉皇帝陛下御前护卫，神杵降魔将军，普——法——是——也——”廖立随意便给普法起了个响亮地绰号，说到的普法地名字时，廖立更故意拉长了声音，于是整个城头的季汉军士随着廖立高声叫道：“普——法——是——也——”“只叫得地动山摇。

夏侯霸点头。没说什么。引军后退。

普法立下大功，我心下欢喜，亲自迎按。可是一见普法，我不由一愣。普法面色不对。但我随之把这疑问掩饰过去，哈哈大笑着来到普法身前，亲手相搀。与他携手揽腕，并肩走上城头。季汉军士还在不停的高呼着普法的名宇。初升的太阳照在普法头上脸上，有如天神一般。我不让众人看出普法的伤势，笑着打趣他道：“你这身衣服，哪里还象个和尚，来，进城搂。联赐你一身衣服。”不容普法谢恩，我已拉他进了谯楼。不及说话，亲自抽出银针，在他身上连下几针。然后道：“张嘴，弯腰。”轻轻在普法后背上击了一掌，普法背一直。哇的一声，一口血便喷了出来。我点点头，严肃地说道：“普法，下次万万不可这么拼命，此次若不是朕通医术，亲自出手，逼出你的瘀血，略有耽隔，你非受严重内伤不可。”

普法长长呼出一口气，脸色发白，一时说不出话来，眼光是尽是感动之色。我让人拾他换了衣服，又把自己的大红披风脱给他。令他披上。随我走出谯楼，向众军示意。众军见我亲赠锦袍。又是齐声欢呼，一时士气大震。我高声道：“儿郎们，你们随着联，攻无不取，战无不胜，在鹑觚，我们曾击杀曹魏的大将孟建和阎艳，在长安，我们曾击退曹丕的武卫营和许浑，今天我军连胜。些些曹魏小贼，以卵击石。来犯我之逆鳞，尔等为联之羽翼，联之爪牙，该当如何？”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三军齐呼，气动山河，连伤重的普法都在一边随着大叫，只是声音低沉。我瞪他一眼，恨他如此不爱惜自己身体，却纵声道：“好！那联今日就亲自坐镇城楼。看季汉男儿杀敌！”我为皇帝好几年了，这激励人心的手段早是炉火纯青，便是先生只怕也要甘拜下风。随着我的白耳精兵是父亲留下的精锐，本就是百胜雄师、又有先生的八阵图调教，已是天下第一等的强兵。虽然人少，只要激起他们的杀气，相信便是司马懿也不能轻易正视的。

鼓动完人心，我忙带着普法进入城楼，对他道：“先静养几天吧，你单臂停奔马，一招破真侯。

神力起吊轿、振我士气。寒敌心胆，已立了大功，给你地师门扬了威。联对你师门必有封赏。敌人一时或许不会攻城，就算攻城，也一时攻不下此城，放心好了。“普法虽然年轻，也喜欢留在我身边。但他毕竟是我骗来的，而且总是心念师门，而对名利并不看重。所以我对他说括。也总是用他师门来激励他。

普法点头。当下自到城楼的侧边小室中，盘膝而坐。用他独门心法运功疗伤。我看他没有问题了，才到谯楼地正厅中。唤来廖立，一起研判敌情。

此时朝阳升起。万条金线射上箕陵小城。箕陵防御战便从这一天正式开始了。

箕陵城并不算高，只有不足两丈，护城河也只是窄窄的不过三丈。冬天里浅得连个小孩子都淹不死。在这里面对司马懿数万大军，着实不是件轻松地事情。

城下，司马懿并没如我想的那样迅速组织攻城，他把我围入城中之后，竟然不慌不忙的埋锅造饭，立下营赛，竟似要长期做战，把我们困在这里似的。我本来憋着一腔与曹魏拼死一战的心思，几乎被他消磨一空。

由于信奉勤能补拙，我早就历练地每天睡不了三两个时辰。这一夜虽然辛劳，但却还是没有丝毫困意。我与廖立聊了几句当前情势，便劝他抓紧时间休息，他四十多岁了，又是文官，怕他支持不住。不想廖立道：“陛下。臣也不困。”

我点头，挥退旁人，对廖立道：“你既不困，那你帮我一件事。”

廖立问道：“陛下，什么事？”

“你说说我军的优势，一条条，全都给我列出来。”

“是。首先，我军是守城，而敌军是攻城，自古以来，攻城就要吃力些；其二，我军是百战精兵，作战勇敢，经验丰富；其三，敌军数百里急龚，处于我军包围之中，其心必然焦急不定；其四，我军北面不远处便有李昂和公主地铁骑在，他们必来驰援：其五……”

廖立还真是挺能说，他说一句，我就强迫自己随着说一句，“对呀，就是这么回事！”我暗恨自已会怕司马懿，想用这个办法来消除这个心魔。本以为，在他的解说和我自己的自我催眠之下，肯定可以解除原来对司马懿的恐惧。可是我地头脑却是不停的活动，他说一句，我自己就想一句——虽然攻城困难，可是他们人多啊……虽然我军是精兵，可司马懿所带地也不是老百姓啊……虽然司马懿引军深入，可正因为深入我军深处了，我军才不能迅速回援啊……李昂和凤儿虽然离的近，可是他们人少、何况李昂还有伤……

唉，有我这样自我催眠的么，这不是在想办法让自已害怕么？我想着，突然嗤的一下笑了出来。廖立被我笑愣了，抬头道：“陛下，怎么了、难道臣说错了什么？”

我只是大笑。廖立以为自已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忙用袖子在脸上擦。他越擦，我越笑的厉害，我越笑的厉害，廖立越是一个劲儿擦。

终于，廖立不擦了，要跑出去找镜子。我拉住他，对他道：“你脸上什么也没有，不用照了。”廖立竟然不信，又仔仔细细的看自己的袖子：“陛下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笑。”

“联发笑，是因为联在笑自已。联给自已制造了一个心魔，然后又时时刻刻的去强化它，结果把自已绕进去了。”我站起身来，转头向外，“联和你一样，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越擦越觉得那东西就在那里，其实，那里根本什么也没有的。”

廖立略一愣，当即抚掌大笑：“不错，那里的确是什么也没有的。”

我看廖立的样子，知他适才的举动只是逗我开心，不由也是大笑起来。最近一两年廖立在我身边，性子有了很大的改变，完全没原来那个孤芳自赏，谁也看不起的影子。有时候我们在一起说说笑笑，简直就象是忘年的朋友一样。这与孔明有很大不同，因为先生是很少开玩笑地。

解除了心魔，我的心一下子亮堂了许多，司马懿也是一个人，我怕他什么？就算他不是一个普通人，我怕他又有什么用？我眯着眼睛望向东方，太阳有些刺眼，但心却平静了，当日在鹑觚城头领悟的统帅之心又重新回复，我感到飘飘然的，似乎可以凌空飞起，眼前的阵仗，已丝毫不能左右我的心思了。

这时，久无动静地曹魏营中突然有了动静。司马懿亲自出动了，随着他的出动，魏军中锣鼓震天。

大军齐动，其势只如排山倒海。

司马懿亲临阵前，放声大笑：“刘阿斗，今日我神兵天降，而你坐困愁城，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若是昨天直面他，我或许会直接被他吓倒吧，我暗笑着自己。但是此刻，我竟然说不出的平静，只是，阳光真的很刺眼。我没有回答司马懿，却伸手取过一张弓，又搭上一支箭，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双臂叫力，缓缓拉开，虽然闭着眼睛，但是眼前似乎还是有金星在飞舞。四周静下来。静得似乎是独自立在无人的峰顶。

这刺眼的阳光。

我想。要能射下这太阳，它就照不到我的眼了。可是，我能射下它来么？

大敌当前，我居然会想这种无聊的事，是不是因为我也是个无聊的人呢？管他呢，反正这一箭我肯定是要射的。

于是，我微笑着，把弓猛的一拉，然后松开了手。

在我放手的那刹那，我睁开了眼睛，我看到太阳不见了——从城头同时飞起无数的羽箭，有如乌云阻住了太阳，紧接，太阳重又出现，数不清的箭支扑向曹魏军营。一瞬间，曹魏沿护城河的前列响起了一片呼天抢地的惨叫，曹魏军士们高叫着：“举盾！护住都督！”

他们拥挤着，忙乱着，中箭落马的，互相啃踏的，乱舞兵器的，如同一窝被搅动的蚂蚁，是的，蚂蚁，我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于是在城头上哈哈大笑。季汉众军随着我一起放声大笑。

司马懿阴沉着脸开始后退。司马师手执兵器护在他父亲身前，大声叫道：“刘阿斗，你不敢答我父亲的话，却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

我轻蔑的一笑，却缓缓的再次拉开了弓。

“可马懿，我知道你的本事，也听说过你的名声。但是要想对付我。拿着你的兵器和我对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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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八十六章 龟阵与火攻

当我向司马懿射出第二箭，向全城汉军和城下魏军展示出我的决心之后。魏军开始了第一天的攻击。

第一天，我就见识了司马懿高超的本领。

司马懿将手一挥，三军齐呼，鼓声响动，大纛摇摆。但他们并没有攻城，反而是队列整个的重整，曹魏的盾牌手纷纷立定，排列成行，行又成列，将盾牌高举过头顶，转眼间，一个巨大的方阵赫然出现。与季汉多用轻便的藤排不同，魏军用得大都是坚固的巨楯，坚木所制，上盖生牛皮，又大又坚固，力气小一点的根本举不起来，但他们举起之后就用枪顶住巨楯，费不了太多人力，就形成一个巨大的天棚。这个天棚有如坚硬的龟壳，由于弓箭的线路走得是曲线，在很多时候伤敌*得不是发射之力，而是箭本身的下落和穿刺之力，所以根本无法击中他们。这个龟壳将大部分弓箭射程内的东西都掩盖住了。步兵们呼喝着冲锋，他们弯着腰从那个坚木天棚下面走过，快步冲近。看来，对于季汉甲于天下的强弓利箭，曹魏在难以抵挡之下，也想出了克制之道。我就从来没想过把盾牌手这样集中使用。这样一来，在敌军走出那个龟壳，*近护城河之前，我们根本无法阻击他们。

廖立皱着眉向下通知：“没我号令，不要盲目放箭。陛下，可惜这个小城没有投石机，不然的话，以马均发明的连珠投石机一顿乱投，保准把这个乌龟壳砸成粉碎。”

这是当然的。可是，谁会想到面对这么个东西呢？连珠投石机在前军还有一些，我的御营要那种笨重的东西做什么呢？我说道：“这个龟壳再大，还能护到城下不成，他们过护城河时，再射他们。”

廖立点头。

可是。第一批冲到护城河边上的兵士并没有跳水游过来，他们竟都带着大包的土，将土向河里一投，转身便回。我心大动，这不是孔明先生的积土登道取三江城的计策么？怎么司马懿也会？果真应了司马懿那句话，天下智者，所思大抵相同么？

眨眼之间，清水鳞鳞的护城河变成一条泥河，水波激荡。迅速的变浅变窄，十来丈宽地河渠，眼见已被塞了一半有余。

我看向廖立，可是他的智力虽高，但毕竟缺少实战经验，临战应变，比司马懿差着不只一个档次。他下令放箭，可是随着上层的前进，龟壳也在前进，起不到什么效果。魏军是从东面攻城。我们眼下正面阳光，作起战来必定吃亏。而攻城方的首次进攻必定会竭尽全力。想要一鼓而下的，所以我要阻他一阻，迟延他们的进攻时间，打击他们的士气。

我想了一下，大声喝道：“杨任！”

后军统领杨任应道：“臣在！”

“值此之际，实不可困守，你率一队人马。带着火把，出城把敌人的龟壳一把火烧了！”

“是！”杨任其人，名声不著，却也是季汉宿将。他原是张鲁手下大将，文武双全，曾与四叔等一起守汉中西面的阳平关，对抗曹操地进攻。他劝戒主将杨昂提防曹操，不要中计，虽然杨昂战死，他却曾与夏侯渊大战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后来在四叔的帮助下把夏侯渊击退。自归降季汉之后，一直随在四叔身边，无论在破长安，还是在定雍凉之时，虽然没有单领过一军，但作为战将，却一直有杰出的表现。在张鲁手下，一个他，一个阎圃，一文一武，都是一流的人才。眼下魏军虽然高手众多，但我并不担心杨任会有闪失。起码以他的武功，对上夏侯渊的儿子夏侯霸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杨任点头下城。

我让城楼上一直没有发威的两千石元戎巨弩做准备，吊桥才落，用绞索才能拉开的十张元戎巨弩便发出令人恐怖的吼叫，手腕粗细地六尺余长的巨箭划出道道闪光，准确地击在护城河对岸地魏军龟壳上。那坚木所制上盖生牛皮的巨盾竟也挡不住这样的轰击，虽然有几支被弹到了别处，却还是有六七支起到了效果，有将巨盾射翻，一下子露出下面的魏军，有的将力量大，直接穿透了巨盾，下面的人被射中，便直接被那巨力带着飞出，让大片龟壳一阵骚动。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的射击接踵而至，让魏军开始混乱。在这股混乱里，杨任带人纵马冲过吊桥，扑向魏军。战鼓声里，杨任长枪挥动，硬生生在敌军中荡开一大片空隙，紧接着几百支腾腾而燃地火把流星般射向敌阵中。硬生生烧出一条通道来。有的魏军被火把点燃，变成一个火人，惨叫着乱蹦乱跳，乱冲乱闯。丢在地上的巨盾也被点燃，焰势腾腾。在混乱中，季汉军士在杨任带领下，虎入群羊一般乱砍乱杀。由于魏军此时阵前都是盾牌兵和运土兵，赤手空拳，哪里挡得住这支虎狼一样的人马，被杀的血流成河。司马懿见火燃立变，立即派王双与夏侯霸来战杨任。

我见起了效果，又见魏军旗号展动，即怕司马懿来个群起而攻之，又怕火势太大阻了杨任归路，忙令鸣金收兵，让杨任回来。

杨任上城交令，我笑道：“老将军威风不减当年。”杨任面现微笑。我们两个相识时，我还只是十来岁的孩子，眨眼间将近十年过去了。

司马懿见第一次攻击无效，收拾残局，扑灭火势，捡拾盾牌，再次卷土重来。从城上看，魏军竟似不慌不忙，仿佛没有受过任何打击一样。

见状，杨任再次请战。我看看廖立，廖立适才见我让杨任一击而中，对我满是敬服之色。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我有这样的本领。此时见敌人重施故计，也自然而然的望向杨任。我心下不由长叹，在荆州，廖立与庞统齐名，先生对此二人推崇备制，认为不在自己之下。我不知道是先生故意搞高别人还是怎么的，可是庞统是人才出益州便中了个简单的埋伏而死，眼下廖立在阵前却又这样。不过转念一想，也自释然。凭心而论，廖立也的确是不世出地奇人，才思敏捷智计百出，在朝中一立有如鹤立鸡君，把旁人都比了下去，自从那次受挫之后便放弃了原来的孤高。精心任事任劳任怨，思略清晰精明决断，帮着我拾遗补缺骧谋参赞，可是出了大力。用惯了他，我也习惯性的让他帮我出力了，但是此时一看，他在后方运筹帷幄之中还可以。当日听司马懿前来他比我要镇定的多，可是现在身临前线刀击矢飞，看着凶猛的魏军逼近，早已有些慌了。论及镇定竟还远远不及我。看来，如先生那样未经战阵，一出山便能令天下为之惊叹的奇才还是唯此一人而矣。

当下我笑着摇头对杨任道：“不用。此战你去不得。此时那城门处，最少也得有曹魏几员上将在，你若去了，必中伏击。”

杨任点头，廖立地脸却一下子红了。对他来说，作为一个谋士，就要事事想到君主的前面。言必中，计必成，张良那样扶佐君王，立下盖世功业，不让君主操半分心是他的梦想。但是在父亲那一代就没怎么听过他的计划，眼下好不容易成了我身边最亲近的一个官员，却并没能做到最好。

我当然不会怪他，学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先生那样的全才，只要针对其特色发挥其特长就可以了。何况我自己本身就是缺点重重，每一个人都知道我不够精明，我不够精明，所以就比旁人多一份宽容。对我私心里来说，有缺点的比没缺点的完人更好接近些，起码互相知道缺陷，开个玩笑什么的不用担心没办法回击。还好，廖立虽然临敌经验不足，我却是长于守城地。

我对来到身边的李晟道：“我让你准备的小油罐准备好了么？”李晟点头。我对身边的白耳精兵道：“准备了。城六前吊桥外五十步远。”这么远的距离，虽然居高临下，用手投也是困难的，但是我在与匈奴人交往时，发现他们有一手投石的绝活儿，已经让这些白耳精兵都学会了。他们用一条皮索第一个皮兜，以旋转之力将小油罐拖出，既准又狠，就象一群麻雀飞向麦田，纷纷落在新建成的龟壳上，登时碎裂，油溅满地，与此同时，数十支火箭飞出，落在那里，我略测一下，便算好了，要想伏击再次出城的汉军，那个位置正好是汉军首次攻击之力已尽而新力未生之时，所以敌人没有埋伏便罢，若是有的话，肯定就在那个位置。大火登时冲天而起，虽然坚盾难燃，直以火箭点不着它，但加了这么多油，立时燃成一片火海。这次地火比第一次用火把点起的可大多了，那附近地曹魏军兵纷纷大叫着丢下盾牌四处逃散，王双与夏侯霸也纵马而走。火焰中心，我看到一个人身形如电，带着一串火光翻滚着射向远处，手足还拿着已被点燃的弓矢。我心一动，此人样子好生熟悉，刹那间与阎艳、阎×的身影重叠起来。他定是阎焕！怒火登时燃起，灵儿就是死在他的手上，李昂也是残在他的手中。可恨他逃入了魏阵之中，不然的话我定要亲手射杀了他！（当然，能与不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然两次给曹魏造成一些阻碍，但是无法影响大局，曹魏人马还是渐渐塞平了护城河，然后他们居然还用只怕不牢固一样，用石滚子压实，这才迅速突过护城河，逼至城下。

我知道，真正交手地时刻就要到了。不过，时间也被我拖到了中午，他想让我们迎着刺目的朝阳做战是不可能了，而且，按时间算，他们该先去吃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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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八十七章　迷雾重重

“开水！滚油！滚木！擂石！快！”季汉军中呼喝着。曹魏行军太急，没有大型的攻城武器，就是现做也要几天时间，所以他们进攻完全是*着最简单的盾牌，攻到城下，再通过人梯向上爬。司马懿这个乌龟阵法虽然简单，还真让守城器械不多的汉军有些为难。少了弓箭这一利器，季汉军队的威力无疑少了大半。不过，只要*近了城墙，我们照样有无数的方法对付他，何况他们带着这个龟壳是无法爬上城墙的。要想真正进攻，还是*手中的刀枪，拼肉搏，我的白耳精兵怎么也能顶个几天。

更让我感到欣慰，面对曹魏几乎没有什么损伤的就攻到城下，城头上没有一个兵士表现出恐惧。而白耳精兵居然表现出一种饶有趣味的样子，一面有条不紊的展开反击，一面大声的嘲笑着下面的魏军都是些乌龟。

应该说，司马懿这支魏军的战斗力是极强的，从他们的应变之迅速就可以看出来。天下三国之中，曹魏以铁骑著称于天下，而我季汉则以山地步兵最为出色，平原作战我们会很吃亏，但是山地交战他们就差了好多。后来雍凉地区为我所得之后，曹魏失去了一个重要的骑兵来源地，而我们有了马超的凉州铁骑，基本上在骑兵上可与曹魏没有太大的差别了。在步兵上，与我季汉讲求开动迅速轻盈，甚至在军中大规模推广轻便好用的藤甲不同。曹魏由于国力强威。所有战士都披重铠，持戟配刀、背弓弩、跨矢囊，每个人在战场上都象一个移动地小铁塔一样。当他们密集地排在一起冲锋时，就算是骑兵也不敢轻易与之交锋。

说时迟，那时快，大群步兵亦*近了城墙。这时魏军开始变阵，护城河边的盾牌忽然张开。魏军以密集的箭雨来掩护他们的步兵。数不清的箭矢在空中飞舞，有如一道闪亮的金属瀑布自下逆流而上。锋利的箭支笃笃的钉在藤排上，钉钉地撞在城砖，急如骤雨密似流星。在曹魏弓箭手的掩护下。在城墙下的射击死角里。步兵们搭起了人梯，把刀子捆在背后，攀着城墙的缝隙嗷嗷直叫地往上爬，城墙上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群蚂蚁爬满了一块方糖。居然还有一辆新做的攻城车轰隆隆地沿着填平的护城河冲过来。眼见部队逼近了城头，魏军全军慕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冲上去！先登奖百金！”城墙上砖屑横飞，裂缝处处。同时，从城垛的射击孔、从每个窗口、每个通风洞、每个石头缝里都喷出了箭矢，扑向了魏军。当距离近了，坚固的木盾也被这箭雨撕裂，血肉之躯更是无法承受。滚油开水如下雨一样，倒油的地方往往还会加上一把火，登时烟火升腾，阻住了一大片攻击区域。滚石重重砸在盾牌之上，盾碎人亡。季汉与曹魏都开始出现大量的伤亡，整个城池都在呻吟。城亘上不时有人中箭倒地，守军伏尸喋血，城垛上满是血淋淋的手印。空中箭矢横飞。传令兵在城头上奔来跑去，呼叫声此起彼伏，强弩发射的声音连续不断，震得人耳膜隐隐生痛。

廖立早就被我着人拉下去了，他实在不适合这种场合，他居然晕血。而我却还稳稳的站着，当然我是站在城楼处，上有城楼挡着，前有亲卫以巨盾护着，更何况，在我前面不远，就是二千石的强弩，敢于在我这个方向强攻的人都被轻易撕成了粉碎。就这样，杨任还紧张的要命，一个劲儿的劝我离开。

双方都是轻武器，魏军胜在人多，而汉军则强在兵精，而且有城墙，可以居高临下的攻击，无形中占了优势。魏军悍不畏死．有一次，我看到一个魏军百夫长冲上了城头，他很是勇猛，倚着垛口想要巩固住阵地，汉军哪里容他，一拥而上，眨眼间便将他砍成碎片，一块块的丢下城头，如下了场血雨。幸亏此时廖立下去了，不然的话，以他的症状只怕早就晕坏了。

攻防战打了整整两个时辰，魏军虽然有几次爬上城来，却终是没有撼动汉军的营垒。而那辆攻城车，也被我们用绳索系着磨盘砸塌了架。天黑时分，他们退下了。而我在中途也离开了城头，找廖立下棋去了。我在士气的确高，但我在的时候他们却有些放不开手脚，都忙着保护我了，有一次魏军集体向我冲锋，我看到杨任惊惧的脸都绿了。

虽然身在住处，还是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喝喊杀声，有如潮水一样。坐在城头还不觉，在这里竟感到有种坐在风雨飘摇的船中的感觉。

廖立晕血的症状此时好的多了，只是棋艺大没有平时水淮，居然让我八个子还输，没办法，让他改让七个子。我面不改色的在棋盘上先放下了七颗棋子，很大度的说道：“廖大人，请。”

廖立拿着棋子心不在焉：“陛下，你觉得魏军如何？”

“嗯，出现的挺突然，而且有司马懿在，开始吓了朕一跳，不过眼下朕不太担心了。咱们这些年的兵没有白练，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可以给司马懿一个惊喜。而魏军相比之下虽然也挺英勇，但平均素质却及不上汉军．而且看起来太笨．狗熊一样，还要爬城．真可笑。”

廖立没有被我逗笑，反而还是苦着脸：“消息是送出去了，也不知李严和魏延能不能迅速赶回来。”

本来，一直是廖立在安慰我，劝导我，可今天开战后，居然变成了我劝他。我和他可算是两个极端了，我是事情没来的时候总是害怕，怕自己应付不来。怕到时出现什么变故。心跳气喘脸也变了色，可一但事到临头，我却又比谁都镇定，往住能超水平发挥。当年在鹑觚如此，今天照旧如此。或许我属于那种比赛型的选手吧，什么，三国时没这个词语，那当我什么也没说。

廖立所说援军之事。我也正在迟疑。从李昴的传书中得知，眼下鲜卑人是半点用不上了，鲜卑原来共有十五万人，戴胡阿狼泥是鲜卑大将，所领人马加上归降了他的人马占了鲜卑的三分之一还要多些。他的反叛变生肘侧，对鲜卑人的士气影响是难以想象的，轲比能一死，鲜卑大乱，本来轲比能的两个儿子兵力加起来还能和戴胡阿狼泥比上一比，可是他们两个自己先打起来了。这一行人边打边冲向弹汉山，哪里还管北疆的事。所以北疆眼下只剩了季汉、匈奴和曹魏三波人马。季汉同盟的军力优势已不明显了。季汉人马不足六万，加上刘豹的人马，也不过七八万——虽然匈奴号称也有十万铁骑，但却分为五部，大部分人还不听刘豹指挥，只接受曹魏的掌控。直到几十年后五部合一，实力才又增强。司马懿引军约在五万，在雁门放有一万多，而他所带有三万。这样一支人马来攻此城，就眼下情况来看，我就算全军合围，也只是一场消耗战，想如那次对孟建一样围歼了他根本就是妄想。

但是，若说司马懿能轻易击杀我，我想他也是小看了我。虽然我开始的时候的确被他吓坏了，但此时想来，却是多余，我明明有城可守，却跑出去和曹魏打野战，突围逃走，不是有点傻么？幸亏我又安全回到城中，不然的话当真逃走了，万一在路上遇袭，我还有点麻烦了呢。看来司马魏也还是太小心了，若昨天夜里他肯放我离开，此时我只怕不能安然地与廖立对弈了呢。此城虽然不算坚固，但粮草还算充足，兵力也算强劲。虽然在暗夜中我指挥不灵，没冲出包围圈，但他要想击破我的防御圈，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眼下能与李严等汇合当然更好，若不能，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关键是，我们不能再出任何的差错了。

我对廖立道：“飞鸽传书给李严和魏延，让他们回军时要慢，要小心，咱们这里还能坚持得住，千万要保住部队，不要被曹魏打了伏击。”

廖立点头，安排了下去。

本以为曹魏狂烈的迅猛的攻击会延续下去，但是，第二天起，曹魏的战术就变了，他们只是进行骚扰，加固营寨，建造攻城武器。似乎其目标不是为了击杀我，而是为了困住我。似乎有援军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手中有着至少三万大军，面对我只有几千人的孤城，却不强攻，这是什么道理？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想受太大的损失，要智取此城。

果然，第二天夜里，负责瓮听的军士便来汇报，说是听到挖掘的声音，我们不由哈哈大笑，此城近临黄河，他挖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地道积水的。果然时间不久就没了消息。再之后魏军开始弄一个又一个的计策，假作李严人马来诈城，利用精锐小队进行偷袭，积土成高坡来进攻射击，在上风头点燃烟火来熏季汉将士好使他们攻城可以轻松些。还好，此时的廖立完全适应了这种战斗的情况，别说，他的大脑就是比我快，眼睛一眨，好几条计策就出来了。这样，我们坚持了七八天。

我的心忽然悬了起来。这天夜里，我怎么也睡不觉，由于整天考虑战局，脑袋有些痛。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非常重要，我却抓不住他，是什么呢？

我索性站起来，在院子里乱转。天空睛明，北斗的星光闪动。快到五月中旬了吧，先生这几日应该快回到长安了。他远在益州，朔方之乱后，我立即把消息送给他，嘱他速速回归。但长安与成都千里之遥，关山阻碍，他若行得快，五月中旬可到长安，若行得慢，只怕要拖到五月底。不过，他倒不用来北疆，因为这几天，曹丕就要死了，曹丕一死，司马懿肯定退兵。先生的归来和曹丕的死倒是我最大的保障。

我行着走着，又想起司马懿这几日的样子，不似是攻城，反而象是在骚扰我们。我若是他，若攻则强攻，若不攻则休整军队，打造攻城器械，这样天天示威样闹上一小会儿，虽然花样繁多，但哪里有什么效果？平白来增加我们的士气，打消魏军的积极性么？

司马懿也是高手，怎么会做这等无用之事？

我忽然间一声大叫：“不好！”我豁然明白自己一直在担心着什么，司马懿为什么不强攻？眼下城外的天棚之下，营帐之中，当真是司马懿的全部人马么？他日日的骚扰，难道只是在向我展示他的智力高绝？司马懿每日以小股兵力以各种花样来骚扰我们，让我们焦头烂额每天思考该怎么来对付他的新花样，自然不会有其他的惊疑，比如，他营中之兵是否皆在——若是他引兵进伏击李严呢？

围城打援！

这四个宇一定子跳入脑海之中，刹那间，我竟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司马懿围城打援怎么办？若是我让廖立送的那只信鸽中途被射落，而李严等人得知我被困的消息，拼命赶来，一时之间，季汉军马人心浮动，士气大减，司马懿令曹肇在后追击，李严被迫分兵两路，后军阻击，前军加快速度冲向箕陵，而司马懿早就在险要处设下伏兵，一时间箭发如雨，火光冲天，李严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种想象让我几乎站立不稳，我大声叫道：“快请廖大人过来议事！”

连喝了两杯浓茶，我心还是静不下来。若是当真出现这种情况，我还能不能守住箕陵？就算曹丕死了，司马懿会不会拼死一战，拿下我再回军。先生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现在也不过才到长安，他如何能救得了我？若是他途中遇上大雨，道路难行，他会不会误在半路上，根本还没有回到长安？

这样一想，几乎处处都是难题，没有了话路。

我不由苦笑，自己比司马懿看来还差得多啊，难道这天下，能与司马懿相比的只有先生一人不成，我们这许多人，居然都抵不得他？

廖立前来，听说此事，也自是吃了一惊，想了一想，却道：“陛下所虑极是，不过依臣看，却不会有那样可怕。”说着，说出一番道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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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八十八章 世上没有神

廖立道：“陛下所言极是，司马懿这几日情形怪异，说不定真的在谋划此事。此人用兵，有如天马行空，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确可畏可怖。我军与他交手几个回合，竟处处被动。不过，司马懿相比季汉，却有着几大缺限，其一，他之兵马不及我季汉精兵；其二他手下能人虽多，但平均水平却不及我季汉，其军伍之中，诛一将刚全军皆乱，我们有大量中下层写官在，如臂使指，指挥如意，就算遇到风险，也可抵御；其三，他眼下没有援军，而我军尚有匈奴可以支援。何况，我季汉李严，魏延两位将军亦是非比等闲，他们久经战阵，经验颇丰，不至于轻易中计。而且，若是他们当真已经乱了，决定快马返回，只怕早就与司马懿打起来了。而到现在没有消息，以臣看不是被司马懿聚歼了，而是他们收到了陛下的提示，在有条不紊的返回。从另一个侧面看，护匈奴中郎将李昴，解忧公主关凤就在左近，他们回来远比李严快得多，可是他们眼下也没有归来，只怕他们见魏军势力，以他们一军无法解围，所以去联络李严等人去了。此三部汇合，正是一个乱局，司马懿若当真与曹肇前后包围攻击我军，李昴却也可以在司马懿背后下手，勉强可维持不胜不负之局。”

他所说的，倒也有道理，李严毕竟也被孔明推许过才智不下于陆逊的，就算没接到我的传书，应该也不会轻易被司马懿包了饺子。我想了想：“那我们探察一下司马懿是在还是不在。”

“陛下。您是想乘机冲出包围，回到河西么？”

眼下有三条路，一是冲出包围。回到河西的沙南，这无疑是最安全地一条路，廖立也希望我走这条路；二是向东冲击，破开包围，以禁军的力量冲击司马懿的后路，直接投入战斗，这条路地确的可能成功，而且只要成功，就会给司马懿带来致命的打击。让他无法在北疆立足，但是，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且下，这条路也太危险了，若是司马懿已经击败了李严等人，我再放弃城池。劳师远袭，正是自己送入老虎口中，若是放在以前我没有称帝的时候，我或许会赌上这一把，但是现在。我若当真这样，只怕廖立敢命令黑塞把我绑起来送回长安去，我的安危，重于一切；当然还有第三条路，就是哪里也不去，留在这里等消息，把希望寄托在李严等人的身上，相信他们不会有事……

“廖大人，朕打算留守在这里。”看着廖立的吃惊的面容，我把心中的打算合盘托出。“这样地话，由于最后一次联系告知李严腾在这里，所以他们的一切行动方案都是根据这个来制定的，朕不离开，不会打毛他们的部署。而且，朕不过黄河。黄河之东的季汉军兵就会放下心来，不会有任何的慌忙乱。若朕先走了，只怕会影响军心。”

廖立急了：“陛下，若是李严当真败了，陛下可就危险了。”

“危险，逃过黄河就不危险么？黄河之西，没有季汉地精兵。若把人马丢在黄河之东，朕就是季汉的罪人。越是危险的时候朕越是不能轻动！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是，可是……”

“廖大人是不是想要护朕周全？那朕正好有个想法，要廖大人来实施。廖大人可还记得我在朔方慕了数万新兵？”

朔方之变，灵儿以身相护，救下十万汉民。我到朔方时，曾对刘木儿交待，让他在汉民中选择精壮的加入军队，练兵，以备日后巩固北方四郡。此事我曾告知廖立，他自然知道。

“陛下难道想用这新兵做战？”这些新兵只怕连队列都走不齐，武器装备也不足，若要出战，简直是笑话，难怪廖立吃惊。

“当然不是，朕想让廖大人扮一回稻草人，吓一下司马懿这只鸟。”

廖立抬头望我，听我的下文。

“渭南一战，曹魏大败，时隔不几年，想来司马懿还记忆犹新，若是他知道先生引兵前来北疆，他会怎么做？”

“若是当真有数万兵马，而且丞相归来，不，就还是眼下这些人马，有丞相指挥……陛下，臣这话放肆……也不惧司马懿。可是，丞相眼下还未归来，北疆只怕力不能及。”

“是。丞相没有归来，但是司马懿不知道他地行程，朕想让你假做丞相，打着丞相的旗号，引这几万新兵前来沙南，吓一吓司马懿，把他吓走就成。当然，若用不上也没有关系，定襄初煊，由于战乱，地广人稀，只要司马懿一离开，定襄便入我手，这些人正可移居定襄，亦兵亦牧，代守边郡。”

廖立终于释然：“陛下好精的打算，吓走司马懿，就手解决了朔方城人太多的问题，利国利民。臣实不及陛下深谋远略，想不到月前陛下就埋下了一支奇兵。”

我严肃起来：“廖大人，这支奇兵，是朕最后的力量，也是无可奈何时才能用的一支力量。他们不能当真用于征战。若当真河东之势已不可为，我全要靠你来解围，扮丞相扮得象不象，能不能吓走司马懿，全在廖大人了。”

廖立向我深施一礼：“陛下下，臣就算是身被万刃，也誓要完成陛下的嘱托。”

我点点头，与他共同商议，探察司马懿是否引军离开和廖立的破围将同时进行，我将再次引全军——，以试探魏军虚实。只有这样的力量，才能试出司马懿的兵力情况。若是司马懿不在，他们肯定会拼命地来阻止的逃走。我会全力不从心拼上一拼，若他们实力足以对抗我，我就把他们吃掉。再去攻打司马懿的后队，若是他们能阻止我，那廖立就乘机离开。若是还如前次那样直接会遍曹营从将，司马懿方力皆在，那我和廖立就还老老实实在城中待着，等季汉援军前来就是了，只要李鹏严魏延两军没有损伤，我眼下是不怕耗下去地。

我唤来普法，他此时伤早已养好。如果确定廖立离开，他将亲自带一支三百人的白耳精兵护送，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普法对我说。就算没有任何牵制，他也有信心破开魏军地营帐，带廖大人出去。

最后我问廖立：“大人晕血地症状如何了？”

廖立道：“这七八天天天看血，习惯了。”

我大笑……

司马懿，你的算盘是怎样的？让我来试一试。站在城头之下，我望着城下的魏营。又看看城中整装待发的杨任的北军和李氏兄弟带领的白耳精兵，亲自擂响了进攻的战鼓。

东门开放，汉军将士如同开闸洪水一般涌了出去，魏军填平地护城河给了我们极大的方便。他们直接面对曹魏的营垒，飞出的钩锁将拒马拉倒。汉军冒着猛列的箭雨冲入魏营。

“敌袭！敌袭！”魏军惊叫着，有些溻乱了。司马懿小看我了，他没想到我会灾样拼命的攻击，所以他必定要付出代价。

就在魏军与季汉军马接战地刹那，我就发现了，魏军在城门处安排的防守力量虽然，锋面却极窄，果然魏军城外兵力不足。猜想证实了，我心竟然是一阵激动。无论李严那里如何，我这里肯定可以打一个胜仗了。

没有人是神。司马懿怎么样？就算先生还有败在郝昭手里的时候！一个神话破灭的刹那，我竟然不是兴奋，而是有些失望。或许，我有一种英雄情结吧，而我一直以来，总把自己看做只能遥遥眺望他们的普通人……其实。他们也不过就是普通人吧。

季汉主马在经历最初的僵持之后，白耳精兵和北军就像张开双翼的鹰隼急不可持地扑向草丛中的猎物，他们在我的指挥下，避开魏军正面的阻击，从两侧冲入了大部分空空荡荡的魏营，在密集的战鼓声中展开了屠杀。杨任冒着箭雨攻在最前面，长枪挥动有如电光，李氏兄弟有哪下山的小虎。凶悍的攻势使敌兵纷纷丢下武器掉头逃走。我在城头用旌旗指挥着他们对适敌纵深向心突击，没过多一会儿，李氏兄弟和杨任又在混乱的战场中心汇合了。

一座又一座地空营被点燃了，盾牌的天棚被冲得七零八落，魏军在乱糟糟的战场上晕头转向地到处乱撞，就像一群没头的苍蝇，我看出，魏军总共不过五千人，他们兵力和战力远不及我军。我时，城门处那队坚强的人马在这种情况下也迅速退却了。我大胆的指挥城下地人马重新散面两路，李氏兄弟向敌人的纵深突击，杨任则向故人队列的侧后包抄。这场厮杀已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喊叫和拼杀的声音渐渐稀疏，站在城头俯视，战场上到处是死尸，还有数不尽的兵器铠甲被丢弃在路上乱。敌人溃败只在倾刻之间了。

我没有想到这场攻击会这样顺利，季汉白耳精兵的战力连我自己都吃惊，在城头占优势也就罢了，可在野战里，一个战头小组强以轻易击溃两三倍的魏军，我在心底里赞探着，雄兵啊，这才是真正的雄兵啊，而这样一支雄兵，却是从我手中练就的。我感到极大的自豪。

既然是迷样，那就执行第一套方案，全歼城外魏军！

我下令普法护送廖立迅速离开城池，向西前往沙南，自己依旧指挥。心下却在想，眼下城下引军的会是谁呢？若是邓艾就好了，我一定活擒他。

这时，战场上发生了变化，突然，敌军中闯出两人，我眼尖，一眼认出，那是司马望和阎焕。原来，司马望中毒未愈，阎焕前几日被全身烧伤，也在静养。司马懿觉得这司马望头脑较清杨，派他做疑兵比较放心。而这两人的身体都不适合跋涉，所以留他们两人在此。此时这二人都已是狼狈不堪带。连匹马都没骑，烧伤给他带来极大影响。我挥动令旗，指挥汉军向他们包围。此时，两名白耳精兵发现了他们，挺矛策马冲上前去，阎焕就地一滚，一刀斩在其中一骑的马腿上，将骑士掀了下去。阎焕冲将上去。一刀将落马的白耳精兵刺死。另一名白耳精兵挺矛去刺，被他劈面将环首刀掷去，正中面门，倒撞下马。我的白耳精兵与父亲时又有所不同，他们可真正都是精锐中地精锐，每个放出去都是百人将以上的角色。又配合默契，有八阵图为辅助，此时竟被他连杀两人。旁边人见到这一幕，又有八名白耳精兵围了过去，隐隐已成八阵之势。阎焕夺过一匹马。精神大振，将环首刀舞成一团白光，突然扑入乘阵……，再次连杀五人。剩下三名精兵竟然不敢相逼。

我见状大声中吼道：“传令下去，谁能诛杀司马望与阎焕，一律赏百金，升三级！”

城下诸军齐声大唱：“诛杀司马望与阎焕者，赏百金，升三级！”

众赏之下。必有勇夫，汉军本就气势不弱，此时更是声势大震，一齐向他们涌去。司马望当机立断，根本不做反击，与阎焕两人转身便走。

我哪里肯放他们走了。下令急追，一时又想起司马懿夜里围我的事来，当下立即指挥一队轻骑超近路加速前行，超到魏军前面，圈住他们，挤住他们，就算是没办法阻住，也不能让他们顺利地走大路。同时后军死死的咬住他们，拖住他们，一口口把落队的人吃下去。

白耳精兵的追袭令魏军吃尽的苦头，在狂奔出十里地之后，魏军与汉军白耳精兵的差异完全显现出来。一则季汉军队的素质要比魏军高上一段，二是魏军多配的是沉重的铁甲，而季汉则以轻便地藤甲为主……这当然不是为了节约，事实上，为了打造这些藤甲，花费的力气远在同样的一具铁甲之上，藤甲军的甲胄，再加上季汉的防火措施，哪里是那么容易成形的。

终于，魏军被我们逼上了绝路，被挤在一处悬崖上，再也无路可逃，原来地五千多兵也只剩了不足一千人。在包围圈里是一群绝望而沉默的可怜人。他们一个个衣衫破烂，弃甲丢盔，为了逃命，他们有大半人连兵器都丢掉了，否则根本逃不到这里来。

我在八阵的护卫之下，走上山来。司马望和阎焕的最后一面，我是一定要亲眼看到的。阎焕矗立在残兵地阵头，披头散发，已换用左手持刀，右臂不知什么时候被伤到了，垂了一边还在淌血。由于烧伤，身上一条长长的绷带。裹的有如粽子。模样要说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而司马望刚脸色发青，胸前喷溅着几滩血渍。他中毒之后，本已极弱，此次拼命奔逃，更是元气大伤。若再奔逃，不用人动手，他自己就得倒毙了。

大约是见我铁麾盖来到了阵前，对面的敌人一阵骚动。我纵声道：“阿望，你我自幼相识，一师之徒，可是你屡次害我，伤我大将，害我百姓，今日你被困险地，身临绝境，更有何话说？”

司马望缓缓起身，向我走来，平静了好大一会儿，这才能说出话来，喘息说道：“阿斗，你我两国交战，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不错，我曾数次进攻于你，也曾杀你大将，杀你百姓，在长安城外，我甚至以百姓性命相要胁，逼你投降。这是你我之命，今日我被困于此，只怪我一时大意，未料你突然发疯，也没甚多说的。我之首级，你尽可取去，何必多言。”

看着阿望，我一时百感交集，与他这间的一件件事涌上心头。能把他逼到绝地，是我日思夜盼的，但这样就把他逼到绝地。却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想到幼时一起偷桔子的情景，一句放过他就在口边，我险些心软说出。可是，我们之间地大仇，又怎能不雪，他在敌营，我又怎么能纵虎伤人。

“阿望，是非对错，恩怨情仇，朕也不说了，你自尽吧，朕放过你手下的性命。”

司马望放声大笑，血顺着他的口角涌出：“想不到，你小时就傻，到现在还是那么傻，傻的可怜。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这样的聪明人，却一切没占到你的便宜！苍天不公，你凭什么当皇帝？你不就是有个好爸爸么？算了，事到如今，一切都不用说了，我已身中巨毒，性命只在倾刻之间？或许，世事真让那个老不死地崔州平猜对了，我杀人过多，难得善果。但是，死后有季汉君主为伴，我知足了。”

“什么？”我不由一惊，他在说什么胡话？

“你我还是傻啊，居然为了报仇，举全军之力与我相拼，若是你只求逃走，我又怎能拦住你？可是现在，你虽然吞了我五千人马，可你自己损伤也不会抵于三千吧，你总共也不过七八千人，这下损伤一半，还拿什么来抵抗我的叔叔，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不怕你知道。我叔叔已诛杀了李严和魏延，正向此处赶来呢！”

听着他的话，我已是脸色铁青。我把手一挥，从军围上，司马望横刀自尽而亡。魏军俱各伏地投降。只余阎焕一人。

我说道：“你家与朕累世之仇，眼下你又欠了朕几笑血债，朕不会让你自尽，你过来吧！”

阎焕此时身上烧伤严重，身上兵器也只余一口环首刀，难有相拼之力，他后退几步，来到崖边，高声叫道：“刘阿斗，你想抓我，想瞎了你的眼，我一定会报仇的！”说完一翻身，竟从崖上跳了下去。

我想不到他也自尽了，不由感叹。却听追上前的李晟叫道：“这里挂着条绷带！”

我大叫道：“斩断它！”

可是已经晚了，阎焕已靠着身上的绷带挂下了最除险的一处，我赶到崖边时，只看到一条断带随风飘远，而阎焕却站在谷底抬头向我大叫着什么。崖高风大，人声嘈杂，我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他已经于转身消失到树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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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八十九章 雨中破敌

看着逃走的阎焕,我又心痛又生气,想不到今日到了绝境,又被他逃走了。这种人，一日不除，一日是祸害，要不是山头有近千魏军，而乱箭也不见得能射死他，我早下令射他了。而他这等手段，这样狠心也的确是天下少有，以他的伤势，这样被绷带一勒，肯定他所有的伤口全得裂开，甚至大部分的皮肤都要难保了。可是，他居然还敢这样做。

我脸上阴晴几变，但转过身来，已表现的镇定自若。崖头，还有近千名魏军战俘在，我用言语逼司马望自尽，就是怕他们身临绝地，没了希望，而作困兽斗，在战场上，最不想打的就是这种战斗了。眼下阎焕逃也就逃了，重要的是下一步该如何。

北疆之战，司马懿弹指间轻易破去轲北比能十五万大军，把我困在小城箕陵。她超乎常人的心智，百战百胜的经历，使他除了孔明之外目无余子，更让他早把我看得扁了。这次低估让他付出了代价，以为我静待援军，必识不破仓惶计策，结果我以两千多人的伤亡，换取了他围城部队死伤四千，被俘一千的小败。

此时，杨任等人在组织人打扫战场，清点伤亡人数，和捕获的战利品。我站在崖头，心底里不住的回响着司马望临死的时的话。

“……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不怕你知道，我叔叔已诛杀了李严和魏延，正向此处赶来呢！”

此话是真，是假，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是最后一次骗我，把我吓走不敢去接应李严？

我们向来用飞鸽传书，相距再远也可轻易联络。帮而数万大军如臂使指，不曾有什么缺失之处。可是自从司马懿前来，我军竟突然间失去了联络。这七八日，除了收到李昴一封书信外，竟再无什么消息。

这是为什么呢？

我有五千人马，要不要攻司马懿，我若去。是解围还是不添乱？

我面对的是司马懿啊……

可是，另外一个声音也在心底里回响，司马懿又如何？他不是神，他也曾被先生困在上方谷几乎烧死，也曾被先生以空城计吓得逃走，也曾以绝对优势兵力只能困守，就算被先生骂为妇人也不敢出战。也曾把自己的亲生侄儿放在这时作佯兵包围我，反被我斩杀。我有李严，魏延这样的大将，有白兵耳精兵这样的强军，我为什么因为怕中他的计策而不敢行动？

他就算是胜了又怎么样？他就算已经杀了李严等人又怎么样？我击杀司马望实力都会受损，他对付李严难道不会受损么？

这声音越来越响。在心底回旋。就算他设有埋伏又怎么样？我的五千白耳精后，对三五倍之敌有什么了不起？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只要我与李严等人合兵一处，形成一个拳头。肯定可以击败司马懿。

可是，我努力保持着镇定，无论是回归箕陵城，还是奔袭司马懿，都必须要有可靠的依据。我从前给自己树立一个心魔，一听到司马懿的消息就想逃走固然不对，但若现在一时小胜就不知进退，更是要不得。

消息，消息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鹰！”李嵩提着几只大笼子跑了过来。

“鹰？”我不由奇怪，看着那几只笼子，那些鹰个头不大，应该是一种隼，但是看起来极为凶猛。我听说与曹魏交说的东部鲜卑和扶余等地，有专门捕鹰训鹰的能人，莫不成是他们送给魏军的玩物？不，这不是用来游戏打猎的，只怕我营中消息不能，与它有关系！

我当即问道：“在哪里发现的，养鹰人呢？着人细查魏营中军。”李嵩点头，说他哥哥已经带人去了，马上就回来。

不一刻，养鹰人被抓了起来，吓得哆哆嗦嗦的。李嵩问他这些鹰是什么，他说是玩物，是打猎用的。

“也捉鸽子么？”

养鹰人见我开口，知我的身份，更吓得魂不附体。我让人扶他起来，道：“不用怕，能见到朕，是你的缘分，以后，你就给朕养鹰了。说罢，魏军用这些鹰捉过鸽子没有？”

“捉过的，捉过的，大人们说，我捉到一只脚上有竹筒的鸽子，奖给我一只羊，我都挣了五只羊了，可惜他们又败了，没有给我羊……”

我心头狂汗，五只了，李严前线总共才有几只信鸽啊，怪不得我收不到消息。

“那些鸽子呢？”我们每一只信鸽都是宝贝，训练不易啊。

“我，我烤来吃了。”

我一时无语，这是花多少心血才训熟的啊，居然被他吃了，心下恨得我几乎要让人掐住他脖子，把那信鸽从他肚中掏出来。可是转念一想，这也是个什么也不懂的老实人，若是掏，还是掏司马懿才是正经。

“那鸽子上的竹筒呢？”我只希望没有被当成烤鸽子用的柴禾。

还好，他说道：“原来的都给了大都督，这几天来的都在那个司马小将军的身上。”

我立即让李嵩搜司马望，从他怀中取出的那些密件。这些信都是由密语写成的，一般人根本看不明白。我顾不得上面还沾着司马望的血，一把从李嵩手中抢过，打开一张张的细看。这一看不得了，我大吃一惊，其中不但有李严的，有魏延的，还有一封是从长安先生处来的。

我不看旁的，先看先生的书信。

先生在信中并没有评论我来北疆的作法，只是说眼下与曹魏对阵。不可露丝毫怯意，只要军尺散，则我安如泰山。我看看日期，是三天之前。也就是说，先生在五月十日前后就回来了，他远在成都，关山相隔，行军万不会有这么快，那么只有一个理由，他并没有与军队一起动身。而是自己轻装简行奔回的长安。他为国事，为了我如此操劳，我不由为他感动。

再看李严的书信，说道让我不要担心，他已经让魏延断后，阻住曹肇，而他自己迅速回军。救护于我，但是里面竟没有提我让他缓行，小心伏击的事，难道是他没有接到我的传书？难道我那个托付数万人性命的信鸽也让这个鲜卑人吃了？我看他的目光里，不自带了杀机。那鲜卑人吓得扑了跪倒在地。求饶不绝。

我没心情理他，心中担忧李严，不知他得没得到我的传书，会不会中了司马懿的埋伏。在信中，他提到了行军路线，我对天下地图早已熟知到不用看的地步，在心中按那路径走了一遍。确定了两处可能伏击的地方。李严过武成县，必过鬼哭谷，此谷位于县东七十里，山势极险，且终年狂风不断，吹在谷中，如鬼哭狼嚎一般。另外一处则在中陵境内，是原秦国古长城地一部分，但以李严的脚程他不可能还在那里。所以他必在鬼哭谷。

我缓缓站起身来，对杨任和李氏兄弟道：“留一队人马打扫战场，押送战俘回城，其余人马随朕东进，进攻司马懿！”

没有了廖立，旁人不可能对我的指令有任何的疑问。我的命令迅速的传达了下去，人马略事休整之后，便向东进发了。

虽然我只有五千人马，但这五千人马当一万人用应该没问题。而司马懿眼下总共只有二万五千人，他攻击李严三万多大军，就算他真的能击败李严，身身也不可能没有损伤。更何况还有李昴也在进攻他，只要我们几路大军合在一起，压也把他压扁了。

白耳精兵不愧是天下第一精兵，虽然才经过恶战，却还是迅速整军，进行开拨。我派出精骑在前面探路，若是途中遇到魏军也好早做些打算。由于才经过恶斗和追击，我们这一日只行了三十余里（这已经是一般部队一天的行程了）赶到武成县境内，休息了几个时辰，居然下起了大雨，这场雨只浇得人睁不开眼睛，喘不上气来，无奈间，只得让部队放缓速度，才行了四十余里，也幸好白耳精兵俱是轻装，若是魏军那种铁甲，只怕行路都费力了。

想到时时都可能与魏军交锋，我还是紧张的要命，就着雨水啃了几块凉饼，我再次下令斥侯出动，探听消息。大雨把道路变成了小河，平原山地，一切皆笼在一片迷蒙之中，电光在天上闪动，有如条条火蛇乱舞，霹雳声震得人心慌意乱。

忽然间，马蹄声响，却是李晟赶回：“陛下，前面的起来了！”

“是谁和谁？”

“我好像看到了公主。”

关凤！我一下子明白了是谁，这是李昴的人马，他果然来汇合李严，夹击司马懿了，看来我赌对了，正赶上这场激战。这时，正在交战的部队将领知道了我的前来，赶来见我，除关凤，李昴之外，竟然还有一个鲜卑人。

战场之上，没有旁的废话，李昴道：“陛下，这是鲜卑豪帅郁筑建部舍，他出兵五千帮我们破魏，求我们帮他平定大漠。”我点头，上前拉起跪在地上的郁筑建，叫他的名字道：“部舍，你且放心，司马懿是我两家的敌人，我们定会为你们报仇的。前敌情况如何？”

李昴向我介绍。原来，虽然我与外界失去了联系，他倒是与李严联系上了，由于他的兵少，又看司马懿已成合围之势，准备与李严合兵后共同救援于我。李严虽然没接到我的传书，却早对司马懿有着戒备之心。所以在鬼哭谷前，李严就停下了脚步。李严得知发现了司马懿的人马后，两人通过商议，决定将计就计，在鬼哭谷对付司马懿，由李严出去小部分兵力来引诱司马懿进攻，而李严亲带精兵对司马懿来个反包围，接着李晟引军冲击了司马懿、后路，则此战必胜。这个计划本来天衣无缝，但是眼光却稍微窄了点，司马懿老奸巨滑，他以征来的民夫假作魏军，以夏侯霸带领几千魏军冲锋在前，对李严进行进攻。李严见魏军中计，一个反包围把魏军困在当中，夏侯霸大乱，上万民夫全炸了营，李严正杀得起劲，司马懿动了手，直接把鬼哭谷的两头堵上了。可怜李严三万大军，就被关在了鬼哭谷几十里的活棺材里，一关已是五天了，虽然他已把夏侯霸全军都消灭了，可是却无法出来。司马懿打算把这些人活活饿死在这里面。

李昴自然是会军进攻，司马懿虽然没有算到了李昴的出现，但是一贯性格多疑的他还是派出了人马进行阻击。李昴正遇上了邓艾部，连战数日，不能通过，直拖到今天。

千算万算，李严居然还是中了司马懿的计策，虽然说司马懿一时还奈何不了他，但若是李昴始终攻不破司马懿的包围圈，只怕李严还是难逃惨败的下场。而司马懿竟用夏侯霸和五千魏军，上万百姓作为陪葬，其阴险坚忍，亦是出乎人的想象之外。

我说道：“李昴，朕这五千人马全交给你来指挥了，就算司马懿是个铁核桃，你也给我砸开它！”

李昴也不多说，点头称是，立即下令全军出动，再次攻击。了昴和郁筑建部大多是骑兵，在平原做战自然占头优势，就算在山谷中冲锋，也无人能挡，但魏军所守之处，却是一个天然的坡地，地势高低起伏，骑兵根本无法发挥其实力。但是我的白耳精兵就不同了，他们本就以山地作战为长，更有着刀枪难伤的藤甲为护，这种大雨的天气，这种山坡的地形，简直就是为他们设计的。

李昴与关凤、郁筑建出去了。不刻，我的大旗高高升了起来。

突然间，三军齐呼，“万岁！万岁！万岁！”声音在雨中传出老远，与天上的雷声一起轰鸣。

汉军士气大震，在呼声里，会军皆出。李昴手挥令旗指挥作战，关凤，郁筑建，杨任和李氏兄弟高声呼喝着向魏军扑去。马蹄和人脚把泥水溅起老高，高举的大旗紧紧裹在旗杆之上，伴着闪电有如刺向青天的利剑。我的大旗突然出现在战场之上，我的长途远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战场上，往往一支预备队应能决定胜负，何况是我的禁军。正在苦苦支撑的魏军被这冲击完全击垮了，他们只支持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垮了下去。

“冲啊！直捣敌中军，杀死司马懿！皇帝陛下万万岁！”汉军军兵发疯一般向前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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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九十章 风云四合

“冲啊！直捣敌中军，杀死司马懿！皇帝陛下万万岁！”汉军军兵高叫着，发疯一般向前冲着。

万人齐动，魏军被这股力量推动着，如同山洪里的石块，想要勉强支撑，却根本就站不稳脚跟，涌动着向后退去。但是，邓艾却不肯放弃，他在雨中大声吼叫着，全力的组织起魏军。在他的指挥下，魏军虽然在退，虽然士兵大量死伤，却保持住阵形不乱，在损伤惨重的情况下，并没有发生溃败，仅此一点，也充分证明了他比绝大部分的战将要强得多。

暴雨如注，双方军士在雨水里拼杀着，这种情况下拼杀，会耗费极大的体力。本来如果我们体力再强一些，可以取得更大的胜果，但是我军长途奔袭，又鏖战一场，都有些顶不住，我看再拼杀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于是下令找高处安营，暂时休整，来日再战。

从李昴等人口中，我自然知道了前面的一切，对于邓艾，我一直是喜欢的，不过就眼下来看，他还远不是二十年后那个纵横两川，令我数万大军束手的邓征西。他的防守还看得过眼，但攻击什么的还远达不到今后那种大音稀声，大化无形，变幻莫测，防不胜防的地步。无论如何，这是一支潜力股，我想要吃进。你说三国时代没有这样的话，算我比喻错了，当我没说。

这段时间以来我太过紧张，竟然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觉得一个主将的智力可以改变一切，但却忽略了整体实力的重要性。拿武学做比。一个小孩子，招术再好，也无法击退一个成人，因为他的真实力量远远不足。而我这些日子被司马懿吓得，竟然不敢和他硬拼。现在总算是改正过来了。季汉精兵甲于天下，而我地禁军，李严所带的北军。李昴的李家铁骑，皆是精锐之师，在这种地方，我的白耳精兵简直如龙入水．谁也阻之不住。

第二天，雨没有停，但是我们再次开始了进攻。

战斗一打响就达到了白热化。失去了昨天的优势地形，邓艾处于绝对被动的地步。我本来以为邓艾会继续且战且退呢，哪知一夜不见，他竟然拼了命，说什么也不肯再后退一步。他甚至在战场上当众斩杀了座马，表示决不后退，誓死奋战的决心。

我劝他归降，他破口大骂，说我是小人之后。与鲜卑匈奴勾结，是贼匪之辈，说什么今日之事，惟有以刀决之。魏军也被他鼓动起来，排成密集队形，拼死交锋。关凤与郁筑键亲自引军冲锋。几次都无法突破他的防线。

李昴见不是头。打了一声呼有，关凤纵马奔回，李昴左手从身边抽出铁弓，丢给关凤。关凤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伸手接过，纵马而去。李昴的箭法极为高明的，当日初见。我曾以为他是匈奴的射雕者，是靠了四叔神箭才折服了他。除了四叔之外，就要属李昴的箭法最为高明，虽然知道阎焕箭法极强，我却一直认为，李昴的箭法更强过他。可惜的是，这两个人长于刺杀的人，自始至终，却没能公平交手一次。第一回见面李昴轻易用铁骑突袭，连手都没交，就用败兵把阎焕卷走了；第二回是阎焕与关凤交手，李昴在背后给了他一剑，虽没杀死，却也让阎焕吐血受伤；第三回风水轮流转，邓艾、司马望和阎焕引军打了李昴的措手不及，结果乱军之中，李昴还是没逃过阎焕的狙击，虽然避过要害，却被毒箭伤了手臂。眼下李昴右手无法吃力，难以射箭，可是，他把箭法教给关凤了么？

关凤箭法在军校里只算中上，还远算不上绝代高手，难道随了李昴，长进竟如此大？

想着，关凤从箭壶里抽出一支鸣镝，箭尖所瞄准的，正是邓艾的咽喉。弓弦一松，箭似流星，不到眨眼的工夫就飞到了邓艾的要害！我不知道关凤要为灵儿报仇，拼命练功的那一段经历，此时见了，不由得大吃一惊，更加吃惊的是，虽然说解决了邓艾，魏军无人指挥，就成了一团散沙，但是此人我还想要呢。想阻止根本来不及了，这实在怪我，开始没和他们说要活擒邓艾的事情。

电光闪动，划过长天，紧接着轰隆隆的震响令人耳鸣心跳。在雷声里，鸣镝那凄厉如哨的锐响也被掩了过去，邓艾正在指挥，根本没有防备这突然到来的一箭，但是，应弦而倒的竟不是他本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旁边一名亲兵奋不顾身扑在他身上，以身相蔽，一箭穿心。

邓艾见状，不惊反怒，一声悲啸，推开那士兵的尸体，举刀大喝呼喝，在他的鼓动下，对面魏兵奋起余勇，竟然顶着暴雨向我军呐喊着发动了反冲锋。我心中暗叫糟糕，这一箭没能射杀这厮，反激励了他们的士气。见残兵发了疯似的向我的大纛冲来，李昴手一挥，部队阵形变化，向中间合龙，在我前面筑起重重的人堤。这原本是在高地的河滩上顿时人喊马嘶，杀声一片。我挥动手臂，白耳精兵全军皆出，如一柄巨斧，重重的劈在魏军身上。众魏军的反击，面对白耳精兵灵话的动作，默契的配合，刀枪不入的藤甲，无坚不摧的宝刀，也是无法再进一步。

但是，魏军的拼命的精神却一直没有减少分毫。面对季汉的强力进攻，他们有如疯虎一般，嚎叫着向上扑来，前仆后继，悍不畏死，令我都有些胆寒。箭射光了，就用刀枪，刀枪断了，就用拳头和牙齿，尽管割草似的被一批又一批地斩杀，但后面的人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上来！因为大雨，地下满是泥泞，不少人在混战中滑倒或者被尸体绊倒，白耳精兵的冲锋居然被迟滞住了。我阴沉了脸，全是因为一个邓艾，这队早该溃散了的魏军却还在顽强的阻在我们的进军路线上。我要不要杀了他呢？但就是我想要杀他，也得破开他的战阵才行。可是眼下大军之间，魏军密排如林，骑兵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必得一员大将强力冲锋才行，我哪有这样的一员勇将？普法不在，李氏兄弟明显没有这个实力。而杨任年老，被雨淋湿早有些要病的症状，所以我没让他上阵，而小关索由于是年小多病，又有徐夫人多次交待，我一直很少让他出战，这次更是留他守箕陵城，没有带来。难道用郁筑键这个异族闯阵不成？

我正迟疑。只听战场上一声龙吟似的马嘶，却是关凤挥刀突了上去。她人似凤，马如龙，寒光闪处，人头滚滚，魏军登时出现了一个缺口。我虽知她本领长进，却没想到她现在的武技，竟似已超过了她兄弟关兴和关索。当与大哥关平相仿佛了。

邓艾见关凤逼近，咬着牙冲了上前，要亲自阻住关凤。此时李氏兄弟已冲到关凤近前，引军护住关凤。关凤拿起李昴的硬弓，连珠三箭向邓艾射去。邓艾有了防备，挥刀荡开。忽的一声。关凤第四箭竟然射落了邓艾身后破烂不堪的军旗。看到这一幕。我军将士齐声欢呼。魏

军则气势一滞。借着这一滞，白耳精兵犹如碎肉机般的强大功能重又发动。一时间满地人头残肢乱滚，无数手持刀剑的手臂狂乱地挥舞，水珠和血沫四下横飞，白耳精兵迅速以利刃砍开了一条通向胜利的血路。而李昴与郁筑键的骑兵从两翼冲入，犹如两柄快刀，不停的把魏军削薄再削薄。遭此夹击。魏军的气势明显迟滞了许多，他们的呐喊声也变小了。终于，在午后过了一点的时候，李昴的铁骑首先冲透了敌阵，又返身杀了回来，季汉军人形成一个网，在包围的同时，把魏军分割成一个个小块。魏军失了纛旗，关凤又缠住邓艾，一时无人指挥，只能各自为战。魏军虽然拼命，却已强弩之末，无力可拼，挡不住季汉几路大军的冲击。魏军的前部崩溃了，尽管他们发挥了百倍的勇猛，最终全都身首异处的躺在了泥淖之中。

我看见远处邓艾仍然在拼死奋战，但是只是他周围的士兵越来越少，阵形越来越薄弱。尽管浑身是血的他仍在大呼酣战，连杀死二三十名我军士兵，但关凤的大刀和李氏兄弟的长枪已将他包围在中间了。我见胜局已定，大声叫道：“要活的！”

李晟跳出圈外，从身边取出一具小弩，装填好了，对准邓艾的大腿就是一弩。这弩是先生发明的连弩，八寸长的小铁箭，上有麻药，邓艾虽然中箭，但不觉疼痛，犹自大声呼喝。季汉诸人向后一退．邓艾拔腿要追，方觉不妥，扑得一个，倒在地上，手足发软，挣扎不起，早被捆绑手上都捆了起来。

生擒了邓艾，击垮了魏军阻击部队，接着我们就向鬼哭谷冲去。可是，当我们冲到鬼哭谷时，却没有发现一个魏军。

司马懿居然逃走了！他丢下了谷中被困的夏侯霸，又命令邓艾拼死阻击，掩护自己的大军逃走了。

这个老虎一样忍心地老狐狸！

我们破开鬼哭谷的障碍，救出李严，一看这位御史大夫这叫一个惨呐。李严满脸羞愧：“陛下，臣无能，到底还是中了司马懿的埋伏，被困谷中，险些全军皆没，现在领取责罚。”

我问：“谷中情况如何？”

李严道：“食物还好说，主要是没有水，这个鬼地方地势太高，全是石头，怎么也打不出井来，这些天渴得喝马尿，喝人尿，后来喝战俘的血，若不是这场雨，只怕季汉这近三万人马全被困死了。”

我这才明白这场雨的重要性。又问李严，“还有多少人能战斗，准备追击司马懿。”

李严道：“陛下，我军有了这场雨，早养好了精神，全军都能成行，精兵也可以抽出一万多。”

我道：“好，你和李昴、关凤引军，去追击司马懿，不能让他全须全尾的逃回并州去。虽然说穷寇莫追，你们要防着他的奸计，但是你们人多，他又急着走，一定会大有斩获。”

李严应声道：“陛下放心，臣定洗雪此耻！”说着便去集合部众了。

我让人带夏侯霸前来，夏侯霸早在数天前就被擒，他只有比李严等人更惨，为了要胁司马懿，李严甚至拉着他到魏军阵前，割他手臂喝他的血给司马懿看。几天下来，把个勇冠三军的夏侯霸折磨得连路都走不了了，发着高烧，满嘴胡话。我让医官给他治疗。

在东线，负责阻击曹肇的魏延奋起反击，而曹肇却也拔腿便走，竟没让魏延得到什么好处。

司马懿的确不是好惹的，李昴这个追踪大师亲自带队追，与李严一起追他，居然都被他引入了歧途。仗着季汉军队善于山路，后来又追上了他，司马懿于是对他们进行伏击。可是这场伏击由于曹魏人数少，军心散，虽阻住了李严等人，却也丢了几千人马。我估计，司马懿用来攻击我的三万人马，他连一万都没有带回去，可算是惨败了。不过，总的说来，他以五万人马，击破轲比能的十五万大军，又几乎擒了我，杀了我一万人马，回到曹魏，只怕是只有奖赏，没有惩罚的了。

我军连战，一时也无力进攻雁门要塞，更不要说攻打并州了，于是便停了下来。我因为答应郁筑键北疆之事，决定让李昴和关凤引军前去帮助。鲜卑眼下局面正乱，我们正好把势力插进去，对此我只有求之不得。

一场仗打完，收尾也是很麻烦的，战利品的收缴清登，伤员的安置，战俘的处理，功过的奖惩，由于死伤太多，天气又热，又怕传疫，从各处征集百姓打扫战场，进行掩埋。自然也不用细说。

当我回到箕陵的时候，廖立正带着人马赶到，一个加强版的空城计没用上，司马懿没用先生吓他，自己就走了。而廖立告诉我，得到那人消息，曹丕已于五月三日病故了。我不由大惊，怎么这种事也会改，按说我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虽大，还影响不到曹丕个人的身体吧，他死期比历史上提前了半个月。可是在国内发生这样大的变动的情况下，司马懿还不退兵，太可恨了，难道我比他在朝中的地位更重要？

廖立道，眼下曹魏由太子曹睿继位，以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扶军大将军司马懿、征南大将军曹休共同辅政，由于战事，只有曹真和陈群在邺城受诏。

丞相已到渭南前线，按陛下先前的意思，联络东吴共同伐魏。

我点头。

真正的序幕拉开，边角之战略已安定，真正的中原争霸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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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终）

第三部 第一章 完美的开始

北疆的硝烟终于散去了，但是由此产生的伤口却不是那么容易弥合的。

大战过后，百姓流离，牧场荒废，大量的难民涌入各个小城，都要急于进行解决，可不是简单一个出榜安民就会万众归心的。

民政必须立即跟上去，安抚百姓，划分草场，安置人员，治疗伤者，粮食药品，一切都需要人手，我在北疆居中打理这些事，一时还离不开，无法回到长安。不过，我并不需要负责真正的实务，李严和廖立二人都是极为出色的内政人才，而季汉举士得到的人才经过了一年多的培养，可以充实到这里来，我又让他们大量起用当地的名宿，有名望的人士，甚至沿用灵儿她们在朔方的办法，采用地方自己推荐的方法，几种方式结合，迅速的组织起了北疆的基层组织架构。而我提前在朔方郡训练的那数万新兵，此时不用打仗，但都可以作为民兵，分散到各处牧场中去。他们是未来北疆的骨干，是我们的耳目和爪牙，有什么异动，他们会第一时间行动起来。同时我再次正式下达了释奴令，要求解放各部的奴隶，于是我得到了大量的人员，这些人一部分充实了军队，一部分充实了各部草场。而对于草场，我也插手进去，开始重新划分。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我可知道这绝对是最麻烦的事情，虽然势力的重新划分可以极大的消除不稳定因素，最大程度上保证各方面利益。若是做得不小心，或者会适得其反，只怕我前脚离开，后脚这里就会再次大乱。我让廖立等人循序渐进，一步步来，让普通牧民得到实惠。让豪族虽受到约束，却不会一步逼反他们。要进行教化，在短时间内树立起季汉在这里的统治威信来。

同时，我乘大军在这里，草原各部都比较老实的情况下，把这四郡内的少数民族都召集起来开会，从今天起。他们就都是季汉的子民了。我知道他们有的人心里不服，但是我也知道这种事不是一天就能解决地。我并不指望我一句话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但能多说一句话的时候，我还是尽量多说一句，让他们感到我的存在，让他们感到季汉不是远在天边的一个符号，而是就踞在他们帐外的一头猛虎。

六月初，我亲自主持建立灵州之事。我以灵儿的名字来凝聚汉人的心，来震慑异族的胆。檀石槐的后人步度根的死和我的亲征会让他们明白季汉的决心。

由于鲜卑内乱。郁筑键需要安定大漠，他决定放弃在北方四郡的所有利益，当然，情势变化，不放弃也是根本不可能的。而匈奴本是藩属，自然也不会有旁的话说，所以北方四郡就完全纳入了季汉的掌中。

许灵儿的死，极大的凝聚了流落在北方的汉民的心。这些汉民有的是北方原住民。有的是被鲜卑人抓来的奴隶，也有的是因为中原战乱频繁，从中原逃来的百姓，轲比能的强大。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中原来的人地补充。当他们知道季汉的堂堂郡主为了救助他们，而死于箭下时，无论是不是受过灵儿的恩惠，都感动的无法形容。

灵州是季汉的第四个州，也是人数最少的一个州，但是它的未来却是不可估量的，我甚至想过，如果平定了大漠，我将把大漠也并入到灵州之中来。

灵州建州和灵儿的下葬是在一天举行的，在这一天，灵儿的父母兄弟、姜维和他的母亲、在北疆的文武大臣们一起送了灵儿最后的一程。姜维在得知灵儿的去世之后，咬碎了牙齿，但他肩上责任重大，虽然肝肠寸断，却还在前线坚持。直到孔明同意他北来为止。

我见到他时，他瘦得不成样子，二十出头的人，显得成熟了很多。

我见他总不开心，便逗他说，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更些。姜维叹道：“陛下，我何尝不想哭出来呢？可是，我哭不出。我是您的臣子，是一方大将，我怎能效小儿女之态？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他是个说到做到的，询问了灵儿的死因，他就一匕首扎透了左掌掌心：“灵儿，我不杀阎焕，誓不为人！”

我也肯定：“日后在战场上遇到他，不论花费多大的代价，也要杀了他！”

姜维忽然向我施礼：“陛下，臣想来北疆，想离灵儿近一些。”

他的心情我自然是可以理解，但临阵换将却也是军中大忌，而且眼下河东战场要远远重于北疆，因为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答应他，只要取下洛阳，那北疆就交给他，安定并州之事也交给他。

在灵儿下葬，并州成立的前一天，我与姜维去了趟伤兵营，看望此次北疆之战里的伤兵。

我一直认为，伤兵是季汉的一宝。小时候随张先生学医，经常看到和听到各种现象，有些伤兵，倒在战场上，只要一包药就能治好，甚至不用药，只要及时包扎就能捡回一条命，但这在当时的战场上都是很难做到的。各国对于伤兵、弱兵除了丢弃没有旁的说法，甚至在大军行军时，让他们背草填道，最后被踩死的比比皆是。但是，继承张先生心肠的我，无法容忍自己的军队里也有这样的现象，甚至，我专门在军队中组织军医，给普通的军人看病，我专门下达命令，在战场上，不得无故丢下任何一个人。这本来是被人看不起的一项举措，但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好处，首先，我的士兵因为这个命令而衷心的拥护我，敢于为了季汉而拼命；其次，这些伤兵都经过了战争，有经验，敢拼杀，他们被救治好之后，能够重上战场的，他们的战力远在同等数量的新兵之上。我的白耳精兵。就有一部分是伤兵营。

当然了，以我的身份，来这里也只是个形式，鼓舞一下人心而矣，顶多也就是问问大家好，抓着一个伤兵的手问问痛不痛，问问家里地情况。让他好好养伤。其实真正的工作还是那些医正们，在平时，我总是亲切的叫他们为师兄师弟的，他们其实大都是张机先生的医馆里的再传弟子，比我的辈份要低得多。他们也不叫我陛下，总是喊：“小师叔，小师爷。”很有意思。

离开伤兵营地时候，看到廖立在与一个小孩儿说话。那小孩儿很明显只是个普通的牧童，十来岁年纪。一双眼睛迷迷瞪瞪得，似乎睡不醒的样子。廖立这样智绝天下的人物居然肯和这样一个孩子说上话，也算奇怪。一时好奇心起，便上前问道：“廖大人，这孩子是谁啊？”

廖立笑道：“这个孩子叫巴特，是个鲜卑人。”

那小孩却道：“不，我叫小迷糊，是汉人。”

我被那孩子的样子逗笑了。小迷糊，这名字有意思。

廖立道：“这孩子父亲是鲜卑人，母亲是汉人，不过父母都已早死，他和一个老牧民在一起过日子。臣在西渡黄河的时候，曾在他家里吃过一顿饭。就是他帮着找船送我过的河。这孩子，看着迷糊，其实心里明白的很，箕陵城陛下击败了魏军，有七八个魏军残兵跑到他的家里，把那老牧民杀了，又要杀他，看他年纪小，又苦苦央告，才放过了他。让他给他们做饭，就藏在他的家里。他记在心里，也不表现出来，那天我们过军队，他打开家里的地窖，骗这些残兵藏进去，又从容地把地窖口钉死，这才离开来找报信儿。抓到那几个魏兵时，他们死也不肯相信会被这么个孩子骗了。”

我不由对这个小孩另眼相看，能做到这样，也可算是有胆有识了。于是问他：“你当时不怕么？”

小迷糊擦把鼻涕：“想，我怕啊，不过，他们当时更怕。”

我笑了，扮猪吃老虎是我的长项，这个小迷糊竟也玩得如此出色，大得我心。当下我问道：“愿不愿意跟着朕呢？”

小迷糊摇摇头：“不行，我今天用牛车送来一个伤兵，还要尽快回去，家里那头老母牛才下了小牛呢。”

听着这孩子的话，我心微酸，若不是战争，怎会让这么小一个孩子自己顶门过日子？我道：“没关系，把你家的母牛小牛一起带来就是了。你是从哪里带来的伤兵，让朕代他谢谢你了？”

“从山里，他伤得很重，好可怕的，又淋了雨，全身好多地方都又是脓又是血地，要不是我给他吃了醉马草，他没准儿自己就发烧烧死了。”

醉马草是草原上很常见的一种草，吃了之后就会沉睡，是麻沸散中的主药之一。

小迷糊的话还没有说完，姜维突然有如电闪，向我扑来，我一惊，知道有异，自然的一让，姜维已横在我的侧面，宝剑出鞘。众人皆不知发生了什么，不由一乱，各自望着姜维。姜维横剑在我面前，目光紧紧锁定前面一处营帐。

“你这杀才，吓朕一跳，发生什么事了？”我见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不由笑着怨道。

姜维道：“保护陛下。”看护卫把我护住了，身形有如狸猫，向最近的营帐处扑去。一道光华闪过，那营帐被裂开，他的剑已横在一个伤兵的喉上。

廖立道：“这是巴特才送来的伤兵，姜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姜维冷冷的从那伤兵袖中一探手，取出一支小箭，却没有弓：“他要害陛下，适才他动了杀气，被我发现了。”

我武功不强，虽然知道姜维这样的高手会感知一些常人无法感知的东西，却不肯相信我的兵会刺杀我，更何况他的证据不过是一支箭，当下道：“别冤枉了好人。你看他现在不是还睡着呢么？”

小迷糊道：“是啊，他吃了我的醉马草，不可能这么快醒的。”

姜维道：“我的感觉不会有错。他适才肯定是醒了，只不过用力过度，引发伤势，又被醉马草的药力一拿，才又昏迷。此人的伤很怪啊，怎么皮肤都脱落了。”

“啊！”我已是惊了，道，“围住帐篷，伯约，制住他，来人，把那帐篷挑了！”

说着话，我的护卫们分出一批把帐篷包围了起来，接着就拆帐篷。这下子，连姜维也对我的表现感到奇怪了。但我没时间与他解释。

帐篷一下子被挑开了，方才由于帐篷挡着，光线不好，从外向里看，看不清他的样子，此时打开帐篷，阳光落在那伤兵脸上，分明正是阎焕。他为什么没有逃回曹魏，反而出现在这里，还冒充我的伤兵混入了伤兵营，若不是姜维在我身边，若是他适才混在我去过的伤兵营的主帐里，只怕我没准儿就伤在他的手里了。

小迷糊吓坏了，跪在地上只是磕头：“皇上，我不知道他是坏人，他说是您的兵我才带他来的。”

我让他起来：“朕不怪你，朕还要谢谢你。这药叫醉马草么？挺管用的，你是朕的福将啊，知道他清醒时危险大，给他吃了这种东西。”

小迷糊这才颤颤巍巍的起身。

我走近阎焕，他身上都臭了，虽然经过了医官的治疗，可是全身上下都看不得了。我原以为他逃走后，会逃往魏国，但此刻一想，却是我把他想得太厉害了。当时击败他之后我们立即出兵南下，进攻司马懿，他身受重伤，不可能比我们行得更快，再加上他的皮肤都被火烧坏了，跳崖时又被绷带一勒，只怕已成致命之伤，而其后的大雨，对他更是巨大的伤害，眼下他身上的脓血，只怕就是被雨淋得感染了。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敢于找到牧民，说是我的伤兵，混入我的军营，他的胆量之大，还当真是少见。而吃了大量的醉马草，居然还能清醒片刻，竟及时通过声音发现了我，对我散发出杀机，其本领之高，也可见一斑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当真是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在灵州建立之前，伤害灵儿的两个人一死一擒。

灵儿，当真是你在天有灵，让这个孩子把凶手送到我们面前来么？当真是你在天有灵，让伯约亲手为你报仇么？若非因此，一切怎么会这么巧？

我看着姜维还缠着纱布的左手，问道：“伯约，你可知道他是谁？”

姜维抬头，聪敏如他，知我如他，一下子就猜了个八九：“难道，他，他就是阎焕？”他的声音已是颤了。

“不错！”我也是激动。

“天可怜见，苍天有眼，让我亲报此仇！”姜维一声大喝，便要斩杀阎焕。

“慢！”

“陛下，你不许我杀他么？”

“他给醉马草醉成一摊泥，这样杀他有什么滋味，着医官救醒他。明日灵儿下葬，我准你亲手把他碎在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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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二章　割地赔款？

这一年是西元222元，距渭南之战将到五年。历史上这一年孔明写下出师表，在汉中练兵，准备北征；而孙权在八月份亲自渡江北上攻魏。

不过，由于我的存在，一切都已不同。[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这两年，虽然三国都在不停的征战，但是规模都不算是太大，没有况日持久的大战，只及边角，不涉中央，除了我取河东，这几年三国的边界没什么变动。不过，相对的平静到此为止，五年的休养生息，屯田练兵，五年的安定四夷，发展商路，五年的历精图制，全力发展，在这个时候，委汉的实力达到了顶峰。在这五年里，季汉西定西美和西域，南安南中的蛮族，北平北疆，用政法和军事两手消除了边角的所有隐患，终于可以把精力放在东方，全力对付曹魏了。

在历史上，孔明利用曹丕之死，引军北上，结果失利于街亭，引恨而归。眼下季汉坐拥四州和一个肥沃的河东郡，没有经过东征东吴的大败，没有深入南中的七擒，无论前线如何，都没有影响屯田和发展，现加上联合东吴，一齐攻魏，从整体实力上，已超过曹魏不少。这几年，曹魏猛将也在不断的凋零之中，夏候憞夏候懋父子都死了，夏候渊父子三人还剩一个夏候威在曹魏，夏候尚伤心死，曹仁病死，曹洪被曹丕夺权，异姓的五子良将仅余其二，而留在曹魏的却只有许晃一个。实在是我们进攻的大好计机。

六月中，姜维回返河东前线。六月下，孔明亲至河东郡，在孔明的部署下，渡河南下，猛叩洛阳八关中的孟津。姜维雏虑营冲锋在前。连环发石机不要价钱的向孟津关上丢去，打得关上魏军无法抬头。魏军事家援军却被王濬和何九曲阻住，无法支援。七月初姜维击破孟津关，曹魏孟津关守将李祯（李典之子，都亭候）残部逃入洛阳，姜维随之扑过黄河，直冲向洛阳。郭淮眼见洛阳危急。怕被委汉断了后路，申请后退到洛阳一线。曹睿答应了他。七月中，季汉占领潼关，赵云庞德引军突至汉函谷关（函谷关周初为内之地，遗址在今灵宝县坡头北，南峙巍巍秦岭，北淌滚滚黄河。战国时，秦始置关，称秦关。汉楼船将军杨仆“徒关于新安”，史称汉函谷关。函谷关为洛阳通向西方要要塞。东指洛都，西望长安，南临涧河，北依邙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为洛阳八关之首。）

七月，孙权配合季汉出兵。亲统大军，自建邺出发。猛攻场州。曹休引军进行阻击。陆逊与诸葛瑾攻各襄阳，江夏，再次与曹魏宿将徐晃、文聘交锋。双方打得头破血流，一时相持不下。

在历史上，这一场大战是东吴吃了大亏，孙权攻打的是江夏，遇上了文聘这员在将，攻不下江夏城。接着曹魏治书侍御史荀禹慰劳将士，正好走到江苏夏，采取紧急措施，征调所经过各县地民兵，连同他自己的卫队，集结步骑兵一千人，登上附近山陵，燃起火把。孙权怀疑可能是大军的先头部队，即行撤退。其后东吴左将军诸葛瑾等攻击曹笋帝国的襄阳郡（湖北省襄攀市）。被正在此处的司马懿击破攻击，斩东吴军将领张霸；曹真又在寻阳（湖北省武穴市东北）击破东吴军另一将领。使东吴大败。但是由于历史的改变，司马懿先是被拖在北疆，后来又直面先生对洛阳的危胁，无法脱身，而曹真也留在邺城，未曾与战，再加上这几年曹魏伤筋动骨，应战困难，竟无法击退吴军。

就在孙吴与曹魏相争不下时，诸葛乔突然自上庸引军北上，直奔宛城。曹魏宛城太守夏候威迎击，首战失利，其后闭关自守，诸葛乔纵兵攻击宛城附近的城池，尽皆归附，宛城变成一座孤城。

这时，有人来报，说是曹魏有人来见。

我此时还在北疆，没想到他们居然找来这里，于是决定传见。

想不到来人却是孙资。孙资其人，在历史上很了不起。他表字彦龙，是汉未太原郡中都（平遥）人。三岁丧双亲，由兄嫂扶养成人。长成后入太学，得同郡王允赏识其博学多地和，举荐为县令。后兄为人害，刺杀仇人后携家眷避居他乡。时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好友贾逵为曹操谋士，招引推举遂效力其帐下。在曹操的手下，他立下不少功劳，被曹丕封为中书令，曹睿继位，更是以他为侍中，主掌朝中大事，极为信任。在曹魏后期，他把持朝政达二十余年，司马当政，他却安然身退，未受任何波及，也算是个能人了。

我很奇怪这个人来我这里做什么。

“叫他过来。不，等等，把朕那头母牛牵出来，朕去挤级，把他叫到草场上来。”那头母牛，正是小迷糊的，此时小迷糊已跟在我的身边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和这个孩子投缘，所以把他带在职身边了。

廖立有些哭笑不得，却猜想我是故意给孙资一个难看，当下去了。

这头母牛，才生了小牛不久，奶水量足质好，除了喂小牛，剩下的够我喝了。我低头在母牛身子底下，用手挤奶，下手要轻，要柔，当然最好还要喝安慰奶牛的歌曲，母牛心情放松了，奶水才流得多，流得快。我不会，还好小迷糊会唱，把奶牛唱的安安定定的。廖立认为小迷糊是鲜卑人，但我认为他是汉人。对于汉人，我的认定一句是极为宽泛的，甚至我觉得，哪怕流得不是汉人地血，只要认同汉人，就可以说自己是汉人。其实是什么人很重要么？都是我的百姓，这就足够了，内部还分那么清做什么？当然很多人不认可，觉得汉人就是汉人，胡人就是胡人，非我族类，其必必异。说不了三句话，把几百年前的血债全挖出来了，恨不得把对方赶尽杀绝。对于这种分不清轻重的，我只报之一声冷笑。

这活儿我学会了时间不长，但是有意思，有机会当个牧民也挺好地，空气清新。阳不我明媚，草野平铺，奶香四溢。旁边还牧童的歌声陪伴，小迷糊唱得居然还是情歌：“一天没见我叫，你觉得碗重了吗？三天没见我啊，你当成一年了吗？十六岁的姑娘唱歌，她地歌声最动听，六十岁地奶奶挤奶，她地手指最轻盈。”我被这孩子逗得大笑，抬手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挤：“敢说我是六十岁的奶奶。看箭。”巴特被我挤了一脸的奶汁子，早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越不把我当皇帝我越开心，在脸上抹了一把，就擦在我的脸上。我大笑着坐在地上。喘道：“别闹别闹，把奶桶弄倒了，咱就白挤了。”全不顾是自己先闹的。

我在很多时候。连我身边地人都说我不象个皇帝。我很奇怪，难道当皇帝一定要板着面孔象父亲那样喜怒都不让人发现么？父亲在自家兄弟面前也是言笑自若地。不过。我身边亲近的人都习惯我这个样子了，见我屡教不改，也就失去了耐心，任我而为了。现在，除了自幼养成的规矩，在孔明先生面前会老老实实的坐着，不肯轻易一动。就算腰酸背痛也不敢有所表露之外，就算是当着以严肃著称的刘巴，我也会边听他的汇报边很没样子的扭肩摇头，舒解疲劳。眼下，我尽量把每天看奏章减少到五万字之内，而且先让下面写出李略出来，好节约时间，但是还是有不少的东西要我亲自来决定。当皇帝虽然可以放手很多事情，执着于细节，但是决策这个事也不是容易了，一但决策失误，造成地损失就不是一点半点。我可以拿好多事情来胡闹，却不敢对政事有任何的分心，在很多时候我的胡闹都是对这种压力的一种发泄罢了。没办法，谁让我想成就大事呢？每种人生都是自己选地，走什么样的道路，就有什么样的代价。为了眼下地这些胜利，累死了都值，何况我还远远累不死呢？

身后脚步响起，那是孙资在廖立的引导下过来了。

“孙资参见季汉皇帝陛下。”孙资五十来岁地样子，清瘦清瘦的，身着全身的朝服，被引到太阳下站好了。

我假做没听见不理他，继续挤奶。巴特吓坏了，老老实实站到了一边，被我一把拉住，便颤颤惊惊的待在那儿。这孩子，还是胆小。他应该和我好好玩一会儿，反正我们在黄罗伞下，又穿得不多，热不着，让孙资在太阳下多站一会儿，让他出出汗也好啊。

孙资见我象个奴隶似的伏着身子在奶牛底下，也是吃惊，但他自幼贫苦，干惯农活儿，又是久经官场，见惯风雨，并没有表露出来。见我没理他，又提高声音道：“孙资参见季汉皇帝陛下。

我见小巴特不配合，挥手让他把奶桶提走，用手巾一边擦手一边回头：“啊，孙大人来了，你们那个皇帝派你来的么？正好，我这头母牛啊，前些日子叫你们那个死蚂蚁，不是，是司马懿带兵吓着了，早产，小牛死了。我正想找你们那个小皇帝要他赔呢。你来的正好，说说，怎么赔我？”

孙资听我原言乱语，也不生气，笑道：“下臣正为赔偿而来？”

还有这等好事，他们有什么打算？我故意虎着脸：“拿什么赔？”

“明珠三千颗，美女一百名，另外我家陛下愿将胸妹许给陛下，汉魏两家永为兄弟之邦。”

这不是笑话么？明珠，美女，这些东西能打动我？曹睿地胸妹，当然了，曹睿自己就是美男子，他妹妹应该会不丑，但是，我岂是爱美女而重江山的人？与曹魏为兄弟之邦，那天下的人谁还服我？当真是笑话了。

“孙大人，若你来此，就为说这样无用的话语，那恕朕还要挤奶，没时间陪着你。”

孙资面容一肃：“我家陛下为天下万民着想，若陛下若肯住刀兵，我家陛下说，一切条件皆可商议。”

“我没有旁的要求，只要恢复汉室江山。”

“汉室已亡，季汉根本就不是汉朝，陛下不就是要土地么，我家万岁愿将荆州交割给季汉，陛下可否答应退兵条件？”

我一惊，几乎把手巾丢在地上，虽然曹魏说的一个荆州其实只是半个荆州，但若是不打仗就能把襄阳什么的得到手里，自然还是不打的好，不过，曹睿会这么好说话？我不信，这里面一定有猫腻，难道是缓兵之计？觉得我笨，想骗我上当吧？

“荆州，那地方本来就是我们的，那我的东西来还我，你也好意思说。你不说这个我还不生气，一说我气就不打一处来，当年你们那个小皇帝的爷爷（曹操），领兵追我，可怜我才一岁，在长坂坡可把我吓坏了，你们皇帝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孙资去不懂重幽默，也不顺着我的话头和我辩论，道：“陛下连年兴兵，百姓苦不堪言，我皇如天之仁，体天下万民之苦，愿放弃一些利益，为天下求得和平。在下听说，圣者以仁义治天下，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陛下当念昭烈皇帝满腔仁人之心，让天下百姓休息数载，岂不是好？“

讲大道理叫，我摇头：“不瞒你说，我笨，小时候上学就没怎么学东西。父亲的仁慈和先生的明智我半点也没有学到手。所以你说的那些，我听不太明白。我只知道，我小时候，你们那个皇帝的爷爷带兵把我们追过了长江，我长大了，你们那个皇帝的老子引兵冲出潼关，占领河西之地，当然了，后来让我们打跑了，可是他们那时候怎么不说什么仁义呢？占优势的时候就拼命打仗，眼下被动了，就想起万民之苦来了，天下的道理都是曹家的么？你们说说，可有这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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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三章　洛阳攻守

（首先道个歉。上一章写错了年份，应该是226年，222年是渭南大战那一年。）

孙资见我始终不正面答复他的话，正色道：“陛下须知，伤人一千自损八百，伤来伤去，皆是我中原百姓，陛下对胡人尚且施以怀柔之术，却对中原百姓这样狠心，岂不让天下人齿冷？”

我笑道：“不想打仗，让百姓安居，那好力呐。可是，你们那一个别皇帝，季汉一个皇帝，百姓供养着还是累啊，这么的吧，朕在长安给曹睿建了府弟，让曹睿过来住，还你们这些人，一声儿来，我们吃点亏吃点亏吧。”

孙资终天被我激起了火气，他振衣而起，怒道：“陛下，在下乃大魏使臣，代表大魏天子而来，你见我于草野之地，残我于言词不达意之中，是可忍，孰不可忍，告辞！”

我笑笑，拦他道：“大人留步，别生气啊，火气太大，容易伤身的，你这么大所纪了，这样可不好。你适才所说把荆州赔给我们的事儿，是曹睿说的？”

“当然是我家陛下。”

“他真有这个心？”

“我家陛下一片真心，关爱百姓，岂有他们哉？”

我心道，他若是关爱百姓，那才是见了鬼，别以为我/[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不知道他在历史上为建宫殿把长安的承露盘都拆了的事。口中却道：“那好，虽然曹睿比我还大个两三岁，但他才当皇帝，我也不能太欺负他了。这样吧，让他把洛阳和并州一块给我，咱们这篇儿就算翻过去了。”

孙资冷笑：“陛下，我大魏乃天下第一强国。兵精粮足，我陛下虽初登大宝，然龙虎之姿，项明神武，又有百官齐心，万民同力，苦陛下不想让百姓安居，妄动刀兵，那就来吧。”

我看他真的急了，忙笑着转回几句。让人送他下一步去休息，准备明日再正式接见，却和廖立商议起来。他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说曹睿被我们的实力吓到了？打算求饶？不能吧，这几年曹魏虽然屡败。但实力还在，若非四面开战，只凭季汉自己对付他还有些吃力呢。可是他们这样做目地何在呢？

廖立想了想，也认为这是缓兵之计。我们突然进攻。他们措手不及，需要调人马。运武器，备物资，然后才能组织起反攻来，曹魏国大，又是以战定天下的强国，其战争的潜力还是很大的。所以，无论如何。战争不能停，找下来的地盘才是实在的东西，他一天不交荆州，咱们就打他一天。就算交了解荆州，也不能轻易放弃这个好机会。

不过，既然他说交割荆州，那胆天就让他签字儿，不落实，哪怕落手里个东西骂骂他伴随也好么。

我与廖立相视而笑，和东吴，攻曹魏是主题，岂能因一个荆州而袖手。

可是，孙资不肯签字儿，他说这种事情落在纸上太丢人了。但是他说。曹魏可以先行退兵，把荆州交出来。好奇怪，发曹魏之力，我们就算是全力攻击，也无法将之灭国，只能是一步步削弱他的实力罢了，他怎么会如此示弱？若当真如此，那我们何必要拼命攻击他，若能从谈判桌上得到利益，那么为什么要用刀剑呢？我又不疯。

但是，这里面肯定不是那么简单，我表面上看着廖立等人说话，心里发疯一样转着念头。虽然细物上我不见得胜过他们，但是决策问题，把握全局，我一向不会自卑，甚至我认为，就算是孔明，他也不一定比我强。在这世上，太精明地人，他们不肯吃一点亏，所以就会津津计较，就会忽略了大局。相反我这种拿着亏当饭吃的傻人，却会轻易看到问题的所在。

我在脑子里用笔划了一下，荆州，东通吴会，西连巴蜀，南极湖湘，北控关洛，得此地之后，向北向阳花南，皆可形成攻地形势。自古是争雄天下的宝地。当年为了一个南郡，东吴和我们就翻了脸，如今曹魏竟然要主动让出一个州，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让勾起我们与东吴的宿怨不成？

我想着这种可能。

记得在二叔关羽攻打襄阳时，曹魏就几次想要放弃，后来二叔败北，吕蒙占领荆州，曹仁甚至一把火把襄阳烧了，自己逃回了樊城。直到后来发现吕蒙没有北朝鲜进才又重新占领襄阳。虽然曹魏这些年经营荆州，但是除了南阳，其余地方还都是几国相争的交际花替探制区，季汉有时攻过去，东吴有时也打过去。虽然说曹魏放弃这块地方要下极大地决心，但其对他的损报伤并没有那大。反而他的军力回收了，力量增强了，离开了水地，在陆上东吴又如何能捍得动曹魏的铁骑？还有其他地解释么？

但是，若是他们当真出让，其结果会是怎样？我们难道为了与东吴的和好，放弃在荆州地利益？让东吴得这个便宜？但是，若不让，我们该如何与他们商议？而季汉的底线在哪里，东吴又会怎么做？

眼下，天下的形势是前所未有的好，曹魏八面受敌，季汉和东吴联手强攻，一鼓作气攻下宛洛也不是没有可能，不，是希望极大。右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东吴突然变了解卦，对我们的危害就太大了。不行，东吴鼠辈，鼠目寸光，自孙策死后，进攻之心就极淡，而得荆州，定中原，又是鲁肃还活着的时候提出过地政策，东吴对荆州有着极特殊的感情，我可不能忽略了。

当下，我一面用好话留住孙资，不放他回去，不让他消息传回曹魏，迷惑曹魏不知我对荆州的意图，不敢轻易离间；一面急书孔明，请他们严密注意荆州方向的变化，防止出现磨擦；一面派心腹人分别以孙尚香和我的名义给孙权和孙登送去礼品，探问口风。

未几，先生回信，若当真如此，他会在力促两家和好，不生事端。而孙权也回书，季汉东吴乃是姻亲，怎会为区区一个荆州而生什么误会？至于战局发展到什么样，是谁也想不到的。到时候各自努力，各安天命，避免互相攻击也就是了。

接到这两封书信，我心大定，有了信鸽，在没有阻截的情况下，传书方便了很多。这让我虽在北疆，也可以轻易的了解前敌的事。

眼下，洛阳战场上几攻几守，打得热闹非凡。先生和司马懿再度交锋，两人兵力相若，先生胜在兵精而器利，司马懿胜在地利和人多。

我闲来没事儿，把邓艾的夏候霸几人弄到一个屋子里，然后找人劝他们投降。果然不出我之所料，这两人还都是死硬派，谁也不肯降。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来，虽然夏侯霸投降的可能性有点小，但是邓艾还是有可能的。我让李严对他们讲当前军情，说是曹魏要败了。这两个人怒而反击，我藏在幕后看热闹，把战声的实际和他们所说的相印证，从中发掘关于曹魏的有用的信息，然后及时传到前线先生大营。结果过了几天，邓艾有了警觉，他不开口了。我不放弃，继续努力，并着人打探他母亲的下落。

不能不说，邓艾这个小结巴的分析还挺不错的。起码在最初曹魏的反应，都落入了他的算中。当然到了后期，他的智力就无法达到了。毕竟这是天下最聪明的两个人下出的棋局。

面对曹魏，先生是全军包围，接着陆重点突破，以四叔和庞德为西路人马，方攻函谷关方向牵制郭淮部，以三叔和关兴，张苞，庞会为北路军。进攻天井关，切害并州，危胁河内，牵制来接连援的曹真部，以诸葛乔为南部军，进攻宛城，牵制夏侯威，同时阻断荆州与洛阳的联系，先生亲令姜维部主攻洛阳。

司马懿用兵极稳，其间又带着一种极为犀利的感觉，他常常能把握住战场上稍纵即逝的机会，给对方以重重一击，将对手至于死地，而处于一地，他也常常能不局限于一个小圈子，眼睛总是望着全局，这在将领中是很难得的。而先生用兵，则是到了大化无痕的境地，他极为擅于悄无声息的设下一个又一个的圈套，环环相扣，大圈套小圈，把人的眼睛套花了为止。与他作战，你进也是错，退也是错，好不容易以为抓信他的露洞，踏上去才知道是个陷井。这两个人交手，很明显先生站着上风，但是司马懿虽处强势，败而不乱，层层死守，处处严防，消耗季汉的力量，打算把季汉攻击的强大势能消耗掉，使季汉字自己知难而退。但是，先生岂能让他如愿，先生在洛阳城外设下层层圈套，忽进忽退，连消带打，令司马懿防不胜防。

八月底，先生到底是用六西六甲之术把司马懿弄晕了，站场上，同时出现了好几个孔明，司马懿出现误判，被先生一击而中其后军，妆维指挥人马猛冲猛打，衔尾直追，司马懿落荒而逃，直入洛阳城中。

在边吃了几个败仗之后，司马懿和郭淮变得胆战心惊，草木皆兵，都认为他在主攻自己，各守城池，不肯出战。先生几番诱敌，连用妙计，却终于没有成功。他擅长野战，但对于攻城还真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是各式攻城武器轮流来，打消耗看谁最后顶不住拉倒。仗打到这个份上。其实还是靠实力来说话，拼人力，拼物资，拼意志，拼决心，拼耐力。

九月上，我自北疆起程回返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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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四章　宛城风云

“前线的事没有小事，稍有差池，便成大祸，别以为李严李大人不在长安城，就没有治你们了，出了错，我照样摘你们的乌纱，拿你们的脑壳。”用了李晟的令牌，我便服走尚书府。才进门，便听到刘巴在大声呼叫。眼下长安城中，几个主要的人都不在，由他负总责。当然眼下洛阳之战最为重要，他负责后勤，肯定是十分辛苦的。这一点我十分理解，打仗，是一个综合的，合方面的拼争，前线拼智慧，拼实力，后方拼得是生产能力，组织能力，运输通力。刘巴在内政上是一个天才，其作用不下于高祖的萧何，虽然他的个性较强，喜欢较真，不招人喜欢，但是我还是极为倚重他，尊重他。

“费伟费大人，你的手下昨天报说运往前线的投石面消耗严重，便是这话和我说没有用，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忙，但是再忙，也要保证攻城物资，不管/[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你用什么办法，我只看你的效果。你怪何九曲运送过程中不小心中伏，他的帐，我自然会记下，但是你的军械作坊为什么不再向前推进一段，我知道军械作坊和那些技术人员的重要性，但他们是军人，不是娘们！我军已经控制了弘农城，你找赵大人，你帮他们攻城，我不信他们无法保证你的人的安全，哪怕前进百里，其间消耗也差得多了。还有程畿程大人，粮草运输是怎么回事，你关心前线我知道，但是后勤兵也是人，你们也会累，连夜过华阴道时，因为疲惫，有二十辆粮草车连人带车在转弯处滚下山崖，这能向谁交待？粮草不是天下落下来的。兵士的性命也不是大风吹来的，但凡计划周详一点。怎么会出这种事？”

费讳和程畿也是季汉一流的大臣，此时被刘巴训的抬不起头来，只是各自认错。其实。这种事并不算太难接受，战争时的损耗，肯定是惊人的，这种消耗前线有，后方也有，谁也无法避免，只能是减少和降低罢了。不过，我并不想打扰他们，自己来到旁边的小花厅里。让人给倒了一杯茶水，坐下休息。我甩下大营，自己便服快速回京，说起来还是担心前线地形势，怕出什么问题。连宫我都没回。直接就来见刘巴了。不过见了刘巴，我倒放下心来，觉得自己的担心其实没有必要，他地能力是显而易见的。这一坐下来。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又酸又涨，腿里子都被马背磨破了。

过了一会儿，刘巴走了过来，隔着门就听到他地声音：“不知是哪位大人前来，陛下在途中可好？”

我此时心情大好。坐在椅子上也不起身，一推茶杯，开玩笑道：“下官参见大人，陛下托下官祝大人身体康健，火气平和。”

刘巴吓一大跳。这才认出是我，连忙施礼：“参见陛下，陛下您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我看传书，说陛下刚过西河。”

我笑道：“朕听说刘大人家中的菊花开了，着急来看，就快马奔回来了。朝中之事，可还顺利？”

刘巴道：“眼下到还顺手，丞相在前线，处于攻势。不过客军作战，消耗过大，为取人心，未采取就食于敌之策，所以后方就要紧张些。不过四将军日前攻下了位于庐氏的曹魏粮仓，可以缓解一大部分压力。”

“哦，四叔攻下庐氏了解么，如些弘农郡已是皆入我手了。”

“不错。”

“弘农郡该由谁去主掌？刘大人可有成算？”

刘巴道：“吏部尚书王甫曾与臣商议过此事，但此事还要陛下与丞相亲自掌控，不过他到是提了几个人选，其中，冀县太守法邈最为出色。”

“嗯，法孝直之后，就用他吧。”

我最担心的，还是荆州和南阳。宛城之战还在进行之中，诸葛乔的兵力不足，虽征了些新兵，但只起一个牵制作用，而他的身后，就是东吴与曹魏的战场。虽然说东吴的两员大将，一个是他的亲生父亲（诸葛瑾），一个是他未来地岳父（陆逊），从私人关系上没的可说，但毕竟份属两国，各为其主，若当真反目，他们这几个人都会豪水顾忌的挥兵相向的。北疆之战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天下最不可靠的人就是盟友，因为你与他是利益关系。一旦维护这利益地平衡被打破，盟友随时可能变成敌人。

眼下曹魏很明显在挑逗我们与东吴的不和，而从我掌握的消息来看，东吴还算不错，没有背盟的迹象，但是他们的攻势却已有缓和了，想来要节约力气，以便坐收渔利。

我虽然不怕吃小亏，但是整个荆州都给东吴，我还是没有那个魄力的，我的目标，最少是把南阳郡抓到手中。我已派邓葶去交涉，若当真曹魏肯让步，让出荆州来，他们要继续跟进攻击，不能让他们缓出人马来北攻诸葛乔，到时候襄阳和樊城等地，季汉不沾手。

我让刘巴把关于荆州方面的消息向我汇报了一番，又分析了一阵，这才放下心来，自回宫中。

一进后宫院，就见到星彩站在宫门前。

“陛下。”她眼中已是含泪了。有半年没见星彩了，虽不是新婚夫妻，却也是思念的紧。我与她恩爱情深，相敬如宾，她在我心中地位置，是宫中其她女了所无法代替的。

我大笑一声，奔上前去，一把抱起来，就象宫里跑，不过跑了几步，还是放下了，她常年练武，结实匀称，我的身体这两年虽有些长进，但抱着她抱，还是费力。

星彩被我这一抱弄得粉面通红，又看左右宫人。我知她向来在人前稳重，当下笑道：“好好好，给你面子。朕半年没回来，一时忘形了。”又道：“你们这些人，都下去吧。星彩。随朕向两位母后问安，其后你好好与朕说说这些日子你都在做什么。想没有想朕？”

当下问侯吴氏和孙氏，又把儿子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可惜儿子不认得我了，居然大哭。让我好没面子。

后宫之中，有星彩在，自然一切平安，原来我担心的吴氏会不会乘我不在用些什么手段，扶持自己的亲儿子，也并没有发生。吴氏这个人怎么说呢，私心是有一些地，但是能力。却差得远。又没有羽翼，连她兄弟都不帮她，她还在做什么？

回到长安，一切都还顺利。只是前线的事，每每让人揪心。其实在后方，有时候比在前方还要累，经常有隔山打牛，使不上力气的感觉。不过，先生在前线，我就在后方进么支援，我在前线，先生就在后方进行支援，这是几年来形成的习惯。

我从北疆回来，带回了部分大臣。帮刘巴解脱了一点，不过，细务还是由他负责，我只观大略，不计其余。同时。我加紧对曹魏战俘的劝降工作。这么久地时间了，田豫牵昭等人都已算是答应了归顺，而邓艾也动心了。夏侯霸却是不肯投降，毕竟他的父亲死在黄忠手里，黄忠虽死，仇还未解。眼下并不是历史上曹魏困窘，司马夺权，让他无处可去地时候，他自然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里他被封为季汉车骑将军的事。

不过，出我意料的是，司马昭同意投降了。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可惜我不肯相信他啊。不守，不用他还是有几分可惜地，于是……

“司马先生，”这是黄皓那真诚而+的声音，“陛下说，先生乃是大才，但是他对先生的诚心有所怀疑。眼下有一件小事交给先生来做，希望先生能做得让陛下放心。”

“这位小公公，司马昭心向季汉，一片赤诚，天日可表，陛下以仁治天下，连于禁那等季汉的死敌还能放过，何况在下这样小小的书生。陛下但有所命，司马昭无有不从。”

“嗯，这是北疆的地图和现有人口数。商鞅曾言，用兵打仗的不注意估计兵力，治理国家的不注意计量土地。有的国家土地狭窄而人口众多，人口胜过了人均占地；而有地国家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人均占地胜过了人口。人口胜过人均占地的，国家的经济收入就不多，因为人口多造成粮食不足，兵力反而不足，应当致力于开拓疆土；人均占地胜过了人口的，即便拥有广阔的土地资源也没法很好利用，国力同样很弱注，应当致力于夺取人口。所以土地，人口，粮食，这三者之间必须相称相合，才能发挥出最大地力量，先生，你觉得眼下北疆若要开发，若要保持稳定，需要多少军队？若要移民，需要投入多少？若要开发，种田与养殖，其收益各为多少？”

司马昭的眼发直，这件事说难，也不是太难，以他家传的治国之术，说不会肯定是不行的，可说易，却又千头万绪，难以措手，单是送给他的各项统计书简，就堆满了半屋子，这要进行计算，将是多大的一个工程啊。此后一个月，司马昭独自一人在书房内查阅了各方送来的资料，哎心沥血，终于脸色发青双眼血红地将一份论据充足，推理严谨，结论精确的报告书简放到了我的案头。我笑道问黄皓：“怎么，他说为难了么？”黄皓答道：“没有，他虽然辛苦，却咬着牙坚持下来了。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世间物。”“很好，眼下朕的地图中，关于是扬州人数和钱粮发展的还有所空缺，去，让他算一算扬州孙权处的兵马粮草概数，若孙权能坚持一年，那么东吴大约有多少良田，出产为多少，其农户大约有多少。”黄皓眨着一双精明地眼睛：“是，在下，臣这就去，不信累不死他。”“不，累死他做什么？朕让他算的这些东西都是有用的，慢慢来。好东西还在后面呢。”

一年时辰后，两眼血红的司马昭已把算筹摆满了整个院子。忽然一阵风吹来，算筹滚动，所算一切全部作废，司马昭仰天大叫：“天啊，你是想把我活活累死么？！”……

九月中，宛城前线。

诸葛乔攻打宛城已一个多月了。南阳，自来是荆州最富有的一个郡，北面伏牛山的高山峻岭为南阳抵挡了肆虐的寒风，使它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一直都是首都洛阳的粮仓；南阳郡又曾是大汉的治铁中心，治炼的精铁占大汉总量三分之一强，素有“帝乡南都”之称，全盛时期户口五十万，富足之极。诸葛乔乘诸葛亮攻打洛阳，诸葛瑾和陆逊攻打荆州，宛城空虚之既，突然出兵，打了曹魏个措手不及，几乎一举取下宛城，但是宛城毕竟由曹魏经营多年，城高池深，非一般可比，夏侯威将门虎子，勇冠三军，也是不可多得之将才。诸葛乔见强攻不下，立即改变措施，他大胆的假作疑兵围困宛城，却亲统大军四处攻掠，夺取粮草，征召军士，两个月间，他的人马已从一万多上升到五万，虽然这四万新兵还远远算不上战士，但是蚂多咬死象，他的实力已是大大增强了。

此时，诸葛乔正在下令：“鄂焕，范疆，你二人率领两万人马，向南攻取棘阳，育阳，新野，朝阳四县，不得有误！”

鄂焕原是高定的部将。身长九尺，面目狰狞，使一杆方天画戟，勇力过人，有万夫不挡之勇。在平定南中时颇有功绩，被我调到上庸帮助诸葛乔。

而范疆原来则是三叔的部将，在历史上，因被三叔鞭打和以斩首相威胁，反一击，取了三叔的头颅前往东吴的就有他。说实话，因为知道另一个时空的事，我对这两个名字恨之入骨，几次曾想要了他们的命算了，甚至把他们放在前线当炮灰。可是这个范疆不愧是三叔手下的大将，居然数次立下战功，在曹魏攻打上庸之战时，张达战死，这个范疆孤军与徐晃比划了七八天，愣是全身而退，也算他的本事了。因为这个原因，我放过了他，我想，连黄皓都能改变，何况是这么这个普通的将军，我若执着于那些在这个时空不存在的事情，又怎能算一个别好的君王，于是一笑抛天了。

鄂英点头，范疆却问道：“大人，我季汉与东吴交好，陛下又说避免与东吴争执，我们突然出兵南下，会不会引起误会？”

诸葛乔冷笑道：“我那个‘父亲’大人，我还能不知道。他对孙权忠心的很，我若不早下手，只怕他就先把手伸到南阳来了，到时候咱们什么也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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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五章　父子之间

新野，这曾是父亲的立足之地，也就是在这里，父亲得到了先生，开始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转折，从此他如鱼得水，飞龙在天，让整个天下为之震动。但是，在今天这盘三强交锋的大棋之上，新野甚至无法让三大豪强多看一眼。

人们的目光在洛阳，在荆州，在襄阳。

正因如此，诸葛乔的突然袭击起到极大的作用，鄂焕只用了不足一天的时间，就攻下了新野县，而范疆也攻取了育阳。二万季汉兵马迅速逐走了当地的曹魏官员，掌控了地方政权，改旗易帜，划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诸葛乔的突然行动引起了正在襄阳交战的许晃和诸葛瑾的注意。诸葛瑾与许晃这段时间只是僵持。不出我之所料，曹魏果然偷派使者，前去东吴，进行交涉，对孙权说，只要孙权同意联魏抗汉，他们就割让荆州给东吴。此议颇动人心，孙权想占领全部荆州非是一日，今天居然可以不用任何兵马夺得荆州，自然有些动摇。但是此时季汉的使者接二连三前来，对他说道，只要攻下洛阳，襄樊之地，皆交东吴，季汉绝不染指。

面对这种分歧，东吴上下争议不绝。以世子孙登为主的亲汉派系认定曹魏不可相信，绝不能轻易背盟；而孙登的弟弟孙虑孙和等人却与一大群大臣荐举孙权：什么也比不了地盘重要，既然可以不费一刀一兵而取荆州。何必要劳师动众攻打曹魏呢？何况眼下曹刘两家正在交锋，孙家大可乘虚而取上庸之地，何况，诸葛乔是诸葛瑾的儿子。让诸葛瑾取上庸，必然是兵不血刃，轻而易举。

孙权几乎被这两种说法吵的晕了。相比之下，曹魏的条件似乎要优惠一点，但是曹魏的信用却从来不能保征，可是若要与季汉共同攻魏。一时却又成效不大，已成僵局。

诸葛尚的突然行动打破了这种僵局。随着他的攻击，突然之间，曹魏就退兵了，曹魏铁骑如飞，其速度当真不是以舟代车的江南部众所能比拟的。当诸葛瑾准备进攻时，襄阳已成空城。只留下写在城墙上的一句话：季汉贪得无厌．当心得而复失。

虽然城中财物富户早在大战之初就被曹魏移走。但这毕竟是东吴首次占领襄阳城。诸葛瑾一面迅速将喜讯上报吴王，一面出榜安民，接着通知诸葛乔，让他来襄阳见自己，商议两军下一步如何协调。

可是，商议还未举行，诸葛瑾接到前锋将领张霸与季汉交战的事。诸葛瑾并没有放在心上。自古以来，边界磨擦都是免不了的，何况对方是他的儿子，还能怎么样，大不了一笑了之。他只笑骂了一句：“这个小畜生。”就放在一边儿了。

第二天，战报传来，他却惊住了，张霸前锋一万人，在育水河边，被季汉攻击，交战三个时辰，损失竟达到三千五百余人。这个数字，简直是无法容忍地，诸葛乔他疯了不成？虽然知道诸葛乔抢占新野等四县，抛去两国关系不谈，诸葛瑾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挺喜欢的，他甚至觉得，除了自己的儿子，谁有这样的眼力，一下看出自己力不能及，从自己嘴下把食物抢走。可是今天的消息传来，他发怒了，诸葛乔，你小子发疯了不成，对自己的老爹下此毒手！

他当下下令，前军固守，自己亲领中军北上。他要与诸葛乔亲自交涉。可是还没有到育水，诸葛乔的信件到了，里面第一句话就是，父亲大人，你为什么派人在育水边攻击季汉人马？

诸葛瑾哭笑不得，将信件撕成粉碎：“告诉你家大人，就说东吴左将军诸葛瑾要在育水边见你家大人，让他三日内拾我过来，解释清楚此事，不然的话，我就要替他收拾他这些混账手下了。”

使者速速离去。

可是过了三天，诸葛乔没有来。只使者送来一封书信。诸葛瑾大怒，大骂畜生无礼，看也不看，就将书信撕碎，一声令下，将季汉鄂焕部重重包围。

鄂焕部皆是新兵，一时惊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鄂焕为壮军威，独骑上阵，大骂东吴不讲信誉，背盟害友。他是个粗人，口里哪有干净词汇。诸葛瑾正在火头上，哪里受得了这等辱骂，下令道：“把这个粗胚给我擒了，我替他们大人管教管教。”早有属下将领冯夷纵马而前，冯夷遥呼鄂焕，叱指大骂：“好恶贼，你已在死地，还敢不降么？”鄂焕冷笑：“有本领，便上来；没本事，当缩头乌龟去吧。对曹魏没本事，却来爷爷这里找死么？”冯夷怒马而前，鄂焕心道，今日之事，若不杀他几个，只怕军心便要散了。方天戟挥处，只三合，斩冯夷于马下。这一见血，早憋足了气的东吴将领们都疯了，若不是诸葛瑾阻拦，依他们的脾气，早就冲上去了，此时见冯夷战死，哪里还忍耐得住，三五骑一齐冲上，各举兵器向鄂焕而来，鄂焕一声冷笑，毫不畏惧，挥戟而上，战成一团。三十回合，斩一将，伤三将。

东吴群情激愤，纷纷要诸葛瑾下令进攻，杀死这个季汉的混账。

诸葛瑾的怒火在心头一拱再拱，终于压不下去，他是主将，但却不能不顾属下的心情，到了此时，再不给季汉点颜色看，只怕自己的军心也散了。

他将手一挥，东吴军攻上，季汉大败，鄂焕虽勇，但阵脚被冲动，却无法收束人马，连退三十里，才到手的新野城也被东吴乘势抢去了。

此时，诸葛乔正苦不堪言。

说起来，他是个很冷静的人，他也先得到了季汉遭受攻击的消息。但是他立即下令，不得与战，后退十里，再行扎营。然后去信问自己的父亲是怎么回事。信使回报，说老将军十分无礼，撕了书信，要自己三日内前往相见．不然就要下手了。

诸葛乔想要动，可是多日守城不战的夏侯威突然出兵，让诸葛乔无法离开，诸葛乔便知不对，此事定有蹊跷，当下他写书信，令人告诉诸葛瑾，要求两家罢兵，万不可冲动，只怕首次攻击之事乃是曹魏之计。他一时离不开，无法去见父亲，让父亲原谅。

可是信发出不久，便收到消息，鄂焕败在父亲手中，新野被夺。

诸葛乔一拳砸在案上。他失算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会亲自引兵攻打自己的手下，自己这个父子关系不但没有帮助解决纷争，反而使这纷争加速了。若不是自己的父亲，肯定不会以居高临下的口气要自己三日内前往见他；若不是自己的父亲，肯定也不会要代自己管教手下。

本己接到陛下的书信，让自己当心曹魏之计时，自己还在偷笑，敌人要想离间，要想引起吴汉之间的冲突那是做梦，父亲和儿子怎么会有冲突呢？看己对人性的了解太少，原来，父亲和儿子之间，更容易闹矛盾。幸好自己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楞头青，而且由于好长时间没和父亲在一起，还是很珍视之间的亲情的，不然的话，头脑一热，认为父亲以势压人，又是各为其主，非得大打一架不可。

不论如何，这下子麻烦大了。这一冲突，汉吴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暂时被破坏了，若是此时曹魏进攻自己，只怕自己是得不到东吴的帮助了。而以自己的兵力，对付夏侯威还可以，若是许晃分兵前来，只怕自己是危险了。

怎么办呢？

诸葛乔在室中徘徊，忧心忡忡。

良久，诸葛乔静下心来，写了一纸长书，把前因后果细细讲述一遍，要父亲以大局为重，不要破坏孙刘两家的盟好，不要因为一时之气，而伤了父子亲情。最后，他说道，自己已经查出，冒充季汉攻击东吴和冒充东吴攻击季汉的都是曹魏许晃。自己父子亲情岂容他人破坏，自己已经起兵，东渡育水，进攻处于鹊尾坡的曹魏大营，必要击杀许晃，不报此仇，誓不为人。鄂焕和范疆，自己全部召回，把四县全部让出来，父亲若是想要，只管进兵去取。

把书信封好，交给心腹人，要他三日内交给父亲。把此信连写三封，要使者在身上放好，撕了一封马上给第二封。接着他引兵向南，不顾夏侯威在背后的威胁，召回二将，引军东渡，直向鹊尾坡而去。

未几，诸葛瑾得报，大吃一惊，失声叫道：“这小畜生不要命了，凭他的本事，如何同时面对许晃和夏侯威，前后受击，乃是必死之途了！”

他大叫道：“击鼓，升帐，全军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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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六章　淯水狂澜

鹊尾坡，徐晃大营。

徐晃一身布袍，乐呵呵的坐在帐外看两个小兵摔角。这两个小兵都解了甲胄，光着臂膀，露出一身的鞲子肉，四臂叫力，四目相视，四只脚在地上连回的跳踏勾抹，挑起团团灰土。两边军士大专的吼叫着：“摔倒地！摔倒他！”

整个营帐一片祥和气象，不似在大战之前。

徐晃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已现花白，由于思虑过多，脸上皱经纬度有如刀刻。他乃三国名将之一，与于禁，张辽，乐进，张合并称“五子良将”。曹操打天下，他们都是元+老臣，功劳着著。眼下，“五子良将”中张辽，乐进，张合三人已死，于禁身属季汉，曹魏只剩他一个人在。

徐晃一生俭朴，对自己约束很严，每战有功，但很少邀功请赏，也不争功夺利。在曹操的军队中流传着一句话“不得饷，属徐晃。“徐晃用兵不尚奇，而尚稳，”先是不可胜，然后战”，但只要打胜了，他就会直击千里，不顾性命一样，奋力直追，把战果扩大到最大，史称“追奔争利，士不暇食”，就是他这种风格的写照，他从军至今三十五年，东挡西杀，[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北战南征，一口巨斧之下，击杀名将无数。

说起来，离开荆州，是徐晃极为不原意的事情。这天下，还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低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诸葛瑾，一个小小地陆逊。他在荆州近十年，在荆州战场上，他什么时候败过？他是谁？想当年。关羽北征，威震华夏，宛洛动荡，武帝几科想要迁都。是自己带着一支七拼八凑的杂牌军，毅然南下，连战连胜，攻破汉军十重堑垒，击退了关云长。当时曹公亲自迎出十里，拉着自己的手，把自己比做孙武再世。这之后。他几乎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谁人敢在老虎头上捉虱？当然。他也明白，离开荆州，不是因为自己挡不住孙吴地人马，而是战略上的考量，陛下要用自己这柄大斧去更重要的战场，去击杀更凶狠的敌人。

这两年，曹魏的实力确实是下降了。渭南一场大战，十万精兵毁于一旦。自古多出精兵良将的雍凉之地被季汉夺走，魏军从此再也无力踏步华山之西。孙吴屡屡犯边。仗越打越多，越打越大，中原之地，没有得到任何的休息。此次。大魏主动让出荆州，来换取东吴的支持，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过，许晃南征北战的多了，却也不是识实务不知深浅之人。当他知道上面的意图之后，还是用尽全力地去做。所以，他知道，自己退出荆州战场，将有更新更大的战场用自己。所以，当季汉人马南下，攻拔新野等四县的时候，他便突然退兵，渡到流淯水之东，然后以奇兵突袭，装作汉军攻吴，又装任吴军攻汉。他地兵马皆是精兵，又纵横于自己经营的故地，自然轻易的骗过了吴汉两路客军。引军他们的激战。当听到诸葛瑾亲自引军围住季汉的一部人刀时，徐晃不由大笑了。牛刀小试，一举成功。徐晃未老。

很好，汉吴之争，只要一点点火星就可以点燃，而只要燃起来，就扑不灭。魏国为了拉扰东吴，这次下足了本钱，不用他们推进，在东吴自然会有一大批文臣武将努力把战火引向西方的。毕竟，马蜀之地是孙权的梦想，当年周瑜几次想要攻打巴蜀，却被刘备抢了先。眼下季汉与曹魏拼争，东吴迁制了曹魏近二十万方力部队。若是东吴引兵西向，甚至东吴只要按兵不动，那么，曹魏之力击败季汉还不是很难地。

现在，只要文聘进入指定地点，由他来主待防守东吴继续前进的道路，徐晃就会引军北上，直捣宛城。诸葛乔一个小孩子而已，况且他只有一万人马，其余都是些新招地农夫，根本无力抗击自己。眼下东吴才与季汉翻脸，肯定不会北进帮助季汉。这样的话，他就可以轻易解去宛之围，然后他北过伏牛山，鲁阳道攻入洛阳战场。季汉数月强攻洛阳不下，士气已衰，自己这支人马突然出现，必可扭转战局。

这时，探马来报，诸葛乔引军来攻打自己了。

许晃一愣，颇有些莫名其妙。这个小孩子在想什么？他不会以为凭他那点人马能挡住自己的铁骑吧？

他此次南下，与自己交战的话，除了将战场南移，还能有什么作用？不过，不论如何，既然他把肉送到自己的嘴里，自己不吃，就太对不起人了。

许晃传令道：“全军准备，一举击溃季汉人马！”……

诸葛乔引军南下，如火如风，一日行军百里，击溃位于淯水西岸的曹魏小股人马，陈兵渡口，与魏军隔河相望。

这个战场，对季汉来说并不理想，同样对曹魏来说也是一样。荆州之地多水，与文聘擅于水战不同，徐晃擅于陆战。而诸葛乔的主力从上庸这样地山城而来，自然就要加一个更字。

一路上，部将们纷纷置疑，问为什么要这样做。眼下曹魏和东吴明显要穿一条裤子了，还要把自己送到他们眼前来送死不成？哪怕用脚趾头想想，也知知道没有东吴的帮助，想要挡住曹魏虎将徐晃，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范疆会同鄂焕，亲自来见诸葛乔：“大人，我们这是自陷危局啊。”

“不错。”诸葛乔虽然举动有些发疯，但整体看起来，疯得还不是很厉害。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做？”范疆几乎要大叫起来。

诸葛乔苦苦一笑：“好吧，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疑问，也不想跑这么远的路。以弱势兵力来对抗名将徐晃。但是，你们以为我想么？眼下三国交战正酣。曹魏以一荆州来收买，想抽调南方之兵回援。一但他们回援成功，则我父亲在洛阳压力大增，此次季汉举全国之力攻打洛阳，已是势在必得，若是因此而功亏一岿，则我罪莫大焉。我原来以为，以季汉和纱吴这些年来的交情，又有陛下亲自派人斡旋，何况东吴在荆州地两员上将皆是新蜀之人。应该可以保证行动上大致不会有什么冲突。可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在利益面前，样情很难站稳脚跟，特别是近一段时间我们之间的冲突。报加东吴，则我伯父（诸葛瑾）为了避嫌，不被调离，也无法曹与我军配合。”

“但是，我们人马少，万万少不得东吴的参与，若没有他们帮助。我地兵力眼定无法阻住曹魏的兵力。目兴与东吴磨擦，是我思虑不周。我不用想就能猜到。下一步曹魏肯定会北上，来解宛城之围，击败我，然后北进洛阳，到时候东吴离得太远，不能帮我们。到时我们还是面临这种局面。既然如此，我还不如早些来直面这种局面。”

范疆被诸葛乔说的糊涂了：“大人。既然我们面对的是危局，反正与东吴交恶，他们不会帮咱们，南下打这一仗又有什么作用？若是我们在宛城附近开战，军士们不用跑这么远的路，岂不是更好？“

诸葛乔笑道：”不能帮和不愿帮是两回事，在宛城开战，东吴想帮也帮不上，这是地理因素造成的；在这里开战，东吴若不来帮，那就是政治和感情因素了。我们磨擦的事，若东吴得知，肯定会令我伯父（诸葛瑾）抢占地盘，不再出兵帮我们，那我们就被动了，而此时出兵，自入危局，我就不信，他能不管我。

范疆，鄂焕吃惊的张开大口，半晌无言。他们本以为自己的这位将军即然是孔明之子，本领肯定会不差，就处此次攻击曹魏，也定有妙策横出，机变无双，让对手防不胜防，哪知他却是来送死，为了拖老子下水，居然先把自己投到泥坑里，够狠。

可是，这样当真能行么？若是诸葛瑾不来怎么办？

似乎是看透了他们的想法，诸葛乔道：“我们这是新兵，真正运用起来，不能得心应手，根本无法与曹魏地精兵相比。所以，此次交战，我不攻，只守，绝不放魏军进入南阳境内，你们给我层层设防，拼死决战。我也不要你们到前线，就给我督着执法队就是了，哪个士兵退一步，立斩。新兵怎么了，我就不信他们连站在原地拼命也不会！”

八月二十六日清晨，在迷蒙的水雾之下，曹魏的战船涌向淯水，河两岸世石横生，弓疾矢劲，撕杀声不绝于耳。只一个上午地时间，季汉的人马就被撕开一道长十里。宽三里的口子，巨斧将季汉的营地劈开一个恐怖的巨大的口子。

但是，诸葛乔的战术也起到了巨大的地作用，那些新兵被下了死命令，一步不得后退，就算是战死在原地，也不准移动一步。这种看起来有些笨的战术却起到了意想不到地效果，魏军只有击杀季汉的人马，才能消除他们的抵抗，而若想击杀他们，就必须要同样付出血的代价。仅管魏军与汉军的伤亡比例是一比三甚至一比五，但是魏军的进攻击还被迟滞了。他们冲锋的速度减慢了，他们地刀剑迟顿了，他们开始疲劳了。

这时，诸葛乔组织起了一个反击。他让鄂焕引军，带着自己的中军突然冲出。养足精神的鄂焕挥动方天化戟，带着同样养足精神的季汉精兵扑上去。有如虎入狼群，杀得魏军血流成河。

但是，诸葛乔的新兵都在战场上，没有人命令他们主动攻击，也无法将战果继续扩大。鄂焕的反击虽然把魏军推到河口附近，却还是又被一寸寸顶了回来，乘这个机会，诸葛乔又用新兵把战场布满了。

徐晃在河对岸看着，勃然大怒，便要亲自过河斩镣鄂焕。其子徐盖怜父亲年老，亲自舞动大斧引军来战鄂焕。鄂焕虽不是目空一切，却也是少遇敌手，哪里在乎这样一个年轻人，挥戟迎上，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徐晃在河对岸看着，指挥人马乘机过河，左右穿插，突袭汉营。

鄂焕抵不住，只得且战且退。

徐盖大声叫道：“那个蛮子，不要走，吃我一斧。”

鄂焕虽长在南蛮之地，却不是蛮人，看徐盖狂妄，心中生气，暗地里抽出弓箭，抬起便是一箭，徐盖一避，却射中肩头，落下马来，被人救了回去。

徐晃无奈，只得退兵。当日晚间，徐晃亲自引军渡过淯水，来偷营劫寨。诸葛乔早有防备，他虚设了几处空营，多放引火之物，待魏军攻入，点燃空营，乘魏军乱时，万箭齐发，登时把魏军射倒无数。本以为魏军偷营到此就结束了。哪知道，徐晃英勇，将士用命，虽败不乱。眼见中计，徐晃也不后退，把大斧一招，便冒烟突火冲出上来，直奔诸葛乔主营，一箭射落指挥的号灯，乱杀一通，季汉的新兵战了一天，已是疲累，比不上魏军精锐的体力和经验，兼着天黑慌乱，竟困不住魏军。直杀到天明。汉军反被魏军杀了数千人，连丢七处营寨。暗夜时，诸葛乔差点被徐晃追上，幸得鄂焕拼死阻住，才救下命来。

次日平明。魏军不眠不休，再次数进攻汉营，诸葛乔偷令范疆引两千军马到淯水上游，悄悄过河，偷袭魏军营地，放起火来。徐晃稳定，先行退兵。诸葛乔乘机整军，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若是徐晃不顾后方，再行进攻的话，只怕自己的大营非散了不可。到时兵败好山倒，这些新兵自己就敢把大营冲散了。

无人时，诸葛乔向南低声而叹：“父亲，我可是你的亲儿子，你当真忍心不救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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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七章　白衣陆逊

襄阳城外，陆逊大营。

诸葛瑾与陆逊相对而坐，陆逊平静自若，而诸葛瑾却是满面怒容。

“我该怎么办？！”诸葛瑾恨声说道，“家门不幸，我居然生了这么个儿子。先是中了曹魏之计，和我这个老子起了摩擦，我才一怪他，他就跑来找徐晃拼命。他那点儿人马，岂不是找死？幸好你的女儿没有嫁给他，不然的主知，岂能有一刻的安心？

白衣如获至宝雪的陆逊永是温柔和处子，他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是看起来，他还是象三十出头的年青人一样。陆逊看着一向温文尔雅的诸葛瑾弄章作势的发怒，心中好笑，诸葛瑾不善作伪，他轻易看出这个老好人心中的想法……幸好自己的女儿没嫁给他？这话说的，这哪是庆幸还没嫁，这分别是说已定下了婚事，自己就是老岳父，别想脱开身，不过，陆逊倒并没有想脱开身，对于诸葛乔，他还是很喜欢的。他微笑道：“兄长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诸葛瑾猛得把一杆笔折断，“这个小子！我不知道二弟是怎么教他的，这还不象是智能绝天下的卧龙的儿子么？就算是我笨一些，他流得是我的血，我的儿子里可有这么笨的？”

陆逊忍不住笑了，这生气装得过了。

“老兄，别急了，来，坐下喝口水。我女儿还算有眼光，这才是我的女婿。得了，不用在我面前假装生气的样子。这孩子聪明的很，他不用算出曹魏如何来，他只要算/[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定你会如何就没有问题了。”

“我能如何？在荆州。是咱们两个在，我岂能独自出兵？”

陆逊暗笑，都是聪明人，谁还听不懂话里的意思。

“自然不能让兄长自己出兵。”

“不待后命了？”诸葛瑾表情严峻。

“后命？此事报知吴王，不说他多半不让你出兵，就算让你出兵，来回消息少好也要十几天，乔儿的姓命也早就交待在徐晃之手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是为了东吴大业。你还怕担一个因私废公地名声？得了，有这么个厉害的儿子。背地里偷笑去吧。”

得到陆逊出兵的承诺，诸葛瑾喜出望外：“好，好兄弟。我没有看错你。”

“不用谢我，眼下，孙刘两家联合才能击败曹魏，取得最大地利益，这是大局。眼见得可以得襄樊而破宛洛，立百世之功，建千秋之业。若此时自毁良机，岂不是蠢人的构当。弟不才，还不是那等目光短浅的人。”

诸葛瑾道：“瑾多谢贤弟帮助，以后但有用愚兄处，贤弟一句话，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陆逊笑道：“兄长说笑了，你我同殿之臣，自当互相扶助，且世子殿下子学高妙，深得人望，天下豪杰，无不心向往之。将军之子诸葛恪，为其左辅，视为心腹，我与将军，何分彼此呢？至于此间之事，或与季汉有些误会，不过这些都是曹魏的奸计，我们自然当把实情报与我主，岂能让我主受人期瞒？”

他这番话一说，诸葛瑾心下释然。陆逊看来是孙登一系。孙登是长子，颇得人望，但孙登的缺限却是庶出，为人又太宽厚，总是劝孙权不要杀人，不施严法，待民以宽，孙权总是和知他有妇人之仁，不似一方面军霸主。眼下其弟孙虑，孙和长成。孙虑年纪与孙登相信，颇得孙权喜爱，封为镇军大将军，随在驾前，开府办差，倚重不在孙登之下。本来，孙权虽不喜孙登极的宽厚，却还是把他立为世子，用他办事。可是自从孙登与季汉刘禅盟全之后，两人总是互通曲款，有些事情做得太过温和，不乘孙权之心，而孙虑说话作事之间，却总是以东吴为重，事事从东吴出发，屡次设计要攻取巴蜀，孙权和东吴的一些武将对其颇为看重。明里暗里，东吴新一代已经开始互斗了。而陆逊认为，以东吴之力，眼下三国僵局要破，若联汉抗魏，则可从魏国得大量好处。若联魏击汉，在曹魏让出荆州的条件下与之结盟，则既失信于季汉，又得罪于曹魏，得不偿失。况且，与季汉结盟是世子孙登地政策，无论如何，也要支持到底。

“兄长，诸事议定，但是该如何来救，不知兄长可有定见？”

诸葛乔一愣，随之明白：“愚兄此刻方寸大乱，自然诸军皆由贤弟指挥。”

“那好，小弟就当仁不让了。若有不周之处，兄长可不要怪罪。”

“那是自然。”

一时议定，两人便即出兵，同时令人将此间情势报与吴王孙权，却将孙刘相攻之事写成曹魏阴谋，使孙权不致生疑，不会坚罪他们。

吴军悄悄行动了……

夏侯威如一头伏在暗处地老虎，悄悄的藏在季汉诸葛乔军地后面，准备给他以致命的一击。几个月来，他受诸葛乔的气已是受得足了。初次出战，就被诸葛乔以伏军击败，若不是他现机地快，显些被鄂焕偷袭了城门。其后诸葛乔就在职他眼皮底下左右杀，占得城池无数，令宛城变成一个孤城。又征集人马，组建部队，打造攻城器械，宛城情势一日危似一日。幸好此次徐将军北上，诸葛乔为了抵敌徐将军，居然全军南下，正是一举全歼他的好机会，夏侯威如何肯放过。这次，他是全军出动了，人马离开宛城，向南悄悄进发，只在诸葛乔身后潜伏。

诸葛乔与徐晃交战三日，他也未曾出动，只打算在关键时给他以致致命的一击，这一击，他就要击破诸葛乔的主营。

“将军。前面发现斥侯，不知是季汉的还是东吴的，杀了我们的斥侯，他们地人马向这里赶来了。”

斥侯交战，这是最经常的事了。人马么，自然是季汉的，东吴人和诸葛乔打了起来，看热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来助战。若是季汉地斥侯，那就是说，诸葛乔要支持不住了。他打算逃走。

夏侯威的精神：“再去打探，看看他们有多少人马，我们伏……

绝不能让他们走了！”

不多久，有人来报：“大约有一两千人马，打得是诸葛乔旗号。可是他们没有向我们这里来，反向西逃了。”

夏侯威叫道：“果然，他想回上庸。看样子徐将军被他的疑兵骗了。竟没能全歼他这些人，天将大功交到我手。全军出发，追歼诸葛乔！“

魏军行动还算迅速，转眼间起动。向那支残军扑去。离得过且过近了，正是季汉的服饰，只是一个个衣衫不整，兵器不全，似是仓皇间逃出来的。回头一看魏军，他们惊叫连连，加速奔逃，连旗帜都丢在地上。夏侯威大叫道：“诸葛乔，你也有今日！”纵马冲上去，挥刀辟杀。魏军随在他身后，有如有股飓风，汉军如同树叶残枝般被卷得乱飞。

正杀得起劲，突然间，四百八方有如洪水一般，连地面都在发抖。夏侯威举目四望，只见伏兵四起，扑天盖地而来。

夏侯威几站将大刀落地，好竟然是东吴旗号。

不可能？怎么可能？东吴人怎么会跑到这里？他们怎么可能来这里伏击我？“由喜到悲，夏侯威只疑是梦。可是，这场噩梦也太过真实了。

“杀！”呼喝之声犹如呼啸的山洪，势不可挡。

夏侯威回过神来，高声叫道：“退兵！退兵！速速报信与徐将军，东吴人来了！“

可是，晚了。

当夏侯威看到一杆“陆”字大旗的时候，同时看到的是满眼的黑压压地箭支。

夏侯威大叫一声。落下马来……

徐晃此时正与诸葛乔恶战，至第三天，他已经击汉军两万余人，自己损失也在五千左右。徐晃也不得不认可，眼前这员小将地确有些本事，虽然所带都是些新兵，但在他的安排这定，竟也能发挥出巨大的地战力，若是旁人，只怕还拿不下他。但是，无论如何，对抗自己，他还是差得远。

随着征战的进行，汉军阵势无法保持，太大的伤亡比使使新兵发生混乱，不时有逃走地新兵冲动了汉军阵营，虽然有督阵的妨法队斩杀逃兵，杀到后来，执法队都被溃军冲动了。

徐晃见势高举大斧，大声喊着：“破敌！”

一时间三军齐呼：“破敌！破敌！破敌！”魏军主力皆动，向汉军冲去。

汉军兵败如山倒，诸葛乔被乱兵裹着后退不住，他下令鄂焕和范疆组织反击，却未能成功，一退十余里。魏军完全渡过淯水，汉军不再占有任何地利。

诸葛乔眼见无法败局无法收拾，心痛已极，流下泪来。正在绝望之时，突然间南方天际尘士飞场，正是东吴军马杀来，诸葛乔精神重新振作：“援军来了，顶住！重新杀回去！”

徐晃也被东吴军队的突然出现惊住了。东吴人马不该出现，而且，文聘还在他的南方挡着，他们怎么过来的？但是这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既然东吴兵来，徐晃也不恋战，新自带队在后面阻击，迅速引军北退。

诸葛瑾来不及与儿子相见，引军直追徐晃。哪知魏军退兵之间，已设下埋伏，一棒锣响，伏兵四起，徐晃亲自督战，大斧挥动，魏军四下杀出，正在猛追的吴军登时被他击败。诸葛瑾引军后退数里，扎下营盘，来见诸葛乔。

一见面，诸葛瑾抬手就给了诸葛乔一记耳光：“你这个浑小子，连你爹都算计么？”

诸葛乔只是陪笑：“父亲大人休要生气，儿子哪敢算计您，我是没办法啊。”又问：“我那岳父怎么不见。”

诸葛瑾余怒不息，道：“他引军自有去处，你这小子，气死我了。”

诸葛乔道：“父亲大人，既然魏军已退，我们还是快些追击吧。”

诸葛瑾道：“追什么？徐晃这家伙，是个面对吴王都敢冲锋地主儿，我适才追击。被他用伏兵击退，此刻还去，不是自找麻烦么？”

诸葛乔道：“不然，徐晃乃世之虎将，用兵极稳，进退有度，父亲适才攻击，他新自断后设伏，父亲自然吃亏，但是此刻他击退父亲，定然身在前军开路，父亲再追，定然大获全胜。父亲不追，我可要追了。”

诸葛瑾复给了诸葛乔一个栗凿，道：“还算有几分道理。还等什么。起兵！”

这次的攻击果然如诸葛乔所料，魏军大败，汉吴联军一路猛追，又收复了安众，安乐两县。徐晃没料到孙吴两家虽生磨擦，却突然间又处合兵攻打自己，也是大乱，当此情势，也只得一路北上，避开锋芒。孙吴得到荆州，需要消化一段时间，他们总不会放下手中的荆州不要，直追到南阳来吧。

眼见得前面已到了宛城地界，徐晃下领，让夏侯威来见自己。未几，夏侯威回报，正在守城，脱不开身，徐晃心中不悦，却没说什么，起兵前往宛城，正要进城，突然间城头上树起一杆大旗，上书斗大一个“陆”字。旗下人将，白盔白甲，文质彬彬，放声大笑：“徐公明，我已取了宛城，尔还不授首，更待何时？”

徐晃大惊：“你是陆逊？”

“不错，正是本将军。想不到吧，夏侯威去攻诸葛乔后路，却被我奇袭百里，取了此城。如今北上之路已断，将军无论如何救不得洛阳，归顺于我，尚有生机，否则的话，死路一条。”

徐晃大怒：“黄口乳子，我采取你性命！”

陆逊手一挥，万箭齐发，徐晃年岁大了，接连数日苦战，精力已衰，竟然被一箭射中扇头，摔下马来，主将一伤，魏军大乱，吴军乘势攻击，大败徐晃部。

此时诸葛瑾，诸葛乔赶到，将徐晃重得围在核心。这时，被际逊用疑兵迷惑了的文聘才引军北上，与诸葛瑾的外围人马展开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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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八章　司马昭之心

在荆州，我一直担心的东吴背盟之事没有出现，诸葛乔与东吴交恶的情况也稍现即平，呈现一派家庭和睦，父子翁婿和谐的样子。表面上看起来，孙刘两家共同联手，对抗曹魏，诸葛乔和陆逊，诸葛瑾配合的天衣无缝，可实际上呢？

陆逊的突然暴发却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一段时间以来，由于季汉攻吴之事没有发生，孙权也并没有把陆逊提高到与众不同的位置，他远远不是后期那个权倾天下，身兼大将军大丞相的的陆伯言。眼下他也不过是一个将军，仅此而已，没有什么过于出色的表现。所以，我竟忽略了他，而先生和曹魏是从来没有重视过他，结果，陆逊陆伯言巧施妙手，把诸葛瑾，诸葛乔，许晃，文聘等人弄于股掌之间，立下盖世的功劳。

他取了曹魏让出的襄樊，却又阻住了许晃北上之路；他占了诸葛乔费尽心力想要取得的南阳和宛阳，却又让诸葛乔欠了他一个大人情；他与诸葛瑾结为好友，却让诸葛瑾在私下里服从了他的号令。

他充分利用曹魏和季汉之首，从中渔利，在他的一击之下，曹魏和季汉在荆州的部置全部落空了。

陆逊，不愧是可以和先生，司马懿相提并论的高人啊。

我不怪诸葛乔，他的行事并没有什么错误，牵制完成的很好。不过，包括先生在内的所有人都忽视了陆逊的能量，结果荆州丢了。

荆州丢了解么？我暗自摇摇头，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贪得无厌了，根本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变什么丢了，更何况，孙刘两家是盟友，盟友凭自己的真本事在战场上取得成绩，用不着那样眼红和妒嫉吧？否则的话。孙权早就妒嫉死我了，这么多年他都没能有什么发展，今天好不容易开张，虽然赚的狠了点吧，也不必要太过担心。毕竟东吴眼下地实力只相当于战国时的楚国，而我的实力却远远超过了那时的秦国。可是，其余的五国联手，也不是好斗的啊。

相对于陆逊取荆州，我对孙权的儿子们的争斗也充满了好奇，不知是不是我头脑中的知识不完整，我对他这几个儿子的了解并不多。唯一知道地是那个孙虑似乎差不多该死了，怎么现在还活蹦乱跳的陷害孙登呢？我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暗帮孙虑一把，虽然他一直与季汉为敌，但他治理国家的水平比孙登可差远了。

想远了，还是考虑洛阳的事吧。当绝顶聪明的人碰到一起，似乎这智谋也就难以起到作用了，先生与司马懿的交锋，反不如他在北疆时那样天马行空，自如自恣。他就象一个初学用兵的将领一样小心翼翼。不敢行动。依托坚城与先生相耗。由于洛阳算是大城，而先生并不太想造成伤亡太大的强敌攻，所以目处还在僵持之中。不过，我也得想办法给先生点支援才是。粮草么，该供的都关差不多了。人么，三叔那里的人马对付曹真已经吃力了。不能抽调。要不，我把司马昭弄过去扰乱一下司马懿地心？

司马昭这些日子以来还挺听话，但说实话，我对他没放过心，只把他当成不花钱的劳力来用。说起来，他的水平不简单，一个人能顶我四五个参谋的作用，一些复杂繁琐而又并不十分重要的工作我都交给他去作。把本来就不胖地他累得两眼突出，两腮下陷，很有几分司马望生前的风采了。

作为前世里最大的敌人，我表现地并不是很宽容，很有风度，有一段时间，我居然喜欢在工作之余去偷偷看看他，听听他的叹息，竟是十分解乏。这次送他去前线，不知道能不能起到相应的作用，不过，不论他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在我们手里，逼他去向司马懿喊喊话，瓦解一下他的军心还是有必要的。同理。夏侯霸也可以做这件事，可惜了，他还是星彩的亲和一叔叔，在另一世界是我的车骑大将军，在此世竟不肯降我，可算我改变这个世界发来最大地失算了。

十月中，司马昭和夏侯霸被送到洛阳前线。

石块雨点一样的飞上城头，这是每天一次的象征性攻城。这样做只是展示季汉的实力，虽然并不能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但这些新型的无可抵敌的攻城武器还是让魏军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特意选出的数百人的叫阵兵高声宣传，不绝于耳，季汉军士在城外高唱高祖皇帝的《大风歌》，营造一种故国家邦的氛围。为了争取民心，孔明甚至准备城中居民每天在特定的时间里出城取水，打柴。

司马懿在职城中哭笑不得。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温和的攻城者，也没有见过本领这样高绝的对手。由于兵力上不占上风，在智慧上虽然可以并驾齐驱，互有短长，却终是无法摆脱这种困顿的局面。更可怕的是，城中守军和居民的意志开始下降，很多人开始出工不出力，甚至一天夜里，发生了民变。虽然司马懿对洛阳城管控得力，用了两个多时辰就把民变扑灭了，却极大的打击了他的信心。

南阳方向传来消息，东吴陆逊突然出动，已占领了宛城，阻住了徐晃北归之路，眼下徐晃，文聘正与陆逊，诸葛瑾等人交战，而北方张飞完全挡住了邺城来的曹真部，支援是断绝了。而郭淮在函谷关，几次给自己发信，让自己去接应他，自己又如何能接应得了？

更可恨的是，这时自己的儿子和夏侯霸一起来了，当然是作为俘虏被押来打击魏军士气的。本来，司马昭的丢失，让司马懿十分心痛，自己这两个儿子都是天下少有的聪明之人，而司马昭比司马师还要强上一点。他在长安意外失手，此后音信全无，找不到，寻不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无人之时，司马懿想起这个儿子的种种好处，还偷扶了几把眼泪。

可是此刻，他宁可是自己的儿子死了。被俘也就罢了，外面两个人，怎么坚贞不屈的那个是别人的儿子，卑躬屈膝的却是自己的儿子呢？

听听他说得都是什么话。

“曹睿小儿无能，篡夺大汉基业！季汉之主英明，重整汉室江山！”

“我主英明，曹魏昏愦，假仁假意，无耻下流，投顺于我，保得性命，降之若晚，玉石俱焚！”

司马懿眼见自己军心动摇，军士看自己的眼神儿都变了，不由大怒，站在城头之上，手持弓箭，对准城下，高声骂道：“司马昭，你投降季汉，便非我子，今日两军相战，恩断义绝，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说罢一箭向城下射去。接着他手一挥，鼓声动天，掩如城下叫喊箭如雨下，把司马昭射回。

司马懿回到府中，只是长吧，长子司马师悄悄上前，挥退左右，轻轻叫道：“父亲。”

司马懿回头看时，厉声道：“你不在职城头，来此做甚？”

司马师道：“父亲，您真觉得昭弟投降了不成？”

司马懿何等聪明，闻听此语，立时明白，只道：“我如何不知。只他在两军阵前，万马军中，口出大逆之言，目无君上，此事传来京中，我司马氏如何立足？”

司马师道：“父亲不必挂怀，陛下虽然年少，却也是英明之主，秦皇汉武之俦，必可明白昭弟之心。况昭弟在阵前骂阵。暗隐玄机，旁人只留意他骂得痛快，却未想到他已表明真心。只要具实以报，陛下不会怪罪。前时赤壁之战，东吴有诈降之计，只要昭弟为大魏立下大功，陛下不仅不会怪罪，反会有所奖励吧。”

司马懿叹道：“希望如此吧。”……

司马昭满心欢喜，今天在阵前，他以密讪传送消息，汉魏两国，竟天人知觉，骂阵这种事，就算季汉主帅在时，纷乱之中，也听不出什么，更何况，在前线的只是些中层将佐罢了。此次来到前线，管束意比原来在长安还要松懈，看来他立功之日就要到了。但他心思细密，却不表现出来，只扮作痛楚的表情，郁郁寡欢，如同司马懿与他断绝父子关系，果真令他感伤一样。

夏侯霸在阵前只叫了声“诸军勿必坚守”就被堵住了口。此时他正恶狠狠的盯着司马昭，恨不得咬下他一口肉来。而旁边季汉军士却都在安慰司马昭，让他不要挂怀。

司刀昭乘机对身边将佐说：“此时心中郁闷，痛苦难言，想要在营中转转，散散心，而且不会出主营，身边也可以有季汉从人跟随。”

将佐道：“这要报与丞相得知。”

司马昭点头。

那人去后不久，回来道：“小将军请自便，丞相说了，你今日阵前骂贼，大涨季汉军威，消了魏军士气，为季汉立下大功。只要守军令，便是军中一员不是战俘，也无须有人跟随。”

司马昭暗喜，却道：“昭这里多谢丞相了。不过，我明白自己身份，行动之间，我自不会单独行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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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九章　添械增兵

“丞相，您所要的四十辆**车，二百架飞云梯，三百台包车，两千柄蜀*俱已齐备。“姜维直入帅帐。

可能当真是对脾气的缘故，孔明每次见到姜维，都从心底里感到喜欢。

“伯约，这次辛苦了，依伯约之见，我们能否攻破洛阳，能否将关东魏军一网打尽？”

“此次季汉倾全国之力，携雷霆之势，三百环攻洛阳，洛阳虽也处曹魏陪都，有八关之锁，铁打之称，但毕竟这些年惨遭荼毒，毁于战火，非复当时形胜，自渭南大战之后，曹魏更季汉之强盛，将都城移至邺城，洛阳已无当年丰采。未将看丞相心思，此次不是能攻下不能攻下，而是如何以最小的损失，使洛阳受到最小的伤害。”

孔明大笑：“知我者，伯约也。”

姜维问道：“丞相，日间听人言，司马昭已在军中，丞相更准其自如行动，依未将看，此人尚有可疑，不可重用。”

孔明笑道：“此人不是可疑，而是诈降无疑。日间我令他阵前骂阵，打击曹魏士气，他欺我不在阵前，公然叫道：‘我主英明，曹魏昏愦，假仁假意，无耻下流，投顺于我，保得性命，降之若晚，玉石俱焚！’哪知我早安排下精细人，将他一字/[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一句皆报我知，伯约，你可能听出此中真意？”

姜维略一愣，笑道：“这是隔句冠首的暗语，其一，三，五，七四句首字联起来，便是‘我假投降’四字，看来他当真以为季汉无人了。”

孔明笑道：“正是。”

姜维道：“要不，我去拆穿他，逼他给他父亲写书信，骗司马懿出城，或许，放假消息给他，让他当个盗书的蒋干？”

孔明摇头：“此人聪明不下于你，若这样做，只怕会场事得其反，若拆穿他，逼他写信，那你如何知道他写的书信中是否有什么暗语？便若你给我写书信。其首若不加上‘北辰’二字，我肯定知道这不是出于你手。你安知他父亲没有这种办法？放假消息，他敢冒着风险提出在营中行走，这就是试探我对他信任与否，只怕短时期限内就不会主动联络城中，否则的话，他岂不是过于小看我了。就算我没有发觉他阵前的暗语，我又如何会对他一个降将轻易信任？而且，眼下我胜司马懿。乃是以强凌弱，并不用这般计俩。眼下我有五利，彼有五害。我受陛下重托，统举国之兵，克一郡之地，此一利也；而司马懿以危乱之时，引一部人马，守无援之城。此一害也；我有陛下信任，受国士之礼。行周公之事，兼统诸军，此二利也；而马懿处嫌疑之地，弄一人之智，统混杂之部，此二害也；季汉数年休养，兵精粮足。战无不胜，士气正高，此三利也；曹魏初换新帝，主幼国疑，河东北疆，连遭数败，兵无斗志，将少良才，此三害也；季顺天应命，还复旧都，民心可用，此四利也；曹魏逼迫故主，篡夺天下，人心不安，此四害也；季汉南有东吴为翼助，北有匈奴为爪牙，南蛮西*，皆有援助之兵，四疆安定，无后顾之忧此五利也；曹魏八面受敌，南有东吴，西有季汉，北有鲜卑，东有乌丸和公孙氏，四处着火八方冒烟，此五害也。有此五利五害，则我军必胜。司马懿之聪明不下于我，可惜他父子二人没得到你我这等位置，不能尽展其才，反而束手束脚，处处受制于你我。我曾试想，若易地处之，我不见得能稳操胜券。”

看着孔明从容的面容，侃侃的谈吐，姜维心中大定，知道先生对取洛阳已有定算，当下静听下文。

孔明接着道：“不过，我观曹魏新帝，年齿虽幼，亦英明之主，未可小视，其自登极以来，重用老臣，善于纳谏，不轻用刑罚，多得人心，以此观之，曹魏还难以一鼓而下。故而，我还是想离间司马懿，以异其心，就算不能收降，也要打击得他抬不起头脑来才好。”

姜维想了想：“未将知道了，我这就想办法安排人放出流言，说司马懿在与我军偷偷议和，要把洛阳交给我们。”

孔明笑道：“同样地计策，用两遍就没意思了。这回，我明着耍司马懿一次，让他哭都哭不出来。你且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姜维连连点头……

“快来看，这是最新的攻城车啊，好象叫粪车。”一个粗豪的士兵摸着那巨大的车辆叫起来。

“滚，你他娘的别胡说八道，什么粪车，”一个中午兵士笑骂道，“这叫**车，有四个大轮子，车上轻巨索做车背，以犀皮蒙其上，其中可藏十人，用来运土真平护城河，可以直抵城下，还可以挖掘城墙，无论是箭，是弩，是滚木，是擂石，还是火把，都不能伤到它，这可是宝贝啊，再加上咱们蜀地特产的短柄铁*，什么样的城墙都挡不住它，好家伙，这下子底气可足了，若不是咱们丞相，谁能造出这种利器来。”

“哇，还有这么多的包车，车弩，飞云梯，我们可发达了。”

“那当然，咱们丞相是天神下凡，专门保着咱们陛下打基础天下的，这下子，可有司马懿的好果子吃了。”

“我说这段时间没有攻打曹魏，原来丞相在准备这种神兵利器，有了它，就算再有十个洛阳城也打下来了。”

“就是，就是。”士兵们轰嚷着。

远处，司马昭低着头缓缓走过，边走边与从人说着什么笑话，逗得那从人直笑。

司马昭假作望天，发现那假作傻乎乎地从人眼神中精光一闪。

果然，季汉军中没有一个无能之辈。

司马昭有些发慌了。自己日前所为，真的没有问题么？……

“哇，不会吧，那是关小君侯，他从西凉回来了！”一个军士叫起来，关小君侯地武功已不在……，好象连雏虎姜大人都胜不过他，这回他引军**，魏军没戏了。”

“啊，西凉铁骑，那个是不是马岱将军啊！”另一个军士惊呼着，“我认识他。他的枪法和箭法都极好的，当年和魏将军作战。曾经一箭射杀魏延将军的手臂的。”

“这几天了，一直有授军到来，咱们地人马比曹魏多几倍了。我军必胜了！”

“当然是必胜了，你不知道，咱们所以没有攻城，不是攻不下来，是怕曹魏会突围逃走。”

“原来是这样啊，这说为什么咱们明明可以一鼓而下。却不攻城，反而收买人心，随意放洛阳城中的百姓出城打水砍柴呢。”

司马昭身边的从人突然叫起来：“你看，那是关平大人，他陪着地那个人是黄权黄大人，我还给他喂过马呢。”司马昭一愣，果见一个三十余岁白面短*的汉子和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盔的人在众人围扰下经过。

难道汉军当真增兵了？

还是用来骗自己的疑兵之计？……

司马昭有些不安。

汉军真的增兵了么？他们不要西域和西*国了，居然把黄权，关平和马岱都弄到了洛阳。若是如此。洛阳还守得住么？以自己父亲的能力，能挡得住他们不能？自己该不该想办法报信呢？

他来到前线。通过骂阵的方式，暗中与城中通了气，却还不敢轻易有所举动，因为他们知道，诸葛孔明不是那么好骗地。他甚至想过，自己是不是该制造几个小误会，让从人以为自己在与城中通气。然后汇报孔明，待他们来检查时，却发现自己在一心一意地帮着季汉做事。这样一来，诸葛亮对自己就会放心一些了。这正是他要求在营中转转地原因，哪想到，这一转，竟然发现了这许多紧急地军情。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他收到孔明找他的消息。

“传司马昭。”帅帐中一阵阵呼喝。

司马昭平静一下心情，缓步走近帅帐。孔明自己坐在那里批阅奏章，身边只有两个卫士守着。司马昭知道，孔明虽然不会武功，但他身边的卫士都是身经百战的豪勇之士，每一个拿出去都是军侯之上的将领。但是，就算是没有这些卫士，怀吧昭觉得自己也没有胆量来对付这个看似文弱削瘦的诸葛亮，谁知道他有多少象连环弩那样可以轻易取人性命的奇技淫巧地东西呢？

“参见丞相。”司马昭老老实实的行礼。

“罢了。坐。”孔明头也不抬，继续写下去，“这几日，在营中还过得惯么？”

“还好。”

“没有人欺负你吧。”

“没有，季汉军中，上下一体，莫说是我，便是胡儿蛮子，也一体看待，何来欺负之说？”

“也罢了。这几日，你在营中行走，可看出什么没有？”

司马昭浑身冷汗淋漓，仓忙离坐：“丞相明见，小人未敢探察军情！”

“起来，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狂你也是将门之后，胆子小成这样。我既让你在营中行走，便不怕你看你学。我的八阵，不是看几眼就学得会的，我的军械人马，也不是人看几眼，或者告诉你父亲一声，就会有什么损失的。说实话，我倒是希望你是诈降，你在我营中行走，是为了探我军情，可以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你的父亲。”

司马昭伏地不起，抖成一团：“丞相，小人自归季汉以来，忠心不渝，绝非许降。小人在长安时，陛下交办地差事，无不尽心竭力，数日不眠也是常事，自来军前，我亲临城下，舍死忘生，面对自己的父亲也没有退缩。若丞相疑我，那我愿自尽以明心迹。”

孔明笑了，那平和地目光却似能穿透雾气的太阳，使司马昭感到自己赤裸裸的站在他的面前，跟本无从逃避。

“子尚，我也没说你是诈降么，你紧张什么。不过呢，我也是说实话，对你的父亲，我还是很欣赏的，我希望他能师顺季汉，真心希望。当然，他可能会不同意，那么，就请他尽早退兵，离开洛阳，否则的话，他就不好离开了。我打算派你去洛阳，把这番话亲口告诉你地父亲，你敢不敢去？”

“这……”

“怎么？才说为了季汉，愿意自尽以表心迹，让你进城送个信儿就怕成这样？”

“好，我去。”

孔明从案上拿起一封早就写好的书信，上士接过，交到司马昭手中：“此信亲手交到你父亲手中，万不可让旁人看到。去吧，好好吃一顿，记着，从明日起我会攻城，无论你父亲降不降，无论你回不回来。”

司马昭心中惊疑不定，当下无奈起程，前往洛阳。

在城下通报姓名，在城门守将异样的目光之下，司马昭被引向帅府。

等了片刻，司马懿在众将簇拥之下升帐，他一声冷哼，鹰一样的目光投向四周。表情各异的将领们立时亚竣起来，司马懿的法令极严，说杀便杀，从来不会有半点容情。

“让辕门外的汉人使者报门而入！”

司马昭愣住了，难道父亲没有明白自己当日在城外所骂的话？就算是当真没听明白，他也不该这样羞辱自己的儿子啊。要知道，他报门如入的话，每一声高叫，都等于狠狠在司马氏的祠堂里吐了口痰。

可是，他没有选择，只得高声叫道：“季汉使者司马昭，书呈魏国司马大都督驾下。”

这样一边报着，一边向里走，虽然司马昭也算久经战阵，却也差的面红心跳，一旁怀吧师更是低下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唯有司马懿，仿佛进来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一样，严峻的脸上，连皱纹都不动一下。

良久，司马懿说道：“书信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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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十章　攻城

司马昭把书信交到司马懿手中，司马懿缓缓打开，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突然一愣，虽然他一向冷厉严谨，不动声色，此次竟然手微微一抖，接着显出十分古怪的神气。他把信一反撕成粉碎，厉声问司马昭道：“你可看了信中内容？”

司马昭摇头：“未曾。”

司马懿似乎出了口气，没等旁人留意到，他已是大喝起来：“来人，把他推出去，杀了！人头悬于城外号令三军！”

举帐皆是大惊，万万想不到司马懿为何出如此举动。

司马师扑的跪在地上：“父亲，昭弟……”还未说完，司马懿一掌击在桌上：“你叫他什么？！”司马师忙道：“司马昭是否归降季汉，其中只怕另有隐情，父亲且容他辩解。”“辩解？有什么可辩的？无论他真降假降，阵前之事，我岂能容他？对人宽，对已严，此为我司马懿带兵之法。不斩司马昭，我如何面对苦苦征战的三军将士？”一脚踢翻司马师，挥手道：“拖下去！”

众将此时不知是不是该求情，正纷乱着，司马昭突然一挣，尖声道：“大都督，只怕你杀我不得。我若真降，便是季汉使者，两国交锋不斩来使，大都督为天下英才，执掌三军，岂有不知？我若是假降，便是大魏功臣，大节无亏，你缘何斩我？”

司马懿拍案大怒，呼道：“我教了你二十年，教会了你两国交锋。不斩来使了不成？你在阵前之语，无君无父，便将你千刀万剐亦难平我心头之恨。”

司马昭道：“儿子当日在阵前，用得乃是隔句冠首暗语，便是冒着死罪将实情告知父亲，岂有他哉？”说着便将那些语语重复一次。讲到“我假投降”四字是，已是哽咽了。

司马懿还在假作犹豫之色，明白过来的众将已是尽皆跪倒：“大都督，小将军处虎狼之地，施诈降之计，有胆有识，无过有功。请大都督放过小将军吧。”

司马懿假作思索，半日方道：“看在众将面上，今日且放过你的性命，你且把城外军情细细报来，不得有误！”

司马昭点头道：“城外汉军造了四十辆**车，二百架飞云梯，三百台包车，两千柄蜀*。此外连环发石面也在一百台之上，攻城力量极为雄厚，另外据说西凉黄权，关平，马岱援军已至，儿曾亲见两人经过，人皆呼黄将军，关将军，不过儿不认识这两个人。故不敢轻易相信。”

虽然他的话有所保留，但听到城外汉军的实力，魏军众将还是阵阵吃惊，司马懿却道：“休要乱我军心。军械或许是真，援军却必然是假。季汉不可能继续增兵，黄权三人远在西凉，镇守边关，其军若动，只怕西*和西域诸国先就反了。你看到他在增兵，那或许是诸葛亮在用董卓用过地疑兵之计。白日运兵来，晚上悄悄离开，营帐虽多，却还是那些人，若是当真有援兵，那也是诸葛亮将附近的人马集中调来攻城，那么，我们外面的包围圈肯定有一面已经打开了。”

魏军众将连连点头，略有放心，有人听司马懿说包围圈可能打开了，不由暗动心思。

司马昭道：“孩儿也是做此想。”

“那么，诸葛亮让你前来，说了些什么？就让你说起他增兵添械，劝我们投降？”

“没有，他增兵添械之事，都是孩儿无意中看到的，他当面对孩儿说，最好我是诈降，可以氢我看到的一切说与父亲，他又说道，父亲乃天下英杰，希望父亲归顺，父亲若不归顺的话，及早离开，也还来得及。他要我将那封信交给父亲，并且说，自明日起，就开始攻城，无论孩儿回不回去，无论此城降是不降，他都要全力进攻地。”

“就这样？”

就这样。“”奇怪呀。“司马懿皱皱眉头，“来人，把司马昭押起来，容后交往邺城，听侯陛下下发落。”

“大都督。”司马师和众将叫起来。

司马懿再不说话，转身离开了。

司马师虽不明白为什么司马昭把一切都说开了。父亲还要把他关起来，但是也不敢再说什么。担心司马昭吃苦，他亲自看着兵丁将司马昭押入牢中，又嘱咐了一番，这才匆匆来见司马懿：“父亲，众将皆已明白昭弟乃是诈降，又打探来季汉的消息，为何父亲还要将昭弟押起来？”

司马懿冷笑道：“消息，那些消息是真是假？能济得甚用？更何况，诸葛亮为什么会派你弟弟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他给我送这些消息？”

司马师愣道：“不是为了让昭弟送那封信么？信中说了什么？”

司马懿冷哼一声：“再不要提那封信！我原以为诸葛亮乃是君子，哪里竟是个探入壁角，传播流言的小人！”

“那封信？”

“永远不要在我面前提那封信，它与两军之事无关！你明白么？”司马懿突然发作了。吓得司马师再不敢开口。司马懿道：“诸葛亮倒底想做什么？把昭儿放回来，不会对两军之事起任何作用，我依旧会该守则守，该退则退，就算他有千条妙计，也不会改变什么？他想做什么呢？‘

司马师鼓起勇气：”父亲，是不是诸葛亮放回昭弟，想要破坏父亲与陛下之间的信任，让邺城以为父亲与诸葛亮有什么秘密联系？”

“蠢才，你这才想到么？我把昭儿扣起来，送往邺城，就是为了封信住这种流言。为父几起几落，费尽心机，才重新得到陛下的信任，此次，万不可再出差错了，不然，我个人事小，司马氏一族兴衰，全系于其上，敢不当心？”

司马师无语。

“诸葛亮，你到底打算怎样做呢？洛阳东面，北面的关城已为你占领，已经截断我的退路，南面又有孙吴地陆逊占了宛城，西面郭淮出城不得，无法与我联络，你这段时间为造军械，不攻城**罢了，为何让洛城居民出城打柴打水？难道你想暗中布下**，不应该啊，我每人都进行过细查，绝对没有放过一个人。就算他们有人怀有二心，却也无法撼动我地军心，可是，你到底在打算什么呢？不过，无论你如何打算。我也会与你全力周旋，有本事，你就来吧！”司马懿暗下决心。

那是，那封信。诸葛亮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情的？

自己早些时，不出那条计策就好了。

可是，若不出那条计策，自己如何能够轻易翻身呢？……

第二天，季汉开始进攻了。

洛阳作为东汉的都城，是在西周的周城和西汉雒阳城的基础上扩建起来的。它位于洛水之北。城墙和城门建于光武帝建武十四年，城地平面形状虽不甚规整，但大体上呈长方形，自东至西宽度约有地6晨，自南至北约有的9里，故又称“九六城”。城内的宫殿分为南宫与北宫。南宫在西汉时已建立；北宫于东汉明帝时营建。北宫的东面还有永乐宫，西面有濯龙园（皇家花园）。东北角有太仓，武库。城东部是贵族住宅区，有步广里，永和里。全国最高行政机构三公衙门在南宫的东面。工商业区信于南宫之北，以及东郊和南郊。需南还有太学，明堂，辟雍，灵台。洛阳的城门虽也是十二个，但并不是平均每面，而是北四南二东西各三。

诸葛亮并没有全面进攻，把攻击地方向对准了洛阳的西北角，主攻北面的厦门，西面地上西门和城的西北角。洛阳城墙高大，约有后世的六到八米。算是三国时代最坚固的城墙之一。但是今天，最强大的防守被最强大地进攻所检验。以诸葛亮和马均为代表的季汉攻城专家们使用着几乎是超越这个时代地攻城器械，成建制的，有条不紊的，按着一定的序列开始推进。

首先是二十架比城墙还要高出丈余地巢车，由巨大的木轮推动着，发出轰轰的巨响，有如小山般从黎明那薄薄地雾气中显现出来。

“那是什么？怎么这样高？”

曹魏的军士们还在奇怪，远在射程之外的巢车上突然光芒闪动，巨大的箭支带火焰以雷霆万均之势猛扑过来，“轰……”巨箭射在城墙上，便深深的扎入，只余箭尾，射在人身上，便贯甲透体而出，带着血光连贯数人，有一支甚至射击在城墙的角楼木柱之上，登时燃起火来。在城头上观看敌情的司马懿被吓了一大跳，他虽知季汉武器犀利，却没想到不用土出，季汉居然造出了和土山相似地东西，直接把箭射到期城内，而且射程这样远，威力又这样大。诸军护着司马懿连忙下城。才下城头，季汉的第二批箭就射到了，第一次只是试射和校准，真正伤到人的并没有几支，而这一次则是笔直的射向城头上的守军。刹那间，鲜血迸溅，惨呼不绝，巨盾在城头上坚起来，但是巨盾也挡不住这样的巨弩，照样一透而过。

司马懿叫道：“不用乱，这样的巨弩虽然威力大，但是造价极高，而用得久了，定然损坏，不会起到真正作用，不用怕它。”

而魏军也都藏在城墙后面，不再抬头。这些巨弩，发射到第五次与前更不相同，竟是用上了火药之类，射击上城头，爆声连连，虽然伤人不多，却是吓人不浅，更兼着浓雾迷漫，让人咳声不止。今天竟然有着微微的西风，那烟全漂上城来，令军士们睁不开眼睛。

司马懿心知不好，当下叫道：“司马师，阵泰，你二引军一万，分别从上阳门和谷门出城，给我拆了季汉这些车辆，其余诸将，汉军就要乘烟雾攻城了，准备好弓弩和发石机，准备阻击！“

众将皆应一声，各自散去。

司马懿在心暗自计数，数到一百，他大声叫道：“全军反击！”迅练有素的弓箭手们立起冒着浓烟抬头，向外射去。

可是，与些同时，洛阳城上空突然间黑了下来。紧接着，无数巨石从天而降，整个西城墙“轰隆隆”一声巨响，似乎被轰塌了一样眨眼之间，魏军死杀竟达到数百人。季汉并没有乘着烟雾全军攻城，他们只针对西北城角，乘着烟专利号把包车和连环发石机推到了护城河边。进行重点的进攻，数面如包车同时发动，其威力之可怕是难以想象的，天空之中，似乎一下子布满了乌云，乌云落下来，房倒屋塌，兵死将亡，这是一片死亡之一雨，在它的确良笼罩下，没有人可以幸免，巨大的城墙被击的发出不堪重负一样的咯咯重响。

在三国战场上，发石机也用过，但象这样数百台同时使用却从来没有过。与之相比，曹魏在这一段城城墙上的反击简直不堪一提，眨眼间，在这段城墙魏军全部战死，附近的魏军也被吓怕了，他们有的到处乱藏，有的发疯一样大叫大喊，有的转身便走，却被督军斩杀。

这一击之下，魏军部署在这段城墙之上的守城器械全部损毁，再无可有。而魏军的发石机等武器，却不似季汉的那样全都装有轮子，可以轻易移动，一时乱成一团。

便在此时，＊＊车启动了，它们冒着曹魏的箭雨来到护城河边，以土真河，转眼间河道便成大道，它们继续向前，直抵城下。魏军的反击被压制住了。零星的简箭雨根本起不到破坏作用。有着防箭，防弩，防滚木，防擂石，防火把功能的＊＊车根本不在乎魏军的攻击，兵士们在其下迅速的挖掘着城墙。汉代城墙多用土夯而成，虽说坚硬，却也抵不住这样的挖掘。

司马懿高声叫道：“找大个儿的石磨，以绳系住下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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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十一章　天降神火

司马懿令人发绳索系磨盘下击车骨架，打算砸塌它们，可是此车的主梁却是巨索构城，又韧又有弹性，且有犀皮相护，一砸之下，磨盘便被弹滑开去，竟然不起作用。

“这是什么东西，居然比冲车还难解决？”

其实并不是**车比冲车更强，论起进攻城门，边疆只怕还要更差些，但它的长项填河挖城，它也比冲车多了一层韧性，可以更好的自好保护罢了。

不过司马懿毕竟是盖世聪明的人物，迅速想到了解决办法，他当即下令，让精锐兵士以绳索缒下城去。直接进行破坏。**车虽然是攻城利器，却无法对抗这种近身战，虽说大部分魏军在缒城中便被射成刺猬，但还是有人冲到车旁。魏军高举兵器，扑向车辆，连砍带劈，车中汉军却只拿着短柄的控掘器具，如何能抵挡，勉强支撑着连连后退，不一时，便被破坏了几辆。这时汉军便也冲上来。砍杀那些缒城之兵。眨眼间将他们杀死在城下。此时混乱一起，司马懿下令放箭，冲上来的汉军将士当时被射倒在地。

此时，司马师和陈泰引军从两侧杀到，他们如风似电，直驱汉军攻城器营，汉军有保护兵力，乱箭齐发，可是司马师和陈泰两军来得突然，似风卷平沙，眨眼间已到眼前，冲乱了汉军箭手。放火焚烧汉军攻需之器。姜维与王平分兵两路迎上，双方在城下展开血战，一时间血流成河。姜维眼见陈泰在战阵之中左冲右镣，如入无人之境，不由大怒。拍马舞枪直扑陈泰，陈泰大叫：“来得好。”挥刀招架，但姜维之技习自赵云，又经自己外向锤炼，枪疾马快，自成一家，已近大成之境。在季汉年青一代几廖若晨星10打无抗手。陈泰虽然也算是曹魏军中的狡狡不群之人，却哪里及得上姜维的神妙。战不十合。陈泰气力不如。招法散乱，拨马便走，姜维不舍，在后紧追，此时司马昭亦被王平均杀退。魏军败北。

正在交战之间，突然听得轰然巨响。连地面都被震得抖动起来，却是在**车地强力挖掘之下，洛阳城墙终于承受不住，被挖塌了老大一段，烟尘暴起。有如怒龙卷地腾空，战场之上。已为烟所笼。汉军齐备声呼喝，魏军则气沮神丧。

孔明令旗挥处，汉军如潮水一般向缺口处扑去，魏军也涌向缺口，拼命也要把汉军挡住，双方拼死冲杀，不让寸地。孔明一挥令旗，*车极灵便地向前推进，石块再次在天空飞舞，纷纷落入魏军之中。

司马懿眼见受损过多，无奈间下令，让军士且战且退。姜维此时击退了司马昭等人，与王平一起冲入城中。姜维守住向缺口，以迎后军。王平一马当先，闯入前面街巷。突然之间，巷中巨响连连，陷坑翻起，季汉人马纷纷倒地。却是司马懿早设下伏兵，将汉军诱入其间，在高墙两侧乱箭齐发，王平大叫快退，却已中了一箭，摔下马来，汉军饶是迅速有速，此时也不由阵阵大乱。王平强忍巨痛站起身来，一面大呼激战，一面将人马组织起来突围，但是客军街巷作战，本就吃亏，何况这是司马懿早设下的圈套，哪里那么容易冲出去。

姜维眼见事情不妙，街巷狭窄，却无法冲上去帮助，他登高望去，只见王平带的季汉人马正在拼命的向回冲锋，步兵步伐一致发出的沉重地震动声，嘹亮口令与喊杀声在城市的上空回旋，交战中的双方烧掉了阻隔的房屋，黑色的烟云在屋顶上冒起来，到处是火光，浓烟。魏军将身体躲藏在厚实的和街垒阵地的后面，坚守死战。季汉人马的尸骸铺了一地。

王平地指挥还是相当出色的，大街上无法展开兵力，他把进攻部队呈纵深的战列，向街垒跑步冲锋，他们擂起战鼓，平端长*，直抵街垒，立即，掩体后面探出了无数身影，“飕飕，飕飕”风声接连不断。弩箭齐发，可是进攻者吸收了前几次的教训，最前面的士兵手持盾牌站成一列。密实的盾牌遮挡得密不透风，尽管箭雨落在遁牌上“叮叮当当”响得热闹，虽然王平的手下不是白耳精兵那样特制的藤甲，但所用的盾牌却是轻便的藤盾。在近战中颇为灵活，部队仍旧跑步前进，逐渐逼近街垒。虽然在街巷战斗中，汉军失去了强大地弓弩和*车的支援，但他们斗志却依旧昂扬。他们叠成要梯，再利用断梯，爬上墙，翻越待垒，人在街垒上面竞相攀登，攻打是如此猛烈，一时整个街垒都被围攻者所覆盖。魏军猛烈地还击，从掩体后面伸出了密密麻麻地刺枪，将攀爬地士兵们戳成对穿，惨叫着堕地。

姜维细看片刻，发现魏军虽然组织有力，却似乎把街巷掩体看得过重了，他当即下令，军队不在街冲杀，而是扑入了另一条街巷，然后连着拆除了十三重民宅，硬是打开一条救援的通道，从侧面杀了魏军一个措手不及。长*和环首刀在空中飞舞，长箭如雨飞来射去，鲜血横流，死尸遍地。季军和魏军都杀红了眼睛，拼了性命脉，突然，街垒的后方传来声响。两边的屋顶上出现了憧憧的人影，出现了环首刀的寒光。这是雏虎姜伯约亲自出战了。他地亲兵们士兵身手灵活，动作矫健，个个如狼似虎，虽然人数不是很多，但却有着惊天动地的气势，明亮的阳光下，阵头一片刀光闪烁，只听重一连串的惨叫声密集地响起。在历史上，姜维以一部兵力，数次了出乎孔明的意料。给汉军造成极大的麻烦。此时他已得孔明真传，又带着精兵强将，指挥得力，竟让早有准备地司马懿为之束手。

司马懿眼看准备……伏击竟被突破，一时竟没有继续进攻。他摇头叹道：“人才何其多也。”他下令再包围时，姜维救出王平，竟不回撤，反向里冲击，一边走一边大喊：“洛阳已破，魏军人等，还不早降！”

司马懿乃天下智者，但凡智者。总是见机得快，希望以自己高绝常人的智慧轻易另对方束手，而不喜欢硬拼硬打，两败俱伤。此时眼见季汉占了洛城西北角，陷了两处城门，在城中打巷战竟没占什么优势，当一支部队混乱时，会出现一种现象叫做军惊，混乱的士兵听到任何动静都会吓得不知所措，乱冲乱撞。孔明打算充分利用军惊，力争一举击破内城。但是司马懿虽处劣势，却尽自支持得住，他下令所有人马，不得任意行动，有交头结耳地，有乱传消息的，一律斩首，从他开始，新自上城守护。与此同时，他不再被动守城，百是组织精干军队轮番出城，破城季汉的攻城武器。而进入入城之后，季汉的攻城器由于过大。移动也不是那么太方便，所以想要一鼓作气拿下内城计划，无可避免的失败了。

累日激战，季汉的攻城武器损坏也较少严重，孔明下令休息三日再战，他自己带人前往灵台，辟雍，明堂，灵台，太学皆位外城，眼下已被战领。汉未董卓火烧洛阳宫庙殃及太学，其后由曹魏进行整修。只是规模不大。灵帝熹平四年（175年）由蔡邕用隶书写成的石经46块，立于太学门前，称为一体石经或熹平石经。幸喜这些经刻还有保存。灵台刚是天下最大工的国家天文台，张衡的浑天仪，地动仪皆设在灵台之上。时值秋日，草深木长，寒鸦凄叫。姜维随在孔明旁边，这几日攻城困难，他心下着急，起了满口地大泡。

孔明望着内城的宫殿房屋，只自微笑：“伯约，破城只在数日之间，你急又何必？”

次日，汉军集中在北门进行攻击，魏军沉着应战，双方拼命相争，死伤无数。

这次似乎孔明下了死命令，不下此城誓甘休，攻城地第一次真正血肉相搏的短兵接战，五百人组成的先登部队跟司马懿在西北城头殊死拼杀，此后接二连三在这里反复打了不下数十次。自黎明起到午时破开一个缺口，以这个被打开的缺口厮杀最为激烈。据退下来的士兵说，这段城头上到处都是血和碎裂肉，自己的红的，敌人也是红的，站着地是红的。倒下的也是红的，但是直到黄昏，季汉军队摇旗呐喊，齐声鼓噪。司马懿下令冷静对待，谁也不得轻法妄动。鼓噪了片刻，汉军突然间齐声大喝三声，其势有如山崩海啸，然后分开，让出一条向南的通道。

接着汉军齐呼：“诸葛丞相要见司马都督！”

司马懿不明这是为什么，亲自登城来看，中见孔明坐着木轮小车，左右皆是汉军将领，一个个威风凛凛，杀气冲天，孔明鹤氅羽扇，有如神仙相似，向城头上笑道：“大都督，诸葛亮这厢有礼。此次亮奉旨步伐罪，解民于倒悬，恢复汉室之江山。大都督乃是明智之人，何不弃暗投明，归顺季汉，也免做那人人痛骂的乱臣贼子。”

司马懿一腔心思活泼泼的转动，随时防范着孔明的各种计策，口中却不服软，道：“诸葛亮，你不藏在长安，修身养性，顺天应命，以保天年，却妄动刀兵，弄机出巧逆天而行，攻我洛阳。今日顿兵于坚城之下，受挫于军伍之中，却口出大言，岂不令天下智者所笑？”

孔明笑道：“大都督，谁处上风，谁在下风，君岂不知？我给你之信，你收到了么？若是我按信中之计而行，只怕魏国虽大，再无大都督容身之地，何不投身归汉，还可保一世荣华！”

司马懿略不停顿，应声答道：“你若是那样做，只管去做，我大魏陛下英明神武，岂会受你挑拨离间，自断肱股？我为魏臣，受武帝，文帝与当今三世之重恩，今日之事，但凭个自本领。图弄口舌，又能如何？”

孔明笑道：“我本有心放大都督一马，可惜在都督却不领情，那好，从现在开始，我就要按信中之事去做了。”他缓缓站起身来，“首先，我要取洛阳，大都督，你且回头，看这内城还为你所有么？”

司马懿一回头，几乎从城头上摔下来。他几乎无法相信用自己的眼睛，内城之中，万人众目睽睽之下，突然间四处火起，一团团的火焰在夜色中炸开来。从屋角，从檐下，从刀棚，从营帐间，从树林间……至处是火球滚动，到处是火焰升腾，汇聚起来，直冲霄汉。内城之中，为了不让季汉知道虚实，也为了压制军惊，防止有内线作乱，减少人马随意行动，司马懿派出心腹人以马在各处要道严守，不准人马行动，也没有点多少火把，但此刻，内城中处处皆是火球，似乎季汉人马从天而降，把内城整个儿的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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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十二章　破城

洛阳的内城乃是皇城，为曹魏建国后新建，楼台亭阁大都是木制，一把大火起来，扑无可扑，救无可救。为了防火，这个时代可算是想尽了办法。国家制定了宵禁政策，晚上不许出行，不许任意点灯；在建设中建了一个又一个的“里”，以高墙隔开，一旦着火，防止为势漫延；在建设的时候采用“彻小屋，涂大屋，备水器，玄水潦，积土涂”的一连串防护手段，更把执金吾至为专业的消防队员（掌宫外戒司非常水火之事）。两军陈前，防范之严密只有加个更字。司马懿饶是多智，却也想不通这把火怎样起来的，那万千火光同时闪动，而且皆闪在屋角檐间等不易关防之处，原三漆黑一团的内城到处都是光芒，那么的显眼，那么的刺目。

水火无情！

在这个时代，火是一种最可怕的东西。三百早阿房，楚人一炬，化为灰烬，美幻美伦的西汉王宫，赤眉纵火，变作飞灰；三十年前董卓大乱，火烧洛阳城外面百里，又自将兵烧南北宫，宗庙，府库，民家，洛阳城只余一片断壁残垣。火在曹魏军人心中，更是可怖的象征，赤壁一场大火，烧得心雄天下的曹德痛不欲生；渭南一场大火，烧得立志报仇的曹丕落荒而逃；而今天，洛阳城中，大火以出现了。

“完了！”司马懿只觉身子一顿，几乎一口血喷出来。

浓烟翻滚，烈焰升腾，内城之中已是大乱，火光之下，魏军有的四散奔逃，有的乱呼乱叫，有的组织救火，有的防范汉军，更有的不冲向着火之处。反冲破向那些严禁进入的宫殿，他们在乘火打劫！部队完全失去了建制，指挥开始混乱，终于，无可避免的，形成了军惊！

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军惊。士兵都在刀尖上讨生活，精神永远都绷得紧紧，生活在恐惧之中。有时候会因为一声惊呼一句谣言。过度紧张的士兵就以为敌人杀来。仓促间不明真相盲目乱砍乱杀，造成军营大乱，在军惊时，部队失去了控制。最优秀地统帅也可能被小兵踩踏而死，优秀的良将也可能被身边失去理智的护卫伤害。连日的败阵，加上今夜突然的大火，仅管司马懿重重防范，最可怕的军惊还在发生了！

而需外，擅于把握形势的诸葛亮绝不会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将羽扇一挥。季汉全军皆动，向白日攻破地缺口涌去。火箭乱舞，炬石横飞。云梯一架架推上城墙，*车再次发动，强弩怒吼着……为助火势，汉这把一种带着大葫芒头的弩箭射出，那葫芒中装着火油，箭杆上装着火引线，一旦射落，葫芒破碎，火油飞溅，熊熊大火随之冲天而起。汉军中又升起一个个照亮用的孔明灯，把夜幕照亮，更为这场死战增添了一种妖治地氛围。

在每一段城墙壁，每一处城门，都在展开着撕杀，为了攻需，孔明早在此前就多次演练夜战，迅速有素地汉军将军借着经验和士气扑天盖地般压向曹魏人马。而白天的缺口处，征战更是惨烈非常。

由于大火和军惊，魏军军心已乱，哪里还抵得住季汉拼命的进攻。眨眼间已被冲开一道口子。汉军潮水般涌入城来。

司马师冲到司马懿身边，大声叫道：“父亲！我们快走，洛阳守不住了！”

一代智者司马懿此时几乎傻了，他望着内城中的大火，怔怔的站着，司马师一拉之下，竟然没有拉动，只听司马懿道：“当日袁绍攻公孙，公孙赞曾言，袁氏之攻，状似若神鬼，鼓角鸣于地中，梯冲舞吾楼上……可穴地架梯，毕竟只是小道，可诸葛孔明，根本就不是人，他是妖！若非妖物，如何点得起这把大火？！”

司马师急道：“父亲，别说了，我们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司马懿痛哭道：“十年基业，毁于一旦，宫殿庙宇，皆作飞烟，岂不令人心痛欲死！我还走什么？我死在这里算了，免得给司马家抹黑，给陛下丢人！”司马师哪肯让父亲死，见司马懿学没有动，他一伏身把父亲背起来。向城下奔去。

此时内城乱做一团，到处是人影闪动，挡住去路，还有的人身上带着各种珠宝，那分明是乘机发国难财，闯入宫殿盗窃案取的。

司马师大怒，代父行令，连诛数人，一回头间，却见汉军已经打开北面城门，冲了进来。他喝令亲卫们阻住，自己向前奔逃，只觉今天夜光怪陆离，一切都不似真地。

正奔之间，忽然有一个小队冲了过来。大叫道：“捉了司马懿，献城请功啊！”

此时司马师身边兵马全无，吓得冷汗淋漓，但觉生平从未遇到如此之险，他放下父亲，向前冲杀，几个兵士已扑向司马懿。司马师被缠住，眼睁睁看着那兵士们各举兵器，向司马懿砍去。

蓦地里司马懿一声大喝，有如雷震：“谁敢杀我！”光彩夺目茫闪处，刀剑皆被斩断，却是司马懿抽出腰间七首，挥手反击，司马懿虽被孔明的大火震惊，但他毕竟是雄霸之才，怎甘受戮于乱军之手。他的七首乃是曹操新手所铸，名唤百辟，逢利无比，只有至亲之人或立下大功之人才能获得。那些兵士初城中大乱，以为此城难保，又见司马师背着司马懿单人逃窜，司马懿生死不知，随即生了背叛之心，此时突见司马懿一声大吼，斩断诸人刀剑，有如天神一般，积威之下，都吓得伏地救饶。

司马懿不理这些人，把七首还鞘，抢过一个火把，高举在手中，一边大步向前走，一边大声吼道：“我乃大都督司马懿，所有魏军将士听令，各报营号，向我靠拢，我带你们杀出城去。回归大魏！”

司马师急道：“父亲，不可亮明身份，太危险了！”

司马懿不管那个，对伏地地兵士叫道：“从现在起，你们是我的亲卫，随我一起喊！放心，我军虽然失利，但我却绝对可以带你们回家！”

话才说完，一骠人马杀到，众人皆惊，却是陈泰跳下马来：“大都督！”

司马懿叫道：“组织人马。随着我杀出去！”

“是！”

随着吼声。混乱中的魏军有了归依，如同狂暴的潮水的了喧泄的通道一样，迅速向司马懿告拢着，形成一个巨在的旋锅。司马师被父亲地行动吓坏了，他跑到父亲身边，挥着刀紧紧的防护着，司马懿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中高举着火把。一边呼喝，一边向南冲去。此时，他是最明显地把子。若有人乘夜向他放箭，只怕他说什么也逃不过去。但是司马懿的胆略和平时的积威之下，竟然再没有一个魏军敢起这样的心思。在这样的败退中，只有跟着他，才能逃出去。

南面的城门被打邢，汉军的阻击部队放着箭，迎面冲来，司马懿用火把向前一指。无数魏军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去。在拼死地时候，人的力量是巨大的，这股怒潮竟似没有间歇一样，一浪猛过一浪，向前冲击着，汉军就如巨浪里地坚石，拼死地阻击，却被冲得摇摆着，变得越来越单薄，终于哗的一声被冲垮了。魏军呼喝着冲出了城。

诸葛亮下令姜维和王平追击魏军。自己却急急下令抢救宫室，扑灭火焰，放火时只怕火小，而救火时却只怪火大，虽然抢救及时，但还是有不少宫殿房屋都被点燃了，大火照亮天际，方圆百里皆右看到。所幸，内城乃是皇城，没有普通百姓，平民伤亡倒不是很大。但这一夜之间，魏军死伤在内城之中的，就几乎达到万人，而没能随着魏军逃走的，也有三万多人成了俘虏，也就是出，跟随司马懿逃走的魏军数量还有在万到四万。凭这样一支部队，想要追击中轻易全歼司马懿，就算是自己亲自引军也要费上很大的力气吧，何况洛阳还离不开自己。算了，他走就走吧，反正，他只是从一个圈中，跳到了另一个圈中。

“来人，夏侯霸放走了么？”

“回丞相，已经放走了。”

“嗯，下去吧。司马懿，回到曹魏，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局面等着你。”……

经此一役，本就名动天下地诸葛孔明声望再次樊升，如一轮明日照亮三国的天空，真可令曹魏小儿止啼。渭南地火，洛阳天火，两把出神入化的大火，两次干净利落地击败强敌。洛阳之战，更是让本领高绝的司马懿败都不知道如何败的，直把诸葛亮呼为妖人。

其实此次，孔明用得是一种比较怪异的攻城方法……崔杏。

中原大地，最多的鸟类是麻雀，这种动物既虫又食粮，说不上是益鸟是害鸟。它们最喜欢栖宿人家房檐屋宇之下，积聚于粮仓庐舍之中。在攻城之初，孔明暗地令人张网捕捉无数，又取大量杏核，磨空，破去杏仁，塞以硝石，实以之火，系雀脚上，在攻击内城那日，乘薄暮放飞。为了防止飞入外城，汉军故意大声鼓噪，把鸟雀吓入内城。恰此时司马懿以不变应万变，全军不许乱动，不许喧闹，秦汉建筑，多为木制极易点燃，艾火燃至硝石，火光四起喷射出来，烧着水雀，便成一个小火把，倒处飞舞乱窜，火情虽不甚大，但声势却是惊人，若遇易燃之物，自是一点而燃，这数万火种同时引发，便有天大的本领也是无法防范了。曹魏只顾防备汉军，哪想到这暮色中的鸟儿带来追命符。突见内城四方火动，不知变从何来，只从妖法和细作两方面想起，早已全军皆慌，甚而酿成军惊，更加无法抵挡孔明地大军。

汉军进入内城，扑灭火焰，收编降卒，清理尸体，捡点战利品。孔明又下令保护外城各处百姓，出榜安民，临时任命地方官司吏，上报奏章，也不必一一细表。

在内城西北角，季汉挖出数千巨瓮，打开看时，却全都是粮食，原来司马懿多智，只怕粮草被破坏，提前藏起来，倒是免去了此次火劫，平白便宜了季汉。又细查战俘，竟在基中发现了洛阳留守，魏国侍中王粲等人，王粲其人，在历史上文名甚高，被称为建安七子之首，他年少时游荆州，后来随刘琮降曹。他与孔明却是故交，此时相见，各自感叹，孔明也不为难他，待以上宾之礼，并飞鸽传书报往长安，我立时下旨，封他为亭侯，助先生掌管洛阳。

得知攻取洛阳的消息，我十分的激动，虽然早就料到此事，但意料和证实之间，还是有着巨大的差距的。当下我也顾不得普法在一旁连连说：“阿弥陀佛，丞相此次杀生过多，小雀何辜遭此涂毒。”只一个劲儿的下令封赏孔明，大帽子不要钱的往他头上戴，心中只不过笑普法，在历史上，先生了为季汉，能一把大火将数万乌戈人灭族，此时他的杀戳，可轻微的多了。

洛阳的象征意义不下于长安，攻下洛阳，则稳坐天下中心，季汉一跃而为三国之首，实力完全取代曹魏，当下我决定，亲往洛阳。虽然洛阳未稳，诸关节未定，郭淮部还在激战之中，但是我也应该去劳军的。若是父亲在的话，攻打洛阳他肯定要守在前线的，而不是如我这样在后方准备粮草。

在走之前，我又给诸葛乔发了一封信，用密语告诉他，司马懿南行，经由宛城之路，眼前洛阳已攻下，南阳季汉实力太弱，或攻或守，先以保护自己的实力为先，同时一定要搞好与东吴的关系。

先生故意打开南面的通道。以假言增兵，把南路的王平召回，以司马懿之才，略加思索，便可知道是孔明在集中兵中攻打洛阳，南线诸关已经放大镜行，他可以乘虚突破，而且，在南阳，孙刘联军包围的徐晃等人尚在，他解了南阳之围，也算是将功折一点点罪吧。

才败的司马懿，对略占优势的陆逊，未来的南阳战场之上，还真有些热闹可看呢。

不过，司马懿块头太大，一口吞不下，郭淮这次该跑不了吧，嗯，走一个司马宣王，拿未来的贞侯大将军来凑数，将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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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十三章　世多歧路

却说夏侯霸在汉军之中，日夜兴吧，此时囚在一处的司马昭离，没有人可骂，那些季汉士兵一个个理也不理他，只在一旁高谈阔论，恨的他牙都痒痒。不过有这些人在，外面的消息却是误不了。所以司马昭入城，汉军攻城，直到破了外城他全都知道。闻知汉军攻取了洛阳外城，他心中焦虑，恨不得执枪上马闯出常去，帮着魏军抵挡季汉，只可叹身在敌营，被重重监管，欲逃无路，欲走无门。

无意中听得几个汉军将士之话，更让他睡不了觉。

“这洛阳可是天下第一坚城，不知我们可能攻下？”一个兵士显然喝多了酒，在外面大着舌头说道。

“你不用担心，就算是第一坚城，也挡不住咱们季汉，挡不住咱们丞相，更何况……呵呵，呵呵……”另一个声音尖细的兵士压低声音笑道，却一字不差的传到夏侯霸耳中。

“你呵呵什么，有什么主话直说！说半句吃斗句，娘儿们似的。”

“小声点儿，我看里面这位睡了没有？”帐帘打开，探进一个脑袋来。夏侯霸忙作睡着。

“放心吧，白天骂/廖若晨星10打/了一天，早睡着了，他不象咱们，可以几班轮着休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大舌头道。

“嗯，你知道的，咱们陛下在北疆与司马懿交战的事。”细声音故弄玄虚。

“当然知道，司马懿逆击千里，把轲比能都杀了，可是遇险到咱们陛下。登时土崩瓦解，灰飞烟灭，连营中大将都被擒了，就咱里面这位，不就是独引上万大军的将军么？”

“不错，表面上的确如比，但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司马懿从攻击轲比能到攻击咱们陛下。前后用兵如同两人？鲜卑铁骑天下无双，司马懿一击而溃，可小小一个沙陵城，其中守军不过几千人，竟然围攻几日取之不下，最后只得退兵打援？”

“那是因为陛下身边人马强悍，还用说么？”

“拉倒吧，旁人不知，你还不知？陛下身边都是些少爷兵，根本就打不了仗，真实原因是，司马懿早就降了咱们季汉，只不过是作场戏罢了。”

“啊？”帐外那个大着舌头的兵士啐了起来。帐中夏侯霸也几乎惊叫出声，作为将领，战败被俘。那是天大地耻辱，此时听说自己竟是中了主将之计，他自然更容易听进去，瞬间，好多功能事涌上心头。

隔了半晌，大舌头道：“不可能的事情，司马懿没有理由投降季汉啊，更何况，北疆一战，他的侄子都死了。”

细声音似乎抢过了酒壶，喝了两口，才道：“你的脑子里都是肥油吧，这侄子哪里有儿子重要？哪有自己重要？他不见容于曹魏，想投咱季汉，可他那侄子得罪咱们陛下太深了，不杀了他，群臣能放过司马懿？”

“司马懿在曹魏不是很受重用么？怎么会说不见容的话呢？”

“笑话，重用，这消息也只有你才能认可。当日渭南大胜，咱们丞相大展神威，追得曹丕落荒而逃，天下皆知，可是曹魏之中，只有一支人马毫无损伤的离开战场，他是谁？我不说你也知道吧。司马懿其后被曹丕怀疑，他为人机警，主动请辞，避回家下。可是时隔不久，他就重新官司复原原职，为什么？”

大舌头愣了：“为什么？”

“那时曹魏发生过一件大事，曹丕最喜欢的正宫娘娘甄氏突然被废，后被赐死，皇妃郭氏却当了皇后，郭氏宗族那时在朝中势力极盛，一时无两，你知道吧？可是谁也没想到，此事发生不久，突然间司马懿就被重新起用了。”

“啊？郭氏当皇后，司马懿为什么被重用？啊，你是说，他在其中起了作用？”

“我没有说这话，按咱们一般人想，司马懿人品再差，那也是一国大臣，虽然是智计无比之人，害个人什么的和玩儿一样，但给一个妒女出产意，似乎这事太不可思议了吧。不过司马懿几起几落，次次都能转危为安，逢凶化吉，这其间，苦说没有得力之人帮着他，确也难讲，郭后在曹丕眼前可是一言九鼎，份量重着呢。若不是她帮忙，司马懿怎么会得保平安？”

“是啊，这天下事，还真让人猜不透。”

“那甄氏可是天下数得着地美人儿啊，把曹操，曹丕和曹植三人都迷得不轻，曹植还写了首《洛神赋》来怀念她呢，说她的相貌‘丹唇皓齿，明眸善睐’，她的行动‘凌波微皮，罗袜生尘’，比天仙还要美上一万倍呢。可惜这样一个佳人，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唉，可怜呀，可叹。”

“说远了，她就是再美，睡不到你老弟的床上，有什么相干？”

“和咱们是没有关系，可是和曹魏就关系大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曹魏地那个小皇帝，可就是甄氏的亲生儿子，又聪明之极，点头知尾，号码称堪比秦皇汉武的，这样一个小皇帝在位，你想司马懿能不慌么？能不担心么？”

“我说呢，原来是这样啊，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说呢，曹丕死，任翕命司马懿当顾命大臣，他居然都不回京，却原来是怕这个。”

“当然了，其实啊，曹丕让他当顾命大臣，只怕也是郭后的意思，郭家得罪大臣太多，若没个得力的帮手，光是曹家那几个人就收拾了她，怎么也得把司马懿弄上来啊，可司马懿多精明，在朝当再大的官，哪有在外引军权力大，他就把着兵权不回去，回去只怕就过完了。”

“不过，司马懿投过来也就是了，怎么眼下还与咱们打仗呢？”

“这就是他的高明这处了，若是孤身一人投过来，能得到什么好处？哪象现在，帮着陛下平了鲜卑，安定了北疆，送来了一大批战俘，又帮着丞相取了河洛之地，不信你看着，这可防守数年的坚城洛阳。不出三日就换了咱们季汉的大旗了。”

“当真么？”

“不信你看着啊，听说，他在咱……地官职，比李严李大人还要大呢，说不定许靖老大老去……没设地太傅之职就给了他，想想，司马太傅，这是多威风？！”

夏侯霸只听得全身发冷。他不敢相信，却又不能不信，若不是司马懿弄鬼，凭他地本事，怎么会成了俘虏？若不是司马懿弄鬼，北疆战场就算失利，明明是三家相争的局面。怎么会是季汉独家得利？

洛阳呢？

联想起司马昭的归降季汉，联想起大战之先。司马昭的入城，联想起曹魏传言司马懿阴蓄死士，意图不轨（这好象是很早前季汉有意大肆宣传司马懿地反意来着。）

夏侯霸此时也说不上什么心情，他既希望司马懿真的在异心。那么他的被俘就有了解释，又怕司马懿有异心，他若有异心，这京都洛阳，还能保住么？

但是，无论他希望还是失望，他也没有想到。洛阳会在一天之后完全失守！“洛阳攻破了，司马懿逃走了！”所有人都在欢呼着，蹦跳着，庆贺着他们地胜利，他们放下了手头的一切，在一片广场上下班载歌载舞。

夏侯霸被冷落着，心似乎落到了谷底，果然，天下第一坚城就这样丢了，果然司马懿降汉了！

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一跃而起，把背后的绳索在柱子上疯狂的磨擦起来，卫兵都被拉去狂欢了，整个军营中乱成一团，响成一片，没有人留意这个孤单地小帐蓬里发生了什么。

“司马懿，诸葛亮，你们等着，我会报仇地！”一个穿着汉军服装的黑影悄悄没入了黑暗。

“呼，终于走了，完成任务，交差！”装作大舌头的汉子从暗处走了出来，望着夏侯霸的背影冷笑。

“也就是你还拿这个当任务，骗这样的笨牛，让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细嗓子也站出来。

“何双，说你胖你就喘上了，总自夸聪明，拿东方朔自比，你这点儿本事，和丞相比比看！”

“马*，和我一起完成任务是你的福气，要不是我，你早就露馅了。丞相，那是天人，我还差得远呢。”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嘻嘻。”

“呵呵。”

两个年轻工打闹着走远了。

（何双，季汉蜀郡人何宗之子，史称有淳于髡，东方朔之风，马*，季汉将领马忠之子，此二人一为举士，一入军校，皆为孔明营中参谋。）……

大军一路向南，离开洛城近百里了。司马懿回头望时，眼中已眼是泪水。

自己的兵力与季汉相差不是很大，何况自己又是镇守的都城，可这都城就这样丢了。自己该如何来交待？如何来解释？只怕在国中，关于自己的流言会更多了吧。好不容易，打通关节，走通门路，搬走多少拦路石，才让曹丕重新重用自己，可就在自己准备大展才华地时候，却失利于北疆，惨败于洛阳，当真是天妒英才么？

孔明那封信中的内容再次现于眼前。

这个孔明，他把一切都算到了，把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了自己，他要采取什么样的方法来算计自己，他要用怎样的途径来诬陷自己。可是，自己就算明知道，又如何去解释？就算解释了，谁信？

该怎么办？

他么一次感到，自己的心乱了。

“司马师。”

“孩儿在。”

“昭儿在你手下吧？”

“啊？”

“啊什么？你兄弟情深，离城时把他救出，我岂有不知？将他带到我身边来。”

“这……”

“快去！”

司马师不敢违拗，只得去了。不一时，把一身亲兵装束，帽子压得低低的司马昭带了来。司马懿久久的望着司马昭，司马昭不敢抬头，只垂首而立，低头不语。

良久，司马懿说道：“你，回去吧。”

司马昭一愣：“父亲，我回哪里去？”

“从哪里来，回哪能里去。”

“不，父亲，我要随在你身边。”

“走吧。”司马懿背转了身。

“父亲，孩儿不孝，孩儿没能帮父亲解忧，反而令父亲操心，此次好不容易才回来，就算吃多大苦，受多大罪，孩儿也不会离父亲了。父亲若是还恨孩儿，孩儿愿自尽以赎前罪。”

“糊涂！为父亲若是怪你，岂会容你活到此时。”司马昭看不到，司马懿此时已是老泪纵横，“为父此行，吉凶难没，你随在我身边，又能济得甚用？况且有你兄长随着为父，够了。你回到季汉，当忠心为主，再不可有二心，就算与为父正面交战，也不可有所保留，你若能在阵前取为父首级，为父死亦可含笑九泉。”

听着司马懿的话，司马昭傻了，哭道：“父亲！”

“听着，为父每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你怎可意气用事？我今日败于诸葛孔明之手，心服口服，以你之才智，万不可思报仇之事。天下将变。帝星西移，季汉当得天下。我司马在曹魏根深叶盛，动转不得，无论陛下如何疑我，我也不能轻易离去，不然的话，我就是司马氏的罪人，司马全族会覆于我手，而你不同，你早就为季汉所擒，留在季汉，就给司马氏多留一条后路，若苍天无眼，我司马氏真到未路那一天，我族能否留下血脉，就全看你还在不在了。”

说到此时，司马懿也忍不住，父子三人报头痛哭。然后，司马懿让亲信保卫司马昭前往汉营，自己却毅然向南，继续为着曹魏，也为着司马氏拼命去了。

司马昭擦干眼泪，站起身来，转身离去。从今天起，他将与自己的家族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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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十四章 初定关东

我经过华山的时候，四叔对着郭淮发起最后的犯攻，先生取得洛阳，将司马懿逐到南阳之后，也开始对还在围中的离淮部进行夹攻。

郭淮虽然也是出色的将领，但赵云庞德加孔明这样的超豪华阵容来对付他，还真不是他能承受的起的。每日里，包石弩箭打得魏军抬不起头，城门被打坏，城墙段段开裂，魏军的尸身狼籍，血流成河。其实早在洛阳大火夜里，郭淮就发现了事情不妙，他当时胆颤心惊，只想出城去救，却知根本来不及，又想。诸葛亮多智，这或许又是季汉之计，故意在野地烧荒好骗自己出城，好在城外聚歼自己，可是时隔不久，消息传来，洛阳城破，司马懿六七万精兵折损过半，勉强闯出重围，逃到南阳，去汇合徐晃了，听到这个消息，一向坚强地郭淮险些晕过去。司马懿倒是走了。自己怎么办。函谷关是洛阳的西门，眼下院子都成了别人的了，这个门儿能如何？可是想走已经来不及了。不说赵云庞德日日攻城，自己走得再快，也快不过赵云和庞德的骑兵部队，就算是走，自己又能走哪条路线呢？到处都被季汉占领了啊。正在犹豫，汉军已把函谷关东西两侧全都堵上了。这函谷关就象人的嗓子眼儿。是细细一条谷道，两侧一堵，插翅难飞，函谷关号称雄关，坚固之极，可若是对付一般地军队也就罢了，偏偏季汉这些年，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的攻城武器，在它们面前，这坚固地城墙简直是不堪一击，有如无物，攻至紧要处，季汉弄来巨大的几十头牛拉的投石车，能将数百斤重的巨石投到城墙上，一下下去，城墙坍塌一大片……后来才知道，这东西是准备送到洛阳的，可是没送到洛阳就完了，他们就近送到这里来了，可是自己哪里吃得消？

季汉打一日，宣传一日，让函谷关投降，保证全关军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否则的话，绝不放过一个人。郭淮拼了命，咬牙坚持，开始他还认为，就算季汉再强大，自己也该坚守不屈，保持气节。可是当他城中人数下到一半时，他开始动摇了。而且这时季汉宣布，谁能把郭淮擒了，献关投降，可以赏万钱，封关内侯，这下子，郭淮觉得身边每个人的目光都不对，他们偷偷自己的眼神，就象是在看一座会动地金山。

终于，在十月初十那天，郭淮献城归降了。

我于十月二十五日抵达洛阳，此时关东平定，洛阳八关尽入季汉之手，历时四个多月洛阳大战以季汉的大获全胜而告终。乘曹睿初继大位，曹魏内部不稳，而季汉早有准备，与东吴联手，打了曹个措手不及，也算不尽雪前耻，为父亲报了当年的大仇。

失了洛阳，曹物举国震动，曹睿发罪已诏，并要求司马懿全力回夺洛阳，要曹真击败张飞部，进取洛阳，但是司马懿此时正与陆逊交战正酣，而曹真被张飞连败数场，无法正面其锋，想要反击，根本就作不到。

东吴得知我们取了洛阳，也迅速发来贺表，并要季汉出兵帮助共同击败司马懿。

……

“丞相，这次平定洛阳，终于完成了父亲生平之愿，联代父亲谢谢你！”洛阳内城，我与孔明边走边谈。

虽然此地已非东汉地南宫北宫，而且由于大火，到处都是来不及整理的断壁残垣，满目荒凉景象，但我还是激动万分，再残再破，这也是东汉二百年的都城，功成三分，业复五铢，北定中原，还于旧都，父亲生前遗志，如今一一全都实现了，我如何不感谢先生，如何不感谢他所做的一切比神更伟大，为了完成父亲的心愿，在历史上，他六出祈山，活活累死在五丈原。在些世，他尽心竭力帮着我，与我一起来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终于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完美的打败了司马懿，证明了他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智者。而先生于是，如父如师，尽管我总是说，我不用人扶，但是，他就如同父亲一样，为我指路，帮我把关，在我做错事的，悄悄地为我补漏，在我面临危险时，勇敢的为我遮挡风雨。其实在很多时候，我真得想叫他一声相父，如历史上的自己那样依赖他，藏在他的翼下，享受从父亲那里极少得到的父爱。但是，不行了。我现在不是原来的我，我没有软弱的权利。此时。我的目光早就又投向了东方和南方。

孔明照例是不受我地感谢：“陛下何出此言？攘除奸凶，北定中原，兴复汉宝，还于旧都，此乃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何谢之有？”在他心中，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这是一个臣子应尽的本份。

其实早知先生会这样说，不知为什么，我们两个谁都明白对方的心意，但心要一开口说话，就是朝中奏对地样子，丝毫不似我与旁人交流那样随意。或许，这就是先生特意培养出的我地“帝王风范”吧。我便也转换话题：“先生，你如何看待东吴之事？”

“东吴之人，孔明的回答竟是极为迅束果决。”孙权其人……人，且精擅平衡之道。季汉弱时，他与季汉结盟。但季汉强大了。他却不可能不考虑孙吴的尴尬处境。我季汉立国，陛下称帝，继承汉室之正统，曹魏受禅。也称为帝国，只有东吴孙权，还是一个王。他这个王名不正，言不顺，还是曹魏所封，此后，他能转而受我季汉封赏么？还是他也会自己称帝？陛下，他若是称帝，我季汉将如何对待他？若是认可，何以面对汉室老臣，若是不认可，我们又如何来保持与他们的盟好？“

这的确是个问题，直接提到点子上，若是孙权称帝，我还如何与他保持盟好呢？显然，眼下的我，是无法历史上那样对他的先为进行恭贺的。但是，随着他力量的增强，肯定会有这方面地转变的。眼下季汉才吞下洛阳，不可能同时对付东吴和曹魏，我们的力量并足已司时支撑两大战场。

“不过，虽然在未来，东吴肯定是我们的敌人，但眼下他们背叛盟约，还不至于，我军与东吴接壤之处，原来只有三峡，现在多了个上庸，三峡数百里峡口，鸟惧鱼愁；上庸汉中，古称天狱，曹操亦望而兴叹。他们进攻这两处，都是仰攻，东吴人马，擅于水战若弃水而登山，却非其所长，而且必会失去我们这个盟友，对东吴来说，得不偿失。眼下夺取利益才是最重要地，荆州，扬州，哪个地方都比益州要富强，眼下来说，争夺这些地方，才是最重要的，不过，随着季汉实力增强，利益之争会越发增多，我们与他反目的风险也会越大。比如我们南下荆州，就会与陆逊起冲突，”孔明显然是很想拿回荆州的，对于他来说，那是他隐居地成在，是父亲与他初见的地方，而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毕竟我在那里出生啊。

“还是算了，吃得太多，会消化不良，荆州，就便宜东吴吧。”我终于还是忍痛放弃了，“这样好了，先生，眼下陆逊对付司马懿残部和徐晃有些力不从心，我们既然眼下不想与东吴翻脸，那就示一下好，派人去大街他一把，若得了荆州，则与他们划出界线，不得相争，以后的事么，那就随机应变好了。”

孔明点头。

十一月初，姜维，王平，王睿奉命前往南阳，汇合诸葛乔，与陆逊配合作战，迎战司马懿，接受陆逊的调遣，赵云，庞德部东进虎牢关，配合张飞对付曹真……

夏侯霸离开洛阳，化妆东行，他份作流民，杂在百姓之间，结果因为身体强健，竟在半路上被抓了壮丁，修了十几天的城墙，后来好不容易才找机会逃出，这下子他不敢随意行动。白天藏在山林草野之间，晚上下班才敢东行，渴了饿了，有时就偷，有时就抢，偷不到抢不到，就忍。有的时候，他甚至以腐尸和老鼠为食。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能吃苦，这么能禁饿。每当这时，他就更恨司马懿，若不是他的那个狗屁计策，让自己做伏兵诱敌，自己怎么会被季汉擒住？他怎么会吃这么多若，他不是季汉地细作又是什么？哪怕就这一点来说，他也该死！

司是，他也知道，司马家根深叶茂，没有真凭实据，只怕搬不倒他。更何况郭太后的家族还在帮着他，难道自己能对陛下说，自己是听到季汉两个小兵聊天，这才茅塞顿开，发觉司马懿是季汉细作，来夺大魏江山么？这样说，虽然自己是皇亲国戚，也会被骂出去的。就算是司马懿在此疆用兵不当，在洛阳速败于敌手，没有直接证据，那也无法证明他的罪过啊。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陛下对自己的生母之死，应该有所觉察，在北疆时，与曹肇在一起，曾听曹肇隐约显露过对郭后的不满，曹肇那可是陛下最亲近的人啊，他对郭后不满，肯定是陛下对郭后也不满，陛下下心地仁慈，事母至孝，母亲死的不明不白，原来是太子时也就罢了，此时当了皇帝，若是掌握了真相，能不报仇？

可是，陛下事母再教，他现在是皇帝，着眼点是天下，眼下天下大乱，大工业魏危机，在这种情况下，他会不人有采取措施对付司马懿决心呢？若是陛下为了顾全大局，认为动不得司马氏，或是认为还不到动司马氏时候，自己跳出去，岂不是自找苦吃？

不论如何，你害了我，你毛了北疆又送出了洛阳，我也要想办法杀了你，为大魏除害，为我报仇！

对了，自己何不北进，去可内抽曹真大都督，或许只有他，才有实力对抗司马懿吧……

司马懿万万想不到，在北疆之战中，万不得已被他当成弃子丢掉的夏侯霸已将他视为平生大敌，要杀他解恨。但是他却知道一件事，眼下的形势对他实在太不利了。

诸葛亮给他的信件中，第一条就说，他将在七天内攻破洛阳，然后对外说，是司马懿将洛阳让给的季汉，使他在曹魏难以立足。

他不信，结果，根本就没有用七天，诸葛亮就把洛阳拿了下来。若不是自己跑得快，应变得体，只怕早就留在洛阳成了战俘，这样的惨败之下，这个谣哪里还用季汉来造，眼下谣言早就满天飞了，什么说主将无能，累死三军的；什么说内外勾结，出卖京都的；还有人说他用洛阳来换司马昭的活命，可发现司马昭没有回来，他们转而又说，这恰恰证明了，司马昭就是季汉的细作，他回季汉给司马懿安排去了。

司马懿遇到过无数的失败，但从没有一次失败如这次这样惨；司马懿也遇到过无数的困境，但从没有一次困境如这次这样险。

在逃离险境时，队伍还好带，可是当汉军不见了之后，被连续行军拖垮的魏军对他已经没有好脸色了，甚而至于，有人敢当面把那咱轻视的眼神表露出来。

司马懿想，他需要一场胜利，只廖若晨星10打有胜利，才能挽救这支队伍，才能挽救自己。

“大都督若救自保，向东吴开刀可也！”

司马懿不由又想起信中的内容。

‘这个妖人！“他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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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十五章　父债子还

天井关前线。

张飞驻兵在这里，带着线苞，关兵，庞会等几员小将抵挡从河内和并州方向的魏军。

天井关雄踞太行山的最南部，地处后世晋豫交界的泽州县庙铺镇境内。周围峰峦叠障，沟壑纵横，古隘丛峙，地势险峻，历史上为南控中原，北扼上党的军事要塞，古史称其是“河东屏翰”，“晋南雄镇”。

风匹快马如飞而来，在营门前停下，接受验阅之后再次上马向关中冲去。

大帐中。

张飞看着站在面前的司马昭，又接过司马昭送廖若晨星10打上来的信函，打开看看，脸上现出异样的神气，他挺了挺胸，挥着那封信函道：“你可知道其中写得是什么？”

司马昭面无表情：“知道，我北来之时，丞相便已告诉我了。”

“嗯，小子，知道就好。丞相说，你要在前线锻炼，若着丝毫不妥，我便可以将你斩在阵前！”张飞面带杀机，大手随着话声挥动着，任何人都可以感觉到，他就算只用手，也可以把司马昭轻易捏碎。

司马昭还是面无表情：“我知道，丞相告诉我了。”

张飞不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张苞，带司马昭下去，从今天起，他就是你前军敢死队中的一员。”

于是。历史上的大魏相国，晋王，追尊文皇帝的司马昭，就成了季汉敢死队中的一员。

……

“杀啊……”汉军挥着兵器，从高坡上冲下来。正在行军的小队魏军被打乱了队到，双方混战在一起，兵器碰撞着，呐喊着交织着，鲜血在空或习舞，人象麦个子似的被破倒。

司马昭身着普通士兵的衣服，冲在前面，这已是短短十几天来地第七次战头，敢死队，名不虚传。

他闪身避过挥舞的钢刀，环首刀挥处，已斩断那人的头颅，鲜血喷洒。头颅在空中飞舞，司马昭不拾首级。继续前行。一杆长枪从侧面向他侧来，司马归反足踢处，那枪被荡开，执枪的魏军受不住司马昭的大力，向后倒去，司马昭横身一冲.一脚踏住长枪，环首刀从上而下，刺入那人心脏，他快速迅捷地杀戳惹恼了魏军的将佐，还没等司马昭抽出刀来，一把巨刀已向他劈来，这刀势急力大，司马昭弃刀急退，右肩和右胸已被划过，鲜血迸溅，幸好只是皮外伤，虽然痛楚，却无大碍。那魏将不依不饶，巨刀连挥，司刀昭一退再退，竟被一具尸体绊倒在地。那魏将大吼一声，挥动巨刀，向司马昭劈来。

司马昭在地上一翻身起来，与那魏将换了方向，阳光落在脸上，只觉眼前金光闪动，一片混乱，脸前伤处一痛，他的身体不由一顿，这一顿便是致命的错误，那口刀他再也避不过了。

想不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结束。模糊，他无奈的想到，他手不停顿，下意识的从大腿间抽出七首向前刺出去。似乎刺中了什么，可那魏将的刀却没有劈下来。

司马昭睁开眼睛。

“二公子！您是二公子！”魏将低声叫出来，血没着他的前胸淌下，“我终于，终于找到您了！”

司马昭看着他，面无表情。

“二公子，您终于回来了么？终于回河内来了么？我是您的家将司马大正啊。”

“司马大正么，”司马昭铁一样的面庞融化了，河内司马氏，那些连绵地院落，那些熟悉地脸庞，那些童年的时光……

“二公子，您一定吃了不少的苦，随我一起回家吧，自从您失踪后，我找了你好久啊！”

自己投降季汉的消息，这个莽撞的汉子还不知道啊，或许知道了，这个把自己一手带大的人，也只以为自己是走错路的小羊，还希望自己能回家。

司马昭手中的七道突兀的前进，接着抽出。司马大正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他想说什么，可一张口，气流就象破裂地皮口一样泄出，他如同一棵大树一样倒了下去。

“家么？可是，我永远也回不去了。”

司马昭大吼一声，又向魏军冲了过去……

绵亘东西的伏牛山将洛阳和南阳分割成了两个盆地，山势险峻，阻隔南北。只有两条河分别取源于山脉的南北两麓，冲刷出隔山相对的两条谷地，形成了一条连通南北的天然孔道，也就是从中原通向荆北有鲁阳道。这条道一路上尽是峡谷峭壁，险仄难行，粮草转运也是大问题。司马懿强攻鲁阳。破了是宛城之北的第一座大城，物资稍有补充，他知道从此南下地路可不好走，再加上季汉姜维和王平不时的偷袭，令魏军苦不堪言，于是司马懿提前召开军事会议，统一军中诸将的思想，稳定军心。

“我军在伏牛山中，行进了有半个月，粮草已尽，兵器散失严重，前面有吴军挡路，后面有汉军追击，实乃生平未有之险，诸公，我知道你们眼下心无斗志，只想快些回国，但是，不破陆逊，我们就无法顺利走出南阳；不破陆逊，我们就无不法得到补充；不破陆逊，我们过于辛苦而丧失进取心的兵士们就无法振奋起精神。“司马懿望着他们的手下，痛苦的说道。用手式加强着讲话的力量，”所以，我们必须要找一场胜仗！”

“可是，我们为什么不打后面的季汉呢？”有人问道。

“首先，季汉姜维与王平部非常狡猾。他们跟在我们后面，找准机会就突袭一次，但我们反击他们的时候，他们却总是及时发现异常之外，不肯回前。姜维这小贼已得诸葛亮真传。不好攻击，再者说，姜维的手中，可有我们需要地粮草么？就算击败了姜维，我们难道能从原路还杀回洛阳不成？你们觉得咱们的士气眼下还有正面攻击汉军的勇气么？想比之下，南阳本属我大魏，经营数年，颇多粮草，击败陆逊，我们就可以得到……而徐晃部虽然因窘，实力犹存。与他们汇合。我们就有力量夺回南阳郡，发赎我们丢失洛阳之过，更有甚者，我们还可能有力量重新夺回洛阳！”

士气被司马懿重新鼓动了，在绝境中，活下去的希望远远大于内部地分歧，在绝境中，人也最容易放下矛盾团结起来，何况，就眼下这些人。还没有人能触动司马懿的权威。

无人的时候。

司马师问道：“父亲，您现在处于嫌疑之地，不攻季汉，却攻东吴，会不会更落实了您与季汉勾结的口实。”

司马懿苦笑：“我能如何？过了一步说一步吧。”……

由于信鸽的原因，司马懿南下的消息闪电一样传到南阳，正在与曹魏交战的东吴将领大吃一惊。陆逊立即请来诸葛瑾议事。

“魏军司马懿残部南下了。”陆逊白净的面皮上挂着一丝笑意，也看不出是微笑还是讽刺，“诸葛‘丞相’很给诸葛‘将军’面子啊，怕我们捞不到功劳，给我们送一些来。”

诸葛瑾表情尴尬：“伯言，孔明在洛阳击败兵力相当的司马懿，已经是费了大力气，他肯定是无不支消灭司马懿，才会放他出来。何况他又派姜维王平两军在退后追击，与我们呼应，贤弟切不可疑心，坏了孙刘两家盟好。”

陆逊冷冷的道：“我军在这里围攻徐晃就已经吃力了，他若再来，我该如何抵挡？哼，惹急了我，一把火烧了宛城，孔明会放火，难不成我便不会么？”

诸葛瑾不惊：“贤弟，好不容易才取下宛城，怎能轻易言弃？可况一把大火，玉石俱焚，百性何辜？我们还是再想想。”

陆逊道：“好，不烧宛城也有办法，得有人帮我守住背后，我才能打仗，我那个好姑爷呢？我让他去守宛城，免得我东吴将士两面受攻击。”

诸葛瑾迟疑：“乔儿原来人马还有些，可是自从我军占令宛城以来，粮草不继，大都解散还乡，在与曹军相攻时，也伤了不少，以他军力，守宛城只怕力所不及。”

陆逊想了想道：“兄长，你是忠厚之人，对自己地弟弟和儿子关心也无可厚非，但是国家大事，容不得私情，眼下若司马懿当真与徐晃汇合，则南阳局势为之大变，此时不是心慈之时，乔儿为人精细。办事稳重，可托大事，宛城由他来守，万无一失，而兄长与弟，就要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击败徐晃部，然后才能集中力量来对付司马懿，否则地话，我南阳之地，我们守起来还要费些力气。”

诸葛瑾虽然心痛儿子，可听陆逊言之有理，也只得依他。

诸葛乔被派往宛城……

诸葛乔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进入这个他攻了几个月都没有攻进去的宛城。

宛城是一个大城，但并不适合防守，故而当年曹操攻宛城，张绣想都不想就投降了，直到曹操娶了他的婶婶后才有反复。而此时，他更有几个不利之处；首先宛城被曹魏统治多年，而季汉初至，根基并不好，城中内应如何应付？其次司马懿绝境拼杀，自然勇气倍增，而自己的人马总共不过一万人，这几个月来的杀伐，损耗不少，虽然补充了不少，但战斗力却肯定下降了一大块；再次宛城是平原之地，比之洛阳多些沟渠，比之襄阳少些江水，而自己的上庸兵惯打山地战，在这种地方却是司马懿地长处，他该如何来对付司马懿呢？

看来陆逊不好对付啊，他一句话就把伯父打发了，父亲想借曹魏之手削弱孙吴之力看样子是不成了，不过，既然让自己进宛城，自己就不能白进这一回。

宛城比上庸可富得多了，虽然说陆逊取了宛城，就在战争之余，把城内的财物流水般装船装车向南运……是不是那时陆逊就没有长占宛城的打算？……但是在诸葛乔入城这宾，还是吃惊不小。大街小巷的房屋，摩肩接踵地百姓，巨大的府库里还剩下数不清的布帛钱粮，城北数不胜数的冶铁作坊和超过五万人的锻铁工匠，就算是十个上庸也比不上这个城市吧。这个冶铁之都若是季汉得了，曹魏只怕以后的军械数量都不足了。

可惜，这一切能不能守得住呢？

十一月二十五日，诸葛乔留范疆守宛城，自己引军前进到伏牛山南麓的方城，博望一线，准备迎敌。

方城县以其境内筑方城而得名，有这样一种说法，认为方城是中国最早地长城。“楚文王时于方城山（后小顶山）修筑长城，日‘方城’，以守卫其北境，方城县由此得名。”从史书记载看，楚文王十二年（公元前６７８年），楚伐申灭邓占领伏牛山以北的广大地区后，为防称霸的齐桓公南侵，即在后世南阳市北方建筑长城，长城从方城县北起，南至泌阳县再折向西南唐河县，对峙着齐国的方向。后在战争中不断展筑，西边沿南召，嵩县，西峡，内乡，镇平镇，到对州市罗庄乡土俗山止，绵延起伏七八百里，如今，在内乡县，西峡县，方城县，还有长城遗迹存在。

而博望坡则似乎比方城要出名，它位于方城县西南六十里处，北负伏牛山，南西隐山，西倚白河，为伏牛延伸于此的漫岗，地势险要，为古‘襄汉隘道’之通雒，素为兵家必争之地。西汉时，外交家，探险家张骞，先后两次出使西域，功勋卓著，被汉武帝于无朔六年封为‘博望侯’于些，取其‘广博瞻望’之意，‘博望’之名，由此而重。而此处传名，却是因为它是孔明初出茅庐放第一把大火的地方，从这一把大火开始，诸葛亮的名字照亮了三国的天空。

“司马懿，来吧，小爷等着你。”诸葛乔向北大声叫道。

“父亲，你可要保佑我啊。”诸葛乔在心里说，“这可是你放出来的祸害，要是他伤了我，你后悔去吧。”

无论如何，诸葛乔对司马懿还是有些畏惧的。毕竟他的岁数，比孔明初出茅庐时还要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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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十六章　曹真的念头

当司马昭在敢死队里拼杀的时候，历尽千辛万苦的夏侯霸终于逃到了河内郡曹真驻地。

曹真，字了丹，他是曹操的侄子。另有一种说法说他是秦邵之子，其父为救曹操而死，于是被苛操收养，改姓曹，他自幼与曹丕一起长大。曾箭射猛虎，深得曹操重视，所以这官职箭一样向上窜，他作过虎豹骑的都督，中坚将军，征蜀护军，镇西将军，上军大将军，直作到大廖若晨星10打将军，托孤重臣，如今在曹魏是第一等的大臣，位置还在陈群万事大吉马懿，曹休之上，曹真的真实本领不算差，绝不是演义中说的那样无能而又争功，他才兼文武，统军有方，虽然比不了司马懿这等惊才绝艳，也是三国时期少有的虎将。

他立足河内与张飞争锋，尽管张飞号称世之虎将，勇猛无敌，加上张苞关兴庞会这样一群小老虎，却无法击退他，两军只有相持，由此可见他的本事。

曹真对于夏侯霸，一向是当作兄弟看待的，曹家与夏侯家，本是一族，更何况夏侯渊死后，曹操对夏侯霸兄弟就当作重点保护对象保护了起来，整个曹家都特别关照夏侯兄弟。夏侯霸随司马懿前往北疆被擒之后，曹真痛苦了好长一段时间，心下只恨司马懿，为什么要用夏侯霸为饵，打不过汉主，你人马少。你退到雁门就可以了，何况又是千里突袭又是围城打援的，击杀轲比能算是一个大功。可是夏侯霸被俘让他心中暗恨司马懿好久。但是你不能不承认，司马懿地确有本事，北疆之战平了解鲜卑，却了大魏一大心痛。也极大的消耗了季汉的力量，使大魏的北方边界稳定在雁门郡，所以恨归恨，却无法对付司马懿，加上陛下还挺重用同马懿，让他去守洛阳，所以这点不满只能按下，见面还是哈哈哈。

他曾几次安排人想要赎回夏侯霸，可是季汉此时不是建国之初，一场大战下来经济几乎崩溃，要靠卖战俘来过日子。几次联系，季汉都不同意，曹真还伤心了一段时间，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兄弟了，此时听说夏侯霸归来，他吃了一惊，急道：“快请进来。”

曹真吃惊的看着被扶进帐来的男子，揉着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威武地夏侯霸。进来的夏侯霸简直不似人形了，他衣衫破碎。身上多处受伤，两腿浮肿，手脚冻伤，嘴唇耳朵发青干裂渗着血丝。这半个多月的非人生活，可把他折磨惨了。他不敢白天行路，不敢走大路，吃不上，睡不好，战战惊惊，心弦永远崩得几站断掉，若是普通人，只怕早就崩溃了。夏侯霸在谋略心术上虽算不上出色，但作为军人世家的后代，他坚强的神经，执着的耐力，坚韧不拔的意志，都是出乎其类的，这也是他能够回来的主要原因。

“大将军！司马懿投敛了！”夏侯霸一句话，险些把曹真吓个跟斗。

曹丕死时，分别让曹真，陈群，曹休和司马懿四人为托孤和重臣，总理国事，当时曹丕曾经言道，有离间曹真，陈群，曹休三人者，不可信之，却单单缺了司马懿一个人。这是不是说明，曹丕虽然重用司马懿，但却并没有完全信任他呢？

每个人都知道，曹真与司马懿是有心结在地，两个在渭南之前，就互相争功，彼此看不起，司马懿虽然奸滑忍让，但曹真就是看他不顺眼，虽然说他有一定地能力，但是无论是先琥帝曹操还是故太尉贾诩，都对他有很不好的看法，认为他鹰视狼顾，非人臣之象。由此，曹真也觉得司马懿不象好人，并把这种印象固化下来。

曹真曾经有种理论，他觉得除了曹氏和夏侯氏之处，其余各大臣都不可深信，不可重用。当日曹操死时，有一种论友谊赛要倚重曹氏将领，削减异姓将领的兵权，结果引起小幅度的慌乱，这其中就有曹氏将领削减异姓将领的兵权，结果引起小幅度的慌乱，这其中就有曹真的一份“功劳”。曹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司马懿在被夺兵权之后，居然还可以重新起用，并且居然被指定为托孤重臣，但是，曹真能当上大将军，自然不是冲动盲动的人，他深知此事之重大。司马懿足智多谋，司马氏势力庞大，眼下大魏正处于波谲云诡，危机重得之时，若他当真降敌，那大魏危矣……可是，司马懿有什么降敌的理由？

他听着夏假霸的话，左右看了看，见没……，这才说话：“仲权（夏侯霸地字），你糊涂了不成？司马懿胜乃托孤重臣，你怎能胡言，想动援大魏国本不成？”

曹真的口气很严厉，这并不代表他不相信夏侯霸，他只是让夏侯霸说话时要小心，要有分寸，要有证据，要把一切都清清楚楚的说出来。可是话才说完，就见夏侯霸眼睛一翻，竟然晕倒了。曹真又着急又心疼，着医官进行调理，又封锁消息，只怕生出军变，陛下还年轻，威望不足，百官尚在观望之中，季汉如日中天，攻势凌厉，先取长安，再下河东，眼下又夺走了洛阳，大魏壁江山已失，无数精兵勇将战死。若此时司马懿再反，那当真定天亡大魏了。

可是，眼下却只得等夏侯霸苏醒。夏侯霸其实没有什么病，他只是太过虚弱了，连饿带累，又伤又病，又以为曹真不肯相信他，这才一怒昏迷。他直晕了三个多时辰才醒转，喂了些肉糜，精神略有恢复。人报曹真，曹真来看他。夏侯霸精神略平定了些，叫道：“大将军。”

曹真挥手让从人都下去，却将心复谋臣桓范请来，桓范是沛国要（今淮北市）人，有文才，建安未入丞相府，与王象等共撰《皇览》。眼下在曹真手下任征虏将军，自来有智*称。

曹真点头对夏侯霸道：“好些了么？你不是被季汉擒了么？怎么逃回来的？”

夏侯霸叹道：“一言难尽。大将军。桓先生，当日未将从大将军麾下被调到司马懿手下，一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我想，无论如何。司马懿被任命为都督，主管众军。我自然努力作战，不可负了陛下地重托，不可给大将军丢了颜面。”他看看曹真，见曹真在用心的听着，面色平和，显然自己的话甚得大将军之心，于是继续说下去。“可是哪里想到。司马懿一间孤行，不从人言，弄机作巧，把我大魏数万将军任意操弄。我都要不得攻过黄河了，他却下令退兵，一仗未打，便远远逃走开，白白将数郡之地让给季汉。我从军数十年，从没打过这样的仗。他是主帅，让也就让了，回到并州也就是了。毕竟我们实力未损，可是，他却又要反击。说起来，他一击击败轲比能，也算了不起，可是他转而又去攻击刘禅。在旁人那里，简直无法完成的任务，在他手中竟然轻而易举。”

“这说明司马懿的确有本事啊？”曹真奇怪夏侯霸怎么反替司马懿说话。

却听夏侯霸道：“我也觉得他本领高强，结果他攻到季汉皇帝地城池了，城中只有几千人马，大将军你知道，自来羽林军只是摆样子地，何况沙陵城不高，池不深，兵不多，将不勇，四面环攻，他居然不连续攻城，他以巨石两面封住谷口，我叫天不应，我叫地不灵，被他当成了弃子，为李严抓到，受尽屈辱。我想，为了大魏，受再多苦也值得，反正李严被围在谷中，没吃没喝，也多活不了几天……可是，这必胜之局，却突然破了，被他重伟的……居然闯围而出，司马懿居然丢下我逃走了！大将军，我那时居然不怪他，以为这是两军交战，根本就没想到他这是为夺我大魏江山，排除异已的作法！”

曹真听着夏侯霸的话，他说来说去都只是一面之词的怨恨，居然表面上看有些道理，但其实完全可以用将帅不和，角度不同来解释，根本没有力度，就以此说司马懿降敌，却还差得远，但听到排除异已一句，却不由心中一动，司马懿其人，对自己的实力是相当看重的，只要他管辖的事情，就要他自己说了算，而也正是因此，曹真对他更大放心。

“你如何说他是夺我大魏江山，排除异已？”

“大将军，渭南之战，我们没有看清司马懿，虽然陛下大败，而他自己一部未有任何损失，但陛下没怀疑他，其后河东之战他没有参加，北疆之战，是把我放进了套子，他逃走了，我也没有怀疑他，而最明显地就是洛阳之战，大将军是否知道，他几天丢地洛阳？”

“不是打了几个月么？”

“几个月，这是他放的虚信儿，我在阵前，有什么不知道的。娘的，这几个月，诸葛亮根本就是围而不攻，也不知他和司马这懿有什么默契，真到前两天，诸葛亮把司马昭放入城中。”

“司马昭？他还活着，不是传说他死了么？”

“那是司马家的诡话，我就和司马昭关在一起，他活得好好的，而且，隆了季汉！诸葛亮派他进城送了个信儿，送完之后，大将军，你相信么？有您在这里的力的牵制，拉住季汉最强大的张飞地人马，而您的手下郭淮又堵住了赵云和庞德的精兵，在洛阳，只有诸葛亮的一支人马，可结果呢？季汉攻打天下第一坚城地洛阳，只用了不到五天！大将军。您知道司马懿的本领，差不多的兵力，他会只守这么几天么？若说司马懿与季汉没有勾结，只怕天下人没人能够相信！”

“此话当真？”

“绝无半字虚言。”

“那郭准部岂不是危险了？”郭淮是曹真的嫡系人马，曹真不禁区担心。

“大将军。郭淮郭大人被丢在季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里无粮草，外无救兵，已经降汉了。”

“啊？！”曹真威觉似被砍掉了一条手臂，只觉一阵头晕，若说开始的时候，夏假霸说什么他还冷静的判断，但到了后来，曹真实在是受不了了，他看看桓范，桓范道：“大将军。夏侯大人身体虚弱，已是疲惫之极，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曹真点头，两人来到帅帐。桓范道：“大将军，您怎么看这件事？”

“司马懿不可留。”只当着陆桓范一人，曹真没有半点隐瞒。

桓范早知曹真与司马懿有心结在，但他是曹真的手下，也就一心为曹真着想。

“不错，虽然司马懿眼下看来并不见得是真地归顺了季汉，但肯定有一点，他关不是一心为的大魏，他有他自己的心思，他在有计划的一步步削弱大将军的实力。眼下，曹休面对孙权的大军。喘不过气来，大将军在河内，可是嫡系却被一再削弱，陈群大人年事已高，又专心学术和法典，不好权谋，易受人欺，基这样下去，可就不得了啊。”

“可是，司马懿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么？若说他与季汉有密谋，想要归顺季汉，这实在难以令人至信。何况这种败仗，对他个人的影响更大啊。”

“大人，司马懿的实力不在前线，而在朝堂。”

“朝堂？”

“不错，大人，您不觉得司马懿这第三次被重用，很有几分诡异么？陛下为何会重用他？甚至把他从狱中提出，任命他守北疆，任命他为托孤重臣？”

这也是曹真一直没有想明白的地主，这也正是曹真一直对司马懿存有戒心的地方。自己也是托孤大臣，而且是托孤大臣之首，可是司马懿被重用的原因他居然不知道，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事，难道，司马懿在朝堂上还有什么助力不成？

“大人，小人怀疑，司马懿是郭太后的人。”桓范说道。

曹真不语，他对郭太后的了解，绝对在旁人之上。表面上看起来，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的祸害，说起来出身并不高贵，而且没有子嗣，又不准自己的兄弟们把持朝政，她对自己严格要求，节检之极，在大魏名声极好。但是，她却是极为精明的，曹丕当皇帝，她在其间功不可没。满朝文武，拥护她的也不在少数，甄后在后宫有贤名，她的贤名还在甄后之上，就算是曹睿心中怀疑她与其生母之死有关，却还是尊敬的呼之为母，早晚叩头，不敢有丝毫轻乎，当年暴虐的曹丕对她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若是她是司马懿的后台，那么只怕朝堂之上这一关不好过。若是司马懿是郭太后一党，那么这一切似乎若隐若暗的有了解释，可是，这件事是真是假呢，若是真的，想除去司马懿，只怕就算是陛下同意，都无不支下手吧。

“大将军，若要除司马懿，下手就要稳，就要准，就要狠，一定子让陛下下了决心，而不能如夏侯霸将军说的那样‘肯定是’，‘绝对是’，没有证据的话，增了陛下的疑心，却定不了陛下的决心。而眼下若要除去司马懿，就必须用雷霆手段，若无其事，不动声色，突然间动手，一举平复，则大魏既去一块心病，也不至出现大的动荡，如何来操作，咱们就要好好的思考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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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十七章　丢宛城

千辛万苦自鲁阳道冲出的魏军，终于见到了光明，只要过方城，就是一马平川的南阳盆地，就可以和徐晃部汇合，再没有什么可以挡住他们的去路。司马懿下令急速前进，但他也知道，在魏军还没有掌握信鸽技术的时候，信息递永远也追不上季汉，但是，兵贵神速，就算是汉军消息传递快，他们也要有准备的时间吧。

司马懿想的极为正确，事实上，他们差一点儿就抢下了方城，当魏肖前军攻到方城的时候，诸葛乔的人马也才刚到方城。

魏军前路军迅速的冲向方城山头那连绵不营难能垒。高高树起的旗帜飘在空中，似乎完全恢复了在洛阳大战前的威风。军司马挥刀大喝：“冲啊，拿下方城，占领宛城！”

魏军也加快速度向山上冲去。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近了，更近了，几乎可以听到城上吴军的惊慌失措声音了。魏军军司马高声叫道：“冲啊！”眼见便要[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上方城了。

这时，汉军鄂焕部杀到，季汉人马见魏军势众，一时胆却欲退。鄂焕大怒，亲自上阵，大声喝道：“升旗，迎战！”眨眼间，方城中，两杆大旗树立起来，斗大的“汉”和“诸葛”在风中飘摆，冷静中透出无穷的肃杀之气。

突然见到这三个字，魏军突然一乱。他们没有想到，他们面对的不是吴军。而是汉军。更没想到，这里是诸葛家的人。早被孔明吓破胆子的魏军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诸葛亮把去路阻住了。”

鄂焕没想到大旗一树，魏军的强大的攻势竟然一顿时。他见机不可失，把手一挥汉军的箭如雨般倾了下来。魏军那军司马还有几分胆量色，一边阴住慌乱败退了魏军。一百领头冲了上去。他大声吼着：“你们这些混蛋。不冲上去，全他妈的给我死！”

话才说完，他身子突然从马背飞了起来，远远的摔了开去，一支巨弩射穿了他的前心。

“行啊，你小子这一弩还射得真准！”鄂焕拍着手下地肩头说道。

那才放出一弩地弩兵屯长得意之极。

军司马战死，魏军前军彻底溃败了下来。借着这个时机。诸葛乔把人马部署在方城之上，正面迎击司马懿。

消息传到司马懿中军。司马懿大怒，他把逃回的数百魏军尽数斩首，亲自引军攻击方城，在司马懿的亲自带领之下，魏军重新恢复了气势，又知道对面不是诸葛亮，而是诸葛亮的儿子，早就气势憋的足足的。准备着报仇。

这下子季汉吃了亏。首先人马不及曹魏多，训练不及曹魏精，说起智计，诸葛乔虽在年轻一代人中首屈一指，但比司马懿还是要差上一块。本来诸葛乔打算借着地利，阻击个几于，也好交差，可是谁知道只半天的时间，方城就数度易手，双方在此处展开白热化地争斗。死尸狼籍，血染山坡，季汉几站抵达敌不住，诸葛乔打算亲自引军从侧翼进攻司马懿中军。可是才出动人马，突然间魏军号旗展处，一队人马从中军突出，向诸葛亮乔悄悄出动的这支人马包围过来。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主帅要人在一处，眼观八方，随时根据具体情况做出反应，诸葛乔的奇兵突击不成，只好缩回去。

到了晚间，各部队纷纷上报，要求诸葛乔退军。鄂焕叫得最凶：“大人，我们再不退兵，这点人马就拼光了！”

看来想要没有风险的阴击委军几天，那是不可能了，眼下就要选对，是拼死一战，还是避敌锋芒，祸引江东？

诸葛乔也在盘算，退兵倒是最简单的，可是若轻易退兵，如何向东吴那么交待，一个亲爹，一个未来的岳父，把北路交给自己了，自己轻易丢失，难已见人。若再破坏了孙刘两家的互信，可就得不偿失了。开始时自己和父亲抢新野等县，虽是一心为的季汉，却未免有些小家子气，其后得他们救助，算是欠了一份人情，此时若轻易放司马懿过去，如何对东吴交待？

诸葛乔冷静片刻，道：“若不拼至最后一人，我绝不退兵。宛城情势一日三变。若我们守住方城，则南阳郡孙刘联军掌握主动。若我们放弃方城，那整个南阳郡就乱了。”

此时奉命前来督粮的蒋斌上前，说道：“大人，丞相送司马懿下南，是不是遗祸江东之计？我们在此拼命，是否是违季汉利益？”

这句话说到众人心上，都看向诸葛乔，诸葛乔道：“父亲虽然奇计破城，但他地实力却无法消灭司马懿，放他南下，自然有借刀杀人地意思，但是眼下，陆逊等人早已察觉此地事，所以派我前来阻击。我们就是一块试金石，试的就是孙刘两家是否还有情谊在。若我们得到东吴的首肯，那么南阳战场之上，还是孙刘两家联手对付曹魏的局面，若是不然，那么孙吴突然退兵，我们平白失去一个盟友，也失去了在南阳进一步消弱司马懿的机会。所以，就算祸引江东，眼下魏军已到，我们却无处可退。”

他站起身来。看看身边地众人：“诸公，为了季汉的大局，牺牲我们这支部队又能如何？”

众人不再反对，他们站起身随着诸葛乔叫道：“为了季汉，死守方城！”……

司马懿攻山已是第三天，他没有想到，这支汉军居然这样难以消灭，他们就堵在这个咽喉要道，严防死守，不肯后退。这让司马懿原来想的，利用汉吴两家矛盾从中渔利的打算完全落空。受阻于坚城之下，对魏军的士气影响是极大的，加上粮草不继，攻坚力量不足，眼睁睁看着这个汉军的阵地区性拿不下来。着实令人愤恨。

司马懿这几天连用计策，百般诱敌，正面主攻，旁敲侧击，重点突破，小路偷袭，但是对面汉将也是极为聪明，虽然取得了一定地成绩，但却无法取得重大的进展。

司马懿一怒之间，已边着杀了五个下级将领魏军人心惶惶，不知自己会不会触到司马懿的霉头。

司马懿无奈之间，把希望放在自己儿子身上。

毕竟，汉军人少，虽然可以阻止自己的大部队，但若是只偷偷过去几个，还是没有问题地……

大战前地宛城，静得如同鬼域，受季汉的命令，大战之前，任何人不得随意出行。否则按照谋乱处置，格杀无论。季汉校尉范疆在这里留守，范疆是很早就从军的老人，多年来历练的觉稳老练，虽然说论及冲锋陷阵随机应变还差一点，智计也是平平无奇，但只要不是出格的命令，他都会很认真的完成。

前线的战况越来越激烈，汉军死伤惨重，连伤员都来不及往回送。

粮草消耗，军器消耗，后备人马被充，一件件事让范疆忙重脚底板向天。

这时有人来报：“大人，东吴有使者前来。”

范疆心下生气，不派兵将，来什么使者？他们有兵有将，却让我们来顶缸，还说是亲爹，还说岳父，都是只顾权力不顾亲情。此时他却忘了受命去抢新野四县地事情，不过既然东吴来人，他也无法不接应，当下说道：“核查清楚，让他们进城，领头的来见我，我一个人管这么大一个宛城区，哪里忙得过来。不论如何，我也要让他们出兵。”

过不多久，只见一个瘦瘦的操着东吴口音的人走了进来：“参见校尉大人。我家将军知道季汉守城困难，特别让小人前来帮助。”

范疆道：“你家将军是诸葛将军还是陆将军？”

“是诸葛将军。”

“那你带了多少人马前来帮忙？”

“三个人。”

“会么？”范疆一时为之气结，“三个人？你们的人太多了，我没有那么大锅，做不了这许多饭吃，请回吧，告诉你家大人，季汉人虽然人少兵疲，便为了孙刘两家盟好，就算全部战死，也不会放一个魏军南行。让你家大人准备好棺木，好放诸葛太守（诸葛乔正式职务是上庸太守）的尸体。”

那人笑道：“大人何必着急，我们来的人虽少，却带了一件定物，足退魏军。”

范疆一愣：“宝物？什么宝物？”

那人挥手道：“抬上来？”

范疆心下奇怪，只见两个人抬了巨大的木箱，遥遥舞摆摆的进来，显然其中藏着极得地物事，道：“大人，这是东吴新研制地最新武器，有此一物，可抵他百万雄师。”

范疆好奇，他知道季汉军械之精，天下无双，此次丞相取洛阳，就用了旁人根本不明白的东西。此时听说东吴的军械，不由想要看上一看，当下离开桌案，走到帐前，与那东吴人并排而立，说道：“打开来看。”

那东吴人笑道：“大人，我家大人临来之时交待，此物不可让旁人看到，否则看得人多了，消息走漏，就不灵了。”

范疆却是知道这个规矩，一挥手，帐中新兵退下。

两个东吴人把和相子用力板开，登时传来一阵刺耳的吱吱呀呀的声音。范疆低头看时，里面竟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看到。正在迟疑，突然身边人影一闪，范疆大惊向旁急闪，心知中计，但哪进而来得及，平得一声，后脑上正中，眼前一黑，扑地摔倒在地，人事不醒。三个人一同动手，把范疆捆起，封上口，装入木箱，又从案上取了令箭，这才大摇大摆出帐而去。

范疆制军有些象张飞，军令如山，管理却并不严谨，他手下军兵竟未怀疑，见有令箭在，也不拦阴，竟处放行。

三个东吴人离开大宫，虽然没有惊动任何人，却也已是汗透重衣。这个计划实施之中，只要有一点点汇漏，范疆发出一点点声音，只怕三人早成刀下之鬼。三人抬了木箱，在街上一转再转，进入一个酒楼，酒楼暗室内，一人布衣长衫，竟是司马师，而那三个化装成东吴人的细作，正是司马懿召揽的死士，司马懿有三千死士，这些死士各有所长，有的精于刀兵，有的长于暗杀，有的擅于谋略，有的就如这三个人一样，一身兼备用问，暗杀等等所长，可以在关键时起到极重要地作用。事实上，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这些死士都是司马懿的重要力量。

司马师看着三个人，点头道：“三位辛苦了，把他弄醒，我们来问问眼下的情况。”

未几，范疆醒转，他抬头看看这几个人，缓缓站起。

司马师笑道：“这位季汉将宫，你眼下已为我的战俘，乖乖把城中之事交待出来，我放你不死。”

范疆大笑，突然上下颌用呼，呸的一声，把舌头连同鲜血喷了司马师一脸，司马师大怒，见再也无法询问，喝道：“斩下他的首级，今夜晚间，我们取宛城。”

入夜时分，宛城军营首先大乱，当亲兵们发现主将的悄然失踪，没有把消息藏住，结果使这支并不算精良的汉军乱成一团，有人冲出城去到方城前线寻找诸葛乔报信，有人固守城池。但是晚了，城中新由范疆组建的由南阳人组成的部队，受到司马师和宛城中潜藏的曹魏力量的蛊惑，出现了骚动，驻扎城内的两个步兵屯中，部分士兵不顾禁令冲出了军营，与负责警戒的部队发生了零星的交战，有的部队受到了叛乱分子的鼓惑，士兵们三五成群的，甚至是整队整列地加入了叛乱的行列。在有的地段，军队与宛城的平民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巷战在处处展开，各处都用沙包和门板筑了街垒，便得军队的自由调动变得不可能，这时宛城中的季汉人马才发现，原来他们在宛城的根基是如此之浅。

司马师看着汉军大乱，却不慌不忙，他根本不着急抢战城池，他只是把范疆被擒的消息大范围的传送开去，便汉军进一步的慌乱。

下到黎明进节，他才带领一队精干的部队冲向汉军军营，把范疆的首级亮出来，季汉登时诈了营，纷纷四散奔逃。司马师轻易收复了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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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司马师取下宛城，当即召集宛城士族会议，进行整军，准备北攻季汉诸葛乔部。

宛城是南阳郡的治所所在，曹魏多年经营，而司马懿自己曾在宛城住过很长时间，根基很深，此时聚集在司马师身边的，都是宛城的豪族大姓，另有一个将领模样的男子坐在那里，不怒自威。

司马师道：“宛城日前为贼军所扰，众位受尽曲辱，却精诚团结，配合本将，一举斩敌酋，破贼军，功不可没，我和家父必上本举奏，保众位荣华富贵。”

在他身边，是宛城的几个大户，其中为首的姓刘，乃曹魏侍中刘备之弟，本地首富。宛城丢失时，他表面上服从孙吴和季汉管理，老老实实，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取得信任，可是当司马师一到，他就悄悄集结了私要丁部周曲三千人，交给廖若晨星10打司马师使用，这就是司马师一到，他就悄悄集结了私西部曲三千人，交给司马师使用，这就是司马师孤身到宛城，竟能轻易破城的原因之一。

此时听到司马师的话，笑眯了眼：“少将军。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我等为大魏百姓，自然为国效力，忠之所本，岂有他哉，何必客气。我等为大魏百姓，自当为国效力，忠之所本，岂有他哉，何况家兄一向教导我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今日少将军与大都督引天兵亲自来救宛城，我们敢不全力以赴，尽心竭力？”

众豪门大户尽皆点头。

司马师大笑。转身向那将领模样的男子：“此番还要多谢小侯爷鼎力相助。“

那男子笑道：“哪里，适逢其会罢了。大都督和少将军千里来援，我与家父皆是感激，只不知少将军下一步准备如何？”

这男子名叫文休，乃是后将军新野侯文聘之养子，文武双全，两臂有千斤之力。文聘是宛城人，曾随刘表，后随曹操，乃是一流的虎将。

他曾多功能次以一已之力，力阻孙权御驾亲征地举国之兵，其本领可见一斑，此次在除晃受伤，曹魏势危之时，也正是因为文聘在，才与徐晃合肥市兵一处的局面。文聘有一个儿子。一个养子，但是这个养子本领高过他的儿子，所以文聘死后，就是这个养子继新野侯之位，而其亲子文岱仅封列侯，可见其本领。他此次闯围前来宛城，正是要探司马懿所在。结果在路上巧遇司马师，他与司马师本就相熟悉，自然是一拍即合。共同来取宛城。而以东吴信物来诈心思粗旷的范疆之计，就是他想出来的，他与东吴交战多时，曾亲自击杀过东吴一员上将，取了他的号牌，此事在东吴自然知道，但范疆如何能辩得出来。

司马师听他问起下一步打算，道：“这就要仰仗在位诸公的帮助了，我打算借用诸公的私兵部曲，北击诸葛乔部，以迎我大魏将军，然后以雷霆之势击破东吴人马，把季汉和东吴势力彻底赶出南阳郡，不知诸公可肯割爱？”

诸大户自然无话，纷纷答道：“为国出力，乃是我辈的光荣，岂敢有旁地话说。”

司马师与文休汇集了八千军马，立时出发，北进方城……

夜色下，三骑如飞，向北疾驰，马蹄声震动大地。

近午时分，这三人来到方城前线，如果范疆还活着，一定可以认出，这三人正是取他性命的曹魏刺客，他们三人此时一身季汉军服，手持从范疆处得来的令箭，直冲向季汉军营。

“紧急军情！紧急军情！”他们手举令箭高声大叫着。

季汉营门开放，他们一道烟地冲了进去。

一个军官验看了令箭，问道：“你们是哪里的人？”

一个人大声答道：“我们宛城，范将军战死，宛城失守了！”

“啊？”听此消息，季汉诸军士一阵小范围的骚动。那军官司脸皮一板，手一挥，一个十人队手持利弩冲上，将这三个人包围起来：“下马！你们三个奸细！想乱我军心，那是妄想！”

三人大惊，以为被识破破，不自觉的把手放向后腰，那军官走上前，低声喝道：“你们是第一次传递消息么？这样大声叫嚷，想酿成军变不成？滚下来，随我去中军帐！”

三人没有想到诸葛乔部的管理如此之严格，连一个下层军官都属懂得如何来保证军队稳定，不由暗自称赞。但他们昨夜暗杀范疆成功，心思细密，胆量颇大，又知诸葛乔只一个书生，更不在意，当下随那军官前行。

行数百步，眼前一座帐，与其它帐并无不同，只是多了一杆上书“诸葛”二字的大旗，三人暗自点头，在帐前等侯，不多时，那军官出来，道：“解下兵器，随我进帐。”

三人不敢违拗，将兵器解下，走进帐来，只见一个少年将军坐在帐后，正是诸葛乔，旁边一条巨汉，有如铁塔一般，乃是号称万夫不挡的鄂焕。

诸葛乔道：“有什么军情，速速报来。

为道一个刺客道：”大人，军情重大，请屏退左右。“

诸葛乔叹了口气：”你们就是用这个办法害得范疆么？“

三名刺客大惊，急向前冲，为首刺客一低头，一支弩自背后射出，飞向诸葛乔，但距离远了，威力不大，鄂焕一闪身到诸葛乔身上，将那弩击飞，诸葛乔一挥手，左右臂衣中弓箭齐发，三人连声惨叫中，倒在地上。

鄂焕道：“他们果然是细作。少将军是如何看出来地？”

诸葛乔道：“没有看出来，我只是觉得不妥，诈他们一下，结果就诈出来了，看来我地怀疑是真的，宛城果然已经失守了。”

捡视那弩，又叹道：“我若令其靠五步之死，我已是死了。”

诸葛乔令人搜查这三名刺客，从他们身上发现了一块染血的令牌，那是范疆身上的身份证明，诸葛乔痛哭道：“是我害了范疆，我明知道宛若城有危险，却还是让他留在哪里，想不到却害了他的性命。”

当下他召集部众，说道：“诸位，宛城已失，我们无法在这里继结阻击下去了，我们走吧，向东南与陆将军汇合，事已至此，谁也没有办法了。”

正说话间，人报东吴书至，众人疑惑，难道又是刺客所扮，请进来地。却是诸葛瑾旧事门客，持陆逊司葛瑾亲笔书信，上面写道：“我军已将称晃文聘击败，逐至育水之东，司马仲达天下雄杰。宛城又是其人故地，久守不利，可还师南下。合兵一处，再做他图。”

诸葛乔重赏那信使，持书暗叹道：“我若不苦守这几天，死伤大半，表明心迹，他们也不会让我退了。算了，走吧。”

可是在司马懿面前，就算是想走，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诸葛乔心思细密，当下下令，弃守方城，迅速后退。司马懿生性多疑，暗道：“诸葛乔年纪虽小，却有智计，但心退兵，必诈攻以拉开距离，其后再退，此人突然后退，必有奸计，当徐徐攻之。”

当下魏军并不急追，只在汉军之后缓缓而进。诸葛乔得机，迅速退至博望坡，沿路放起一把大火来，阻住魏军道路，一时间火光冲天，烈焰升腾，司马懿恍然大悟，叫道：“小妖也敢期吾！”当即下令冲锋，并着人绕小路通知司马师，要他无论如何也要将诸葛乔堵住，不可放他逃走。

诸葛乔此时下定逃走的决心，他将他有辐重皆投入火中，增大火势，让每个士兵只不过带三天干粮，星夜绕宛城南下。

诸葛乔与司马师在博望之南的平原处碰了头，两军当即展开了场拼杀，司马师受气受的狠了，一心报仇，诸葛午此时面临因境，只想逃走。两个年轻人遇到，都是红了眼睛，可惜一面是私兵部曲，未经识练，一面是残兵败将，疲惫之师，竟是打了下难解难分。

诸葛乔不敢恋战，他令鄂焕从侧面阻击司马师，自己则引军先退。鄂焕奋起神勇，拼了性命，一杆方天画戟敌住司马师和文休两员上将，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文休见诸葛乔先走，舍了鄂焕，来追诸葛乔，诸葛乔正逃间，见敌军追至，只得迎敌，正抵敌不住，突然南面一阵大乱，却是陆逊派军来接应，魏军被杀得连连后败，正败间，司马懿却已突破火墙，冲过博望小路。

孙刘联军敌不住，一退再退。司马懿挥师而前，直追出数十里，这才收兵。

司马懿进入宛城，与其子见面，又控吴军消息，却是陆逊令诸葛乔阻住自己，向徐晃文聘部发起猛攻，连续三天攻不下魏营，无奈之下放开一条生路，把魏军逐过了育水，自己则引军南下了，眼下孙刘联军皆已逃至新野襄阳一线，而北面，一直在后面尾追自己的姜维和王平终于着了自己的道儿，被陈泰打了个伏击，小败一场，又因鲁阳道难行，运粮不便，已退回鲁阳去了。

司马懿放下心来，着人传信给徐晃，文聘，说道自己重新收回宛城，光复南阳郡，要求他们引军与自己汇合，又发书回邺城，细述洛阳丢失经过，把诸葛“妖人”描述一番，说明当时情形，也亏了是自己，若是旁人，早就全军丢在洛阳了。一边写着，自己都觉得没底气，又在后面辍上，自己已经下定决心，收复洛阳，眼定在宛城暂时整军。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又说荆州之地，战乱频繁，自己受国家重任，必为国尽忠，继之以死，话里话外。既表明自己地忠心，又告诉魏主，自己虽然失了洛阳，但胜败胜败军家常事，而且自己还是大魏最优秀的将领，还为大魏独守着一面江山。

无论如何，他现在不敢回京，不敢放弃兵权了，谁知道这位新为帝王的小皇帝是什么性格，他会不会相信自己，这次诸葛亮从十几个方面同时陷害自己。旁地不说，仅丢洛阳，刹死士两个罪名，就足够小皇帝冠冕堂皇地不用任何借口的把自己处死了，何况他居然说要把甄妃之死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郭后那么聪明一个人，不会连后宫夺宠的事都来要自己帮忙吧。此外司马昭的事情夏侯霸地事情，郭淮地事情，结交大臣……也难为诸葛亮，他怎么把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累积到。结交大臣，训练死士，这些都是极为秘密的事情，诸葛亮是如何知道的？

在那封密信中，诸葛亮为自己谋划了三条退路：

一是引军回邺城，那样的话，皇帝和诸大臣肯定要追究洛阳之失。皇帝若存心让自己死，根本不用加旁的理由，仅此丢失洛阳一项，就要了自己的命了，更何况自己这个洛阳丢得术过古怪，莫说旁人怀疑自己是有意相让，事后，连自己想想都如作梦一样，如何能取信他人？就算能取信，初登大宝就丢帝都的皇帝难道不要一个代罪羔羊么？或者皇帝不会处置自己，但是无论会还是不会，司马懿都不想冒这个险，束手待毙，从来就不是司马懿的作风。

二是归汉或降吴，肯定无论是汉还是吴，都会重用自己，可是，司马氏一族皆在曹魏，自己的所有势力也都在曹魏，若当真投敌，从头做起，不知旁人，反正自己是没有这个心力了，年过五旬，哪里还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右丢下兵权，如于禁那样当一个军校校长或张昭那样当一个只在酒席上才能管人地文坛领袖，还不如真接杀了自己算了。

其三是以宛城为基，拥兵自重。这实在是没有办法地办法了。如果，诸葛亮不把他这些离间的计策明明白白告诉自己就好了，那样的话，自己还不会心中胆寒，加以戒备，还不会紧张成这个样子？可是，无论如何，这是保全自己的唯一的办法，慢慢靠时间来验证自己地“忠诚”吧。若验证不了，那么，乱世中，不见得只能出一个曹操的。

“这个妖人，他怎么会知道我准备装病辞官退隐林下来打消魏主对我的怀疑的呢？他把我最后一条路都堵了，这下子，只能是用最下等的军事割据，用实力来对讥，让他不敢轻易动手了。”

他不知道，猜到他会装病，自然是某个梦中知道历史的人的主意。

仗打到这个份上，基本上算是结束了。无论是魏，是汉还是吴，这半年多的地大战，都已经至了伤筋动骨的地步，几年来积下的战争动能，在这一场大战里消耗的七七八八，大家都要养伤再战，三国里，大魏是最惨的，洛阳被拿下，荆州自己让出，却没有得到东吴的盟好，而司马懿就更惨，他知道这场仗对自己仕途的影响是巨大的，无论自己事前在朝中隐藏了多强大的势力，但只要自己的力量被消弱，那这些势力都不敢抬头的。

此时，曹魏国中，针对司马懿的事情也开始形成一股洪流，先是御史们纷纷上折弹畜司马懿，这些清流们自然都是喜欢落进下石的东西，让他们打仗，一廖若晨星10打个个都吓得拉了裤子，背后说便宜话，捞名声，充真臣却都有一手。清流，哼，什么东西；接着是一些偏向他的大臣们，如蒋济等大臣来信，报知朝中风头不对，让司马懿小心为上，蒋济等人正是司马懿的朋友，也正是孔明信中所略提的他结交的大臣之一，真不知诸葛亮花了多大心思才弄出来的这份名单，可是他们现在给自己写信，万一汇漏，自己结交大臣这个督摘都摘不到了。抛却不知。这份名单有些是某个人根据记忆加上的，反正司马懿日后篡魏，支持他的大臣们都放在了名单上面。这个准确率高达九成的名章，不由司马懿不担心；再接着是陈群来信责问他，为什么不整军回邺城，搞得他现在为他说话都很费力气，陈群是一心为公地君子，可是，他这个君子能否保住息还在两可之间，自己如何信他？最后是郭太后竟也送来信件，让他抓住军权，抵御外辱，不可轻举妄动……难道说小皇帝登基。真的有动郭太后的意思？他的心也太急了吧？还是郭太后知道自己是大魏重臣，绝对相信自己？毕竟，自己的功劳之大，在大魏还很难找到可以类比的人呢。

想来想去，司马懿还是觉得，哪里也没有宛城好，邺城现在是一个风暴眼，卷进去就完了。

徐晃和文聘如约而恶霸了，徐晃的伤一直没有痊愈，司马懿一直下不了决心。是弄死人了然后再吞掉他的人马好呢？还是救好他，收服他的心好些？而文聘就狡猾地多，他根本不进城，与自己打过招呼之后，就引军离开，前往汝南了，这摆明是看不起自己，不给自己面子，若不是此时力量不足，真想把他给扣下来。

与孙刘联军小规模的打过两仗，互有胜负。陆逊的本领不在自己之下，虽然东吴初得荆襄，但却不是自己眼下可以对付地了的，至于北面季汉，诸葛孔明亲自带领的大军，那就大用想了。若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对阵中让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那就是诸葛亮了，他就是有这种本事，让你想尽一切，算尽一切，却最终还是落入他的圈套，除了妖字，还真不知有什么字能形容的了他。

不过，总算是这一年过去了，天寒地冻，部队也减少了征战，北方大雪纷飞，军马行动困难，南方也是天寒地冻，不再大规模的调兵了……

对于新登基的魏主曹睿来说，今年当真不是一个好地区性年头，半年多地一点时间，北疆大乱，洛阳大战，扬州大战，荆州大战，简直无法招贺无法抵挡，越是这种困顿的时候，愁事纷乱眼下人人皆说司马懿已有反意。

司马懿当真有反意么？

司马懿的本领，旁人不知，曹睿却是知道，眼下曹魏群臣，论及才华，论及威望，论及行军布阵指挥如意，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论及居中调划下下协调，统领诸军各安其职，几乎没有司马懿不胜任的角色，可是正因如此，他若是当真有反意，那何人能制他呢？

在诸大臣的奏章里，大都是说洛阳丢失地事情，认为司马懿指挥不力，不宜为帅者有之；认为司马懿居心不良，内外勾结者有之；偏偏没有人认为真正原因是诸葛亮用力鬼神莫测，在他们的奏章里可以感觉到，似乎除了司马懿，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在前线都可以轻易击败诸葛亮。除了说洛阳，另外就是有人说司马懿任人唯亲，自成派系，霸权固宠，陷害忠良；说这些话的大都是从司马懿累计用兵的损伤来说，说来也奇怪，除了在北疆折了个司马望，司马懿的二公子偷入季汉被擒之外，司马家还真没有过什么损失……但是这能说明司马懿有反意？难道司马家的人全死在前线才好么？至于说司马懿与自己母后被害之事有关，就更是难以令人相信了，可是，这话让自己如何来解释？告诉司马懿，我母后的事情不怪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这话下面可以传，到了上层，连自己，都是不可以提地，郭太后还在，自己都要每天前去问安，若郭太后问起，难道你怀疑我不成，自己又该如何来回答？眼下郭太后在朝中的实力还是极强的，没有个五六年，自己根本无法去除他在朝中的势力，无论如何，于公于私，曹睿眼下不想动司马懿。

但是，不想动是一方面，若自己不想动他，也就不能让他心有顾忌，曹睿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当面澄清才好。

当下曹睿亲笔为诏，告诉司马懿：“眼下西贼吴寇，侵掠中原，忠臣义士，皆奋不顾身，为大魏而征战，司马大都督乃天下句望所归，国家柱石，虽有小过，但暇不掩瑜。让他速速回京述职，朕愿亲爱的自置酒，以迎将军。”

时间不长，司马懿人没回来，却写了封回书：“……荆州大毛，宛城危急，季汉东吴，各运强兵，臣恐为其所乘，故拟待军心民心稍复之后，再回京城。”

曹睿心头不悦，再次复书：“宛城事小，魏国事大，邺城不可无大都督，大都督为托孤重臣，朕无在都督在侧，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大都督念国家体朕心，早归为盼。”

这一次，司马懿弄了份万民陈情表上奏，说宛城面姓苦留，不敢离开。

曹睿更加生气，第三次写信：“卿为国家重臣，朕为天下之主，君臣相托，贵在知心，朕虽年幼，亦知无常胜之将军，无足赤之黄金，流言蜚语，止于智者。大浪滔沙，真心自见。望卿接书后，速归邺城。”

司马懿无奈回书，说马上起程回京，隔五日，又上表，说姜维南下；隔十日，又上表，说陆逊北上，曹睿初时还能容忍，几次之后，勃然大怒，一把将御案上的玉石镇纸摔成粉碎：“司马懿欺腾年幼不成！”由此，始信曹真之语，连夜召曹真入宫，商议国事。

在诸葛亮有意操弄之下，本就有心结的魏主与司马懿终于因为种种顾虑，不能以诚相联系待，终于走上了反目的道路，不过，就眼下而言，他们虽然心中生隙，却都默认了眼下的情形，曹睿封司马懿为中护军都督，驻宛城一张，抵挡季汉东吴，乘机夺回洛阳和荆州，司马懿也老老实实的装成忠臣的样子，一封封请罪书写到京中，表明自己绝无二心……

诸葛乔上庸出兵，攻宛城，击魏军，算是成功的完成了阻击徐晃部回援的任务，帮孔明定洛阳打下了基础，但是眼睁睁的新野几县被陆逊拿去，宛城又被司马完懿抢走，虽然这两人都是天下雄杰，强于他百倍，便诸葛乔还是十分失望。

这种失望之情他半分也没有隐瞒，直接表现在诸葛瑾和陆逊面前，两人也觉得有种欺负小孩子的嫌疑，于是加倍的安抚他，把从宛城搜刮来的战利品分了一部分给诸葛乔，又加紧时间张罗诸葛乔的婚事，消息传到洛阳，我和孔明皆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既可以进一步稳固与东吴的盟好，又可以稳定上庸荆州和宛城战场的局势，保证合力对付司马懿，当下我亲自下旨，让邓芝为媒，前往荆州代诸葛乔求婚，又亲送数面样西域来的奇珍异宝为聘，给足了陆孙的面子。

据说陆小姐生得美貌如花，聪明灵俐，知书达礼，深得其父家传，与诸葛乔正是良配，这小子，一定会美得找不到北了，我们四个人中，现在就吩咐剩下姜维一个的婚事不谐了，可未见过面的新娘子生死未卜，我样自帮他定下的灵儿捐躯北疆，唉，好好劝劝他，抽时间也帮他定一门亲吧。

这都是建兴六年了，历史上这一年他降汉，那里他已经成了家了。随了我，才华本领军职都有提高，可是感情上却多经历许多波折，也不是对他来说，遇到我是幸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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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二十章　刺诸葛

三月，曹魏并州刺史梁习病故。

梁习的政治能力，是天下所有州刺史中最强的一个，他的死，无疑对曹魏是雪上加霜，而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个良好的契机。

在历史上，这一年梁习因政绩突出被调任大司农了，可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我们这几年四处点火，在并州搞得动作太大，把这位老人家给累着了，他一直就病病歪歪的，终于到现在支持不住了，梁飞之后，好象是田豫任并州刺史的，可惜同在他也当不成了。

我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一些人和事的变化，也不以为意，当下和孔明一起研究，该如何利用梁习的死，为季汉争取最大的利益。

孔明攻下洛阳，完成父亲生前的心愿，此时廖若晨星10打心情大好，竟破开慌的开起玩笑来：“陛下，我们吃的太快，会消化不良的。”

我也大笑：“放心，你徒弟的胃口好的紧，只要您的牙够快，帮我把它咬下来，我就能消化。”

话是如此说，但是孔明其实已经抽不开身了，一场大战之后，民政工作已把他完成捆了起来，大战造成的流民要安抚，不然会酿成民变；春耕要开展，已误了一年，今年若再误了，那就等着饿肚子吧；曹魏的反击要留神，洛阳虽有八关守护，东面北面有三叔四叔两头雄狮镇守，南面有雏虎姜维，幼狮王睿，智囊诸葛乔，大将王平等人把守，问题不算太大，但是曹魏被打痛了，人定肯定要想方设法把面子找回来。明着不行有暗的，直的不行有曲的，不把洛阳这声根据地经营好了，光顾打天下，内忧外乱一起，只怕会误了国家大事。

其实，眼下的外在环境，是拿下并州的最好时机，但是内部因素却让我们有心无力，不过既然无法全部吃下，便在其间弄弄鬼也是好，我想了想，决定派出李氏兄弟和关索前往，从暗中下手，配合刘豹拉拢并州的匈奴人。剪除曹魏的羽翼，李氏兄弟随我年头也不少了，算是历练出来了，他们自己也打算到真实地战场上闯荡闯荡，随在我的身边，无论如何，经历的战事要少的多。

我对李氏兄弟说，此去并州，是暗中下手，以智闻所为脉络，可联络，可暗杀，可从内部挑动，但不要露头，他们将从贩卖私盐的客商的身份为掩护，并州主要靠河东的池盐来供应，河东被我占领之后，其地盐类供应不足，李杨氏兄弟可以轻易立足，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建立内部组织，勾结豪门大姓，打通从天井关通上党，晋阳到雁门的商路。等北疆事了。大漠烽火平定，李昂关风会合刘豹魏延自北疆南下，三叔起兵北上，里应外合，则并洲一鼓可定。

三人点头。

因在知闻知所之下，故算是廖立地属下，廖立要见他们的，李高是个小皮猴子，指点着李晟和关索，模仿廖立的声音道：“你人产三个，年轻识浅，些去并州，要多学多看……”

李晟和关索齐声道：’并州是非常重要的……”

我被他们逗笑了，廖立给人训话时，地确就是这么一付神情，为让人重视，他十句话里到有八句非常重要地，但是与我说话时却没有这个毛病。

我说道：“你们两个，在朕身边太久了，千万不要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廖大人的才华，你们能学到十分之一，便算不错了。”说着，竟借着出帐散心为借口，亲自送他们一程，三人进了廖立营帐，我转身向回走，听道廖立在帐中说道：“你们三个，年轻识浅，此去并州，要多学多看……你们笑什么？嗯？别以为在陛下身边日久，就可以张狂至此！没有？知道错了，这还象句话，并州，是非常重要的……”

我在帐外在由大知起来……

四月中，洛阳城发生了一起针对先生的刺杀事件。

那天先生去洛阳之郊，与一群大臣共周商议屯田劝农之事，回来时天色已晚。

他行至临时相府之前时的转变时，突然有人拦路喊冤，先生一向亲民爱民，停下车辆，正要下车接待，突觉不对，那喊冤之人举止不似悲戚，且手脚长大，显是练武之人

先生突然警觉，此人不去衙门，何以等在路边？自己向来亲民，事必躬亲，相储之人也从不会留难百姓，不会有无法进门之事，其中二，此处虽近相府，却由于前些时地大火，受了池鱼之灾，颇为荒凉，不易关防，自己今天与群臣共周办事，所带军马不是很多，眼见回中，更是只有二十几个从人，孔明向来认为，不合理之处，出一次可以认为是巧合，出两次就要小心，出三次肯定就是恶意事件了。

先生没有下车，反而把车帘放下，道：“把喊冤之人带回去。”

话才说完，那喊冤之人大叫道：“丞相！”[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哪知这竟是信号，四面，巷中，突然射出十几支出利箭来。这利箭皆是劲弩所发，疾凤暴雨一样射中先生的本身，接着几十个人冲出来。各挥弯刀扑向先生的车队。而那拦路之人身形飞起，有如闪电样扑向先生的车前，手中执着一柄寒光吞吐的长剑。

一名护卫的提刀冲上，被他长剑一颤一抹，从咽喉划过，颈血狂喷，倒在地上，另一名护卫合身扑睛，他身形急退，如有脚下装着轮子，进退之间，有如鬼魅，进退之间，连杀三人。

先生沉声喝道：“八阵！”

听得先生喝声，众护卫如奉纶音，忽得闪开，车旁的八阵图已围了上去。我的八阵图也是由先生练成地，其威力之大，天下共知，此人本领虽强，立被被圈入阵心，再不能如原来一样进退如神，此时另外几十个刺客杀么，包围着先生的车辆，在大街之上乱战成一团。

正在这危急的时候，长街尽头一声长啸，一骑白马如飞而来，马上一员工老将，银盔银甲，白色战袍，正是回长安述职的赵云巧遇此事，他一见有人世间攻击丞想车队，早已大怒，银枪如雨打梨花，射出万条银线，那些刺客见来了人，分出一半抵敌，别外的人舍命冲向孔明的车辆。

赵去银枪抖处，众刺客如残雪遇骄阳，眨眼间尸横一片，被他杀至先生车前。

此时那喊“冤”的刺客猛得将身一扭，如同机括一样三绕两绕，竟从八阵中冲出……后背上，大腿上却皆受重伤，先生的八阵岂是等闲，便当真是机括，也无法毫发无伤的出来。他扑到车前，身剑合一，舍命刺去，赵云一声大喝，舌绽春雷，银枪划出一道电光，眨眼间飞过二十步的距离，将那刺客钉在地上。

这时禁卫军赶到，众刺客蜂拥四散，赵云来不及追击，先看孔明。

众人看到先生那钉满长箭的车厢，都是吓得魂不附体，连赵云的脸色都变了。

可是车门一开，先生微笑走出，却是毫发无伤，原来先生精通机关之术，他这个马车乃是坚木特制，外包牛皮，内衬铁板，闻得示警，他把脚一踏，那四面产让窗自动关合，将暗箭全部挡住，自是毫发无伤。

先生虽然无碍，但是他遇刺的事还是把整个洛阳都惊动了，我闻报大惊，立时把普法派到先生身边去保护他，对先生说，让他少出门，不然的话，他若出了差错，我可怎么办？那天之事，若不是四叔，天知道会出什么样的大祸。

先生大笑：“陛下放心，臣自有分寸。季汉国事纷杂，臣放不开手。那天亏了子龙，不过，这样的刺客，就算我自己一个在那车中，他们也伤不得我分毫。”

我只得苦笑，虽不能怀疑先生的机关之术，却还是担心刺客。劝不动他，我便下手帮他除去刺客算了。

我下领廖立进行彻查，一定把这群刺客的根底挖出来。又传旨全城悬赏缉捕，凡是理供线索者，赏千金，封相府的椽属。重赏之下，我就不信没有线索。

廖立问道：“陛下，封官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封为相府的椽属？”

我说：“因为这个职位离丞相近些。”

廖立先是一愣，随之大悟。

果然，没出三天，有人举报到临时相府，把这群刺客的藏身之地说了出来。禁卫军以雷霆扫穴之势，一举将这群刺客全数消灭。

我笑着让人把那个举报人请到宫中，一杯毒酒麻倒了他，然后送进牢中交给廖立处置。

小样儿，荆轲献头的计策，也敢到我面前来玩儿。不知这正是我的计策么？想错那些弃子来靠近先生，先给我到牢里清醒一下吧。

可惜，没过两天，廖立来报，那人死了。

我点头，说我知道了。

这样的人物，肯定是司马懿的死士了，打不过先生，就来暗的，司马懿不够意思，输都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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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二十一章　长安夜

无尽的幽蓝色的天空，幽远，深邃。自古至今，历尽千年万年，谁人能看得透？谁人能说得清？

如果说地上一个人，天上对应一颗星。那么，哪一颗星是自己的呢？如果说星命代表着天道。星命注定了世间的万事万物。那么，这世间的天命所归倒底是在魏，还是在汉？

田豫拿着算筹坐在院中的藤椅上，仰头望着天空，似梦，似醒。

被俘转眼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多，河东归了季汉，北疆归了季汉，连都城洛阳被季汉拿下来了，难道说，天命，真得是归向季汉的么？这一年多，季汉上下都以劝他归顺，大将军们来过，旧友们来过，可是，自己老了，五十六岁了，当年背离昭烈帝到曹魏，如今再返回去，有什么意思呢？好马不吃回头草。

可是，这一生，难道就这么过么？与草木同腐？自己的身体还强健，还能做好多事。季汉的皇帝说过，可以不为国家，但要为百姓。

为百姓，自己还能为百姓做些什么呢？

身后传来脚步的声音，行至背后停住，踌躇了一刻，又重新向前。

“父亲。”

是儿子田彭祖轻轻的恭恭敬敬的声音。

沉了片刻，田豫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什么事？”

他的声音带有一种奇异的沙哑，他原是白面书生，可是多年引军，在北疆征战，撕杀，与鲜卑人拼争，抒嗓子喊哑了，喊破了，可是，就这是种沙哑的嗓子，在万马写前一声长啸，还是会令胡儿变色，万刀齐喑的呀！

“父亲，有客来访。”

客人。在季汉，能有什么客人？不过是说客罢了。

“我老了，没有精力见人，罢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突兀的在背后响了起来：“田叔叔比家父还小着三岁，家父犹在阵前，田叔叔何以便说老呢？”这声音轻柔庄重，婉转带一丝凝稳，让不人敢轻视。

田彭祖虽知来人是贵客，却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女子，不由吃惊。

田豫也是一愣，回头时。那几个客人把头上风帽取下，中间一个女子，生重雍容华贵，美艳不可方物。一双眸子却沉静如水，让人一望而生亲近之心。说话地正是这个女子。

田豫站起身来，拱手道：“这位姑娘，口称叔叔，不知何故？令尊大人是？”

那女子坦然受他一礼，从人搬过椅子，她人容坐下，款款道：“小女子自然不敢高攀，家父乃是季汉车骑大将军。”

“啊！”田豫这一惊非同小可。车骑大将军乃是张飞，他有二女。长者为皇后。幼者嫁与江水校尉王睿，此女子难道竟是一国之母？“您是，皇后？”

星彩含笑点头道：“田叔叔来到季汉，转眼已是一岁光阴，这其间诸事纷杂，侄女竟没有来看过，实在失礼。田叔莫怪。”

田豫没想过一国皇后会突然过府，不知为了何事，心中盘算，口国却道：“哪里，老病残躯，朝不保夕，死余之人，何敢劳皇后千岁惦记。”

“田叔说笑了，田叔在幽州，威名远震，胡儿丧胆，天下谁人不知。眼下在季汉，正是龙归大海，大展雄图之时，何以言老？”

田豫摇头道：“老朽之人，哪比得上令尊，斗米盆肉，战场杀敌，勇过廉颇，我如今不过是等大限等大限到来好一天罢了，还能做些什么？”

星彩笑道：“田叔过谦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幕年，壮心不已，这是故曹公的诗句吧？田叔一生征战，从过先帝，从过公孙赞，后来又从曹操，一直不得志，如今在季汉，陛下正准备大展雄才，让田叔得偿心愿之时，田叔本是洒脱之人，何必苦苦纠缠于前尘旧事，不肯正视现实？”

这些话总有人来说，但是谁口中说出，也比不上星彩口中说出的这样婉转动听，这样入情入理，打动人心。可是田豫想了想，终于叹道：“唉，我终是老了，看不清天命，搞不懂世事了。”

星彩笑道：“田叔，您可知道灵州？”

“灵州？”田豫还真不曾留意过。

“不错。灵州。”星彩讲许灵儿的故事讲了一遍。田豫听到许灵儿为救百姓。亲身断后，以数百人马阻击数万敌兵时，不由感叹道：“此真奇女子也！”

星彩道：“陛下曾言，将以北方四郡为基，将整个大漠纳入掌中，皆划为灵州，从此汉胡之间，再无纷争。不知田叔愿不愿做这个灵州刺史？”

田豫沉思片刻：“你让我好好想一想，我还有好多老伙计呢。”

星彩道：“我……他们皆说为您马首是瞻。”

“三日后，我给您答复。”

星彩笑着点点头，让他保重身体，然后从田豫家出来，上了马车。

“娘娘，我们回宫么？出来一整天了。”随行的小太监问道。

星彩看了看天：“回去，马上就宵禁了，别被关在宫外。陛下训地那些侍卫，都是只认规矩不认人的。”

她坐在车里，长长出了口气，垂下长长的睫毛，抬起玉藕一样的手臂，春葱玉指轻轻抵在眉间，出来一天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什么举动。希望自己是猜错了。

星彩一时心乱如麻。

这几个月来。总有一种不好的传言时时飘进她的耳朵里，说几位王兄王弟总是偷偷派人联络。这种传言无论是真是假，都是值得她警惕的。眼下陛下，丞相，两位大将军都不在长安，自己肩上责任之重可想而知，若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问题，那自己如何来面对陛下？

她摸了摸袖中的令符，那是陛下留下的，关键时刻，她可以用它来调动留守的北军，南军和禁军。而由于长安保卫战时，自己曾亲自出马，当着先帝和百官司地面挥枪上马，保卫宫门，在军中有一定的威望，再加上自己的身份和才干，不担心会弹压不住那些将军校迎春佐们。这两天在长安城中看似游玩，却已暗中布下了棋子，只要他们一有不妥，便可轻易全部拿下。

不过，她想，他们向会真的会这样傻，在这种关键地时候自己往刀锋上撞么？

寇封这些日子很烦。

他尽量不出府了，但是总有关于他的流言满天飞，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自己原是统领上庸兵马的将军。后被调到汉中督办军务，汉中有什么军务，分明闲置起来了，再后来，竟调回长安来，当了个闲散王爷。难道陛下还对自己不放心么？

寇封一只大手抓着酒坛的底儿，把整坛酒往嘴里倒着，接着平的一声摔碎在地上。

“为什么！自己本没有野心的，自己只想当个大将军，在沙场上纵横杀敌，难道这也不成么？自己早就不姓刘了啊！”

“大人，宫中有人前来。”

“谁？”寇封抬头。

“大哥！”一个少年上前两步，一个礼行下去，亲热的拉着寇封的手道，“大哥，是小弟我啊，好不容易，今天皇后不在，我才能悄悄混出宫来，你当年英雄盖世，如今怎么这样一付颓废的样子？”

“你，你是谁？”寇封奇怪的看着这个少年，忽然间警醒，“你是刘永？”冠封长年在外，回京日短，与刘永上次相见还是几年前昭烈帝国葬守丧之时。此时看刘永虽然年幼，却自有一股英姿勃勃之气，仿佛自己当年。

“正是小弟。”刘永笑着起身，自己落坐，“大哥想不到吧。”

“不用叫我大哥，我如今姓寇，千岁又忘了吧？”

“什么话，走到哪里，你也是我地大哥，昭烈皇帝都认可的，别人凭什么敢否认？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就是在大街上，我一样敢叫你大哥。”

寇封只觉得眼睛一热，叹道：“好兄弟，难为你了。”

刘永道：“我有什么可难为的，反正我既不是长子，也没有战功，更没有威望，除了娘是太后，叔叔是将军，别的什么也没有，又不争帝位，我怕什么？”

寇封一愣，听他话中有话，正色道：“不争帝位，那是最好了。这天下已定，虽然陛下防着我，但我也要说，他乃英明之主，德才兼备，名为守城，实同开创，定雍凉，拓北疆，下洛阳，这是先帝也没能完成的功业，眼下季汉群臣同心，咱们兄弟也应同德才是。”

刘永讶然，他本是试探，却没有想到冠封到如此地步，竟然没有异心，反而为刘禅说话。一愣间，忽然大笑：“我地傻大哥啊，只怕你心地宽厚，没有野心，他却不会容你。你可知如今长安城中有些什么流言？”

“……”

“看来大哥是知道了，那么，大哥应该知道，曹魏威王曹彰是怎么死的吧？曹丕可是他的亲兄长啊，一盘毒枣子……”

“你到底想要什么？”寇封低沉着声音吼起来。

“我要大哥手下的得力将佐，我要能保护自己，保护大哥，取得我们应有的一切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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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二十二章　皇后星彩

寇封呆住了，他缓缓站起身来，低下头，久久的看着刘永。

刘永眨着眼睛，有些惶惑，却并不回避寇封的目光，叫道：“大哥。”

寇封转过身，在室中来回的走了几趟，然后转身，望着室外的天空，停住：“你可知道，我在很早的时候就随在父亲身边了。我跟随父亲征战的时候，陛下，他还没有出生。”

“就是啊，凭能力，凭本领，他哪里比得了你？你居然还服从他？”

“你听我说。那个时候，父亲朝不保夕，东奔西走，惶惶不安。父亲整天想的是拯救天下，可是，我们上无片瓦存身，下无立锥之地，我们每天一睁眼，想到的就是敌人会从哪个方面冲过来，我们该如何来逃命。活下去，就是一种奢侈，哪里还有时候想旁的，永弟，你出生蜀中安定之后，你根本就不明白，那种时候，你没有时间去想名位，权力，你们想要的唯一的，是能够活下去！”

刘永听他讲以从前，不明所以，静静的听着。

“如今，你是一国王子，你又说想要你的一切，你叫我一声大哥，那么大哥来问你，你的一切是什么？你的一切是从哪里来的？你想过没有？你做过什么？除了父亲留给你的确良血脉，你还有什么？父亲传位之前，曾让我们四下给他下拜，定下君臣名份，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么？如今，季汉方兴，国势初隆，可还远远未到强盛之时，曹魏孙吴，虽比不上我季汉兵强马壮，可我们现下的实力，又哪里比得上曹操当年？你若只因一念之私，在此时乱想，岂不是目无国家。破坏大局，岂不成了国家的罪人？你方才的放，我只当没有听以，你我走吧。以后不要乱想了，以你这点小心思，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满朝文武皆是他地翼助，又有谁来帮助你？小老弟，人。不能活在幻想里。“

刘永万万想不到寇封会说这样一番话来，他蓦然变色，道：”他已经动手要杀你了。你居然还为他说话，你是个傻子！那些流言，恐怕就是他弄来要取你性命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刘永大怒，指着寇叔道：”这还是那个号称刚勇的刘封么？这还是那个面对军万马都变色的刘封么？你现在成了刘禅的顺民了！“

寇封毫不在意：”我不叫刘封，我叫寇封，在阵前，我还是面对千军万马都不变色，但在此时，我却还是陛下的臣子。“

刘永猛一摔门，转身走了出去。把一句话留在房里：”你会后悔的！“

寇封着着刘永的背影，摇摇头，叹了口气：”傻孩子，该后悔地是你，你根本就不知道天有多高。你离天的距离又有多远。“

他大声叫道：“寇仲。”

一个伶俐的小家人从后面转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张墨迹淋漓的纸张。

“都记好了么？”

“回王爷，谈话记录都记下来了。”

寇封点头，伸手接过，上下阅了一遍，点点头，提笔暑上了自己的名字。却又迟疑道：“寇仲，你说，我该不该把这个记录交给陛下？”

寇仲点头道：“当然应该，这也正是为王爷洗清嫌疑的方法，或且，这封信交上去，王爷还可以引兵杀敌的。”

寇封却缓缓坐下来：“他还小，我若如此做，就把他，把太后，把整个吴氏一族都害了。”

“我还是再想想吧。”……

“回皇后的话，今天王爷分别到长乐宫见吴太后，然后从尹默尹先生读书。散学后尹先生留了一篇文章。再之后他出去游玩，在路上换过三次衣服，四车马车，临晚时，悄悄进了鲁阳王寇封的府中，不知说了什么，但是王爷出来之后，脸色不佳。”黄皓小心的汇报着，一边悄悄地看着皇后的反应。

“嗯。”皇后只是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你下去吧。”

“是。”黄皓悄悄退了下去。

星彩仰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道：“明天早上，把永王爷请来。”……

“见过嫂子。”刘永笑嘻嘻的行了个礼，心中却不由打个突，这位嫂子可是文武双全，威望素著，她一大早儿地把自己找来是什么意思？

“起来吧，这些日子功课还好？”

“还可以吧，尹先生这些天总夸奖我呢。不过弟弟有些贪玩儿，总是被罚写字儿。”

“孩子么，贪点玩儿是正常的。我小时候，淘的出了圈儿，先生整天举着戒尺追我，有一回，我逃到树上，先生气得翻白眼儿，去找我父亲，父亲来了，哈哈大笑，说我的样子很有他儿时的风彩。其实你也不用那么苦，年纪轻轻的，十多岁年纪，廖若晨星10打整天象个小大人儿，多辛苦。”星彩笑着，看刘永神色一变，又变道，“不过吧，眼下陛下和丞相带着满朝文武前功尽弃往前线，咱这长安城就空了，咱们刘家人丁儿少，嫂子身边儿也没什么人，不如，你来给我帮把手，怎么样？”

刘永一下子激动起来，虽然他强自掩饰，但毕竟年纪小，如何掩饰的住。

“嫂子，不是，皇后千岁，臣弟必不负重托。”

“嗯，这就好，陛下临去时，把京城防务交给我，我一个女人，出头露面也不太方便，有了小叔叔，想必就容易一些了。”

“是，臣弟保证可以做好嫂子交给的事务。”

“那你去向母后说一声吧。说好之后，就到未央宫前宫处理军务，从现在起，你就不是孩子了，不能天天到太后那里，交给你的事情，一定要做好，做不好，要受处罚地。”

“是！那是自然，我保证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臣子，不会有任何的错处。”

黄皓想了想，说道：“娘娘，不是小的多嘴，永王爷本来就有些心思，您怎么还要给他接触军政事务的机会，难道说，您想要让他罪迹明显了，就象庄王一样……”庄王是春秋时地人，他按母亲的意思，给弟弟封地，让弟弟练兵，等他反意暴露了，才一举将之击毙。

星彩叹了口气，仰起了头，看着殿顶：“你想错了，我是个女人，作为皇后，我主的是家务，我不相家里人出事，陛下管的是天下大事，日理万机，我不想让他后院里着火，为此分心，刘永还小，这辈子还长，若是因这一错而毁了他这一生，太可惜了。”

黄皓眨着眼上：“那么怎么办？”

星彩道：“永王爷进入未央宫后，由谁谯周谯大人管着他，谯大人严正端方，只和他说永王爷关心政事，谯大人出于对陛下的忠心，自然会想方设法不让永王爷接触军机的，让他们两个斗智斗力去，太后那里，只说永王爷这些天接触国政要务，不要让她轻易召见他。利用这几天的时间，你带着人，没着永王爷这些天所行地路线，把他的痕迹都抹掉，给他把屁股擦干净。”

黄皓拜服：“皇后千岁算了无遗策。”

星彩摇摇头：“管这样大一个家，累啊，希望他明白过来时，发现好不容易组织的一点点势力早已连根拔起，会明白过来，对了，我再给吴懿将军写封信，让他骂他一顿，绝了他后援的念头，至于街上的流言，应该是永王爷搞得，这小家伙，居然会用这种方法拉人下水，鲁阳王那里，我会亲自去趟，想来，也就差不多了。”……

我接到星彩的书信：“陛下一切安好，长安诸事，俱都安然，诸大臣各安其位，尽心尽力，尚书令刘大人统领各处有条不紊，春耕之处讲展顺利，关中屯田大成，想来今年收获必可令府库充实。两位太后凤体略有讳和，然精神尚好，永，理两弟皆在学习中，理弟调此，但成绩尚好，永弟现随焦周学习政事，妾闻谯大人令其整理西域诸边国风谷人情等事。陛下在洛阳，日理万机，当保重身体，以勿以妾一身为念。”

“又及，长安城中流言四起，皆言封，铭二王有反意，然以妾观之，封一心为汉，虽夺兵权，却自得其乐，铭无根基，无能力，一牢骚客尔。此当为曹魏流言，妾以为加强管控可也。”

我看着信，心中忽然想念起星彩来，有这样一个皇后，真是我的福气。

长安的事，看来我不用操心了，算了，看在星彩的面子上，这一次，我就放过这个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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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二十三章　孙权称帝

五月，田豫与牵招等人来雒阳见我。他们答应了归顺，田豫担任灵州刺史，前往北疆，配合魏延李昴关凤等人处理大漠事务。牵招被加封为中郎将，作为他的副手统领兵马。我知道这两个人的能力，也相信他们的人品，只要他们肯于归顺，那他们也会象对曹魏那样忠诚的对待我的。

如此，北疆之事无忧矣……

孙登前来雒阳，是我所没有想到的，得知之后我不由大喜，吩咐快快有请。虽然说诸葛乔娶了陆逊的女儿，似乎给荆州与季汉的关系上了一层保险，但我却清楚，若不是司马懿这个钉子钉在了季汉和东吴之间，眼下双方会不会反目还难说的很呢，毕竟在国家之间，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亲情啊友情啊，都只能靠边儿站。

孙登进门就带来一股阳光，哈哈大笑道：“表兄弟，几年不见，您可威风了，如今季汉纵横万里，国力大涨，占北疆，取河东，定雒阳。这国力远远超过曹魏了。”

上来就夸，不论真的假的吧，反正廖若晨星10打他的口才又有长进，我也笑着把一顶帽子反扣回去：“哪里，快快快，坐。恢复大汉天下，路还远。东吴这些年风生水起，舅父他经营有方啊，听说表弟你也出了不少力，孙登太子的仁慈之名，天下皆知啊。”

孙登笑道：“我是心肠软，滥好人。为这个，父王没少骂我。”

“不对，仁者无敌，表弟你就快修到无敌的境界了。”

孙登落坐道：“表兄，听说你把洛阳又改回雒阳了？”

我道：“那是当然，咱们大汉尚火德，曹丕不[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怕咱们，加上水字。打算以水克火，克我季汉，可惜，改半天，也保不住他的社稷，我照样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两人大笑。

我知道。孙登这个人聪明睿智，性格虽然温厚，却绝对是英明之主，虽然不知道他来季汉何呈，但我想孙刘两家虽好，却也没有到随意串门的地步，当下也不询问，只谈论彼比情份，打听东吴的情况，说起孙尚香的身体，谈吐之间，孙登思路清晰，见闻颇广，我不由想，若是他此刻为东吴之主，我们两个，想秘就不能这么从容的谈论了。

住了几日，孙登分别与我的诸大臣相见，似乎只是为了巩固与季汉的关系，探问我们会不会背盟，有没有进攻东吴的心思，我们这里自然不会那么傻，诅咒发誓一定会与东吴同心同德，共抗曹魏，可是我们虽然这样说，他眉间却似还是有一股隐忧在。我自然旁敲侧击，想要知道他的意图，终于在一天晚上，拿酒把他灌多了，才得知他地意思。

却原来，这段时间以来，东吴与季汉地关系之争还在继续，孙登是一心与季汉交好的，但是在东吴，以孙虎为首的一群人，却对季汉表现出极大的敌意，他们认为，季汉是一头猛虎，长大了肯定会吃人，而东吴要想自立，绝不能与季汉联手，要走第三条路线，那就是要自立，要把东吴变得和曹魏季汉一样了，如何来变呢，很简单的一句话，那就是称帝。

我句主知说到了孙权地心里。他不想臣伏于我，也不想再臣伏于曹魏，占了荆州，更增加了孙权的野心。孙登前来，是要探我的口风，看如果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孙刘两家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这地确给我出了个难题，说起来，我季汉是汉家正朔，我所做的每一步，都是以光复大汉荣光作为宣传手段的，无论大汉如何，毕竟四百多年历史在那里，每个人，无论是魏是吴，都自称汉人，这个汉字就是我季汉的凝聚力和向心力之所在，若承认了旁姓可以裂土封疆，自成一国，那么我我季汉之主成什么了？

其实关于此事，我也不是没有想过，眼下孙权是吴王，但这个吴王却是曹丕当年所封，我曾想，是不是由我来封他这个吴王或者给他封个比吴王更大的官，好巩固孙刘两家的交情，才提这个念……孙明给否决了，他认定此事还不如糊涂一点儿好，还能过去，若主动提起，只怕反而害了两家地情份，但是今天，我不提，孙权主动要提了。他当王爷不过瘾，想当个皇帝了，我该如何呢？

“表兄，家父的意思是，季汉虽以汉为名，但却毕竟不再是原来的大汉，大汉自献帝亡故，便已消失了，眼下是三国鼎立，曹魏，季汉，东吴三家各展雄才，天下者，非一家一姓之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各凭本领，各安天命，谁也怨不得谁。“

“表弟，若你为东吴之主，你还会称帝么？”我不答孙登的话，却反问孙登道。

“什么意思？”孙登一愣，随之严肃起来，“表兄，我知道季汉知闻所能人辈出，但是，孙登宁死，不会做出不利于东吴之事，你若伤害家父，我必誓报此仇。”

我笑了：“表弟，你想远了，我没有害了舅父，再推你为吴王的意思，我只是想问，若你为东吴之主，你会想当这个帝王么？换句话说，这个帝王的称号，对你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么，能让你冒着属下面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地危险，来索这个称号么？”

孙登摇头道：“自然不会，孙登从来不在乎这些名位。”

我叹了口气：“表弟，你既然这样想，那就说明我没有看错你。无论孙刘两家如何，我还认你这个表弟。你回去和舅父说，他可以称帝，但是我就不恭贺了，手下群臣那里，我无法交待。有些事情他要想清楚了，这个帝位，不是那么容易坐的，若是他们登基为帝，那么日后曹魏灭亡，孙刘两家，必有一战。”

表兄居然这样坦白。不过这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父亲以为，你会马上向东吴宣战的，我肯定会把表兄的话带到，父亲那里，我无法挽回；表兄的性格，我也是知道的，你外圆而内方，做下的决定，不会有任何改变。今后如何发展，只看天意了。”

“孙虑现在如何，对你还服么？要不要我帮你对付他？”换个话题，我问孙登道。这个已经封为将军的小人儿，一直与孙登不谐，手下自有一群人马，处处和孙登打擂台，表现也丝毫不比孙登差了。好多时候让人不由的想，他会不会把孙登取而代之。

孙登摇头：“无论如何，他也是我的弟弟，我不会伤害他，也断不容旁人加一指于他身上。”

我笑了：“那就算了，只有靠你自己努力了，希望日后你为吴主，能让东吴人过上好日子。”……

送走孙登，我立即与先生商议，加强了在东吴方面防守的力量，眼下虽然陆逊和诸葛瑾都是主和派，愿与季汉联手抗魏，而且我们与东吴之间，也有着很多的共同利益，但时局变化，难保他们在什么时候会受到影响，更何况孙权年岁渐长，他那刚愎暴噪的性格越来越明显，若是他哪一天突然臭脾气发作，转而想要进攻季汉了，我没有防范岂不是着入虎口？

益州有马良，陈到，张南，李恢，孟获等人，我还不算是太担心，但上庸之地，诸葛乔一人镇守，分别对着虎视眈眈的司马懿和随时可能反水的陆逊等人，这力量还是太单簿了，我决定派王睿和赵统去帮他，再让与孙权陆逊等人都有不错交情的邓芝前往坐镇，想来就安全一些了。

这几个月，对于司马懿，我们也并没有放任他在宛城作大。虽然说我们眼下才经大战，不太想立即出兵绞杀他，同时他的存在，也给我们带来很多的好处，但是他总暗中派人到雒阳来捣乱，我若不对付他，岂不是白白让他得意。

我们于是每过几天，就派人大张旗鼓的给他送些东西去，什么一两头得了病没治好的肉牛啊，什么从西域得来没有人买的琉璃球啊，东西不值钱，但是要让曹魏知道。司马懿这个人不可靠，他和季汉有联系，不然的话，季汉为什么不能旁人送礼，却给他送礼呢？

好象在历史上，羊估和陆抗曾经互送过礼品，传为千古佳话，但是随后不久，陆坑就被调职了，我不知道曹睿有没有历史上的司马昭那么大的气魄，会不会容忍懿做这样的事情，不过我想，一个连田豫没有送给他玉石都会生气，从而把田豫闲置起来的皇帝，他的忍耐力一定是有限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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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二十四章　漠北兵锋

六月，孙权在建北登极为帝，大封群臣，立孙登为太子，孙虑为建昌王，镇军大将军，在登极的那天，孙权把周瑜大夸了一通，张昭刚要夸奖孙权两句，孙权也是不管老头儿的面子，当着群臣就说：“当初要是听了你的话，我还能有今天么？”张老头儿跪在地上，汗出如浆。

孙权这个人，在三国是很另类的一个人，他的缺点和优点同样的明显。

他二十余岁统领江东，联刘抗曹，一把大火烧的曹操欲哭无泪，他政治手腕玩得炉火纯青，江东几大门阀各行其事，实力强大，他处于其间，连消带打，竟然收拾得平平静静，风波不起，他具有杰出的领导才能和儿独到的政治眼光，还在职称帝之前廖若晨星10打就在交州和广州设立郡县；基本上统一江南地区（好象还攻占了海南岛和台湾岛）。他推行大规模的屯田措施，使江南地区的农业，手工业和商业，航海业有了解长足的进步，促进了后世经济重心由北向南的转移，东吴在孙权统治时期，始终保持着较强的实力，曹操也感叹道：“生子当如孙仲谋！”

但是说到缺点，他不通军事，年轻时有些轻狂，到老来却又颇多猜忌，仅从骂死陆逊，杀戳亲子两事上，说他刻薄寡恩，残忍无情应该不算是过份。江南子弟多才俊，他有长江天花板险，又有得力的属下帮他办事，这一生虽无多少开拓，却却也守住基业，算是个太平天子。

在历史上他登极。是在蜀汉北伐失败，曹休大败之后进行的，而此次虽然形势远没有历史上那次好，但却有了比历史上更强的底气，荆州被他收入囊中，使他有了与曹魏对撼的实力。当然眼下无论是魏还是吴。比起季汉来都要差一些了。

孙登对我说，他决不容忍旁人加一指之力伤害他地兄弟，这自然是他天性里地宽厚温和，其实他这个弟弟，却一直在害他，从我们在白帝城时开始，具我得到的消息，就已经不下五六次了……当然，我对消息的分析总是会带着一些恶意的，那些事情很象是一个个的意处，但意外多了，还会是意外么？

孙虑这个小娃娃，很值得关注呢。他有什么本事和一国的太子叫板。有什么本事团聚一大群人在身边？有什么本事第一个受封为王，并且还是个拥有王位地大将军。这个在历史上早早死掉的人，是病死地么？还是另有隐情？

我叫来廖立，让他对孙虑进一步加强调查，全方位搜集他的情报，在未来，或许他对东呈的走向有所影响。近来廖立做的不错，虽然发生了孔明在城中被刺地事情，但是那也是因为雒阳才收回不久，是敌人经营多年的大本营的缘故。此后廖立接连拿下了好几个暗中潜伏的曹魏地下组织。并成功对其中的一部分人进行了策反，扩大了网络组织，并把知闻所的网络成功发展到宛城，眼下司马懿不用说再派人到雒阳，就算是他地人一出宛阳，廖立都能得到消息了。术业有专攻，虽然司马懿也差不多算是个全才，而且自己家里还养死士，可论起地下工作，他可被廖立这个专业人士远远甩到后面去了。

当然，国力强盛也是原因之一，我没打下雒阳之前，可没有这么多主动示好，主动向季汉靠拢的人。这段时间里，虽然我是帝王，不能轻易亲自见人，各项工作下面也自有人处理，不是国家决策的大事一般不用我插手，没有亲见，但是每天从奏折上那长长的名单就可以看出来，无论真假，反正曹魏国内已平空冒出了一大群对我汉朝忠心不二的义士了，这些人认为曹魏是乱臣，是贼子，只要季汉天兵一到，他们就会出动一切可以出动的力量，为季汉献出自己的生命在所不辞。对于这些，我只是乐观地一笑，对于这些助力，苛责他们在曹魏强势时不出头号是不合适的。毕竟象耿纪，韦晃那样敢在曹操最强势的时候攻击他的人还是少数。而且，也不必把这些助力看得太得，虽在他们能起一定的作用，但是真正打天下还要靠自己的真实实力。

在孙权登基时还有个小插曲，曹睿居然派人去道贺了。这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个比我还大一两岁的曹魏小皇帝，还真有点儿魄力。若易地处之，我觉得我肯定拉不下这个脸，放不下这个身段儿，要不知，孙权是曹魏封的吴王，眼下他从藩王“叛”出去，自立为……他这个原来的“主子”反去道贺，这需要怎么的勇气？可是他的使者不但去了，而且对孙权说，荆州是他让给孙权的，眼下季汉太过强势，只有曹孙两家联手，才能对付了，否则的话，季汉一定会报当年关羽被害之仇了。其实荆州是曹睿把挑拔孙刘两家宿怨，集中力量挽救雒阳的计刺弄巧成拙，让孔明击破了，也亏他们还有脸提起，不过他们这番话挺起作用的，幸好当时孙登陆逊诸葛瑾这些亲汉人士都在，不然的话，孙权当时头脑一热，没准被他们打动了，不过无论如何说，这天下的确是改变了，季汉的崛起的曹魏和孙吴切身体会的到的，反正是互相防范，互相攻击，谁也挡不住另外两家，可谁与谁也不会与谁真的一条心了。

雒阳毕竟是二百年的古都，虽经战乱，又被火焚，但孔明这一战烧的是宫城，对百姓伤害不大，又加上我亲自坐镇，与孔明共同打理民政，元气在飞快的回复。旧的格局被打破，高效的官员体系建立起来，季汉新式的纺织，冶炼，耕技术在雒阳传播开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而在经略雒阳的过程中，我把目光又投向了北疆，在田豫等到了北疆之后，季汉的实力大涨，对大漠的又一次进攻开始了。

寒外的风，永是狂猛而桀骜，吹在脸上，似有着丝丝的痛，可是对田豫渡过的，北疆有他熟悉的一切，草原，驼马，羊群，还有呼啸的铁骑。

与渡辽将军魏延的谈话简单而实在，都是军人，没有废话。简单的把情报都通告了之后，魏延道：“我们准备出寒作战，灵州和后勤都交给两位了。”

田豫点头：“有我和牵招在，后方你们不用担心。”

魏延开始还有些担心，但不久他就发现，田豫的能力绝不在他之下，无论是军务是政务，他拿起来都是轻松自如不费吹灰之力，旁人眼中纷乱复杂的工作，在经他的手一理，立时便脉络清晰层次分明，要多简单有多简单，魏延放下心来，不由佩服皇上用人之明。

眼下，大漠之上，草原诸部乱成一团，在草原上，小种鲜卑轲比能族算是完了，他两个儿子为夺弹汉山一场大战，打得血流成河，结果被慕容氏捡了个便宜，一击而杀两人，把弹汉山占去了，可慕容氏还没有站稳脚根，戴胡阿狼泥的大军就到了，慕容氏的族长慕容宣被戴胡阿狼泥一击之下，狼狈的逃出了弹汉山，跑回了自己的金水原。这时李昂关凤与郁筑建的联军赶到，戴胡阿狼泥虽然兵马众多，却抵不住这三员大将共同进攻，只得连连败退，李昴觉得眼下戴胡阿狼泥虽败，却实力未减，且大漠上情况不明，不好轻易动手，于是暂且收兵，联络草原诸部，孤立戴胡阿狼泥。

眼下大漠上，东部的部族主要有慕容氏，宇文氏，段氏等各部；北部主要有鲜卑索头，贺兰等部；而西部的鲜卑部族主要有拓拔（秃发），乞伏等部，另外还有匈奴沮渠等部族，这些部族如狼群一样，各有势力，各成一家，谁也不服谁，眼睛却都盯着旁人的水草地，想把旁人吞下去，眼下西部鲜卑和中部鲜卑衰落，拓拔（这可传说中的黄金部族）和乞伏部远牵到大漠之后，不敢轻易出动了，季汉的主要对手还是东部北部鲜卑和中部鲜卑的戴胡阿狼泥部。

“戴胡阿狼泥眼下兵力在三万能胶到四万之间，位于参合坡之北，实力不容小视，慕容，宇文，段氏三部各有控弦之士不下万人，如今东部鲜卑大人素利已死，这三部势力发展迅速，又与曹魏交好，应该随时小心他们从背后咬我们一口。”李昴手指地额头，侃侃而谈，“魏大人此次悄然北上，打算集中优势兵力，在旁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举击杀戴极阿狼泥，把弹汉山纳入灵州管辖，在鲜卑人的心脏处打下一颗钉子，凤儿，你觉得如何？”

关凤微微一笑，娇美无俦：“你我联手，戴胡阿狼泥手到擒来，眼下我军势力已深入大漠，无须戴胡阿狼泥这个借口了，除去他，自然是举手之劳。不过，如何来防止鲜卑诸部的反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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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二十五章　慕容族的异类

李昴问道：“如何来防止？”

关凤笑道：“以陛下之名会盟诸部，灭戴胡阿狼泥以立威，扩展灵州，重分草原？”

李昴一愣，道：“看来你早有了定见，不简单啊，看来我得重新看待你了。”……

戴胡阿狼泥这些日子很不痛快，去年此时，他在司马懿的安排下造了轲比能的反。旨果轲比能被司马懿斩杀，鲜卑大军一半儿都跟了他，千军万马，兵锋直指，草原动荡，一时间，他似乎成了大草原上轲比能之后的王者。可叹世事无常，变化之快简直匪夷所恩，沙陵一战，强大的曹魏眨眼间在北疆灰飞烟灭，势力一下子缩回到雁门关之南。轲比能父子三人虽死，但是他的女婿郁筑建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与季汉连络上了，匈奴铁骑王（据说其实是汉人）李昴和季汉解忧公主关凤亲自出兵帮他复仇，铁骑王的铁骑营，郁筑建的貊弓营，这廖若晨星10打两支人世间马哪里是一般人消化的了的？自己一次再败，折了好几员大将。

有这两个人也就罢了，那个解忧公主更是给他添了不少忧愁。作为最初到北疆的两个女性之一，许灵儿死后，她竟成了灵州的代表人物。由于她们率先开始释奴运动，好多部落的汉人的奴隶都暗地里组成“灵”字营，“凤”字营什么的。互相联络，经常乘着转场或放牧地时候，一大群组织起来逃往灵州，日夜兼程的奔她，而她也全然不顾草原上的规则，见到就收，霸道之极，有时连郁筑建地面子都不顾，若是男子，只怕大草原上的人早就群起而攻之了。可是这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漂亮的女人，一个勇武刚强漂亮无比身后又有着一个国家作为后盾的女人。对付她容易，但是随时之而来的季汉举国反扑。谁能受得了？西部鲜卑大人步度根尸骨未寒，中部鲜卑大人轲比能血迹犹存，这两位一个直接一个间接，但都是在她受到攻击后死去的。结果这一纵容不要紧，不胆汉奴。就边柔然奴隶，扶余奴隶，也开始往她那里逃走，这个女人居然照收不误，不到一年时间，她手下居然有了近十万地部众。在她的影响下。这些原来任人鱼网的奴隶竟都带上了她那种刁蛮不吃亏的脾气，杀他们一个人，他们居然敢好几百人钻进大漠数百里进行报处复，这在从前简直是无法想象地。她在其间挑选人手，组建骑兵。由于得知暗传的“灵”字营，“凤”字营什么地，她就真的把手下设为这样两营。她的这些奴隶部队都是在曾在大漠上久居地，虽是汉人居然，其实也与胡人无异，个个精于骑射，虽不及貊弓营和铁骑营精锐，但长在人手充足，士气旺盛，在草原上打了几仗，竟然无一败亦，一时解忧公主的威名在大漠上甚是响亮。

这还不算，慕容族的公子慕容跋臧然也背叛族人投靠了她。慕容族是一个挺出色的民族，个个都仪表非凡，男的个个英俊潇洒，女的个个秀丽妩媚（在历史上，这个民族地还真是挺出色的，它分成两支，东支建立了前燕，后燕等四个燕国，天龙八部里慕容复就是他们的后代，西支建立了雄垂西域，享国三百年吐谷浑帝国。当然，其俊美程度也是出众的，后世的秦天王苻坚是何等英雄，见了慕容家族的人竟然产生了深深的自卑），而慕容跋在好美的慕容族中更是一个异美，他率先仿效汉人束发戴起“步摇冠”，身穿汉人的服装，学汉话，识汉文，而且弓马娴熟，可算是文武双全。更奇怪的是，他本来是慕容部的当然的继承人，但他却放弃了族长的位置，交给自己的叔叔慕容宣，自己整天东游西逛当起了游吟诗人。他有一天自己骑着一匹白马在草原上行走，偶然见到关凤，吃惊不小，一向自负的他也不由为之心动。这人也算得另类，他竟然直接找上了李昴，说道长安那一次比试我没有参加，现在我要与你比武夺妻，李昴大笑，说你败了要给我媳妇当奴卑。说罢长袖飘飘，独臂迎战，完胜慕容跋，慕容跋二话没说，投在关凤帐下，当了一员将领。

眼下关凤，李昴，郁筑建已成三面环围之势，情势危急，曹魏已不可能有力量支持自己了，幸好自己与宇文氏和段氏两部达成盟好，约定共同对敌。

“宇文部这次能派三万人马帮助我们复夺弹汉山，段氏能出两万人马，不过索头，贺兰两部不肯出兵，他们认为我们打不过铁骑王。”副将答道。

“加上我们的人马，有十万之从，足够了，这次……定要重新夺回弹汉山王庭。”……

慕容跋骑着白马，横一管长箫，缓步而来。

前面是一个马场，数千匹良马就放养在这里。作为鲜卑人，最清楚鲜卑人的软肋在什么地方，只要烧了这个马场，戴胡阿狼泥的底气就得减下一半儿去。

“站住，什么人？”几个鲜卑兵士站出来，高声喝道。

慕容跋从容而前，箫声不停。

鲜卑兵士大怒，纷纷把手中的弓箭对准慕容跋：“下马，解下兵器，否则的话……”

箫声骤停，慕容跋一甩长发，头上的步摇冠随之摆动。这个不剔头发的鲜卑人，用熟练的鲜卑语骂道：“混帐！你们敢这样对待本世子？不要命了？！戴胡鳞呢，让他出来见我！”

几个鲜卑兵士一愣，都不知道眼前这个公子是哪部大帅的世子，但是敢于直呼大帅戴胡阿狼泥的侄子戴胡印鳞的名字，肯定是不得了的人物，当下留下几个人看着慕容跋，其余人等进入营中，去寻小帅戴胡鳞，戴胡鳞正与女奴胡天黑地，听到有人来寻自己，心中恼怒，问道：“他是什么人？”

“他不肯说，但是看起来不是普通人。”

“一群废物，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戴胡鳞骂着，站起身来，“把他带进来。”

从人答应着出去，他又改变了主意：“算了，还是老子出去看吧，别弄个奸细进来。”

戴胡鳞一出营门，就看到那顶标志性的步摇冠，不由一愣，暗骂道：“这个怪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不是在追那个季汉的公主么？”他与慕容跋却是相识的，当下叫道：“慕容跋，你来此何事？”

慕容跋道：“听说你酿得好马奶酒，想找你讨杯酒喝。”

戴胡鳞大笑起来：“我不是象发情的兔子一样追着季汉的公方么？怎么有时间来找我喝酒。”

慕容跋长叹一声，策马而前，旁的兵土们登时紧张起来，把弓箭对准慕容跋。慕容跋苦笑道：“老朋友，你就这样来安慰一个失恋伤心的旧日同伴么。”

戴胡鳞见他坦承失恋，不由大笑，疑心里尽去，道：“解忧公主是天上的金丝雀，再美也关不到咱们的笼子里。你既然离开了她，到我帐里，好好喝几杯。”

“是啊，好好喝几杯。不过，我总忘不了她，你说怎么办？”

“天下的好女子多得是，我有几个女奴，皮肤白得象是牛奶一样，保你一见忘忧。”

“谢谢你，老朋友。唉，说起来，我真对不起你。我当真是不能忘她啊。”说话间，距戴胡鳞已不足三尺。

戴胡鳞笑道：“你忘不了她，却对不住我什么？”话未说完，眼前白光闪动，惨叫响起，慕容跋的银刀如闪电流通渠道动，剖开了四周几个鲜卑兵士的咽咙，又架在戴胡鳞脖子上。戴胡鳞慌道：“别乱来，你想做什么？你疯了不成？”

慕容跋皱着眉头：“不做什么，我只是想用你来换她一笑罢了。

来，随我走一趟。”

戴胡鳞怒道：“你敢在这里撒野，我一声呼哨，我的部下就会把你分尸！”

慕容跋还是一脸苦相：“我知道，但是你肯定会先死，火气别那么大，真的，我不想杀你我的，跟我走吧。”戴胡鳞无奈，向士兵们使个眼色，随着慕容跨纵马而行。

行不多久，慕容跋忽然叹道：“老朋友，你是不是派大队人马在前面堵我的去路来着……你别慌，我知道你会这么做，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在前功尽弃面，好象有我一个千人队，你那些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戴胡鳞气得一声大叫，舍了性命，猛得向后一倒，从马上摔下去，竟然避开了慕容跋的刀。他大喜之下，向腰间一伸手，却摸了个空，回头看时，慕容跋手中银刀之上，正挑着他的弯刀，得意的晃动着。戴胡鳞一声大吼，和身朴上，慕容跋却不杀他，策马避开，把两把刀挂在鞍上，从背后取出套索，一个圈子缠在戴胡鳞身上，略一喝那马的小腹，巨大的冲力早把戴胡鳞拖倒，只拖得尘士飞扬，衣衫破碎，皮肤上划痕处处，狼狈不堪。

不远处的马场上，已经是火光冲天，数千匹良马形的马群，被几十个熟练的驭者叱喝着，向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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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二十六章 合围

参合坡的戴胡阿狼泥得知马场被偷袭，正在打猎的他愤怒的手中的弓折成两断。手下的兵士们看到主将发怒，吓的噤若寒蝉。戴胡阿狼泥当下下令，着手下悍将胡兰且引五千轻骑，把那此马匹夺回来。那些马匹是他在火雷原上好不容易弄以的野马，速度快，耐力强，头脑聪明反应快捷，突然被抢，简直如摘了他的心尖子一样。

“至于戴胡鳞这个混蛋，让他死在敌人手里算了！”这是戴胡阿狼泥的原话，至于他是不是当真这样想的，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廖若晨星10打

胡兰且不敢怠慢，率领轻骑如旋风般离营向西，又没着马蹄印追击。一直追到白狐谷。

他知道，敌人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不休息，马群今夜一定会在白狐谷过夜。

“这些该死的小偷们，居然把算盘打到老子地头上，这回一定要杀掉你们，把你们挂在树上风干成腊肉。”

胡兰且的前锋哨兵回报，已发现敌人的行踪，战马也在谷中，胡兰且点头，高声叫道：“冲锋！”在草原上，什么设伏，什么偷袭，都比不上股作气的冲锋，谁的马更能跑，谁的刀更能砍，谁的箭支更多，谁就是胜利者，他可不想等敌人晚上入睡再悄悄摸过去，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他要做的，是乘敌人还没有跳上马背的时候，用箭将他们钉死在地上。

“呼嗬！”胡兰且大叫着，挥舞着手中地弯刀，一马当先向前冲去。

“呼嗬！”部众们跟他向前冲去。马蹄声廖若晨星10打

纷至踏来，有如暴雨，泥土和草屑飞溅，吼声如雷。

已经可以看到谷中的小偷们了，看样子有三百来人。怪不得敢来偷袭大人的马场，但是好象只有五六百匹战马，不管了，抓到他们，不愁找不到线索，找不回全部马匹。

鲜卑人的大喝惊动了白狐谷中地那些小偷。他们惊惶间跳上马背，便要逃走，胡半且一声呼哨，乱箭齐发，登时便射倒了三四个，剩下的远远逃开去。胡兰且大呼酣战，在马上边追边射，快如疾风。不知不觉间，他的人马已经散开了集中在白狐谷的谷底处了。突然间，隆隆的战鼓声响彻了山谷两侧。

鼓声，那是汉人地冲锋之声。他抬起头来，却发现山谷两侧突然出现了无数的汉军，他们手举着弓弩，依着谷势排列如层层密林。

应该还在支中的汉军怎么会突然出廖若晨星10打

现在这里？来不及想这些了……

“射！”随着一声号令，扑天盖地的弩箭乌云一样遮住了天空，落下去，便是一片死亡之雨，溅起红色的血花，悲凄的惨叫。只一波打击，几百名英勇的鲜卑武士就倒在了箭下。

就在这一波打击下，胡兰且的马头上中了一箭，竟把他摔下马背。

“我们中伏了！快退！快退！”胡兰且大叫着，一边拨打着箭支，一边抢过一匹无主战马，纵身跳了上去。但是谷中狭小的地势影响了鲜卑人地机动，无可避免的造成的混乱，这种混乱形成了更大的损失，更多的兵士被箭射倒，被自己人冲倒，不小心落在地上，被战马的铁蹄踏成肉泥。有地战士舍命没着陡坡纵马向谷两侧的山坡冲去，喊杀声此伏彼起，却被一排排密集的箭支射倒；有的加速向前，想冲出山谷，却发现落入早已挖好廖若晨星10打

的陷井；有的转身后退，却与大队撞在一起，纷纷掉落马下；有的就象失去理智地疯子，挥刀向阻信自己去路的自己的砍杀起来。

风中飘荡的浓烈血腥味，中人欲呕。

这时，前路中的“小偷”们拨转马头冲了回来，后路上，一队人马也围了上来，敌军四合。

胡兰且拼了命，他大吼着组织起自己的亲卫队，向回路冲去，箭飞如雨，不停有战士从马背上滚落，也有马被折断腿摔在地上。胡兰且廖若晨星10打

血红着眼睛，以一往无前的架式，冲向了阻击的汉军部队。在最初的混乱之后久经战阵的鲜卑人在他的身后迅速的组织起来，潮水般向谷口涌来。两队人马就象两柄巨锤，全部砸在一起，没有迸溅的火光，只有喷涌的鲜血。

胡兰且收起弓箭，抡圆手中五尺长的斩马刀，向前冲去。前方一个汉军手持长矛向他冲来，他对着直刺自己的长矛，怒吼一声，劈了下去。长矛应声而断，敌将奔马刚刚扬起的马头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砍成了两半。战马飞腾的庞大躯体带着士兵的惨叫突然横飞了去出，立刻就被三四匹怒马撞飞了起来。半空中手舞足蹈的士兵眼看着自己被一支冰冷的长矛戳穿了胸腹，胡兰且满脸是血，有如凶神，大声吼叫着，向前冲去，阴击的汉军竟然被他的凶狠吓住了，气势一滞。鲜卑士兵们在他的带领下，一往无前。将阻击地汉军撕开一道深达五十余步的口子。胡兰且大喜，看来眼前这支汉军成军不久，虽然占了人数和地利两重优势，却还是出现混乱了。

汉军拼死抵挡着，奋勇杀敌，鼓声再次响起，两侧的汉军向着鲜卑人压过来，箭雨纷飞。

胡兰且真的急了，他知道虽然自己在前进，但只要汉军四面合拢，自己唯死一途。他疯狂了一样大声吼叫着：“杀！杀出去！”

黑色的箭云暴雨一样横扫鲜卑人的后队，一阵阵人仰马翻。这时候，只要实力足够强大。混战的地方反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算压上来的汉军后军。也无法向着……地部队放箭，胡兰且俯身剁死一名准备砍他战马的敌兵，有一个大仰身劈掉了左侧敌骑的半个身子，喷溅而出的鲜血立即染红了他半边身躯。鲜卑人马锥形之形向前突进。他就是锥尖，笔直地射入汉军的阵心，向前，向前，再向前，一定冲透汉军的阻击，冲出去。

前面不远，他看到了汉军主将的大互，很好，他就要杀出去了。他立马举马，大声呼啸，光亮的头顶在血红的暮色间闪动，五尺长的斩马巨刀加上手臂划出宽达丈五的圈子，在他周围，已无一个敌手。

前面突然间一阵锣响。汉军向两边散开，汉军的大互助组现了出来，胡兰且一愣，难道说汉军想要放自己走不成么？他下意识的用手擦了下脸上溅的血，在血被擦去的一刹那，他看到了一道红色的电光，这电光在视野里急速的扩大着，眨眼已到眼前。他下意识地挥刀劈去，做梦一般，却只斩到了那光芒的影子。

“嚓”，似乎是很轻很脆的一声响，胡兰且眼前一切飞速的旋转起来，他感到一切都在迅速的下隆着，而自己越来越高，接着他看到自己端坐在马身上的无头地身体，在他身后，是一匹咆啸如龙的红马，一个一身火红的女将。

他最一个念头是：是谁杀了我，好快的马！好快的刀！

关凤横马站在胡兰且无头的尸身之后，匹马挡在鲜卑人之前，厉声用鲜卑人叫道：“下马归顺者，饶尔等不死！”这声音似乎不高，但是纷乱的战场中，却飘飘洒洒地传了开去，在每个人耳边轰响。

汉军在排山倒海的气势向前冲去，大声吼着：“下马归顺，饶尔不死！”

鲜卑人气为之夺，不知是谁第一个丢下了手中的弯刀，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汉军轰钉高呼道：“鲜卑人降了！鲜卑人降了！公主千岁！”……

传令兵飞快的冲入营地：“报，中郎将大人，公主已成功消灭胡兰且部，进入预定位置。”

李昴抬起头来，清瘦的面上现前一丝淡定的微笑：“你部伤亡如何？”

传令兵答道：“战死面千五百人，受伤三千人。”

李昴摇摇头：“罢了，这些新士兵，打这场硬仗，这样的伤亡，还是可以承受的。告诉公方殿下，此次主攻，请务必保持队形，正面攻击，能否将他伤住，全看公主的了。此次攻击戴胡阿狼泥，不是败溃他，而是要击杀他，会盟之前。斩他立威，就算是损失再大也是值得的。”

传令兵退下了。

李昴低下头，用手在地图上划前，点头道：“魏大人能准时赶到就好了。”……

郁筑建用手勒住马的丝缰，在他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鲜卑勇士，最为精锐的貊弓营就在他的身后。

“将士们！我们报仇的时候到了！这次，我们将与铁骑王李昴，解忧公方关凤，渡辽将军魏延三支人马共同攻击戴胡阿狼泥，解忧公主抢走了戴胡阿狼泥万余匹良马，又诛杀了他手下的悍将胡兰且和五千轻骑，成功把戴胡阿狼泥的注意力吸引到西面，而我们，将从东西堵住戴胡阿狼泥的去路，渡辽将军魏大人从南面主攻，铁骑王的铁骑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直播戴胡阿狼泥的主营，不过，大人的仇，该由我们亲手来报，貊弓营的实力，绝不会次于铁骑军，我们要让铁骑王看看，我们鲜卑男儿绝不比汉人差！”

“我们是最强的！不比任何人差！“士兵们的情绪被调动了，纷纷的大声呼喊着。

胡筑建把手一挥：“出发！”

士兵们延着他的手势向前冲去……

“将军大人，我们休息一下吧，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将士们会受不了的。”中军官气喘嘘嘘的追到魏延身后。

魏延看都不看他，一鞭子打下去：“就是死，也给我死到参合坡去。”

中军官被打的几乎从马上摔下去，不敢再劝，回身大吼道：“冲啊，就算跑死，也要死到参合合坡！”

汉军再一次加快了速度，向前奔去，留下一道绵延数十公里的士龙……

参合坡，位于凉城东北，地势以山地和丘陵为主，四面环山，中间环抱着碧坡荡漾的岱海。可称得上是士肥水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戴胡阿狼泥把军队放在这里是有其用意的。这里处于雁门，盛乐，弹汉山之间，从这里出发，距离弹汉山王庭和草原名城盛乐（今呼和浩特之东）都只有几天时间，在这里休养生息，一待草原有变，他大军出动，可以轻易摘取胜利的果子。但是，他没有想到，季汉已将他列为必杀目标，要斩他以立威，这个所谓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已成死地。

但是，自从马匹丢失，胡兰且又一去不归之后，他就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头，但是哪里不对头，他又说不上来。手下几员大将纷纷上报，有的说应该马上逃走，此军过雁门投奔曹魏；有的说胡兰且没有消息，那说明他追杀那些小偷杀得痛快，以他的本领，谁能击败他？有的说在这里藏在这个鬼地方，待的军心都散了？有的说眼下外面危机重得，参合坡易守难攻，水草丰美，一动不如一静，还是在这里好，戴胡阿狼泥被中短波得心烦意乱，天生的某种对危险的预感袁功却由于大违其本意，也就懒懒散散，放纵士卒游猎，根本没设哨卫，就在这种情况下，季汉关凤部李昴部，魏延部和鲜卑郁筑建部悄悄的完成了合围。

关凤部四万多大军，明目张胆的挑起胡兰且的人头，从正面开始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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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二十七章　猎狼

“什么，那个什么公主，杀了胡兰且，又带人来杀我！”戴胡阿狼泥不怒反笑，“好，让我亲手杀了她，为胡兰将军报仇！”

幽幽的牛角号声响起，人喊声，马嘶声，杂乱的整军呼喝声，喧喧的响起，戴胡阿狼泥亲自指挥诸将闯了出来，一颗颗光头在太阳下闪成一片，曹魏提供的并州精工打造的弯刀闪着寒光，就算比起季汉的兵器也差不了多少，冷厉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目光，证明着他们都是见惯了生龙活虎死的劲卒而不是初上战场的雏儿，在这方面，关凤所召的汉人要差上许多，虽然他们兵器也都齐全，但站在阵前，却缺少一种肃杀之气，虽然他们眼睛都瞪的极大，但廖若晨星10打是目光却闪动芒然，初次经历这样大规模的战役的他们，很难如老兵一样宁定。

戴胡阿狼泥迅速的发现了这一点，他难以相信，自己的悍将居然就是死在这样一群牧民奴隶的手中。在他眼中，只要一个冲锋，就可以将这些人全部送进地狱里去。他大声吼道：“全军准备，在中午前结束战斗！冲锋！”

鲜卑人大叫着：“呼嗬……”左右两路射出长箭，中路挥动着弯刀，挺着长矛，向汉军冲来。

关凤挥动大旗，隆隆的战鼓声响起，汉军大吼着：“举盾！”巨大的盾牌树立起来，长矛顶在盾牌之后；

“张弓！“千余张弯弓张开向开。

“放！”箭雨如蝗一般，遮住了天空，正在冲锋的鲜卑人纷纷倒下。但是后面的鲜卑丝毫不停，勇猛的冲上，面对巨盾，他们用长矛扎在盾面上。借着马力前冲，隆隆的巨响中，巨盾被冲得连连摇摆，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一面巨盾后地矛禁不住这巨力，突然崩断，巨盾倒下，有如提坝溃决，鲜卑人潮水般涌入，弯刀挥动，狂劈乱砍，汉军死亡无数，巨盾阵眨眼间被冲的七零八落。前军败退下来。

关凤似乎也没有想到巨盾会这么轻易的失效，但她一年多历练，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任性撒娇的小孩儿。而已成长为一个杰出地将领。她把大互摆动，败退的前军向两侧逃走，现在准备已久的第二层阵地。而第一重的溃军被收容队形整理起来，变成策应部队进入第三层阵地防守。

戴胡阿狼泥见突破了季汉军阵的第一道防线，不由大喜，下令加速突破。准备一举将季汉军队击垮。可是想不到，这百试百灵的一招，竟然没起来相应的作用，突入不过几百步，又被挡在第二道防线处，无论谁都可以轻易看出，鲜卑人占着绝对的上风。似乎马上就可以取得胜利。但是就是这个似乎，竟一直保持了下去，季汉地人马虽然没有鲜卑人精锐，但他们同样也是草原上生活的人，他们同样有马，以相同的方式在作战，虽然鲜卑人连战连胜，却始终没办法将汉军彻底击溃。这场乱战从早止到傍晚，季汉军队连败十三场，连退二十余里，却还保持着与鲜卑人胶着状态。两边地人都被累惨了，无奈之下，只得各自收兵。

戴胡阿狼泥虽然愤恨，却没有办法，经常是鲜卑人一冲上去，正面的敌人稍加抵挡，立即后撤，正当鲜卑人要全力剿杀后撒的部队时候，两翼马上就出现了新的季汉部队。让鲜卑人不得不转身对付新的部队，可是正面后退的部队又集结起来进行攻击了，气得他不由不骂，没有见过这样无赖地战术！不过，这参合坡的纵深却是有限的，看明天季汉还能往哪里退！

转机就发生在夜里，经过一天的追逐战，鲜卑人早把汉军看得小到没有了，由于一天的征战，晚上早早的休息了。这时李昴，魏延，郁筑建三支队伍悄悄进入参合坡，探知戴明阿狼泥所在，可叹高傲地鲜卑人还无所所觉。汉军诸将领军分进，人衔枚，马勒口，棉布包蹄，拂晓时已经全部进入战位，主力登上了山顶，正对着鲜卑人大营，日出时分，鲜卑人懒洋洋地出营列队，准备再次进入关凤。猛回头一看，头顶上就是马矛森然的汉军铁骑！此时汉军已经山崩一样冲杀下来，戴胡阿狼泥只吓得面色如土，连叫都叫不出来。他的手下们更是惊惶失措，毫无抵抗之力，汉军自山坡上冲下，如入无人之境，这是李昴的铁骑，大汉飞将军与匈奴铁骑的无间融合而形成的无敌铁军！没人能形容他们的冲锋之势地强大。那是真正的面练精兵！

“拦截他们！”戴胡阿狼泥终于叫了出来。一队的鲜卑轻骑兵从作战的队伍中抽调了出来，匆忙掉头准备迎战。鲜卑的骑兵们呐喊作势，挥舞着无数的刀枪剑戟，鼓噪不断为自己鼓劲加油，倒也有几分气势，但放在众人眼里，总觉得有战虚张声势的味道。

“铁骑王！”铁骑军怒吼着，沿着山坡居高临下直踹戴胡阿狼泥的主营。两军人马交错而过，互相砍杀，短兵相接，人叫马嘶，好似沉雷，刀光闪动，犹如闪电。凶狠的刀锋砍劈，砍在胸甲上，砍在头盔上，叮叮当当地响彻整个战场。鲜卑兵震撼地发现，正如关凤那些新兵与他们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一样，他们与铁骑王的铁骑也有着巨大的差距，他们身披象征季汉的火红色披风，身着坚甲，用的都是精工锻火制造的马刀，刀法快得简直不可思议，只见刀光闪过，接着就是血花和呻吟，一个鲜卑骑兵就载倒尘土。

“顶上去，顶上去，阻住他们！”戴胡阿狼泥大叫着，这支可怕的力量，或许将会改变战局的，一定要阻住他们，哪怕把一半的部队都顶上去，也不能让他们告近自己。他知道，如果自己陷入这支铁骑之中。下场只有一个。

“大帅，不好了，季汉大队人马从南面杀上来了！”

“什么？”

“季汉大队人马从南面杀上来了！是，是度辽将军魏延的人马。足有三四万人！”

戴胡阿狼泥只觉得头一晕，魏延是季汉……官职最高的一个人，李昴和关凤，虽然有独自引军的权力，但其实还应该算是他地手下，他居然到了，那自己还能继续做战么？

“传令朱可浑部，让他拼死拖住魏延，我一会儿就给他增援！”戴胡阿狼泥把预备队全部派了上去。

“报。大帅，在东面，郁筑建部舍一万人马冲上来了，当先是貊弓营，后军大野相告急，说他抵挡不住了！“

戴胡阿狼泥只觉得一阵头晕，完了，这回全完了……

铁骑军与鲜卑人凶狠的对杀着，鲜卑人的冲击势头完全地被压制。在铁骑营一阵可怕的马刀劈削之下，前排地鲜卑兵全无还手之力，一个接一个地落马倒地，接着，成千上万的马蹄将他们践踏，惨叫声完全淹没在那片喧嚣之下。而铁骑军的伤亡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李昴站在山坡之上，忽然感到一阵落寞，虽然他一直不在意，但是，在两军征战时，他何尝高居指挥之位过？天下无双的箭术，先祖射虎穿石的神力，使他从来都是战场上最出色的亮点。在武技上。这世上除了赵云，他还没有服过任何人，可吧现在，却只能是看着了。不过，他是将军，将军的能力不只展一在冲锋陷阵上，他还有天下无双的铁骑！那是战力绝不输于天下闻名地虎豹骑与西凉铁骑的队伍！

铁骑军在他的指引下，正赤潮一样迅速展开着。遭到铁骑军头一个冲击，裹杀地战线开始扭曲，变成弯曲的弧月形。鲜卑人被打得步步后退，站不住脚。铁骑军打开一个缺口，就如洪水般直灌下来，鲜卑人的阵形很快就被击垮，击溃，他们却没有昨天关凤那等整军的本事，登时散乱崩溃了。铁骑军不理那些散兵，直扑戴胡阿狼泥的主营。为首的铁骑军将军接连砍倒十余个挡住去住地鲜卑士兵。冲到大互之下，突然大叫起来：”戴胡阿狼泥逃走了！“他把怒火发在大互上，接连几刀砍下，猛得一撞，那互旗挡不住，轰然倒了下来。

戴胡阿狼泥逃走和互旗的倒下，是鲜卑判军丧失斗志的直接原因。自己的大帅已经逃跑了！觉察到这个事实的鲜卑人，发出了绝望而愤怒的嘶叫，支撑他们在被包围情形下仍旧坚持苦战，决不后退地唯一原因——鲜卑战士的荣耀与忠诚，现在已经遭到了无耻的亵污和背叛。他们再无半志，望着围过来的季汉人马，一个鲜卑士兵茫然地抛下了武器，蹲下抱头痛哭，毫不理会头顶就要落下的血淋淋环首刀，仿佛有传染性似的，“当啷”，“当啷”的声音连续响起，鲜卑士兵地武器一件接一件地跌落尘埃。他们放弃了解抵抗，眼巴巴地望着胜利者们响入云霄的欢呼，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在不停地淌着血。部分军队做了战俘，部分军队却在死命逃生。败兵呼号着，丢弃了武器和装甲，踩着同伴的身体争相后退。鲜卑已经失去了理性，大路，小道，山冈，原野，谷地，树林，全部被鲜卑败兵给寒满。辎重，马匹，粮草，营帐被丢在野地里，有的士卒们纷纷跳入岱海中逃命，自相碾压，溺死者数以万计。

魏延，关凤，李昴，郁筑建四支人马终于合笼，又四下展开，捕捉战俘，追击逃亡者，清点战利品和伤亡情况。此战，关凤用一支新建的部队，先是偷走了戴胡阿狼泥的上万匹良马，使敌人机动能力大大下降，又诱敌深入剿灭了鲜卑叛军五千精锐，以一支弱旅成功吸引住戴胡阿狼泥的的目光，消耗了他们的体力，为大军四合歼灭战提供了方便。此战，戴胡阿狼泥叛军五万五千多人参战，三万二千人阵亡，其中仅落水而死者就达一万三千人，两万八千人被生俘，首领戴胡阿狼泥以下四千多人溃逃。而这两万多名战俘，全部是季汉捕捉的……仇恨满胸的郁筑建很干脆的使用了大草原上的传统做法，斩草除根，不留一个俘虏。这一战可算是大获全胜，草原上与季汉为敌的最大的一支军事力量被彻底摧毁，这宣告了季汉在草原上真正占据了主展导的地位，灵州的面积扩大了三倍，原来西部鲜卑的位置全部被季汉占领，随着郁筑建被封为归义王，中部鲜卑部也名存实亡，归入季汉所属。从此，季汉在大漠之上再无以抗衡的敌手。

但是战争了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关凤所属四刀人，伤亡过半，参合坡的荒野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海，空气中散发着强烈的血腥味道。岱海被染红，数月都未能褪色。

此战之后，以魏延，田豫，李昴，关凤，郁筑建为首，广发名贴，招集鲜卑各部，会盟于弹汗山，祭祀天地，共奏季汉为主，奏季汉皇帝……也就是我，为天可汗。

戴胡阿狼泥逃到东部鲜卑段氏族中，被段氏这个旧日的盟友当做礼物又送回弹汗山，郁筑建在会盟之时，亲手掌刀，将戴明阿狼泥碎割在轲比能灵前。慕容氏遣使参加会盟，由于他们进攻过弹汗山，当下放逐了当代族长慕容宣，改立关凤手下大将慕容跋为族长，在季汉的进斡旋下，免去了郁筑建对他们的报复。

这次会盟虽然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北疆的问题，但此后，鲜卑诸部，柔然，扶余等国皆奉季汉为尊，在名义上季汉成为了草原的霸主，十年内，再无一支力量可以挑战季汉的权威。

曹魏闻报大惊，曹睿惊呼：“从此并州，幽州皆在季汉危胁之下也！”

公孙渊得知北疆之变，于八月份绕道大漠向我发来降书，愿对季汉称臣，共击曹魏。

八月下，李昴，关凤，郁筑建及鲜卑诸部现下雁门，陈兵雁门关。

攻取并州的时候到了。此时的并州，已经如同一个熟透的小瓜，在季汉的手掌上方摇摇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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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二十八章　捕羊

此时的并州，已经如同一个熟透的小瓜，在季汉的手掌上方摇摇欲坠。

天下共分十四州，分别是司，雍，凉，益，并，幽，冀，青，兖，豫，徐，荆，扬，交。并州位于后世的山西，陕西一带。在职武帝时，领太原，上党，西河，云中，定襄，雁门，朔方，五原，上郡共计九郡，乃是北抗胡人的最重要的前沿之一。可惜，在十几时代帝王的抗胡斗争中，并州越抗越小，到曹魏时，加上新建乐平和新兴郡，也还只剩下太原，上党，西河，雁门，乐平，新兴六郡了。还好，季汉反把丢失的那些郡全部拿了回廖若晨星10打来，若以季汉的计算方法，并州已有多一半儿收入了季汉的囊中。眼下曹魏只守着太原，上党，东平，新兴四郡了。西河已入季汉之手，雁门除几时处险要关上卡外，大半为季汉控制，就等季汉最皇的伸手了。

建兴六年（227年）夏天开始，并州就开始出现一阵阵小规模的骚动。从雁门到晋阳，从上党到壶关，各种流言四起，儿歌飞样一样的传播着。

“北斗星，明净净，照四野，皆安定。”

“大汉中兴天下昌，北斗之主主四方。”

百姓悄悄用手比划着：这天要变了。

有的骂：早就该变，梁大人一死，这帮混帐们快把人欺负死了！

其实并州苦，不自今日始，并州本来就少耕田。多人口，各部混居，生活盆寒。这几年接连大战，青壮被征入伍，百姓加重负担，有天下政治能力第一的梁习在其间协调着，还能将就，可眼下梁习一死，河东西粮和盐被掐断，并州一下子就承受不住了，在这种情况下，哪里禁得住有心人在其间恶意宣传呢？

当然，这些有心人就是李晟，李高兄弟和关索。

自从接令前来并州之后，他们就利用知闻所在地原来的网络，以盐贩子为幌，大肆发展地下势力，收买曹魏官员，拉扰当地豪强，进行恶意宣传。开始地区性下暗杀，各种手段无不出究，很快，官员们知道了有个别李姓商家，会来事儿，能办事儿。该教敬该拜望了，决不让长官们操心惦记；商人们都知道了有个贩私盐的组织，那盐价低质好，谁联系上他们谁就发财了；军队中知道了有一个暗杀集团，只要离开军营，就可能遇上突然射出地冷箭，好几次营中地信使都被在途中暗害了；百姓们。哦，百姓们什么也不知道，除了感到天快变了。

此时，在并州，军事上由曹宇，曹肇负责，而政治上刚是辛毗掌控。

曹宇性格温顺，大度随和，是一个好人，但却很难说是一个好的统帅，他没有好的统帅那种打破陈规看破天下的眼力，也没有破釜沉舟敢于赌上一把的勇气，更没有算尽天下智珠在握的智慧。他在战场上制定的方针，绝不会是最差的，但是也远远不会是最好的，他只选择最稳地一条来实行，但战场之上，若不是孔明和司马那个绝才盖世的天才，求稳那是自寻死路，曹肇其实算是一员杰出的将领，可惜他这个人太情绪化，很难有一个很稳定的发挥，若是打基础得顺手了，拼了命，他能挡住天下无双的赵子龙；若是心情不好，心思没在战场上，他也可能被一个无名小卒打得落荒而逃。

辛毗为人刚正严肃，常在金殿上直刺曹睿之过，曹睿不太喜欢他，这次从朝中调离外任，不能说没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另一个原因也可以说，辛毗是三国时期一个有胆有识的治世之才；他能够洞察时势，深谋远虑。辛毗是一个好的谏官，无论在曹操时，在曹丕时还是在曹睿时，他都有过很好地建议。但是，作为一个刺史，他需要地更多的是决断，是沟通，是抓住最主要的矛盾行解决，可是辛毗并没有作过一方主官的经验。他能一眼看透天下，却常常眼不清眼前的事情。作为谋士和谏官，天性是追求完美，实现理想，所以他不能容忍在他地治下出现任何不符合道德规范的事务。

比如说，他不能容忍曹宇在并州大量抽取壮丁参加军队，他一向主张要用范蠡的办法发展商业来养民，用管仲的方法来礼政，这样一来，刚百姓知义，将士思奋，然后用之，则一定可以战无不胜。道理很好，讲得通，讲得透，但是他忘了这里是并州，季汉大军压境，曹宇火烧眉毛，岂会听他来心平气和的发展之道？看曹宇不听他的，辛毗发了怒，立刻用出最擅常的手段，他向曹睿写信进行投诉。可是，曹睿才把他调走，岂愿再听他罗嗦，再者，曹宇曹肇皆是族亲，岂能不偏着向着？随手把他地信划归了取暖物资类，于是，堂堂的刺史也只能长叹一声，眼睁睁看着曹宇破坏并州的安定局面。

再比如说，辛毗不相信胡人，他最愿意使用人。可进刺史府一看，这里从上到下竟有多一半的职位都是外族担任，辛毗一想，这不对，我这里怎能用外族？全放走吧。哗拉拉，从上到下，几百胡人便都被他遗归了，等梁习的儿子梁施着急的赶到，已经回天无力了，梁施气得坐在地下痛哭，这是我父亲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收罗来的各族勇士，他们若离开，地方上必乱，并州再无宁日了。

这话让他说着了，那些勇士前脚离开，后脚就被智闻所高价收走了……来季汉吧，眼下的天下是谁的？是季汉的，你们那个单于王，不也是季汉的藩王么？你们加入季汉，保证比在曹魏官职要高，立个军功，将来封侯拜将也不是不可能。一个部分不肯随着季汉。可是他们回到自己的部落，也开始心思活动起来。

正如事后曹肇所说，他已经时时都有坐在火山口上的感觉了。

这种感觉是正确地……

当魏延，李昴，关凤，郁筑建四路大军陈兵雁门关，吸引住曹宇和曹肇地时个，在洛阳休养了一段时间的张……回到天井并前线。

天井关向北，便是并州的门户上党郡，上党郡乃是并州第一大郡，郡治长子。南接河东，河内，西邻西河郡，东为冀州广平郡，北接太原，乐平两郡。它是由群山包围攻起来的一块高地。其东部，东南部是太行山脉，与冀州，司州二州分界，西南部为王屋，中条二山。与司州分界；西面是太岳山脉；北面为五云山，八赋岭等山地。上党地区地高势险，自古为战略要地，其上党二字的由来，便由于“地极高，与天为党，故日上党。”上党郡内有四条大河，小河无数，民风淳朴彪悍。

张飞部一路上翻越太行山。十日之内。连破高都，泫氏两城，驻兵长平亭，距上党的长子城不过数十里。上党太守羊首大惊，一面在长平设兵把守，一面两路传书，分报刺鸣辛毗和壶关守将任先，并由任先急报大将军曹真行辕。任先乃长水校尉任峻之子，号称武勇，封都亭侯，此时曹真尚在邺十三陵，手下大将文钦，王双，程武等人不敢轻动。张飞在长平，日夜猛攻。

这个长平就是当年秦军坑杀四十万赵军的地方，它位于泫氏城北。是上党郡乃至冀州的西，南两方交通回喉和战略屏障，此处东，西，北三面山，状如箕形，由西北向东南倾斜，丹河纵贯全境，境内多丘陵而少山地，除丹河外，又有五大支流呈网状遍布全境，山虽不高却有险可凭，城虽不多却坚固可守，水虽不深却足挡步卒，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魏军羊首在高于关，长平关，故关等处扎营固守，依托丘陵于调动部队，依托河谷平川调度辎重运筹转输，保证军队食饮……凡此等等，皆极利于主军而不利客军。所以，当年秦赵两国交战，秦强而赵弱，但老将廉颇在此紧守达两年之久，而秦兵无可奈何。

当然张飞不是秦军，而羊首所喧人马也没有廉颇那样多。张飞行动迅速，攻势凌利，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击破高平关，突破曹魏地一线防御，占领光狼城，进逼丹河西岸。接着又斩木架桥，抢渡丹河，张飞的格言是，管你有什么计策什么方法，只要我冲到你眼前，你什么法儿也不灵，不能说着道防守不利，但是兵力相差太大，他们无论如何在宽达十几里的锋面上阻住汉军的抢渡？

只用了三天时间，秦军数年未攻下的长平就被汉军突破，又直逼长子城。

汉军势大，一向以勇武著称的任先竟不敢来救，张飞汽关兴在壶关外守了三天三夜，这才认定魏军不敢出城，于是收兵回来。既然魏军不出城，那长子城也就没有耗军不敢出城，于是收兵回来。既然魏军不出城，那长子城也就没有耗下去的必要了，张飞一声令下，全军攻击，一日之内，必要取下此城。

长子城虽也是一郡治所，但其坚固远远及不上洛阳这样的都城，在长于攻城地季汉部队攻周之下，哪里承受得住，在漫天飞舞地炬石，弓矢，巨弩攻击之下，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城墙被挖倒，转眼间汉军已然入城。

羊首眼见孤城难保，援军未至，回到府衙手持长剑，热泪横流。

夫人蔡氏道：“老爷，难道守不住了么？”

羊首点头：“为夫无能，城池失守，无颜以对陛下。你是故在中郎将之女。随了为夫，一生受苦，临到此时，让我如何不心痛欲裂？但是此城已毁，我又怎能让你受此屈辱？”说罢举剑要杀。

蔡氏道：“老爷，我知道你要斩杀全家再自尽以全忠义，你杀我可以，但祜儿年方七岁，你放过他吧。”

羊首摇头：“他若活着，只能隆贼，我怎能让他变节，毁我清名？”

蔡氏痛苦，双手抱着羊首又腿，求道：“祜儿还小，你苦杀他，岂不是断了羊家烟火？便何况，你本为汉臣，我父亲蔡邕一代大儒，也是大汉左中郎将，如今汉军攻需，我们就算引军归顺，也是顺天应命，岂能以变节目之？老爷，放过祜儿吧。”

羊首不听，正要先杀妻子，再杀儿子，却听旁边有人笑道：“如此不识实务，灭绝人性之辈，也敢自称忠臣，岂不令天下人齿冷？”

着首急回头看时，却是一个少年站在那里，混乱之中，这个少年从哪里来，此时城中四处火起，满府上下来回奔跑，呼声叫声响成一片，越显得这少年清秀脱俗，羊首喝问道：“你是什么人？偷入我府欲待何为？”

那少年一笑：“我本来是杀你来的，可是眼下，我却想要救人了。”

着首大怒，挣开妻子，举剑直奔这少年而来，这少年抽出宝剑相迎，交手不几合，当的一声，竟将着首的佩剑斩为两段，那分明是季汉高层的将领才能拥有地天下第一剑师蒲元打造的神兵。还没有等羊首反应过来，那明亮亮一泓秋水已横在羊首颈上，蔡氏见状大惊，急扑上来，叫道：“不要杀我家老爷！”少年微微一笑，将身一退，叹道：“可怜，我曾见过名动天下的蔡文姬，当真是惊为天人，你居然是她的姐妹么，差得太远了。”

不知什么时候，太守府已被少年带来的人控制住了，羊首夫妻二人连同家人奴仆全部捆了起来。羊首开始只想斩了自己的儿子，此时被擒，却又盼着他能逃生，正想着，只见从后面走来一个少年，这少年竟同身边的少年长地一模一样，手中抱着自己的儿子。

“哥哥，我把太守的儿子也带来了，这小鬼头好滑的，几乎给他逃了。”

这两个少年，正是李晟和李高，他们在并州半年，早把这里山川地形，军马部置探得一清二楚，报回季汉，此次张飞以强攻弱，一击而中，他们的信息可是立了大功。不过相比之下，他们更喜欢攻破太过府，活擒太守全家的功劳。

“你把我放开，把我放开！”小鬼头在李高腋下大叫着，“不然的话，我羊祜长大当了将军，一定打你们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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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二十九章　失鱼

张飞攻取长子城，连城都没有进。转身带领大军便冲向壶关，壹关是并州通向冀州的南部通道，取下壶关，就断了并州与冀州的联系，就算是曹魏想要求援并州，也无法攻进来。

壶关守将任先听说张飞亲至，大惊失，又见急报发出，援兵迟迟未到，自己孤军难以守城，当下决定，阻击个十天半月，有个交待，便即退兵。可是汉军的凶猛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只阻击了两天，他已伤亡大半，只好弃城逃走，张飞也不追赶，令关兴镇守壶关，以挡冀州的魏军。他强调道：“并州的地形如一个盆，只有几个缺口通向外面，我们把这缺口堵上，鱼儿就逃不了了。”关兴深以为然。张飞说罢，自己军继续向北，扑向襄垣和铜提两县。

此时，辛毗急匆匆整军南下，来救上党。与汉军相去百余里。

魏军行至涅县，突然间遭到匈奴人的攻击。辛毗绝没有想到会突然间变生肘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见匈奴人纵马挥刀，从武山中蜂拥而出。他们脸描彩绘，胸带牙饰，赤着手臂，举着弯刀，大声呼啸，一个个狰狞有如恶鬼出世。正要急救上党的魏军行军匆忙，早累的气喘嘘嘘，力尽精疲，一支队伍在路上排成长长一线，有如蜈蚣一般，此时突然间遇到这样匈悍的一支人马，登时被冲散队形，分成数段，首尾难顾，任由宰割。匈奴人放过弓箭兵和长枪兵。专门对着手执短兵器的魏军下了手，弯刀挥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魏军体力难支。措不及防。兵器又伤不到敌人。更有好多人的兵器入在车上还没有取下，赤手空拳面对匈奴，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辛毗大惊，喝令收扰队伍，可一时间哪里收扰的住。只见匈奴人横冲直撞。其势只头一头疯牛闯入花园，眼见花雨纷飞。惨不忍视，却又无人能阻。那些匈奴人中，当先一个，头插白羽，惨不忍视，却又无人能阻。那些匈奴人中，当先一个，头插白羽，耳戴金环，看起来相貌竟有几分眼熟。辛毗定睛细看时，竟是被数有前被他放逐回家的匈奴悍将头曼，辛毗不由大悔。

这个涅县。本是魏武帝曹操让匈奴人休养的地方之一。为了分化匈人，曹操把匈分为五部，与汉人杂居。在梁习的时候，梁习专门针对匈奴性情桀骜不驯的特点。抽调匈奴各部地能员悍将，收入幕中。又将匈奴人细分严管，管理地有如编户，匈奴根本世纪无反抗之力，渐被汉人同化。可是辛毗此次放虎归山，加上并州内乱外忧，无人看管这些匈奴人，他们受李氏兄弟引诱，早就生下反心。此次出兵阻击，本就是几年月前季汉还未出兵时策划好的。以有心算无心，有主犯客，以生力军对疲军，魏军登时大败。

辛毗正在指挥，突然间匈奴人认准他的中军，向他扑来，辛毗若在帐中出谋划策还是不错的，可是在军前刀抢乱舞，弓矢交措之间，脑子早已一片空白，突见匈奴人凶神恶刹般冲了过来，早就变了颜色，魂不附体。

正在危急之间，突然辛毗身后闪出一员将领，大吼一声：“头曼站住！”

头曼势如破竹的冲锋突然停顿，他面前之人，正是故并州刺史梁习之子，申门亭侯梁施，头曼眼见故主之子，脸上神色几度变幻，终于施礼着：“君侯，看在老侯爷面上，今日头曼退避三舍，不与君侯交战。不过，前路坎坷，危险难行，小人劝君侯还是离开并州吧。”说罢将手一挥，匈奴人呼啸连连，如一阵旋风卷过大地，转过山脚不见了。

梁施叹道：“此人虽是匈奴人，可十分聪明，读书识字，还是我父亲手调教的，今落季汉贼人之手，可叹，可悲！”梁施却没想明白，为什么头曼不让自己回晋阳，反而让自己离开并州，难道并州当真守不住了？

辛毗站在梁施身后，听他毫不留情面地暗刺自己，不由得又愧又恼，暗气暗憋。

经此一耽搁，张飞已经人容取了两县，季汉军马漫山遍野地杀来了，两军在武乡水旁展开了一场恶战。张飞立马横矛，一声大吼，声东击西动四野。季汉纵声高呼相应，气势如虹。刀枪如电，箭飞如雨，血流染红了武乡水。

张飞今年五十九岁，中国人说虚岁，算是六十岁，正是花甲之年。虽然在古代，这个年纪也算是老的了，但比起战长沙地黄汉升，比起搞强秦的老廉颇来，张飞都还要小着几岁。（演义里为什么说赵云这年七十多岁？难道赵云比张飞大十几岁？555，破坏了我心中子龙白马少年的大好形象）他自来身强体健，精气神不输少年，临到老来，经事既多，胆气越壮，心思越明，竟从大勇中生出大智，每遇大事，反有静气，不复轻狂莽撞少年时。当今天下还活着的武将，他算是天字第一号，本领既高，威名又著，当年渭南大战，曹魏南路军数万人偷渡武关，进袭蓝田，张飞带着数百虚张声势的伏兵中途杀出，一声大吼，动地惊天，令夏侯尚胆寒之下，退兵数十里，保证了渭南大战的胜利。今日北来，魏军听得张飞大名，早已胆寒，两军略一接触，张飞便看出魏军情形不对，此支部队，训练既不精，士气也不盛，显然并非曹魏精锐，而是并州的郡国兵。本来并州郡国兵虽不及曹魏中军。却也算得兵强将勇，可是自从辛毗消除异族之后，实力已然大减，张飞看出情形，他也不守主帅之位，将矛一挥，三军齐呼，全军拥出月台，潮水一样拥向魏军，魏军大败，一个时辰不到，前军便行崩溃。

可叹辛毗满腔智计还没来得及使用，便被溃军拥得连退十里。辛毗只得叹道：“当阳桥英雄还在！武帝百万之军尚不能制，我能奈之何？”正待整军，张苞却已从侧翼冲了过来，长矛挥处，魏军死伤狼籍。杀出一条血路。他纵马直扑辛毗中军，辛毗离张苞最近之时不过三十步，亲见张苞豹眼圆睁，胡须戟张，怪吼连连地威风，原来只觉匈奴人头号曼已逄威猛，与张氏父子相比……遇雄狮。无法相提并论。幸得亲兵拼死阻住，辛毗逃生。辛毗回看张苞的方向，哀叹道：“怎得又来一个张翼德！”突然间放声大哭：“可叹威王曹彰已死。我大魏今朝安有这等猛将与之抵敌？”

张氏父子犹如两头猛虎，猛冲猛杀，把魏军从涅县一直推到祁县，辛毗抵挡不住，引残部逃归晋阳。

却说雁门关上，曹宇曹肇正在抵敌季汉攻城，忽然闻听上党已失，晋慢危急，并州动荡，院子和房都着了火，自己还看着大门有什么用？当下留员死守关碍，引军向回救援晋慢。曹宇曹肇才离开雁门不到五日，魏延利用优势兵力，强攻句注要寒成功，占领雁门全境。接着引军南下，如风如火，连破广武，原平二县，封住卤城道，断了曹魏从北路东下冀州之路，大军直逼太原。

此时曹宇在晋阳会合辛毗，说起此时情形，皆是一筹莫展。

曹肇见两人说不出什么来，上前道：“眼下只有一计可行。”

曹宇和辛毗皆问：“何计？”

曹肇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辛毗大怒：“你身为宗氏子弟，怎可轻言弃守，乱我军心？”

曹肇冷笑道：“眼下并州，唯太原郡一处尚在我手，其余诸郡，皆已不保，我朝连年征战，死伤颇多，士气大减。并州之战发生月作，朝中未发一兵相助，非不为也，实不能也。从洛阳八关，至天井关，再到壶关，皆由季汉掌握，眼下并州已成死地，我所虑者，不是放不放弃并州，而是我们眼下还能不能平安离开！”

此语一出，曹宇辛毗皆是吃惊不小，两人对视良久，辛毗道：“我为并州刺史，有守士之责，此次并州之失，我要负责。王爷与将军离开吧。曹将军说得对，并州自来盆寒，又多胡族，更加上洛阳失守，并州孤县敌境之内，已成一块飞地，与其大军在这里与强敌厮杀，不如舍弃，保存军力，以图再战。并州东行共有三条路，眼下壶关已断，代县难行，只有中路尚在我手，王爷与将军带全部人马速速东行，过上艾入常山国，还有一条出路，否则，季汉将此路断绝，其势只如瓮中捉……那个，我们就全部陷在并州了。“

曹宇虽听他比喻不雅，但实情如此。也是叹息。又怜辛毗，加又以解劝，让他同行，辛毗只是不肯，于是曹宇曹肇独自引军东行，前往上哎，事实证明，曹肇的分析是极为恰当和准确的。若在晚行一步，他们便走不成了。本来，张飞和魏延飞鸽传书，早定下收捕鱼之策，哪里网还未收，鱼先察觉了。

此时李昴遗铁骑星夜急驰，直扑曹宇设在孟县的大营，结果扑了个空，再宇走了。李昴不舍，引军追其后军，想要缠住再军，不令其逃走。辛毗从晋阳纠集府兵，与曹军后军合力，才将铁骑军挡住。李昴孤军深入，不敢敢轻，只得退兵。曹宇引军好不容易行至上哎，前军和中军才过，后军正被引军杀来的张苞追个正着。

上哎县自古称为三晋的东大门，四周群山环绕，海拔均在千米以上。西南部工千寨，海拔1530米。为县内最高峰。中部为黄土丘陵，海拔800至1000米，由于长期流水切割，沟壑纵横，地形极为破碎。境内山地居多，占总面积60%左右，丘陵次之，仅在县城附近有小块平川。娘子关谷地海拔350米，为本境最低处。桃河县是县境内最大河流，其支流有温河，南川河，阳胜河等，娘子关原名苇泽关，在唐代，李世民之妹平阳公主驻军此，后世称为娘子关，号称万里长城第九关，此时此关当然还没有这个名字，但关卡却是早就有地。

张苞的突袭晚了一点，或者说曹军退地早了一点，若是张苞当真赶在曹魏之前取了关碍，依险而守，这一“收网”，那被困于并州地曹军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眼下鱼鲜已过，网还未起，张苞不由叹息。

可是这对曹魏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打击了，此时魏军正陷于背动之中，而对如狼似虑冲扑过来的汉军，一时陷入混乱，危急之时，曹肇挥枪迎上，引军来战张苞，张苞虽早知肇之名，即哪肯将这个小白脸放在眼内，一声怪叫，全军扑上，他将丈八长矛舞的有如车轮一般，直取曹肇。曹肇挺枪相迎，枪矛交锋，巨响连连，竟是招招抢攻，毫不畏惧。张苞逢强更强，怒喝连连，纵马向前直扑，长矛电闪而过，激荡开空气，带着劲风刺向曹肇。此招乃张苞绝招，出手从来不曾有失。两马交错，只觉矛头带到了什么，张苞大喜，回头看时，却只是划破了解曹肇肩头软甲，张苞大笑，笑到中途，却忽然住了声音，原来，曹肇枪头之上，正挂着张苞半幅战裙。这一交手，竟是平分秋色，未见输赢。曹肇机横枪立马，独自一人端立阵前，护魏军徐徐而退，面对张苞，竟是分毫不让。

张苞见此情形，不由生了怜惜之心，他举起长矛，止住汉军的冲锋，点头道：“你，真的不错！”

曹肇并不答话，单手执枪，定定地盯着张苞，等待他地再次进攻。

一个副将上前，对张苞前：“将军，我调强弓营来，把那员魏将射死算了。“

张苞缓缓回头，看看那副将，突然坚眼一翻，一口痰吐在副将脸上：”大英雄岂能死在暗箭之下，若是杀他，我自当真刀真枪与他交手，就算死在他的手中，也不负我地英名！“

他把马向前一提：”曹肇，今日两军交战，杀得不很痛快，眼下汉魏两军胜负已定，无需再战，我且放你回去，十日后，我在此地等你，不分胜负，誓不罢休。”

曹肇有些意久的看了张苞一眼，点头道：“一言为定！”

张苞拨马便走，竟然不再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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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三十章　大势

随着曹宇东逃冀州，并州只剩下辛毗自己了。

魏延与张习在晋阳城外胜利会师。两人近两年不见，一相逢甚是开心，互相开着善意的玩笑，携手并肩，共同进帐。魏延眼下是度辽将军，品

级自然及不上张飞，要听从张飞调度。张飞人虽老，却不胡涂，也不把魏延当成手下，哈哈大笑着：“咱们商议着来。”廖若晨星10打

其实对于晋阳城的攻击，没什么可商议的，对辛毗，劝降什么的根本不起作用，唯一的说活就是攻城。张飞冷笑道：“晋阳人少，我军兵多，

四面齐攻，他就是个铁核桃，我就不信砸不开它。”魏延一击掌：“就是这样！”

晋阳不是铁核桃，没有了解曹宇曹肇的中军。晋阳城中兵力严重不足，其实梁习在日。并州的人马本也不少，实力也不算弱。辛毗大人对并州

军马中的异族进行剔除后，实力就下降了一大半儿，再加上前些时，辛毗这位智者大胆阻击张飞这一介武夫的日子里，被张飞不讲道理不讲规

则不按兵器套路的猛冲猛打，连撕带咬，恨不得边骨头渣滓都吞了下去，除了张飞这个巨无霸之外，还屡次被遭遇叛乱，被匈奴人攻击，掩护

曹宇等人离开，伤亡可就惨重的很了，眼下整个晋阳城，只剩了不足万人，这万人中，真正一心为国。和辛毗一样想要与城偕亡的，只怕连一

千都到不了。

张飞威风凛凛站在城外高高的月台之上，将手一挥，汉军齐声呐喊。潮水一样涌向晋阳的四门，扑天盖地的弓箭飞上城墙，压制住魏军地防守

，密集的箭寸让魏军抬不起头来。汉军虽然带得攻城武器不算很多，但胜在士气旺盛，兵力雄厚，在每一处阵地，都是五六个汉军攻打一个魏

兵的样子，一天之内，便有数次几乎冲破城门，进入城中。辛毗亲自挥刀站在城头。大声呼喝，鼓舞士气，关凤看不顺眼，突然拍马杀出，她

马又快，箭又准，一箭射去，正中刺史大人的肩头，这还是梁施在旁挡了一下的，不然只怕刺史就被刺了。

一天过去，汉军毫不休整，继续攻城，城中人困马管乏，累的睁不开眼睛，而辛毗受伤的消息传来传去，军中就传说辛毗已死了，一时间军心

混乱。

半夜里面城的部队诈了营，梁施亲自带人马前功尽弃去弹压，还没有平定，北城部队又乱了。梁施一夜里累得半死。黎明时分，正要休息片刻

，突然间东门大乱，他急急带人赶到，整条街已经进不去人，叛兵如蚁，密密麻麻，其间更有季汉知闻所暗藏的势力，他们一边鼓噪，一边乘

机涌出，疯狂地高喊着：“天兴季汉，降汉者免死！”一面与叛军打开东城，斩关落锁，放汉军入城，梁施奋力撕杀，哪里挡得住潮水般入城

的汉军。一个失神，马腿被斩断，落下马来，七八个汉军一拥而上，将他按翻在地，捆绑了起来。

辛毗知道大势已去，他带着箭伤。离开刺史府，直奔粮仓而去，他下令点火，自己竟扑入火中，自焚而死，汉军随后赶到，全军大力扑火，进

行抢救，却还是有数十万石粮食化为灰烬，气得张飞怪叫连连，大骂不止。不论如何，季汉还是把并州这颗果子摘到手中了。

消息飞到洛阳（有信鸽，当然是飞的），我与孔明不由大喜，虽知此战必胜，但胜得这样干脆利落却还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只用了一个月

的时间就占领了整个并州，可称是神速。

当下我下旨，封魏延为并州刺史，令其安定地方，恢复生产，又著李低兄弟迅速平定各处的骚乱，把匈奴有功人等编名造册，纳入北军，调到

洛阳来，同样，鲜卑军中优秀地人才，也要想办弄到北军来，这样做有三个好处。第一，北军是季汉最强的部队，军人以进入北军为荣，这样

一来对这两个部族是个拉扰，显得季汉重视他们，二来这两个部族失去强有力的战将，就要好控制的多，三来他们加入北军，季汉的实力也可

以得到增强，孔明听着我的部署，在旁只是挥着羽扇微笑，虽然没说话，但从其眼神中可以看出，他的意思是：陛下之语，深得我心。

至于我父子皆重用魏延，他虽然一直不相信魏延，此时也不去追究了。

前线有个小插曲，那就是张苞约曹肇决斗地事，很遗憾没有实现。十日后，张苞空等一整天时间，也没有等到曹肇，只气得哇哇暴叫，连说不

该放曹肇离开，这等背信小人，可杀不可留。不过其实他错怪曹肇了，不是曹肇不想来，而是他来不了，此时他被他那位‘青梅竹马’的好朋

友，魏明帝曹睿下急诏调回了邺城。

邺城已经乱成一团，眼下季汉取了壶关，距曹魏国都邺城不过三百余里，这一路上几乎无险可守，比之当年关羽攻襄阳，曹操欲迁都之时更要

紧张十倍，眼下曹魏正在争论，倒底是再次迁都还是收缩战线。

其实说起来，在渭南大战，洛阳之战之前，曹魏绝对是三国中实力最强的一国，可是无论在历史上还是在这个时代，他在这个时期都没有对季

汉和东吴有过压倒性地优势，甚至孔明几次北伐，以步兵追着陆曹魏有着当世最强在的骑兵的主力开战，弄得司马懿玩出千里传书信，辛毗持

节营门宣诏的把戏来。这其间固然有孔明的绝才艳艳，却也有着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曹魏的实力，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么z强，他地总体实力

是强的，但是他四处树立，兵力分散了。

一个国家的实力强弱，并不完全取决于所占的地盘大小，诚然。曹操一生东西征西计，用他绝世之姿，以无可比拟的霸业，证明了他才是天下

第一人，最强地时候，天下十四州，有十个州都是他的，可是，实力地衡量，除了地盘之外。更多的还在于人数。

在历史上，景耀六年（263年），蜀汉有户二十八万，口九十四万。同年，曹魏有户六十六万，口四百四十万，以户计。曹魏户数仅为蜀汉两点

三倍，而由于蜀汉自孔明时就走下坡路，而曹魏相反，所以此前的比例只比这个要低，也就是说，曹魏的户数仅是蜀汉的两倍多一点，更保况

蜀汉民众本比中原富庶，益州本天府之国，所经战乱，又远较北方为轻，刘璋时，益州丰实。时……富户至侯服玉食，刘备取蜀，还能取民间

金银财物赏……臣，足见其富实。诸葛亮将蜀锦收归国家经营，也大大增加了政府的财政收入。曹魏以蜀汉两倍多的国力，要守卫数倍于蜀汉

地边境线。要在襄阳，合肥和吴对峙。此外还得防卫乌桓，鲜卑，匈奴等少数民族和辽东的公孙家，这都要求有数量庞大的军队，曹魏全国的

兵力，较曹操时期大大增加了，极盛时不下六十余万（司马昭上书：“今诸军可五十万，以众击寡。蔑不克矣”，合内外居留，不下六十万）

为了保证国防，这支数量强大的军队不能不维持下去，但国力不够，全国劳动力太少，只有蜀汉两倍数多（军队却接近四倍，）军费就成了问

题，怎么解决？一个办法是开源，大兴军屯，让这支军队自己解决部分粮食问题，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兵户负责制担加重，经济地位日益低于

郡县编户民，战斗力随之下降，这也导致了从曹魏到东晋世兵制度地逐渐瓦解，另一个办法是节流，从各方面削减财政的支出曹魏的大臣除了

极力谏阻皇帝奢侈浪费外，在对外政策上也一再强调慎重用兵。曹魏几乎每次主动出击，都遭到多人反对。这种景象，在蜀汉和吴国是见不到

的。他们要求偃琥务农，要求削减军队数量，主张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这种说法，看起来迂腐得可笑，实际止是与曹魏在国力上的困

境是相适应的。

而当前，季汉国力兵力已远远强过曹魏，和平取汉中，避免了历史上得地失人之事，一举破长安，把雍凉之地的全部纳入手中，又收伏各少数

民族以为已用，征集南蛮，西羌，匈奴，鲜卑之部用于征战，人数比历史上要强得多。边患也要少地多。而此时曹魏还把人马分成数部，长江

沿线要驻军。幽并之地要留守，西面的季汉不能不防，北边的公孙也要小心，可算与天下为敌，实乃自寻死路之举。不过，看样子眼下曹魏是

明白这一点了，他们让出荆州，却把荆诈百姓迁走，让东吴空得一片白地。他们不在并州与季汉死拼，却把荆州百姓迁走，让东吴空得一片白

地。他们不在并州与季汉死拼，把部队撤回冀州，又大力与东吴盟好，力图减少在南方地兵力，把布在长江沿岸的二十几万人马收回来。不过

，他认识的太晚了，季汉这些年发展经济盟好诸部，边边角角的工作都做好了，集中全部力量对付他，在战略上，他已经处于下风了，虽然实

力仍然强劲，但衰象已现了。

不过曹魏的收缩，正是季汉全力进攻之时，机会不是时时都有的。李昴关凤郁筑建在并州没有丝毫停留立即出兵东下，走北路扑向幽州。三叔

让张苞和关兴两路分别从中路和南路做进攻冀州之态。魏军大惊，收拢军马，准备死战。不过张苞关兴只是诱敌，真正的杀手锏却在北路。有

鲜卑和公孙恭之助。幽州又没了田豫牵招这样地大将，仅一个争功夺利的刺史王雄哪里是李昴三人的对手，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代郡，上谷

，广阳三郡皆入季汉之手，汉军直逼我的家乡…不涿郡。

我出生以来，未曾到过涿郡，但却听惯了关于涿郡的传说，特别是家门那棵苍苍郁郁，有如车盖的大桑树，虽不曾亲见，却总在梦中相闻，也

曾在父亲晚年，看到他遥望北方时那眼中地乡愁。这样一个心雄天下的人，在有的时候，他也如平常人一样，思恋着家乡的一切。

我想，三叔可能也是一样的吧。

快了，就快找回老家去了。

孔明关不象我这样盲目乐观，他摇摇头：“冀州，是曹魏真正的大本营，其作战的实力和作战的潜力，远不是其他各州所能相比，几年前。曹

丕曾经想要一次性的把十万士家（军户）迁往河南，被辛毗劝住，十万士家，也就是潜在的十万雄兵，而眼下，冀州的中军不下十五万，若攻

冀州，各地勤王部队也不会少于十到二十万人，那样，曹魏在冀州的总兵力将达到可怕的三十五到四十五万，这样一个数字，是季汉眼睛还无

力承受的，所以，陛下，眼下我们还没实力一口吞下冀州。而涿郡，地处平原，地肥水美，虽处幽州，但也冀州无异，我军也很难攻下来，总

算是攻下来，凭李昴关凤等人的兵力，也无法守得住。”

我有些失望的叹口气，用笔在涿郡上重重划了个叉子，取消了再调兵马前往涿郡的打算，本来，我还有心让三叔来个衣锦还乡的，听先生分析

，才发现自己竟有些象项羽一样轻浮，我冷静下来：“那么，眼下曹魏虽然丢下并州，但冀州的实力反而更强了。也就是说，他们随时可能反

击。”

“不错，占多少地盘并不重要，士地能占，也就能丢，人才是最重要的，我季汉这些年发展太快了，防线也拉的太长了，虽然兵马多，但从幽

州到并州到司州到荆州到益州，拉成一条线，并不利于集中兵力进攻或防守，而且，我们新占的司州和并州之地，人心不稳，也需要好好安定

下来，才能继续进攻。”

“这么快便从进攻转入防过么？”我有些失望的说，然后摇摇头：“眼下军队士气正盛，曹魏不知我军真实实力，被我们打得已经心惊天动胆

寒，草木皆兵，若就此休兵，他们一旦恢复过来。再想进攻就更难了。”

“陛下此想不妥，发陛下之才，自然知道，如果我们没有准备好，只把战胜的希望寄托在对手的失误上，那是对我军将士生命的不负责任，更

何况，有些东西不见得一定要在战场上获得。”

“此话怎讲？”

“陛下下想不想学一学秦王当年与赵王的渑池会？”

我不禁想象曹睿给我弹琴的样子，又想在会上如何巧妙的让他感到季汉的威压，感到内部的不稳，却终是摇头笑道：“朕倒是不在乎与他会面

，可惜，从法理上，朕为汉主，他是贼子，除非他归顺，否则不可能相相见之期。”

孔明也笑道：“自然他不敢来见，但是，陛下也该写封信，直接与他沟通一下，只要让曹睿时时感到季汉的攻势，时时小心防范，不出兵他也

会感到紧张的。而且，臣有一个粗浅的计划，让曹魏就算不让出冀州，也要让他时时紧张，不敢不小心应对，不敢轻易出兵反击，给我们留下

从容准备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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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三十一章　流言

“李晟。”

“在。”

“关索。”

“在。”

“牵弘。”

“在。”

“此去曹魏，一切需要小心谨慎，万不要出半点差错，诸事办妥后，自会有人接应你们。”

“是！”几人同声应道……

十月，有一个传言在曹魏四处传播，其内容是，二十多年前坐掌冀青幽并四州，被推举十八路诸侯盟主，名动天下的袁绍袁本初的孙子，又回到冀州准备大有所为了。

袁绍是四世三公之后，当年为天下第一大势力，远远超过魏武帝曹操，在官渡之战前，几乎没能人相信曹操能打败袁绍，这其中还包括了曹廖若晨星10打操自己，但世事就是这样奇妙，官渡一战，曹操亲自领军突袭，烧了袁绍的军粮，让袁绍惨败，曹操从袁绍帐中，单是自己手下写给袁绍的书信就缴获了一大堆，有人说按信检查，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处置。曹操却大度的一笑，把那些信全部烧掉了。时间不久，袁绍病死，袁家几个儿子互相攻击，最后落了个星流云散，从此北方全部是曹操的天下，今日，曹魏都城邺城就是原来袁绍的都城。

这个传言从北方开始出现的，转眼间就传遍了冀州和青州。

好多地方都用泥涂了巨大的字：“我将归来！”

好多人都会声会色的描述，在某一天夜里，看到一队骑兵从远方奔驰而来。穿过夜幕奔向远方，蹄声如雷。

很奇怪的是，袁家后人归来地消息是从北方先传起的，可与此同时。又有一个关于曹睿不是文帝亲子的消息从青州传过来。

……

路人甲：“袁绍的后人回来，不可能啊，他们不是都死绝了么？”

路人乙：“你那是什么时候地消息了，当年袁家战败，袁氏史弟身死，但这个孩子却仅以身免，被旧部掩护着，逃入扶余国，在扶余国长大的，眼下，要回来报仇了。”

路人甲：“一个小孩子，能报什么仇？要兵没兵，要将没乱的，还不是找死？”

路人乙：“这你就不懂了，人家隐忍多少年，今天出来，肯定有所依仗。”

路人甲：“嗯。也有这么一说。”

路人乙：“而且。你听说没有，回来的这位袁家后人，可是故甄承诺后的儿子，和当今陛下还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呢。

路人甲：“啊，不会吧。这么巧？这可有乐子了，人家是两国交战，各为其主，他这里是兄弟相争，各为其父。”

路人乙：“各为其父？也难说，文帝抢了甄妃，生了这个儿子，哎，你说，谁知道眼下头号上这位（用手指指天），是不是真的龙种，要是……那乐子可大了。人家用袁本初用一个女子就夺回了天下。”

路人甲：“哈哈哈。”

路人乙：“嘿嘿嘿。”

官兵甲：“你二人偷偷说什么呢？敢非议朝政，抓起来。”

……

官兵甲：“这些日子，光是传流言的就抓满了监狱，可是越抓这消息就传的越快，你说，这街上行人说地事情，有可能么？”

官兵乙：“有没有可能又怎么样？袁家早就灰飞烟灭了，如今回来，还能怎么样？”

官兵甲：“怎么样？没听说过么，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人家隐忍二十多年，重新回来，一定是有大作为的，不然的话，他难道是傻瓜，回来送死么？”

官兵乙：“袁家本来就都有点傻，当年那么好的局面，都会败给武帝陛下。现在回来，能有什么用？”

官兵甲：“凡事没有绝对，而且，你算算，咱们现在朝中大臣，有多少地袁氏的旧臣？现在朝中大臣，当年又有多少曾给袁氏写过降书的？这些人加在一起，会有多大的势力？更何况，季汉与我大魏为敌，他们不会从背后支持，只怕鬼都不会相信。”

官兵乙：“你说的我心里毛毛地，这样一算，咱们大魏国还真地是从袁氏身上起不定家的，难道说，咱们国外大败之后，内部还要大乱一场么？”

两人对视，齐声低叹道：“祸不单行啊！”

……

大臣：“你今天看到的那个人，真的说起二十年前的一封信？”

仆人：“是地。那个人是这说的。”

大臣：“他长什么样子？”

仆人：“他戴着斗笠，看不清样子，但听声音似乎不过三十岁。”

大臣在原地来回的走着，眉毛在不住的颤动着，挥手道：“下去吧。”

仆人点点头退下了。

大臣用低低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不应该啊，武帝把所有的书信都烧了，怎么还能有人知道我写过书信呢？”

仆人突然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老爷，不好了，官军把府门包围了。”

大臣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打得粉碎……

“不行，我要去找陛下，不能再这样抓下去了，这样一来，我大魏人人自危，反而帮着证明了这个谣言。来人，备轿，我要进宫。”陈群叫道。

“老爷。”夫人叫住陈群，“老爷且慢，此事入宫，只怕不妥。”

“有何不妥？”陈群还很尊重夫人的意见的。

“老爷，此事关乎二十年前那场大战，关乎陛下身世，关乎大魏兴衰，老爷万不可轻易行动啊。”

“正因此事重要，我才要入宫，陛下若不停止搜捕，岂不是自乱阵脚？谣言止于智者，陛下年青。太沉不住气了。”

“可是，老爷若进宫，不怕有人怀疑你当年也曾投过袁绍么？”

“胡说，我怎么会投袁绍？”

“老爷，你知道，但旁人知道么？”朝中群臣，谁也不去劝，您自己触这个霉头做什么？人言可惧，眼下朝口已乱成一团，陛下年……万事自有主见，极少纳谏，此事又涉及皇家私秘，自己……最为犯忌。你当初曾随玄德公，渭南时又曾被季汉所擒，如今总有人眼红您的官位，传说什么流言。此时若在陛下心中，与袁绍挂了钩，那老爷必然被降罪，隆罪老爷一人事小。可没了老爷在朝中，这大魏国可怎么办？老爷为国为家，皆不当再出头了。“

“会是这样么地？”陈群有些迟疑了……

曹睿皱着眉头：“这个人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他的身世……”说到这里，似乎想到那个关于是与他同母异父的传说，有些难以启齿似地。停了一下，咬了咬下唇，才继续说下去：“不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挖出来，只要挖出来，发现他的所在，一个百人队就可以解决问题。

否则的话，这只蚂蚁只怕会动摇国家的基本的。”

曹肇两道剑眉一皱：“陛下太高看他了吧，时间过去的太久了，这个人就算真的是袁氏后人，他能有多大作为？”

曹睿叹了口气：“你与我自幼相识，我也不瞒你，你可知我为什么把千里迢迢把你调回京中，让你负责禁军，坐镇京师么？因为朕除了你，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你不用吃惊，事实就是这样，朕这个座子，坐的不是那么稳的。朕年纪太青，大臣们多有不服者。而且，武帝子嗣颇多，先帝得位时，几个叔叔就有过其他一些想法，打算夺取世子之位，先帝得诸大臣拥护，保住了王位，后来称帝，待诸王叔也算不簿，可就算是这样，民间居然还传说父亲暗害萧怀王（曹熊）和任城威王（曹彰）。而且，朕登极之前，朝中也传出有大臣想要的拥立东阿王（曹植）地消息，如今之事，只怕已不是袁氏之后的事情，有心人利用此事，已把矛头指向了朕。”

曹肇不由吸了口冷气：“难道说……”

曹睿目中闪动着火光：“那谣言传来传去，居然说朕不是先帝之子！这叫什么话？这不就已经表明这一切了么？说朕不是先帝之子，那么，谁能得到好处？这个消息又怎么会先从青州传过来？哼，袁氏之子，就算当真存在，也有争天下之心，他绝不会传出这等谣言，朕若与他有亲……姑且这样说吧，那么悄悄与朕接触才符合他的利益，无论是用‘亲情’来换取利益还是用那所谓的‘秘密’来换取，都要朕这个位置坐的稳才行。他这些天直接提供给我们几位大臣的消息，派人去审，果然都是当年与袁氏勾结过的，他这样做目的是什么？为就是为了证明他手中有真地东西么？既然如此，他又节处生枝地弄出事端来，岂不是弄巧成拙？”

曹肇想了想，道：“不错，臣也觉得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证明他手中当真有着当年这些大臣当年的书信或是书信的复件。不过有或没有，又能怎么样？事情过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有这些证据又能如何，只不过是这些大臣们曾有心司怀异志罢了。武帝当年都不追分，如今翻出来，更没有什么用，陛下一道旨下，全部赦免了他们，也就是了。不用担心他们。”

曹睿恨道：“如今的情事，哪和当年一样，当年是祖父初败袁氏，手下这些人正当大用，况且祖父当年势力正在上升之时，这些人既是墙头草，我大魏强大，他们肯定会心向大魏，可是如今，我大魏连败，这些人难保不会再起异心。这两年，先是司马懿不听调派，拥兵宛城，接着有些人偷偷季汉连络，以为朕一无所知，欺负朕年轻。朕若不杀他一批，杀一儆百，他们还以为朕是无能之主呢！虽然这个姓袁的危胁不大，但是他是事情地根淅，你想办法联络那个姓袁的，想办法一举把他收拾了，从根儿上把事情解决掉，还有东阿王，他对朕危胁太大了，你派一些人去看看他，如果情况不妥的话，你可以随机处置。”

“随机处置？”

“只不要让旁人发现就是了。”

曹肇刹那间只觉的后背寒如冰雪，他忙低头施礼，把惊惶掩饰过去：“是。”

曹睿没发现曹肇的异样，他拍拍曹肇的肩头，道：“朕眼下能用的人，也就是你自己了，去吧，把这两件事处理好了，朕另有重赏。”……

东阿属青州东郡，当年曹操曾做过东郡太守，也算是现曹魏兴衰有莫大关系地一个地方。可是曹植封在这里，却并不幸福。

他以少年才俊，绝世文才，“言出为论，下笔成章”，却不幸生在帝王之家，没能夺得帝位，又被长兄排挤，几次几乎被赐死。好不容易兄长死了，以为可以宽松一些，雄心不死的他面对季汉和东吴的进攻，写下了著名的《求自试表》，对曹睿说，我现在被养在封地，象是被圈起来的鸟兽一样，上无助于国家，下无益于百姓，希望陛下给我个机会，让我统领雄兵，荡平天下，生擒刘禅和诸葛亮孙权，也算我为大魏尽了忠，报效了陛下的厚恩。

这个文彩风流的人物其实并不适于生身帝王之家，他根本就不明白帝王怕的是什么。曹睿不怕他没才能，怕的就是他既有才华又得人心。他一直在担心着曹植，对曹植的戒心并不在其父之下，也绝不会因为曹植写过一篇《洛神赋》并宛转的表述他与曹睿二话没说，就把这位叔叔起自己的势力来。这样经常的换封地，或许会让他老实点，不会弄小动作，于是，曹植又一次换了封地。这些年，他“初封平原，转出临淄，中命鄄城，遂徒雍丘，改邑唆仪，而未将适于东阿。号则六易，居实三迁。”（曹植《迁都赋序》）其间颠沛流离，窘迫困顿，却又无法言说。

他更想不到的，都已经这样惨了，他还会困一场没有来由的谣言，将要断送他的性命。此时，曹肇亲自带领人马正在快骑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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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三十二章　逃脱

暗夜。

一匹战马如飞而来，如铁的四蹄踏在地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马上骑士一身军装，背着一杆令字大旗，身形矫健，目光如电，分明是军中传送紧急军情的精锐。

战马一路没着大路奔来，掀起飘飞的尘士，正路过几株大树，突然间，树边飞起一根横索，正兜在马蹄之上，那匹良马一声悲鸣，巨大的马身横飞而出，轰的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再了挣扎不起，那骑士虽出意外，却身手不凡，受这廖若晨星10打大力，居然半空中一翻身，改变了方向，平地滚了两滚，虽然狼狈，却未曾摔伤。可是他才站起，一口定剑已加在他的颈上。

“什么人？敢拦阻朝庭信使？”骑士沉声道。

“朝庭信使么？”那人笑起来，“看来是条大鱼了。”

那信使正待发怒，突觉后脑似被什么重击了一下，扑的倒地。

“关索，快一点，我们得马上行动。”

“知道了，李晟，你们兄弟一个比一个麻烦，牵弘，别藏着了，你曾是魏国人，知道他们的规矩，换上了的衣服，我们去救东阿王。”

牵弘从树后转出，利落了收了绳索，先将那骑士的令旗取下，看了看，点头道：“果然是应变城来的信使，是传令给看护曹植的东阿令和东阿校尉的。这里没有军情，也不可能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这信使为什么会星夜急驰来到这里？难道说……”

“不错。”李晟点头，“肯定是冲着东阿王来的，看来咱们下手下对了。”……

“开门。”

“你们是什么人？”

“京城信使，有紧急公务要见东阿王。”

东阿城是一个小城，而曹植的“国都”就更小。汉魏以来，凡封王者。按制皆有封地，有国都，有国相，有自己的一个小朝庭，但是曹植这个王却是倒外，他什么都没有，身边所有的人，除了他的家人之外，全部都是朝中派来看管他的人，这个国都其实一个封起地牢笼，四周皆由当地驻军看守。若有任何不妥，都要随时上报，其实不单是他，就是他那些兄弟，也都有这种待遇的，他有一个兄弟，因为做的好，被当地官员报到曹丕那里，他那个兄弟吓坏了，连连求告当地官员，千万别说我有本事有能力，不然我就完了。

城门打开了。一行十几年人进入城中，他们看也不看守门的人，直接把手中令箭一摆，排门而入。守门军士见是京中人物，也不敢阻拦。

空荡荡的院落，荒草多深，夜半进来。增空飞起数不清的不知名的鸟雀，在夜空是扑啦啦地响。

院里正房里点着灯，那是东阿王的书房。随着一声声传唤，门房，仆人房依次亮起灯光，灯笼挑了起来，照亮了院子。

“圣旨下，东阿王接旨。”

随着使者一声高叫。从正房中走出一人，三十多岁年纪，清瘦的在庞，疲惫地面容，却盖不住眉宇间的英气。

“臣曹植接旨。”

“东阿王身居王位，不思报国，反而居心叵测，勾结大臣，意图不轨，着即锁拿进京，听侯发落。”

旨意读完，整个院子哭声一片，曹植略一愣，随之平静下来：“使者稍侯，穷孤王与王妃幼子决别之后，便即动身。”

“不必。”使者冷冰冰地答道，“王妃娘娘和小殿下一同入京，长路漫漫，有什么事情，在路上说吧。”

曹植面上怒容一闪而过：“使者太过轻慢了吧。孤虽被眨，却还是武帝嫡子，岂容你小小使者放肆。”

那使者却不生气：“王爷，您的身份，比小人自然强之万倍，但小人身份虽微，却代表的陛下，王爷不要让小人为难。车辆已经备好，一刻钟的时间准备。我们马上出发。”

曹植虽几经迁徒，数被凌辱，却从来没有这样连夜催行过。但既是陛下旨下，却如何能不尊从，一时间虽然孩子哭，大人叫，虽也是心乱如麻，却还是依旨准备下去了。

使者也并不入室休息，只在院子中立侯，时间不久，收拾停当，诸葛亮的车。那使者看看那几十箱子书籍，摇摇头：“王爷，这……不用带了吧，没有什么用。”这分明将生死告诉了曹植。

曹植听得仔细，登时面如死灰，但只是一转眼间，他便恢复了平静，将衣袖一弹，一声上啸，一言不发，坐上车去……

曹肇一路南行，过阳平，渡河到苍亭，却并没有发现驻地官员前来迎接，不由奇怪。当下也不再多言，直接前往东阿城，一入城池，只觉到处是一片繁乱。他也曾到过几年王爷的封地，却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象这里这样不严肃。走到城门，却见城门大开，兵丁早就撤退，浑然没有驻防。曹肇勃然大怒。下令着本地驻军将军和县令前来相见。不多时，东阿令和校尉臧猛前来。一问之下，他们居然说东阿王曹植已被京中来人接走。曹肇大惊，知道不对，立时下令四处搜查，发现东阿王立即回报，不得有误。接着他下令各部营官，严守各处交通要道，仔细检查，不得放过任何可疑之处。不多时有人回报。发现那些使者的车辆，那车辆在谷城方向，但车上只有东阿王府的一些仆人，曹植一家，却不知去向……

车马开动，粼粼向东，转眼间行出十余里，使者突然要坟曹植一家下车。令仆人赶车前往岱山，却让曹植一家换了百姓的衣着，又换车辆向北，行不十里，又换车辆。

此时曹植从一夜的混乱中清醒过来。越想越不对，昨夜一片嘈杂，又以为曹睿要取自己性命，头脑不太好用，自己竟没有亲自验看圣旨。当下喝问道：“你们是谁？我好象没有见过你们。”

那使者一笑：“王爷，您这才想明白么？我原以为天下闻名的曹子建肯定机智无双的。现下看来，也不过如此。”

曹植被他嘲讽，不由发怒：“停车，你们倒底是什么人？”

“想救您的人。”

“救我？”

“不错，王爷。您没见过我们，您也不用知道我们是谁。我只是要告诉您，陛下对您起了杀心了，而随着我们走，您才有一条生路。”

曹植一愣，忽然大笑起来：“杀我？为什么？我又没有和他争什么皇位，眼下被因小城，一点点的危胁都没有了。”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我也奇怪，您被困小城。要不得兵没兵。要将没将，对他一点危胁都没有，他为什么半夜派使者前来，要东阿令和东阿校尉严守城池，不得让您与任何人交流。我也不知道，曹魏一队禁军星夜前来此地。为的是什么？”那“使者”说着，把一纸书信丢给曹植。

曹植打开略一过目。便弃在一边，地确如这“使者”所说，那是当今魏天子近臣曹肇要东阿令和东阿校尉对他进行严格管控，以待京城来人处置的信函。既然这信承是真。那么曹睿地确是要对自己动手了，而眼前“使者”的身份也就不言自明。他们不是反叛便是哪个国家的奸细，否则的话，他们怎敢杀使夺书。

“停车，我要下去。”

“王爷？你这是何意？”这亿貌使者的自然是牵弘，而他身边地是李晟和关索，他们带着季汉知闻所精锐，突袭传令的精骑，夺了信函令箭，然后想出了假冒使者，骗出曹植地计策。此计虽险，但由于此处是曹魏核心地带，拿着使者地禁军令箭，居然一举成功，也算是侥天之幸。可是，谁成想，眼见逃出生天了，曹植居然不走了。

关索在旁不由大怒，就想要动粗。李晟一把拦住他，问道：“王爷，一切我们已经和您讲清，您为何还要送死，就算是王爷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王妃和小王子着想，此时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曹植生为大魏人，死为大魏鬼，岂会偷生而叛魏。你等好意，孤王心领，不用多言，让我下车。”

关索大怒道：“你这人读书读傻了？脑子坏掉了，你侄子要杀你，你就乖乖让他杀？怪不得你争不过曹丕，连女人都给抢走，还给人圈到这个小地方来，死不死，活不活的，有意思么？”

曹植自来结交地都是文人墨客，高人雅士，哪里听过关索，……的扎心的话，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李晟道：“王爷，这小子是个混人，您不要与他一般见识，现在我们还身处险地，您的死生事小，大魏存亡事大。若王爷弃大魏存亡而不顾，想要无妄而死，我们也无可奈何。”

曹植被李晟故弄玄虚的话说愣了：“我一人生死，与大魏存亡何干？”

李晟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逃离险境才好。”

曹植其实心中也不愿就死，此时时李晟说自己生死与大魏存亡有莫大关系，不由也是奇怪，当下被半拥半架的弄到车上，向北急驰而去。

向北十里，便是黄河，一行人快马加鞭，真奔黄河大提，突然间看到前面路口。有一道卡子，数十人在那里拦路检查。

李晟与关索，牵弘对视一眼，也不停步，向那卡子直接冲去。

“站住！”守卡兵士挥手拦阻道。

牵弘取出令箭一挥：“我乃大魏禁军校尉，奉命公干，把路让开。”

那兵士一愣，缓缓上前。牵弘只觉不对，那些人竟呈半月形包围上来，看样子，居然是觉察了自己有假。牵弘一笑，右手在前与众兵士说着话，左手在身后轻轻一摆，李晟关索诸人皆已明白。

那些兵士已距车辆不足三两丈。突然大叫道：“他们是奸细，抓住有赏！”各持兵器，蜂拥而上。只听“铮”的一声弦响，喊话的士兵已倒了下去。接着顾晟，关索与知闻所的精锐们每人手执一台诸葛神弩，向魏军发射过去。诸葛神弩可以连发，算是世界历史上最早地半自动武器，每弩二十矢，这十几个人就是数百支箭，这样强劲的攻击魏军哪里抵敌的住，登时便倒下大半，余下的见势下妙，转身便逃。李晟哪里肯放，将手一挥。汉军冲了上去，边追边射，转眼间将几十个魏军全歼于此。

李晟道：“我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前面只怕还会有更大的凤险。我们快走！”……

曹肇得知那些人杀了哨卡的兵士，不怒反喜，因为得知了那些人地消息。当下他下令距离哨卡最近的东阿校尉臧猛前往拦截，自己也亲自快马前去追赶。臧猛三十余岁，乃是青州刺史，镇东将军，都督青州诸军事，良药成侯臧霸臧宣高之侄，向来武勇，此时在他的地面儿上出了这等大的差错。早就恨的几乎吐血。又听说那些人不但劫走了东阿姨王。还杀害了他的兵士，立即亲自引军前去追击。不多时，只见七八个人拥着三辆车正在黄河大提上急行。他大吼一声：“好奸贼，把东阿王留下！”冲了上去。

那些人大惊之下，车辆竟然向黄河中冲去，登时翻倒在波涛之中，似乎有几个人落入水中去了。臧猛大惊失色，纵马向前。突然间，敌众中一人反身一箭向臧猛射来。箭势劲急，臧猛连忙闪避，箭身擦着脸旁飞过，正中身后摆到士兵咽喉，那士兵颈间一股鲜血喷出来，一个跟头从马上倒撞了下去。

臧猛挥手，魏军举着盾牌向前冲去，把那些人逼在河边，那向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突然齐齐纵身跳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魏军趟水向前检查落水地马车，却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难道东阿王一家都被河水冲走了？”军士们互望着，面上皆是迟疑之色。

臧猛忙下令进行打捞……

数里之外，浓雾掩盖下，黄河中心有数条小般正如飞向下游驶去。

数里这外，浓雾掩盖下，黄河中心有数条小船正如飞向下游驶去。

“何校尉，水这样凉，你那些兵士没问题吧？”舱外，李晟低声问前来接应的何九曲。

“放心，我的士兵都是鱼变的，鱼淹不死，他们就淹不死。咱们装用商船，顺流而下，到入海口换楼船前往辽东。保证平平安安的把这位东阿王带走了。”

“这一路还不短，我们要小心啊。”

“哼，旁的不说，若在黄河之上被魏军攻击了，老何就白在黄河上叫了十来年的河神！”何刀曲一付不可一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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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三十三章　辽东

关于曹睿派人暗害东阿王，东阿王逃走的消息飞一样传遍了大魏国，这次的动荡远比袁氏后人归来要大的多。首先，曹植在曹魏颇得人心，也自有自己的一系人马，有丁仪，极修等一大批才人智者随在他的身边，想佣他继位，可惜的是，曹丕得到老狐狸贾诩的帮助，轻而易举的就安定曹操之心，借曹操之手除去杨修，又在侠位时，把丁仪在内的曹植所有属官司斩杀一尽。不过，虽然这样，曹植以其文名才名和宽厚的待人风格，还是在朝中有着一大批的暗中势力在，不然的话，曹丕死时，朝中也不会传出让曹植继位的风声，眼下曹睿加害曹植，以侄害叔，而曹植又成功逃走，这个消息不啻一声惊雷，让曹魏朝庭为之动荡不已。

接连十几天，在朝堂上以陈群为首的诸大臣纷纷上书，简直是直接斥现曹睿，为何要做出这等骨肉相联系残之事，下氏太皇太后一日三哭，向孙子要自己的儿子，而郭太后正与瑛睿冷战，此时虽未落井下石，但暗中收纳力量以为已用的事却也做得不少。曹睿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散，竟把辛辛苦苦从青州赶回来的曹肇连打三十鞭，削去官职廖若晨星10打，发到铅雀台守大门去了。曹肇也只能自认倒霉，谁让自己晚到一步，没有见到那些人呢？可是，他自认没有走露风声，这消息是谁传出去的呢？而且，曹植生死自己也吃不准，但为什么大魏国都在传说他逃走了。而且传说的有鼻子有眼睛，一个个仿佛亲见。

后数日，魏帝诏陈群谈论国事，人皆不知群臣所言为何，而陈群也并不泄漏半字。只发觉这位三朝老臣似乎更加沉默了。

玄武池畔。

此时天气已冷，水面结了一层薄冰。近南岸的地方冰层已厚，渐可立足，冰也变成淡青色，北面却还波光艳练，阳光下闪动着细碎地万点浮金。玄武池是武帝曹操专门开凿出来训练水军。以便南征而用的，可惜，这北方人工挖出的池子，再大也无法模拟出万里长江波涌如山，波落如雪，烟波浩渺，横贯天际的境界，自然在这个池子里练出的水兵。也无法敌住江南那些自幼生长在水边地鱼蛇一样狡猾，间龙一样凶残的敌人。那场大战之后，这个池子就慢慢荒废，变成了一处园林，一个游玩的场所。

陈群此时坐在池北。面对着午时的太阳，双目微合，似闭非闭，有如睡着了一般，只紧皱的眉头，证明着他在仔细的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脚步声响起，陈群并不回头，叫道：“伯儒。”

身后来地，正是尚书令陈群大人的副手，尚书仆射卫觊卫伯儒，卫觊是河东人，在少年时就积学有所成就，因有才学被世人所称许，魏太祖曹操征召他为司空掾属官，曹操被封为魏王后，任卫觊为侍中，他和王粲共同制定各种制度。曹丕继位后，他转任尚书仆射，作为陈群的副手，与司马懿官职相同。卫觊为人稳重，谨慎小心，深得曹家三代人重视，他又是当代书法大家，诸体皆善，与钟繇并称“钟，卫”，曹魏无论颂行天下地诏旨书函，无不出于他的手笔。

卫觊走到陈群旁，也坐了下来，两人在官司场上虽有职务高低之别，在私上里，相处只如朋友。

卫觊叫陈郡的字道：“长文史，你也不畏寒，居然在此地相邀。”

陈群叹道：“天地皆冷，身心亦冷，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卫觊看看陈群，忽然展颜一笑：“长文兄，你今日话语，为何颓唐如许？”

“难道不是么？今日大魏，西有强汉，南有顽吴，内忧外患，风雨交并，处此池之畔，遥想当年武帝饮马长江，横槊赋诗，前尘旧事，只如梦寐，岂不令人感伤？”

卫觊惭了片刻，道：“长文兄，你这些话只可在私不言讲，若到朝堂之上，只怕为陛下不喜。”

“是啊，陛下不喜，陛下喜欢明珠定玉，喜欢庭台楼阁，我到哪里给他找去？他年纪小，本领差，也就罢了，谁的本领也不是天生的，学就是了。可是陛下怎么样？御极以来，上疏远太后，下别离群臣，自己关在房中，闭门造车，暗下决断。让荆州的是他，弃并州的是他，前些时悄没声的让人去杀东阿王的还是他，我真不知他是怎么想地。老弟啊，这些日子我一直气苦，却没有人可以说，把我憋坏了。若这样下去，我大魏天下，还能保得住么？”

卫觊吓得面色发白：“大人，您这是怎么了，陛下虽然年青，但是天性仁厚，当年连母鹿都舍不得射，当时我们都亲眼所见，如今……如今，这个，陛下虽然举止略有失当，但他却也是为大魏着想，大人何以如此悲观？”

陈群长叹一声：“那时陛下年青，人是会变的……或许我是老了，好多世事我都看不懂了，陛下，或许陛下当真是有他自己的打算。但是，我……罢了，我过些天，向陛下辞职回乡。”

“长文兄，你这样做又是何苦，陛下年幼，你我相劝便是，虽然陛下暗杀东阿王的举动有失王者之风，但兄长也不用如此做吧。”

陈群苦笑：“伯儒，你有所不知，不是我不能容陛下，实是陛下亦不能容我了。前日。我独自觐见陛下，打算将心中之话和盘托出，哪知道，未说几句，陛下便说我心向东阿王，非是纯臣。又说我先时曾随刘备，渭南又被季汉所擒，有什么资格来龙去脉管此事。贤弟，先帝定下四名托孤之臣，司马懿在宛城引军。名虽魏臣，实事自立，此时我再离开，已是去了半数。陛下年纪既长，不愿再有人在旁指手划脚了。也在情理之中。罢了。我若辞呈，陛下肯定诏准，到时贤弟也不必帮我解说。我离开之后，你在陛下身边，要事事精心。邺城虽得自袁绍，却是我大魏起家之地，无论时局如何。万不可从迁都之议，河北在，则大魏不亡，河北若失，我大魏便不存了。”

……

时隔不久，陈群至仕反乡。曹睿任命原尚书仆射卫觊为尚书令，孙资，刘放为尚书仆射，朝中一日内连调几十个官员。一时间，朝中议论骤然停止，谁也不敢在当面指责陛下的作为了……

海上虽冷，但结冰却要迟一些，船行至辽东沓氏城，众人上岸。又换了车辆，经平郭，汶县，安市，新昌至襄平。

辽东是公孙恭的地盘儿，但眼下在名议上归顺了季汉。其实早在几年前渭南大战，公孙太守派去的人马全数被擒之后，公孙太守见识了季汉地实力。便开始悄悄与季汉相勾连，私下交往，但那时的交往都是虚的。彼此试探，并不诚心，直到季汉魏延，李昴，关凤等人在大漠召集诸部进宪会盟，平定了大草原，把势力延伸到幽州之后，公孙恭才真正改弦异帜，转投季汉。

不过。关索等人送曹植，却没把这个书生送入襄平，而是送到了襄平附近的一个小山谷，此谷名叫芳洁谷，当世大儒管宁居所。管宁字幼安，是东汉北海朱虚（今山东临朐）人。东汉未年，天下大乱，他与王烈，邴原等避乱辽东。到辽东后，管宁只谈经典，不言政事，结庐于襄平附近的山谷中，使大批避难者前来投靠，不久便成村落。于是，他便开始“开诗书，陈俎豆，饬威仪，明礼让，非学者不见”，对辽东尤其是襄平一带地学风以及社会风气都产生了良好的影响。曹魏政权统一北方面军后，中原稍安，避难者多归故土，管宁仍安然没有归意。公孙康死后，因其弟公孙恭自立为辽东太守，管宁认为“废嫡立庶，下有异心，乱所由起”，遂决这携家眷浮海还乡。临行前，将公孙氏父子历年来所馈赠礼物如数奉还，以示高洁，此时，公孙恭却想自己准备投降季汉，管宁还乡必归曹魏，这等人才岂能让曹魏得去，当下快马拦阻，不肯放他，后来我得知此事，与公孙恭商议，愿以大秦（古罗马）明珠三百颗购管宁避居地山谷赠与管宁，并相约无论天下纷乱至何种程度，任何势力不得入谷，否则季汉与公孙氏并讨之。这个山谷本来就什么也没有，管宁等人在这里读书也不交税粮，反到是每年要给他们各种供给，此时听说季汉愿意用这样高难的价格来换，公孙恭自然满口允诺。而管宁在辽东住了三十多年，与好朋友王烈，邴砂并称“辽东三杰”，又有数不清的门人弟子。自然也不想离开，加上这些年曹魏也并不平静，战乱纷起，得此承诺后便留在了辽东。

我心知以曹植身份，肯定难为所用，故把他送来这个专学术的世外小桃源，让他在这里好好过完下半辈子，也就对得起他了，至于让他帮我对付曹魏，我想，这位才子虽然一辈子受人打击，却还不会变节。李晟等人将曹植送到这里，才将一切讲明，曹植至此时也无可奈何，又兼得见管宁这个天下大儒，谷中多是隐士学者，自然比之活监狱封地不知强上多少，而管宁也早知曹子建大名，自然善待于他。

管宁见到曹植，果然很是开心，但对李晟等人却极为无理，正眼都不肯看上一眼，李晟知他大儒脾气，却也不放在心下，向他施礼罢，将一切说清，说自己算不得学者，不配入芒洁谷，当下施礼分别。

关索有些生气：“这个管宁，对我们居然是这付样子，陛下花那么多明珠买地来送给他，就算不说远来是客，可咱们也算得地方，进谷又能如何？”

李晟笑道：“他是前辈高人，自然是这个样子。”

牵弘也道：“是啊，这位老先生，魏帝亲自下旨征召多少次，要封他为太中大夫，后来要封他为太尉，他都不肯。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他的床啊。他常坐一木榻之上（也就是跪着），历时积五十多年未尝箕踞（其实这才是坐着），榻上靠近膝盖的地方都穿透了。他老先生对百姓比对官员好，对文字又比对人好，肯拿白眼看咱们这些军人，就算是给咱们面子了。”

三人皆笑。

虽然曹植不可收买，但曹植身边地人却不一定不可收买，李晟等人在分兵时，把曹植的真正亲信还是留了三个，又悄悄留了曹植的印信。曹植逃出生天，哪里还会在乎什么印信，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自然也想不到，他们会用他的名声去祸害曹魏去，眼下几人一齐同到襄平城，拜望辽东太守公了恭。公孙恭是故辽东太守公孙度之子，公孙康之弟。建安十二年，曹操追袁尚，未到辽东，公孙康斩袁尚首级献操，操封康为襄平侯；后公孙康病死，遗有二子；长子公孙晃，次子公孙渊（其实是私生子），皆幼；康弟公孙恭继职。曹丕时封恭为车骑将军，襄平侯。

公孙恭自来体弱多病，但听说季汉使者前来，却还是亲自接见，笑道：“真巧，眼下季汉还有几位使者也在。”说话间，旁边一人青衫飘飘，走了出来。

李晟一愣，叫道：“大哥。”正是李昴……

与李昴一起回到下久，几个人重新见礼。眼下李昴是正牌的中郎将，御封的铁骑王，论官位自然远在诸人之上，但他自归汉后，就不再如原来那样距人千里，反变得十分随和，简单的问了一下几人路上情况，又问及曹植的情况。听几人说起管宁的样子，不由笑起来：“这位老先生是真正的智者，看透天下，了悟玄机，不是我等风夫俗子可比。”

李晟听李晟话中有话，不由问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昴道：“他早在数年前就看出地问题，你们才发现么？这辽东，要乱了。”

几个人不由大惊，齐问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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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三十四章　变生

公孙恭任辽东太守之时，公孙晃，公孙渊兄弟还小，此时两人长大，公孙恭无后，公孙晃为第一顺位断承人。但是公孙晃的脾气与公孙恭差不多，都是较为温和。而公孙渊却不同，他才俱文武，性情刚烈，在军中很有威望，征杀四夷，杀敌染血，斩尽杀绝，不会有任何放松，这一点极似他那个同族不同支的长辈公孙瓒。眼下辽东之乱，就是要起自之个公孙渊。对此，有识之士自然是洞若观火。但是天下事就是这样奇怪，反倒是至亲之人居然无所察觉。公孙恭对公孙渊这个侄子还是爱护备至，不加防范。其实说起来，若说公孙恭一点觉察也没有，也并不可能，但是公孙恭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觉得，自己这个侄儿，性情刚烈些是有的，但却不至于伤害自己，毕竟是自己将他一手带大。他既然如此想，疏不间亲，旁人自然也无从置喙。

此时听李昴将此事说出，李晟，关索和牵弘都是吃惊不小，齐问该当如何。

李昴一笑，取出酒囊，自倒了一碗马奶酒，问道：“你们可用？”李昴生在西疆，点头说要，牵弘随父在北疆长大，自然也不怕马奶酒的腥膻之气，关索见状，虽然闻着气息并不好闻，但却不肯示弱，道：“我也来一碗。”李昴左臂执囊，信手挥酒，那酒从囊中一泄如注，恰恰倒满。却并不溢出半滴，口中道：“这有什么，辽东之地。位置偏僻，民风强悍，公孙世家多年经营，根基自成。眼下我军直逼涿郡，曹魏无力顾及辽东，此时实是他们扩张实力的大好时机，但此时他们生了内乱，简直是天助我季汉，何必在意？眼下我的想的。却不是如何避免这场争端，反是如何让他们打得热闹些。”说罢，端起酒碗一口喝尽，接着再次倒满。

李昴大摇其头：“哥哥，我总以为自己够坏地了，哪知和你一比，才知道我简直是一个大善人。”

关索正强屏着气饮下半碗马奶酒，听得此言，扑得一声，酒水从鼻子间喷出，连连大咳不止。却犹自道：“你也算善人，那我就成仙了。”

牵弘却道：“公孙家虽然自立，却毕竟是汉人苗裔，也抵挡着北面的鲜卑，扶余，柔然等部，若伤得太厉害了，只怕辽东会再遭胡人进逼。”

李昴一笑，很有深意的多看了牵弘一眼：“牵小将军说得不错。不过你误解了地意思，这辽东之乱，我们要的大乱不是乱军队，而是乱襄平公孙世家。何况他们也不是傻子，也不会平白把全部的兵力都拼在这个权位上。眼下的争端，不会轻易出襄平城。”

“眼下辽东军队，一部在西面的徒河，以挡曹魏，由将军杨祚率领，一部在北面的侯城，以挡高句丽和鲜卑等胡部，由将军卑衍率领。这两部皆是精兵，但此次辽东之乱，他们不会参与其中。他们会等着公孙家打到最后，谁是最后的胜利者，他们才会服从谁。这辽东风谷，在这方面与大漠相差无几。其余几部皆在襄平，实力最强的当然还是非曲直公孙恭的亲兵义从，大约一万五千人，其次是公孙渊这几年发展起来地铁骑营，听起来与我地铁骑军倒有几分相似，我曾看过，论起嗜血来大约不在我的铁骑之下，但论起纪律来只是一盘散沙。不过在辽东，他们地战力已得得最强的了。”

“那么，谁会赢呢？”关索终于止住了咳声，用袖子擦着脸上的酒水，赤红着小脸问道。

“正面相抗，自然是公孙恭势大，但公孙渊身在暗处，所以当是五五之数。”李昴笑着，又一大碗马奶酒喝了下去，他似乎饮的不快，倏忽之间一碗便尽，却并不滴酒半点。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如何介入这场内乱呢？”李晟问道。

“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求我们，虽然此来辽东，我只带了入百铁骑，但凭这些铁骑，足矣决定胜负之数了。至于眼下么，我们且喝酒。”

铁骑军驻在襄平城外，芳洁谷旁不远，保护芳洁谷也方便，无论襄平城如何乱，也不能让乱兵惊了谷中之人，一群大儒也就罢了，何况还有管宁和曹植在。

李昴猜对了，公孙恭虽然没有动静，但公孙渊却派人前来，对李昴很是表达了一番敬仰之情，并送上宝石物若干，拉扰感情。李昴笑着收下。

不久，公孙晃也来了，公孙晃一来，就要求驻在汉军不走了。李要昴问他缘故，他说怕被其弟所杀。眼下公孙渊已现反意，而公孙恭却不信自己这个侄子会造反，公孙晃去提醒，却被骂了出来。李昴笑着摇头：“我为宾客，非公孙氏族人，不可能帮你。”公孙晃央求道：“辽东已降季汉，自然是季汉的臣属，王爷身为中朗将，总督北疆，可不能不管啊。”

李昴笑道：“辽东之事，自然是与季汉相关，但若是你的家事，我便不好插手了。除非……”

公孙晃心念已灰，忽听又有转机，连忙问道：“除非什么？只要公孙晃能做到的，自然无不应允。”

李昴笑道：“没有那么麻烦，我只要占在理上就可以了。一旦有事，你可以退到芒洁谷来……”……

这一天来的好快，似乎只是眨眼之间，襄平城中就乱了起来。

公孙渊奏请公孙恭，说城中多有流言，说自己欲不利于叔父，实在是天大地冤狂，自己为了避嫌，准备在其幼子公孙修弥月宴后。引军到侯城区抗击异族，守护辽东的北大门。公孙恭见公孙渊一个昂藏的大汉在自己面前悲悲戚戚，凄凄惶惶。也不由心生怜惜。好生安慰了半日。哪知道，这本是公孙渊欲擒故纵之计，他一面大肆宣扬自己要离开襄平，一面以以弥月宴地机会大肆宴请城中各处官长。襄平城中，一片喜气洋洋，平静详和的景象。

公孙渊威名素著，城中自长史王建，司马柳甫以下官员，无不到场致贺。只有公孙恍害怕乃弟。接贴之后。心生疑虑，不敢赴宴。只说不得自己疾得厉害，派子前去。

果然不出所料，公孙渊在席间突然动手了，他一举扣下了与宴的所有官吏，逼众人归顺，王建成与柳甫被扣押，公孙恭手下副将贾范，参军伦直效忠归顺。他得此强助。心下更定，当下下令府兵强攻太守府。

公孙恭不及防范，何部他地部属多年未曾打仗，如何是公孙渊手下这些久练之师地对手。公孙恭见危急，亲自出府，要与公孙渊对话，问他为何如此。老头子说到痛处。老泪纵横滚滚，太守府内府外士兵尽皆无语，公孙渊一言不答，抬手一箭，射穿了公孙恭的咽喉。

公孙渊攻下太守府，差不擒拿其兄公孙晃，公孙晃虽知其弟有所动，但无奈势力还是勇气，都远远及不上乃弟，虽早准备数百府兵，可只在一个冲锋之下，便被击溃。他与亲信百余人从南门逃走，发李昴所说之地救助。公孙渊闻报，令亲信率五百人马进行追击，公孙晃舍命奔逃，幸得众护卫拼死相护，在折损大半的情况下，逃到李昴说的地方。

这个地方，正是芳洁谷的界石所在。界石旁边，盖了一间小房子，房中只有三两个农夫在那里停留。

这样一个地方，自然不会使追兵有任何的警惕，事实上，他们连太守都敢杀，怎么会在乎一个小小的村落，就算这个材落是别人买下的，但与这些兵爷又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当公孙晃逃入那间小房子，那几个农夫出来阻挡并说什么这里不算辽东地界，不得越境追杀时，追来地军司马只一挥手，乱箭齐发，登时把那农夫射死了两个，而公孙悄晃属下们地尸体更是遍地都是。红色的血染在白色地雪上，导常醒目。那些农夫在小房子的窗口里向外放箭，箭法竟是极精，登时射死了十来个兵士。辽东人反击回去，那小房子外面泥土掉落，竟然是坚石所筑，射不进去。军司马大怒，下令数十骑一起冲上，堵了门窗，又下令砍倒一颗树，几个有力的兵士抬了，用树杆猛冲，只几下就将这个房子撞塌了。

眼见除去公孙晃，这个军司马舒了口气，正要下令离开，忽听得地面似乎在颤抖，他惊疑的一抬头号，前方数百步的树林转角处，突然涌出一队火红色的骑兵。他们人如虎，马如龙，高举弯刀，势不可挡。

季汉的的铁骑！

“上马！上马！备战！”军司马大叫起来，可是已经晚了。他们在围攻这间小房子地时候，都以取乐的心态，下马近战，队形散乱，成一个圆圈。此时敌人突然涌出，哪里来得及重新整队上马。更何况，此时他才发现，这个小房子正处于一片洼地，敌人不论有多少人马，藏在林后都无从发觉，敌人冲来，居高临下，如飞瀑流湍，倒转银河，根本无法抵敌。

“上当了！”这是军司马唯一一个念头。

还没等辽东人反应过来，那铁骑已经排山倒海般涌了过来，这些铁骑都是百战精兵，又是出其不意，突然出现，弯马挥处，人头滚滚，辽东人便如鸡豚一般，根本连反抗之力都没有，除了几十个逃走的，其余都诛杀一净。

李昴微笑着策马来到近前，有亲兵把那军司马的人头捧上，李昴冷笑一声：“这个蠢材，追击敌人时连地形都不知道看一看，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胡做非为，实乃自寻死路。”他转身向和身边的人说道：“你等日后引兵，万万不可如此，知道了么？”众人皆称是。

李昴道：“打扫战场，你等重回林后，我在此等那公孙渊亲来！”

此时公孙渊闻报，又惊又怒，当下令贾范伦直守城，安定城中诸事，自己亲提五千劲族，来见李昴。此时公孙渊杀了叔叔和兄长，已是公孙家唯一继承人，就算是旁人有多少意见，也无法动摇他的地位，自觉一声令下，整个辽东都是自己的，听说李昴居然敢杀他地人，当下亲自前来质问。他一见这满地鲜血已是吃惊，再看李昴与十余骑立于前面，不知是何意图，当下问道：“铁骑王，前些时你我相见，你曾答应于我，必不干涉辽东之事，今日里出尔反尔，是何道理？”

李昴面容转肃：“公孙将军，辽东虽降季汉，但季汉从来对辽东待以藩之礼，容你公孙家自行管辖，可征兵，可筹赋，无需向朝庭上缴一文，已是仁至义尽，你虽叛乱，以侄杀叔，我也未曾干涉，但今天你的人马无故越界，毁房杀了，是何道理？今天要你给我一个交待！”

公孙渊一愣，没着李昴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原己所留之地，下是前些时季汉以大秦明珠换来的那片土地。那些明珠极为不错，自己还曾讨得几颗，此时竟忽略了。

“可是，就算他们做的错了，你也不该将他们五百来人全数杀了，那些人可都是我的精锐之士。”

李昴淡然一笑：“他们攻入此间，便如攻击季汉无异，况当时季汉与辽东相约，谁敢进攻此处，季汉与辽东兵将同计之，公孙将军继任了公孙太守，难道便不信前帐了么？”

公孙渊听李易叫公孙太守，不由心中一跳，这些时间他日思夜想都是夺此太守之位，此时夺了，又怕旁人不认可，李昴乃季汉中郎将，铁骑王，年纪轻轻手握得兵，威镇大漠，他若代表季汉承认自己之位，那还有辽东还有何人能够动摇自己的位置，反正自己的兄长已死，再无旁人能够争夺此位，这五百兵马，虽然丢的心痛，但毕竟李昴师出有名，自己怪不得他，就算是怪得，以李昴的本领和季汉的强势，也只得忍了。

当下笑道：“铁骑王说笑了，在下无论身处何职，对季汉，对王爷都是别无二意，这些人既然是失礼在先，地死也就死了。他若不死，我也要亲手处置了他们，以给铁骑王一个交待。”

李昴放声大笑：“好，将军果然是守信之人，既如此，我要可以何证，只要将军守信，无论襄平城中如何，我必袖手旁观。”

公孙渊点头称谢，自引军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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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三十五章　平乱

公孙渊与李昴分手而去，李昴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微微冷笑。

“自今日起，辽东，便不只是公孙氏的辽东了。”

此前三个时辰。

公孙晃钻入石屋，里面立即有人打开一块地板，现出一个地道来。公孙晃想也不想，一头钻了下去，前面有人带路，也不知行了多久，前面之人推开一处阻挡，天光射入，眼前用是一片平川，几匹备好鞍鞯的快马正拴在树上，声声嘶鸣。

前面那人回头笑道：“大公子，请。”

公孙晃一抬头，陡然认出来：“你，你不是李小将军么？”

李晟笑道：“正是在下。不过眼下，我是大公子的仆人，护送大公子回城。”

“回城？”

“正是。”

“那我岂不是自寻死路？我二弟杀了叔叔，正在搜拿于我，我逃还来不及，怎么能再去？”

李晟看公孙晃这付窝囊样子，心想难怪你斗不过你的弟弟，不过你若不是这样，我兄长也不会想把你扶上太守之位，笑道：“我大哥此时大约已将那五百来名追兵全部杀了，事涉季汉，你二弟肯定会亲自前来协调，你若还想保命，乘他离开之际，夺取襄平还来得及，否则的话，你二弟立足襄平，你再无处存身。”

公孙晃心知此地事是实，可一想那城中纷乱情形，竟然心生寒意，片刻方道：“此事着实危险，小将军能不能带我前往中原，我二弟就算本领再强，也不敢跑到季汉去害我吧。”

李晟又好气又好笑，当下道：“大公子。你不用担心，无论如何，你才是真正的继承人，军心民心，皆在于你，公孙渊横行无忌，杀叔害兄，天理不容，何况此时他不在城中。襄平诸臣，大都可用。只因你二弟办宴会，将他们骗囚于府中。群龙无首，诸军不敢轻动，这才由你二弟胡为，只要你解救下他们，登高一呼，自然响者云涌，更有何惧。”

公孙晃听着此语，心中有些动摇，李晟乘热打铁，道：“更何况，城中尚有副将贾范，参军伦直入千军马，你怕公孙渊何来？”

公孙晃一愣：“机范，伦直，不是已降我二弟了么？怎么会……”

李晟笑道：“那不过是他们因势而动，骗你二弟罢了。”

“他们骗我二弟？然则小将军怎么会知道？”公孙晃突然醒悟，跪倒在地：“小将军。公孙晃得你兄弟活命之恩，必誓死以报，此生决不敢有二心，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李晟见公孙晃说这些话时，神色间充满恐惧之色心道，此人到还不是笨到了家，狂到了机范伦直已降季汉，而襄平的整个乱局不间，季汉决不是袖手旁观，而是推波助澜了，不过猜到又如何，猜到了，他只能是更加配合，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了旁的出路，当下伸手相扶，笑道：“大公子请起，如今襄平城，实已由大公子掌控，如何对付二公子，还请大公子示下。”

公孙晃站起身来，咬牙半晌，说道：“杀。”

李晟淡然一笑：“诚如君命。”……

参军贾范，乃是大芳洁谷大儒管宁的记名弟子，在辽东，也算是一个名士，如同管宁一样，他自来以汉臣自居，辽东归汉，他心中甚是开心，所以，当李晟前来辽东的时候，他对对之好生亲近。当李晟告诉他辽东将乱，辽东的兴衰之间，他毫不犹豫的返择了后者，并将好友伦直说动，两人有意识的靠近公孙渊。终于公孙渊发动之时，投降归顺，被公孙渊视为亲信，加以重用，可是公孙渊一离开，他们立即杀死公孙渊的城门守卫，封了城门，反手处置城中叛乱，此时，关索和牵弘都已悄悄来到城中，协助这两人平叛，时间不久，李晟与公孙晃赶回，几个人整军杀往公孙渊府中。

公孙渊的几个属下正在处置善后之事，听说城中再次大乱也是吃惊不小，正打算出去查看，突然间府第被围，据说已死的大公子公孙晃大摇大摆出现在眼前，都是吃惊非小。

公孙晃此时下定决心，一挥手：“一个不留！”贾范的精兵立时冲了上去，同样的钢刀舞动生风，同样的衣甲铮铮作响，辽东兵士为着不同地继承者，拼死相斗。此时关索和牵弘都扮为贾范手下将士，向前冲去，这两人都有万夫不挡之勇，捡着对方的将领冲上去，三两下就解决战斗，然后更换对手。公孙渊手下这些人哪里是他们地对手，转眼间死杀狼籍，这次准备充分，以有备攻无备，迅速救出了府中诸大臣，将叛乱荡平。

这一天时间里，所有一切变化太快，让人目不暇接，诸大臣俱都傻了，但是公孙渊囚禁他们，诛杀太守乃是实情，此时太守死了，公孙晃就是继承人，自然也都诚……公孙晃下令，各大臣各回各宅，武将归营，准备迎战……

公孙渊离开李晟回城，心情大畅，虽然未曾给那些手下报仇，但得到李昴的支持，却实在是意外之喜。如今公孙恭，公孙晃皆死，再无人可阻自己称辽东太守，辽东偏远，军力强盛，百姓富足，与中原远隔重山，过得几年，自己在这里称王称帝，自在逍遥，岂不快哉。

眼见回到襄平，天花板色已经昏黑，城中犹自火光冲天。

公孙渊不疑有他，只以为自己的手下不害杀人，笑骂道：“这帮兔崽子，一杀人放火就收不住手，在襄平城里也敢这么干！”

旁边副将笑道：“太守何必在意，城里那些富户平时作威作福。趾高气扬，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今天弟兄们立了大功，也该快活快活。”

走到城前，却见城门已闭，公孙渊令人叫城，城上门问道：“什么人？”公孙渊骂道：“老子回来了，告诉贾范，打开城门！”

不多时，城门出现贾范的身影：“原来是太守回来了，快快打开城门，请太守入城。”

公孙渊骂道：“你关节城门做什么？”

贾范道：“太守不在，未将怕城中出了什么意外。”

公孙渊道：“什么意外，老子把所有的事情都平了。”

贾范一边令开城头，一边道：“是，未将自然远不及太守英明神武。”

吊桥放下，城头开放，千斤闸缓缓提起，公孙渊一马当先，进入城内。大队正行之间，只听一声巨响，轰的一声，千斤闸突然落了下来。正在闸下行走的军士立即被砸成肉泥，城内城外被封死。化孙渊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会生此变故，大骂道：“贾范，你做什么？”

可是喊杀连天，伏兵四起，眨眼间将公孙渊部不足百人围在当中。

公孙渊破口大骂道：“贾范，你敢背叛于我！”

人群闪开。却见公孙晃策马闪出，在卫士之后高声叫道：“公孙渊，你杀叔害兄，该当何罪？”

公孙渊大惊：“你不是死了么？”

公孙晃道：“你这奸赋，自然是盼着我死了。”

公孙渊不等他说完，一咬牙，策马冲上，突然抽弓搭箭：“那你就再死一次吧！”弓如霹雳，箭似流星，向公孙晃射去。

公孙晃从来畏惧乃弟，见他冲上，吓得一个跟头从马上摔下来，关索在公孙晃之前，大刀一挥。那支箭被挡地飞了开去。

公孙晃狼狈爬起，才相屋自己不用怕他，心意稍定，恨满心头，大喝一声：“拿过来。”自从人手中抓过一个包袱，高举过头，向其弟公孙渊狰狞叫道：“公孙渊，你看这是什么？”将手一抖，那包袱中登时发出一阵婴儿啼声，公孙渊大惊，那居然正是自己满月地儿子公孙修。

公孙渊叫道：“你，你要做什么？”

公孙晃狞笑道：“做什么，就做这个！”说罢将那婴儿摔在地上，登时摔成肉泥。

公孙渊狂叫一声，纵马向前，公孙晃大叫：“杀！杀！杀！乱箭射死他！”

四面八方，城上城下，辽东兵箭齐发，可怜公孙渊等人被堵在城门洞口，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纷纷中箭。公孙渊连人带马身中数百箭，有如刺猬，死于当地。入城辽兵，尽皆被诛，城外在马失了主将，又破不开城门，听说公孙渊已死，知道大事已去，竟然一轰而散，各寻出路。

公孙晃上太守之位，重用贾范伦直等人，又下令给芳洁谷增地三千亩，下令任何人不得骚扰此处，又主动对季汉献上质子，表示永不背叛。

辽东之乱，至此平息……

离开辽东，关索一路无言。李晟见他的样子，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心事么？”

关索叹了口气：“不知怎么，我总是不舒服，一想到公孙晃摔死亲侄地那一幕，就觉得自己帮了这样一个人，是一个大错误。可是，公孙恭是夺的兄长基业，公孙渊又杀叔害兄，公孙晃……权力这东西，就那么好么？为了权力，就连亲情都不要了？”

李晟笑道：“这些士家里，都是这样，关兄弟何必替他人担扰。他越是如此作，说明他的本事越差，我们就可以越放心些。”

关索一声长啸，纵马上前：“反正我就是不舒服。”

一行人穿过孙东郡，辽东属国，辽西郡过长城进入右北平郡，此地已是曹魏的地界，不过这些人都是在曹魏腹地穿越自如的人物，加上有牵弘这个生长地幽州的人物，一路上行的无惊无险，赶到渔阳的季汉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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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三十六章 王雄的刺客

几年来，季汉讨西羌，平南蛮，征漠北，定辽西，通西域，和东吴，四夷安抚，百业兴旺，手中掌控司，雍，凉，益，并，幽六州之地。进入季汉建兴八年之后，天下只剩下汉，魏，吴，三国。汉吴联盟由于吴主孙权的称帝和季汉的进一步强盛，联盟关系出现了松动，曹魏乘虚而入，准备与东吴盟好，但东吴考虑与季汉的关系，没有答应他，不过，三国间还是出现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形势，彼此间有合作，和防范，互相制约，各自寻找着自己的机会。

对于季汉来说，由于攻击太快，需要好好消化一下眼下的几下州郡，司州和并州都是要好好经营的，而部队虽然连胜，但必要的休整，粮草的调播，军械的补，都需要时间，所以季汉只在幽州和并州保持了对曹魏小规模的攻势，而并没有大规范的出兵进攻，在幽州，是李昴关凤与幽州刺史王雄交战。

王雄今年四十多岁，论本领自然远远比不上原来负责幽州军事的田豫。本来他通过种种手段把田豫弄走，打算大有所为的，谁知道先是司马懿这个靠山倒了，接着漠北全部被季汉收拢了去，今年以来，去冬以来，辽东的乱局反而使季汉完全掌空了辽东，这样一来，王刺史就陷入漠北联军的包围之中了。王雄一面一日三次的反告急文书往邺城，一面想尽一切办法来解围。在王雄看来，敌军实力最强的是李昴的铁骑，而李昴的铁骑是由李昴指挥地，只要收拾了李昴，幽州地危机就算是解决了，所以。他想了一个很好的办法来应敌，那就是行刺。

在这个时代，行刺的事情并不少见，这个时代地霸主们，大都有遇到过刺客，比如曹操刺董卓，吕布刺董卓，徐他刺曹操，无名刺客刺刘备。许氏三门客刺江东小霸王孙策等。其实在历史上，也正是这个王雄派刺客刺杀了了轲比能，才使大漠陷入混凝土乱的。

不过眼下这个行刺却遇到了困难，大雄虽然大力的征召刺客，肯于答应的并不多。而来应下的。论本领却也并不是很高，起码在王雄看来，他们的本领还不够标准……他们甚至无法闯过百人队地堵截。无法一刀斩透五重生牛皮，这样就很难胜任王雄的要求。

正在王雄发愁的时候，门下来报，说有一个落魄剑士在门外弹剑作歌，有人驱逐他，他一剑将门前的石狮刺透。王雄大喜，若将此人收入帐中。何愁围城不解。当下他下令将此人请进来，询问姓名，那人道：“剑客何去何从须要名？”态度看起来十分傲慢。但王雄反觉得剑客就该是这个样子，又问本领，那人手一挥，竟将王雄身边一个侍卫刺死。王雄一愣之后，反而鼓掌到：“先生神剑。”当下日日在一起饮酒，过十日。那剑客道：“大人的洒，我喝足了，不知大人叫小人做什么？”王雄摇头道：“酒喝足了，我们可以听曲。”又弄乐妓数十人日夜相陪，过十日，那剑客道：“不知大人叫小人做什么？”王雄又送珠定金银，那剑客摇头：“黄白之物，与小人无关。小人落魄至此，得大人厚爱，无以为报，只有这一口剑还算锋利，愿为大人解忧。”

王雄这才道：“我想请先生替我杀一个人。”

那人问：“谁？”

王雄道：“李昴。”

那人把剑在背后一插，转身便走：“十日后，若季汉军乱，请刺史尽管发兵。”

王雄望着此人的背影，叫道：“燕赵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先生此去，必不令荆卿之入秦专美于前。”

那人并不回头，记声应道：“我做聂政，不为荆卿。”

王雄这才想到自己比喻不当，荆轲入秦刺杀赢政，结果并没有成功，而同为刺客的聂政就要高明的多，他为严仲子知遇之恩，独自一人仗剑入韩国朝都阳翟，以白虹贯日之势，刺杀相国侠累于阶上，继而格杀侠累侍卫数十人。因怕连累与自己面貌相似的妹妹莹，遂持剑从容自破其而后自尽，堪称刺客中地绝顶高手了。他看着那刺客的后影，以手加额：“此高人也。”……

士兵入帐：“将军，营外有一人，自称是将军故人，前来拜访。“

李昴入下手中的书：“故人，他说他是谁了么？”

“那人没有说，他衣着破旧，身无长处，二十许岁，背着一口剑。”

李昴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一个背着长剑的破衣剑士走了进来，向李昴拱手道：“将军你好，在下奉大魏国幽州刺史王雄之令，前来行刺于你。”

李昴一愣，笑了起来：“你太会开玩笑了，来了就是客人，坐。”接着一挥手，让士兵退了出去。

那破衣剑士看士兵离开，缓缓从背后抽出剑来：“此剑名叫秋水，铸成以来，经大小七十二战，六十九胜二负一平，今日以之试将军头颅，将军意下如何？”

李昴点头道：“甚好。”

那破衣剑士将剑一挥，在帐中便闪过一道电光，再一落，帐中有寒风凛冽，秋意萧瑟，剑光连绵，有如不断的秋水，剑光明净，却隐含着千层的杀气。

李昴地双眸登时眯成一条缝，其间射出两点寒星。

“韩龙！”破衣剑士叫着李昴的化名，“接剑！”

剑光如雪浪翻涌，一波快似一波，向李昴涌来。

李昴右臂中过毒，虽经治疗，却无法用上力气，此时见到剑至。他左手突然抽剑，迎了上去，他只用了一剑，这一剑如毒蛇，如巨龙，只一闪，却直入那万千百万秋水的中心，水光崩碎，波影纷飞。无边边际连绵不断的秋水被这一剑就斩断了层次，理出了脉络。

两剑相交！

两口剑同时飞了出去，李昴的招式更为巧妙，本领更为高绝，便他毕竟吃了亏。

两人被震得同时后退，破衣剑士脚在地上一踏，飞身又起，正要向李昴冲去，突然听到“哗”地一声巨响，帐幕已被劈开，一口雪亮地宝刀划过，如帐中升起一轮明月，这一刀落得似乎很慢，却眨眼间劈支破衣剑士地背心处，那剑士大惊，身形在半空如鱼一样一弯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翻了出去。可是那口刀没有半分停顿，才一劈空，又从另一个角度飞了回来，空气被割裂，发出凄历的声音，直劈破衣剑士的颈项，破衣剑士猛一缩头，险而又险的避过，但一缕头发却已飞了出去。

破衣剑士大叫道：“李昴，快让他住手。”

李昴笑道：“你这就不行了么？住手吧。这是一个误会。”

刀光在破衣剑士身前骤停，那人哼了一声，将刀收起。破衣剑士这才来得及喘口气，说道：“韩龙啊韩龙，想不到你一臂已废，我却还需要夺不到这个天下第一刺客的名头。你不但用左臂就能与我战成平手，而且还教出了这样出色的一个弟子……”他一偏头，一下子呆住了，持刀地那个人，居然是一个极为美丽地女子！

李昴道：“老弟，我来介绍，这位是季汉解忧公主殿下。”

关风看看李昴，又看看破衣剑士，皱一下眉头：“他不是刺客么？”

“不是。”李昴笑道。

“那是我鲁莽了。”并凤收刀，将一封信丢在李昴案上，转身飘飘然离去。

破有剑士望着关风的背影：“想不到想不到一个女子，居然本领如此高强。”

李昴笑道：“好了，别胡说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破衣剑士道：“来刺杀你呀，这都想不到。”

“当真是刺杀我？”

“当真，幽州刺史王雄找了好多刺客，想要和地刺你呢。”说到这里，破衣剑士忍不住笑起来，“天下第一刺客居然会被刺杀，这件事情太可笑了。”

李昴笑道：“这当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的朋友，有你在，我们赢定了。”……

王雄每天都在紧张的关注着季汉军队的动静，在第九天，探马忽然来报，汉军突然后退了。

王雄忍不住一拍大腿：“那个刺客果然不错，成功了！出兵，准备进攻。”他留下心腹守城，然后点集大军，突然进攻，没有了李昴的铁骑，汉军的实力下降了一大截，而且论起总兵力不从心来，他们人数也及不上王雄的兵多将广，虽然曹魏中军援军还没到，但幽州地人马都在王雄手中，绝不比李昴等人少，更何交，由于李昴被杀，汉军正在慌乱之中，根本就没有想到缩在城中不敢出头的自己会空然间引军杀出，既占地利又占人和，突然进攻，汉军哪里抵敌的住。

果然，魏军攻击这定，长枪如林，刀光闪动，兵锋指处，所向披靡，汉军除了第一天抵挡了三个多时辰，并且杀伤了自己一些人之外，其后每天接战，每天败退，连败入扬，弃良乡，走广阳，直退到昌平。昌平位于广阳郡北侧，地势由西北向东南逐渐形成一个缓坡倾斜地带。西部，北部为山区，半山区，县内有居庸塞，西部山区统称西山，属太行山脉；北部山区称军都山，属燕山山脉，对王雄来说，若能将汉军逐出居庸塞，那自己先前丢失数座郡县的大错就可以将功折罪了。本来他还有些担心，李昴是不是真的死了，汉军是不是真的败在了他地手下，可是这些天的接边胜利给了他冲昏了头脑，他可以前定，一切都很顺利，不然无法解释这些天的胜利是怎么来的。

“夺下昌平，我们在昌平城中吃饭！”王雄押着马鞭，对着手下一大群的将佐们说着。

“是！”交佐们大声应道。虽然不知道季汉为什么突然间由攻转守，但是有便宜不占那是傻瓜，甚至他们中已经有人在憧憬俘虏季汉公主。当然也有的人说：“那公主你们谁要都行，别给我，在北疆，因为她死了多少人啊，轲比能，步度根，司马望……算了，我还是老实些吧。”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季汉设好的伏击圈。从这一天起，王雄再也无法击败季汉军哪怕一步。就算是用尽力量在上午把他们击退了。下午的时候汉军民会不要性命地把阵地夺回来，又方在不足几公里的战场上拼杀回去，都丢下了大量的尸体。在这种消耗中，双方的斗南和体力都开始大规模的下降。王雄有些吃不准了：“自己真的能夺回居庸塞么？”可是，到第二天，看着魏军推着汉军后退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亲自敲响战鼓。“哪怕再有一支五千人地预备队，我就能将汉军完全冲垮。”可是，王雄把所有的兵力都投上去了。他汉有任何的预备队了。

改变发生在一月二十七日的凌晨。这天下起了一场少见的春雪。春雪让疲惫的两军无力再战，突然变冷的天气，使士兵们藏在蓬帐里面发着抖。这场雪给双方都带来了极大的麻烦，王雄简直是欣喜若狂，这种天气对于汉军这样的客军来说简直是致命的，他相信，汉军在雪后就会退兵了。

李昴这时正在距离魏军不足十里的地方隐藏着，如同他最擅长的行刺那样，全军埋伏着，准备给敌的以突然的致命的一击，这场雪破坏了他的心情，如果冒雪攻敌，那骑兵受伤的几率会大增，可是，放过了这个机会，一旦敌军发现这是个圈套而缩了，那么季汉前一段的精心努力就全白费了。

“怎么办？”李昴咬一咬牙，下定决心。这场雪给自己增加的困难，也让敌军变得大意。那么成功的可能会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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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三十七章 雪攻

北国之晨，冬雪飘飘，寒风刺骨。

冷帐之中，寒毡之下，营火将熄，魏军将士们拥有一起，借着彼此的体温取暖。在这样的天气，呵气成霜，砚冰凝结，铁衣难著，除了体息和睡觉，真不知还有什么事情能耗过这样的早晨。

数天来的激战，早就耗尽了他们的体力，而这场雪，更让他们放下心来，有这场雪，季汉客军作战不利，或许会退去了吧。

正在睡眠的人们，完全失去了平日的警觉，忽然，有某种细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人醒过来，出声问道：“你们听到什么了吗？”“没有啊。”一个士兵答道。“我只听到大胖在打呼噜，好象打雷一样。”另一个士兵回答。“就是，这种天气，兔子都不出窝儿，你听到什么声音？见鬼了。”可是话音刚落，他自己也愣住了。在远处，传来低觉的轰隆隆的声音，这声音有如天边滚过闷雷。有如急流在冰层下涌过，眨眼间，连最迟钝的人都能感到地面在微微地震动，帐中缝中的雪粒被震的簌簌而落！

“这是……”终于有哨兵把厚得的毡帘打开，一阵冷风吹过，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个冷战，他揉揉眼睛向外望去，下一刻，他惊呆了！

“敌袭！知袭！”凄厉的叫声撕裂了春雪之晨的宁静。

白皑皑的地平线上，平空间涌出了一道燃烧的火线，这道火线以惊人的速度燃烧着，蔓延着，在大地上燃成一片火海。汉以火德得天下，火红色，那是汉朝的红色。那是汉军的颜色！在魏兵还在目瞪口呆地时候，有经验的老兵已参叫出声：“铁骑军！铁骑王的骑兵！”

无数的骑兵沿着冻得铁硬的士地势不可挡的隆隆而来，成千上万骑兵的军服红得仿佛血不染的一般，仿佛一道刺眼血流正在滚滚涌来，那种震撼的情景若非亲眼所见无法想像。“备战！迎敌！”魏军大叫着，慌乱地去争抢那冰冷的铁衣，帐幕中一阵阵骚乱，如同布包下裹着一群慌乱的老*。来不及了！雪光掩映下，铁骑军冲到营门。他们极熟练的纵马跳过壕沟，挑开拒马，推倒营门，如洪水一样冲入营中。一路上摧枯拉朽，无可抵敌。

“汉军来了！汉军来了！”

“兄弟们拿家伙顶住！”

“我地衣服呢？谁抢走了我的衣服？”

“踩死我啦！踩死我啦！”

“天神救救我吧！”

毫无准备的魏军被这突袭弄得乱成一团，好多人根本是手无寸铁的被砍杀，好不容易找到兵器的魏军才出帐便被锋利的马刀劈倒，在这铁骑的洪流下，小规模的阻击连一个浪花都溅不起来，魏军的将领们面色如雪：他们没有想到汉军会在这样的大雪天进行进攻，而由于与关凤带领的汉军几天来的争斗中。魏军的体力精力被消耗至最低点，眼下如何准备只怕都无法抵挡这潮水一样的敌军了。

李昴地铁骑冲击势如狂飙，战士手中的弯刀挥动有如雪山崩摧，在这种狂风暴雨般的砍杀之下，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魏军还没来得及组成阵势就被砍成碎片，隆隆的蹄声垮了薄弱的抵抗，从多笋军连逃跑都来不及只好跪地投降。被随在铁骑之后冲来的汉军所俘。

李昴根本就不理会这些，他只下领向前冲锋，再冲锋，一直冲向魏军的中军。残局留给后队来收拾。他要地是打垮魏军的中军。打垮魏军的意志，让魏军真正崩溃。

虽然从前军杀到中军需要一段时间，但是李昴来得太快了。突击的铁骑攻势如水，没有任何停顿。而由于中军由于位置在后方，睡得双前军更午，他们根本没有想到会有敌人能突破前军冲过来。

汉军大叫道：“杀！杀！杀！”弯刀高举，狂喊之声动地惊天。他们如同狼群一样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排山倒海地跃入魏军营地，无数把弯刀如如雪浪滔天，扑向对那些只穿着内衣。双手空空的魏营陷入一片凄厉地哀呜之中。无数的帐蓬被拉倒，来不及爬出来的士兵被踩成肉泥。

幽州刺史王雄由于近些天精神高度紧张，这一夜睡得正香，竟没听到外面如潮的呼声，冲进来的卫士把一盆带着冰碴的凉水泼在他的脸上，王雄险些闭住了气，没等他反应过来，护卫们一拥而上，穿衣服系腰带，着头盔披战袍，拥着他就往外逃。王雄大怒叫道：“你们做什？放下我！想犯上造反不成？”

此时营中大乱，有如海涛翻滚，王雄的声音根本就被掩了过去，护卫们把王雄扶上马背，护着他向外就走。前脚才冲出大营，整个大营就已经被季汉冲垮了，王雄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吓得脸色惨白，魂不附体。

王雄和护卫们一路狂奔，他脸上泼了水，冷风一吹，眉毛胡须全都冻成冰块，颧骨的部位撕裂盘阵阵作痛，那是由于皮肤被冻伤的缘故。但他没有时间管这些，当下最重要的就是逃走，逃逃逃，一路南逃，绝不能有丝毫的驻足。他们在四散奔逃的乱兵从中冲过，有的护卫挥刀确死挡住去路的兵士，却不敢停留不敢回头，他们知道，汉军就在后面追击，只要一停，就再也逃不掉了，可是王雄此时心如死灰，一片茫然，自己居然就这样败了，数万大军毁于一旦，就算是逃回去，打了这样的败仗，只怕他也是难逃一死，幽州丢了，自己还能活么？

可恨，可恨的破衣剑士，一定是他骗了自己，若了李昴还在的话，这铁骑怎么会突然出现，将自己击败？

正在王雄吃惊之时，突然前面小山处传来一声长啸，这声长啸有如龙吟，悠悠袅袅，连绵不绝，那是只有本领高深的剑客才能发出的啸声。

“大人，你看！”护卫用手指着前面。

王雄已经看到对面小山脚下，一人身着破衣，背背宝剑，昂然而立，……骗了他的破衣剑士！

王雄已被气昏了，他居然敢在这里等他！王雄大叫道：“冲上去，杀了他！”

护卫们留下几个人保护王雄，剩下地纵马冲了上去，在他们看来，杀这样一个人用不了什么时间。他们用得是突刺的长矛，几杆长矛一同刺下，那个人一定会被刺成刺猬。战马奔驰，蹄声飒踏，如一股卷风直卷过去。

但是，破衣剑士的反应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他在矛头刺来的同时，不退反进。向地上一滚，间不容发的避过了长矛的刺杀。但是战马铁一样的四蹄如飞而来，巨大的战马加上铁甲地武士飞冲起来事着巨大的势能可以把一个人活生生的撞死。破衣剑士这一刹那瞪大双眼，长剑铮然出鞘，寒光闪动，一蓬鲜血呼的飑也，战马地的腹部剖开，两条前腿连同淋漓的内脏飞了出去。染红了大地。那骑士一头摔在地上，颈骨折断，登时死于非命。

破衣剑士身在几个骑士身后，右手连挥。几点寒芒向那护卫飞去。那几匹战马长撕着倒下，把骑士们摔在地上，破衣剑士也被马撞了一下，口中鲜血涌出，却依旧昂然站起，向王雄走来。

王雄大惊，一时呆了，眼睁睁看着那剑士走近。

“大人。”破衣剑士立在王雄身前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报拳叫道。似乎感到王雄和他身边的护卫们心中的恐惧，或者战马天生有着极为敏悦的感觉，王雄和他地护卫的战马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发出不安的嘶鸣。

“你，你想怎么样？”王雄咳了一声，似乎感到自己的恐惧，很丢脸，他的声音一下子又严历起来，“你就是这样做聂政的么？你没有杀李昴，反而害了我地大军，这也算是刺客？”

破衣剑士很羞惭的低下了头：“大人说得没有错，我这样做的确不象是一个刺客。所以，”他又抬起头来，“我决定不再做刺客了，既然刺客界的总头领都当了季汉的中郎将，我又怎能不改恶从善呢？”

“什么？！”王雄惊异的睁大了眼睛，“你说李昴也是刺客出身？”

“塞北韩龙的名号，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原来是他，”王雄说着话，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若涩，“数年来，我一直想把他纳入麾下，都没有成功，想不到，想不到他居然还有着另外一个身份，我当真是瞎了眼睛，收买刺客去行刺他。看来。今天你是不肯放我走了，是打算在这里杀了我呢，还是打算把我送给李昴？”

破衣剑士摇头道：“虽然我不打算当刺客了，但是杀雇主地事情我还做不出来，不过，大人，你还能回涿郡么？就算是回去，曹魏能放过大人么？”

“你倒底想怎么样？”

“我什么也不想，只是来传一句话，铁骑王说了，只要大人肯降，那么他必会保全大人家小平安。”

王雄咬牙不语，破衣剑士笑道：“大人是不是因为身边有他人不好意思？没关系，我杀了他们就是。”

几个护卫被破衣剑士吓住了，他们紧张的看着王雄，恨不得代王雄说出我愿降来。

王雄终于颓然的丢下手中的马鞭，闭上了双眼……

得知王雄投降后，连对破衣剑士并不在乎的关风都不由问李昴：“这个人是谁？”

李昴笑道：“刺客不需要名字，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你可知当年有人刺杀孙策么？”

“是许贡的门客。”

“外面都这样传说，但实情知道呢？要知道，一个真正的刺客，其首要本领就要保守自己地身份隐秘。而且，许贡都没有什么本事，他的门客会这样忠心于他，对为他拼死报仇么？”

关凤愣住了：“你的意思是说……”

“许贡早就死了，孙策的死活，对他没有任何的影响，你想想孙策之死，对谁最有好处，大约就能想明白那背后之人是谁了。”

“你是说曹操，他一直有几分害怕孙策，称之为狮儿不可争锋，而他的谋士郭嘉竟然预言孙策会死于暗杀之下；或者，孙策死后，他的位子给了孙权……”

李昴大笑：“你自己想吧，我不告诉你。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破衣剑与那几个刺客同出一门。”他策马向前，拍着破衣剑客的肩头：“辛苦了，老弟。“

破衣剑客及了口冷气：“这战马还真是不能直接硬碰，我居然会断了肋骨。”……

随着汉军击败魏宫，并在战场上迫王雄投降之后，幽州的局势完全倒向了季汉，在王雄的带领下，汉军以风卷残云之势。轻易的占领了涿郡，广阳郡，渔阳郡和右北平郡，整个幽州完全纳入季汉手中。汉军拿下涿郡，并不停留，继续南下，在七天之内破范阳，北新城，攻入中山国，消息传到邺城，朝野上下大为镇惊。迁都之议再次兴起，好多大臣建议曹睿将都城迁住青州的临淄或是许都。而曹睿说邺城乃大魏之都，不可轻弃，就算面对再大的危险，也要守住，不守面对幽州的紧急形势，曹睿终于下定决定，把最精锐的新五宫派上了战场。

二月，季汉车骑将军张飞生病不能理事，由并州刺史魏处代理军务，张飞回洛阳养病。

二月，司马懿奉睿严令，经鲁阳道北攻鲁阳城。曹魏前将军满宠自颖川北上攻打轩辕关。

二月中，曹彰之子曹泰率骁骑营破李昴铁骑于易县，汉军连败，让出涿郡，曹魏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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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三十八章 谋攻邺城

这一年多的时间，我倒有将近十个月都待在洛阳，比留在都城长安的时间更长，这倒不是我打算把都城从长安迁到被定为季汉陪都的洛阳。这完全是出于战势和国势的考虑。战争期间，一切都要给战场让步。我喜欢在靠前指挥的感觉，就算是不在铁骑奔突的前线，在靠近前线的地方，也怕自己做出的决定会偏离实际太多，有些紧急的事务处置不及。这种行为是三国时期的君王的特色，除了曹睿这样的太平天子，没有谁在征战中不是靠前指挥的。

这两年，季汉计西羌，平南蛮，征漠北，定辽西，通西域，和东吴，四夷安抚。又大力发展农业，推行新式的种植技术，重新划分士地，推动屯田，极大的调动的百姓的劳动积极性，使得百业兴旺，国办激增，眼下我手掌控司，雍，凉，益，并，幽六州之地，已成天下第一强国。对曹魏的冀州也形成合围之势。

不过，曹魏虽然数次败于我军之手，但实力仍在，何况战阵之上，瞬息万变，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谁也不能说可以轻易击败曹魏，取下冀州。冀州为曹魏经营多年，实力颇强，土地丰美，人口众多，此一州实力足顶并州幽州之和，其战斗能力和战争潜力都远过于幽并两州，更何况，曹魏的中军战力绝不在乎汉的几大主力之下。以我军眼下在并州的军力，很难击败他们。所以我和孔明打算逼曹魏迁都有，否则的话，只要曹睿在邺城，那冀州就是曹魏的中心。无论是无论是司马懿还是曹休亦或是贾逵臧霸，都可能调到冀州来勤王，那时我与曹魏打得不可开交，战便宜的是我那新当皇帝的舅舅孙权。

所以，我们一方面借袁氏后人地名义弄流言，一方面借曹值的名义搞分裂，都是为了从内部进行施压，让他们感到邺城不稳，袁氏后人的名义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而我们也当真扶余国找到了一位正在放牛的袁氏后人。但是他却从来没有过重新回复祖先荣光的梦，他最大的梦想是放牛时不遇上狼，回家后不被主人打。不过李晟用他的名义展开行动，不断联络曹魏国中大臣，在知闻所的帮助下，在各地弄出让曹睿为之心惊地事端来。而对于曹植，则是背着他组织一批人马，以他的名义进攻勃海郡，掀起重归大汉的行动。在他的感召下，还真有不少人来投靠他。

在另一方成。我们几次让张飞和魏延作出进逼邺城地态势来，几次大张旗鼓的作出要攻击的样子，邺城距天井关前线不过二百来里，骑兵朝发夕至，希望可以让曹睿迁都。而李昴取幽州，攻中山也是为了这个目的。但是眼下看来，曹睿还舍不得放弃邺城的铜雀台，宁肯可冀州决战也不肯离开，那我们只好采取第二套作战方案。

于是。一路狂冲猛进，战无不胜的李昴在中山被“击败”，他在魏军地攻击下，一路退到了居庸，把大半个幽州还给了魏军。这样一来，魏军由进深入太多，距离邺城就远了。但是张飞的假作生病回洛阳，在一定程度上麻痹了曹魏。让他们以为局势已在控制之中。有着曹真的大军，足已保护邺城了，他们没有想到，我军已经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经过一年多的全养和治理，洛阳已基本上安置妥当，从本地简拔的和从季汉调来的官员们完全掌控了地方，政府机制有效的运转，百姓得到了休息，贪官恶霸世家和心向曹魏地恶势力受到一定的打击。再加上毕竟曹魏立国才八年，心念汉室的人还不在少数，对于季汉来说，他们还是拥护的。四百年来形成的习惯，使他们自认为汉人而不是魏人，这样就使季汉比曹魏有更大的凝聚力。

不过，说实话，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做到这些，还真是……累啊！

我从繁冗纷杂的案间抬起头来。觉得眼前一阵阵金星乱冒，虽然说有丞相帮我处理大部分事务，我还是习惯于结合诸大臣地意见进行独立思考，而不是单纯的依赖于旁人。虽然孔明做的比我还要好，但是我却可以把看孔明的处理意见当成历练自己的机会，学习不仅只在书本上，更重要的是在政事之间。我和孔明经过多年的魔练，彼此熟悉对方地风格，一件事到来，不用商议，便知道对方会如何来处理。甚至在很多时候，我们的风格已经渐渐归一。很我时候，旁人无法从处理方式中分辨出这句话我所说还是孔明所说。也正是在这种日常学习中。我可以得到比旁人更多的知识，从而使自己得到更大的提高，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在低估自己，认为作为阿斗，我不可能比旁人强，这种情况直到我在北疆击败司马懿之后才得到澄清，我才明白自己并不算无能。而这一年来，我已经营越来越得到孔明的认可，从他的眼神里我可以看出，他对我的信赖和认可正如我对他的信赖和信可一样，坚定不移，牢不可破。

我把手臂向左右展开，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摇摇头，背着手走在殿外的小路上。黑塞见我出来，并不出声，悄无声息的随在我的后面。去年，我曾想要见曹睿一面，和他直接对话，但是他根本不回应我。不过我不在乎，无论他回应不回应，他都只能是我的手下败将。在这一刻，我对此坚信不移，毫不否认。

这一年，的确是很累的，但累的值，通过这一年，我以杀鸡取卵般的手法，在战略上完成了积累，令苏则兼任护羌校尉，张冀兼任西域万已校尉，在黄权的带领下稳定西凉。却从西线调回了勇将关平和马岱，他们的军队就藏在黄河中的航船上，装成货物的样子悄悄送到并州前线，天井关外，眼下在天井关前线，季汉部队已经超过了曹魏，达到令人恐怖地十五万。而对于长安城中的寇封，我也终于决定启用他，把他派到并州去。从前战场上秤不留砣，所向披糜的关平刘封二员小将，十几年后再度联手，关平的本领是远超同辈的，其实在荆州大战的时候，他的本领简直已经有追上二叔的架式，不在庞大德和许晃之下。而寇封……吴平要差一些。但他在战斗场上的勇猛和果决，使他成为一员能面对任何危机在勇将。

想想看，一支以孔明居中指挥。张飞，赵云两翼齐飞，庞德国，魏延，关平，寇封，马岱，张苞，关兴，庞会，邓哎（投降雨量后在军校学习，现在赵云手下任牙门将），司马昭（可怜的人终于离开了敢死队。但仍然在前锋营中担任他并不适合的冲锋陷阵工作）等将领的群星云集地部队，将会有着怎样的攻击力。

这时我对孔明说：“我要回长安，看自己的孩儿去了。”又问先生要不要回去。

孔明笑道：“我就不去了。”

我们两个都明白，我此时的回銮同样是麻痹曹魏的举措之一。他们得知我回返长安的消息，肯定觉得我不会进攻了。这种想法会让他们付出巨大地代价。

值得一提的是，当寇封奉命来到的时候，我象征性的安抚他几句，他居然跪在地上放声大声。说实话，那一刻我真的有几分心酸。或许，我从前对他的防范的确太过严苛一些了，但是，我并不后悔，适当的魔练对他有好外，而且我绝不希望我在前线指挥。后面居然有兄弟会给我捣乱。在这方面虽然我看不起曹丕，但做法却与他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或许。这就是皇家地悲哀吧。

其实，孔明也在做着与我同样的事情，任何可能对我的地位造成影响的萌芽，都会在未出土之前被他消除。也正是因为这种原因，在历史上他因并羽之事而杀了刘封。就算对于刘铭和刘永刘理，他也有不同程度的关注，其中，甚至包括一份刘永曾经和司马懿的线人勾结过的证剧，从时间上看，当初司马懿曹次被重用很可能就是刘永这个小笨蛋的错误举动造成地。虽然我不知道司马懿怎样把联系上刘永夸大成他成功的造成季汉内部混乱。兄弟阋墙，但种种迹象表明，他的确是对这件事进地了某种程度上的操作。不过，算了，都已经说了这只是一个小笨蛋了，凭他的能力，根本就翻不起浪来，何况在一年前，星彩就把他管起来了。

对邺城的攻击在紧张的部署中……

宛城。

司马懿驻地。司马懿用一年地时间，把宛城打造成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保垒，他无论对季汉还是对东吴，都绝不进行挑衅，装出一付人畜无害的样子，但在风部，却大力练兵。整军。又几次拉扰徐晃文聘等人，虽然没有拉过来，却成功的与他们私下签订了几份攻守同盟和协同作战的方案。这样一来，无论是季汉还是东吴，谁都别想轻易击败他。其实司马懿也知道，眼下季汉和东吴并不是不能击败自己，而是不想击败自己，以他的兵力，无法独自抵敌汉吴的任何一方，但自己的存在，是汉吴之间的一块缓冲地，是他们撕破脸之前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所以在短时间内，无论是季汉还是东吴，都不会进攻自己的。但是，时间长了呢？

这次，曹睿下令他进攻季汉，他遵令行事，却并不积极，他知道，自己只是起一个牵制作用，大约只是曹睿为了让自己吸引季汉的兵力罢了，自己手提十万大军时都无法击败诸葛亮，现在走数百里鲁阳险道进攻孔明得弟子姜维和大将王平镇守的鱼阳城，实在是太难了一些。他与姜维曾几次交手，深知这个年轻人深得孔明真传，用兵细腻思路清晰，一但进攻却又天马行空不拘一格，若平地交手，司马懿自信以相同的兵力可以击败他，但加上这种难堪的地势，除非是姜维睡着了。可是自从姜维来到鲁阳，日日加固鲁阳的防守，在路上布满探哨，以信鸽烟花传递军情，防守的密不透风，进攻他还不如围关宛城路步练兵好些，起码在这里跑不会因为道路的原因把兵士掉到山涧里去。

“父亲。”司马师匆匆进来。“洛阳消息。”

“什么事？”

“汉主刘禅起驾回返长安去了。”

“嗯。”司马懿无所谓的点点头。

“父亲，是不是东线满宠的攻击太过锋利，所以他离开避其锋芒？若是那样，我们是不是加强进攻的力度？”司马师提醒道。

“加强进攻？”司马懿鹰一样的眼睛中满是讥笑，“不，我们不用，一个满宠，成不了气势。眼下我们要做的，是保存实力，等待曹睿迎我回朝的那一天，差不多了，季汉差不多就要进攻冀州了。”

司马师虽然习惯于父亲的智力之高绝，却还是不由吃惊，以征询的目光看着父亲。

“很简单，但是很实用的计策，而且季汉做得密不透风，消息封锁十分严密，你看不出来也不奇怪……季汉故意示敌以弱，其实是准备偷袭邺城了，他们幽州败退，引新五营北上，张飞病倒，让曹真宽心，汉主还者，示天下以无争之意，眼下朝中没有了陈群，不知谁还能看出这条计策。”司马懿的声音里似乎叹惜，又似是讥讽。

司马师惊住了：“父亲，若是这样，邺城危矣，我们要不要上奏呢？”

司马懿道：“上奏当然是要的，不过不是现在，嗯，让我想想，就五天之后再派信使上奏吧。哼曹真不败，怎显得了风的本事。”他坐在案前，提起笔来，工工整整的写道：“抚军大将军，舞阳侯，督荆州诸军事臣司马懿谨闻以奏：“季汉以蛇蝎之心，行虑狼之事，诸葛亮狡计诡谋，奸许如妖，眼下季汉退军于幽州，驻足于并州，伪为收兵之态，然其心难测，不可不防……”

一边写着，他的口角忽然显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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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三十九章　鏖兵汉虎

诚如司马懿所料，季汉果然是准备进攻，而且他那信到邺成时，季汉的攻击也的确打响了。

邺城地理条件不错，西靠高耸入云的太行山天然屏障，南临黄河这样一条天然水上长城，背后是广阔肥沃物产丰富的华北大平原。难怪袁绍和曹操都把此地当城都城，进行建设。

而曹睿对季汉，其实也做了很强的防范，壶关，天井关防线是曹真亲自部置的，十重沟堑，百里营盘，森严壁垒，防范严曹真下了狠功夫，在渭南，诸葛亮的八阵图给了他极深刻的印象，当时曹魏以数倍军力，被孔明阻击数月，无法前进一步，简直是个奇迹。他虽然不知道孔明的八阵图是什么，但他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是把地形搞得多复杂有多复杂，让自己的军士在其间整天来回的跑，让他们休息不下来。闭着眼睛就可以找到各部的位置，而新来的人却进来就迷路。这种想法是正确的，可惜实在太劳民伤财了些，单是把邺城西面的魏军大营挖得面目全非就动用了二十万民工，搞得朝中好多文官们说曹真打仗没本事，害民有一套，气得曹真用起大将军威风，在朝堂上大骂了一通，这才压制下这股逆流。这些狗屁不通的文人哪里知道，这样再劳民伤财，总比邺城让季汉夺去了要好吧。

不过曹睿还是支持曹真地，他既然不想轻易离开邺城，也就想把邺城打造成一个固似金汤的城池。他一方面让曹真放手去建设，一方面又把因为小过错被曹丕免官几乎被处死的宿将曹洪重新启用起来，让他帮着曹真做好抵御工作。曹洪是自从曹操起兵就随在曹操身边的大将，可说是曹魏如今硕果仅存的一位。他曾在曹操大败时将坐马让给曹操而得到重用，也曾在西线击杀季汉大将吴兰，令张飞也只能驻足不前。他的重新启用，的确给曹魏增加了一些实力，但是，曹洪毕竟老了，而且由于几乎被杀，让他几乎失去了天不怕地不握地风格，变得有些谨小慎微起来，曹洪作为曹真的副手，对曹真的做法也不敢非议，由于陛下的坚持，他也不敢提出迁都或者让其他各郡派军勤王的话来，甚至，当新五营在幽州进攻的时候，他也并没有让曹睿退兵，眼下他能恢复官职。就已经很开心了，何必多此一举，何况，就算他提出来，曹睿会不会听？曹直会不会以为自己倚老卖老，故意想压他一头？

说起来，季汉这样的进攻，其实识破的人还是有几个的，可惜了，虽然他们就算识破，也不会想到季汉此次进攻地规模之大出乎想象，但是毕竟这种意见及时反应上去可以让曹魏减少些损失，但有曹睿这样固执地君王，臣子的意见是很难被采纳的，而失败，也就成了注定的事情。

季汉的第一战，是在虎牢关……

满宠大军自颖川出发，向北过长社，中牟，奔荣阳，直逼汉军驻地，在曹睿的作战思路里，满宠和司马懿将拖住汉军洛阳附近的人马，而曹真曹洪刚防范住张飞和魏延，由新五营彻底消灭幽州的汉军，把背后的战场稳定住，然后再徐图并州，他的想法很正确，策略也很完整，但是可惜地是。他没有想到季汉的胃口会这样大，人马会这样多，只悄悄的，就把举国的人马都集中了过来。

满宠的部队直接遇上的是赵云，庞德，在孔明的安排里，他要赵云以最快的速度击败满宠，然后引军北下，会合关平，刘封，攻取河内，牧野，朝歌，扑向邺城。

满宠是曹魏十分杰出地人才之一，眼下官拜前将军，心思细密，稳重大胆，曾与曹仁一起挡住名动天下的关羽，也曾无数次击败孙吴的进攻，是一个谋士型的将军。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牵制季汉，但是他却从来没想过如司马懿那样装样子耍滑头，事实上，他还是有着一腔报国之心的，当然他的国是魏国，而不是汉室。

虎牢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特别是三英战吕布更使其名声大震，千古流传。此时，虎牢已入季汉之手，由赵云和庞德镇守。赵云年氏已高，但却不服老，他说张飞都还在前线，他又怎能后退，更何况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纵马械枪，沙场报国，马革裹尸乃是为将者地本份，命该如此，岂有他哉，若当真死于床塌之上，那才是为将者的大不幸呢，我虽然担心他的身体，但是一来他身体很是健康，二来季汉医术水平较高，好几位本该去世的人物还都活着，就连马超虽然是病病歪歪的，吃不得力，上不得阵，却也没有倒在床上起不来，而似乎早就该死去好几年的刘巴整天着脸骂人手下们办事不力，底气也是足得很，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也只得随四叔去了。

赵云听说满宠前来，当即与庞德商议对策。庞德道：“将军，商议什么，未将愿去取满庞项上人头。”赵云笑道：“我也愿取。只不知满宠肯不肯给呢。满宠自来以智计闻名，其人此来，定会定下种种计策，引你我上钩，不过，他有千条妙计，我们自有我们的处置办法。你引军出城，伏于其后，我在关前迎敌，待我杀退满宠，你从后杀出，两支人马，齐攻满宠中军，必斩他于马下，你看如何？”庞德应诺。

赵云出城时，满宠已经开始组织攻需了，他地这种做法的确出乎赵云的意料，因为在赵云看来，无论从哪种意义上说，满宠面对自己居然摆出进攻的样子来实在是让人感惊奇的，你要战，那便打吧，赵云是从来不惧战事的，何况一举将敌人击败，正和赵云之意，本来丞相给他的将令就是以最快速度击败满宠，引军北上的。

满宠得知赵云出战，当即派兵进攻，魏军高声呼喝着，如潮水一样涌来，当前是一手执刀一手执盾的刀牌手，为防季汉犀利的弓箭，眼下曹魏高度重视盾牌的作用，一幅好的盾牌，在战场上是可发救命的。刀牌手之后是森森的枪阵。集的重步兵枪阵是对付骑兵地工具，谁让这里有庞德一支名×天下地西凉铁骑呢，满宠既然敢进攻，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并不是一般的将令，也绝没有与赵云或者庞德比试武力的意图，他就是要用自己的部队来冲垮汉军。打败汉军。

魏军在一开始就表现出了极强的战斗力，他们排着密集的队形，向出城的汉军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锋。在这种连绵不绝的冲锋之下，赵云竟无法找到突破口。赵云不由拈须笑道：“好一个满宠满伯宁，果然不负盛名。”他银枪一挥，汉军缓缓后退，背靠城墙，与墙军进行撕杀。这样一来，汉军占了很大的便宜，因为魏军在攻击中，不但要面对汉军地正面进攻，还要面对从城墙上飞下来的劲夭和砲石，虽然魏军人数不少，但在这种攻城战中，季汉的攻击是立体的攻势，牢牢的把握着局部势，魏军一次次的冲锋，他们高声呼喊着，在激烈的战鼓声中，冒着头上的箭雨。冲向眼前地汉军。尚水泊曹魏以黑色为军服，而尚火的汉军以红色为军服，红黑两色交织在一起，冲突着，碰撞着，如同两头可怕的怪兽在茫茫大地上撕杀。雪亮的兵器，飞舞的长箭，秋风扫落叶一样收割着鲜活的生命。转眼间虎牢关外血流成河，而双方地将领都是身经百战的强者，他们的眼中，没有一个个的生命，只有一个巨大的棋局，每个人在这棋局上都算不得一个棋子，一个屯，一个曲才够得上一些份量，交战双方都在僵持着，比赛谁更能拼，谁更能顶住。或许，战场从来都是这样的无情。

赵云并没有向前冲锋，他只冷冷的看着，魏军就象是汹涌的海潮一样，一浪浪冲上来，在季汉这场坚硬的礁石上撞的粉身碎骨，时间在流逝，人不是海浪，人会累，会疲倦，会失误，赵云在等曹魏疲累的那一刻。

终于，这一刻被他等到了，魏军的冲击不象原来那样有力了，好似累了。

就在此时！他手中银枪高高举起，战鼓猛烈地敲响，城门再次开放，早就做好准备的五千铁羌骑军齐声吼道：“杀！”五千名季汉军士同时暴出的怒吼直冲云霄，好似山崩地裂一般，骇人心魄，他们平端着丈八的长稍，排着整齐的队列风卷而出，雪白的战甲，高大的马匹，证明着他们苍凉的西疆，证明着他们是羌人的后代，他们在战旗的指引直，策马奔跑起来，大队骑兵，就象一条白色的蛟龙，挟带着震耳欲聋的风雷之声，迅速通过了阻击阵势让出来的通道，冲向了人马混杂的战场，冲向已向疲惫的魏军。

“杀！”吼声惊天动地，战马的铁蹄踏裂了魏军细密而有节奏的阵势，在赵云的指挥下，他们在两队魏军之间如钉了样深深的钉了进去，魏军的攻势被阻断了，魏军的节奏被打乱了，溻乱局势已经形成，养精蓄锐的凉铁骑在这一刻充分发挥其天下无匹的冲击力和穿透力，高大的西凉战马轻易的突破了魏军的阵营，一如当年马超站散曹操的大营一样，密集的枪阵被挡在了刀牌军的后面，没有长兵器的和重步兵，普通步兵在马蹄下如灰尘一样四散迸溅。

“孩儿们，给我杀啊！”赵云挥动长枪，亲自引军出击了，汉军在赵云的带领下，如狼似虎的向前扑去，两军相遇，发出一声巨响，随即血战开始，以满天的长箭飞舞着，射透衣甲穿过牌盾，枪矛相互攒刺，刀剑相互砍杀，怒喝声和惨叫声响成一片。

赵云引军直扑满宠中军，在他面前，一排排的阻击队伍如脆弱的草绳，根本无法缚住赵云这条出水泊神龙，赵云身边的汉军，个个有如疯狂，随在常胜将军的身边，就算是刀山火海，就算是上天入地，他们也敢去闯，也敢去拼杀，就算正面遇一阎罗，他们也敢一刀劈倒他并斩下人头挂在马脖子下面，面对赵云的攻击，满宠挥动令棋，开始后退了。

赵云见魏军后退，并不放弃，引军直追，冲出十里，突然间声锣响，伏兵四起，却是满宠早伏下人马，打算付击赵云，左右两路敌军向赵云包围过来，满宠满宠引军杀回，将赵云围在当中。

“原来计策在这里。”赵云早有准备，凛然不惧，角枪舞动如白龙出海，光芒万丈。魏军触到便死，沾到便亡，满宠决心一举杀掉赵云，令人重重围困，亲自在山间高处指挥，看赵云去处，令旗一指，全军杀去，就算是死再多的人，今天也绝不能放赵云离开，龙归大海，想要擒住就难了。

“杀！杀！杀！”赵云杀得性起，近了枪挑，远了箭射，有不怕死的靠前来，他还会抽出青釭神剑给他一个痛快，连甲带人，一剑两断。他亲自杀死的魏军将领已不下七八人了，但魏军还是无边无际的围上来。赵去冷笑着，再次挥动银枪。

满宠有些吃惊了，他想不到这个步入老年的将军，居然还有着这样强大的战力和凝聚力，在他身前，依是是无一合之将，在他身边，永远追随着季汉勇敢的士兵，为着他们的将军，他们肯于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暗中飞沫为的箭支，去抵挡突然挥出的刀枪。

“困住他！杀死他！”一向冷静的满宠也吃惊了。这样一个敌人，若今天不杀死他，日后在战场上，只怕自己会死在他的手上。

但是，他的声音被一声巨响淹没了，在他身手，更高的山上，无数季汉的人马潮不样奔涌下来，为关一员大将，银甲白马，手持大刀，向着满宠直扑过来。

满宠心头一凉，难道说汉早在自己设伏之前就伏下了这支奇兵么？不然的话，他们怎么会在自己背后出现。可若是这样的话，赵云还能单纯用一员战将来衡量么？他分明着有不输于自己的才智。

眼下之计，却能是拼了，或者，自己的人先杀了赵云，或者，自己先被眼前这个白马将军杀掉。

“杀！”满宠一声大吼，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号令亲兵们向那白马将军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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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四十章　白马将军

庞德大声呼喝着冲下山来。早就养精蓄锐休息充足的汉军自山上冲下，如同开闸的洪水一样奔涌，冲开了魏军的阵势。庞德庞令明本就是万夫不挡的高手，此时以生力之军，借地势之利，突破魏军，宝刀飞舞如同蛟龙入海，无人能敌，他给马舞马，对准满宠的中军直杀了过去，眨眼间突破了重得阻挡。

三国时的部队各有所长，如曹魏虎豹骑，其战斗能力，追击能力，破袭能力，都是物屈一指的。曹家用虎豹骑打过几次硬仗，都是千里转进，一战败敌，这其中较为出色的有，虎豹骑追刘备于长坂，破汉军，夺刘备车仗和二女一战；曹彰率兵北征乌醒，虎豹骑沿拒马河北上，穿越飞狐峪这道百里大峡谷，冲出飞狐口，越过代郡（蔚县）全境，直打到桑干河畔，一路把乌桓追击到汉长城，俗话说，“强弩之未，势不能穿鲁缟”。可是这句话对虎豹骑似乎不起作用。

而白耳精兵，则是以勇气和战斗经验丰富闻名，他们可以直面最强大的敌军。经百败而士气不落，经百胜而军心不骄，再加上八阵图的应用，几乎天下没有哪里步骑能与之相抗。无当无前两部飞军则是山地战的行家，在崇山峻岭之间，他们来去无踪，有着恐怖的杀伤力。

与以上几支部队相比，西凉铁骑的冲锋能力是最强的。马孟起当年以少胜多，在很短的时间里突破曹操的坚阵，几乎将曹操捉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凉州马体型大。冲刺速度快，虽然长于长途奔战。但在战场上冲锋，其队战马无法与之相比。与之相应地，西凉战士也有着同样的精神，虽然这次在山上扎营，多为瞳骑，但庞德的手下居高临下冲锋下来，还是一鼓便冲破了曹军的阵式，其锋利程度简直象是用势刀子划开一块黄油。

在汉军的强力突击下，魏军开始混乱。满宠指挥的亲卫与汉军正面交手。

“破！”庞德一声大吼，定刀挥处，面前一个手执木盾的魏将被连人带盾斩为两段，鲜血急速地喷溅出来，有如泉水。就算是见惯了征杀的人，也极少有几乎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人体内所有的血在眨眼之间全部喷出来，庞德雪白地衣甲被整个儿的染成红色。在他身前的魏军竟然被吓得呆住了。庞德手腕一翻，宝马横掠，一颗巨大的头颅拽着一条血尾冲上了天空，面对杀人魔王一样的庞德，再精细的算计，再冷静地思索都没有用处，当那种如山的霸气迎面冲来，会让人失去思索的能力，失去迎战的力量。

庞德带领的西凉兵来得太快了，冲得太猛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已经冲到魏军的中军指挥处。

满宠感到地巨大的危险，他红了眼睛，下令斩杀了数员后退的将领，下令亲兵列阵阻，可是阻击阵势还没列成，就又被汉军一层层突破了，满宠终于长叹一声，知道此番无论如何是惨败了。他挥动令箭，下令退军，全军向他靠扰，准备撤退，来日再战。

庞德见魏军主将要走，已是急了，他毛掉宝马，抽弓搭箭，曾在历史上射中关云长的箭法此时被他运用到了极致。他精力高度集中，双臂叫力，三石的强弓缓缓拉圆，这一刻，精，气，神凝聚在一起，凝成一个点，在这战场上，一切都远去，他眼中只有百步之外满宠那着甲的后背。

“破！”庞德一声低喝，那支箭脱弦而出，直扑满宠！

满宠此时正被护卫们扶上战马，准备离开。士兵们在身后为他抵敌着西凉人，而他将快速奔到山下，组织后退和反击，就算是败，他也有决心把魏军的损失降低到一个可以承受地标准，让魏军重整旗鼓之后，依然对虎牢关的汉军保持巨大的威慑力。

这时，他突然觉得身子一颤，好象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这颤动很轻微，但却迅速的传遍了全身。他觉的一切都变得缓慢了起来，身边的人流，战场上的鼓声和呐喊声，都安静下来，离开远去，这时，才有一声极轻微的声音传到耳边。

嗤……

好象是用竹签穿透纸张的的声音似的。

他下意识的低下头号，却赫然看到自己的胸前忽然多出一支带血的箭头，三棱的箭头带着微微的弧度，闪着幽蓝色的寒芒，那是季汉铸造大师蒲元制造的三棱透甲锥！虽然久闻其名，今天却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他转过头，好整以暇的看了一眼，远处的白马将军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强弓。

这时，一切感观重又回归，身边的人流骚动是那么混乱，战场鼓声和呐喊声是那么噪动繁杂，亲兵们挤在他的身边，大声叫喊着什么。

“不要乱。”满宠想要说，张开口却喷出一口血。要把部队带回去啊。但是他已经无力说出来了。他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满宠阵亡，魏军失去指挥。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前将军大人阵亡了！快逃啊！”

“谁也扰乱军心！随我攻上去！”

“天呐，汉军从山上攻下来了，好多汉军！我们被包围了！”

“不要乱，不要乱，向我靠拢……混蛋，我被踩倒了，拉我起来……混蛋，我是将军……我……我……啊……”

“快逃啊，汉军杀上来了，当官的都死了，兄弟们逃命啊！”

“不要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这种混乱最终变成了一场失去指挥的大溃败。汉军们高兴的在后面追击着，有如追逐一群肥羊，他们对跪在地上的魏军看都不看。专门挑着载头盔。穿亮甲，骑大马的魏军将领冲去，那是军功，那是战利品！

“杀啊杀啊杀啊！别让功劳逃走了！”

“这个人是我地了，谁也别抢！老弟，你都有两颗人头了。”

“抢到手才是你地。兄弟登山各凭本事，不好意思了！我杀！”

赵云的手下还好些，庞德的人，个个都如野兽一样，了功劳如同见血的鲨鱼，红着眼睛用两条腿去追敌军的四条腿。

这一番征战，满宠以下，二十七员上将或死或降或俘，逃走的不足一半。

赵云并不新自追赶，他纵马上坡。来看庞德，一看庞德满身是血，先问道：“令明，可曾受伤？”

庞德摇头：“没有，这都是旁人地血，溅上的。”

赵云笑道：“溅上的，就算用血洗澡也不过如此吧。”又道：“令明此番立下大功。我必上报陛下，重重喜奖。”庞德笑道：“这是四将军调度有方，庞德略尽为将的本份罢了。不过将军。我要说你，此次攻敌，你怎得又身先士卒，闯入敌阵了。我在山头。只是害怕，几次都想不顾将领冲下去，若是你有半点闪失，我如何向陛下和承相交际花待。”赵云拈须笑道：“云有生以来，身经百战，从来不曾在军中受过关点伤。一切之事，我心中自有分寸，你不必忧心。满宠此人，颇富智计，能将我陷入困境，也算不易了。可惜在战降之上，只有智慧却还是不行地。你这一箭射得可真是了不起，十年前我大约还行，如今，我怕也射不出这样的神箭了。”庞大德听主将只是差开话题，不说涉险之事，只得应道：“这一箭我也挺满意，大约得到四将军的八分火侯了。”

两人大笑，一面把报捷文书分报洛阳和长安，一面收拢人马，接着赵云留两千人镇守虎牢关，庞德引军渡河北上，从南路直扑邺城……

黄河之北，河内郡，关平和寇封的军队有如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怀县城外。

“曹阿瞒，你的黄须儿死了，我寇封却又回来了！”寇封骑在自己的大黑马上，手提着镔铁枪，望着远处地城墙，口里抵声自语着。此时寇封重回战场，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一种沧凉的心境油然而生。他想起当年在阳平关攻击曹操，他纵马横枪，每战在前，气得曹操骂义父道：“卖履小儿，常使假子拒敌！吾若唤黄须儿来，汝假子为肉泥矣！”那时自己青春年少，面对徐晃这样的曹营宿将也从未有过惧色，迫得曹星夜调曹彰来迎自己。眼下，曹操早成灰土，曹彰墓木已拱，自己却又上阵了，世事变幻无常，无论如何，自己还是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你说什么？”关平没有听清，他对自己与寇封重新搭伙只是开心，而且重回中原，他也是满腔建功立业之心。虽经过荆州大败，但其后他一直独统一军。纵横疆场，从未一败，心境反不似寇封这样凄惶。

“没什么。”寇封并不想扫人兴致，“说说吧，此次攻击，我们当如何进行？”

关平笑道：“什么如何进行，咱们这次受四叔管辖，出虎牢渡河配合三叔取河内，从南路进攻邺城，咱们兄弟，自然不能让张苞关兴这些孩子抢了头功。依我看，兵贵神速，你我只按令而行，猛冲猛打就是，我就不信，十年前曹军势大之时尚阻不得你我，如今季汉为天下强国，兵精浪足，反而要瞻前顾后了么？”

寇封被他的乐观感染，笑道：“好吧，我们就猛打猛冲。”

这几年的征战，河内郡被打烂了，这个郡位于季汉和曹魏的交界处，两军在这里大大小小地交锋不十数百次，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旁的不说，单是有司马昭的前锋敢死队就祸害的河内大户们若不堪言，不过，由于司马昭的存在，留在河内的司马氏已有不少向着季汉送出的橄榄枝。所以，对于河内，目前最重要地就是由曹魏大将夏侯儒率领的五千精兵。夏侯儒是夏侯尚的从弟，初为与陵侯曹彰的骁骑司马，后为护军，比起他的兄长夏侯尚来，他就要差的太多了。如果是胜仗，他会打得很顺利，但如果是逆境地中冲杀，那他会小心的如同一只老*。在军中流传着关于他的笑话，说是他带两千精兵去征一个只有百人的贼巢。结果正要进攻，探马来报：“大人，兵五千冲下来了。”夏侯儒一听，转身就跑，探马心拉住他：“大人，敌首的名字叫兵五千，没有五千精兵的。这个故事虽不见得是真，但夏侯儒的谨慎是出了名的。

结果关平寇封悄悄突袭到河内郡的治所怀县城外，举起旗号猛的冲上来，打算一鼓破了魏军。眨眼间，城门已告失守。

夏侯儒听说关平和寇封的旗号，二话没说，大叫着：“众儿郎，随我东行百里含有击汉军。”谁也没搞明白，汉军就在城外，为什么偏要东行百里再伏击，不过大人传下令来，众军只好引军退走。夏侯儒进攻不快，退兵却是极快，眨眼之间，怀县已成一座空成。关平寇封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了怀县。可这两个人感到自己似乎鼓足力量的一拳打在空气上，很不好受，二话没说，引军进行追击。

双方一逃一追，离曹真的前线主营可就近了，看着前方乱七八糟的地形，关平吃惊道：“前边那是非曲直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土地都挖成沟渠了？”

寇封道：“看来我们要小心了，敌军有备，我们若盲目进攻，只怕会中伏。”

两人正在商议，却有探马来报：“将军，接到传书，张苞校尉已突击到在朝歌城外。”关平寇封相视一愣：“好快的速度啊。”那人却道：“他们攻入魏营，与魏军激战，陷入困局，三将军令两位产有往相助。”

关平大笑：“吓我一大跳，还以为头功被他们抢走了呢，走，咱们两个去看看他们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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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四十一章 张苞杀人

张苞和关兴的确是打算着抢下头功，把关平和寇封比下去。可惜他们对上了老将曹洪。曹洪此时虽然年迈，又经历牢狱之灾磨尽了锐气，但也正因为如此，曹洪也比张苞这些年轻人更沉稳，更小心，更慎重。几十年的征战，早把这个当年的一勇之夫变成了成了精的老鸟。他见汉军求胜心切，当下派出王双迎敌，假做失败，把两员小将引入曹真先前设下的阵地。

王双本就是曹真的部将，在北疆借给司马懿使用，曾立下击杀轲比能的大功。此时与张苞这样的勇将相遇，本心就打算好好的打上一场，让天下人都知道自己的威名，哪知道曹洪立逼着他败阵，心中虽有不满，却只得退兵。张苞难得见到一个力量和武功与自己相若的对手，他冲过重重兵将直接扑向王双，两人交手二十回合，正打得开心，忽然王双转身就走，张苞哪里肯放，在后面紧追不舍。王双边跑边喊：“我不是怕你，我是要在前面伏击你，有种你就来！”张苞在后面紧追不舍，叫道：“有胆你就在前面等着小爷，我不把你打下马，我就不是张家的后人！”

关兴见张苞在前冲锋，自然在后紧追，汉军追着魏军，直冲入魏军的阵地。这里地形早就被弄得乱七八糟，一入阵中。就打不到王双了，张苞气得大骂不止。这时，四面八方号炮响起，魏军包围了过来。汉军不熟地形，被压缩在一块洼地处，魏军乱箭齐发。张苞关兴冲了几次冲不出去，又急又怒。

关兴四面打量一下，忽心警惕，对张苞道：“此地地势太低，道路艰难，苦守无计，必须冲出去，抢占一处可以死守之处，不然的话，敌军若以水漫之或以铁骑冲锋，我军有死无活。”

张苞也非蠢人，开始虽斗得兴发，冲入敌阵，但他觉得凭自己这勇，再加上汉军将士战略强大，就算有埋伏也没什么可怕。可他实在没有想到魏军会有这等难攻，竟然伏下这个不是阵式的阵式，而且其兵马也要多于汉军。此时早已后悔，听关兴所言，点头道：“不错，为兄一时失察，将我军陷入敌阵。此时别无他法，我在前冲锋，你在后相护，我们冲上前面那处高坡，尚可坚守待援。”

张苞所冲之处，守将正是大将军曹真的军师将军杜袭的公子杜会。杜会眼见张苞冲上，下令万箭齐发。张苞与亲兵们弃马步战，一手执盾一手执矛，大呼激战。丈八长矛在他手中如雷轰电掣，划出长达两三丈的圈子，在这个圈子之内，当者披靡，尸体、兵器抛了一地，血流成河。挡在张苞身前的魏军纷纷倒地，无一合之将。杜会吃惊，从门旗下悄悄取出弓箭，拉圆了，对准张苞就是一箭。这一箭时机恰到好处，张苞左手盾向外砸飞了一个执刀的魏军，右手矛还未收回，此箭突至。张苞向右一闪，正中左肩，张苞左臂一斗，盾牌松手，他左手在盾上一推，一股大力涌出，虽远没平时的巨力，却还是当的一声，将前面魏军士兵的头颅砸开了花。张苞先看自己伤势，一见那支箭，他勃然大怒，一声虎吼，直震得四野回声。他豹眼圆睁，盯着远方那箭的来处。

此时杜会见一箭未曾射死张苞，正弯弓搭上第二支箭，听张苞一声大吼，不由一惊，抬头看时，却见张苞如一头发疯的猛虎，长矛如电，两足生烟，在乱阵中猛扑了过来。在发疯般的张苞面前，魏军如稻草一般，纷纷被挑飞。眨眼之间，杜会与张苞相去不过三十步。杜会见张苞这等威势，已是吃惊，第二箭一下射出，却不知飞去了哪里，与此同时，张苞向前直扑，吐气开声，一声大吼，竟将右手的长矛抛飞出来。这一矛快似雷轰，声到矛到，正中杜会前心，把他从马上带得飞起来，向后直摔出丈许，在半空中早就鲜血狂喷，当场毙命。张苞长矛飞出，身随矛起，在半空中踏着前面魏军的身体，从林立刀枪间就跳了过去，一员魏将环首长刀迎面劈来，张苞加速猛冲，身子一矮，右手上托，正抓住那魏军的手腕，一吼一声，咯的一响，竟将那魏将手腕折断，他劈手抢过长刀，一脚将对手踢飞，看也不看对手死活，大鸟一样向杜会落地之处扑去，手起刀落，将杜会人头斩下。

此时杜会身死，魏军大乱，汉军随在张苞身后，直突到魏军大旗之下。再看张苞，一手执着丈八长矛，一手提着杜会血淋淋的人头，犹自纵声大吼，他的左肩之上，那支长箭犹自颤动不已。

张苞身上带伤，犹自飞将军般在阵中纵横来去，一举取了敌军主将首级，无论汉军魏军，见此情此景，都暴出一声喝彩。曹洪见状也不由胆寒，待要下令突出之时，关兴已护着后军，缓缓退上山坡。关兴见到张苞时，吓得脸色都变了，他不由埋怨道：“你这个脾气，可什么时候能改，若是魏军军心不乱，就你冲上前的那一刻，万箭齐发，有十个也死了。”张苞此时才觉得创口疼痛，一面嘶着冷气，由随队军医包扎，一面骂道：“我上战场这么多年，还没有吃过这亏！不杀了他，回家非让老爷子把屁股打飞花不可。”军医此时已给张苞抽下长箭，裹好伤口。张苞活动一下手臂，觉得没什么大碍，这才放心。季汉医术发达，每支部队都有专门随医人员，所以季汉军队战后的恢复能力在三国中是首屈一指的。而经过战场，负过伤的老兵重返战场时，其八点能力，心理素质是远远超过没上过战场的新兵的。

此时张苞关兴被困山头，看山下魏军纵横来去，犹如流水一般，自己适才所留的洼地早被填满，若是晚冲上片刻，只怕已被敌人的骑兵冲垮了。两员小将表面上不惊，心中也不由动摇起来，眼下敌军将全部兵力都集中来包围自己，自己还能支持到援军到来么？

他们两个望山下旗帜，当先一个自然是魏军前军主帅曹洪，其旁依次是陈本（司徒陈矫之子、镇北将军、东乡侯）、孙礼（镇武将军、大利亭侯）、勇将王双、典满（典韦之子、关内侯、都尉）、许仪（许褚之子，牟乡侯、都尉）等人，将小山围的风雨不透。

“我的手没受伤之前，对付王双应该是没问题的。”张苞说道。

“我倒是没受伤，但王双本领当不在曹肇之下，若要我一人象四叔当年一样敌住王双、典满、许仪，我想我和找死区别不大。”关兴苦笑道。

“那就只能是固守待援了。”

……

夜，一片漆黑。

关平寇封带领人马悄悄前进。

“前面地形诡异，我们要小心些。”关平说道。

“不见得，坦之，我们此来，实是以多击少，若张苞关兴被围，我不信他们还有多余的军力，将防线部署到这里。”寇封说道。

关平愣了一下，看看寇封，认可了他的话：“就依你，我们加速前进，总之要加些小心就是了。”

“报，两位将军，前面发现魏军队伍，大约两千人。”一个控马跑了过来。

关平和寇封对视一眼，星光下，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迷惑。

“他们在做什么？”关平问道。

“他们正向北急进。”探马回答。

“下去再探。”关平让探马下去，转头问寇封，“要不要吃下他们。”

“口边的肉，当然要吃。”寇封道，“悄悄靠上去，一举拿下，多捉点舌头，问清这里的地形再说。”

汉军在关平寇封的带领下，如同盯上猎物的狼一样，悄悄的向魏军围了上去。

……

文钦正在着急，他奉命向土山方向靠拢，聚歼入阵地汉军，结果他居然在这自己的阵地里迷了路，转了一个多时辰都没找到正确的方向。文钦心中大悔，早知道白天的时候就少喝点酒好了。（我这个解释并不合理，不过请读者不要细究。不要问我他为什么会蠢到这种地步，也不要问我他不知道路，难道旁人也不知道路么？事实上，就是这个人，在自己治理的二十来年的地方，与自己的儿子兵分两路，去偷袭前来征讨他的部队，结果就在半路上迷路了，过了好几个时辰，把必胜的两路突击变成了他儿子的孤军深入，最后还是他的儿子单枪匹马，连杀几十员大将，自己闯出来的。他那个儿子，就是在后三国时代最出色的勇将，文鸳，不过此人眼下还没有出生呢。）

突然宰，文钦忽然听到四面八方传来喊杀之声，前面有人报信：“将军，暗中有人杀过来了！”文钦只以为是魏军，叫道：“告诉他们，我们也是魏军，只是不小心迷了路，不是细作！”那人道：“将军，来攻的是汉军！”文钦这才恍然：“快快迎敌！”

但是，以他的治军本领，要想敌住关小君侯，还是差得太多，何况还有一个勇冠三军的寇封在。转眼间，魏军大队已被冲垮，文钦单骑逃走，身边忽然一匹黑马冲过来：“将军，跟我一起走吧。”

文钦大喜：“你真是个忠心的人，我文钦一定好好奖赏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会提升你的。”

那人纵声大笑：“如此多谢将军了，在下乃是季汉鲁阳王、威武将军寇封是也，将军打算如何来提升我呢？”

文钦大惊，正要逃走，寇封轻舒猿臂，一把抓住文钦的束甲丝绦，把文钦生擒活捉。

“坦之，我拿了条大鱼！”寇封将文钦向地上一摔，军士涌上，将他捆了起来。

关平大喜：“来，审问他一番，问问眼下形势如何？”

寇封喝道：“文钦，我来问你，张苞关兴现在何处？”

“他们在土山。”文钦倒是并不隐瞒。

“土山怎么走？”

“我不知道。”

“不老实交待，给我拉下去打！”

“辟啪辟啪……”

“回大人，我都被你们擒了，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某人发出一阵阵的惨叫。

……

当终于搞清楚文钦是真的迷了路之后，关平和寇封看着这个皮开肉绽的糊涂蛋，连处置他的兴致都没有了：“来人，把他拖下去，把他的手下们叫来，我就不信一个认识路的都没有。”

终于，在天亮之前，汉军来到了土山之外。

望着眼前重重叠叠的魏军，关平和寇封也是吃惊不小，魏军的人马看起来并不比汉军少，难道从前的消息有误？不论如何，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关平在高处看看对面的情势，天色太黑，地形又杂乱，看不清对方的情形，这里地形难辨，连曹魏自己人都会迷路，若是盲目进攻，难保不重蹈张苞关兴的覆辙。

怎么办？

关平一咬牙：“看到曹洪的旗号了么？擒贼擒王，我关家与曹家势不两立，今天我就拿曹洪来祭刀！”他摘下关公生前所有物青龙偃月刀，在手中一横，那杀人无数的宝刀上一阵阵凉意直透进来，似乎也在为冲杀而激动。

“那好，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所有的骑兵都交给你，一定要一击成功。不然的话，我们就要陷入混战了。”多年与关平在一起，早就配合默契的寇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并且，他也不想与关平争论进攻这个差事。事实上，论起武功，关平早在荆州时就有追上关羽的架势，又经过这几年，他的本领更是进入炉火纯青的盛年时代，眼下在季汉，已没有几个人能胜地他。

战鼓，突然在暗夜里敲响，寇封向着魏军冲了过去。号炮炸响，灯火摇舞，在暗夜里那样的醒目。张苞关兴在山头听到号炮响处，大喜过望：“援军这么快就到了！我们冲下去！”汉军居高临下，潮水般涌下。

曹洪下令：“合力阻住季汉援军，不能使他们汇合。王双、许仪，你二人阻住张苞和关兴，陈本、曲满，你二人阻住季汉援军。孙礼，你从后路包超过去，尽量把季汉的援军也逐入我军阵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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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四十二章 关平逞威

混战开始。

寇封一马当先，向魏军杀去，他知道，他这里冲得越猛，魏军压力越大，曹洪那边的人马就会越少，关平得手的机会就越大。所以他用足了力量，把这次冲锋当成真的，大有破釜浑舟，不胜不归的架式，眼下，关平那个方向什么动静都没有，但他相信关平能找到最合适的突进时机。

“冲啊！”汉军齐声怒吼着向前冲去，有如奔涌的潮水。

“杀啊！”魏军齐怒吼着横向拦截，有如横锁的提坝。

“轰隆隆！”潮水和堤坝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血花飞溅。高举的战刀直劈下去，森立的长枪直戳过去，惨呼声和怪叫声响成一团，连成一片，沸腾成喧嚣的海洋。暗夜被这声音惊醒，寒星被这光影逼退。不同衣甲的战士们用无情的刀剑收割着鲜活的生命，倒下去的士兵如同收获后的麦田。人头被踢的滚来滚去，血流顺着高坡向下淌去，在低洼处汇成暗色的小潭。

双方一接触就打红了眼睛，就拼上了全力，这一战，谁也没有留退路，谁也不想作失败者。在这种激战中，进一步得生，退一步就是死，谁也不想死，所以都要拼。

寇封高不清这是杀了第多少个人了，他的铁枪上沾满了鲜血和碎肉，已经看不出全来的样子。惨叫声不停的响着，他就象是一部杀人的机器，不停的向前冲锋着，无人能敌，无人可挡，正杀的快意，忽然“当”的一声巨响，终于有一个对手架住了他的铁枪。寇封定睛看去，那员魏将手中提着两把镔铁的短戟。生着一部威猛地胡须。根根有如铁铸，一双眼睛透出极凶恶地光芒。不用通名，不必报姓，两人战在一起。那魏将双铁戟舞动有如旋风，向寇封扑来，寇封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这压力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杀戳的快感，他纵声呼喝着，将铁枪疾风暴雨般攻过去，恨不得一枪将对方挑于马下。他认出了对方的武技，那是当年典韦曾名动天下的狂歌戟法！典韦就是凭着这一对双戟。打遍中原，在万马军中无数次护得曹操平安。被曹操称为“今世恶来”。对面不是典韦，不过只是典韦的传人，寇封何惧，纵然对面是典韦，寇封也没有后通的理由。

“杀！”寇封地长枪一枪紧似一枪，向着知敌将扑去，铁枪撞在铁戟之上。发出声声荡人心魂的巨响。在他们两人身边地士兵们，如同面临着一场龙卷风，只要卷进入，就是尸骨无存……

张苞的蛇矛被高高的架了开去，他望着眼前的王双，心中叹道，毕竟是禹了手臂受伤的亏了。这才三十回合，他已经感到左臂发麻。

五双眼中忽闪过一丝精芒，道：“你退回去。养好伤我们再战！”

张苞只觉被轻视，怒道：“为什么？”

“因为这样杀了你我不忍心！”王双竟似有些诚肯的样子。

可惜张苞从来都是不肯服软地人，他怒骂道：“滚你妈的蛋！有什么本领对爷爷使出来！”挺矛扑上。

王双也是性如烈火之人，受张苞一激，又斗发了性，原来一点英雄相惜之情早丢到九天之外，两马交错之间。王双青铜马交到左手，右手一抖，流星锤电闪而出，向张苞后心砸去，张苞知道不好，横枪相架，哪知手臂受伤，力道小了。不将那锤架开，平的一声，正中座马，那马扑得倒了，把张苞摔在地上。五双纵马来攻，举马便斩，刀至中途，忽然一顿，却是一个季汉士兵合身扑在王双的巨刀之上。王双将刀一抖，死尸落地，再次举刀，又有数人扑上，王双左劈右斩，可汉军拼了死命，急切间摆脱不得，张苞的亲兵一拥而上，将张苞抢了回去。

关兴与许仪正斗，此时突见张苞倒了，也是吃惊，春秋刀法使出，青龙大刀上下翻飞，那刀光忽然改变，哪同浮去掠影，忽而柔似如和风，忽而酷似寒霜。许仪见关兴猛恶的刀法忽转轻柔，不由吃惊，侧马避开。关兴已经转身扑向王双，王双正要回马再杀向张苞，见人阴挡，不由大怒，青铜马寒光闪闪，直扑关兴，关兴接战，只觉王双之力更胜许仪，双刀相交，手臂发麻。此时许仪又到，关兴双战王双和许仪，不数合间已是汗如泉涌，亲卫们虽然扑上，但数合间纷纷带伤。在这种小战场的范围内，武力还是决定着胜负的。

汉军向外冲奔的气势被压制住了，关兴只得且胜且退，离寇封地人马竟是越来越远了……

此时战场已被搅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呐喊声，惨叫声，马嘶声，悲鸣声，兵器的碰撞声，响成一团，乱成一片。在这暗夜之中，只有火把和灯笼显示着军队的所在。混乱之中，关平悄悄的向曹洪侧面逼近。嘈杂之中，盖住了战场旁边一支人马行动的声音。

关平握着手中的青黄不接龙偃月刀，压低身形，带着自己地部队，如一条暗夜时悄悄行进的蛇，无声的滑作，从魏军军阵的侧面甩过长长的身子，然后缓缓集结，压缩成一支引而不发的箭。

箭头外，青龙偃月闪着森森的寒气。魏军在战场上开始战据优势。老练的曹洪见时机已到，毫不迟疑，挥动手臂，将身边的预备队压了上去，这支队伍，将是压垮汉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支迅练有速的人马在暗夜里风一样推进，向着最为危急的关兴部队逼去。

好准的眼光！关平一咬牙，他们只要击退了关兴，则寇封的突击无论多成功，也只能算是失败。

不过，他们忽略了自己的存在！

关平无声的立于暗影中，紧紧的吸了一口气。凉凉的夜风鼓涨全身，充满每一寸地股肤。他地手坚硬如铁，握紧了长刀，他的眼光冷硬如铁，紧盯着前方，在他跨下，是他在西域千挑万选才挑出的如赤兔一样有着血红皮毛的汗血宝马。这是他在任西域成已校尉期间得到的最好。马袋为了这匹马，曾打算用西羌国雅丹承相送给他……宝玉蟾蜍来交换，关平想都没有想就推辞了。这匹马，这口刀，让他回忆起自己的父亲（关平是关羽地亲子，不是义子啊），让他在经常有种错觉。当面对敌人时，父亲与他一起作战。当他面对勇冠三军的西凉国越吉元帅时。他三刀便将越吉地头盔斩落。令与越吉交手不分胜负的马岱大吃一惊。诚然这里面有关平生力之军，加上关军刀法本就长于速战的因素，但隐约间，关平的本领在季汉年轻一代，已是手屈一指的了。就算是姜维。也还失于年轻，经验稍微欠缺一些，极少有机会与天下顶尖锐搞手做生死相搏。

“呼……”风声骤起，下一刻，关平忽然在原处消失，就象是从来不曾在那里驻足过一样。

关平冲出，汗血宝马带着一阵疾风，卷过黑夜，四蹄不着地一样扑向了魏军地阵营，快，简直太快了，全速飞奔的汗血宝马，连影子都跟不上它的飞驰！

关平圆睁双目，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在风中呼啸，跨下的汗血宝马在闪电般奔驰，他又有这种错觉，他现在就是关羽，他冲下高坡，扑向敌阵，如波开浪裂，他的眼中只有大互助下的曹洪，再无他人，曹洪与他的距离，从无限远直接拉近到没有距离，这其间不用任何时间。在这一刹那，所有的精神汇成一线，所有地力量凝成一点，这一线，这一点，就汇在曹洪的颈项。

仿佛身边闪过无数的人影，仿佛耳边有无数的嘈杂，但是关平看不到，也听不到，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曹洪突然睁大的惊恐的双眼。

“杀！”随着一声大喝，关平地刀势如暴龙腾马，冲天而起，这一刻，关平人与刀合一，人与马合一，力量与精神合一，他与他的父亲合一。

仿佛只是斩过一道虚影，关平丝毫没有停顿的冲到了曹洪前面的空地上，汗血马竟犹未尽的龙嘶一声，前蹄抬起。他缓缓拨转马头号，手中青龙刀在火把照耀下闪动着幽幽的光芒，有如活物一般吞吐不定。

刀上无血！

这一刻，在魏军眼间，关平就如一个鬼魂，一个地狱中出现的九天杀神，飘飘荡荡非人间气象，不知他从何处而来，也不知他要向何处而去。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间，在众人的惊疑不定之间，“呼……”一声，曹洪一颗花白的头号颇蓦地里冲天而起，强大的血压把那人头冲上五尽的高空！

曹洪死了！

曹洪的亲卫们惊呆了！

魏国的军兵们惊呆了！

远处正在疯狂进攻的王双许仪典满陈本惊呆了！

就连季汉的军士都惊呆了！

关平策马前奔，青龙刀一挥，将翻滚下的曹洪首级挑在刀满尖之上，似乎挑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关平斩杀了大魏后将军。乐城侯曹洪曹子廉！

人们不敢相信的吃惊的看着关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杀了将军大人！他杀了君侯大人！杀了他！”

轰……

有如搅动一窝食人蚁，反应过来的魏军抛开一切，一阵蜂般向关平猛冲了过去，他们红着眼睛，张大嘴巴，发出又是惊怖又是愤怒的呼喊，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围上来。他们各举刀枪，一拥而上，要把关平撕成碎片。他们互相拥挤着，碰撞着，舍死忘生向关平扑去，主将的阵亡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关平也被这情景吓住了。没有人能抵挡这样的阵势，就算是关羽重生，吕布再世也不能。

关平二话没说，将曹洪的人头向腰间一系，拨马就走。他马快刀疾，接连打飞几支火把，冲入敌阵，脱离了火把耀之处，脱离了人众人的视线，暗影之中，魏军再也无法围攻，他挑着较少的魏军下手，刀光闪动，无人能挡其锋，只是不住叫喊：“他在这里了！他在这里了！”

为追关平，魏军自相踩踏，乱成一团，这时关平的后军产中到，数千铁骑排山倒海，奔冲而来，有如疾风暴雨一般，铁骑奔突之下，魏军死杀狼籍，登时被冲乱了阵势，暗夜之中，不知汉军有多少人马，一时间鬼哭狼嚎，四散奔逃，一场乱杀，直到平明主止。魏军折损一部，幸得陈本用兵得法，及时收拢人马，向东方缓缓退去。

汉军大获全胜，合兵一处，但也是损失惨重，无力再追。各自约束部属，扎营休息。

张苞关兴二小将来看关平寇封，两人看着关平，羡慕敬仰之情溢于言表。张苞追着关平的汗血宝马，眼巴巴的想要夺过来。而关平看着那口青龙偃月刀，又流下眼泪来，关平自荆州归来后，就北征雍凉，平定西羌，后来去前往西域，兄弟已有数年未见，玉门关外，黄沙漫天，昔日的白袍小将如今也已长须飘飘，更似亭侯当年风彩，关兴此时见到兄长，更是感叹不已。

几个人一面飞鸽传书给张飞和赵云，说明前线之事，将曹洪首级传回，又打探马岱庞会一路到了哪里，谁知道，这几个人打了场硬仗，几陷危机，而马岱庞会却没遇到什么敌人，已经攻陷了赵国城，敢情曹洪是把前线的部队集中起来，想要一举打退季汉的进攻，可惜他没有算到关平和寇封在，结果惨败，连自己的性命也搭上了。不过，马岱庞会的好日子到了头号，眼下曹魏的新五营正急急往回返李昴关凤等人在后紧追，马岱庞会严防死守，准备要和新五营打一场硬仗。

而突破了曹洪防线的关平等人，将直面曹真的大军。

此时，张飞自引大军东下，魏延出并州策应，庞德渡河北上，迫近朝歌。

曹魏震荡，一片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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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四十三章　曹睿迁都

曹洪一死，魏军第一道防线形同虚设，汉军顺利进占曹魏阵地，把部队向前推进了三十余里，并对曹真亲自带领的第二道防线发起进攻，曹真面对锐气正盛的汉军，只是避不出战。

五日后，张飞亲自赶到前线，季汉众小将众是生捧月一般，捧着张飞在曹魏阵前大摇大摆的炫耀一番。张飞欺魏不敢主动离开阵地出去，竟在汉营前大排延宴，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又让人把曹洪的首级悬于阵前，挑在高杆之上，问曹魏谁敢来取。敢来的，战败季汉众小将，可以将人头迎回安葬，不敢回，自己回帐藏在被子下发抖去，别出来现眼了。

面对张狂的张飞，曹真又羞又恼，又恨又怒，却严令众军不得出战，违令都斩，他深知，当年张飞就曾假作阵前醉酒，引名将张合离开阵地进攻，结果被张飞一举击败，曹真是与张习交过手的，不会认为张飞只是一勇之夫，也不肯让这种当。

可是曹魏不可能所有人都与他一个心思，他的手下们不干了，他们认为大将军被季汉吓怕了，认为曹真没有半点男子气慨，曹洪一生为大魏国立下不世之功。临到老来，战死阵前，尸骨不全，无论从哪一点说，也该将曹洪的首级取回方是正理。

王双怒火中烧，与许仪，典满两人一落千丈起去找曹真，誓要夺回曹洪人头。

曹真曹子丹明知是当。却无力阻住这些人。若离阵攻敌，是他最不想做的事情，事到如今，大魏经不起一败再败了，曹真也不忍把自己的子弟兵都送到季汉这头喂不饮地猛虎口中，可是王双是他的爱将，许仪典满皆是大魏宿将后裔，颇有威望，这一次提出上阵，他也很难用威望或权力来压住他们，何况看满营众将的意思，若再拒绝，非致众叛亲离不可。再说这三人勇武过人，若单打独斗，冲到阵前，凭武力决战。或能成功亦未可知，沉吟一番，终于同意。

王双大喜过望，提青铜大刀，带着流星锤，出帐上马。直扑阵前。

张飞想知道曹魏会忍不住出战，见王双等前来，不由放声大笑，四下一步环顾道：“这个人长得高高大大，笨捐牛似的，不知谁能打败他？”

话音未落，关兴出阵：“三叔，我去战他！”

张飞不语，却看向关平，关平心中好笑，人总说三叔近年来越见沉稳，本来还不相信，此时看来，他表面虽还是大大咧咧，但内心却小心的要命，布局周密，作风严谨，简直与十年前的他如同两人。不过关节平听说前面那员魏将曾一锤将张苞坐马击垮，虽然关举的本领不错。但比张苞也只在伯仲之间，若要对敌，还是自己的胜算多一点。当下点头，一催坐下地汗血宝马，闪电般冲到阵前。

王双一见关平，认得正是斩杀曹洪的敌将，早就红了眼睛，狂吼一声，也不答话，青铜马立劈华山，恶狠狠向关平劈来。关平脚带马腹，那马电闪过过，向前冲去，王又这一刀只斩中了关平的影子。王双知关平速度太快，早有准备，长刀竖劈突然改为横扫帚，追着关平的身影直斩过去。当的一声，正斩在青龙偃月刀上，却是关平也挥刀向他劈来，双刀相交，声音激截止直入不敷出云宵，王双只觉关平力量绝不输于他，不由吃惊。

二马转回，关平一抚胡须，眯眼笑道：“刀法还行。”

王双一吼一声：“斩你项上人头，够了！”催马又扑上来。

关平这次宝马一举，不等王又青铜刀挥起，先生劈了过去，青龙刀在关平劲力催逼之下，于至钢之中生出至柔的神妙，在半空颤动有如活动，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划出一道凄美地弧线，闪电般扑向王双的颈项，王双想不到关平这一刀来得如此之快，人与马结合的如此之妙，气势已是衰了，青铜马由劈改为封，架住关平势在必得的一刀，关平宝刀，竖劈忽化横掠，斩向王双执刀的手臂，王双无奈之间，只得手臂回缩，放开青铜刀地刀柄，关平宝刀直进，青龙刀的刀苗已刺向王双前心，王双忽然后低仰，当的一声，离手的青铜刀居然再闪横在青龙偃月之前。

关平瞳孔如针样一缩，猛一催劲，王双再也无法挡住关平的神力，眼见刀来，身子向后急爷仰，将头急侧，刀光闪处，“哗……”的一声，头盔已被挑出，颊间染血，已受轻伤。

“杀！”张飞似看到故去的二哥重上沙场，不由发出一声大喝。

“杀！”数十汉将同声大喝。

“杀！”数万汉军同声大喝，他们以刀击盾，以枪顿地，发出隆隆巨响，声势大震。

关平拨马而回，双目如电，看向王双，他地目光是已是充满杀意。必杀的一刀被王双架开，激发了关平磅礴的战意，此时他已将王又视作一个等同的对手来作战了。

王双脸上一道血痕淌下来，但王双感觉不到痛，他感到的只是烧灼般的热，仿佛脸上流下的不是血。而是热辣辣的油，他开始发狂了，面对他可能无法战胜的对手，他没有一丝一毫地怯意。

“杀！”在汉军隆隆的吼声中，在关平冷凛的目光下，在死亡线上地瞳了一趟之后，王双居然还是选择了主动进攻，青铜马如长河奔涌，带着千重工业镣气。斩向关平。“当当当当当……”连绵不绝的巨响之中，双的攻势有如巨浪滔天，重重叠叠攻向关平。关平仗着马快马急，本领高强，稳稳的保持着对王双的压制。可是关平却无法再轻视这个人，他简直如同一头猛兽，虽然被青龙偃月刀牢牢困住，却发疯一样左冲右突，寻找鱼网破地机会，这种不顾性命的凶悍之气，加上他猛恶的力量，高绝的武功，竟然可以任为关平的对手了。

看来三叔是对的。若是关兴来战他，若许会败于他手吧。就算是自己，十年之前，哪怕是五年之前，想要胜他，也有些困难。可是，如今的关平。深得关羽真传，久经历练，武技已臻圆熟大成之境，偃月刀化为一条青龙，牢牢锁住王双。敌进亦进，敌退亦退，王双的巨力无所施用，王双地流星锤无暇发出，王双急的哇哇怪叫却无可奈何。

许仪典满眼见王双势危，自后杀出，直扑关平。张飞大怒。本想，借美曹洪的头来斩杀几员魏将，好好……的锐气，哪知他们居然一起上，你有人，我没人么……道：“这是不是虎牢关，怎么打得老子说了算，居然想三打一，哪有这等事？封儿，苞儿，兴儿，你们一块儿上，打他们兔崽子！”

最终打算的单打独斗变成了一场乱战，曹真见势不谐，派兵马突出，毛下了几百具尸体，终于抢回了王双三人。可是关平最后还是在王双大腿上划了条尺把长的大口子，估计一两个人内王双是别想再上战场了。

其后，汉军两军又开了几仗，魏军败多胜少，这时，张飞军中司马昭和邓艾两人献计，一是日日扩营增灶，以为增兵之计，让曹真不敢出战，一是引漳河之水温灌魏营，一夜之间，破魏营大半阵地，虽然伤人不多，但却无法再用这白茫茫一片水世界进行防守了，双方都集中在高地，等水退后再战。

曹真终日里一筹莫殿，只是发文告前往邺城，说季汉举国之兵前要，仅凭冀州之军已无力防守，要求曹睿急调各地精兵前来勤王，同时在冀州大量征兵备战，前来邺城前线支援……

此时，邺城也已乱成一团。

曹洪死了！这真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小皇帝曹睿闻报，只吓得面如士色，不知如何是好。曹洪战死地消息传到邺城，举城皆哀。曹洪的本领曹洪的威望，在曹魏国中还是极高的曹睿本来打算让他打胜了这一胜，重提他为骠骑大将军的，那样地话，他就是举朝第一人，可以用他的威望和本领，帮着曹睿来稳定风雨飘摇的朝局的。可是谁想到，他居然死在了前线。

群巨再次纷纷劝进，要求迁都，新任尚书仆射孙资进言，邺城以西，无险可守，汉军朝发夕至，请陛下速速迁都，新任尚书仆射刘放进言，青州境内异彩纷呈现，云生龙虎，有皇者之气，请陛下迁都临淄。

曹睿接连三天没有上朝，在御书房里唉声叹气，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事实上，武帝曹操一生经过的风浪里，最小的也比眼下要危急的多，当年曹操北朝鲜面强大地袁绍，南面是虎视的刘表，刘备，孙子策，他却敢于突然出兵，一举击败刘备，转身全力对抗袁绍，最终定子了基业。曹操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都从来不在乎，他会笑吟吟的征求谋士的意见，他会突然间果断的发令，无论在什么时候，曹操总是笑的，总是从容的。但是曹睿显然没能继承曹操的优良品质，眼下曹魏还有五州之地，数十万雄师，但是曹睿已经慌了，他不知道是该继续坚守，还是从大臣们地意愿。

本来他是想坚守的，可是曹洪死了，曹洪那样本领的人能死，曹真呢？自己呢？若还留在邺城，万一西线失守，自己还走得成走不成呢？

或许，离开邺城，暂避一时才是一个好主意。

可是，自己先前说不离开，此时军情紧急，突然出走，会不会惹天下非议？会不会丧失君王的颜面？

年轻的曹睿就在这种惶急的无措中徘徊着，不知该当如何是好。

正在此时，人报新任的尚书令卫觊来见。

“让他进来吧。”陈群解职还乡之后，卫觊接任尚书令。他一向规矩，不会多行一步，多走一步，虽然天下文诏皆出于他手，有着极大地权势力，卸从来不以弄权生事，招惹是非，此时他来做什么呢？

未几，卫觊入内，躬身施礼参见陛下。”

“平身。”曹睿移定下心神。“尚书令来见朕何事？”

卫觊躬身道：“陛下数日未朝，群臣生疑，臣身为佐辅之臣，求见陛下，欲得一辞以安众心。”

这是探自己的心思来了。曹睿叹口气：“群臣以为该当如何？”

“陛下，群臣心思，臣不自知，然前尚书令陈群曾言，邺城乃大魏起家之地，不可轻弃。所以有些大臣以为，陛下还是留在此地为好。”

“那么，你的意思呢？”曹睿听是陈群之话，心下便有些恼了，他年纪渐长，不欲事事有人管着，可自从自己主事之后，却没有几件事情做的精彩。这事放在普通人那里也就罢了，改身道个歉，改走回头路。可曹睿是魏国之主，怎回得这个头。心下反越恨陈群，越觉得臣子不重视自己，越想要反着来做，一定要做出个样子来。其实帝王心理，大都如此，袁绍攻曹操，失败后杀田丰，也是这样一般心思。此时他问卫觊，口气中已是极为冷峻了。

卫觊颜色不变：“臣是陛下之臣，陛下的意思，便是臣的意思。莫说一下已贬职的尚书令，便是朝中三公九卿皆执此意，若陛下反对，臣也依陛下而行。”也不知曾把卫觊视为平生好友，临走前重重嘱托的陈群闻知，不知会伤心到何种地步。

曹睿暗自感动。却不表露出来。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叹了口气：“季汉这次举国之力东征冀州，居然把西凉的兵马都调了来。后将军曹洪战死，也不知曹真能不能……”

“陛下，归乡祭祖，也当在近日了。”卫凯答道。这句话似乎与曹睿之语并不相关，但曹睿听后，却恍然大悟。卫凯在提醒他，离开邺城，完全可以用其他的借口。迁都之事出有因提，曹睿回家乡祭祖群臣总不会反对吧。如此南渡黄河，把邺城交给曹真，若曹真胜，冀州平，还回邺城，若冀州有事，完全可以另行定都，弃了邺城。

曹睿觉吟道：“然邺城乃我大魏之都，必留一得力之人驻守。”

“臣不才，愿陪大将军守邺城。”

曹睿本想另挑大臣的，听卫觊此语，叹道：“痴风知劲草，卿肯留守，真忠臣也。”

卫觊离开，回到府第。不多时，邺城某处，一只信鸽飞起，向着西方展开雪白的翼翅，转眼间便融入蓝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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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四十四章　卫觊弄计

几年来，曹魏经了渭南，河东，北疆，洛阳四次大战，元气已伤，曹操留下的名臣宿将皆已老病，死的七七八八，几天所余，曹彰，夏侯尚皆是壮年而亡，能提上台面的大将已无几人。说起来，历史上曹睿钭军权交到司马懿手上也是无奈之举。但是，曹魏眼下这种举国危机的局面，还是因为其兵力分化所致，眼下，曹魏的军队主要由四部分组成，最强大的是处于冀州的曹操真中军和新五营，中军和新五营战力最强，人马最多，眼下敌住季汉几乎举国之力；其次是征南大将军曹休手下与孙权对持的十万大军；再次是司马懿败返后，处于宛城的残部，虽然人马只有几万，但是与季汉几度交手的精锐之师，兵力强悍，加上司马懿这个主帅带领，不可小视，最后是青州镇东将军臧霸的人马，大约有五六万人。其余各州郡国兵共有数万人。这几支部队各有所司，不易轻动或无法轻动，故而曹魏虽强，却始终难以占据主动地位，这也是曹睿几次急着与东吴过和的原因之一。可是东吴在汉魏两国之间始终犹犹豫豫，不肯挑明态度，并且在得了荆州之后，一直垂涎扬州，徐州，曹魏在南方的兵力不但没以缓解，反而一步也不敢动。

此时随着曹睿排开銮驾回乡祭祖，离开冀州，各地勤王军马暂时不用远渡黄河来救邺城，虽然冀州的压力没有减轻，但是曹睿看来，若因冀州而举国来救，就算保住了冀州，却失去了南方各州，那损失就更大了，冀州虽危，但如果按曹真的要求，紧急征用冀州所有的屯田兵和军户，这样可以立即组成二十万的大军。足免抵挡季汉地攻势，对于他的提议，曹睿点头同意，但是曹真在军前，分身无术，由留守邺城的尚书令卫凯全权负责。

曹睿带领所有宗世和大部分百官离开邺城后，卫凯当下召集刘靖，石韬，华表等人，共同商议征集屯田兵事。刘靖是故扬州刺史刘馥之子，现下官司拜镇北奖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封建成乡侯，不过刘靖的出色不在武功上，而在屯田上，在他的治理下，冀州的农业发展极快，给曹魏的发展提供了强有力地保证，而石韬为典农校尉，也是冀州农事的负责之人，华表，华歆之子，尚书。安乐乡侯，是卫凯手下五兵尚书，屯田兵事他也算正管。

在曹魏，每一个大臣都不简单，眼下这几个人，就没有一盏省油的灯。但卫觊只担心石韬一人，虽然他多年来不显山不露水，只不过官至两千石。但是当年能与季汉丞相诸葛亮纵谈天下的人物，岂是等闲？眼下御史中承徐庶辞官归隐孟建战死凉州，进中只剩他一个人，卫凯不知道石韬心气如何，但若是想在屯田兵上下手，自己的手段绝骗不过他。想不想，卫凯还是不想试探石韬的心意。他不愿冒这个险。与冒险与石韬打交道相比，他宁可一脚踢开他。

朝堂不同战场，并不是智慧高的人就一定能胜。石韬虽然有才华，却又是最容易对付的一个，他的身份正是突破口，一则他与诸葛亮是好友，再则他与司马氏交从过密，这样一个人，只要从身世上下手，就可以收拾了。

卫凯上来没有废话，先就要求石韬在十日内集齐所部屯田兵。前来邺城，经整顿后前往前线，石韬自然不知道卫凯是什么念头号，只以为这个书法家出身地尚书令不熟政事，当下耐心地解释，自己要回去调集人马，要安排善后之后，筹集军资粮草，路上要耽误时间，十日内绝对办不到。哪知话才说，几句，卫凯已是大怒，一拍桌案：“石韬，你哪里是办不成，我看你分明是有意拖延，我知道了，你与那诸葛亮是故效好友，眼见西贼来攻，喜不自胜，想要投敌了是不是？”

华表身为卫凯属下，自然是帮着卫凯说话，他虽然聪明，却误以为卫凯要借石韬立威，来要胁刘靖，当下也怒声喝道：“眼下军情如火，事态紧急，邺城留守诸大臣一心为国，日夜操劳，你手下那些丘八们多走几步路就办不成？！你眼中还有五法么？还有大魏国么？”

刘靖看看卫凯和华表，又看看石韬，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口。

石韬看看眼前三人，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把矛头批向自己，却也不由心寒，高士心气，算然容不得他们欺辱，当下霍然站起，道：“几位大人，若不相信石韬，何必召石韬前来？若相信石韬，何必苦苦相逼？我身在魏，自然心向……既然诸公不信，那石韬愿交出印信。”说罢便从脖子上，印绶。

刘靖若笑道：“石校尉何必如此？”

哪知卫凯卫伸手接过印绶：“并非我等不相信你，当此非常之时，我大魏国冒不得此险。此战之后，若证明校尉忠诚，我到时亲自上门致歉，并交还印绶。”

刘靖还待说什么，石韬长袖一摆，转身大步离去。

夺了印绶，逼走石韬，卫凯笑道：“刘将军。眼下非常之时，必行非常之事，我一时越疽，还望将军恕罪。”

此时刘靖只得叹道：“他虽然与西贼诸葛亮等人是故交，但此人忠心不二，颇富才智，屯国之事，向来由他打理，他一离开，只怕我就更难了。”

卫凯道：“我不惧他无才，只惧他有才。当此非常之时，一个是有德无才之人远比一个有才无德之人重要的多。况我大魏人才济济，岂会因少一个石韬而乱了阵脚，来，我们议议屯田细务……”……

骁骑将军秦朗督着新五营中的骁骑，游击两部自幽州快马赶回，来解邺城之围，秦朗乃是吕布手下秦宜禄之子，小字阿稣。因其母杜氏被曹操所绘纳，所以成为了曹操的养子，很得曹操的喜受爱。在曹操，曹操丕当政时游历各处，增长见识；明帝曹睿时为官司，每车驾出入，朗常随从。秦朗曾带兵抵御边寇，有战功，明帝曹睿生性多疑，喜欢手下人打小报告，经常杀害犯了小错的人，秦朗不加谏止，不进贤人，甚投明帝所好，大见亲侍，数加赏赐，为他修豪华的房屋。四方官吏认为秦朗虽才能平庸，但为帝宠臣，于是多送他贿赂；《魏略》将他归结入《代幸篇》。此次秦朗带新五营北上，因在幽州征战，所以主要出动了原为虎豹骑的骁骑营和游击营。眼下骁骑校尉乃是泰，故大司马大将军曹仁之子，游击校尉曹馥，乃是新近战死的恭侯曹洪之子。曹馥听说父亲战死，痛断肝肠，在幽州就哭昏过去，醒侠后决意报仇，引军南下。

此时初领虎豹骑的曹纯已去世十八年，虎豹二骑也分别改名骁骑和游击，但其强大地战斗力还在，长途奔袭能力之强还是世所仅见，三人领兵南下，过中山国，常山国，入赵国，此时马岱，庞会，邓艾三人正严阵以待。

马庞两家本是世交，父一辈子一辈的情份，此时众小将兵分三路，他们两个主动要求在一起，而邓艾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在季汉一年多，也都在军校中学习。军校中成系统，成体系书籍，战例，和几位大将军的实战经验，给了他极大的启发，让他感到自己的进境一日千里，突飞猛进。越是学习，就对孔明等几个人越是敬佩，故而诚心实意的归顺了。此次出并州入冀州，邓艾略施小计，赵国唾手而得，马岱庞会不由得刮目相看，佩服无地。

由于骁骑，游击两军速度太快，行动飘忽如风，战力又强，一般人马根本阴之不住，而赵国新得，百姓很难依赖，又怕曹军绕城而过，所以只能在城外险要处据路而守，邓艾与马岱，庞会商议，决定在城外要道设伏。他们连建十三道营寨，阴击曹军。又按邓艾布置，挖陷井，放刺马钉，设抿马，把这条道路弄得有如铁桶一般紧密。

未几，曹魏骑兵如飞而来，却发现在临一条死路……道路已被完全被破坏，路上设满路障，挖满沟渠，无法纵马，只能下马搬动路障，这时藏在路旁密林中的汉军乱箭齐发，将正在搬动木栅毫不设防地魏军给纷纷射倒。曹魏连攻数次，死伤颇多，若不堪言，这时，军中参军赵亭设计纵火，可惜春夏之交，草木初萌，未能点着。若是曹军就此绕路，最少也要耽误半个月时光，若要突袭，不免伤亡过大，一时秦朗三人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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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四十五章　石韬归汉

石韬石广元回到自己的府第，立即收拾行装，让家人准备车辆，在宵禁之前离开邺城，连夜赶路。家人皆感奇怪。夫人问道：“老爷，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难道说邺城真的守不住了么？”

石韬道：“不错，邺城守不住了，我们再不走，就晚了。”

“为什么？”

石韬苦笑：“为什么？我也奇怪，但是我似乎在空气中闻到的孔明的味道，再不离开，我只怕就要被他擒了。”

“孔明，”夫人面上一喜，随之黯然，“他不是在雒阳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再者，你们是好朋友啊，他怎么会擒你。”

“是好朋友，才要想办法生擒。可是，我既不想当他的俘虏，也不想如广元（即孟建孟广元）那样战死。所以，我只能走了。”

夫人道：“可是，老爷，你确信会这样么？”

石韬不答，他负手而立，一声长叹。

夫人不敢再问，一家人打起包裹，索性物品不多，一家人很快收拾好，两个儿子骑马，石韬与夫人坐上一辆小车，穿街过巷，离开了邺城，车声粼粼，马蹄飒踏，消失暮色之中。

一个面目清秀，很人几分书生样子的少年就站在城门的暗影里，看那车离开，好久之后，才转身回城，在他身后。十几个身形矫健的府兵紧紧跟随。

少年回了尚书府，向尚书令卫觊施礼：“大人。”

卫恺点头道：“他地确离开了么？”

“是。”

“中途没与任何人联系。”

“没有。”

“走了好，走了也好。如此，无论他们看没看破，都无所谓了，这才是明白人，不过。丞相只怕早在前面派人等着他吧。”

少年微微一笑：“这是自然，他这样离开，会被请走。他是丞相的好友，其实我也不想在城中对他采取什么其他措施的。”

卫凯看着少年，笑道：“兰石的家传神剑，天下无双。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兰石，你此次自长安来，我颧儿在季汉，如今如何了？”

少年笑道：“大人，伯玉贤弟天姿聪明，智慧过人，陛下视同亲子，亲自教授。小人前来之时，陛下正教伯玉贤弟卫大将军扫北之事。当年大司马大将军横扫数千里，匈奴异族被打的鬼哭狼嚎，抱头数窜，我辈后人读至此处，常扼腕而叹，恨不早生三百年，哪怕在大司马大将军马前为一小卒，也为大汉建功立业，不白活一回。”

少年所说的大司马大将军指地乃是武帝王将相年间的大将卫青。当年匈奴危害汉室，武帝令卫青率军北征，大破匈奴，一举打破了胡强汉弱的局面，为后来匈奴的分化，南匈双归顺打下了基础。而河东卫氏，也正是由于卫青的存在而兴旺发达。发展到今天。少年的话说得不多，但却代表了几重意思，一是卫青乃大汉之臣，卫凯是其后人，自然也该是大汉臣子，为季汉效力；二是季汉陛下重视卫氏，重视卫凯地儿子卫颧，卫凯为了儿子，也该投桃报李；三是卫凯的儿子，乃至整个卫阀眼下都在季汉，让卫凯一定要全力配合。

卫凯乃聪明之人，凯会听不出来。但他城翠极深，对那危胁的话语只如没有听到，大笑道：“兰石，你祖上一剑斩楼兰，立大功于塞外，一样是大汉忠臣，今日你我同归季汉，自然不负陛下重恩，丞相所托之事，我们岂能不尽心竟竭力？”

少年笑道：“傅暇一点微薄本事，岂敢于大人相比。惭愧了。”这少年，正是季汉傅兰石，北地人，少年成名，文武双全，是年青一代中少有的杰出之士。他曾在长安对阵刺客郭修，结果两败俱伤，不意之间，为季汉抓住同马昭立下大功。后来他被派入承相府中，在孔明确身边任椽属，深得孔明重视，此次被派往邺城，便是协助卫凯，共同处置邺城之事。

卫恺是河东卫阀之人，而卫阀一直以卫一青之后，满门忠烈自居，卫凯少年成名，投靠曹操，认定曹操可以平定天下，重兴汉室。哪知半世操劳。结果直到曹操死了，汉这到也没有复兴，反而是曹丕一把手将献帝推开，自己坐了皇帝，形式比人强，卫凯虽自命忠良之后，身为汉臣，却也并没有傻到行刺或者自尽之类的傻事来。他只是老老实实的确良做自己地事，本本份份，任劳任怨。他能力既强，书法又好，才识又高，无论门第威望，都是一时之选，官司职渐升渐高，直到升为尚书仆射，自季汉攻下长安，平定雍凉，败曹丕于渭南，定帝京于故都，卫凯敏感的发觉天下要变。季汉此时，已成强秦并六国之势，于是，他便让河东卫阀悄悄与季汉联络，不过，卫阀自来对政事敏感，这个大世家自来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向来以脚踏两条船，多修一条路为绝招，在未辩清风向之前，卫凯与卫阀早在十几年前就划清了界线，虽然暗中还是一条心，但表面上，人人皆知卫凯虽出自卫阀，但与卫阀阀主水火不同炉，所以虽然后来河东失守，卫阀倒向季汉，却谁也没有疑心过卫凯与季汉有任何勾连。

但是诸葛孔明却没有把卫阀和卫凯分开看。他早就下大力气在曹魏国中发展了大量的细任，收买了不少心向汉室的旧臣，而卫凯就是最重要的一个目标。终于，在河东之战后。卫凯面对忠臣大义，面对整个河东卫氏和自己留在河东老家地儿子，年方六岁的小卫颧，终于决定投告季汉，为重兴汉室再卖一把力气，从那这后，季汉对曹魏国中局势可算得了如指掌。所以在北疆之战时。季汉认定司马懿已被免职，不会有错。因为曹魏所有的诏书都出自卫凯那漂亮地书法之下，瞒不得他。结果那次却是曹丕与司马懿合演的一出戏。

此时傅暇屯卫凯同在邺城，共同研究该当如何来巧取邺城，如……最小的伤亡，取得最大地战果，傅暇笑着。从司中取出……信，交到卫凯手中：“丞相密计，请大人观看。”

卫凯接到手中，却如看天书，目瞪口呆，傅暇笑道：“这是密信，旁人看来，自是一字不识，我来为大人解读……”

卫凯一字字听着，忽然拍腿叹道：“丞相，真神人也！”……

邓艾与马岱，庞会三人强力阴住了秦朗的冲锋，李昴，关凤，郁筑建衔尾直追，逼住新五营。骁骑营游艺机击营如一头被困的老虎，咆啸起伏，却终于不能逃离，这时，邺城前线的军情再变。张飞再一次对曹真发动了进攻。

由于司马昭献计，水漫魏军大营，魏军原来设下的沟渠营寨统统被破坏，地利优势不复存在。汉军就在这种情况下，接连发动了对曹魏的进攻。曹真在前线一日三惊，眼下地曹真曹子丹充分理解了以少击多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原来曹魏人多兵多，打仗总是三打一，二打一，在战场上总发愁多余的兵力没地方放，可是这次惨了，张飞，魏延，庞德，三队大军轰隆隆向自己开过来。关平，寇封，张苞，关兴，司马昭，向充，张毛，张通，黄邕，黄崇，李遗，李球，吕祥，马船修……数不清的季汉小将他把魏军重重包围攻起来，进攻有如连绵不断的潮水。

下在在他一筹莫殿之时，天幸邺城的尚书令卫凯给了他极大地支援。仅仅用了十五天地时间，卫凯就输道貌岸然给曹真八万大军。这个速度，就连主管屯田的刘靖都感到吃惊。快。太快了。以至于屯田区完全陷入了瘫痪，但对曹真来说，前线失守，屯田还有何用？

此时，曹魏年轻一代中，虎贲中郎将，安阳公主驸马荀恽（荀咳之子），太子文学，洧阳亭侯郭奕（郭嘉之子）已死。卫凯却让中领军，加散骑常侍，景侯王肃（王郎之子）领兵。带荀缉（荀攸长子，有人攸风，敬侯），贾穆，（贾诩长子，驸马都尉，魏寿乡侯），张雄（张合子，莫侯），李祯（李典子，都亭侯）前往前线支援。几乎将在邺城的出色人物一网打尽。接着他要求举全冀州之力支持曹真这一战，将全州所有的粮草，军械全部调往邺城，支持曹真。

为了做好保证工作，整下尚书台全力运转起来，卫凯一连半个多月都在忙乱中渡过，累得瘦了十来斤。曹真闻知。感叹不已，给卫凯写书信道：“兄一心为国。独撑大厦，真高尚士也。”又传书冀州所有地方，但卫凯令下，相当于尚书台与大将军府两处相同，要各地谨尊，据说，卫凯看到这封信后，怔了好长时间，才说道：“大将军风并，才当真是天下无双。”

在卫凯的全力支持下，曹真很快在军力上与季汉持平。进而以主场作战的优势连着打了几个胜仗，使张飞吃了一点小亏，一扫前些时屡战屡败的阴影，曹真不由信心倍增，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继续努力支持下去，季汉肯定会无功而返。那时，不但所在地毛的城池土地都可以收回，还可以乘机重创季汉一部，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下秦赵之战，秦强赵弱，赵国名将廉颇不就是用一个拖字决屡屡击败强秦地么？张益德一勇之夫，哪里知道这不战之战的妙处。

只是，曹真对新生五营有些不满，居然这么久了，都不能冲破马岱几人的防线，来进行支援，自己手下此时若有骁骑军，只怕一击之下，就可以决定此战的胜负了……

石韬眼望而却步着黄河：“渡河之后，我们去青州找元直，不行就与他一起结庐隐居算了。”

两个儿子叫起来：“船家，船家。”

一条小船飘过来，“客官，要渡河么？”

石韬一家把行李搬上船，坐入舱中，小船飘飘荡荡，向南岸行去。行不多时，一个年轻人走入舱中：“客官，您看我们去哪里呢？”

石韬一愣。

石韬的大儿子叫道：“当然是去南岸，还问什么？”

那人一笑，看向石韬。

石韬问道：“孔明派你来的么？”

那人想不到自己还未说话，石韬竟然猜出他的身份，心中也是一惊，收了笑意，躬身施礼：“季汉知闻所王难见过大人。”

“王难，就是潜夫王符之后，那个在季汉察举改制大考中高排第九，处复在定漠北之战中立下大功的王历苛？”

王难想不到自己这不为人知之举，居然会被石韬知道，更是恭敬到十分：“小子贱名，得大人一赞，荣于华衮。”

石韬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王难不敢做声，在那里躬着身子等待，石韬的夫人和两个儿子心下吃惊，也在那里彷徨。过了好久，石韬缓缓说道：“当日，你家丞相在荆州，与我和徐元直，崔州平，孟公威相与游学，我四人求学皆务要精熟，独你家丞相观其大略。每至晨夜闲时，我等抱膝长啸，纵论天下。”石韬面上带了一丝笑意，似乎回忆起当年。“孔明谓我四人：‘州平是闲云野鹤地性子，不喜入仁，卿等三人，官位可至刺史，郡守。’我与元直，公威不服，反问孔明能至何信，他只笑而不言。好吧。如今，我也该去看看他的成应就了。“

王难大喜，出舱挥手：”发信号，护住我船，全军向西！“

桨声大起，四面八方数十般战般出现，那些船高有数丈，长有数十丈，最大的一艘更是有如巨无霸相似。是孟建见多识广，却也少见这等大船。他两个儿子不由道：“好大的船啊！”

王难一笑：“便是这几艘船送曹子建渡海的。不过这还不算最大的，我季汉最大的楼船可纳两千余人。”

这时那主战船上驶近，大旗高挑着“黄河九曲”四个大字，正是河水校尉何九曲来了，他站在船头，躬身施礼：“季汉何九曲，恭请石大人登上帅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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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四十六章　曹真的胜利

石韬被请向季汉的同时，曹真再一次取得了对季汉军的胜利，这次胜利，从表面上看是来之不易的，是曹魏精心安排和周密组织的结果。

首先，这得益于曹魏的尚书令卫凯，打仗的是什么？表面上是将领指挥。士兵拼杀，担实际上更重要的还是后勤，你将领再足智多谋，就算如诸葛亮一样，背靠着数百里鸟飞难渡的蜀道，也无法攻克司马懿的大寨；你兵士再充足勇改敢，就算如袁绍一样兵强马壮，大火烧了军粮，照样是军心焕散，无力征战。

不过话虽如此，在很多时候，前经理地将领是很难决定后方支持自己的那个人是不是当真能做好一切的。毕竟后方的人所见所感与前方不同，前线早打红了眼睛，后方却喝兵血，抢功劳。一面任粮食在库里烂掉，一面让士兵饿肚子的大有人在。

而对于曹真来说，卫凯简直太出色了，他对下就一句话：“一切都为了前线。”

为了前线，卫凯可以下令屯田兵放下一切风雨兼程地赶到邺城来增援，谁敢迟到立即斩首，一口气砍了十八颗军司马级别的脑袋，冀州无人不惊吧而敬服。为了前线，他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武库中最轻便的兵器下发到数万大军手中，使他们形成了战斗力，为了前线。他把留在邺城的所有将领官员集中起来办公或者送到前方，为了前线，他协调各方面的关系，处理各方面的因素。为曹真提供了最可靠地保证，可以这样说，曹真的前线哪怕是需要一根入厕用的竹筹，卫凯也能用最快的速度把它从邺城送到前线来。冀州的确是一个大州，其人口密度，军户数量都远远不是其队州可以相比地，而邺城强大的武库，粮仓，也给曹真提供了充足不必担心的后援，但是卫凯认为不够，他说要给曹真提供必胜地力量，在卫凯的大力压榨之下，从清河国，从安平国，从巨鹿郡，从赵国，从常山国。从中山国。从河间国。从渤海郡……冀州的每一个郡国都被调动起来。冀州的每一个机关都高速运转起来。他们的任务只有两个，一是将所有兵力集中起来，送到邺城，一是将所有的粮草兵器集中起来。送到邺城。

在冀州的各条大路之上，运送物资的车辆和前往邺城支持的部队挤得如同搬家的蚂蚁，各郡部队挤在一起，为了赶时间，屯田兵们来不及回家，把锄头丢在田头就被集中起来往邺城赶。为了赶时间，屯田们直接用尺子在地图上划一条线就笔直地扑过来。管他什么庄稼，道路都塞满了，谁还有心情管那个，曹老太爷的军令，放一放吧，卫大老爷的钢刀才是真的。

冀州的老百姓被副迫的苦不堪言，屯田兵们怨声载道，这给曹魏主管政务的官员带来了巨大地麻烦，上至尚书，刺史，下至郡守，县令，无不被逼的火烧房一样上窜下跳，甚至有人在宫门外骂卫凯简直是季汉的奸细，存心要搞垮曹魏，据说当时卫凯正走出宫门，他当着留守邺的满朝文武，面无表情的答道：“你说得对。”那骂人的人却扑得跪在地上：“尚书令大人，我知道你一心想要击败季汉，可是你不要把我冀州的元气伤得太狠了啊。”

虽然卫凯是货真价实的季汉的奸细，也有无数的人骂他简直就是季汉的奸细。但是在冀州，在曹魏，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卫凯是一个忠臣，一个古来少见的忠臣，他以一介文臣，勇挑重担，独守冀州，为了大将军在前线拼杀，他和他的确良手下们拼死拼活，独自面对所有的责怪漫骂，这种人是古来少有的。（当然，孔明的阳谋很厉害的，就算是明着害你，你还觉得是为自己好，还要帮他数钱。）

曹真更是公开的说，卫凯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好的后勤人员，可与大汉的萧何作比，谁有卫凯这样的后方指挥调度人员，前线的指挥官就算是享了福了，有卫凯在，他一定可以打败季汉，平定冀州，甚至，收复河内和并州，也不是不可想象的。

卫凯用最快的速度和最隐秘的方式给曹真送来的兵马，给了曹真巨大的信心，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曹真从人马处于劣势变成与季汉持平，接着就占据了解兵力优势，拥有了与季汉进行正面决战的实力！

曹真决定充分利用手中的兵力，对季汉展开攻击，他令戴陵，许仪，典满三员勇将在正在同突击，可惜的是，王双由于想要抢回曹洪的人头，在乱战中被关平的表青龙偃月刀在大腿上开了个大口子，眼下还不能上马作战，少了这个冲锋的主将，的确使曹魏地破阵能力下降了一个档次，不过许仪和典满无不是万夫不挡之勇。而戴陵在曹魏的名声不在王双之下，他在征战中，经常可以弧军突击，给敌人制作相当大的麻烦，他的部队战斗力也是很强的，并不在新五营之下。在北疆里，他就曾弧军深入，破袭季汉地粮路，给李严和魏延带来很大的麻烦，他又令其子曹爽率恒范，何晏，邓购，李胜，丁谧为左路，令陈本与孙礼，杜会为右路，三路并发。冲向汉军。

双方在朝歌……魏郡一线展开激战，汉军的战斗力极强，虽然说前面的部队既不是刘禅的白耳精兵。也不是孔明的虎步营，但是他们与魏军最强大地中军队交战，也并不见任何吃亏，相反。他们连消带打，借机反，张飞不愧征战一生的悍将，而魏延和庞德……知名的人物，就算是军力战优，魏军也并没有办法……溃。双方展开拉锯战，往往是一支部队才将另一支部队打退，第三支部队就又冲上来将阵地夺回。双方在不断的消耗之中变弱，变累。如同两个精力过人的巨人，在这片战友场上舍死拼杀，直到力尽精疲。

战斗到第三天，曹真安排下地伏兵突然出现，中领军。景侯王肃王也雍（王朗子），率荀缉，贾穆，毛机，张雄，李祯等人。从侧翼冲汉军。这支生力军出现的时间和火侯令曹真自己都十分满意，只用了一个冲锋，关平的阵地就动摇起来。他亲自带人阻击，被张雄（张命子），李祯（李典子）合围，一场乱战，终于支持不住，只得撤出阵地，向张飞靠拢，接着张苞也开始后退，再次是关兴，寇封，于是整个季汉地阵营都向后退了。

曹真一扫几个月来，不，应该说是几年以来的郁闷之气，大手一挥。继续向前追击。

不过汉军虽然败退，但却很奇怪的保持了不错了阵形，令魏军无法大量消灭汉军的将士，而每当有一个冒然的进攻，必然会曹到坚决的反击，就这样边追边逃。汉军和魏军一路向西而去。

其间，荀缉和贾穆前往曹真处，说道这样追击下去只怕会有危险。眼睛季汉虽败，但实力明显并未受多大损失，以季汉的实力，就算败，也不会败的这样惨，只怕是季汉有什么其他的把戏。

曹真还没说话，他旁边的智囊恒范却道：“眼下我军西去，一路是一马平川，就算季汉想要弄什么把戏，在我们地强大军力优势之下，也决对起不了什么作用，两位是不是让季汉吓破了胆子，为什么都不敢追击了？”

曹真也道：“眼下正是夺回失地的大好时机，我军势力，兵强刀壮，尚书令举全冀州之力支持我们，此时若不进攻，陛下怪罪下来，谁能担挡？至于可能的伏击，我也想过，我们加些小心也就是了。”

事情就这样被曹真一句话定了下来。

荀缉不由在背后骂恒范：“这头猪知道什么？居然也敢称为智囊！”他自来看不地起恒范，骂恒范是有理由的……恒范这个大人男子主义严重，有一次他老婆说了句大实话，恒范面子上过不去，就用身上带的环首刀的“刀环撞其腹”，他老婆当时正怀预孕，因此受伤堕胎死掉了。（严厉谴责一下这个恒范，什么水准？这种小心眼还号称智囊？）

贾穆年纪比荀缉大不少，也稳重的多，叹道：“他说地没错，眼下的情形，我们的确不能退。我们没有理由，我们猜不透季汉想要做什么？比起我们的父辈，我们两个差得远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曹魏又再次进攻了面余里，收复了一连串的失地，唯一可惜的是，季汉居然把所有的人全都迁走了，所有的粮食全都搬走了，就连水井都被填上，曹魏的供应，完全靠后方的运输，近二十万大军的消耗是惊人的，是可怕的。

不过曹真并不在乎，因为他有一个好的后勤负责人，眼下有尚书令卫凯在后方的支持，他完全有信心打赢这一仗。

所以，当主管军需官员向他报告军中只余不足三天之粮时，他显得又吃惊又好笑：“可能是路上耽误了吧。去找尚书令要，你来告诉我做什么？”

“启奏大将军。我们的粮草，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准时送到了。”

“什么？”曹真又惊又怒，“七天了，怎么没有告诉我？”

“可是，邺城的粮草从来没有误过，而且，尚书令大人我们都信得过，只以为是因为战线拉长，一时供应不上，所以……”

“废物！立即带我号令，前往邺城，催要粮草，前线不可一日无粮，让尚书令大人代我查一查，看是谁敢这样胡闹，拿着二十万大军的性命开玩笑，不杀他几个，他们会以为我和尚书令大人是好骗的。”

“是。”

“另外，这几日屯田兵们就每天一顿饭了，主要粮食供给中军。”

“是。”

“且慢，让我的郎中毛机同去，莫不是邺城发生什么事了？”……

“驾！驾！”

数骑快马冲向邺城方向，身后扬起漫天的尘土，马上骑士各个身手矫健，当先一人手中高举大将军令箭。

才到邺城之外，只见吊桥高起，城门紧闭，不知为了何事。

“大将军急令，快开城门！”

骑士在马上高呼道。

半晌，城头有了动静：“城下何人？”

骑士心头大怒，高声叫道：“我乃大将军府郎中毛机是也，今有大将军紧急军令在此，速开城门，放我入城！”

城头沉了半刻，答道：“大人，容我禀报尚书令大人。”却不肯开城门。

毛机心头虽怒，却只得等侯，过了片刻，那人回报：“大人，尚书令大人正在整肃城中骚乱，他说军粮明日便可成都市行，请大人宽待。”

“城中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有季汉的奸细混入城中了，想要放火，结果被擒，现在四门紧闭，全城大索，查找了汉奸细的余孽，所有人等不得出门，没有尚书令大人的严令，任何人不得打开城门呢。”

居然有这等事？邺城中也会混入奸细？不过一想也释然，眼下陛下离开，邺城中这些天来不知从这里送到前线多少屯田兵，接收和发放多少粮草，混进个把细作也没什么奇怪的。既然只是因为这件事而关城门，那也就没什么好紧张的了，反正明天粮草就能起运，虽然说粮草不足，但只供中军的话，还可以支持五六天的时间的。

“你们两个，回营向大将军禀报此事，其余人就和我一起盯在这里，等粮草起运。”毛机虽然放心，但和其父毛介一样，他还是保持了作事仔细的风格。

“是。”骑士答应着，纵马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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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四十七章　好多奸细

毛机自然想不到，此时的邺城乱成什么样子。

虽然说邺城中三公以下文武皆人驾南去，而城中留下的人物中，稍有智计武力的，都被卫凯派到前线。但邺城毕竟是曹魏的都城，其间各色人等不下十万，各部之间，互相牵制，防守严密，若卫凯只是以尚书令的名议来处理国事，就算是手段稍微偏激一些，也不会有任何人反感，但是若卫凯要想孤身一人把城池控制住了，投靠季汉，不要说是曹真前线二十万大军回师，就算是城中各府的府兵涌出来，也能把卫凯活吃了。

在历史上，蜀汉败亡之后，由于权力之争，平灭西蜀手握重兵的邓勤艾，钟会二将自持有功，飞扬跋扈，钟会率先举兵反叛，想作蜀中之王，当时他身边尚有蜀汉大将军姜维在侧，他本人亦是天下闻名的智者。可当时的监军是卫凯之子卫瑾，只有千余人的他，在危急情况下，利用矛盾，采取各个击破的策略，纠集诸将平钟会，斩邓艾，一举平定蜀中。这其间虽有卫瑾巧妙谋划，长袖善良舞，关键时又勇而任事，不惧刀斧，最终取胜的功营，但魏军心念魏国，不肯造反，以至以邓艾钟会官到三公之高位，头顶灭蜀之光环，手握生杀之大权，亦无法左右局势，却也是明明白白的。

此时卫瑾尚幼，就算卫凯再聪明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做这样的大事，但他本就是曹魏的一流智者，虽及不上司马懿的绝才艳艳，但一般人远是远比不了他，他知道，虽然自己手中有权，但没有兵，而且就算是有兵，他也不相信那些兵会在他的反意暴露之后还听从他的命令，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地曹魏的威望，以扶魏的手段来灭魏。

他一方面最大限度的帮着曹真，把人全送上前线去……这并不是帮着曹真，人是要吃饭的，人多并不一定战斗力就强，人多并不一定就好调度，人多也并不一定能办成事，把人马给了曹真，其实就是把包袱丢给了曹真，前线的军粮会消耗的更快，曹真的败亡也就会更快。

其次，在调空了邺城之后，他需要自己的人马，卫凯首先用五兵尚书的名义对武库进行换防，把原来人员全部调往前线，其余地换上了知闻所的人员，而此时季汉虎步营一支精锐已经营在傅暇的带领下装成屯田兵或者运送粮草的民工夫悄悄入城，然后他们更换了禁军的衣甲，持着尚书台的大令，以调防的名义接管了城门，于是，更多的汉军悄悄入城变成了邺城中的禁军。只用了几天时间，李晟，李高，牵弘等将领就悄悄地进入了邺城，季汉地军队已控制了邺城的四门和绝大部分的驻地。

但是。卫凯并不放心，他要的是绝对的安稳，只有这样，才能在曹真明白过来拼死之下保证邺城之内不生异变。

由于邺城是都城，其管辖军队主要有两部分组成，一是光禄勋率郎官为郎卫，二是卫尉率卫士为兵卫。说来好笑，曹魏的眼睛光禄勋大人，却还是远在辽东不肯归来的管宁管幼安。可惜这位夫贤者宁可自己读书课徒也不肯归来为官，大大的扫了曹魏的面子，眼睛，曹睿南行，曹魏的精锐期门，羽林等部队都已随驾南行，城中负责地只是卫尉。卫尉也是拱卫京师的禁军。原来的卫慰是荀攸，其次是董昭，辛毗，皆是朝中一品重臣，眼下荀攸，曹昭皆死，辛毗死在并州，此时卫尉一职空缺，原来准备提职的是三朝元老蒋济，但蒋济眼下身为征东大将军曹休的大将军军师。负责东南方面的任务，几次与东吴交锋，击退了孙权的御驾亲征，他眼下离不开，卫尉主力又皆随曹真西去，此时卫尉的实权由卫丞张缉掌管地，张缉为张既之子，去并没有张既那样杰出的才能。既比不了老谋深算的卫凯。更比不了文武双全的傅暇。但是，卫凯虽然觉得张缉并不会对自己的事情产生太大影响，却还是要把他的危险消除到最低。

他把傅暇召来商议。

傅暇弹剑一笑：“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一剑杀了。而且还可以在城中造成混乱，便于尚书令大人掌控兵权。”

卫凯摇头道：“杀了虽是一个好办法，但是我不喜欢见血，而且就算是杀了他，也并不能清除卫尉地势力，我要的是连根拔净，全部解决。”

傅暇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

傅暇把入城来的李晟，李高和牵弘找来，共同商议，如何来安排构陷张缉，说他勾结季汉，然后把事情搞到卫凯那里，卫凯自然可就以名正言顺的来收拾残局。并以季汉军来来解除卫尉的兵权，把他们关起来，从而达到完全解除卫尉武装的目的。

“张缉好美玉。”李晟没有丝毫犹豫就说出的好缉的爱好。知闻所对曹魏每个人的情报都进行了大量的收集，毫无疑问，李晟对于邺城情况的了解只怕还在曹魏分曹治事的大尚书（即吏部尚书）卢毓之上。对于他的博闻强记，便是傅暇与处愧不如。

“美玉，怎么曹魏的君臣都喜欢呢？”牵弘显然想起来他父亲和田豫因为没有美玉上交，而被参降职，从北疆调到河东的事情。

“这就叫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傅暇接口道。

“哥哥，你好象有一块美玉，是陛下送给你的，用来当铒应该不错。”李高对李晟道。

李晟双眼一瞪：“胡闹，陛下的东西，怎能用来设计，更何况，一个张缉算得了什么，能让陛下送佩玉给他？嗯，邺城西市中有一胡人玉匠，是季汉知闻所下属，玉的事情由他解决，然后我们派人扮作张既旧部的样子，以送礼的名义送给张缉，再之后我们假说此人是季汉的奸细，经过盘察，发现张缉是季汉的内应，事情报上去，尚书令大人自然会来检查。”

李高笑嘻嘻道：“一块玉可能份量还不够，不过，若是查出一封书信的话，可能会更好一些。”

“书信送进去可能就麻烦一些了。”

到时候盘查张缉时还不是我们的人去，想在他……百封反书也没有问题了。

可怜的张缉就这样被自己的上官和风个小孩子算计了。

数日后，张缉的府第突然被包围，当他从被窝里被抓出来，面对着满院的不知所措的卫尉兵西和北军的禁军（其实是季汉精锐）时，简直是晕了。在他的家中，轻易搜出了大量西域的珍宝，最出色地是一块蓝田美玉，闪闪发亮。

卫凯问道：“这是什么？”

张缉说道：“这是前些天我父亲的旧部过邺城时送给我的。”

卫凯点着头，当着随他前来的众大臣的面，双手轻轻一分，咯的一声，那玉分成两片，接头之处，是用阴阳两种雕刻技技法雕的七颗明亮的星星。

那分明是季汉皇帝的象征！在曹魏，谁敢刻这种东西。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卫凯已是翻了脸：“这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那个人说他是父亲地旧部，想让我才他办点事，将他调入卫尉。”

“调入卫尉？调入卫尉居然下这样大地手笔么？来人，给我仔细搜！”

时隔不久，一封印着季汉相府大印的书信从卫凯的书房重重叠叠的案头书卷夹缝里被翻了出来。

面对这一切，包括尚书令卫凯在内的曹魏大臣们气得面色如土，卫凯大怒：“给我抓起来，关入大牢，严要审问！”

张缉也是吓得呆了，接着他大喊冤枉，话音才出，就被一个军士一拳砸在后心上，接着他鼻涕眼泪齐流，大声咳着，弯着腰如同一只虾。

卫凯吩咐将张缉打入大牢，卫尉交出负责的所有城防，高给官员全部接受审查，他以此为由头，四门紧闭，全城大索，只在一夜之间，邺城全部落入卫凯之手，接着了凯把际尉的兵马集中起来，解除武吕，关入牢中，又把百官集中在宫中，以得到消息，百官中藏有内奸为由，不放他们回家，要他们按受审察。

每一天，都有数不清的人被抓起来，每一天，都有受刑不过的人招任旁人是季汉的奸细，刻意制造地冤案越来越大，邺城中越来越混乱，而卫凯对邺城的掌控也越来越紧密，卫凯仿佛一个风暴眼，邺城整个的混乱了，而始作俑的他，却还是平静安宁，稳坐风浪之央，有条不紊的处理着城中诸事。

曹魏的大臣们终于发现问题了，他们虽然没有想到卫凯会降季汉，却觉得卫凯不再是从前那个整天微笑的卫凯了，不经意间，他已成为独掌邺城的强热人物，虽然原来他也是最邺城职位最高地人，但那时他做事还与众人臣商议，眼下无论任何事情，都是他自己一言而诀，旁人没他的准许，连回家都回不了。

但是眼下发现问题，已经改变不了局势籽，这种情况就好象，董卓未入京之前，只是一个将军，可他入京这宾，就成了谁也无法制住的毒龙。

而且卫凯与董卓不同，眼下虽然卫凯过于强势，而且也将邺城搞的一团糟，但是他却是在保护邺城的旗号下做的，是为了曹魏而做的，旁人就算是再有隐忧，也只能是忍让，只能是劝解，无法彩取其他地任何措施。

能制住卫凯的人不是没有，是陛下么？他早离开了冀州；是大将军么，他远在前线，而且这两个人，哪个不是将卫凯视为天字第一号的忠臣？

现在他们只盼着，卫凯不要一直这样下去才好。

这时，毛机来了。

卫凯把一切安排好，在第二天，终于放毛机进城了，他对毛机说：“毛郎中，我也着急啊，你知道，我一向把前线的事当成最重要的事情，可是眼下，我没有旁的办法，你知道我是多恨这些无孔不入的季汉奸细，他们居然将一国的卫丞都纳入他们的网络，我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还有多高的权位在人在为他们效力，如果不将他们一网打尽，我怕我们大军在前线的胜利会因为后方的失控而大乱的。”说话间，他的目光中满是忧色。

毛机急道：“尚书令大人，眼下我军正在突击，急需粮草，若不发粮，军士哗变，大将军败阵，这责任只怕谁也担当不起！”

“我抓紧吧，急取一两天之内将奸细抓完，然后就发粮草。”

“大人！”毛机脸色变了，“前线不可一日无粮，眼下造成这种局面，大人已是失职了，怎么还能拖延？”

“大胆！你小小一个郎中，在和谁说话？尚书台难道不知道国事的轻重缓急，要你来指手划脚？！

毛机跪倒在地：“大人，小人一时失言，请大人恕罪，但是现在前线真的没有粮草了，眼下马上就能打败季汉，若粮草不到，到手的胜利可就丢了。那时大人纵有天大的功劳。也捞不到了。”

卫凯冷笑道：“毛郎中，你好一张口啊，先是胁之以威，再是诱之以利，不过，你只是一个小小的郎中，你那点花招儿去向你的手下那里去用！我的功劳过错，自有陛下来认定，就算是大将军也无法左右尚书台的决策。”

毛机被骂得不敢抬头，只得求告道：“大人，前线二十万大军。生死皆在大人一念之间，请大人念在大魏将士，早发粮草吧！”

“毛郎中，起来，这不是一车两车的事，二十万大军的粮草消耗，人吃马嚼，一天就是三四十万斤，要近百辆大车来运，就算只运十日之粮，加上路上消耗，也要千辆大车，数千兵马，若不消灭了季汉的细作，若半路上被抢被烧了，谁来负责？年轻人，不要这样着急和以，饭总要一口一口的吃，来人，把毛郎中请下去休息。”

几个大汉上前架起毛机，便带了下去。

就这样，曹真大将军摧粮的特使被关了起来。

邺城对奸细的搜查还要继续下去，对前线还是一粒粮食都没有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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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四十八章　荀缉夺城

曹真得到第一波送信的消息，得知卫凯因处理奸细之事而误了送粮之事，还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同时得到了卫凯会在第二送粮的保证。他虽然也吃惊卫丞张缉身为名将张既之后居然也会降汉，却并没有多想，只要卫凯把粮草给他送来，不要误了前敌之事，哪怕他杀再多的人曹真也不会在意。

“毛机在那里督粮，嗯，再让荀缉和杜会引兵前往接应一下，千万不要在路上出什么差池，眼下越是大胜在即，越不可有什么闪失。”可怜的曹真自命不凡，却绝对没有想来到堂堂尚书令会投敌，而且已经控制了邺城，他只担心路上有什么问题。

荀缉和杜会领命，带领土完整五千兵马迅速回返。这一路上荀缉沉默不语，脸色阴沉，杜会问道：“君侯（荀缉是敬侯），我怎么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荀缉一面任马匹前冲，一边挥鞭前往：“你看那邺城方向，阴去散漫，杀气纵横，不是吉祥之象啊。”

杜会笑道：“君侯大人家传望气手段，自然不虚，听说老大人一看风色去色，就知敌人会不会偷营，不过小将觉得，世间之事，变化莫测，哪里是一点风云之色可以涵概的？在下不是不相信君侯，不过眼下我军朋胜，就算季汉有几个奸细在后方缴乱，哪里能改变在在局？何况有尚书令大人亲自坐镇，万无一失。”

荀缉苦笑道：“但愿如此吧。虽然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我总觉得这事情不太对，诸葛亮诡计多端，张飞赵云勇冠天下，此番季汉集举国之兵来偷攻冀州，逼得陛下以祭祖之名行迁都之事。本以为此战必会打得惨烈之极，况目持久，就算不打个三年两年，一年半载也绝对下不来。可是眼下，他们却如此轻易被我们击败，我总觉的有问题，若是季汉兵力不足，他们却能挡住新五营的回防，若是季汉兵力充足，却被我们打得连连败退。虽然此次得尚书令之助。西线突然间增兵，占据了兵力优势，但若说这些屯田兵的战力能有多强，我还是抱以怀疑。”

杜会笑道：“君侯谋士世家，想事情未免总是未虑胜，先虑败，此次莫说与大将军对敌的只是一个张飞，就算是诸葛孔明在此，突然间面对数量达到十万的增援大军，就算不战也会吓跑的，我实在敬服武帝陛下，正是他当年设军刻，置军屯，使冀州随时拥有十万备战的大军。这支人马，是季汉绝对想不到的。季汉不是败在大将军手中，而是败在了武帝陛下手中，败在了尚书令手中，若没有这支大军。没有尚书令迅速的将这支人马送往前线，我军可能真地面临君侯所说的那种况日持久的激战了。”

荀缉知道自己的忧心无人能解，包括大将军在内，几乎所有的人都太乐观了，浑没想到眼下的情况下，这种胜利可能存在的巨大危机，魏军在线前的人马太多了。粮划的消耗量也太大了，而冀州所有地粮草已在不经意间全部集中到了邺城，如果邺城没有闪失的话，以邺城靠近前线的地理位置，以邺城的高城深池。绝对可以成为大军胜利的最重要的保证，但是，若邺城有失呢？

荀缉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诡异可怕，这是不可能的，邺城怎么会有失，邺城可是大魏国的都城，就算城中只有千人，便足可以抵住数万雄兵。邺城是当年北方霸主袁绍的都城，当年武帝攻邺城，数次不下，断断续续打了两三年，最后还是袁尚袁潭两人相攻，袁尚离城，乘着城中草药无人，曹操亲领大军渡河北上，重重包围，四面攻打，挖地道架云梯，用尽了攻城之计，却无法破城，最后连曹操都被箭射透头盔，除些死于城下。后来曹操用计攻破回来救援地袁尚，决开漳河水淹邺城，兼着城中兵马大损，箭尽粮绝，又执袁尚衣服印绶诱降，直到城中守将审配之倒审荣偷开城门，这才攻入城中，象这样一座坚城，实在是不必要担心它的安危，更何况眼下邺城经曹魏数十年经营，早就固若金汤，就算季汉本领再强，也无法靠一支奇兵来破城吧，几个奸细，着实是算不了什么。

可是，荀缉想，为什么我的心越来越忐忑不安呢？

这种不安几次出现过，事实上他曾仔细的想过，也曾提醒过大将军不要进攻过快，不要离邺城太远，他担心的就是粮草。

眼下，离邺城越来越近，他的担心也越业越浓，他忽然警觉：“如果邺城真的发来了粮食局草，那么自己在路上肯定会遇到，现在还没有遇到，难道说那个次日发粮的承诺成了虚的？”这个念头一起，刹那间已是冷汗淋淳，若是当真的话，那么尚书令想做什么？几个奸细重要，还是前线二十万大军重要？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卫凯何许人，难道他竟会不知？不，他是知道地。那他要做什么？他难道是要在这紧要关头协迫大将军。想向大将军要什么条件？不应该啊，就算是他与大将军不睦，也不应拿这等大事来堵气，更何况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与大将军有过什么过节，若不是针结大将军个人，那还能是为什么什？官么？权么？还是……

天气不算热，但荀缉已是通身的大汗。

离开了终日糟杂的军营，摆脱了终日处理不完的军务，骑马走在催粮的路上，他地头脑一下子被打开了，于是，一个念头突然出现了，这个念头如同水底野兽的影子，虽看不分明，却已展现出其恐怖的身姿！

他不愿去想，他不敢去想，但他却又不能不想。只是突然之间，这个念头充满了整个的脑海。或者说这算是灵光一闪，或者说这是自己久思不解今日突然解开的谜底……如果这当真是谜底的话。

他知道自己这个念头是多么的恐怖，若是当真了，大魏国将面临怎样的危机。

难道说，卫凯生了二心？

这样一想，他只觉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眼前发黑，太阳穴崩崩的跳，几乎要摔下马去。

“荀群侯，你怎么了？”杜会在旁大声叫道。

荀缉在心底对自己说，要冷静，千万不能乱，此时若乱，就当真是万劫不复了，若当真是那样地话，自己该怎么办？引这五千人强攻邺城，那岂不是自寻死路，别说没有攻城武器，就算有攻城武器，这座连武帝都数年方下的城池，自己如何能轻易攻取？

强攻不是办法，那就只有智取，一切先从最坏处着想，最后就算是做错了，也由自己一身承担好了，眼下最重要的，是粮食，为了粮食，就算是做错了，冒犯了尚书令，也比让大魏面临危机要好。

“你带五百人以最快的速度回返大营，寻找贾穆大人，然后与他一起面见大将军。请求一支万人的中军。最好是有许仪所领的武卫营在内。”荀缉说着，这时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冷硬如铁，从来没有面临过这样重大地危机的他，此时心中已不是紧张。而是寒冰一样地冷静。他有着荀攸荀文达的血脉，虽远不及其父，但天生的聪敏和冷静的分析，使他完全不象一个没经过大的战场的人。

“大人？你怎么了？”杜会愣住了。

“我只怕，尚书令大人有了二心！”荀缉一句话淡淡的。却如巨雷炸响。

“啊！”杜会差点从马上摔下去，他惊疑的看着荀缉，开始疑惑他是不是生了重病，说起胡话来了，“尚书令大人乃大魏忠臣，天下皆知，荀缉大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已经毫不客气的叫荀缉的名字了。

“我当然知道，我更知道，二十万大军若无军浪，会生成什么样地大乱！诚然。眼下我没有任何根据，但没有粮草就是最大的根据，前线等不得，大军等不得。没有这些粮草，大魏就完了！”荀缉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向文质彬彬的他此时目现凶光，就如一头猛盖一样，让杜会为之胆寒，“你让他们快来，我要去夺城。”

“夺城？”杜会完全被荀缉的疯狂惊呆了，“若是猜错了，君侯就算身为敬侯，也一样无法担这个干系。”

“不错，我无法担这个干系，但为了天魏，我必须来担这个干系！做对了，我可能在前功尽弃敌战死，做错了，我肯定会被朝庭处死，但是，我就算是死，也会压下一个城门，也会支持到大军来到！也要保证粮草顺利到前线，你回去，就对大将军说，嗯，就说我们在路上遇到季汉人马，遭遇惨败，要带人马前来扫清障碍，若说旁的话，大将军不会发兵的。”

杜会惊住了，荀缉话中，全是视死如归的刚烈，为了消除可能存在的危机，他竟然不但要攻击自己的都城，还要谎报军情，这任意一条，都是死罪啊！

“杜将军，你记得。虽然我大魏眼下风雨飘摇，但烈火现真金。我大魏也有忠臣，也有良将，也有敏于谋略，敢于任事地大将，荀缉今日，已经营把一切都拖开了，我希望你也能做到这一点！”荀缉此时如同疯了一样，他堵上了一切，而其原因，并不是因为卫凯的计谋败露，而是因为荀缉灵敏的鼻子嗅到的危机，他要把危险的系数降到最低。

面对这样一个荀缉，杜会从最初地惊吧变成了尊敬。他向荀缉施了一礼：“我以我的性命担保，必将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报知大将军。无论如论，也要请大将军把武卫营派来，把粮草送到遂线去。”

沉了片刻，他道：“不过，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相信尚书令会有二心，城中尚有近十万百姓，数千兵马，文武百官司，他若有二心，我们岂会一点消息都得不到？若他当真能做到这一点，他的手段也未免高的太吓人了。不过……君侯，为了大魏，保重，无论成败，也要坚持到我回来！“

两人分手，杜会带了数人忽匆匆西去，而荀缉咬了咬牙，引军向东急驰……

距离邺城只有十里了，依然没有粮草的动象，并且他见到了毛机留在城外的军兵，那军兵将毛机入城一直未归的事情讲给荀缉听。

此时荀缉咬咬牙，无认经如何，也只能是动粗了，不过。他并不想强攻，因为如果强攻的话，就算是把这五千人全拼上，也无法与藏高大城墙之后的守军相抗衡，何况他根本打不开城门。

想夺城门，只有用智。

城门依旧紧闭着，卫凯地人马带一种懒散的动作靠近城门，他们穿地是屯田兵的军装，推着一辆辆的大车。

“站住，什么人？”城头守军大声喝道。

荀缉催马上前：“我马渤海郡高城县令，奉尚书令大人之命，护送粮草至此，请开城门。”

城头之人向下看去，只见那些人马的确带了不少的车辆，当下点送道：“且等一等，马上开城。”

就是这简单地一句话，荀缉的心立即沉到的谷底，他……策成功了，只用了一句话，他就试出了卫凯并不想给前线，不然地话，若为察奸细论，他们不会因自己是送粮的而放自己入城，同样若城中因察奸影响粮草运输的话，那还有什么比让自己这支运粮队直接前往前线更方便的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卫凯有了二心，他不想给前线送粮！

荀缉回头低声道：“枪占城门，肃清守军。枪占城门前的大街，拆除民房建成阵地，我们在这里最少要坚持十二个时辰！”

吊板缓缓的落下，数达三尽的城门轰隆隆的响着被打开来，荀缉的心在微微地发抖，这个城门，若是强攻的话，就算是有冲车也无法撞动吧。

他一挥手，部队缓缓进入城中，荀缉的心在颤动着，他知道，在入城的这一会儿，他是最危险的，城门道这一狭小的区域中，他的兵力根本无法展开，若被发觉，守城将领一声令下，自己进退不得。必会全数死在此地。

前锋部队入城了，中间的部队进城了……

荀缉的运气出奇的好，一切都按着他精细地计划顺利的进行着。

可能是这些天见惯了送浪的车队，城头的守军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车队有什么问题，他们只看了一眼这些人，就做自己该做的事去。

前面地部队忽然停下了，运粮队慢下来，接着站住，整条街被堵住了。

“怎么回事？”城门守将发现不对头，厉声喝道。

“回大人的话，前面有两辆运粮车车轴断了，阻住了路！”荀缉的部下早上前解释。

“让他们把车推到一边，把路清开！”

“已经在做了，放心吧您老。”

但是车辆清理的进程明显并不是很快，而停下来的士兵们也散了开来，他们叫骂着，张望着，有的坐在地上，有的冯入百姓的家中。

“他们怎么回事？”

“大人，这些士兵一路上累坏了，找口水喝没什么问题吧。”那个部下伶牙利齿，早就被荀缉教好了，张口就来，对答如流。

“他妈的，怎么带的兵？象是一群羊，……不能，那几个人，怎么上城去了。”

“大人，他们可能是想看看邺城地风景罢了。”

“胡说，让他们滚下来！”

“来不及了！”那部下突然抽出腰刀，架在城门官的颈上，那几个走上城墙的都是高手，钢刀翻飞，眨眼间将城门上毫无防备的弓弩手确翻在地。荀缉的部下高声大叫着，冲上了城墙，与守城的官兵展开了激战。

眨眼间，城门处乱成了一团。

此处守城门的人乃是尚书令卫凯地族侄，军兵也只是曹魏的卫尉一部，由于卫凯的打算是，尽量不掀起大的风浪，隐瞒的时间越长越好，前线被拖的越久越无力越好，所以，本来可以用季汉人马完全取待城门，将领，但因为卫凯的族侄身为曹魏官员，对曹魏诸大臣极为熟悉，不会暴露，所以这里还是由他负责，想不到，却给了荀缉一个机会。

“你们，我们是什么人？想要造反不成！”被制住的城门官并不害怕，大声喝道。

“我乃当朝敬侯荀缉，奉大将军令前来催粮，从现在起，邺城西门由我负责，来人，把他关起来，向城中喊话，就说大将军引星胜之师还朝，让尚书令大人立即率百官迎接，并将粮草运出城搞军！”

无数的大嗓门高声呼喊起来，这声音巨浪一样卷遍全城，扫荡每一个人的神经，曹魏诸人脸上又惊又喜，而季汉入城军兵不由震惊。

卫凯得知，折断手中之笔，大喝道：“荀缉叛国，假传军令，偷离前线，背叛大将军，意在图谋邺城，待我去诛杀此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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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四十九章　傅暇的反击

“好一个荀缉，真不愧是荀攸之子。要军粮的人却扮作送军粮的，诈天城门，控制局面，若不夺回城门，曹真不用全军皆回，只一路回兵，我辈便死无葬身之地。我们几位说说，怎么办？”傅暇一边说着，一边将家传宝剑背在身后，翻身上马。

“怎么办，夺回城头，杀了荀缉，荀缉虽然本领不错，但他绝对想不到我们已将整人邺城全部控制起来，我们已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发生举城再乱的几率很小，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抢回城门。”李晟一连整军。一连也跳上了战马。

牵弘在旁道：“他只有五千人，有一半是屯田兵，战力不算太强，加上强攻都城，以小犯上，军心必然不稳，荀缉家人此时皆在邺城，已被控制起来，我们大可利用。”

傅暇点头：“好！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在危难之时！丞相数年心血，陛下举国支持，两位大将军。数位将军亲与此役，精心规划，不能因我们的一时大意毁于一旦，不能误于你我之手！我们立即坠毁兵！牵弘，我军立即出动，全面接管邺城，有敢上街者，斩！李高，你负责，东，南，北三面城门，从现在起，无我令箭，就算是有人打着尚书令大人的旗号出入，都给我拦下来！关索，你我二人与尚书令大人前往西门，控制局势，李晟，你去抓荀缉的家人，马上前来西门与我们汇合！”

傅暇傅兰石原本就是精明强干，文武双全之人，又随孔明日久，俨然已是季汉新一代的又一个领袖人物，思虑严密，处事果断，眨眼之间，一一分派完毕。层次分明，丝毫不被突然事件所干扰，四员小将纷纷领命，纵马而去，虎步营迅速集结，对西门的魏军展开包围。

尚书令卫凯亲自赶西城，他喝令葛缉与他答话，怒斥道：“小儿无理！你偷离前线，攻打都城，这可是谋反重罪，你马上投降，否则地话，立杀无赦！”

荀缉面对卫凯，毫不退让，大声喝道：“卫凯，你身在邺城，居中处事，却断前线军粮，居心何在！我奉大将军令前来擒你，识象的，马上束手就擒，把军粮送往前线，到时候我在大将军面前保举于你，尚能保你一命，否决的话，大将军到时，你死无葬身之地。

卫凯怒极反笑：”你也算得名臣之后，眼里还有君臣父子么？尚书台乃陛下直接统领，就算是大将军。只要不参录尚书事，便在尚书台之下。何况你一个军的小小将佐！左右，荀缉谋反，你等将他拿下，我恕你等攻城之罪，否决的话，与荀缉同罪，诛连九族！”

在卫凯身后，从汉军齐声高喝：“诛连九族！”声如雷鸣，只令葛缉带领的人马一时心慌竟乱。

旁边傅暇和关索望向卫凯地眼神里已经满是震惊和崇拜了，明明是他反了曹魏，却还能这么义无反顾正词严的说是旁人谋反，这份淡定从容的污辱人的功夫，简直是登峰造极炉火纯青了。

他这一番话，足已令对方两千万千兵马失去战斗力。

荀缉正要及驳，突然一呆，只见卫凯身后阵列开处，一行军士押过一大队人平，为首一个老归人，白发苍苍，正是荀攸的妻子，荀邰的母亲。

“娘！”荀缉不由大叫一声，双眸尽赤。

卫凯道：“荀缉，你束手就擒，还可保家人平家，若执意谋反，那么，依大魏律，你全家皆被你害死了！”

荀缉早失了谋士的风度，大骂道：“卫凯，你是个衣冠禽兽！你明为魏臣，实为魏贼，断前线之粮，捉军士家眷，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卫凯冷笑道：“你不要家人性命了不成？”

荀缉手握长剑，浑身发抖，满面痛苦之色，一句话到口边，如何说得出口。

卫凯大喝道：“我数到三，你不放下手中之剑，你娘地性命就丧在你手。一——二——”

荀缉大汗满头，一面是忠，一百是孝，他如何来进行这种决择？

正在此时，异变突生，被擒住的荀老春人突然一挺身，大叫道：“我儿，大丈夫做事，莫以家人为累，娘相信你所做都是对的，就算是全家为些而死，我全家亦无悔无怨！”

这一下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荀老夫人居然眼看儿子“造反”，不加劝阻反而支持，这与一般的老人实在是大异，卫凯也不由奇怪的望向了她，可能是觉得让手中地老人喊出这样的话是自己的责任，擒住她的士兵举拳向老妇人砸去，卫凯眉头一皱：“住手。夫人，你儿子谋反，你不加劝阻，的加怂恿，是何道理？你也要做不忠不人么？难道你要令公达（荀攸的字）做那无后之人么？”

“呸！奸贼，你道邺城人全是瞎子，看不出你的奸计么？你就长时期一时控制了邺城又能如何？我夫虽亡，我子尚在，除你这样奸贼，易如反掌！儿啊，勿以为娘为念，娘先行一步，去见你父去了！”说罢将牙一咬，一股黑血涌出，竟是咬牙自尽了。

荀缉大哭道：“娘啊！”

卫凯见事已至此，再无回旋之地，只有硬拼一途了。暗叹一声，将手一挥：“全部杀了！荀家满门谋反，罪在……前面诸军听着，谁肯归顺，杀死荀缉者，免去死罪，官升三级！”

傅暇将手一挥。虎步营将士猛冲上去，与魏军大战起来。荀缉一边痛哭大骂，一边含泪指挥。屯田兵虽有个别动摇者，荀缉提前早想到可能在攻打都城时有军心不稳之事，各部皆派了督军队。谁有动摇之意，钢刀先进斩了下来。

卫凯斩杀荀家，目地正是逼荀缉心情动摇，无法指挥。好让汉军攻占城门，此计果然起到一定作用，开始时荀缉心悬家属，家人死难时又心神大伤。激愤莫名，心神动摇之下，未防汉军悄然逼近，猛烈攻击，季汉虎步营乃是孔明亲自训练，战力尚一向号称强悍的飞军之上，是季汉唯一可以和白耳精兵相比的部队，此时抽调到邺城，就是为了关键时防住曹魏，保证大军前来。他们一个个身形如雁，进退有据，钢刀闪处，人头滚滚，一时间魏军死伤惨重，连弃三道防线。

可是荀缉毕竟不是常人，他在瞬间就冷静下来，挥动令旗指挥。败退地魏军向后退开，凭借入城以来用民居建成的阵地和汉军进行攻防。荀缉所喧的人马有他自己两千亲兵，有三千屯田兵。他有意识的把屯田兵放在外面，同时严令他们半步不得后退，用来消耗季汉的军力，同时他的亲兵们守住各个重要地地点，用弓箭对那些屯田兵进行支援，由于地方狭小，军力无法展开，而魏军在城上城下可以放手而攻，汉军虽然人数狡多，但在局部战场上无法形成优势，就算以强悍地战斗力以少击多也可以获胜。但那却是需要时间的，毕竟前面的魏军就算是木头，砍倒他们也要用一段时间，虽然汉军在不断的前进，但进展速度并不理想。

傅暇看了一眼李晟，又看一眼关索，他二人也在紧张的望着战场。

“荀缉要拖时间，他在等魏军前来。”傅暇道。

“不错，只要杀了荀缉，魏军不战而散，但若镣不了他，我们以眼前的进度，想要攻破魏军军阵只怕最少还要十来个时辰，谁知道后面地魏军什么时候到，这样太危险了。”李晟皱着好看地眉毛。

“我去杀了他怎么样？”傅暇继道。

“你以为这是擂台么？你家传神剑就是再好，靠不到近前也无法伤到他。”

“不错，那我就想办法靠近他，杀死他！他们两位加强进攻，不惜一切代价吸引他的注意力。一方面从两侧城墙向中间进攻，一方面推倒民宅开出通道，好让我军可以展开兵力。而我想办法去杀他！”……

大战越发惨烈，开出通道的计策被荀缉发现，他组织数十张硬弓乱箭齐发，射向拆房的汉军。汉军不及防，纷纷死在箭下，从城墙冲向魏军的地汉军受到魏军强有的阴击，双方军人的尸首很快就堆满了城头，鲜血流的人站不住脚，双方都杀红了眼睛，拼上了老命，战局向着有利于季汉的方向转变，但时间也在一点一滴的流失。

魏军地阵地越来越小，他们的反击也越来越有力。荀缉的亲兵有好多都是他的家将，当他们的家人被杀之后，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报仇。他们就算比不了虎步营的精锐，但他们拼上了命，开了膛，破了肚，折了手，断了腿，也要爬着，滚着，用手中仅有的兵器，甚用手撕，用雅咬，用腿绊，也要给汉军以杀伤，或者给自己伙伴击杀汉军的机会。

“杀叫！杀了他们！”

“兔崽子们，来吧！”

双方的兵士血红着眼睛，高举着地兵器，向对方斩去，劈去，刺去，射去，仿佛魔神附体一样，不知道会死，不知道会痛，唯一的举动就是向前冲，向前杀，没有了理智，没有了想法，既然不能活下去，那就拖着对手一起下地狱。

整个邺城的西门，完全被血染成赤红色，血腥气弥漫了整个城头。汉军的前进还在继续，既然魏军下了死命也无法完全阻住他们。

天色渐暗，荀缉看着面前堆满街道，架得高高的木柴堆，一咬牙，果断的说道：“点火！”

大火点了起来，火势可以一两个时辰内阻住汉军的进攻，但这并不是最主要地，主要的是大火可以给曹真报信，在夜间的大火可以让百里之外看到，可以让半路上地援军加快速度前来救援，只要自己保证在援军到来时城门未闭，就算自己所有的人都战死了，那胜利也是属于大魏的。

冲天的火光燃了起来，映红了半边天际，映红了荀缉那清秀中带着阴沉的百庞，他的一双眸子中闪着比火光还要亮地狂热。火光照耀下。他大袖翩翩，有如天神，魏军在他的指挥下，发生疯狂一样的吼声。

汉军正面阵地已经突到城门前不足二百步了，却被大火阻住，在这个时代，火是最可怕的，没有人能突破它的威力，他们红着眼睛，却无可奈何。只好用兵器挑动那些巨大……希望可以开出一条路来，可是一时之间，哪里能够做以。

正在此时，西方的天际，长长地一队士兵举着火把冲了过来。夜色中看来，有如一条火龙一般，那是一只上万人的队伍！

荀缉一时间呼吸几乎屏住了，接着他大叫起来：“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城头魏军士气为之一震，各举兵器高呼，汉军也发现了，他们对着魏军的阵地发起最后一次拼死的冲击，这一次，关索和李晟亲自挥舞着兵器上阵。他们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先冲锋，魏军立即以他们为中心，剖开了两个锋面，他们就象是两把快刀，从城墙的两侧冲上，割开魏军地阵营，向城楼方向猛冲，而城下的汉军也想办法绕开火墙，向魏军以起进攻。

荀缉大吼着：“支持住，我们的援军来了，我们马上就胜利了！打开城门，放我们的援军入城！”

城头处关索似乎真的急了，他抛下大刀，抽弓搭箭，借着火光，在八十步外，向荀缉就是连珠三箭，这三箭射的有如电闪，夜空里一闪而过，直扑荀缉，荀缉地亲兵早有防备。他们手执盾牌向前扑去，当当巨响之中，一面盾牌突然破碎，其后的亲兵也被利箭射穿，身形被那利箭巨大势能带的飞起来。摔倒在地，可是旁边的人连看都不看，就继续拥上去紧紧的护住了荀缉，而前面的亲兵向着关索猛扑过去，关索只得弃弓后退。

来不及了！

此时谁也无法杀死荀缉，挡住城外的援军了，只在眨眼之间，城下援军已经高声呼喝着，流水一样涌入城来，他们迅速接管了疲惫不堪的魏军阵地，把汉军挡在外面，他们迅速冲上城头，把巨大的弩机高在高高的城楼之下，指住了四方，他们行动敏捷，动作如风，只有久练地精锐才可能有他们这样的力量。

一个铁甲的战将来到荀缉身前，稍微有点大的头盔遮住他大部分的面庞，使他们看起来似乎有些狰狞，火光下，他的影子一闪一闪，冷气逼人。

“大人辛苦了！“他旋下一礼，沉声说道。

荀缉此时方觉得缓下一口气来，不觉间，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了，汉军强大的攻击，几乎使他无法支持，还好，援军来得及时，他终于可以入下肩头地重担，痛痛快快的痛哭一场了。

他用几乎变调的声音道：”不知道这次是哪位将军带队，可是许仪来了么？“

那人微微抬起头来，光火下，他的眸子闪动着寒芒：“许仪没有来，不过大人可以走了。”

“走，去哪里？”

“大人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你，你是季汉的人！”荀缉只觉得如落冰窟，他刹那间明白过来，眼前的“援军”竟中汉军假扮的，他们见正面无不支击败自己，居然另引一军出城，绕路到西门，多打火把，假做大军来援，他们身一邺城，武库之中，军装甚多，自然也有中军的军服，装起来毫不费力，由于自己家人皆死，心神大乱，又被李晟关索两将逼得紧急万状，根本没有想到援军也可能是假！眼下竟被他们控制了一切。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可怜自己才计取西城门，他就用同样的计策算计了自己！

恨啊！不是自己无能，而是敌人太可怕了！

与这样一群勇猛如虑，狡诈如狐，凶残如狼的敌人作战，大魏还能赢么？

难道当真是天灭大魏？

荀缉强自挺起腰身，让自己站得象一个英雄。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么？”

“季汉傅暇！”那将军一句话才完，邺城西门上空便划过一道闪电。惊天一剑！一剑斩楼兰的惊天一剑重现人间，却是斩向曹魏的大臣，傅暇的宝剑划过一道无可形容的凄美的轨迹，落在葛缉的颈上。荀缉一颗人头平的一声飞上了半空。

与此同时，假作援军的汉军也向着身边的疲惫不堪伤痛累累的魏军猛扑过去，刀光闪处，鲜血迸溅，惨叫连连，城头的巨弩也轰鸣起来，退落在让出阵地的进行修整魏军身上。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突袭，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根本没有防备的魏军纷纷倒地，死在的身边的“袍泽”手中。

仅仅一刻多一点，城头上已无一个活着的魏军。关索提着长刀部歧视来。他为吸引荀缉的注意力，发起“不要性命”的“最后”冲锋，有做假成真，身上真的带了几处伤。他看着被傅暇斩杀的荀缉的级，仰天长啸：“你居然不留给我杀！”

傅暇没有笑：“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荀缉这把大火，肯定会引起曹真的注意，会把魏军主力引回来的，事情发生了变化。本来我们打算在曹魏完全断粮之后，再表露身份，打击他们的士气，可是眼下暴露，在季汉主力未到邺城之前，我们的压力会大到无可想象，马上打扫战场，部署守城，明天我们面对的，将是比今天惨烈百倍的守城战！大家各自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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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五十章　邺城云乱

孔明站在黄河岸上，缓缓昂起清瘦的面庞，望向黄河之北。

在那个方向，冀州大战，如火如茶。季汉能否顺利取得邺城，就快要见分晓了。

河风吹平，他袍袖飘动。似乎要凌风飞举。

这几年，他头上的白发，脸上的皱纹明显的多子起来。今年他已经五十岁子，多年的操劳他他明显的显出苍老来，在历史上，这一年，正是他第三次北伐之时。他不知道已改变的历史。但他还是如历史上那样的辛劳。

季汉未兴，他日夜忧叹，心忧中原，季汉兴时，他统辖六州，一样劳苦。

“孔明，季汉乃是天下第一强国。这两年季汉又顺风顺水，屡战屡胜，本以为你必是日日驰然而卧，笑谈风月，倚翠偎红，想不到你身为承相，也并不舒心呀。”这是曹魏屯田校尉，孔明故友，亲近被孔明招降的石韬石广元。他站在孔明的身后，看着孔明高大的身形，目光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是激动，是喜悦，是感慨，是酸楚，更多的是对人生的感悟和沧桑，两人少年分别，老来重逢，无尽感慨，却是用半句玩笑表达出来。

孔明一笑。

顺风顺水，这大约只是外人的看法吧，自章武元年渭南大战开始，建兴三年征南蛮，建兴四年并河东，北疆，建兴五年取洛阳，建兴六年征并州，幽州，如此既要无岁不征，又要发展经济，内忧外困，千头万绪，凯同儿戏？以当年曹操之实力，横扫千军如卷席之时，也不过如此吧，十年前后，季汉已由一个独据边角，民贫国弱的小国成长为天下第一强国。跨陵边疆，震荡宇内，龙骧虎视，包括四海，又岂是靠了运气，这其间，自己与陛下日夜筹谋。殚精竭虑，如行山崖，如履薄冰，只恐一步行错，便落万劫不复之地。其间甘苦，岂他人所知？

孔明正在回答，一旁年轻的太医张芳快步跑了过来，嗔怪道：“丞相，我才离开一会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河连风大，你的身子骨儿……你想害死我呀！”

石韬不知这个太医的身份，见这个年青人竟敢这样和孔明说话，不由十分奇怪。

孔明皱眉苦笑，作了个孩子样的表情，一边转身回返。一边向石韬道：“广元不知，这个娃娃乃是张机张长沙之孙，陛下地师侄，太医院副医正，虽然年轻，但医术高胆，活人无算，已有小仲景之称，陛下派他来我身边，就是监督我不可过度操劳，不可饮食无度，不可胡乱生病的，这孩子得了陛下旨意，颇不将我这个丞相放在眼中，整日里呼来喝去，唉，我算是吃亏大了。”

张芒被孔明说的红了脸：“哪有这样。陛下说过，丞想担负一国之重任，一饮一食，一举一动。都关乎国家安危，社稷存亡，若是丞相了病，那就是我照料不周，要打我地板子呢。”

石韬叹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瘦成这样了，得主如此，怎能不拼命。”

孔明道：“是啊，我已经五十岁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我想早日平定天下，令四海升平，百姓安居，发报陛下和先帝重恩，广元，留下来，帮帮我，好么？”

看着孔明那双真挚的眼睛，石韬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孔明大笑，手指北方：“得广元之助，我放心多了。老天如果宽待我，给我五年时间，我就可以统一天下，给我十年时间，我就可以建一个富强的季汉，那时我就算是死，也对得起先帝了。”

“孔明，你本参透死之人，何以如此执著。”石韬笑着，却流下泪来。“莫说这些话，我心里难过。”

“那就说开心的，将在本月得到邺城，期年之内，平定冀州，不出百日，我让你看曹真之乎！”

话未说完，河北一只地发白的信鸽展开双翅，扑拉拉的飞落下来。不多时，负责传信的兵丁将书信呈上。

“丞相，邺城来信。”

孔明点头，轻轻展开，不由手就是一抖：“曹真提前发现了邺城之变！”

石韬却没有任何吃惊：“虽然曹魏没人能与你相比，但也并不都是傻子，发现子也没什么奇怪。”

“不错。看样子是我把事情想的太圆满了。以我高绝世人的智慧，当然希望每战自己都能不份分毫，而敌人尽在……之中。你以为我是那等凭运气乱冲锋地人么？”孔……面前，根本不知道谦虚二字如何来写，“不过这样也好，不经磨练，不成大器，陛下也早让我少管些事，让手下尽情发挥去。那就让我看看，傅嘏得了我数年传授，能否成为伯约这样独挡一面的人才，毕竟，益德，子龙都和我一样上了年岁，以后还要靠他们。”

石韬一笑：“说点旁的吧，听说你二儿子思远如今也三岁了，这孩子如何？”

孔明笑起来：“瞻儿还算聪明，不过还比不了我的长子乔，眼下乔儿也算季汉年轻一代的大将了。想一想，的确季汉从没有过这么多出色的年轻人，为着他们，我也该再努力把子力气，让季汉进一步强大起来。”……

《三国志》评论说：“当年文帝，明帝期间，才能智士层出不穷，其中最为出色的人，分别是王粲，卫凯，刘劭，刘工共和傅嘏。

无论从哪方面说，在这个时代，卫凯和傅嘏，都是最为杰出的人才之一。与他们并称的几个人，大都是长于治学。或品行出众。廉洁处律。而卫凯和傅嘏，却更精于治国，更善于军政事务。在历史上，卫凯死时，谥日“敬”，这与曾立下大功地荀+荀攸两人相同，而傅嘏则谥日：“无”，在曹魏更是只有曹真等几个太尉，大将军。大司马这样的三军总司令才获得过。

眼睛，这两下人被逼上了绝路，荀缉用其无比敏况的直觉，不要性命地突然发动攻击，使得邺城只能在魏军没有完全绝粮的情况下，直接面对曹魏的全军地攻击。

这样的攻击力度之大，是可以想见地，就象野兽临死前反扑，肯定会伤到人，而且，自己还无法逃开，卫凯与傅嘏略一商议，由卫凯负责邺城中的事务，看管曹魏众人，提供兵器粮草，不去城头，虽然弃暗明，他也无颜见日同袍，傅嘏没在曹魏做过官，自然没这等心病。他负责守城之事。

两人商议好，立即行动起来。

城中的百官被全部集中关押起来，盔甲鲜明手执坚盾利弩的士兵将手无雨铁的文官们重得包围，只要丝毫的异动就格杀无论。

城中地面姓被告知，大汉已经光复冀全增，曹真已经败亡，百万季汉大军下在向邺城奔来。所有从等不得上街，否则以逆贼论处。

城中原来地兵丁们被打散分组，与牢中地犯人们一起用来守城，而一些铁硬份子被杀，动向不明的被被打入了空出来的牢房，重重看管起来。

武库被打开了，数不清的兵器，守城器具被运上了城头。所有的人都在紧张的心乱着。

傅嘏亲自来检看过武库，这里不愧是曹魏的都城，各武各样的武器一捆又一捆堆满了庞大的仓库，他在季汉也算见多识广了，但还是被这里的一切惊呆了，自曹操起三代所造地军械都堆在这里，捆绑的整整齐齐，那些刀，剑都用稻草密实地包裹起来，随便拆开一把，黑色的锋刃寒光闪闪，保养得非常好，虽然比不上白耳精兵那样豪华的采用蒲元大师的作品，但这些军器也绝不比虎步营的差，在这个时代，作战激烈的时候，一把好刀也往往用不了几场战斗就会损坏，而没有充足补充的士兵就只能用拳头和牙齿对敌人做冲锋了，他不由想到，此时曹真地手下，不知有多少人已经只剩下拳头和牙齿了。

最让他高兴的是弓箭仓库，那里储备各武各样的大黄，连弩，青铜弩机，骑，步兵用的强弓，大大小小最少也有十万多具（张），箭夭竟达五十万捆，更有造价昂贵的攻需车，箭台，云梯，冲击弩车等在型攻城装备，曹魏的整个家底儿都在这里了，哪怕只为了邺城的积蓄，就算拼死也要守住这一座城啊，虽然季汉眼下只占领了邺城这一坐城，但这一座可以抵得一百座城，守住了这一座城，冀州地根基就动摇了，冀州就算有一半归属季汉了。

就算是曹真大军回来又怎么样？来吧，守城的人，总会占最大的便宜的，傅嘏意兴风发……

杜会回到大将军行辕，先找到驸马都尉贾穆，对队说明荀缉之话，贾穆立即与他同到大将军处，对曹真说，季汉派兵在路上拦开截粮草，要派……军前并要求派许仪部，曹真果然不疑有他，派许仪领……杜会一同前往邺城。

离营只行一日多一点，做看到邺城方向那突然升起的大火。

连夜往回赶的魏军大惊失色，领队的许仪吓得几乎摔倒，他以为是邺城的粮库被点燃了，但是附马都尉贾穆立时反应过来：“快，加快速度，这是荀大人在向我们报信！若是粮库被烧火光肯定要比这大得多！”

他又向身边卫士道：“快，速报大将军，就说季汉攻占了邺城，请大将军派人以屯田兵犯攻汉营，迁制汉军。中军迅速回返邺城。”

“报！”一个探马奔来，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带血的信件，“邺城荀大人急报，卫凯已反，邺城已失，他用巧诈开城门，夺得西城，眼下正与叛军拼杀，请几位大人迅速前往救援！”

“那报信之人何在？”

“他被射中后心，交信传与我之后，已经死了。”

贾穆几个人互视一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位，看样子一切都被荀大人料中了，卫凯已反，邺城已失，我们若赶得快了，或许还能攻入城中，赶得慢了，只怕荀大人就无法顶住了！”

许仪大吼道：“所有军兵听着，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邺城，就算是累死了，也要死在邺城！”

魏军疯狂了一样，加快向前冲去……

不久，曹真的中军忽然动了，所有屯田兵被集中起来，并线了他们一天的粮草，将领传信：“马一就可以打败汉军了，眼下我军已将汉军包围，中军将移动到汉军之后，只要屯田兵把汉军逼住，就可以胜利了。”

每天只能吃一顿饭的屯田兵见到粮食，又听说马上就能胜利，个个都红了眼睛，如狼似虎的向汉军的阵地冲去。

而曹真中军也立即开始的战略迂回。

张飞的汉军立时面监着巨大的压力，张飞翔冷笑：“这群笨蛋，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居然还在进攻，诸军不必猛攻，拖住他们就可以了。粮草一尽，魏军必亡！”

正在此时，突然有人急报：“大将军丞相飞鸽传书。”

张飞展开信封，看看信中内容，微微一愣：“曹真知道真相了？但为什么他没有后退？为什么邺城方向没有消息传来？”

那传令兵道：“听说是贾穆用数千张硬弓阻住邺城方向，任何飞禽都被射落。”

“啪”的一声巨响，张飞一掌将坚木的桌案击塌了，他急促的呼吸有如巨龙：“来人，击鼓，聚将！”

激烈的鼓声响起，季汉诸将纷纷入帐。

张飞怒吼道：“曹真以疑兵惑我，他自己已经逃走了，我们马上追击，若邺城为我军所有，就算只有几千人马，军民一心，也可保住城池无恙，但邺城是敌人都城，战至激烈时，难免城内生乱，到时就危险了！庞德，寇封，关平听令，你三军集中所有骑兵，从侧面突破魏军防守大营，不许恋，追吉回援部队，绝不能让他们轻松回军攻打邺城！其余诸军。随便我突破魏军阵营，与魏军主力决战！”

“是！”众将同声答道。

打了一个来月的败仗，虽然是假败，但众将还是都憋得快疯了，此时听说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战一场，不由各个张狂大叫，冲出帐去。

眨眼之间，季汉大营人喊马嘶，刀枪齐鸣，喊声如雷，震天动地，冲天的杀气如同暴风一样卷过所有的营盘！

“孩儿们，杀魏贼去啊！”

“杀魏贼啊！”

如同洪水开闸，季汉部队蜂拥而出，向东方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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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五十一章　许仪逞雄

“报，敌军距城不足十里了，打得是许仪的旗号。”探马匆匆来报。

“你确定是许仪部，没有其他的主将么？”傅嘏一身戎装，独立城头。

“确定，由于敌军行军速度过快，许仪部的武卫营冲在最前面，其余部队都被落在后面，相隔大约三十里。”

“再探。”探马下去之后，傅嘏回头与李晟，关索二人商议，“三十里，敌人若急行军的话，大约要一到两个时辰，我们能否用这段时间，击杀许仪呢？”

李晟和关索抬头知道傅嘏一步十计，本令极强，又擅于弄险，喜欢弄险，同声问道：“如何来击杀他？”

“许仪每战，皆喜欢身先士卒，若他见城头紧闭，吊桥高起，必会驻军休息，以待后军。若他见荀缉还在西城，那他会不会带头冲入城中呢？武卫营向来少用盾牌，此次为求速度，拼命冲锋，只要进入我军射程，万箭齐发，必会令许仪死并葬身之地。”

“可是荀缉已死，怎么会让他还在西城？”关索问道。

李晟却已明白：“好，我份作荀缉的样子，引人拼杀，不过，兰石，你确定还能用这个办法，这个办法可是已经用过一次了，这两天你一直在冒险啊。”

傅嘏笑道：“放心，丞相对我说过，计策不分好坏，只要针对的人没有问题就可以了，而许仪这种头脑简单的人，步下一个局，他具定会上。”

关索搓着手，道：“我亲自来射死许仪。”

。。。。。。。。。。。

“终于赶到了！”曹卫的武卫营行军速度极快，为争取时间，武卫营根本就没有同普通行军那样保持阵型和保存体力，他们只是没命的跑，没命的冲。

当他们赶到邺城的时候，连贾穆和杜会都被抛在了后面。

许仪看看前面的战场，只听拼杀声，呐喊声响成一团，整个西门全都是如山地尸身，血流已把护城河都染红了。与此同时荀缉打的那一战的确是惨烈异常。

“荀缉，好样的！他还在。邺城西门还在我手，弟兄们，杀啊！”

二话没有说，许仪一马当前，冲向了西门，在他的带领下，魏军如滚滚洪流通向邺城的西门，虽然魏军的军力已衰，但在许仪的亲自带领下，还是怒吼着，杀杀冲天。

关索在城头，眼睛一直盯着城下一马当前的魏军首领，他冷笑着，可惜，就算这支部队实力再强，经过二百多里地急行军。他们也不可能保持多强的体力了，天下闻名的武卫营只怕今日就葬在这邺城之下了。

那个骑黑马，挥大刀的大约就是许仪吧，他的样子根本不象是跑了二百里的样子。全身上下散发着精力和杀气，有如九天杀神下凡一般。

不过，这是两军交战，不是比武。别怪我暗中下手了。

乱军之中，再没有比弓箭更好用的杀人利器了，关索凝神静气，拉开了手中的大黄强弓。关家以刀法著名，并不善于用箭，但是关索是个例外，他自幼就喜欢弓箭，刀法虽比不了关平，关兴，但箭法却在这两人之上，已有面步穿杨之能，在季汉能排到前五位。

大黄是三石强弓，一般人根本不拉不开，更不要说射准，但关索却可以连发五夭。此时他就想用这五连珠来射杀许仪。

许仪越来越快，势如奔雷已至护城河边，而魏军前军已经冲入了城门。

许仪纵马踏过护城河。

就是此时！关索一松手，弦如霹雳，箭似流星，已射向许仪的额头，眼见功成，蓦得里只听许仪一声长啸，刀光如雪，匹红般飞起，如同一道银蛇射出，关索这势携风雷地第一箭如雪遇骄阳，被搅成碎片。关索乍遇强敌，早起好胜之心，大黄眨眼间便又拉满。“铮，铮，铮”三箭连出，这三箭一箭更比一箭快，几乎同时发出，分射许仪上，中，下三路，这三箭关索曾经试验过，就算是张苞遇上也会手忙脚乱，这次他全力施为，更是非同小可，许仪也是大惊，知道乃是高手所为，他向旁急带座马，那马迅捷如龙，如飞而动。将箭路调整到许仪最易出手的右侧，紧接着许仪纵声狂吼，长刀如万道雪光射出，雪光与箭影相撞，轰然声响，箭被击飞，许仪只觉手中巨震，虎口竟被震裂。

关索知道遇上了高手，一咬牙，第五箭如电飞出，紧接着伴着第五箭，从未发过的箭并排而出，此式名叫阴阳箭，乃是赵云怜他自幼孤苦，亲自传授，威力巨大，前箭为阳，势强力劲，引人注目，后箭为阴，无声无影，后方先致，中人立死。

这一箭射出，关索只觉双臂巨震，只觉全部精力都离身而去，一口血涌上喉头，他强力咽下去，一时头晕眼花，几乎摔倒，但他强自向城下看去。

许仪击飞三箭，还未久得及喘口气一道肉眼难辨地影子割裂空气，准确地向他咽喉飞来，他举刀要挡，突然间心中大恐，没有任何理由的，他的身形飞了起来，甩开马蹬向后翻出，一道暗光如电而来，将那匹黑色巨马整个地贯穿，血光飞溅！巨马一个跟头摔在地上，带着巨大地势能狠狠的撞在地上，尘土飞扬，迷住了城门之前。

此时，随着关索这一箭，城头和城门假做的恶斗突然结束，汉军的乱箭扑天盖地落下来，这箭雨如同乌云，遮住了蓝天和太阳，破空又如天界罡风卷过，落下来，就是一片死亡之雨，强大的金属风暴穿破破甲射透身体，穿透头盔贯穿头颇，而有一种用绞索拉开的十石巨弩射出的巨箭，可以一连穿透数人，把人打得离地飞起，巨大的金属风暴无差别地覆盖下，脆弱的人体被轻易的撕成粉碎，压制性的射击在城前形成了一条宽达数十丈的死亡地带，将入城的魏军与城外魏军完全阻隔起来，将许仪和后军完全隔绝起来。武卫营为救速度，并未带巨盾，根本冲不过这一落千丈片死亡一片区域。

“成了！许仪已成瓮中之鳖！”傅嘏紧握着拳头，大叫一声。

不过，魏军前军的确精锐，他们虽然疲累，面临箭雨，居然还能反应，好多人以兵器护体，翻滚着，奔突着向前冲去，面对危杨，这些训练有速的士兵不退反进，大声呼吼着向前冲去，扑向了城门。

许仪此时又惊又怒，自从出生以来，他从未遇到这种恐怖之经历，适才生一经只差一线，最后避开关索那阴阳双箭，完全是凭的运气，不过，天他性悍勇，生死之间的经历不但没吓住他，反而激发了从他父亲传到他身上的血性，虎侯之血在他身上燃烧了起来，他一声怪叫，如山呼海啸一般，又似受伤的猛兽发出临死的呼号，离开近些的军兵竟被震倒，关索在城头都感到一阵心动神摇，头昏脑涨，许仪怪叫声未绝，已冲入城门洞中，十几个汉军将地土排着阵势向他冲来，他长刀摆动，如暴风怒卷，将那些兵士变成四散的碎肉。

随着他的冲锋，魏军一时士气大震，他们挤在城门处，拼命的冲杀，给汉军造成了巨大的危胁，甚至，他们射汉军的危胁远大于适才荀缉的人马，论及单兵作战能力，以许虎侯三千侠客为主体的武卫营绝对是天下第一位的强兵。汉军虽然占着绝对的优势，在短时间内却无法将他们压垮，击溃，而许仪所到的地方，一冲便是一条血的胡同，无人是他一合之将，虎步营虽是天下精兵，但因为处处讲求配合作战，集团考试击，若战场之上，千人对垒，就算个人本领比不了武卫营，联合作战，却绝对会战胜武卫营，但城门之处，地方狭小，弓箭难施展，战阵不成型，竟被压退。

城头，居然真的被魏军抢去。

“起吊桥！落千斤闸！”傅嘏大声喝道。城门是无法关闭了，城门处的汉军皆已战死，但吊桥一起，千斤闸一落，魏军后军想要进城，势比登天。

“报，将军。千斤闸被那魏将托住了！”兵丁的叫声里满中恐惧。

“什么！”傅嘏也惊住了。

千斤闸是巨木所制，四边上包以坚铁，以绞盘绞起，落下时凭自身力量下落，比关城门要快的多，敌人攻需时冲得快了，到斤闸下，常被这巨力一下子连人带马砸成两段，今天这千斤闸居然被魏将托住了！

城下城下，众人皆屏住呼吸，接着暴出一声海啸一般的呼喝。不过汉军是惊叫，魏军却是兴奋了。

“杀啊！”魏军悍不惧死的又冲上来。

“杀啊！”城头的箭雨再一次遮住了天空。

“杀啊！”城门汉军拼写死涌向城门。

“杀啊！”城门的魏军全力防守舍死击杀。

城门处，许仪手举千斤闸，身边是蜂拥而过的魏军。许仪威风凛凛，有如天神，旁边有魏军迅速用长枪撑住闸板，换下许仪，许仪只觉两臂发麻，胸中滚热，他虎吼一声，再次举刀向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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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五十二章　末路英雄

面过如同疯狂的许仪，傅嘏，关索，李晟都惊住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计策困住的不是一群疲惫的狼，而是一群疯狂的雄师，他们不得不承认，许仪创造了一个奇迹，而这个奇迹将有可能将他们的计策破坏掉，从而使坏邺城的防守，破坏季汉攻击冀州的整个大局，令丞相的数年心血，令季汉的数年准备全部戏毁于一旦。

“我要杀了他！”几乎是同时，关索和李晟大叫着，冲下了城去。

“调神弩营！”傅嘏吼道。

骑不了马，所有人在城门处都是步战，关索大声呼喝着：“许仪小子，休要呈狂，小爷前来杀你！”许仪一刀将一名汉军头颇斩下，哈哈大笑：“暗箭伤人的小子，我要杀的就是你！”

关索一声长啸，青龙刀直劈许仪的头颇，许仪横刀招架，一声巨响，两人分落左右，都觉手臂发麻，关索论力量比不上许仪，又兼适才连发六箭，力量大衰，但许仪日夜兼程而来，冲突城门而入，避阴阳箭，托千斤闸，力量消耗更是远在关索之上，两人交锋，竟是胜败坏未分的局面。但关索心中知道，自己毕竟吃了年幼时多病的亏，又加上年龄不足，力量比不上许仪，春秋刀法最善快战，若是大哥在此，遇着一个如此衰弱的许仪，只怕一刀之下，许仪人头已落。

许仪接刀也是一惊：“春秋刀法！关羽之后！”

关索叫道：“算你有眼光！”

许仪大叫：“好好好，当年关云长威震华夏，我父几次想与你父交战，试试你父的本领，一直未得其便，以至至今不知谁高谁低，今日你我绝一死战，也算圆了当年一梦。”

关索冷笑道：“当年你父若遇家严，又怎么会有你生出来！”

许仪一愣之间，这才明白关索之意。勃然大怒：“我就先斩了你这娃娃，再去杀你大哥二哥，让关羽做个无后之人！”

随着呼喝，两人刀光闪动，战成一团，春秋刀法遇上了火去刀法。春秋刀法忽而缠绵如春风拂面，忽而肃杀如秋风凛烈，青龙在春秋间轮回，无间无形，生机轮转，杀人于无形；火云长刀逼射出了无可比拟的光芒，刀锋过处就是一个字“火”！烧尽天，烧尽地，为了点燃他人。甚至可以燃烧自己来助燃。两人就如两条来自蛮荒时代的幼龙，左右冲突，到了哪里就是一片血光残肢飞溅，此时地上的血已经漫过了脚面，尸首处处横倒竖卧，一片狼籍。

时间久了，关索毕竟年幼，力量不足，又缺少实战经验，渐落下风。此时李晟冲上，二人双战许仪，竟还是个不分胜负之局。

傅暇一连统观全局，指挥作战，一边心下暗惊，想不到想许仪竟然勇猛至此。他体衰力竭之时，居然还能挡住关索和李晟二人。若他生力之军时，又当是如何勇悍！回想当年，赵子龙渭追曹丕，以一人之力战许仪和实力绝不在许仪之下的曹肇和典满这三员勇将而丝毫不落下风，又是何等的英雄了得。

天下英雄！赵子龙才是真正当得起天下英雄的一个人啊。

正此时，激变突生，春风突起，关索身形飘忽不足，连绕几个圈子，越来越高，突然如苍鹰下击，青龙刀划一道急电，斩向许仪之头，许仪长刀正在抵挡李晟，连不及换招，向后一退，脚下却绊在一具尸身上，身子一摇，但火云刀还是准确的击在青龙之上。青龙盘绕，火云灼目。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巨响，有如升起一轮太阳。两军兵士被这巨声和巨声中地波浪震得立足不定。

关索只觉全身上下有如被点燃了一般，赤势无匹，而许低度更是觉得一股强大的气流自火云刀上传入体内，似有一条青龙在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乱撕乱咬，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李晟忽得伏地滚入，如一颗流星冲向火海，他抢进门户，手中短枪闪电般直刺入许仪助下。哧地一声，直入三寸有余，登时鲜血飞溅，许仪一声痛呼，右脚飞出，正中李晟小腹，李晟被踢的平空飞起，直接摔出去，半空中已是鲜血狂喷。

关索怒声狂吼，青龙刀电光急斩，许低度向后急避，头盔飞落，头发散乱，从面到额，被青龙刀划出一条长长的血口，露出森森白骨。许仪刀柄回转，正砸在关索前胸，护心镜登时粉碎，关索直摔出去，人事不知，许仪连创两创，又被子青龙刀的刀劲逼入体内，只觉头晕眼花，五藏六腹一齐翻滚，一口鲜血急喷而出，血中斑斑块块，夹杂着碎裂的内脏。

竟是个三败俱伤的局面。

傅嘏一时心胆俱裂，心痛已极，他想不到在这种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自己手下两员大战居然尽皆受伤。他大声传令：“下令，关索李晟二人后退，神弩营出击！射杀许仪！”

神弩营共计一百二十八人，为孔明亲自训练，手持小型诸葛神弩，连练击发，正面冲击，阵式变化，连绵不绝。天下所有弓弩都长于远战，惧于近战，临敌不过三，你三箭放不倒敌人，敌人就冲到眼前，而手持弓弩的部队就只能面临死亡，普天下，也唯有这支神弩队可以在方寸之间与刀枪争长短而不落下风，连续二十夭的不间断击发射击，可以使他们在面对面的进攻中占尽优势。

本来这个神弩营是孔明特调给傅嘏用来守城地，傅嘏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用上他们，但是此刻，必须要尽快结束战斗，因为傅嘏此时，已看到远处的黄尘，那是魏军后军冲来了。

神弩营迅速结成一个个小阵，在城门方寸之地连还进击，尽显磅礴大气之态。

“乾转巽，天风浩荡！射！”

“坎转巽。水风飘渺！射！”

“艮转巽，山风轻灵！射！”

“震转巽，雷风破空！射！”

“离转巽，火风暴烈！射！”

“坤转巽，地风厚重！射！”

“况转巽，泽风入渊！射！”

神弩营以入阵图谱之无穷变化，使诸葛神弩之盖世犀利，破魏军之强弩之示，激战之余，其势只如破竹一般，尺长的铁头小弩，带着激烈的破空啸音，入鸟归林一样纷纷没入魏军地身体。

二十八个人，分成大大小小十六个八阵。每八阵又形成一……阵，共计阴阳双阵。如势不可挡的巨轮向城门处挤去。

许仪重伤之下，身上最少已中了七八支箭，神弩营神弩之上皆涂虎药，此时他早已失去了伤觉，眼前一片片黑白之色来回轮转，一切都是光怪陆离看不清楚，护卫拼命拥着他，向后退，英勇善战的武卫营侠士们也挡不住诸葛神弩盖天地之利，敌不住八阵图夺天地之威，一排排的魏军被射倒，在密集如雨地小箭无差别地覆盖射击之下，武艺高强的他们与不会武艺的孩童没有丝毫地差别。再巧妙的格挡，再迅速的闪避都显得那么的可笑，那么的无力，神弩射在身上，似乎只如蛟子咬一口，但用不了片刻，他们就会失去战斗力，变成地上地一具死尸。

此时的魏军可以用惨烈甚至是壮烈来形容，但是面对着杀人机器一样的神弩营，他们的壮烈毫无用途，他们的挣扎毫无用途，面对神弩和八阵，他们只有死之一途。

此时，汉魏双方停了争斗，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城门的激战，看着神弩营如飓风卷地而来，如地火喷踊而出，看着武卫营精锐们如同扑向筐火的飞蛾，燃尽最后的精神和力量，向前冲去，却被神弩暴雨般的要在身上，带着满面地不舍不甘，带着满面的怨恨和愤怒，摔倒在地上，跌入到无究的死亡黑暗之中。

关索此时醒了过来，看着把他击败的许仪在神弩下无能为力地样心，心头不禁涌起了一种无力感，他此时只有一种念头：“幸好，八阵和神弩都是季汉地！幸好，我此生不必与神弩营为敌！”

李晟却是见过八阵图和诸葛神弩之威的，白耳精兵中，在保护陛下的卫队中便有这样一支队伍，而陛下自己更是随身带着一具小巧而威办巨大的神怒，那具弩十步内发射的箭支，就算是普法这样的高手都难以避赤，此时他看着许仪，却也不由产生一种不忍，不知为什么，他心头涌起四个字：“英雄未路！”

许仪身形后退着，他的最后一个护卫也冲在他身前，为他挡住了神弩的攻击，但眨眼间，那护卫已经全身都被射碎。

许仪已经无遮无挡地现在神弩营之前，但他中毒已深，根本看不到什么，而已乱的头脑让他根本忘却了该做什么。

突然，他的身子一下撞在支撑千斤闸的枪支上，那枪被他撞断，千斤闸势挟风雷直落下来。许仪似乎突然间明白了过来，他猛的一声大吼，双臂上举：“咚！”千斤闸硬生生再次被他托住，与此同时，他身上诸处伤口鲜血狂喷，有如身上一下子开了无数鲜红的喷泉。

他抬起头，努力睁开一双巨大如牛的环眼，茫然的四顾，骂道：“该死的，冲啊！”

但也就是这一声叫喊，夺去了他全部的力量。他软软的倒了下去，巨闸将他狠狠的砸在地上，从肩到腹分成两片，鲜轿登时染红了千斤闸。

“将军！”魏军大叫着，如同疯狂了一样涌上来。

“放！”汉军的箭雨再次飞上了高空，拼杀再次开始。

关索面容冷峻，他缓缓对手下道：“绞起千斤闸，我要亲自收敛许仪的尸身。他是一个英雄，该得到英雄的对待！“

。。。。。。。。。

贾穆正看到许仪最后身死的那一幕，不由也是痛心之极，想要做什么，却又完全无能为力。他眼见武卫营飞蛾扑火一样冲向邺城，传令道：“鸣金，让他们回来，不要送死！”

但是武卫营哪里肯听他的指挥，许仪的死早让武卫营的将士将进入的疯狂的状态，他们好象根本不知道箭射在身上会死，会痛一样，拼着命的向前涌，口中高声呼喊着：“大人！大人！”武卫营皆是许家门客，世受许家恩典，许仪战死，他们早就存了必死之志，向前扑去。

邺城上的汉军根本不需要描准，只要不断的把暴雨一样的箭支向城下倾汇就是了。

武卫营的将士们根本就不停步，他们向城门那里冲击着，冲击着，一个个被长箭钉死在地上，眼下汉魏已不同志是交战崦是屠杀，单方面的屠杀，武卫营就象是滔滔不绝的跳下悬崖扑入大海的旅数，用自己的身体向那迎向暴雨般的箭支，甚至不用兵器进行格挡。

他们在自杀！他们想用自杀式的攻击来夺回许仪的尸体。

但是，在季汉密不透风的强大防守之下，就算他们再拼尽全力，又能如何。

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的仆倒，仆倒，再仆倒，身上插满了箭支，却还要弩力向前爬去。

所有人都被武卫营的这种自杀惊呆了，这一刻，傅嘏甚至有一丝后悔：“自己的做法，自然是有大功于季汉，可用这种手段来杀许仪和武卫营这些直爽的汉子，是不是太过阴毒？”不过，无论如何，为了季汉，他必须要这样做，只有守住邺城，才能使敌军在冀州溃败，才能把战乱的损失减低到最小，才用粮草将魏军逼出冀州，才能使冀州其他的郡县不被战火所焚，才能不会重现当年那“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悲惨。

就这样，三千武卫，降了在城门战死千余人，其余两千大都葬在这种自杀式的攻击里。

这时，城头号上突然的一点长啸让所有人停下，那是关索怀中抱着许低度几乎断成两截的尸体。

关索望着城下，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道：“许将军是一个英雄，而战场是英雄最好的归宿。放心，我好将许将军好好安葬，让他享尽哀荣。你们，投降了吧！”

武卫营仅余的三百官司兵望着关索，高声叫道：“武卫强兵，绝不投降。你好好葬了我家将军。不可伤害他的遗体！否决我们做鬼也不放过你！”

“关家后人，绝无虚言！”关索的话斩钉截铁。

“好，我们信了！将军。我们随你来了！”话犹未了，这三百人同时抽刀，向颈中狠狠一勒，鲜血奔涌，死尸木头桩子一样一一仆倒于地上。

关索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从此，天下再无虎侯，再无武卫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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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五十三章　狐狸家族

三百多人，同时自尽的场面，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见到的。在那一刻，无论是城头的汉军。还是后队由贾穆杜会带领的魏军。都被惊住了。与此同时，他们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向着这些战死者行下了军人的最尊敬的大礼。

武卫营的勇士，是真正的勇士，他们用他们的血，写下他们心中对忠诚的理解，他们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尊重。

孔明此次攻打冀州，并不想如从前袁曹大战那样，搞得和灵涂炭百姓流离，所以他采取的是直取心脏的办法，把所有的粮草都集中在邺城，然后不是从军事上击败曹魏，而是从经济上拖搞曹魏，让魏军无无粮而溃散，因无粮而离开冀州。

不过，由于荀缉的突然反击，孔明的绝粮之计并未取得最好的效果，曹魏的大军在没有完全断粮的情况下进行反击，他们对邺城的攻击将极为凌厉，傅嘏此次冒除击杀许仪，就是为了进一步从精神上打击曹魏，虎侯许氏，一直是曹氏最有力的支持之一，他们的勇猛。他们的忠诚，使他们成为曹家的最为器重的心腹，今日全灭，不啻斩去了曹氏一条手臂。

许低度的战死和武卫营的全灭给魏军士气的打击无法形容的。这样一支天下强军。都被傅嘏用计逼至绝境！眼下他坐拥坚城，拥有曹魏整个的武库和几乎所有的粮草，又有着天下最精良的部队，谁还能战胜他抢回邺城。

魏军一时节士气低落，无力再战。贾穆与杜会商议一下之后，退回扎营，等待后军。贾穆最后望了一眼隐入幕色中的巍然的邺城，深深的叹了口气。

或许，该走另外一条路了！

。。。。。。。。。。。

“大人。大将军急令：许仪贾穆，杜会三将得令后，须起全军立即攻需，不计代价不计损失，令敌军不得休整，以便我大军到日，一击而溃之。”传令官司骑着快马飞速而来。

贾穆接信点头：“回报大将军，我立即连夜攻城。

传令官立即离开，贾穆道：”杜将军，看来我们今夜是睡不下了，不过以我军之疲惫，攻击有坚城之强敌，只怕是徒劳无功。自损兵力。你看我们该如何是好？”

杜会情知自己的智谋比不了贾穆，当下道：“君侯大人以为如何？”

贾穆道：“我们可以这样，多燃火把，敲锣打鼓，令敌军无法入睡，而我们不踏入敌军射程，可以既保兵力。又达到消弱敌军的效果。你看如何？”

杜会抚掌道：“大人的智慧高绝，这当真是一个好办法。”

贾穆打个呵欠，伸伸腰：“这样好了，我来龙去脉攻上半夜，杜将军先睡一会儿吧。”

杜会对贾穆地关心不由有些感动，笑道：“好吧，下半夜换我，这几天下来。咱们这些凭脑子吃饭的人都累杯了。”

贾穆面上温和，心中早就骂道：“就你还算得凭脑子吃饭的人，天下大势都看不明白。”

贾穆地攻城开始了，帐外战鼓声有如闷雷一般，邺城的守城被惊起，双方开始对峙。

。。。。。。。。。

傅嘏坐在李晟的床头，看着脸色有些发青的李晟，笑道：“许仪那一脚踢的够重吧？怎么样，明天还能上战场不？”

李晟道：“这算什么，许仪身中七八处至命之伤还能力托千斤闸，我难道还比不上这个勇之夫？”

说起许仪，傅嘏不由叹了口气，他对李晟说：“这两天杀人太多了，我感到自己象个屠夫，机智地荀缉，忠烈的荀母，再加上这个勇冠三军的许仪，若是这些人能为我季汉所用，何愁天下不兴？”

李晟无语，正在此时，有人来说：“曹魏攻城。”

傅嘏一愣，对李晟道：“你且好生休养，我去看看再说。”

傅嘏在城头望着城下，他深深知道，仅凭城下这些魏，根本就没有再战之力，更何况是要挑灯夜战，他看了片刻，心中确定，这只是疲兵之计，这种水平的计策，都是丞相用剩下的，用得不屑再用地，居然魏军还要使用，也算是可笑了。

他根本就没有调动多少人马，只在城头保持了必要的警戒人马，其余都让他们睡下了，至于他们能否在这种大魏当前入睡，傅嘏是半点都不担心的，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久经大战的虎步营将士就算在战鼓旁也可以睡地打呼噜。

傅嘏又看看城下地火光，决定自己也先去休息一下。安排防守，击败许仪，又看望受伤的关索和李晟，眼下他挑着大梁，可是一会儿都没有睡过呢。

“大人，在城下拾到一封信。”有兵士来见傅嘏，他交上一封信怪的信件，那信系在箭头上，居然闪动着绿荧荧的光。

傅嘏一愣，打开看时，却是写给卫凯和自己的，而下面的落款正是城下的……贾穆！

贾穆？两国交战，他要见自己做什么？

“离间？许降？”聪明智慧如傅嘏，他的脑海里立即闪过这两个念头。

不对，傅嘏接着就摇摇头，贾穆号称智者，不会如此轻视自己，一定是另有隐情，不论如何，他敢于主动前来邺城，那一切便操之在自己了。他不怕死，难道自己还怕自己地刀不利么？

傅嘏冷笑着。他当然知道贾穆是谁的儿子，那头天下闻名的老狐狸，可是连丞相都不能不认真提防的人啊。可是，眼下的情势下，他想要翻盘，只怕就算是贾诩重生也没有机会。

。。。。。。。。。

“大人，贾穆就在前面。”在邺城外一个避静的树林边，傅嘏依约来到，此前，傅嘏早就打探清楚，这附近并没有魏军的埋伏。不过。就算是有，傅嘏也相信，以自己的本领和虎步营之强大。突围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向前进，果然看到一个瘦瘦的……站在那里。

“信，将军看到了。”贾穆问道。

“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相信你。”傅嘏对贾穆并不客气，他在心底里飞快地盘算着贾穆所说的投诚有几分可能是真实的。有几分可能是虚假地。这件事在他看来的确有些不可思议，事实上，曹魏虽然面临巨大的危机，但败象不是那么明显，曹真还有一战之力。对于傅嘏这种临死都会拼杀在前线的人来说，贾穆此时投降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太小了。

可是，他不由想起了丞相对贾诩贾文和地评价：贾诩其人，身怀奇谋，胆识过人，阅历繁复，志节深沉。论才华，他可和为汉朝创建立下大功的张良陈平等人相比，可是论忠义，他却是只求私利不顾其余，他可以为了私利，挑动李鹤，郭汜犯长安，把长安十万百姓投入战火。他也可以为了私利，帮着已归顺的张乡杀死武帝的长子曹昂和大将典韦，然后还能顺利的投靠曹操，成为曹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太尉。

如果把丞相和贾文和相比的话，两人论智谋或许相差不多，但论品德，丞相是非曲直天上的白云，那贾诩只是地上的黄沙罢了，这样一个把视忠义和粪土，视万民如蝼蚁，凭着高绝的智谋，把天下玩弄于掌心地贾文和之子，他对曹魏地忠心又能有多少呢？

“理由——”贾穆拉长了声音，却是十分的从容不迫，“将军需要什么样的理由呢？我的家族，在你的的和心里。而我，只忠于我的家族，而不会忠于某一个人，只要他有能力，可以取得天下，就可以成为我和我的家族效忠的对象，眼下曹魏虽似强而实弱，季汉似弱而实强，曹真有我这几千人马根本没有任何地作用，而将军眼下则不然，有我的帮助，将军可保邺城万无一失，等待张飞大军来援，如何？”

傅嘏只觉一阵恶寒，他根本就不讲什么国家的大义，也没有对于君主的忠诚，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利益，只要为了自己和自己的家族活下去，他可以抛掉一切，可是，他这样直接，也未免太无耻了吧！

“眼下曹魏未现败象，将军便来投，是不是早了些？”

“早？不，在不唯一的长处就是知时务，明事理，知所进退。早在几年前，曹魏的失败就已经注定了，而曹睿的迁都更是把这灾难确定。眼下根本没有任何力量能挡住季汉滚滚的车轮。我又不是那不自量力的螳螂，自然不会管这些事，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救出我的家人。”

“可是，我如何相信你是真心的呢？”

贾穆淡然笑道：“一个许仪和武卫营来交换难道还不够么？别以为我只是因为速度跟不上才让许仪中你们的计策的，事实上，早在荀缉回来时，我就知道了曹魏的失败，就算到了许仪的死，但我并没有劝止过任何人。这份厚礼不算轻了吧。“

傅嘏不由一愣，贾穆是真的算到了还是事后借此语来表功。若是他真的算到了，那他的智慧可就绝不在自己之下，而且也进一步证明了，这个贾穆为了自己一家，根本就在乎国家兴亡，胞泽之情，可是，无论是与不是，傅嘏却都不肯这样就放过贾穆，当下道：“这些事情有谁证，又有谁能相信？贾穆将军。还请拿出些真正有份量的东西来与我交换才好。”

贾穆还是从容不迫的样子：“我自然有其他的保命之道，但是你要立下字据，保证不伤我和我家庭成员的性命，我自然有更加重要的东西来交换。”

傅嘏看着贾穆，半晌一笑，与贾穆击掌道：“可以。欢迎你归汉。”

十里之外，贾穆指挥人打开一处看似普通的房屋，又搬开厚重的的条石，现出一个巨大的孔洞未，贾穆以手指着道：“君需知，狡兔三窟，当年武帝在建邺城时，便在邺城之外设下了三处世藏兵洞，其中既有兵器又有粮草，这些年，兵器虽未增减，但粮草却一直都有保存，此事为我父亲自办理，后来交到我手。这些年虽然废弃没有更新，有些浪草也已难以食用，用手一捻便成灰尘，但是还有一部分可食，让曹真再坚持十天半月还是没问题的。十天半月，将军会死多少人呢？”

傅嘏听了贾穆的笑言，却不敢当成笑言来听，若是当真如此，那的确是可怕的，自己居然并不知道这些事，曹真若得了这些粮草，就算是破不了邺城，但给自己造成更大一些的损失还是做得到的。

军队迅速占领了这三处藏兵洞，搬回城是来不及了，何况城中的粮草已够多了。傅嘏下令：“点火！烧！”

三把大火，将三处藏兵洞点燃，其中物资被烧的干干净净，点滴不留，汉军这才大摇大摆的退回邺城，至于攻击城外的魏军。汉军根本就没有这种心思，这几千兵马，根本就对季汉没有任何的危胁。

贾 穆也当真了得，做完这一大串事，魏军竟然毫无知觉，还在原地敲鼓呐喊，贾穆只带着心腹随军进入邺城，被傅嘏送回家中与家人团聚，卫凯和傅嘏不太相信事情就这样结束了，着人严密监视着他，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难道他当真是因为家族投了降么？就算是如此，他手中有着三个藏兵洞的巨大资源，居然不往上要价，只要求回家，实在不太合乎他家狐狸的本色啊。

过了好多年，已担任季汉尚书令的傅嘏听到一个消息，那天晚上所烧的三个藏兵洞，其实真正可有用的只有一个，而那里面的粮草大都风化，根本无法食用，原来他到底是被贾穆算计了。

那时傅嘏只做了一件事，他哈哈大笑着，带着酒食找到当了富家翁的贾穆，与他大醉了一场。

或许，狐狸的家族的确很无耻，但在好多家族灰飞烟灭之后，他们的血脉去一直流传下来，并且总能左右逢源，活得并不差。

知所进退……永远在最关键的时候，搬动一块可以改变局面的石头，得到最大的确良利益，有时，你不能不佩服他们家族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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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五十四章　纵横捭阖

几日未曾睡过觉的杜会做了一个梦，梦到天空上乌云滚滚，电光闪闪，一个个巨雷在头顶上滚来滚去，吓得他无处立足，但就在梦里，他似乎也清醒的知道，这只是一个梦，那雷声，正是魏军用来扰敌的鼓声。

可是……正在睡眠中的杜会突然间感到全身一阵发冷，一种巨大的危机涌上心来，他霍然坐起，高叫道：“来人！”

接着他呆住了，他看到了帐外的天际变狂，闪动着火光。他第一个念头是汉军来攻了，连衣服都没有穿，他就冲到到的帐口。亲兵帮着他穿着衣服，他茫然的望着远处那些火光，问道：“那着火的地方，是什么所在？“

众军士纷纷摇头：“不知道啊！”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到丑时三刻。”

“哦，帮我披挂起来，我要接替贾侯爷，去人找探一下着火的是什么所在。”[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未几，探马来报：“大人，贾侯爷不知道去哪里了？着火的地方附近，发现汉军的行踪。”

“什么？”杜会几乎坐在地上，为什么只睡了半夜的觉，竟然把个侯爷给睡丢了？而汉军诡异的行动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杜会越想越觉的情况不妙，没敢等到天明，他连夜起兵逃走了。

很少人知道，此时的大将军曹真曹子丹已经病重。

卫凯背叛的消息给了他重重的一拳，就在这个消息证实之前，他还信誓旦旦的保证，卫凯之忠心下在如他一样，敢于散播这种流言的人必是季汉地细作，想要令大魏将相不和，从而落入失败的陷阱。可是转眼间，事实的真相就给了他一记重重地耳光，打落了他的识人之明，打落了他的英明神武，打落了他头上无数胜利地光环，打落了他一生的骄傲。在战场上除了面对诸葛亮，几乎从没有失败过的大魏国大将军曹真曹子丹，将因为这一次可耻的背叛而走上绝路，同时赔上的还有二十万将士和武帝文帝几十年征杀拼搏，用无数将力尸骨构筑起来地大魏国的将山。

曹真明白，经此一败，大魏国永无翻身之时！

曹真气红了眼睛，曹真气破了胸膛，曹真气的头发冒烟鼻子喷火。他掀翻了帅案砸碎了砚台用宝剑将面前一株卫凯送给他的珊瑚树砍成了几百段之后，一个跟头摔在地上，口喷鲜血呼吸冥冥。

没有人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号称气量宏大的周公瑾只因为一郡之地而几次吐血；华夏第一的英雄关云长因为失了荆州无颜见故人。在带领全军冲出包围后选择了自尽；这种从天下到地下地巨大的打击，就算是曹操也承受不起，才有了赤壁之后逃生路上地三笑一哭；而曹真，他面临的是无法承受的一场惨败，一场可以亡国的惨败，已经上了年纪身不再强健的曹大将军如何承受的住？（历史上，曹真是第二年去世的。）

亲兵护卫谋士将佐们涌进来抢救，军医紧急诊治，直用了三个多时辰曹真才醒过来。但已是口眼歪斜说话吃力了，他招来儿子曹爽和智囊恒范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杀回邺城，杀了卫凯！我一定要杀了他！”然后就又昏了过去。

曹爽地本领远远极不上其父，曹子丹虽然在三国的天空下远远排不上前几位，但他毕竟是个统领千军的大将，有射虎之胆略，破阵之雄风，而曹爽相比之下，只能算得一个膏梁子弟罢了，此时的曹爽早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此时还民恒范略冷静些，他说此时退兵，肯定会被季汉攻击，他出主意，眼下军粮不足，是因为可恨的卫凯别有用心的把大量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屯田弄到了前线，消耗了大量的粮草所致，眼下这些屯田兵每天还要管一顿饭，若要带他们兵回邺城，只怕在半路就非造成哗变不可，更何况还有季汉的追击，他打逄制造假消息，说曹魏将要胜利，要求组织屯田兵对季汉进行冲锋，吸引住季汉的注意力，然后中军假说进行迂回攻敌，实则退回进攻邺城。

只有这样做，才能最大限度的保住曹魏中军，才能拖住季汉的追兵，才有可能攻下邺城，扭转战局，但是要想这样做，就必须要有毒蛇噬口，壮士解腕的勇气和决心，也就是说，留下来的屯田兵不是战死，就是饿死，并没有其他的途径可走。

曹爽此时哪里把这十来万屯田兵放在心上，一个劲儿的点头：“勇气和决心我有，你说怎么办吧。”

当下两人商议，把何晏，邓风，李胜，丁谧，戴陵，典满，陈本，孙礼等将领召集起来，迅速起兵回返，又假传曹真之令，命令眼下负责屯田兵的王肃，张雄，李祯等人立即进攻，不得有误。

丢下屯田兵这个大包袱，中军立即起程，连夜向回赶，虽然中军的饭食一直保持在一天两顿，并不如屯田兵那样减到每天一顿，但是不安的情绪早已在军中漫延，不寻常的举动使将领门隐隐有所察觉，特别是当邺城方向连着出现几次大火之后，消息一下子盖不住了，军心一下子散了，在回军的过程中，每天都出现逃兵，甚至在第一个晚上……有三个整屯的军兵逃走了。

曹爽大怒，要求把他们全部抓住，煮了做军粮。

这句话让恒范半天没心思吃饭，实际上，在几十年前的中原大战中，人吃人简直是家常便饭，无论是哪只部队都并不少见。但是对于眼下的魏军的中军。吃人的那一代早就入了土，现在这些人，上到将军下一步到士兵。不要说吃人，就算是听说这两个字也够他们皱眉头的。

当然。曹爽地话也只是气话，不要说抓不回来，就算抓得回来。也没有时间在他们身上废力气，早一天拿下邺城来才是真的，邺城那里的粮食，就算这十万人吃个十年八年地，也不在话下。

曹真这样的情况在好转之前自然无法执掌大军。曹爽初掌大权，却是没有什么经验，事事都听恒范的，不过也好，没有犯下什么大错。可是，不好地消息一个劲儿的传来。两在的时间里，曹魏连续两路奔赴邺城的部队惨败，荀缉战死，许仪战死。贾穆投降，杜会逃走，而季汉稳定了邺城的局势，加固了城防，虽然说李晟和关索二人受伤，但军队战斗力并未大减。

当曹爽气急败坏地引领大军来到邺城之下时，他几乎吐了血，在那高大如山的城墙之上，放满了他需要的攻需武器，什么巨弩。什么巨型投石机，可是，他的手头根本连一件都没有。

用拿人往上垫么？

曹爽问恒范该怎么办，恒范也犯了难。若是曹真，没有二话，就算拿两万人马的尸骨铺路也要想办法拿下一个城门来。可文人与武将的差别就在这里，大部分文人永远无法面对无究的鲜血，而恒范恰恰就是其中地一个。

他于是采取了一个比较稳妥地办法：“四面围城，下令卫凯开城投降，否则大军攻城，玉石俱焚！”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自始致终，他没有搞清楚对象是谁，他还以为卫凯只是调反了邺城中的魏军守军。他想用巨大的压力令邺城中发生内乱，从而得到破城的机会。

所以，回应他的只是漫天而来的弩箭和城上卫士们的笑骂。

巨大的鼓声在城门响起，淹住了城外军士地叫喊，攻心战术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只白白浪废着魏军的时间。

恒范终于下定决心：“全军攻城！”

但是此时，就算曹魏杀马来取食，一天只吃一顿，也只余三日之粮了。

洛阳城，相府。在这处季汉第一指挥中心里，各部谋士川流不息，各地信息不断汇，又不断从这里发出。

“丞相，邺城大战已进入第三日，荀缉和许仪战死，贾穆投降，曹真大军世围邺城，劝降半日之后进行攻城，目前双方正在激战。”

“自今日起，冀州军报每天最少报送三次，另外着建威大将军赵云传令何九曲部收拢人马，若魏军渡河，放过前军。不可阻击。”

“丞相，车骑大将军传书，目前庞德，寇封，关平三位将军统领所有骑兵，冲破屯田兵大营，从侧后攻城邺城魏军。目前正与曹魏中坚营典满部激战于邺城之西的土山一带，大将军亲自引大军攻破屯田兵主营，向东进攻。”

“嗯，三将军做得不错。不过那些屯田兵不用去管，只要他逼魏军离开冀州就算他的大功。”

“丞相，征北将军兼领并州刺史魏延（因取并州而升职，原度辽将军由田豫接任）接书，眼下曹魏屯田兵因无粮而溃散，溃兵侵扰赵国和魏郡，抢掠百姓，魏将军试着用粮草引诱，屯田兵日夜兼程前来投降，眼下降众已达三万余。魏将军粮草不足，请丞相同意用大军粮草。”

孔明听到此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这个魏延，他的战俘都比他的人马多好几倍了，也不怕不好消化……不过，这是个解决方法。告诉魏延，我同意他调动。但从今天起，每天曹魏屯田兵投降人数和粮划调拨情况要送我知，另外，所有屯田兵必须解除武装，加强管理，防止其中有诈。”

“丞相，姜维将军急报，司马懿出兵攻打鲁阳，军势强大，姜将军虽全力抵敌，但连吃败绩，目下紧守城池，不肯与战。姜将军询问可否退守阙关。”

孔明手中轻摆的的羽扇突然停下，他自语道：“司马懿果然待不住了。他看出洛阳兵少，打算打个小便宜，伯约用兵谨慎，深得我心，既然他提出退兵，那就退吧。不过司马懿生性多疑，让他沿途多丢军械物资，令司马只疑是计，不敢猛追，若他觉得取一鲁阳已足显威了，便会回军。右他还想攻取洛阳，用此计拖慢他的脚步，等司马懿到达伊阙关时，我的军马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他停了停，又问：“东吴方面情况可曾报来？”

“回丞相，近日东吴行动诡异，可能近期要有大的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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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五十五章 吴魏勾结

江南，建业。

吴主孙权孙仲谋正与心腹的文武门商议军国大事。

冀州的战事，早有心腹人报往江南，虽然消息远不似洛阳的孔明那样准确，但大概的情况他们也自是了如指掌，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汉魏之争，对东吴来说，那是机会来了。

孙权手指北方，冷笑道：“曹睿其人，年轻识浅，本领一般，经事不广，主见全无，一切皆由身边之人的左右，这些人必会武巧作智，争相夺权，结党营私，互相攀附，如此日久，奸人小人盈满朝堂，群下争利，各据一方，幼主难以驾御，他的失败也就只在眼前了，所以这样说，自古至今，哪里弄权的奸人不互相倾压的？曹真压司马，卫凯间陈群，莫不如此，势强的就想欺压势弱的，势弱的又要另找靠山，这就是国家混乱败亡之道了。（今睿幼弱，随人东西，此曹等辈，必当因此弄巧行态，阿党比周，各助所附，如此之日，奸谗并起，更相陷邺，转成嫌贰。一尔已往，群下争利，主幼不御，其为败也焉得久乎？所以知其然者，自古至今，安有四王人把持刑柄，而不离刺转相蹄韦者也！强当陵弱，弱当救援，此乱亡之道也。）”

丞相顾雍点头道：“不错，眼下季汉攻取冀州，军势极强，曹睿不敌，退往河南，曹魏败局已现，因应当前之事，臣有三策，请陛下定夺，其一，联滚吞魏，乘曹委大乱，举全国之兵攻克扬州，吞并徐青，不过曹休今在扬州，其人颇精于手兵之道，又兼兵马众多，能人辈出，我军几次工入而未克，若一举不克，拖延日久，有空耗国力之危队；其二。结魏抗汉。眼下天下三国。季汉势强，其国以正统正居，若破曹魏，必起并吴之心，眼下曹魏势弱，若得我支持，必可站魏脚根，挡住季汉，只是我与季汉有盟约在先，为此举有失信义，恐失民心；其三，坐观虎斗，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任季汉与曹魏争斗，我自发展国力。整训兵马，等其两败俱伤之事，再行出兵，不过此计又过于保守，不知陛下选择哪一条？”

孙权笑笑，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两个儿子，孙登和孙虑。

孙登面容一肃：“父皇，儿臣选第一计。我与季汉，本结盟友，违盟攻之。必为人所笑，眼下曹魏大乱，正是我军出兵的大好时间，曹休虽然勇将，但其人过于自负，喜欢弄险，儿臣已安排计策，定下诈降之计，引诱他来攻，到时破魏必已。”

孙权笑道：“便是那周纺地降书么？”

“正是。”

孙权点头：“我儿也算是费心了。”

孙虑去道：“儿臣认为不妥。”

孙权问道：“你有什么说辞？”

孙虑道：“父皇，眼下天下三分，季汉过于强盛，对我已形成胁，丞相三策，儿臣认为皆有可取，又皆不可取，眼下汉魏争锋，我若坐观其变，只怕会错失良机，此儿臣不取第三策者，若联汉吴魏，而季汉越强，我军却可能想魏而吞不下，此儿臣不取第一策者，至于大哥之计，若行于年前，或有成功可能，但眼下曹魏大败，必紧守城池，不肯弄险，所以只是白费力气，至于第二策，正是平衡正理，令曹魏得喘息之机会，削弱季汉之宵力，背盟与否，儿臣并不放在心上。只是若依第二策，对我们却又没有任何好处，没好处的事情，儿臣是不做的。”

孙权不由大笑，道：“我儿细细说来。”

孙虑点头：“父皇，依儿之见，未若以第一策之举措，收第二策之效果，我军陈兵扬州，迫曹魏割地称臣，若其应允，则我不旨吹灰之力可得巨大好处，而曹魏亦可抽扬州之兵回夺洛阳和冀州。彼此两益，臣想曹睿虽呆，也能想明白其中地道理。”

孙虑此言一出，满殿文武无不点头，就连一向老诚持重地丞相顾雍也抚须微笑，孙登又被弟弟盖过一头，不由一呆，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近来如此长进，但他是个平和的人，并不表露出来。他一抬头，见到孙虑正用挑衅地目光看着自己，孙登回报以温和的一笑，点头示意：“你很高明。”哪知孙虑眼中冷芒一闪，偏过了头去，孙登暗自叹息，心知自己与孙虑之间矛盾已深，无可化解。

孙权没有留意两个儿子之间的暗半，笑道：“虑儿思虑周密，深得我心，此事就这样做吧，传令，全军准备，半月内发兵，进逼扬州，迫曹魏割地称臣。”

东吴兵发扬州，对已然紧急的曹魏形势来说不啻雪上加霜，曹睿闻知，又惊又怒，他只是大场吼道：“杀！杀！杀！东吴*辈也敢来欺负我，让曹体杀了他们，把他们全部杀光！”

司陡陈矫献策：“东吴*辈乘火打劫，居心不良，其心虽恶，陛下，却不必忧心，眼下我大魏之敌为季汉，我们若再两面开战，为将陷入不复之地，自古名君贤人多历磨难，勾践有为奴卧薪之日，韩信有受辱跨下之时，眼下东吴既然想要我割地称臣，我不防虚与逶迤，吴主之父曾与武帝同殿为臣，陛下称之为叔皇并无不可，宛城地处汉吴之间，四面为战，而司马懿居其中，不从调派，我们不如将宛城割给东吴，令其与季汉相邻相争，只要争端一起，则我大魏之压力必将大减。”

曹睿点头大喜，令孙资为使，出使东吴。

孙权何许人，怎会吃这种亏，他连连摇头：“宛城虽好，只是一城，但我要的是扬州，不割扬州，我必不敢兵。”

孙资却不肯示弱，冷笑道：“陛下不要逼人太甚，将我大魏逼的急了，我举国降汉之时，只怕东吴亦不免沦为季汉之属，眼下季汉强大，魏，吴皆仰其鼻息，合则两利，分则两害，陛下号称英明，不会看不出这一点吧。”

“降季汉？”孙权吓一跳，难道曹魏会有这种念头，不会，汉魏乃是世仇，世不两立，曹魏怎么会降季汉？

孙资看出孙权心中想法，知道自己以退为进收到成效，淡然道：“那季汉之主，甚有容人之名，待人温和，抚臣宽厚，就算是匈奴鲜卑，羌蛮各族，也都归之如鸟归林，眼下天下形势已然分明，我主降季汉又有何不可？”

孙权不由大怒：“若想降季汉，你来此何干？”

孙资见孙权发作，也吓了一跳，孙权为江东之主，执掌天下三分之一的国土达二十余年，其人允文允武，性格强暴，自来不肯服人，适才为了争夺辩，随口说出降汉之语，已算是多话了，若孙权一怒，将自己处死，自己使命未完，岂不是上负国家，下丢小命，不值之极，当下再出声，只自低头静立。

这个动作在孙权看来，却是他强项刚直，不畏强暴的表现了，朝堂上一时静场，孙资只觉冷汗沿后背淌下来，正想改话，却听孙权放声大笑：“来人，给先生看坐，联与曹睿虽不相熟，但也其祖其父也打了过多少年的交道。今日他来归我，我怎能不理，先生且先回去，明日自当给先生回话。”

孙权被孙资用话语逼住，沉吟良久，不能决定，召集群下商议。

对于曹魏给东吴宛城之地，居然手下两位皇子都不同意，孙登是不想破坏汉吴之间的盟好，不愿抢这块地方直接与季汉接壤地地方，以免增加摩托车擦和交战，而孙虑则考虑陆逊诸葛瑾都大孙登的人，不宜让他们再增加权利，经过认真商议，孙权把价码略改，要曹魏对东吴称倒皇帝，每年向东吴缴纳五千万钱的税，就算不割整个扬州，也要害场州的庐江，合肥，成德，涂中四郡给东吴，并把曹休的军马撤走。

孙资带着这个消息又回到了曹魏，曹睿不肯，再派人过江。

就在这种往返里，季汉完成了对冀州曹军的最后一击。

季汉建兴八年七日（公元229年），季汉车骑大将军张飞统领季汉主力大军十万，与曹魏大将军曹真激战于邺城之外，曹真军此时饿了几天的肚子，连兵器都没有多少完整的了，被打得惨败，曹魏一路败逃，张飞一路追杀，失去战斗力地魏军整屯整曲的向季汉投降，一路败退到黄河，曹真手下已不足五万，曹真和前军八千人刚过黄河，赵云引何九曲部突然破开浮桥，把胜余魏军全部阻在北岸。

魏军失了指挥。又被天险阻隔，一时哭声动天。

张飞亲自招降，五万曹魏曾经的精锐解甲归顺。

经此一役，曹魏元气大伤。实力不仅无法与季汉相比，就算与东吴比也差了几个档次。

经此一役，三国的局面完全改观，但魏吴联盟共抗季汉的局面也快要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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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五十六章 围捕虎豹

曹魏大将军曹真曹子丹死了。就死在魏军渡河之时。

曹真自幼深爱曹操喜爱，养在府中，与魏文帝曹丕情同兄弟。

他心高气傲，文武双全，幼时就曾亲自射虎，威名颇著，至于长大，步步高升，终于成为执掌全国兵马的大将军。托孤的首席重臣，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当他统领中与张飞对垒的时候，曾经想过，虽然说季汉这些年发展颇快，军力国力都为三国中之翘楚，但以曹魏经营冀州数十年之强盛，可算是天下第一大州，民富国强，兵强马壮。虽然说与季汉相争，他并无必胜把握，但无论如何，这场战斗只能是一场耗日持久的消耗战，最后以季汉客军的全军后退告终。

就算最初打上几场败仗，最终也将无法改变这种大局。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化如此巨大。

首先，曹睿的迁都使举国的勤王部队不冀州。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就算没有人来支持，以他的本领，只要粮草充足，也不会败给一勇之夫的张飞，更何况还有邺城作后盾，就算一切都顶不住了，他回防邺城，也可以把汉军拖到死。

可是，想不到，他从坚守到失败，只不过三个多月地时间，而他的失败，完全败在一个可耻的背叛上面，他在前方节节胜利，可是首都邺城被卫凯卖了，同时被卖的还有曹魏数十年的积累，冀州所有的粮划，兵器，留守邺城的大臣，家眷……

这样的失败，是那亲的彻底，好坏样地干脆！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惨败，无法相信卫凯的背叛，这个打击之强烈是一向心高气傲的曹真无法也不能承受地。

当他看到邺城那扑天盖地的箭雨，当他看到投石机发起的巨石从邺城城头鸟群一样砸落，落在哪里就是一片断肢残尸，当他看到数不清的魏国将士由于腹内无食再气不佳，被汉军砍瓜切菜一般打倒时，他的心都要碎了。

这一切都怪卫凯，但若是他能识卫凯之计，又何至于到今天这步田地？平心而论，早在西攻张飞之里，就有不少谋士提议不能过份相信卫凯，可当时他是怎么说地？他说卫凯就是他，怀疑卫凯就是他曹真，就是离间将相关系，就是破坏大魏国。就是季议的奸细。

结果，事实证明，那些人不是季汉地奸细，卫凯才是，那些人有都着出色的眼光，而他在这上面地表现竟如一头猪！正是他对卫凯的信人行造成了魏军无可挽回的大败，曹魏战斗能力最强的中军。最勇敢的新五营，因为没有粮草，饿的没有力气而被汉军所击败。

此时，无论什么样的借口都无法来解脱曹真心中的悔和恨，早在得知此事之初，曹真就吐血倒地，就这样，可怜地曹真就一直纠缠在悔和恨之间，昏昏沉沉，无法摆脱，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过黄河时才略有几分清醒。

可是他宁可那时不清醒，他看以汉军早就准备好的船队自上游扑来，不足一顿饭的时间就击溃了不堪一击的魏国水军。面对魏军的阻击，汉军自上游放下了大量带着尖头的巨木，这些巨木借着滚滚的河浪，如同狂奔的怒马一样，重重的冲断了解黄河上的浮桥，将数万将士困于黄河之北。紧接着汉军逼进被困入死地的魏军。扑天盖地的箭雨毫不留情的射杀着曹真的后军。

眼见此景，曹真一口鲜血涌出，便翻倒在了地上。

“大将军！”

“父亲！”

众人的紧急抢救并没有拉回曹子丹那已经离体而去的悔恨的灵魂。一个时辰之后，曹真停止了呼吸。

曹爽痛不欲生，暗下决心，一定要报此仇，智囊桓范提议，让曹爽不可以宣传曹真已死的消息，迅速整军离开。过河的魏军不敢停留，他们知道汉军随时可能对他们进行攻击，他们立即引残部向南逃去，只希望远远的避开汉军。

汉军网开一面，放过了这支魏军残部，实际情况是，眼下汉军吞下的是天下第一大州，有一百多个郡县，上百万人口，季汉眼下只占领了邺城，必须要乘邺城要捷之里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平安各处的魏军残部，民间抵抗势力，占领各处郡县，相比之下，追击曹真并不是那么重要和必要。

说起来，孔明平定冀州之策实在是太过成功了，他把所有粮划都集中到邺城，令曹魏连反击之力都没有了，可是也正因为这个计策太成功了，也就造成了冀州除邺城外，其他地方都出现粮荒，饿急了的散兵游勇冲入各处城镇乡村，变成抢掠百姓的强盗，而有的太守县令们把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推到季汉身上，煽动百姓对季汉的仇视，在这个关键时期，早一步的占领则间味着冀州的归附，晚一步的占领，当曹魏的官司员们从惊惶中明白过来。可能会在冀州掀起重重抗的阻力，而在冀州动刀兵是孔明……不愿意见到的。一个完好无缺的冀州，一个丰饶富足的冀州，是季汉保持进一步对曹魏和东吴的压力的必要条件。

所以，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清冀州的剩余事务。

早就算好了时间，从长安来的富有管理经验的官员们会在最短的时间里与军队共同这无成对冀州的治理，保证百姓不会发生大面积的危饿和暴乱引发危机，恢复生产，不能误了这一年地收成。

由于季汉选择攻击时间适当，曹魏征集屯田兵时种子已经播完，这一年的收成并没有因大战而耽误。

在军事上，冀州魏军主力被击溃，但这决不意味着冀州完全平定了。

眼下，在冀州，最少还有两支队伍对季汉有着强大的威胁。

其中，第一支是秦朗的骁骑，游击两营，这支无论是曹魏还是在三国天下都排名第一的骑兵部队，这支曹操起家争夺天下，数次击败强敌的王牌利器此次终于龙游浅底，被困在黄河之北，处于季汉的重重世围之中，又怎能让他再次逃走？

从张飞以下，层层下了严令，一定要将这两支骑兵部队消灭在冀州……当然，招降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个秦宜禄之子。一个曹仁之子，一个曹洪之子，他们肯降季汉，那只怕是连老天都不相信了。

不过，这两支部队的确太强大了。

自从秦朗，曹泰，曹馥被马岱，庞会，邓艾三人拦阻不能南下支援曹真之后，他们就与曹魏大军主力失去了联系，他们几次寻机突袭。一直未能成功。

遇上这样严密地让他们有些无可奈何的防守，对于至虎豹骑这支有着战无不克的光荣传统的部队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地。但是，今天这种不可能成为了可能。

首先，几乎在每次的战斗中，虎豹骑都是一支奇兵，它只出现在最要命的时刻，最要命的部位，如一名绝顶的刺客，一击而中，然后全身而退。但如此次这样，作为主力北攻幽州，然后又千里回援，接着强攻对方早就结好地阵地，这种作战方式用邓艾的话来讲，就是用于将宝剑耕田。

其次，虽然马岱三人地部队战斗力远及不上以虎豹骑为前身的骁骑，游击两营，但他们地长处在于将领都是杰出的人材，马岱，庞会都有万夫不当之才能，而邓艾更是智谋出众，统驭有方的大将之才，就算以较少的兵力，他都能正面阻击曹魏的铁骑，其正面结阵固守的能力，天下几乎没有谁能出物其右。与这三员大将对阵，秦朗三人一直没得占过上风。

在这种情况下，秦朗渐渐感受到了危机。

虽然季汉一直在严守秘密，不想打草惊蛇，让骁骑游击两营发现季汉的胜利和曹真的失败，但秦朗并不是笨人，他能得到曹丕和曹睿两代地重用，绝不只是因为他母亲的关系，当他感到危机来临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现曹魏主力汇合，而是选择了离开，就在张苞，关兴受张飞之命，统领精兵准备对他们进行包围的时候，泰朗突然转向，回军向东，过安平国，河间国，进入勃海郡，急行三进余里，突破汉军六道防线。

不再进行攻怪之战，虎豹骑的灵魂复活了，游击营的灵活机动和骁骑营的善打硬仗的长处被发挥的淋漓尽致。

他们一路抢掠，还成功的抢夺了关举的军浪，虽然深入汉军重重包围之中，却总是无法用最坚固的网把他们网住。

一路上，邓艾几次因为行军速度无法追上骁骑，游击二营，又发现这二营行军路线诡异，动向莫测，他看了半天冀州地图，提议马岱，魏军要想回到魏国治地，肯定要走南皮城，所以汉军这样追并不是办法，不要跟在魏军的后面吃土，而是直接到前面等待，马岱采纳了邓艾的意见，汉军留下张苞，关兴在后面追赶，其余人马以最快合军围于南皮城。

南皮城在汉军的强攻之下，一夜之间异手，紧接着汉军似冒魏军消息，派人与秦朗联系，告知他们南皮守将心犹向魏，请他们迅速与之联系。

秦朗上当，引军直趋南皮，准备在南皮进行简单整顿之后南下平原，进入青州地界，回归曹魏。

汉军紧张的埋伏着，邓艾的才能得到重用，包括马岱和庞会在内，都听从邓艾的指挥。顺从他的意志，当成了两员冲锋大将。

邓艾深知虎豹一入深山，再难捕获，此次在野兽归山的必经之路上设好陷井，伏下肉信纸，一切只待魏军前来。只要虎豹骑进入南皮城，那四门一关，他们再也无处可逃。骑兵的威力将荡然无存，就象一头落入陷井的老虑豹子，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摆脱被捕的命运。

但是，秦朗能被骗入城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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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五十七章 风雨飘摇

七月，对于我来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冀州大战随着邺城到我们手中而大获全胜。凭着曹魏的尚书令书凯这个强大的内应，凭着孔明几年来的辛苦谋划，精心组织，凭着汉军举国之力的共同努力，终于取得了这场决定性的战役的胜利。

七月下，秦朗率曹泰，曹馥引骁骑，游击两营回军向东，过安平，河间，入勃海郡，却被邓艾用计骗入南城城，尽管魏军英勇善战，但入城之后，失去了马匹之力，顿时威力大减，被打得大败，曹泰凭着勇冠三军的力量，带队冲出重围，秦围，秦朗，曹馥尽皆战死。

七月下，典满引中垒营破重围向东，在甘陵以西被关平，寇封追上，双方一场大战，典满誓死阻击，在被击溃后退往清河国的甘陵，被围住城池，再无路可逃。

七月下，张飞带领大军进入邺城，张飞探听到黄河之南曹睿正在从谯县前往临淄的消息后，立时派出一支由傅嘏，关索，李氏兄弟率领的部队渡过黄河，打着曹魏败军的旗号，前往河南，准备捞一条大鱼，他们的目标，就是曹睿的御驾。

但是，也是在七月，我的尚书令刘巴病倒了。

这些年刘巴的身体一直并没有什么大的毛病，这次病来的突然，头一天下午我和他还在研究冀州的人事安排，第二天早朝却没有见到他，我随之派人去打探，说他病重，我立即派生太医前去探病，连半个时辰都没有以。太医回报，说尚书令大人不成了。

我惊住了，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我根本无法接按这个事实，刘巴对我的作用之巨大，并不比孔明诸葛亮人差。刘巴是内政的第一流人才，他的名声之高，威望之重，谋事之周密，处事之认真，在季汉，在整个天下都是少有的。甚至，孔明都曾当众说过，只论内政，他比刘巴，自愧不如。这些年。孔明在前方最重要地地方征战崦刘巴则一直和我一起负责整个季汉的后勤工作，数十万大军的征调，数百万百姓的安置，从内班到外交，从军政到通商，没有一件事中没有刘巴的辛勤汗水。

刘巴是父亲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的内政高手，他的才华伴随着季汉兴盛地每一步。

虽然刘巴的身体一直并不是很好，而且比历史上的他多活了七八年了。我一直没有想过刘巴会突然病重，我急急前往探视刘巴，发现他已经口不能言，张着口只是流泪。

我问他谁继任尚书令，说及李严，廖立等人，他都摇头，最后说起黄权，他点下了头。

我心中有数了。

当日晚间，刘巴去世。

刘巴的去世，如同断定去了我的一条手臂，眼下季汉虽说已是人才辈出，群星荟萃，但毕竟是三国后期，象刘巴这样在整个三国时期都少见的杰出人士，损失了就永远也无法弥补了。

三国时代，汇集了几乎所有时代的英才，其中一个并不出彩的名字，放到期它时期都可能是一代风流人物，这是这个时代地大幸，也是这个时代的不幸，因为我亲眼看到一颗颗星辰的损落。

祸不单行，没过十日，又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马超病危。

马超倒在病床上好几年了。

或许是年轻时消耗过大，才过五十，七痨八伤都找到他的身上，天下的英雄也扛不过病，抗不过命，我到骠骑将军府的时候，马孟起气若游丝，双目浑浊，哪里寻得到当年战渭南，定凉州怕锦马超地半点影子。

我拉着他瘦骨嶙峋的手，连声呼唤着：“马将军。孟起将军。朕来看你来了！”

马超好半天才微微睁开眼睛：“陛下……臣，不行了……”一句话未完，泪水已经淌了下来。

“马将军。”我的声音也已是哽咽了，“别这样英雄气短，我告诉你，冀州大战我军已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就在适才朕得知，当年曹操在渭南击败你所用的虎豹骑，被你弟弟马岱引军全部消灭在南皮城，主将秦朗，曹馥二人尽皆战死。还有，当年在冀城害你全家的杨阜也在邺城被擒，他这两年身体不好，在邺城养病，结果落入我这军的手中，朕已下令将他带来长安，交给爱卿处置，你可以报仇了。”

马超的眼睛亮了亮，又暗了下去，摇头道：“陛下，放了杨阜吧，如今，我已经不恨他了，他虽然背叛我，害我在凉州惨……全家被杀。但我也同样杀他全家，就是他本人，也被我连……几乎死去，他虽然叛我，但他，的确是一个义士，陛下，您说地对，马孟起身世凄凉，也与我当年杀戳过多有着直接地关系，马超活了半生，却不明白为什么活着，直到遇到陛下，随陛下北定雍凉，这才实现一展宏图，实现一生志愿。马超永远忘不了当年初遇陛下之时。”

。。。。。。。

初遇马超那年，我十五岁吧——

那时我正忙着，护卫赵正快步走来，对我说：“少主，马将军来了。”

我当时很紧张，连忙起身，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这才转身向客厅走去，小客厅按照我的吩咐，已经打扫的一尘不染，还特意的摆放了几盆鲜花。马超是个讲究的人，我不想让他感到不快。

站在阶前，便看到厅中银光闪耀，那是马超身上的鱼鳞甲和头上的狮头银兜在闪着光芒，素白色的锦袍一尘不染，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是房间里多了一株雪树银山一般，我快步走入屋中，竟然感觉屋子里有些冷厉，在那层层叠叠的银光中，我竟似隐约嗅到一种血腥之气，我知道这只是一种幻觉，是由于我对眼前这个人太过向往而产生的幻觉，虽然有个别人认为马超并不出色，甚至认为勇而不仁，见利忘义，不可依靠，但我却一直觉星，一个人如马超这样，将天下英雄曹孟追得落花流水，才不妄活了一行，才算是真正活得精彩，虽然他败了，但哪怕一生有这样一次，也就足够了。

透过银光，我细看马超的脸，才发现他已经不年轻了，虽然皮肤还是那样白，剑眉还是那样挺，目光依旧有如水波般流动着，但双眉之间，眼脸之下，已经出现了细细的纹路，岁月的痕迹，已然无可避免的刻上了这位少年成名的将军的面孔。

……

那时，我用犀利的词锋迫马孟起向我输诚，从此君臣相知，共同北上，打出我自己的一片天下，破金城，守鹑觚，诛阎艳，和西羌，守长安，战渭南，建军校%他忠心耿耿的守在我的身边，坚决而彻底论的执行着我的每一个命令，他的名字，再一次响遍三国天下，他的功绩，再一次为天下所认可。

回想当年初见，我不由感慨万千，我的护卫赵正已经为护我而死在了金城，而马超也终于敌不过无情的岁月……壁上的鱼鳞甲和狮头银兜依然明亮，素白色的锦袍还是那样合身的裹在马超的身上，可是勇猛无敌的马孟起再也无法手提银枪上阵杀敌了。

“陛下，马超这一生快意思仇，杀戳过多，直到遇上陛下，才得展报负，得复故士，又娶妻生子，安下一个家，马超一生已无所憾，唯一不放心的，就是马承这孩子还小，我死之后，求陛下好生看顾我的儿子。”

我连连点头，泪水不由落了下来。此时马超的幼子马承向我跪下行礼，这孩子今年七岁，是父亲登极之后给马超赐婚，又生的孩子，但名字却还是用的当年去世的那个孩子的名字，我知道马超忘不了他死于冀城的那个幼子。

“起来，起来。”我抬手虚扶着，“马将军，你好生将养，养好身体，季汉仰承你的地方还多。你的儿子我必视如亲子，万一有那一天，我必对他亲自地教养成，育他成材。”

马超于八月八日去世，他与刘巴尽享哀荣，以国葬之礼葬于父亲的身边，在那里，已有的大臣有关羽，许靖，法正，黄忠，糜竺，孙乾，伊籍……

这两个人的去世使我得到冀州的兴奋也蒙上了一层阴影，似乎不是那么值得开心了。

九月，一个更加让我几乎恐惧的消息传来，赵云病倒了，我立即派出最好的御医前往虑牢给四叔看病，并准备氢他接回洛阳或者长安休养。

四叔一病，原本固若金汤的虎牢一线出现了巨大的缝隙，我马上把庞德州战场调四镇守虎牢关。

正在此时，曹魏的反击开始了，十月，诸葛瑾，诸葛属父子奉命西攻益州，攻打川口，与陈到，张南大战，陆逊攻上庸，诸葛乔被击败，司马懿再次起兵，气势汹汹蔟打姜维部，洛阳告急，曹休引军十万离开扬州，威逼虎牢。

由于季汉主力军团全部都在冀，一时间，季汉竟似处于一片风雨飘摇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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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五十八章　刘璿刘谌

当然，所谓的风雨飘摇只是表面的现象。

早在攻打冀州之初，我和孔明就对各种情况进行了分析，并我针对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题制定了应对方案。

实话说，魏吴联合，共同对季汉的攻击，完全在我们的考虑之内。

曹魏和东吴并不是第一次联合起来进攻季汉了，从东吴攻取荆州孙刘两家反目，一直到后来我与孙登在白帝城会盟，这期间东吴一直是曹魏的附属国，在名义上称臣，在渭南大战之时，季汉内忧外困，同时受到曹魏，东吴，匈奴，鲜卑，西羌五个强大势力的同时进攻，曹丕集中了曹魏精锐近三十万人马，由他亲自领军。赋真，张合，司马懿，陈群等名将名相亲自与战，还有老狐狸贾诩在后方的统筹支援，都并没有让季汉被灭掉，如今的曹魏和东吴，自然更不可能给我们造成太大的危胁。

当然话分两面讲，战场上出现任何问题都是可桶的，季汉虽然强大，但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同时打赢全国各条战线上的战争的地信，当我们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到冀放的时候，我们就不得不面对益州，司州的空虚。

孔明眼下在司州只有姜维，庞德和郭淮共计四万左右的人马，他们面对的却是司马懿，曹休和东吴联军十五万左右，而郭淮虽也是大将，但他的忠诚度能否保证还在两可之间。

孔明的长子诸葛乔在上庸是以一万人马面对陆逊三万人马，陆伯言本领高绝，其攻，高翔于九天之上，其守，深藏于九地之下，知道历史的我比现世任何一个人更了解这个曾让季汉元气大伤的罪魁祸首，诸葛乔虽然也号称多智，但就眼下来说，与陆逊还不是一个等量级的人物。

而在益州，陈到是以三千水军五千陆军对敌诸葛谨父子两万余人。陈到虽然一直与四叔赵云并称，在离开父亲中军之前一直统领白耳精兵，也算得大将之才，但他稳重有余，机变不足，比起诸葛瑾来也还是差着一些。

眼下看来。这三条战线上的压力都是很大的，可以想见，在未来的几个月里，季汉在战场上的失败是肯定会发生地，不过，孔明的司州不用的操心，有他一人在。在雒阳一战中被打怕了且又对曹魏心怀二心的司马懿不会全力和他拼命，而曹休本领虽强，但他勇猛不及庞德，智谋不及孔明，而且魏吴两家因季汉的巨大压力而结盟，互相的心结并未消失，互相之间都在提防着对手，用不了多久，就算我们不破坏，他们之间也会反生矛盾，更何况曹魏初败，若想长时间地打一场没有什么明显收益的战争，是他的国力所不能承受的，所以压力最大的司州战场反而并不是很紧张，其实，若不是四叔的突然病倒。司州可以说是稳如泰山，以曹休地本领，想在他面前计什么好，只要为难的紧了。

相比司州的有惊无险，益州的两处战场就显得微妙一些。诸葛瑾父子都是不世出的奇才，而陆逊更是胸怀绵绣，国士无双，与之对阵的人中无论是陈到还是诸葛乔，都显的份量不足，不过我对他们的要求不高，对陈到，我的要求是不丢成都，对不诸葛乔，我的要求是不丢南郑，其余地地方，丢了我也不怪他们，听到我的要求，包括孔明在内地人都惊讶的几乎摔倒了。这要求，似乎是在拿季汉地命运在开玩笑。但我心中有数，我的底线是拿一定的土地来换取时间，来煅练人才。我所以这样大方的开出不可承受的底价，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自己，朋胆去进行指挥。

孔明事必躬亲的做法虽然被批评过无数次，但他很难改正，这一次也是准备不辞辛苦的制定出一整套地作战方案，确保季汉不会有什么大的失败，我不同意，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能锻炼人才，眼下季汉人才虽未发生乏，但青黄不接的现象还是涌现了，如果孔明他们这些老字辈不再动手，季汉的整体实力会下降一大块儿。这次的危机，就由这些年轻人来处理好了，不经风雨，永远也长不出参天大树，只有让他们去做，才能检验出他们的真实能力。

为此，我还专门派黑塞亲自传旨前往洛阳，告诉孔明，让他尽量减少对一线官兵的指挥。冀州大战，虽然孔明并没有在予，但是战场上的每一步，都如同精密的棋盘一样，是由孔明细心的算计出来的。这种计算的费心之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若他总是这样，那熬干心血的结局只怕会再次重现，这些都是我派往雒阳的御医张机的孙子“小仲景”张芳报给我的。这些汇报让我的感动之余心生无尽的悔恨……年，由于破曹心切，战势变幻莫测，危机四伏，我对孔明……心似乎少了许多，今后我要减少他对局部战场管控力度，让他只在居中策划上下功夫就可以了。

风起云涌之时，正是英雄展露之日，这两个战场，我就全当是练兵了，如果陈到和诸葛乔不能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进行最恰当的指挥。那他们就不算是合格的战场指挥官，证明他们并不称职。

对于我的话，孔明虽然不以为然，却也无法改变，毕竟我是皇帝，而他是丞相，当我限制他的权利的时候，特别是大家都知道我是为了他的身体而限制他的权利的时候，就算是他身边的椽属也会用出十二分的力气来配合我。

就这样，我把诸葛乔和陈到放到风口浪尖之上。

而我忽略了一点，我觉得诸葛瑾为人宽厚，就算进攻益州，也不会用全力，陈到等人应该尽自抵挡的住，而陆逊与诸葛乔有着翁婿亲情，无论如何会留有余地的，结果我想错了，我高估了诸葛瑾对军队的控制能力，低估了陆逊对东吴的忠心，结果一个诸葛恪一个陆逊，差点就让我的最低目标被突破。当然这是后话。

。。。。。。。。

此时，我只有一半的心思放在国事上，另外还有一半儿的心思在家事上。

我是个不太操心家事的人，全部的精力，十成里连一成放在家中的都没有。这种情况很怪异，在我儿时，是最为重视家庭的，为了家的温暖，我甚至可以以身我季险前往江东，但是当我成为世子主撑军国大事，到后来成为皇帝负责天下三分之一的生灵之后，我似乎就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国务上，我不知道这种做法是因为儿时那个让我得知历史的梦的作用，还是长大后的自然选择，亦或是纯粹被孔明这些以鞠躬尺痒，死而后已为人生目标的大臣的所感动。

但是这一次的家事比较重要，我的贤皇后星彩怀孕了，星彩是我三叔张飞的女儿，我的正宫皇后，美貌端庄，才兼文武，主持六宫，是我最出色的臂膀，她曾驰马舞枪在宫前大战武卫营，也曾在不动声色间悄然帮我解决宫内的种种危机，让我不必为家用事忧郁心，我虽然在后宫也算佳丽如云，但真正爱的，也不过只有她一个人而矣，她嫁给我已经八年了，此前她一直没有怀上孩子，这简直成了她的一块心病，而今，我和她终地可以安慰的一笑了。

这个孩子自怀上那天开始，就一直牵动着我的心，因为，他是我和星彩的结晶，他将是我的嫡子，我对他的期望极高，这以我早早为他准备好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

他并不是叫做刘瑶，而是叫刘谌，刘谌这个名字，是历史上我的皇五子的名字，他最有乃祖之风，深得民心，最后在蜀汉被攻破的时候，他选择了全家在太庙中自尽以全忠义。

如果说在儿时的梦里知道历史的我最感到无地自容的事情是什么，那刘谌绝对是其中让我重新选择人生道路的最重要的一个因素。

幸好，我改变了，天下改变了，就算只是一个阿斗，只要他下决定心，一样可以做出令世人惊叹的成绩来。

每个人都知道星彩在我心中占据着多么重要的地位，在后宫中，她是唯一可以劝我改变心意的女人，是唯一可以在随意进入我在地水央宫御书房的女人。她对我的关心，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她是我最强大的后盾。

她开始怀上身孕的时刻吃什么都吐，我也紧张的不得了，想方设法给她弄好吃的水果，甚至不辞专门为她扶荔营的百果园重新建了起来，召有名的花木匠人来地部育花果给星彩尝鲜，有一个从西域胡人从西域带来的葡萄干和了星彩的胃口，我赐了他王千钱，说实话，王贵人怀孩子的时候我可没有这样关心过，那时好象只是对来报信的女官点了点头，就继续看奏章了。

我的和子刘睿已经三岁了，我很喜欢他，有一天正抱着他写字，他忽然问我：“父皇，是不是小弟弟以后要当皇帝？”

我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刘睿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奶声奶声的道：“那么，我以后就当一个大将军好了，他是我弟弟，我让着他，他当了皇帝，我当个大将军。替他去打曹魏的坏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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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五十九章　白帝之战

自古天家无亲情，但是小刘睿这句天真无邪的话却触动了我的肝肠，刹那间，父亲，孙尚香，吴氏，刘铭，寇封，刘永，刘理的身影在我眼前不停的转动，为了权力，夫妻不成夫妻，父子不象父子，兄弟难为兄弟，这样的事情还少么？一代大才曹子建那句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为何天下知名？还不就是因为曹丕杀兄兄害弟，情理难容。

可是，作为一个父亲，看到这种情况，又将如何心痛？此时，我不由在心中犯起对刘铭的愧疚，说起来，我害过他，若不是诸葛乔之计，只怕这个皇位就是他的。

但是，我可能让么？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只紧紧的抱住了刘睿，我希望，希望他永远能如现在这样天真纯洁，不要因为权力而迷失。

。。。。。。。

十月，黄权奉命回归长安，就任尚书令，而费伟调任凉州刺史，负现凉州军政。

黄权这个人，才兼文武，更重要的是非常有大局观念，父亲取益州，最欣慰的就是得到了法正，刘巴和黄权这三个人。他算得上是父亲继关张后倚重的大将，比马超都受宠，我没有去汉中之前，父亲对汉中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他更用心的蝇取得两种的民心，而那个时候，黄权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他更用心的是取得两种的民心，而那个时候，黄权就敏锐的发现了汉中的重要性，认为得到汉中对实现父亲的大业有着莫大的好处，而提前做好准备，这也是张鲁得到我之后，父亲能迅速派四叔引军来汉中帮张鲁抵敌曹操的原因之一。而我一直认为，完整的和平的得到汉中，特别是得到汉中地几十万百姓，而不是象历史上那样得地失人，对季汉的强大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而黄权在平定和治理凉州一事上，也做到极为出色，甚至比一向有贤人之名的马良还要出色，西凉民族复杂，有南有西羌国。西有西域诸国，北有鲜卑胡族，又一向贫若，向来是战乱纺杂之地，但黄权治理凉州九年，凉州年向中原要过一文钱，反而每年上交大量的马匹，凉州当地地豪强被打击了，贫苦百姓的生活得到了改善，各族关系得到了缓解，我当年亲自主持的金城会盟精神完好的贯穿了下来，没有用我操过心。

刘巴在去世前推举黄权任尚书领是有道理的，我也一向认为黄权的才能入主中是很正常地，只是凉州一直离不开他罢了，不过我私下总有一种怀疑，刘巴推黄权上来，是不是因为黄权的性格和他一模一样？黄权平常也是那么严肃，脸整天板的跟水儿似的，从来就没有表情。

父亲这个人是喜怒不形于色，而黄权则是干脆的没有喜怒哀乐，他在凉州，和放荡不羁的游楚相处不是很好。这两个人对对方的本领都是佩服的，但对对方的作事方法都不习惯，游楚就喜欢该哭就哭，该笑就笑，一言相合，和街上要饭的也能大醉一场，一言不合，哪怕是上官就在眼前，也一甩袖子就走，对于没有喜怒地黄权，他就老想看他失态后是什么样子，有一回，游楚派人偷偷把黄权的车轮子上地销子给拔了，在路上偷偷的隐蔽起来瞧乐子，果然，黄权地车走到半路上突然啦一声散了，黄权扑的一下子从车上掉下来，摔下大马的扒，可黄权呢，还是一点儿表情没有，站起来掸掸土，没事儿似的走了，游楚不由佩服。

（司雨注：历史上当真有这回事，不过拔销子的人却是司马懿。当年他看了黄权若无其事的走后暗自佩服，逢人就说黄权这个人啊了不得，严肃的跟泰山似的，深得象一口井一样啊，司雨每读至此处，不由微笑，司马老鸟居然也有这等孩童心态，一时觉得这个阴毒的家伙也亲近了不少。）

黄权到长安，第一句话就是劝我派昨力干将前往清泥隘口，以抵敌可能从武关北进地司马懿或是陆逊人马。

我摇头道：“他们若当真前来关中，那岂不是找死，我长安城城坚池塘深，白耳精兵英勇善战，联又不是曹睿那等见到危险立即逃避的无能之主，到时大军四合，他们就算十万精兵齐至，只怕也会被全来于此。”

黄权却道：“关中是我大汉龙兴之地，眼下无论是家农是商，无不是以关由为本，就算敌人无法攻入，敌人若行破坏，也会令我军……伤筋，陛下若信得为过臣，臣愿亲自引军前往，阴击敌军。

我摇摇头，不肯派他前去，却也被他说动了，加强了青泥碍口的守卫力量，并着王平和廖立引北军前往。

。。。。。。。。。。。。

滚滚长江，以三峡段最为险峻，自长江三峡逆流而上，就算是对于终日弄船的江南人来说，也是困难重重的,由于季汉提前将所在当地船家全部迁走，诸葛瑾想找相领航的向导都费尽了力气，诸葛瑾本想用这种方法来拖延时间的，毕竟对诸葛瑾来说，攻打自己弟弟和儿子的国度，并不是他所希望的事情，但是诸葛恪却有所不同，他的想法是建功立业，而不是墨守阵规，对于此次攻川，诸葛恪是下定了决心的，他们亲自出马，在三峡探路，终于渡过了重重险关，逼近了川口的汉军。

这场大战中，汉军胜在地利，而吴军则胜在人多，有些忠厚的陈到并没有在敌人探路时线敌人世以致命的攻击，他觉得在敌人并没有攻打自己的关城之前，两国盟约并没有被撕碎，他要站在理上，这种想法本身没有错，但是却使得汉军被动的被东吴攻击。

白帝城所在的白帝山，是沟通江汉平原和四川盆地的通道上的一把巨锁，也是险要的瞿塘峡口第一个开阔地所在，此处是季汉和东吴的真正分野所在，是我和孙登签定盟约的地方，也是一座重要的军事要塞。为了保证此城的坚固，其城墙墙心由黑土和石块夯成，其外还夯有厚厚的一层黄土，最后，修建者们在外面垒上巨大的石块，并抹上了白色的石灰，为增强城墙拐角的防御力量，工人们将其修建成了巨大的圆弧状，这段圆弧状的城墙被称为马面，它还可以为士兵们防守提供便多的射点。

眼见东吴巨大的战舰破雾而来，陈到披挂整齐，引军站在城头之下，高声喝道：“前面吴军听着，季汉东吴，本为盟国，你今日破盟而来，意欲何为？”

诸葛瑾背盟而来，本有些羞愧，此时自然不会回答，将手一挥。东吴的巨舰向白帝城攻来，一时间双方箭雨交措，呼声如雷，白帝城十分坚固，但是吴军并没有强攻，他们以数十艘巨舰护住航天道，与汉军争锋，其余向西，直扑疵门，疵门的益州门户，其重要性犹在白帝城之上，陈到分兵去守，哪知此时诸葛恪引一万山越精兵从得山叠障之间，竟然探得一条小路，从后路冲上白帝城，一场大战，以多击少，白帝城苦守三日后易手，汉军初战失利，全军退守疵门。

吴军在白帝城补充之后，继续逆江而上，这次陈到对吴军加上了十二分的小心，也知道了敌手并不是和自己一样忠厚的诸葛瑾，而是一个拥有狐狸般的狡猾，野狼般的坚忍和猛虎一样强在战斗欲望的诸葛恪。

双方再次大战，陈到死守不退，诸葛恪连施巧计，皆被陈到识破，未曾成功，诸葛恪心下焦急，虽然吴军的水军整体上要比季汉可大一些，但是季汉的战船上一些精巧的攻守装备却是吴军所无，吴军虽然军力强大，每战皆战，但是汉军在要交尉张南的统领下，如同一只只灵巧的燕子般惊水而过，总有找到机会逃开战场，减少伤亡，这样一来，诸葛恪迅速击败季汉，攻需益州的战略目标被很难实现了，这样下去，时间一久，那么客军作战的吴军就只有后退一途了，这样的结果是诸葛恪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他想了良久，决定使用诈败之计。

眼下，汉军连败，军中大小无不期盼着能打上一场胜仗，他们这样横在自己面前，只等自己粮尽退兵，那么，自己只要假做粮尽而退，汉军肯定期会按奈不住报仇的心理，会从后面追击，给自己以最大的损伤。而那时，自己就可以轻易做一个套子，把汉军装入其中，只在消灭了汉军的主力，攻取两川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在三国年代，诸葛家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不是高手，而诸葛恪这个曾经担任东吴大将军。总揽朝政的杰出人才，更是自年轻时就有神童美称，机变无双，一路十计，就算是他的父亲诸葛瑾也难与之相匹，而陈到和张南，似乎就差得更远了。

季汉的一场败仗，已经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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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六十章 诸葛昆仲

诸葛恪在孙吴中后欺的军政舞台上，是一位关键性的人物，作为陆逊死后高升为大将军。统领东吴兵马大权的他来说，他的荣辱成败不仅关系其个人或家族之兴亡，而且影响着孙吴政权的盛衰，对诸葛恪历来评价分歧颇大，誉之者将他与乃叔诸葛亮相提并论，抑之者则贬斥为乱臣贼子，与老一辈的谨慎沉稳不同，他少有才名，发藻岐嶷，辩论应机，莫与为对，同时他性格张扬，蔑视礼法，我行我素，这种行为被诸葛瑾兄弟视为大问题，但他这种处事方式却深得孙权的喜欢，因为孙权自己本身就是个不喜礼法约束的人。孙权出自寒门，在文化上受儒家礼法的约束较小，表现出轻脱佚荡的特征，造成了当时盛行的嘲弄戏笑的风尚，孙权一直把诸葛恪作为下一代的主要人才进行培养，把他选作孙登的侍读，不过孙登这个侍读却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臣下的意识，有一次孙登气急了，说“诸葛恪可以吃马屎。”孙登说：“那太子吃鸡蛋好了。”孙权不明白，问诸葛恪：“为什么他让他吃马屎，你却让他吃鸡蛋呢？”诸葛恪说：“都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孙权大笑。

不过诸葛恪绝不是只会呈口舌之利的人，孔明征南蛮天下皆知，但诸葛恪征山越却也绝不输于孔明，在三国时期，江南丘陵山区生活着数量众多的越人后裔和汉族逃亡人口，人们统称之为“山越”，形成了势力强大的“宗部”。在东吴，山截止人一直是巨人的危胁，而特别是丹阳郡，为孙吴京师所在，又怀汉淮地区曹魏统治区毗邻，相互交通，对孙吴构成严重的潜在威胁，史载：丹阳“地势险阻，与吴郡，会稽，新都，鄱阳四郡邻接，周旋数千里，山谷万重，其幽邃民人，未尝入城邑，对长吏，皆仗兵野逸，白首于林莽，逍亡宿恶，咸共逃窜，山出铜铁，自铸甲兵，俗好武习战，高尚气力，……时观间隙，出为寇盗，每致兵征伐，寻其窟藏，其战则蜂对，败则鸟窜，自前世以来，能羁也。”

丹阳这个地方自古民风强项，其地的兵马号为“丹阳兵”，其战力更是天下翘楚，孙吴立国江东，一直致力剿除山越，几乎所有的将领都参与过对山越的战争，但直到诸葛恪才真正抚平，他主持剿越任务，汲取过去的成功经验，明令各地军政官员：“各保其缰界，明立部伍。”把守险要；自己的军队则控制关口要塞，“但缮藩篱，不与交锋。”等待粮食作物成熟，抢先收割，“于是山民饥究，渐出降首，”对出降者，“皆当抚慰，徒出外县。”不仅从极本上清除山区地隐患，而且为孙吴增加了大量的军队和劳力，此时诸葛恪攻益州所带兵马就是天下闻名的丹阳山越，其战力绝不在“无当”，“无前”两部飞军之下。

东吴人善水战，但是诸葛恪却是水战陆战皆能。此时他假意退兵，引汉军来追，一路上不断丢弃战利品，给汉军一个个甜头，张南本来还存在戒心，可十余日后，这心思也完全淡了，只是下令：“吴狗此时粮草不继，想要逃回东顺，我们冲上去，把他们打到江里喂鱼去！”

汉军纷纷应诺，努力向前，结果正中诸葛恪之计，诸葛恪用在宁河入江处设伏，先用小队与汉军水军进行撕杀，接着大队突然从宁河冲出，阻住汉军归路，吴军战船较大，水战经验丰富，张南虽也颇精兵法，但想在这种情况下以少胜多，那实在是难为了他。

一场大战，汉军惨败，逃归的不足一半，接着吴军重归商门。由于张南惨败，汉军水军无再战之力，仅凭陆军无法守住这座水城，双方激战十日后，吴军冲破门，一路上破巴东郡，涪陵郡，直入巴郡，益州震动，此时，孟获亲自带领土完整无前飞军赶到巴郡，而匆匆赶回益州的睿也将准备了数年之久地秘密部队……位于巴州的楼船水军准备了起来。

战争的阴云笼罩了益州大地。

。。。。。。。。。

与诸葛恪的春风得意一帆风顺相比，其一母同胞却受到不同教育的弟弟诸葛亮葛乔就惨得多了。面对天纵其才的陆逊陆伯言，诸葛乔简直觉得自己每一天都活得象在在刀尖上舞动一样，与这样一个对手交战，哪怕是兵力相当诸葛乔也会吃力万分，何况是兵力相差数倍。

知道会面临初期的惨同入，诸葛乔早早的把妻子送去南郑，他对新婚的爱妻说：“你爹爹要试试我的本事，先去南郑住些日子吧，回头我再接你。”

妻子陆氏自在知道前线的危险，可是作为一个小女子，她永远无法左右国家大势，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吴汉之间会突然从亲如一家变成后力相见，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一定要进攻自己的丈夫，她不知道的是，从此后的日月里，她将在痛苦，担忧的泪水中渡过了。

此时诸葛乔这个堂堂太守与普通士卒一样坐在一个山脚密林里休息，迷天的雾气让一切都湿渌渌的，水珠在苍翠地叶片上慢慢汇集，重得的压弯了叶子，在叶子尖上汇成大大地一滴，最后流星一样落下来，“啪”的砸在地上，诸葛乔此时根本察觉不到自己全身都湿透了，他全神贯注地看着一幅作战地图。

上庸在防守了半个月之后被放弃了，用这个半个月的时间，上庸的百姓已全部转移到汉中，留给东吴的只是一座找的残破不堪的空城，不过汉军的损伤也还是不小，号称万夫不挡的勇将鄂焕一部差点被陆逊全部包子饺子，眼下连诸葛乔也还在东吴地大包围圈之中。

连番的根本来不及休整的恶战，使一贯注重仪表的诸葛乔也没有时间再去管护自己，小脸黑漆漆地，几天没洗，满是污泥，头发打了缕儿，下巴上生满杂划样的胡子，由于日夜不安的思虑，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有如兔子，他在地图上左画右画，口里还念叨着什么。

此时，吴军悄然包围了上下班来，他们用箭射倒汉军的哨兵，但愿诸葛乔向来置双哨，一明一暗，明哨倒下，暗哨已经发出地紧急的告警，紧急的哨子在林间回荡着，吴军见突袭变成了强攻，一个个高声呐喊着冲了上来。汉军则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双方激战在一起。

“大人，吴军攻上来了，距离此处不足五里。”

诸葛乔只如没有听到，还在急匆匆的画着，旁边谋士道：“大人有吩咐，敌军距离不足五百步不得打扰他，你且下去，我自然会报知大人。”

那探马下去了，此时，四面八方喊声如雷，浓雾间已见到吴军旗号，纷纷大喊着：“活捉诸葛乔！”围了上来，汉军迎上前去，双方大战，喊杀声有如呼啸的山风，扫荡着层层密林。

好半天，诸葛乔才忽然一拍地图，站了起来，高声叫着：“鄂焕！”

鄂焕手提方天画戟如同杀神一样冲了过来，答道：“未将在！”

诸葛乔道：“你上去，阻击半个时辰，然后来追我们！”

鄂焕大吼一声：“孩儿们，跟我上！打那些东吴地狗崽子们！”

他的亲兵们个个红着眼睛。高叫一声冲了上去。

诸葛乔挥动手臂，颇具气势的说出一句并没有什么风度的话：“我们接着逃！”

季汉士兵簇拥着诸葛乔，向密林更深处冲去。

。。。。。。。。。

“大人，在这个紧急时刻，您为何让我离开？”邓芝之子，上庸别驾邓良想不到在这种艰难的时刻，诸葛乔居然会派他离开。

诸葛乔笑道：“不是让你平安离开，而是给你一个更艰巨的任务。眼下益州战局不稳，我那兄长正在逞威撒野，但是益州之战，随着时间推移，胜利必属我军。到那时我军必攻东吴，而此时，我要提前给他制造一些麻烦，五溪蛮族，与我季汉交情深厚，当年先帝屯我父皆有大恩于他，你我此去与之联络，便留在其首领沙摩柯处，待吴军败兵时，我父亲肯定会出动这支奇兵，到那时你与他引军攻其后，为我重夺荆州立下大功。”

邓良一下子呆住了，他想不到，眼前这位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太守，在接连惨败之余，却还想着如何回夺荆州。

诸葛乔继续道：“我派我的护卫黑木与你同去，他是陛下护卫领统黑塞之弟，在五溪颇有勇名，必可护你周全，至于我，你不用担心。我所以不退回汉中，是因为我在此一日，陆逊便一日无法派军进攻汉中，眼下我军虽弱，然重地利之便，与他绕圈子，搞偷袭，居危实安，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邓良向诸葛乔深施一礼，带上书信，与黑木一起离开了，也就是从此时起，邓良相信，诸葛乔一定可以成为如丞相那样伟大的人。

未来季汉地丞相，并不是在一个胜利接一个胜利中，而是在一个失败接一场失败中摔打出来，在屯陆逊的对抗中，他地计谋越来越出色，他的本领越来越强，几乎可以与陆逊相提并论了，陆逊虽然可以击败他，但已经很难在让他吃什么实质上地大亏，而诸葛乔在举国最危险的战场上，与最强大的敌人交锋，却还能抽出人马与五陵蛮人联系，为日后攻略荆州打下基础，此时，他已经完全具备了战略的眼光，在风雨中，他渐渐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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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六十一章 黄权直谏

还未到酉时，天色已完全黑了。未央宫上空，铅色的云层的似乎触手可及，空气中迷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之气。

四处掌起了灯火。

我放下手头的文案，拉尚书令黄权一起在殿前慢慢的踱着，在室中待的时间久了，我总喜欢散散步，从前刘巴就不喜欢动，我不知道他的去世是不是因为总在房里待着不动的缘故，但此时我总要拉上黄权。对此，黄权部有些小小的不满。

黄权随在我身后，亦步亦趋，每一步大小都完全相同，这说明他是一个守礼的人，在他心口，侍君，为臣，待人，接物，尽皆有着个自的尺度，不会有一丝错乱，说起来，他和前人行的尚书令一样，都极为严肃的人物，喜怒不形于色，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不会有人任何的动容。

这种境界，我想我永远也没有办不支达到，除非必要，我并不喜欢掩饰自己的心情，我更喜欢从容自在的生活，与大臣倾心交谈，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没事的时候过府走走，谁家新种了奇花异草或者挖了池子堆了假山，走上门去看一看，或者给大臣家中送些东西表示关心，至于板着面孔来处事为人，把自己与群臣隔离开来，显得自己高高在上与众不同，让群臣总远猜不透自己的心思而产生畏惧心理，这种帝王之道我自幼时就学过，但是却一直无法做好，这种做法大违我的天性。

忽然一点细细的凉意飘落在脸上，我抬起头，暮色中，无数细小地白色颗粒飘落下来。

下雪了！

我不由不得得有些欣喜，伸出手去接，却对黄权道：“真是场好雪，去年下雪时，联在长安和洛阳之前来回往返，一心筹措冀州大战，没有时间顾及下雪的事，到是普法收集了一些雪水来煮茶，坐拥炉火，对梅品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在三国早期，品茶还未曾在社全上大范围流行，成为居家必备之物，主要只在寺庙和个别的士大夫阶层，但因为我喜欢这个，搞得季汉群臣争相仿效，这东西喝了又养身，又提神，有百益而无一害。

可是。黄权似乎不满我中途出殿，听了只如不闻，没有回答我地话，我讨个没趣，旁边内臣黄皓说道：“陛下英明神武，抵定中原，前线之上，连战连捷，昨天北园梅花天酒地盛开，今天正有此雪。岂不正是苍天知陛下有对雪赏梅之心，特意降下来的。”

虽然明知是马屁，听着黄皓的话，我还是不由微微而笑：“嗯，想不到今年梅花开得这样早，你去安排几个小太监，收集梅花辫上的雪花，收集在一个地坛子里，融了煮茶，一定比普通的雪水更好。”

黄皓点头：“陛下英明神武。这想不支简直是神仙才能想出的。”

话未说完，黄权在旁大怒，喝道：“佞臣大胆！”这一嗓子不单黄皓一下子跪在地上，连我都吓了一跳，却听黄权说道：“眼下季汉正当危机重重之时，曹魏东吴，狼子野心，共同攻伐，前线将士浴血奋战，衣食不足，此雪提前降落，不知有多少人可能因而冻伤冻死，民间百姓，也不知有多少可能因雪而压倒房屋，无家可归，你在陛下身边，不劝陛下心忧天下，反而弄什么梅花雪水这种穷奢淫逸之事，是何居心？！陛下，臣下请旨，斩了此人！”

我被这黄权说的好生无趣，采集梅花雪是我的主意，他哪里是骂黄皓，分明是在说我。可是他也算一片忠心，又抬出家国社稷，我为此与他争执却又犯不上。我看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黄皓，心想这个在历史上也算有名的人物，可在今天的季汉朝中，不仅没有历史上左右朝局的能力，简直是个代我受过的可怜虫，口中说道：“尚书令大人心忧天下，体瓴苍生，朕心甚慰。不过朕早在月前就安排将冬装发到前线，这些日也下令各地属官司巡察地方。尚书令这样说朕，未免有些失于苛刻了吧。”

黄权面容不动：“陛下，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啊！”

我闭口得了，他引用父亲的话，我难道还能反对不成？当皇帝有时也是很难啊，刘巴，黄权这样的人，恨不得我一点个人乐趣都没有了才好，他们地道理是至尊无私，当皇帝就得胸怀天下，就不能有个人爱好，古有好吃而亡国的，有好色而亡国的，有好出游而亡国的，有好鹤亡国的，这些都是我的教训。

不过我并不会傻得与这样的大臣来较真，他说我就听，他恼我就笑，反正我不会误国家大事，也不会事事由大臣摆布，当皇帝都八年了，怎么一点度量都没有呢。进言是他的天职，纳谏是我地选择，若因一言不和而生气，那就向昏君的方向迈进了。

当下我大笑两声……权得新回殿议政，心中想着，下次再弄梅花雪，决不能……的面。

果然，一回大殿，黄权立刻就精神了，拿起奏章，说道：“陛下，这里还有几份奏章没有议完，适才说道，车骑大将军平定邺城已四个多月，由于冀州各处无粮，难以与季汉相争，纷纷归顺，眼下曹泰率虎骑残部东逃浮阳，与典满部汇合。由于我军封锁黄河一线，他们南渡不成，只是北下，眼下张苞，关兴，马岱等几位将军正在追击围歼，大将军言道，若顺利的话，可用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将之平灭，不过，微臣以为，车骑大将军所思过于轻易了些，曹泰典满，皆为世之虎臣，冀州之地，亦为曹魏经营已久之地。若这两处残部与河南魏军勾结，再加上地方曹魏旧部有心放行，死中逃生也不是什么奇怪之事。陛下还是亲自下诏，向大将军陈述其间利害，让他集结重兵击杀此二人，万莫掉以轻心，纵虑归山才是。”

我想了想，道：“这两人的确惹下不少乱子。有他们在冀州流蹿，冀州官民人等就不会安心向汉，不过车骑大将军此时将重点放在民政之上也无可厚非。卫凯在断曹真后路时，把一切都做得太绝了，除冀城外，其余地方的粮草都被搜刮一空，虽然这一季的粮食下来了，但还是有不少因大战而抛荒地百姓没有饭吃，若不安抚，形成流民，酿成暴乱，也不是不可能。这样就动摇了季汉在冀州的根本，而且大伤天和。如此一来，民政与军政就对立起来了，集结兵力，会影响民班政，不集结军力，他们同样了扰乱冀州，但其间又有轻重缓急不同……放虑归山么？公衡大人，你说他们若有机会逃往河南，又会怎样？”

“陛下是想……”

“半路劫杀！”

黄权眼睛一亮，若是放开一条路，任他们逃往洒喃，那他们对冀州地影响就会一举解决掉，而只要我军在半路上进行阻击，又比刻意重围效果好些。只是其间有一个尺度，若口子开得小了，他们认定是圈套，必不肯上当，若口子开得大了，他们没准会逃掉，那就又不合算了。”

“这两块硬骨头不太好啃，就眼下而言，我们吞下太费力，不吞又堵难受，还不如放弃，只要他们离开冀州，就算是逃了，也是利于弊。先前我们只抱着一举全灭魏军的心思，却是过于求全责备，反而忽略了大局，朕相信车骑大将军能处理好此事，此事就这样决定吧。你手中那份名册还没有给朕看过，拿过来吧。”

黄权把名册交到我的手中，笑道：“这些是邺城和冀州发现的曹魏重臣或家眷的补充名册，比大将军最初报送的稍微详细些，臣看过，没什么太重要地。”

我笑着接过打开，略一翻，在心底里忽然呻吟了一下，没什么重要的？上面第一页就是钟氏一族，由于曹魏太傅钟脾离开了邺城，第一次报送名单时也没有报上钟家地人，我以为他全家都南下了，哪里竟被从邺城城外的一处庄园中搜了出来，上面的名单有钟雅，钟绍京，钟毓，钟会，钟诞，钟蹈……

钟会！这个参加灭蜀之战的主将，终于被找到了，可惜，还是一个小家伙。今年六岁，还是按虚岁计算，派不上什么用处，此时曾与他对敌的姜维，邓艾早在战场上撕杀数年了，在历史上他与这二人平起坐，看来出身世家当真可以少奋斗几十年啊，收扰起来一块儿教导吧，放在长安，和卫凯之子卫颧放在一起，不老实，让卫颧收拾他，反正历史上，钟会就是被卫颧给收拾了，细查晒，看看还有哪些未来的名臣贤人，与我季汉功臣之后一起培养，人才，我是永远也不怕多的。

结束议事地时候，雪已飘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咯响，我送黄权到殿口，黄权走了几步，却又回返，向我施了一礼：“陛下，臣今日君前失礼，请陛下责罚。”

我摇头道：“有什么失礼的，你进谏，也是为了天下。”

“臣在外曾闻陛下贪图享乐，宠爱内监，臣本不信，故今日试上一试，陛下一心为国，心胸开阔，却是臣下不及了。”

我淡淡一笑。我哪里是心胸开阔，我是整天忙的没有和你们这些大臣较真儿的时间。

黄权抵声道：“陛下既然不怪臣，用那梅花雪煮茶时，记得叫微臣一声。”

这家伙！

我差点笑出来。看来，黄权与刘巴，还是不同的，我努力板着脸，看着严肃的黄权眼中闪过的一丝狡猾，我下了决心：“尚书令，不劳者不得食，你现在陪我去后园扫采集雪花，否则的话，下次煮茶，连井水也没有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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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六十二章　刘晔回家

车辆一路鳞鳞向西，过天井关，入河东，渡黄河，过渭南，长安城已然是近在眼前了。

这车队高挑着汉字旗号，一路上畅行无阻，车队旁的兵士们也对车上的乘者们礼貌客气，但却掩不去车中的一股抑郁之气，车上的乘者，无论老少，都很少下车。很少言语，偶然间互望的视线里，也只是充满了无奈。

因为，他们的身份，是战俘，是季汉攻破邺城后所获的战俘。

在这些车辆中，当前的一辆上缠着黄带，证明着这是皇家的车辆。车中是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

风雪飘飘，四野茫茫，渐入混沌，西岳干去，黄河不流，万里关中，一派雄浑之色，老人透过车帘的缝隙，痴痴的四野苍茫，似乎入神了。过了好久，他似乎禁受不住风寒，连声咳了起来。

书僮连忙接上车帘，嗔怪道：“爷爷，您的身体不好，风这么大，怎么还要吹风啊。”

老人摇着头，叹道：“天意，天意，汉室终有复兴之时，可我这老朽残躯，却再无用武之地了。”

书僮伤心道：“爷爷，别那么说，您不论如何也是汉室正朔，就算，就算曾为曹魏出过大力，但是……那汉帝听说也是心胸宽广之人，应该不会伤害爷爷吧。”说到这里，他似乎自己也没有了信心，一路之上，关于被俘之后的种种命运猜测，全都涌上了心头。

老人摇头轻叹：“可惜，我一生的光阴，都花费在帮着曹丞相一统天下上了。哪知道，他的儿孙却背汉夺位……”

“爷爷，您怎么还叫他丞相，这可是季汉，该叫他老贼的。”

“习惯了。我随他征战几十年，早就习惯了，咳……咳咳咳……”老人再次剧烈的咳了起来。

书僮看着老人，满眼都是担心地样子。

。。。。。。。。。

车队忽然停下了，片刻间，前面旗幡招展，鼓角声传，似乎来了什么了不起地人物，书僮探着头看，道：“可能是长安城里出来了什么大官吧。难怪让我们停下来躲避，不对，难道，爷爷，难道是来找你麻烦地，他们没让我们避来，向我们来了！”

说话间，两行卫士如两条红线般两边排开，一个十四五岁少年在几个人的护卫之下款款而来。那少年头戴王冠，身着黄袍，越长衬托的眉目如画，早有人高呼：“梁王殿下驾到！”

书僮更是吓了一跳，想不到还是个王爷！

车上所有都下了车，站以路旁，老人也在书僮的搀扶下下了车。

那少年行到老人身前前，躬身施礼道：“刘理参见皇叔。”

这少年竟然就是季汉皇帝刘禅之弟，梁王刘理，老人没想到刘理会亲自来见自己，略一愣神，便即平静下来，施施然还礼道：“老朽破国虏，死余之人，安敢受王爷大礼。”

刘理笑道：“皇叔乃光武大帝之后，阜陵王嫡系，皇家血脉，岂容光焕发割舍，今日小王奉皇兄之命，代皇兄来迎。难道皇叔还不信我兄弟之诚心么？我皇兄早知皇叔有王佐之才，所以未建王佐之业者，也只因皇叔这个身份为曹丕曹睿所疑忌罢了。今日归汉，正当大展宏图之时，何必说什么丧气话。“

刘理年纪虽幼，但声音清朗，文辞激越，既从容大度，又意真情深。老人又是感动，又有些惭愧，半晌方道：”刘晔何德何能，得陛下与王爷金口一赞。“

刘理笑道：“来人，扶皇叔上车，皇叔，咱们回家了！”

刘晔被扶上车，犹自如在梦里，只喃喃道：“回家了，回家了。”

小书僮在旁奇道：“爷爷，我们没被治罪，还要重用，您怎么反到哭了？”

。。。。。。

十一月初三日，曹魏太中大夫刘晔归汉。刘晔，字子场，淮南成德人，是光武帝刘秀之子阜陵王刘延的后代，年少知名，人称有佐世之才。他在少年时经曹魏第一谋士鬼人郭嘉郭奉推荐，为曹操效力，为仓曹掾，转主簿，迁行军长史兼领军。文帝受禅，进侍中，赐爵关内侯。明帝即位，进封东亭侯，后以疾为太中大夫。他在对袁绍作战时，制造了发石车。击退了敌人来自营楼的攻击，在攻法中取料事如神，屡献奇策，用之则吉，违之则凶，但终因他为汉室宗亲而被曹氏所忌，使得他在关键时刻所献取蜀灭吴之策，未被曹操和曹丕父子采纳，刘晔之才未尽其用。

十一月初八日，我在建章宫亲自接见刘晔，与之交谈良久，深为其才华谋略所折服，任命他为九卿之一的宗正，挂个虚名掌管宗族事务，暹府第，仆从，派太医之为看病，作为重要谋士以备咨询，十日后，刘晔……书，议曹魏东吴事，我看后大喜，连夜派人送书前往洛阳，交给孔明，让他参观者考并决定如何执行。

。。。。。

冀州，邺城。

“什么？曹泰典满攻破章武？”张飞恼怒的把一只杯子丢在地上：“这两个家伙居然没有南下，反而北上了，他们想去哪里？难不成学想去幽州不成？”

卫凯此时在季汉封临平侯，官拜司徒，已是位列三公，由于他对冀州地了解，此时与车骑大将军张飞一起负责冀州军事家政，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摇头道：“这种可能性不大。曹泰典满虽以强悍著称。但这几个月的连续征战，其军已然疲惫不堪，此时天气已冷，曹军衣装不整，战力下降，此次攻破章武，我认为其意一是夺取补给，二是迷惑我军。让我们以为他要北上，进一步空出南方兵力。”

张飞用大手抓一抓铁硬地胡须，粗声道：“司徒大人的意思是，他们的目标没变，还是南方？”

“不错。他们地目标还是南方。”

张飞瞪着眼睛想了想，道：“这两个娃娃也挺聪明啊，不是老张这样地一勇之夫，那好，若当真如此，我就上他一次当，传令，马岱，庞会进占参户亭，李晟，关凤进占东平舒，张苞，关兴打上关平，寇封地旗号，攻破浮阳，摆出要将魏军围歼于章武地样子，南方关平寇封部进一步展开，让开通道，令何九曲西行，放开通往青州之路。”

“报，前线急件，曹魏长水校尉任峻，步兵校尉应籍，引军攻击平原城。”

张飞与卫凯对视一眼，卫凯笑道：“来了，他们这次攻击，是要吸引我防守黄河一线的何九曲部西行，让出通道，何九曲的西行不用找借口了，不过，眼下黄河已要封冻，再过些天，天险变成坦途，曹魏铁骑直接平穿而过，不用舟楫，南下的可能就更大了，到时候如何来攻击他们，还要想上一想。”

张飞看着卫凯：“老卫，你有什么想法，一定子说出来。”

卫凯道：“我有一个想法，只是太狠了些。黄河虽长，但适于横渡的地方也并不很多，而只要准确地找出曹魏渡河的地方，再进行攻击，必可令他们全军皆灭。”

“全军皆没？虎豹骑和中坚营的战力也算天下无双，今日虽然落魄，但他们还有一战之力。黄河地冰封，使黄河变成坦途，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将他们举全歼，只怕是没有那样大的力量吧。”

卫凯摇摇头，脸上显出阴森森地表情：“不，有的，大将军，我们可以……”

张飞一下子呆住了，好半天才说：“老卫，想不到你在曹魏名气不大，可这计谋花话玩儿起来，啧啧，还真他娘的阴啊。”

卫凯叹口气：“我也不想用这一招，不知道这会不会折我地寿算，两万魏军精锐，将会因我这一计而葬送了。”

。。。。。。。。

萧瑟的寒风对曹军的打击是致命的，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了季汉军队对他们的攻击，眼下虽然东顺和曹魏联鸽起来进攻季汉，在司州战场，在益州战场，都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是在原要是大魏为腹心之地的冀州，却是汉军战据着绝对的优势，自从大将军曹真战败，二十万魏军精锐灰飞烟灭，这对大魏国的打击是难以想象地，对留在冀州无处可逃的魏军的打击也是难以想象的。几个月为，曹泰凭着自己杰出的领导才能，带着残余的骁骑营这支原为虎豹骑的精后，在冀州平原上左冲右突，成功与典满的中坚营汇合，从而实力大增，但是汉军四处的围追堵劫，使这支独处敌阵的孤军无日无战，无战不损，实力在减，而入冬之后，特别是下雪之后，这支部队简直地我法继续生存下去了，多少次，曹泰和典满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士兵冻死在哨位上，面目如生。

但是，他们不敢向南进发，因为南方有着季汉的众兵，几次冲突不成，他们只得向北，在运动战中吸引汉军的注意力，在幸一次突袭攻破了章武城，取得了足够的粮草和冬衣，部队可以稍做休整，但是季汉军队就如咬住猎物不肯松口的狼一样，再次逼了上来。

何处是归程，逃出生天，为什么这么难呢？

“将军。马岱前锋已距我军不足三十里，张苞，关兴，关平也从西南包围上来。”

“北面呢？”

“李昴和关凤部还在东平舒按兵不动。”

“看来，季汉的主力都被吸引进技到章武来了。全军注意，今夜起兵，突袭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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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六十三章　血溅黄河

“今夜，我将亲率骁骑营三百人突袭汉军军营，假做主力北进的样子，进一步吸引汉军。典将军，你带领所有人马，连夜轻装南下，前往黄河渡口。”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人马平安地从包围圈中带出来。你也一定要回来！拜托了！”　

“你也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我们两个还要一起回归大魏呢！”　

当夜，曹泰率领三百铁骑，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东平舒以东的汉军先头阵营 处。曹泰与季汉在冀州的几只部队都交过手，其中李昂的战力最弱（因为李昂与他交战是用的诱敌之计，连战连败），他准备从李昂这里下手，打汉军一个措手不及。

虎豹骑的战力无可否认，虽然已经衰弱再衰弱了，但他还是精兵中的精兵。对汉军军队的攻击之突然，进攻之迅速，先头部队破阵之锋锐，后续人马展开之快捷，简直都可以当成样板来进行教学。　

但是他们遇上了同样精锐的铁骑军。而这只铁骑纵横大漠无人能敌。　

一开始，双方就出现了僵持，但幸好李昂发现问题，传下令箭，不得抵敌，立即退兵。于是汉军潮水样后退了。曹泰身先士卒，连杀数人，带领魏军从汉军之间冲突进去，连破三座大营，入营放火，一时间火光冲天。汉军连连后退，无法抵敌。　

曹泰不知实情，犹自暗叹：“兵是强兵，惜乎主将无能，又被我暗夜突袭。不然的话，此战胜负还在未知之数。”

曹泰随之连夜引军东下。做出北逃的姿态。汉军果然北上，几路大军都被调动了起来。

“报！大人！小人今天看到三路人马北上，从旗号上看有张苞、关兴、关平等部，所有精兵都被我们引开了。”　

“好，我们立即绕路南下！”

曹泰率领魏军连夜行军，追上典满大队。向黄河渡口扑去。　

两日后，魏军到达黄河渡口，由于早打探清楚，黄河冰封，不用任何船只便可过河。　

但就算这样，曹泰和典满还是小心又小心，先是与河对岸的魏军取得了联系，得到消息渡口已完全被魏军控制了，这才渡河。

过度的喜悦让曹泰失去了冷静的头脑，他没有发现与他联系的魏军通信兵的异样。

曹泰传令道：“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这几个月来，我们转战冀州，大小数十仗，虽然损失惨重，两部加在一起只有不足万人。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辱没曹魏精兵的名声。今天，我们就要回到大魏的占领区了，过河时要小心，虽然河水结冰，已能禁住人，但是还要当心，谁也不准骑马，都牵在手中，腰带长的几个人可以连起来，长兵器可以横在手上，不要掉下去，不然的话谁都救不了。”

魏军都散开，排着松形的阵形，牵着马，横着兵器，时时还有几个人把腰带结在一起，系成一串的，小心翼翼地向河中走去。　

前队部队时时吆喝着：　

“步子轻些！”

“小心不要掉下去！”　

几里宽的河面，几千人散在其间，显得也并不是太多。这时，后军突然出现汉军，后面的魏军见前军过河，也急急忙忙向前涌。

虽然曹泰全力维持着，但是逃命心切的魏军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混乱。几乎所有的魏军都已经来到了河面上。　

正在此时，突然间，一阵尖啸声划过了长空。　

魏军急忙抬头－－　

“不！”曹泰突然大叫着。　

“不！”所有的魏军都发出了惨叫。　

在河对岸，突然树起了一杆汉军的旗帜，一台台斜指天空的发石机有如嗜血的猛兽张开了巨口。

汉军什么时候占领了对岸？　

他们怎么会埋伏在这里？

圈套，一个可怕的圈套！从头至尾，都是圈套！

曹泰突然明白了一切。　

但是，晚了！　

随着可怕地发令鸣嘀尖啸，几百架发石机同时旋动长长的旋臂，铺天盖地的巨石如同鸟群一样从天而落，数十斤上百斤的巨石势挟风雷，笔直地落下。巨石撕裂空气的声音和魏军绝望的呼号声震人心魂。

“轰！”　

第一块巨石落在冰上，整个冰面都在发抖。

“轰！”　

第二块巨石落在冰上，到处都响起了可怕的咯咯吱吱的冰裂声音。

“轰！轰！轰！轰！轰！”　

无数的巨石砸落下来，在魏军的惊呼惨叫之声里，十一月的黄河冰层终于受不住这样接连的重击，第一个冰裂产生了，第一个冰洞形成了，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

“轰……”

在魏军的踩踏和巨石的轰击之下，黄河河面终于禁受不住这样的巨力，发生了垮塌，碎成里千片万片。几千魏军齐齐向下落去，河浪飞溅。　

惊叫的魏军，长嘶的马匹，杂乱的军旗，乱丢的兵器，冰冷的河浪，溅起的浮冰……在黄河的河水里搅成了一团粥，一个修罗地狱。

在这冰冷的河水中，人们拼命地挣扎着，乱抓乱抢，想要抓住一切可以救命的东西。在平原上身经百战纵横无敌的士兵面对这无情的河水，却衰弱的有如婴儿。他们失去理智地狂呼乱喊着，互相撕扯着，互相拥抱着，沉入黄河那滚滚的冰冷的浊流之中。　

河边上的汉军也被这怖的情景惊住了。

一轮攻击，只用了一轮攻击，后续部队和弓箭手根本没有出动。所有的魏军就都坠入了冬天黄河冰冷的河水之中。

八千余人就这样连淹带冻，死于黄河之中。

河对岸，何九曲高大的身形站了起来，他望着河中沉浮的尸体，有些不敢相信。多年来他纵横黄河，却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用这样的方法来杀人。　

此时他自己也满身是汗。如果，他在冰上时遇到这样的情况，将会如何的可怕！　

骁骑营、中坚营，新五营中唯一还有编制的两支强兵，就这样死在了黄河的浪涛里。曹泰、典满，曹仁和典韦之后，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黄河里。　

在巨石的轰击之下，在浮冰的垮塌之中，盖世的本领无法施展，死的半点也不象是英雄。　

这一刻，在黄河为盗、杀人无算的何九曲也为之震撼了。

“大人，魏军被俘的前军怎么处理？为捉这些人，我们伤了一百多个弟兄。要不要老规矩，填河？”

“不，算了。今天死的人够多了，都带回去，交给大将军发落吧。”　

骁骑营和中坚营残部全部被灭于黄河渡口的消息迅速传开，曹魏再次震动。如果说大将军曹真之败是卫觊的背叛，给曹魏更多的是痛恨和愤怒的话，那么曹魏最强的新五营，特别是以虎豹骑为前身的骁骑营的全灭，则是给曹魏在精神上重重的一击。　

曹睿闻知此事，连着三日没有上朝，痛哭失声。

这时，前线传来喜讯。曹休攻破了虎牢关，击败庞德。眼下正向雒阳方向逼近。　

“好好好！”曹睿闻讯，如同重得新生一般，下令进曹休为大将军、大司马，令他攻破雒阳，擒杀诸葛亮，为死去的曹魏将士报仇！　

曹休大军攻虎牢已打了两个多月了，双方都打出了真火。魏军势大，而汉军城坚，打到最后，几乎将关城夷平了，这才逼得庞德退兵。　

曹休随之挥军西下。哪知汉军一路上早已坚壁清野，所有人等全部迁入城中。以洛水河为界，与魏军对峙。

雒阳城。　

“丞相，魏军又增兵了，看样子他们打算攻破洛水防线，进攻雒阳。”

孔明微笑：“好啊。”

这时石广元走进来，拱手道：“恭喜丞相。”　

孔明摆手：“广元，来，坐，说说，喜从何来？”　

“曹睿小儿急于报仇，令曹休进攻季汉，可眼下正值严冬，曹魏客军作战不利，野外扎营，多有冻伤，压力越来越大，而由于冀州丢失，曹魏的粮草同时支持宛城和虎牢两个战场也必会出现吃紧的情况。雒阳城高池深，便是坚守三五年也无所谓。可曹休只怕就坚持不了这么长时间了。”

孔明含笑点头：“曹魏眼下势成骑虎，不得不攻啊。我季汉初得冀州，兵力 皆在河北，司州空虚。这对曹魏来说是天赐良机，所以不得不攻。眼下曹魏接连大败，急需一场胜利来提升士气，所以不得不攻。更重要的是，我军得到冀州之后，实力大增，若容我慢慢消化冀州之后，从容地挥军难指，则曹魏唯有败亡一途。故而曹魏不得不攻。”　

石广元想了想，笑道：“还是丞相看事通透，要不你怎么当了丞相呢。既如此，前敌之事就教与我和庞德将军吧，陛下说了，让你少操些心。”　

孔明一楞：“广元，你我自幼相知，亲如兄弟，怎么才来几天，也要孤立于我？”

石广元大笑：“若有这样一位陛下整天关心于我，我早开心死了。放心吧，孔明，我与庞将军加在一起，加上这洛阳坚城，难道还敌不住一个曹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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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六十四章 巨星陨落

石广元大笑：“若有这样一位陛下整天关心于我，我早开心死了。放心吧，孔明，我与庞将军加在一起，加上这洛阳坚城，难道还敌不住一个曹休不成？”

孔明抬起头，看着石广元的眼睛，良久，他温和的笑了。他站起身来，拍拍石广元的肩头：“如此，有劳了。”　

两人携着手来到门外，户外，已经繁星点点，一片苍茫。孔明抬头望天，良久叹道：“时间好快啊，转眼我出山已经二十二载了。从寄人篱下的新野小县，到长坂之败，战赤壁，夺荆州，取西川，收汉中，袭长安，北定雍凉，鏖兵渭南，饮马幽并，计取冀州，一路性来，当真不易啊。”　

石广元叹道：“我与元直诸人曾言，你虽有经天纬地之才，但以一己之力而行逆天之事，就算累死也无济于事。不料如今你已身为丞相，抵定中原，反到是我等三人，一死一隐一降。我辈皆不及你也。”

孔明笑道：“时也，命也。我得先帝和陛下两世重托，相济相协，如鱼得水，君臣知心，乃展宏图。君臣相得，此亦千古难逢之幸事。”　

“不错，陛下视你亦师亦父，敬之重之，呵之护之，看得有好生嫉妒。普天之下，为臣如你者，只怕也再五第二个了。”　

孔明黯然，良久道：“是啊，正因如此，我才必要以我全部心血来换季汉的辉煌，还天下以太平，否则如何对得起自己这一身本事，如何对得起先帝与陛下的重托。”

石广元沉默。　

两人再次望向无垠的天空，有繁星在他们的眼中闪烁。　

石广元良久道：“孔明你看北天那颗星。似乎已经不稳了。”

孔明咬着下唇，良久不语，片刻，却有晶莹的光在他眼中闪动：“此星之变自三月前开始——那是建威大将军的命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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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儿，收拾得如何了？”堂中，是一个依旧清朗的声音。　

“回父亲。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您身体还没有好利落，当真要回长安吗？”少年问道。

“这是自然。”赵云缓步从堂中走出，他没有着惯常的亮银盔甲，只着了一袭白色的长袍，松松的披在身上，竟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他的头发、眉毛、胡须全都洁白如银。却如年青时一样打理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在阳光下闪动着银白色的光，给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虽然病了几个月，但此时的他看起来精神很好，并不似平常老人那样衰弱的感觉。似乎，他随时还能提枪上马似的。

“大将军。丞相来了。”家将上前禀告。　

赵云一讶，随之一笑：“待我亲自去迎。”

片刻，孔明带人进来。他扶住正在施礼的赵云，温声说：“子龙，今日情况如何？”

孔明端详了赵云一会儿，点头道：“看上去气色不错。此去长安，山水迢迢，还是要注意保养。”说到这里，孔明心中微酸。参透天地的他又怎看不出赵云的情况。

赵云一笑：“赵云已经好了，丞相放心。倒是赵云走后，丞相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过于劳累。此外丞相不通武技，切不可任意微服行走，虽有宝车和八阵相护，但灭火总不如防之于未然之时。云之性命，轻如鸿毛，丞相一身，却系季汉兴衰，我走之后，丞相要好生珍重。赵云拜别了。”说到此时，赵云虽然自来平和淡定，却也不由激动。

孔明听出赵云已知命数，一把抓住赵云的双手，不由哽咽：“子龙……子龙……你我自新野相识，此后千里征战，未曾轻离，你数度就亮于危难之际。此情此景，历历在目，如今……你看，我简直是糊涂了，说的都是什么。你回到长安，好生休养，日后证魏伐吴，还有用你之时。”

赵云向孔明施礼后起身，听孔明此言沉默片刻，道：“赵云一生征战，这次只怕是要休息休息了。”

孔明沉声道：“子龙，你一生征战，从来服从命令，不讲条件，我命令你养好伤，回洛阳与我共同作战！你不可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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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回到长安时，我亲自到城外迎接。

关于他的身体，御医已经告诉我了。少时拼命，无战不与，导致年老力竭，油尽灯枯。他的身体，与马超竟似一种病症，马超小他二十岁，已然谢世，他年过七旬，简直已经是奇迹了。只是如今，怕熬不过这个冬天，此乃命数，非药石能医。御医并没有告诉赵云他的身体，但是赵云自己竟然是知道的。他对御医说：“医者治病，治不了命。”

然后他要求回长安来。

在最后的时间里，他要见我！

其实，我是可以去洛阳见他地。他不同意，眼下我一身负责统筹季汉整个国家后方地管理工作，虽然有黄权的帮助，但是我的工作量之大也是这些年来少有的。毕竟我们眼下占据了全国一半以上的国土，并且在长达万里的战线上进行作战，军政民政，内务外务，人员的调配，物资的供给，让我根本脱不开身。这些年来，我与孔明分工合作，各负其责，他难，我也难，想当一个出色的君主，就必定要放弃很多东西，包括安逸、享受、亲情……

自从小神医给我送来的消息告诉我孔明这几年的身体大不如前之后，我断然地对他采取了管控，减少了他的工作量，不准许他直接插手一线的指挥。可是这样一来，全国的指挥中心在很大程度上也就从洛阳转回了长安。

赵云不肯让我随意行动，宁可千里迢迢来见我。他在给我写的奏表中说，我若因他一人而轻易行动，那就是破坏他一生的忠义名节。

我只好在长安等他。

我与四叔的情感是最深厚的。当年，如果没有他在长坂坡中万马军前将我救出，此时早就没有了刘禅这个人。如果没有他在长江之上夺斗劫江，如果没有他汉中之行力挡曹操大军，我也早就不知命运如何，更不用说建立季汉如此大的基业。

我们两个，不是父子，情同骨肉。可是如今，眼见他病入膏肓，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真没有用！

让我吃惊的是，四叔根本看不出有病的样子，他还是那样举止优雅，笑容淡定，风度翩翩。他向我施完礼，就一直盯着我看，温和的目光，似乎在看自己的孩子。

“陛下，你长大了，成熟了，越来越象先帝了，臣……臣欣慰啊！”

我抓着他的手，却说不出话来，只叫着：“四叔……”

接下来几天我不上朝，整天陪在四叔身边。最后一天，我们去昭烈皇帝陵，参拜了父亲、二叔、黄忠、马超、法正、许靖……

冬天的风吹动四叔那萧萧的银发，长长的衣摆，只如要飘然而去。

我觉得他似乎在云上，再也拉他不住，必要伸手捉住他那瘦瘦的手掌心中才略有安心。

这是我心目中最神圣的一个英雄，有着天神一样的光辉，在我无助的少年时代，只有他能给我一刻的安心与宁定。

他永远是那么自信，那么安宁，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但是，只要他走上战场，立即就能站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天神。他骑着奔腾的白马，挥着梨花般飞舞的长枪，逆射着无与伦比的激情。透过沙场上漫天的硝烟和漫卷的旌旗，可以看见他银枪上迎风而动的素缨，看见他头盔上银色流波的光芒和战袍上凝结的殷红血迹。他是独一无二的英雄，是那个龙骧虎步、器宇轩昂的英雄。

我永远无法忘怀我其实并没有记忆的那场厮杀，在长坂坡上，他孤身抱着我，挥舞着青罡长剑冲入曹营千军万马，隔着二十年沧桑岁月，我可以看到那一刻他清晰而又明朗的脸庞，溅着温热的鲜血和忠诚的眼泪。

在尔虞我诈少亲情的三国世界里，他给我最多的感动。逝者如斯，花开花落，当英雄少年的鬓边终于见到了白发，热血沸腾的故事悄悄走向终点的时候，记忆中却依旧是那个勇者无敌的大英雄，义无反顾地奔向他的战场，刀光剑影，戎马一生。无数次的临危授命，无数次的面对重围，在面临重军包围之时，那区区一句“吾乃常山赵子龙也”便将敌军的气焰削去七分！

如今，英雄老也，巨星将坠。从此后，再无人将我轻轻抱起，唤一声“少主莫怕，待云共你杀出重围！”

看着这个平静的面对生死的人，泪，终于在眼中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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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赵云含笑逝与长安家中。比历史上晚去世两年。

他死之时，对我说，他生于不世之世，逢不世之主，建不世之功，值了。

然后他向东南方向叹了口气，低声着：“丞相，这次，赵云违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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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六十五章 白马铁骑

赵云一死，举国皆哀。

南到南中，北到漠北，东到辽东，西到西域，到处是哀声一片，痛哭这位将星的陨落。

季汉在京的诸臣皆在我的带领之下亲往悼唁，在外在群臣如孔明，张飞，魏延，关平，寇封，马岱，马良，陈到，姜维，庞德，诸葛乔，王睿……无不遣使来悼。

赵云是一代战神，永远的常胜将军。对他来说，大将军当死地沙场之上的话没有意义，他的锋芒无可抵敌，没有人可以在战场上杀败他，所以他只不过能死于床塌之上。

他生如朝阳般耀眼，死如秋叶般静美，他是当之无愧的在国第一将领，他用自己的功绩和品德，筑起了一座后人无法企及的高峰。

可是，还活着的人，谁能轻易承受？

对于领导者来说，赵云是一个无可替代的好臣子，他深明大义，忠直无么，见识高明，谦虚谨慎，任何事交到他的手中，都可以放心，任何坚难有他在身边，都可以走过去，他是世间最英勇的武将，却从不如旁人那样桀骜不驯，他是世间战功最卓著的武将，却从不会如旁人那样争功夺利，他就象他手中那口青工神剑，虽然锋利，虽然危险，却总是安安稳稳的装在鞘中，直到危急时刻，才脱鞘而出，把光芒照亮天际。

对共同战斗的袍泽来说，赵云是一个无可替代的伙伴，冲锋时赵云会冲在前面，你只要掠阵就行了；撤退的时候赵云会替你断后，你只要先走就行了，你被包围地时候赵云还来救你，你只要还没死就行了，领功劳的时候赵云会分你一半，你只要站在他身边就行了，和他在一起，就可以不用担心任何事，该想到的，他自然为你想到了。

对普通的士兵来说，赵云是个可敬的将领，他关心每一个普通的士卒，不会轻易让任何一个人涉险，他武艺高强，智谋出众，成熟稳重，从不弄险，更不会为了功劳而用手下的性命来铺路，赵云杀人斩将是最多的，打地胜仗是最多的，但他的士卒，却从来都是消耗最少的。

对于他的的辈们来说，他是最好的良师益友，无论是在荆州教导我们四人，还是在军校指导后一辈的将领门，他总是亲自垂范，不急不燥，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最宝贵的一切知识都倾心相授，没有人如他那样平易近人，没有人如他那样真诚无私，没有人如他那样如同一个大朋友般亲切。

得知赵云之死，参透天机的先生孔明痛哭失声，粗鲁豪迈的三叔张飞几欲昏倒，共同征战的陈到，庞德诸人目瞪口呆，久不能平，诸葛乔，王睿则泣血而啼。

赵云临去之时，将枪剑衣甲全部传给姜维，他让我转告姜维，让姜维用他地枪去荡平天上，兴复汉室，解万民于倒悬。

姜维是赵云的嫡传弟子，他是赵云枪法真正传人，论及枪法，他还远在赵云的两个儿子赵统和赵广之上，当他得知赵云去世，当他得知赵云将亲配的梨花枪和青工剑都传予他，他跪在地上沥血立誓，誓扶汉室，平定期天下，以慰师尊在天之灵！

数不清的百姓围在建威大将军府外痛哭着，念叨着赵云生平，说他磬河解围，说他骧山救主，说他长坂大战，说他东吴护驾，说他劫江夺头号，说他独守阳平静，说他血战渭南，说他破郭淮诛满宠……赵云的一生，随意每件功勋都值得旁人说上半生……

另我吃惊地是，已与季汉交恶的江东孙权都派人前来悼念，并送来他的亲笔提辞：“国士无双！”

能得到敌国如此认可地，天下又有几人？

四叔赵云的去逝，对我的打击也是极大的。我每天亲自到灵前哭灵，一连七日，声断气嘶。众大臣拉着我，连声急唤：“陛焉节哀，建威大将军一生为国。陛下若因大将军之去而伤身误国，岂不是负了大将军？国事为重，陛下节哀！”

七日后，赵云下葬，当那遍体扎着孝绫巨大棺木离城之时，长安的哭声如潮水般涌动全城。

四叔去后七日，星彩诞下鳞儿，取名刘谌，我给他提前起字，唤做念云。

。。。。。。。。。。

四叔下葬半月后，一直负责季汉军校的扶汉大将军于禁病故。

于禁以汉军闻名天下，这些天在季汉军校，为季汉培养无数人才，并留下了好多用兵心得，他的故去，也是季汉一大损失。

这一年，季汉连损四名顶级大臣，马超，刘巴，赵云，于禁。这四个人的去世，对季汉是极大地打击，不啻于在战场上惨败，被杀……兵马。

季汉军校趋于停顿，而季汉的朝堂也将重新工始洗牌。我不得不考虑当大部分老臣去后，朝堂的新格局将是什么样的。

自父亲去后，季汉朝政一直是我和孔明其中一人配合刘巴负责朝政，另外一人统领几位大将军进行征杀，由于有四位功高盖世又一心为国的大将军坐镇朝堂，特别是四叔子龙这样不计名利的大将军在，朝中上下没有人会为了名利而争夺，就算是心高气傲的魏延和孤芳自赏的李严，也老老实实的在自己的位置上，就算是偶尔弄点小花招也不出什么问题，可是，一旦日后孔明和三叔不在，他们成为季汉真正的地元老，他们头上没有旁人可以压制，他们的一举一动可以左右朝堂政局的时候，就难免不会影响季汉的正常发展，甚至影响季汉的统一大局。

眼睛，我必须提前着手，巩固朝堂，建立一个稳妥的机制，分化这些元老们个人的力是，从而使季汉朝堂不因而产生大的变动。

我打算逐步把田豫，卫凯，马良等人调回朝中，与现有的孔明，张飞，李严，黄权，廖立一起参录尚书事，共同主持内朝，人多了，权力就分散了，而相应的，个两个的人就很难改变大的方向，身为皇帝的我，就可以从更高的角度来决策事务。

其次，我准备迅速简拔蒋婉这些年青人，让他们充实到各处，作为的备力量随时补充上来。

再次，我要进一步在合适的时候打乱军中的派系，在非战争时期减少军中首领直接任命手下将领的权力。

想疳丰，我忽然自失的一笑，我这是怎么了，难道算计人算计惯了，为什么非要想办法做一个孤家寡人呢？这样一来，日后谁还敢与我交心？

但是我的笑容慢慢收敛，我知道，当我的良师益友一个个从历史的舞台上退去之后，伴随我的，肯这只能是永恒的孤独。

。。。。。。。。。。。

曹休对洛阳的攻击并没有因四叔的去世而有片刻停顿，魏军如疯狂一样向着季汉进攻，他们只用了两天的时间突破了洛水河一线，平以洛阳城外，他们此次倾全国之力。不惜对东吴称臣，就是想一举夺回洛阳故都，诛杀诸葛亮，为曹真和死去的曹营众将报仇。

他们带齐了攻城器具，对着洛阳日夜狂攻，魏军在督战军曹的逼迫下，拼命的冲向洛阳高大的城墙，一架架云梯架上城头。黑压压的魏军如一群蚂蚁爬上一声方糖。

双方斗出的真火，拼上了老命，洛阳城外，血流成河。

庞德圆睁着双眼，一阵阵怒火中烧，若是建威大将军赵云指军。他肯定已经带领铁骑，飞马挥马冲入敌阵了，怎会容魏军如此放肆的攻城。

此时，一只瘦弱而白皙的手搭在他的肩头：“镇东将军。若任魏军如此放肆进攻，对我军不利，你信不信得过我，由我在城头指挥。你引铁骑冲杀一番。挫敌之锐气！”

庞德回头，那人正是丞相孔明的少年好友，石韬石广元。

庞德双手抱拳：“有劳先生了。”说罢下城。

石韬在后面叫道：“庞将军如此相信在下？要知道，你此次出城，可就把性命交到我这个才归降不久的人手上了。”

庞德并不回头，沉声道：“先生雅量高致，品行高洁，又是丞相故人，庞德虽是粗人，却还自信不会错看了人！”

石韬在后低声叹道：“季汉人才何其如此之多！”

庞德下得城头，早有心急的军曹拥上来：“将军。该我们上阵了么？”

庞德冷电一样的目光横扫过去：“你们这样急躁，成什么样子？这样不从军纪，能取胜么？”

众人立即昂首而立，再不敢出一声。

良久，庞德方道：“备马！出城！杀敌！”

“是！”众将轰然答道。

庞德自己也如普通军士一样检查马匹，盔甲，衣装，武器，然后翻身上马，五千名白马铁骑随在他的身的，这些人皆是西羌勇士，人人白马长矛，精神百倍，这支人马，是他和赵云亲爱的手训练而成，乃是粗锐中的精锐，他把冰冷的目光一个个扫各这支人马，看以无究的杀气正在他们的身上喷涌而出。

庞德将大刀缓缓举向空中：“四将军。看我等破敌！”

众兵齐声向天高呼：“四将军，看我等破敌！”

吼声如雷，在洛阳城中激荡。

城门开处，一道铁流滚滚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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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六十六章　破阵

石韬稳立城头，放眼望去，只见魏军阵形如山，密密麻麻，排满原野－－此次为报冀州之仇，曹魏算是拼上了老命，他们直到，此次不拼，他们就只有等着被消灭的命运。当冀州安定，得了冀州十万军户和魏军投降中军的补充，季汉军队就不是十几万，而可能是二十几三十几万。这只大军汇同占有地理优势的洛阳对东部诛州进行合攻之时，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季汉军队将再无人能够抵挡。所以他们要乘司州空虚之时，联合东吴突击季汉，抢回洛阳，以山河之险与季汉对峙，来换取存活的时间。

由于主力都在冀州，眼下季汉在洛阳与魏军的兵力对比是一比十，兵力相差极为悬殊。放眼望去，魏军如潮水般涌向洛阳这个孤岛，掀起的巨浪似乎随时将之吞没一样。

曹魏大司马曹休是个极有闯劲的大将，曾被曹操视为“千里驹”。而大司马军师赵俨极善协调和平衡之道，虽然眼下曹魏有南方部队，有失败的中军，有曹睿的禁军，但在他的协调之下，几乎看不出有什么配合上的失误。东中郎将蒋济则是以智谋取胜，不但在曹魏活着的谋士中，算是杰出的一位，就算放在人才鼎盛的曹操时期，也能排在前二十名之内。

由这三个为主将的魏军，其战力并不逊色于曹真的中军。攻城如层层潮水，连绵不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攻而后护，左进而右防，全军统一。如臂使指，深得阵法精要之妙。石韬也不得不佩服，曹军中的确有高人。

事实上，在三国初期，军队的战斗力并不是很强，在那种情况，各地都轻而易举出现各种以一敌百破阵闯营的高手，但是到了后期，一个人想做这种事情简直是找死，面对一只训练有素的部队。凭借个人的实力，没有全军的配合，根本是行不通的。就算是吕布，若是遇到以配合作战而闻名的孔明八阵图，就算只有三百人，他不要说闯围而出，就算能支持一两个时辰，就已经算是极了不起了。

而在三国之中，魏国士兵在平原作战的平均战力是最强的。在季汉，除了白耳精兵等少数几支部队，其余人马的战力相差不是一点半点，这种情况直到汉军得到凉州、关中、北疆、南中这几个良好兵源地之后才得到改善。无当无前两部飞军，出于南中蛮族，其中尤以兀突骨的藤甲兵战力最强。而季汉南北两军和西羌铁骑，则多出于天水、陇西、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等地，这些地方皆迫近戎狄，修习战备，民风好武，历来多出名将。白耳精兵和孔明的虎步营则是从各部精锐中抽调，其战力又远在诸军之上。

虽然如此，在与曹魏的正面交锋中，季汉凭借强悍的兵力直接击破魏军的时候也并不是很多。渭南大战靠的是八阵和恐怖的地雷，用渭河割断司马懿的南下增援，用八阵和地雷消灭曹魏孤军深入的有生力量再全军反攻，这才导致魏军大败。而司州大战则是靠的马钧妙手所制的强大的攻城武器和孔明出神入化的计谋以及雀杏这种一般人想都想不到的生化武器。冀州大战，更是直接策反对方的武将，断了对方的粮草，使魏军内忧外患无力应战这才进攻。

不过这一次，面对曹魏的强力攻城，为了拖延时日，必须打击曹魏的士气，只能用强悍的攻击力来正面交锋。

石韬想：当年，徐庶徐元直曾经指挥四将军子龙打破曹仁的八门金锁阵。今天面对如出一辙的魏军，自己能不能指挥庞德给曹休一个下马威呢？一股好胜之气从心底升腾而起，自己与孔明、徐庶、孟建齐名，孔明如今身为丞相，徐庶也曾指挥千军万马在天下打下好大的名头，孟建在西凉组织一支人马，几乎将当今季汉皇帝杀死，只有自己，投身曹魏以来，当个典农官，一直除了种田就是种田，没有半点展示才华的机会。今日，有孔明的相信和重用，和庞德这样的天下虎领甘从指挥，面对曹魏大司马曹休这样的强敌，正是证明自己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挥动了令旗：杀！

洛阳城门开放，铁骑突出。

“四将军！看我等杀敌！”一声高呼在城下传出。

“四将军！看我等杀敌！”无数应声在城下传出。

城门开放，雪白的衣甲，雪白的战马，五千铁骑如雪崩一样，冲出城门，扑向魏营。

第一次见到西羌铁骑的冲阵，第一次见到白马将军的威风，这一刻在城头的石韬感到一阵激动。傲啊！雄啊！这样一支拥有灵魂的部队才叫部队。这支由赵云带出的部队，就算赵云不在了，他的灵魂也还在这支部队的上空盘旋，呼啸，这支部队有着他的影子！

石韬信心百倍，将令旗挥动，铁骑向魏军冲去。

城门初开，城门前的魏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以为这破城的首功就落到自己头上了，可是大呼小叫的魏军迎面撞在雪崩上，眨眼间就被一片银白所覆盖。

一式银亮的盔甲，一式雪白的战马，一式平端着长枪，一式微眯的双眼，一式紧抿的嘴角。他们不张扬、不高呼，他们冷静的面对一切敌人，擅于用最迅速最快捷的手段让对方一击致命。

他们的出击，笔直地向着张虎的铁甲军冲过去。张虎是曹魏五子良将之一的大将张辽之子，张辽文武双全，擅于用兵，曾在逍遥津追得孙权几乎丧命。张虎深得其父真传，颇精用兵，数年来屡立大功，特被调于此间。此时张虎见汉军攻来，不惊反喜，眼下魏军攻城，攻城武器部队和步兵部队太靠前了，若是面对季汉的强大铁骑肯定是会不堪一击，而自己手执长枪密集阵形得重装步军却可以让对方的速度减慢下来。而铁骑的威力全在速度，速度一慢，就很可能在乱军中被分割包围，唯死一途。

他大声呼道：“全军准备，成密集阵形，枪盾排列，成拒马阵迎敌！”

魏军应声而动，巨盾在前，长枪在巨盾的缝隙间穿出，重重排列，有如铜墙铁壁。无论是汉军正面冲击，还是用箭攻击，都无法给魏军造成太大的伤害。

可是，就在汉军距魏军不足五十步的时候，庞德战马一带，在魏军之前划了一个圈子，斜刺里扑向了旁边程武的军队。程武是程昱之子，向以智谋为先。在进攻中，他正是充当了曹魏前敌总指挥的角色。张虎部已成防守阵形，此时再想转成攻击阵形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汉军如同灵活的雄鹰一样，从自己的阵前一旋，箭一样插入了程武的营中。

程武军营正面对着雒阳，侧翼由张虎保护，根本没有防备，一下子被冲得大乱。按响侯程武本来多智，先知攻城部队过于靠前，保护不利，正指挥长水校尉任峻、越骑校尉王浑两部上前阻截，突然被季汉攻入主营，一时不由大惊失色，急忙组织反击时，黑压压的长箭已覆盖式地射落下来。

西凉铁骑本不擅箭，相比之下，他们更擅长投枪。但是赵云和庞德却都是擅射之人，他们认为在骑兵里，投枪的使用并不方便，没有连续作战能力，所以全部改成执枪背弓得骑射部队。

这批箭的降落地点，真是程武军前的号令营。这些轻骑军负责各营的信号传递，不是主力作战部队，此时在乱战之中，突遭打击，登时死伤过半，魏军前军的指挥系统一下子被打掉了。

程武军虽不及张虎军的英勇，却也是战力不弱，虽遭打击，也迅速收拢，并向后退却。这一退大有学问，只要汉军追击，则必落入张虎和乐琳两军的合围之中，陷入乱战。可是，季汉军队在打击了程武的传令系统后，并不追击程武，反而又一转，扑向了步兵校尉应籍的军中。应藉不过是个文人而已，论起指挥才能和战略战术，远不及上述两人，登时被打的惨败，此时任峻和王浑两部骑兵上前，却被应藉的部队阻住，根本无法上前。魏军战阵开始混乱，想后退的退不成，想逃走的逃不掉，想进的上不去，想侧防的防不住。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王浑终于迎上了庞德的大军。王浑大喝道：“庞德，哪里去！”

他只看到庞德不声冷笑，根本就没有理他，笔直地就冲向了他的阵列之中。

王浑回头，却吃惊的发现，自己的阵列早就被冲散了。他既吃惊战阵的变化又恼恨庞德的轻视，拍马舞刀直取庞德。突然眼前一杆长枪向他刺来，他横刀一挡，顺水推舟就向那汉军斩去，可那个无耻偷袭的汉军连挡都没有挡，继续纵马向前，眼见这一刀就要劈中。当的一声，位于他身后的汉军已经横枪代他架住，架开的士兵依旧不停，向前冲去，再后面的汉军已经向他攒刺过来，一杆枪，两杆枪，无数枪……

王浑手忙脚乱，突然间胸腹部剧痛，他已经旋转着被挑飞起来，半空中就鲜血狂喷，死于非命。

铁骑根本不停，轰隆隆的巨响着从他身旁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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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六十七章 空间时间

王浑之死并没有给曹魏越骑带来更大的混乱，因为被步兵校尉部混杂的整个越骑校尉部已经乱的不可开交了。完全没有了阵形，完全失去了指挥。乱糟糟有如一团乱麻，被季汉铁骑追赶着又有如一群鸭子。

长水校尉任峻急切的想要与汉军交战，他准备从左翼接管已经败退的越骑校尉阵线，但是可恨的汉军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们势如猛虎一样向混乱的越骑校尉和步兵校尉部冲去，混乱的和魏军被吓怕了胆子，他们尖叫着，向与汉军相反的方向逃走，被逼的反而拥向了长水校尉阵地，这种情况有如雪崩，一发而不可收拾。

任峻大惊，这样下去，自己的部队会和越骑一样崩溃的，他下令射杀逃走的魏军。但是这种程度的攻击并没有挡住已经失去理智的魏军。他只能下令，自己的部队向后方退却，以暂时避开混乱，扎住阵脚后再行攻击，无论对任何指挥官来说，这都是最为保险的措施，但是，任峻却没有想到，隔着尘土横飞，嘈杂混乱的阵地，他才刚刚变阵，汉军便如闻到花香的蜜蜂一样，猛扑过来，花儿才打开一条缝，他们就从这缝中钻了进去！铁骑奔冲，势如惊雷，刹那间便在长水校尉营中割开一道长长的血淋淋的口子。在汉代，无论是长水还是越骑，都是天下最精锐的骑兵，但是到了曹魏，精骑都收编入虎豹骑中，长水和越骑的骑兵战力要在庞德这支久经大战磨练的西羌铁骑之下，此时阵形初乱，被居中突入，登时乱成一团，坚持了不足一支香的时间，就步入了越骑营的后尘。

庞德今日杀得好生快意，在天下大才石韬的指挥之下，纵横冲突，眨眼之间，便打乱了曹魏前线指挥系统，先是击溃了步兵校尉营，用步兵校尉营击垮了越骑校尉营，又用越骑校尉营逼得长水校尉营变阵，隔着几重阴碍突然攻破溃军果断杀入长水校尉营中，一举又击溃长水校尉营。

他不得不佩服，石韬果然是丞相的故人。虽然一生并没有展其所长，但此时出马，依然表现出符合他盛名地才华，他对全局准确的把握，敏锐地观察，打掉敌军与指挥系统的联系，制造局部优势的能力和制造混乱并趁机扩大的手段，每一件都可圈可点，令人拍案，相比之下，拥有十万之众的魏军在这种疾风暴雨般的突然打击之下，完全无不支应对，如同一块猪肉，被切割分食，连连后退。

随着魏军的后退，所有功城武器都被丢丢在城外。庞德正要继续趁乱攻击，但是石韬令旗一摆，他一愣之间，立时遵命面行，迅速收兵而回。

位于中军地曹休此时刚刚部置好人马。准备给出城的汉军以重击，但是汉军就如狡猾地泥鳅，一下子就溜掉了。等曹休清除阵前的溃兵，杀向雒阳的时候，他面对地是熊熊燃烧的大火……汉军将魏军和丢那些攻需武器浇上油料，付之一炬。

曹休气怒交加，险些晕倒，再要重新打造攻城武器，只怕要到一个月之后了。

庞德见了石韬，欣喜异常，握着石韬的手叫道：“先生不愧是丞相地好友，我此次杀出，简直如快刀解牛，游刃有余，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写意，先生真神人也！”

石韬笑道：“此乃将军与诸军之功。石韬何德何能，没起到什么作用。”

庞德见石韬居功不傲，倍加敬重，这时孔明闻讯，亲自着人嘉奖。一时间，雒阳城汉军气势如虹。

。。。。。。。。。

“想不到，却是军情最危急的雒阳稳定了战局，我本来以为，会是雏虎姜维能反守为攻，打下胜仗呢。”黄权拿着前线的战报，兴奋地说道。

廖立一笑：“司马懿当代智者，伯约在他面前能守住就不错了，怎能奢望其余。”

我也点点头：“不错，联取伯约的就是他少年老成，该稳则稳这一点，虽然司马懿眼睛进攻之心大减，但其人才智不容低估，伯约能令司马懿顿兵坚城之下，数月无法进兵，已算大功臣件了。”

“如此，司州虽危，连丢十余城池，但军力并未大损，且有丞相亲自坐镇，有庞德石韬姜维王平郭淮几人在，已可稳住局面，不会出现大的问题了。不过益州眼下颇危，诸葛瑾父子猛攻巴州，攻势凶猛，我军兵力不足，连连败退，若不能及时扭转战局，益州民心动荡，则丞相前几年稳定益州所耗费的心血亦将毁于一旦，而陆逊已经攻占了上庸，正自挥军西下，诸葛乔自上庸失败之后，已有具余完全失去联络，”黄林说着，声音低。

我的情绪也低沉下来。诸葛乔失去消息，是这段时间我最为牵挂的事情，当他决定留在上庸，牵制陆逊，保住汉中的时候，我就曾担心过他的安危，并下诏让后退，但诸葛乔向来自视颇高，外柔而内刚，认准之事，旁人轻易左右不得，他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名，不肯退兵，而且他一直也做得很好，牢牢地牵制住陆逊的主力，且时时有消息传回，但自从一个月前，他的消息突然中断了，其后再无信息发回。这不由让我无比担心，陆逊陆伯言是一个不可以用常理来推测的强者，他的智谋可与先生，司马懿并列为天下三大高手，诸葛乔的突然失去联络，不由让我向不好的方面来考虑。

廖立看出我心思沉重，道：“伯松小将军最后一次发回消息是在西城之北，这一带上高林密，地形复杂，吴军就算能击败小将军。也不可能全歼小将军。依臣分析，小将军之所以失去联系，是因为陆逊阻断了传信通道。”

我点点头表示认可，却还是心中担忧，道：“不论如何，伯松外的军力总是太弱了，本来我季汉实力为天下之冠，可主力在冀州，搞得司州益州尽皆被动，益州是我季汉立国之本，却要面对陆逊和诸葛瑾的强力攻击，若是伯松有什么闪失，联心难安啊。”

。。。。。

此时的诸葛乔，倒并没有我想的那样被陆逊击杀或是擒拿，不过他们的算境也并不算是太好，吴军陆逊他一方面逼退诸葛乔，一方面亲自引军占领了上庸，新城，魏兴三郡，并成功把诸葛乔压缩在魏兴之北。

这里北为秦山山地，南沿巴山余脉，境内地形起伏，群山叠障，沟壑纵横，地形复杂，形成“三山夹两川”的地势轮廊，陆逊虽一时拿神出鬼没有诸葛乔没什么好办法，几次设计想要生擒诸葛乔，但他这个女婿却滑头的狠，总是在关键时刻逃走，无法将他擒获，也无法挡住他对吴军日夜不停的侵扰，但却成功让诸葛乔无法在更大范围内形成破坏。

“大人，我探得情报，东顺军马在西城搜集了大量粮草，看样子是打算不理我们，直接进攻汉中了。”探马向诸葛乔报道。

诸葛乔此时看起来更瘦了，接连几个月在山林里东躲西藏，与陆逊斗智斗勇，使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头发胡子乱蓬蓬有如杂草，肩头上有处包扎着，在一次与东吴的乱战中，他被乱射的长箭射中了，但是他的确良对眼睛更亮了，这种明亮很有几分孔明的色彩，但与孔明的大气不同的是，他眼睛更有几分年青人的英气。

“攻汉中？”诸葛乔重复了一句。

“大人，要不要我带人去西城一趟，一把火把那些粮草烧了？”说话的是勇将鄂焕。

“在西城找到了粮草。”诸葛乔沉吟着，盘算着，终于微笑了，笑的如同一只小狐狸，“西城附近百里，根要找不到什么粮草，这又是东吴的计策罢了。”

“若是东吴从荆州运来的粮草呢？”几个月与诸葛乔在一起，鄂焕也学会了动脑子。

“不会，其一，陆逊是个聪明人，眼下他夺了三郡之地，已经足够向孙权交待了，眼下三郡未稳，我又在旁潜伏，急功近利整军备粮进攻汉中，绝不是他的风格，其二，吴军善水战而不善山地作战，眼下取三郡已是他超常发挥了，与我军山地作战，吴军必要两倍军力方可与我相抗，他若一方面稳固三郡，一方面进攻汉中，其兵力不足，更何况北面还有个不能不防范的司马懿在。在我想来，若是此计骗我不出，他也就差不多没精力和我耗在此地了，毕竟他主掌荆州一郡，不可能总我与斗，到那时，只要他一回军。就算是益州大战的转机了。”诸葛乔笑一笑，又道：“可惜我们的信鸽都丢了，一个多月消息传不出去，大朝中都急坏了。“

事情正如诸葛乔所料，在经历了将近半年的疯狂进攻之后，东吴得到了上庸三郡，攻入了益州的巴东，涪陵和巴郡，攻势开始减缓，以空间换时间的计策成功，季汉得到了调整军力和整备战力的时间，六郡的收获对东吴来说是巨大的，当年孙权抗曹之时，也不过只有六郡之地，可是对曹魏来说却是痛苦的，集举国之力。在东吴的帮助下，他们依旧没能夺回司州，由于粮草的供给不足，在建兴十年（公元231年）正月的时候，曹休部开始无奈的退兵。而在此之前，司马懿也已经退兵回以了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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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六十八章 司马再变

说实话，我想过孙吴和曹魏勾结起来的可能后果，但是却没有想到他们会对季汉造成这样大的影响，司益两州被他们合力攻击达半年之久，这场仗范围之广，强度之烈，规模之大，都是前所未有的，若不是准备充足，又有一个完整的冀州作为补充，险些让他们打得国力大损，一蹶不振了，不过，就算这样，对我们造成的影响也到了我能承受的底线。

看着地图上原为季汉国土，现在却被标为吴占的六郡，说实话，我上了火，觉得牙都有点痛，含口凉水。再看东吴从曹魏手中得去的土地，火气更大，他们连力气都没有怎么费，就弄去了解个荆州，半个扬州，结果曹魏不但没有仇视他，反而还对他称臣，与他联盟，把我们当成最大的敌人，想想自己这几年殚精竭虑才得到的地盘，觉得吃了亏。东吴这帮孙子，太会打太平拳，捡便宜事了。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曹睿这小傻瓜被分吃了的可能性肯定是很大，但是没了孙曹联盟，却出现一个巨无霸式的东吴的或能民生却是更大。

伤脑筋啊，真想立即调动冀州的全部兵马，南下破曹，再直捣东吴，可是不行，常言道，一打三分低，打不是最好的解决手段，犹其是面对魏吴联盟的时候，更不是打的时机。打人一定要选他最弱的时候，而不是最强的时候，我得想办法先挑动魏吴不合了再说。

今年，继续装出无害的样子，不强攻曹魏，想办法挑他们内乱，打仗，还是要打冀州这样的，伤人不多，杀敌不多，完完整整一声肥肉落以手中，修理修理就能吃，若是打到天下大乱，民不聊和，饥民相食的地步，那这仗也就打得没有意思了。

不过，如何来进行分化，这就要想办法考虑了，办法有的是，当年，季汉与东呈磋系那样密切，孙权还为荆州与我季汉反目，可见利益之所在，对人的诱惑之大。在利益面前，什么盟约，什么誓言，统统都有狗屁，眼下，如果没有季汉地强大压力，东吴早就挥军北上，痛打落水狗了，再曹魏，被迫向东顺称臣，割地赔款，也未必就是那么心甘情愿，只要想办法在其间加以分化，瓦解，不见得不能收以奇效。

眼睛，两方都打累了。进入相峙阶段，该是知闻所大力发展实力的时候了。

。。。。。。。。。。

去年一年，知闻所在冀州和北疆作得不错，在月，知闻所挑动北疆大族拓拔部叛乱，牵招联络郁筑建等部出兵平之，分其草场。

拓拔部是轲比有小种鲜卑联盟消散之后草原上最强的一部，表面上服从季汉，在季汉扫荡大草原时也汇集到季汉的旗帜之下，但是他们却认为草原是鲜卑人的，季汉早晚会退走，那时草原是就他们的天下了。于是整天里训练骑兵。整军备武，打算成为继轲比能之后的草原霸主。可是他们这种想法很快被装作商人行走于各部之间的知闻所线人发现了，他们利用拓拔部内部不合，暗杀了一个主张要低调潜伏继续迷惑季汉地头领，失去了此人的制衡，结果其他激进派人士尽皆大怒，起兵反叛，被准备已久了牵招一举击溃。

当然，在前两年季汉会盟北疆，横扫诸部，建立灵州之后，这场战只能算是余波，起到的是进一步贡固以季汉为主导的大漠联盟的作用，不过这场仗的后果是明显的，在很一段时间里，再没有敢于挑战季汉的权威，这就保证了季汉的后方稳定，我并不想日后我全力平定南方地时候，北疆会在后面给我一刀……虽然说就眼下而言，这种可能小到几乎没有。

冀州的形势一片大好，有三叔亲自坐镇，一年的时间，冀州所有的叛乱全部被荡平，而曾是曹魏尚书令了凯所掌握的大量行政资源得到充分利用，在季汉的突然打击之下，整个冀州几乎都是和平归顺的，组织架构并没受到较大地破坏，而季汉派去的人员与较好的融入了当地的官员体系之中，于是，冀州地巨大动能被充分的调动了起来。眼下，就算马上抽调全部军力南下也没有多大问题了，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年曹魏多少次大败之后，还能保的天下第一的力量来源，冀州和关中这些地方，其恢复能力简直是太强大了。

不过，正如上所说，我并不打算立即对吴魏联盟展开反击，在压力的作有征他们只会团结地更紧密，而且，季汉国力虽强，但也没有强悍到当年曹操的地步，孙曹两家虽弱，却远强于当年的孙刘，而以曹操之力尚且失败于赤壁，我哪敢说自己在军南指就可以平定海内？打，并不是上策。

。。。。。。。。。。。。

我高估了曹魏和东顺的联盟的稳定性，我想到会发生变化，但是没想到这变化来得那样快，我们还没有对曹魏下手，宛若城突然发生了巨变，当姜维把消息传回为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但是我们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一直没有什么大的作为地司马懿突然对身边的人下了手！原来这个融狐狸的狡诈，狼的坚忍，鳄鱼的残忍和自私于一体的人物，之所以没有攻破姜维驻守的关碍，并不完全是姜维的力量，其中更多的是他自己别有所思。

原来，自前几年司马懿与曹魏的关系出裂痕开始，东吴就多次他联系，想要策反于他，伺是司马懿觉得时机未道，不肯同意，去年的时候，魏吴连合，他的表态才开始松动。他眼下的实力较弱，身边又有两个名在他之下却不肯从他将领的徐晃文聘在，他过的并不是很顺，所以他要求东顺和曹魏结盟的条件里，加上曹魏兵分两路进攻季汉的要求，一路是曲休，一路是司马懿，而徐晃和文聘两部就与司马懿一同出兵，对此，东吴自无异意，而曹魏也并没有往心里去，更何况，徐晃和文聘这两人名为属下，实有监视之权，并不完全统属，与司马懿共同出兵。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是，在与季汉的征战中，司马懿就开始他的地算计，他用季汉的为削弱徐晃和文聘的实力，这两个人虽然都是宿将，也没一个是笨人，但是司马懿千方百计设计下的各种小花招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在司马懿义正辞严的说辞面前，似乎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全力征战就对不住大魏，就不算是忠臣。

结果，这场任战就成了徐晃，文聘与季汉的征战，面对这种情况，姜维本能的把它当成司马懿的诱敌之计，紧守城池，闭门不出。凭借关城来消耗魏军地战力。

在连续不断的攻城中，司马懿一方面消耗自己的手上。以表示对曹魏的忠心，当然消耗的大多是陈泰这样与他不完全一条心的将领；另一方面消耗徐晃两人的忠诚手下。从而达到了清除异已的目的，可叹除文两人落入司马懿地算计而不自知，这还不算，司马懿找人对徐晃和文聘两人说，让他们分别给王平和郭淮写信，王平原是徐晃手下，在阳平关时被围而降季汉，郭淮与文聘曾是好友，他是因为被困丞谷关，无处可逃，这才归顺，两人开始不同意，一是没必要写，二是就算是写也没有什么用，王平和郭淮肯定不会回归曹魏。但是劝解的人说，就算是不起作用。只要引起季汉的注意就可以，那样季汉内部不和，自然可以给曹魏提供了进攻的机会，两人想想是这个道理，于是写信，季汉王平郭淮接信，立即交给姜维，姜维大笑，让他们回信，劝徐晃两人归顺，一来二去，信写得多了，于是司马懿打个借口，把信弄了来，在帐中拍案大怒，大骂两人心怀异志，两人自然不服，说起是有人劝解，设下的计策，可再找那人，却怎么也找不以，听说那人已降了季汉，这一下，两人知道受骗，徐晃连怒带急，当场晕倒，不到在日，竟然病故了。

这时，司马懿一步一步的削弱两人的实力，剪除他们地影响，把他们逼到孤立无援的地步，徐晃身临其境死，司马懿以吊唁为名，突然发动，将徐晃，文聘两部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老将文聘被控制住，不甘受辱，在徐晃灵前碰死。

这一切，就是在季汉的眼皮子底下完成地，由于司马懿布置击密，季汉毫无知觉，被他连还计所骗，守城不出，而司马懿在季汉坚城之下，从容的整顿军马，大肆安排自己的心腹，由地他是名义上的统帅，没有徐文两员大将，自然无人能与他相争，当他将一切安排好之后，这才徐徐退兵，回以宛城，又联系东吴，宣布改旗易帜，归顺东吴，成为东顺地左都督。

东吴立即应声而动，由奋武将军朱恒引军。镇军将军二皇子孙虑亲任监军策应，引军南下，威胁曹睿，让曹睿接受这个事实。

消息传出，曹魏与季汉尽皆震惊，我首先是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的来证明这个消息是真的，并不是一场骗局，文聘的养子文休就逃到了季汉，眼下正在姜维军中，从他口中，我们得知了事情的一切真相。

我心中不由一阵阵发冷，由于在北疆我曾击败过司马懿，而在洛阳，先生又一次令他狼狈而逃，不自觉的，我对他有些轻视，可是看他近日所为，我重又发觉，他当真是一个可怕的敌手。

更可怕的是，实力大涨地东吴眼下拥有陆逊和司马懿两个绝顶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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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六十九章 海上来敌

曹魏算是完了，我想，听到司马投吴的消息，只怕曹睿该跑到祖庙曹曹的陵前痛哭一场的……不过，曹睿找得到曹操的陵么？一代奸雄曹操死后设下了七十二疑家，只怕找起来难度要大一些，也难为了曹睿这个当孙子的了。

如今，魏吴之间的关系看样子是不用季汉来挑拨了，他们本身的心结更明显了，只可惜，司马懿居然量降了东吴而不是归顺季汉，要主化前途，季汉怎么也比东吴要有前途吧，不过，这或许也是我的失误，虽然一直构陷司马完懿与季汉勾结，我们却并没有当真与司马懿商议地这归顺的事情，我总觉得，司马宣王是自己要当君主的。看来，知道历史有时候反而会限制我的思想。

不过，现在想是晚了，别外想招吧，嗯，先看场好戏，想办法让魏吴打起来，首先减轻对魏吴的压力，在各条战线上采取表面上的守势，然后让知闻所传出假消息，说季汉北疆战乱，刘豹郁筑建背叛，季汉全力向北，无心南下，再给曹魏颗定心丸吃，让他放下心来，先去解决咄咄逼人的东吴，不过，能收到什么的效果就不一定了。就算没有魏吴之间的战乱，我们由相峙转入反攻也需要时间，从冀州向司州和益州调兵肯定不是一蹴而就地，等我们一切准备好了。下次进攻地时候，就是曹魏和东吴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真怪了，司马懿降吴的时机很奇特，眼下可正是他实力最强的时候啊，并吞了除晃和文聘两部，占据宛城一地，军威大震，正当做一番大事之时，何以投降呢？”黄权显然还没有从地震惊中清醒过来。

“这证明你不是司马懿那样的奇才。”其实我也是从反方向想才得出的这个结论，“宛城弹丸之地，从前虽与曹魏不睦，但唇亡齿寒，互相依存，互相利用之下。司马尚可稳守宛城，有利可图，眼下曹魏惨败，实力大减，再无力支援司马，数大之间难为小，司马懿在宛城，四战之地，朝不保夕，他日季汉大军自洛阳南下。宛城首当其冲，必败无疑，那时危急之间再去降吴，岂入得此时实力正什顶峰，而东顺亦必重用地他。”

黄权摇头叹道：“看为，臣地确还是小看了司马的眼光长远。不过臣还是觉得，单是这样一个原因，难道就让司马懿归吴了么？毕竟他一生皆在曹魏，人脉优势都在曹魏，在东中天的话可是举目无亲，难道东吴给了他什么别样的好处？”

我想了想，笑道：“算了，乱猜无益，不说此事了，反正无论他们怎么分解组合，我们的既定政策还是不变的，我们议一下今年的春秋战国播之事。”

黄权点点头，却犹自喃喃着：“不知东顺开出了什么好条件……”

。。。。。。。。。。

谁也没有想到，季汉悄悄转移部队地工作才一开始，冀州又受到了攻击，这次攻击是从海上来的。

四月的海凤轻柔的吹拂着才恢复了安定与生机地冀州大地。海边这个小渔村中，百姓们晒网的晒网，弄船的弄船，正在忙碌着，赶海归来的孩子们，手中提着小木桶，里面满是被大不第丢在沙滩上地鱼虾。

一个老人坐在村口，无意的向大海望去，突然间，他站了起来，揉揉眼睛：“那是什么？大船？！”

大海之上，几船巨船正向这个方向驶来，巨大的风帆，高高的樯桅，简直如同深海里出现的巨鲸。

“这船好大啊，难道是季汉的水军？可季汉水军怎么会来到这里？”

老人还没有想明白，大船上已放下好多小艇，几百军土乘着小艇，已向渔村驶来。

老人突然感到一种危险，那是久经世事之后对异常现象的直觉，他猛得站起来：“不对，我们快逃！那些人有敌意！”

可是已经晚了。

冲上岸的兵士们迅速地分成散线包围了整个渔村，不放任何一个出入，敢有异动者，立斩不赦。

老人被抓起来，送到一个将领身前。那将领用听不太明白的南方话问了他几句，然后笑了，一挥手：“所有人会都杀了，带上所有食物，化作汉军。突袭最近的县城！”

惨叫声，砍杀声，响彻了整个村子。

悲剧，悄然上演，却无人得知。

半日后，数十里外的县城燃起了熊熊大火。

。。。。。。。。。。

等到关平带领季汉部队赶到的时候，他看以的是满目的疮痍，一个县城被抢，县令和县尉被杀，五百驻军仅余不足几十人，从海边通往县城的三个村子被屠，手段狠毒，攻击犀利，着实可畏可怖。

关平知道，他遇以了棘手的事情。

首先，这次的敌人与任何一次都不相同，它来自海上。其次，这次进攻的规模很大，县城有五百驻军。却没等到援军到到来就陷落了，这种程度的进攻，绝对人数会在三千人以上，甚至更多也说不准。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如果敌人的航海能力可以自由在海上穿行，那冀州和幽州靠近海洋的地方，都将直接变成前线，这样一支部队，对这两个州的影响将是巨大的，这很可能会影响季汉的整体战局，令季汉无法抽调冀州主力南下。

关平咬咬牙，传令道：“立即传书大将军。汇报此事，建议大将军加强沿海管控，询问是否有必要在海边设立哨台巡逻，日夜警界？”

这种方法，是当年他父亲关羽守荆州时防备东吴用过的，但被白衣渡江的陆逊和吕蒙骗过了，如今对付这些人，管用么？

张飞得到关平消息的时候大怒，还未发令，又有消息接二连三的报来，竟是那些乘海船的敌人又连着攻击了季汉好几个郡县，受损最类重的是勃海郡，竟有六个县被攻击，死伤惨重，民心惶惶，面对这个全新的敌人，全新的攻击手段，无论是张飞还是了凯都发了愁，若置之不理，继续把主力调走，那冀州很可能被这支敌人破坏的乱成都市团，若说消灭他，敌人来自海上，几千里海岸线，防不胜防，谁也不知对方会什么时候出现，若是如关平所说设立哨台，我的天，那要设多少哨台才能够用？

张飞气的拍案大怒：“向陛下和丞相申请，调何九曲部入海，想办法消灭这支敌军！”

。。。。。。。。。。。

冀州突然遭到的攻击，让我大吃一惊，虽然没有更进一步的证实，但我相信，那肯这是东吴的船队，只有他们，才有这样强大的航海能力，而且他们曾从海路与辽东的公孙世家联系，还曾打算以“燕王”的职位来招降公孙氏。这条海路他们是熟悉的，但是这样一来，我军的整个部署难道就要被打乱了么？

我立时召集在京在几位大臣会议，商议如何来对付他们，会上众臣议论纷纷，但是由于这种攻击的确前所未见，不知道他可能的危害程度，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如果季汉正在前方征战，突然之间冀州出现了几万东吴或是曹魏的部队，那么大局整个儿就乱了。

怎么办？怎么办？

商议并没有拿出好的结果，或许是我把事情考虑的太严重了，但是多年征战的经验地告诉我，在战场之上，没有持平之议，你能想以会遇到多可怕的情影景，往往便肯定会遇到多可怕的情景。

难道说，我会被东吴这样一支船队拖住手脚不成？

这时，先生从洛阳发来奏表，说实话，在原来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可以心到先生的奏表，自从我让先生休养之后，先生似乎有意逗我，连着半年多没有上书。此时接到先生的奏表，感到无比亲切。

先生在表中说，东吴小寇，不足为虑，不必担心他们会以数万兵力出现在冀州，影响举国局面，东吴此军北下，意在搔扰，且水军长于水战，并不敢真的上陆，列不敢与汉军主力交锋，冀州百姓，受东吴攻击之苦，内心痛恨，不在朝庭之下，可由各县各亭，自设屯伍，加以武装，通以狼烟，一方发现，八方支援，到时官司府再集中兵力，进行打击，并不用多少兵力，故主力秘密南下，并不受影响，此其一。其二，海上风浪极大，吴军战船再利，也无法长居于海上，着知闻所加强探访，同时悬赏百姓收集东吴军落脚被给之地，一旦发现，以水军攻击即可。

先生就是先生，轻飘飘一张纸就让我放下心来。

我当即把先生的表章转发三叔张飞，让他按先生之意实行，又着何九曲做好准备，随时准备与吴军交锋。

六月，有消息传来，终于得到东吴这支水军的大概情况，其首领居然是东吴大将卫温，诸葛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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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七十章 益州之战的开始

这一年，是东吴发展突飞猛进的一年，为其如此，所有的局势都显得扑朔迷离，特别是东顺的有些举措，让人看不太明白。

东吴正与季汉交战，时间不久突然派来使者，与我们勾通，说愿意与我军重新结盟，说眼下曹魏近乎崩溃，实乃千古难逢的机会，只要季汉出兵帮助东吴攻打曹魏，事成之后，可以平分曹魏，并可以将攻取的益州土地让出来。

这件事情怪了，若是平分曹魏，他们提前不攻击季汉好不好，眼下这仗才打到一半，怎么就变卦了？难到说，去年东吴对季汉的进攻其实是为了迷惑曹魏，打乱曹魏的军势部局，好让曹休将大军移以北方防线，好让东吴可以轻取扬州？若是这样，他们对益州的猛烈进攻和对冀州的搔扰是不是作得太过了一些。可如此说东顺联明之议是为了对付季汉，似乎又无此必要，因为本来就是曹魏和东吴全攻季汉，再设圈套根要没必要，就算是季汉进攻曹魏，也会是从洛阳向东，不会民东吴会面，他们想算计我们也算计不到。

这是怎么了？我在地图上划着圈子，又写下一个个人名，又用线在上面划着，划成一条长长的蛇……等等，我突然想起初与孙登相遇时的那条巨蟒。

我突然跳起来，让人叫急传廖立进来。

廖立被突然叫入宫中，也是吃惊，老头子跑的呼呼带喘。

我对他道：“立即派知闻所得力干将，探察东吴孙登和孙虑之间的关系发展到何等地步了。”

廖立一愣，抬头看我。

我冷笑道：“陆逊进攻上庸在郡，根要是费力不讨好，与其攻上庸，还不如行武关攻长安或地得与司兵攻洛阳，以陆逊之才，岂能看不出来？那么，这说明陆孙的进攻党政军是做给人看的，他要的不是对季汉的实际损害而是战功！同样，诸葛恪攻打益州全力以赴。有时近乎弄脸，而即是主将又是其父的诸葛瑾向以老成闻名，为什么他竟会如此纵容其子？再者，如今攻打季汉的人，人是孙登一系，全是与季汉交好之人。而攻击勃海郡地了温亦是如此。这难道只是巧合？而让一贯亲汉的孙登一系如此进攻季汉，那说明了什么？是不是孙登的不仅无法影响朝局，而且要通过对季汉的战征来证明他与东吴还是一条心？”

廖立如此聪明，立时醒觉：“陛下是说，东吴看似有些杂乱的步调，是因为孙权二子争位地结果？”

“二子争位么，倒还谈不上，他们两个能力虽强，却还无力左右东吴的政局，只怕这还是孙权有意让两个儿子比一比。看谁的本事更强一些。如此说为，孙登的位岂不是和稳了？”

廖立道：“陛下，那我们要不要帮他一下？”

“帮他？别忘了，前段时间刘晔的计策，第一条便是要离间东吴自身，虽然孙与朕交情极好，但正因如此，朕进攻他总有些不好意思。眼下季汉强大，与东吴的盟约也已经解除，东吴与季汉之间必有一战，这一战就在解决了曹魏之后，眼下东吴为了把曹休的军马调离扬州，假作结盟。利用我季汉削弱曹魏的兵力，眼下他招纳司懿，又出兵冀州牵制我军主力，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他马上就要对曹魏动手了。看来，孙虑并不象陆逊说地那样不务正业，相反，他精明的很呢，若这整条计策中都是他想出来的，那他可算个了不起的人物，一番布置，合情合理，可削弱的都是他的兄长，得利地都是他自己，这个计划连我们都给骗住了，了不起，了不起！没办法，既然被子骗，那就愿赌服输好了，我们再帮他一把，把他的实力推向最高峰！我就不信，一个有了实力却没有名份的人，会老老实实的当他的将军！”

廖立目光闪动，分析着我的话语：“若非陛下下提醒，臣还当真想不以此处，此时想为，果是如此。”

“莫拍马屁，朕才不信你想不以，不过，朕总觉星，东顺这整条计策中，有太多司马懿的痛迹，若果然如此，那司马懿地异常动工向就可以理解了，扶佐一个未为的皇帝，其好处可比来季汉还要大呢，把咱们的分析传给丞相，问他眼上展下益州之战是否妥当。”

想用和谈的缓兵之计来减弱季汉地反击，好让他可以攻击曹魏，嘿嘿，你想不到，季汉北疆的战乱是假的，你对冀州的攻击也并没有牵制我军的主力，眼下我军已经其本部署到位了。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有帐不怕算，咱们走着瞧！

。。。。。。。。。。。

四月底，东吴将司马懿部调离宛城，而司马懿居然也就老老实实的把这条战线让给了陆逊，于是，陆逊就同时面对姜维和诸葛乔两处战场了，一月初，曹魏与东吴就司马懿地问题展开会谈，并就该如何减少误会，消除摩擦进行了深入的对话，可是，当天夜里，东吴就对曹魏展开全面的攻击。

失去曹休镇守……魏军损伤惨重。

司马懿引军五万自鲁山城出发，攻破古城，进逼汝南，豫州刺史是曹魏老臣贾逵，宁梁道，河东襄陵人，官拜建威将军，阳里亭侯，贾梁道也算是足智多谋，本领高约的的人物，当年也曾多次击退东整套的进攻，可是遇上司马懿，却还是略逊一筹，再加上得力助手满宠已死，更无力与统领重兵的司马懿相抗，未过工日，其部下东莞太守胡质献城，贾逵自尽身亡，豫州为避马懿所得。

东吴大将徐盛引军八方攻扬州，徐盛与镇军将军孙虑有半师之谊，交情极好，由于并没有发生季汉报仇，火烧夷丕的南征，功劳破著。此次进攻扬州，东吴势在必得，十日之后，扬州城破，扬州刺史王凌战死，令狐愚逃生。

两路大军继续北上，与急急赶回的曹魏大将军曹休主力交战于徐州的彭城。

曹军疲惫之师，敌不住东吴强兵，只得守城不出。

。。。。。。。。。。

此时，季汉准备了将近一年的益州之战打响了。

用了半年的时间，冀州军队调配完毕，张苞，关兴二人奉命来益州支援，正在守墓的赵云之子赵统由于久在益州，熟悉情况，被夺情调以益州，重又加入军中。

关举赵统二人才到益州，就奉命翻山越岭从益州赶到一溪，与沙摩轲联系出兵之中，沙摩轲早得诸葛乔之消息，一切皆已准备好。只待出兵。

由于陆逊接管司马懿防线，孔明亲自部署，加强对宛城的压力，陆逊无奈，亲自到宛城应敌，这样，荆州长江防线地军力被减弱了。

这就是机会。

。。。。。。。。。

“我说，王校尉。你的楼船可不查以用了啊，这都多长时间了，建造五六年了，可是敌人来了。你只在后方藏着，说什么也不肯出战，你是不是表面上硬朗，心里早让诸葛恪吓住了？”这样讽刺王睿的自然是张苞，作为冀州大战的功臣，此次在益州，居然要听从同等官职的一下定指挥。偏偏王睿还是他地妹夫，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好，虽然张苞不会因此而影响大局，但没事时讽刺王睿几句，还是有必要的。

王睿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大哥，岂不知国之利器，不可轻易示人？这段时间东吴诸葛恪虽然猖狂，但我视他如土鸡瓦狗，他那点水战本事，早被我琢磨透了。我之所以不进攻，不过是等陛上下决心呢。”

“吹牛！”张苞被气的翻着白眼，“若不是你们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来做什么？”

王睿笑了：“你们来拣战利品啊，不然的话，这么多的战利品，我们怎么拣得过来？”

六月七日，巴郡江州，东吴水军营盘。

虽然季汉与东吴重新议和，但诸葛恪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诸葛家与陆家，都绑在孙登的战船上，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这两年，陛下对太子孙登似乎越来越不满，恼恨他地软弱和仁慈，而此次自己父子与陆将军出兵，就是为了证明太子一系并不比任何人差，自己胜利，则太子稳如泰山，自己若失败，则太子之位只怕不稳了。

连日来，益州大雨，江水暴涨，江吴战船虽然不惧，却也是加强了防守的力量，怕汉军乘虑进攻，江州向来雾大，十天里倒有八天是大雾弥江，由于连着几个月汉军都是消极防御，避免征战，吴军上下已经冒出一股子骄傲和懈怠来，想家的呼声也在军中频频发出，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诸葛恪一直在强调要小心，季汉的真正实力并没有动用，比如在益州的飞军。比如传说中在益州建造地大船，可惜，话说不得遍两遍还可以，说多了，军士们打个呵欠，根本不当一回事。

太危险了！

攻上益州在郡并不很重要，重要的是要守住它，可是，他不得不承队，益州百九对季汉的忠诚远远大于他，就算他施行多少仁政，都无计于中。他从那些百姓的眼神中经常可以看出一个信息，他是外人，是过客，只要季汉一声令下，这些百姓就会集中起为与他为难。

他不知道这种想法从何来，但是这几个月的交锋，的确已渐渐消磨了他的锐气。

年轻地他，甚至有了一种无力感，他觉得自己的叔父的巨大身影就在职天际微笑，对他说：“别白费力气的，益州上至文武百官司，下至蛮汉黎民，皆忠心于我，早些回去，尚可保一命，晚了，你想走都难了！”

可是，他走不了，这三郡得来，是他实力地证明。

“叔父，你的益州，我一定要得到，我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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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七十一章 楼船破敌

大帐之中，王睿居中而坐，一身素甲，更显得英气勃勃。在他身后，摆放着象征着皇权的节铖，虽然眼下他的官职还不是最高，但有这两样东西，他就可以节制益州战场上所有的人。

给他这个权力，是我与孔明共同的意思。此次以楼船攻击诸葛父子，是为他日以楼船进攻东吴做准备，虽然季汉精兵良交颇多，但与东吴交锋，必以水战为先，冯习张南二人皆老，王睿是众所周知的水军未来接班人，此次益州之战，便是对他的试验，精兵强将，以多击少，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此时，益州刺史马良，将军陈到，向宠，兀突骨，张南，校尉张苞，张丰，以及巴郡太守宠宏等人，皆环坐于侧。

王睿面对这一群比自己官职还要大的人物，并无惧色，他微微一笑，道：“诸位将军！陛下寄我以重任，封我为水军副都督，授我以节铖，寄我以益州之事，王睿年轻识浅，愧不敢当，然益州之战，关系季汉之根本，社稷之兴衰，万钧重担，寄于在座诸公身上，平日诸公，或为王睿之前辈，或为王睿之师长，最差的，也与王睿同给，平素交往，言语不忌，然军中诸事，首重条令，言必践，令必行，奖必信，过必罚，王睿执令乃代天而行，诸公可不重王睿，然必重天，必重季汉，必重陛下之大业！”

众人虽早知王睿非池中之物，必会场顶替老迈的冯习和张南成为季汉水军的第一人，但却也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早就接管益州战场，然此时却也没有说旁的话，毕竟王睿曾于长安城破司马望水坝，隔断司马懿大军。为渭南大战立下大功。在孟获叛乱之时，又是他转战千里，救出向宠主力部队，改变了整个益州战场的局势，最后逼得孟获走投无路。他可算积功之高，少有人能及。加上他又是丞相亲传弟子，陛下好友，为人思虑周密，处事果决，此时水军副都督的身份来指挥益州水陆两军协调作战，却也并无多少争议。

向宠一笑，道：“王都督放心，陛下既托你以大任，你便是代天行令，益州百官，无不资本遵从！”

王睿对向宠有救命之恩，向宠为陆军都督，在益州德高望重，他说话，即代表了益州部队。兀突骨也道：“陛下和相爷让谁打头，谁就说话好了，用不着转那么多弯了。”

王睿最担心的却是兀突骨，想他原为一部之主，又与王睿岳父张飞交情不浅，算是长辈，若他不肯从令，自己学要使个手段，弄个激将法之类的，他却没有想以，蛮人向来最重将令，各部会盟，只要推出盟主，哪怕这个盟主能力再低，年龄再小，也要全军服从，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一旁老将陈到见向宠和兀突骨表态，也笑起来：“你这小鬼头，直说怎么打好了，你不是同公瑾，我们也不是程普。”当年周瑜为帅，程普以其年龄资历比不及此而不服，后闻周输所为,这才敬服.陈到一句话,反说得王潜笑了起来。原本他还怕自己驾驭不了益州局势，反将大好局面因自己之故而有所破坏，此时方知陛下与丞相早把一切都失排好了,似乎除了自己那个大舅哥,旁人还真没有人提出并议。

“如此，王睿多谢众位了，与东吴之战，诸葛父子亲来益州，后继却无援军。这种情形，倒台似东吴事先没有长远打算一样，眼下我军悄悄增兵，不但张苞关兴等人前来，更因诸乔拖住陆逊，原来汉中准备救援诸葛乔的飞军也来到益州，再加上我一直未曾与战地楼船，人马将近东吴地一倍，我们此战，不但地击败东顺，亦且要将诸葛父子尽数留在益州，不能放其归去，明天的战事，我打算这样……”

隔着重重迷雾，季汉水军在张南的带领下悄悄的向东顺水寨靠近。其余军士，在王睿的亲自带领下，悄悄向江心驶去。

张南的进攻一路都很是顺利，直到东吴水寨边缘，东吴军探哨这才发觉，一时之间，水寨早寨金鼓齐鸣，响成一片，双方弓失交措，战在一处。

诸葛恪闻报，冷笑道：“我正怕他们不肯与我交战，空耗我军粮草，他们居然敢主动来挑战于我，正和我心，各部注意，准备出击！”吴军虽然未乃提防，却也是训练有素，毫不惊乱，纷纷按着号令出帐迎敌。

此时间大雾弥在，岸上也是白茫茫一片，只听见季汉军地喊杀声，以及被季汉军用火箭点燃的营寨升起的熊熊火光。完全出乎诸葛恪意料的。此次作战，一直不敢与江顺交锋的季汉水军重又出动，而且其强大攻势绝不在东吴之下，季汉向以弓箭闻名，此奖季汉似要那些箭都不用花钱一样，铺天盖地地射落下来，让不及防范的吴军胆颤心惊，在黑暗中和大雾中也不知来了多少敌人，前锋线居然开始慌乱。

诸葛恪忽然醒觉，汉军攻势如此之强，难道说是那传说中地楼船出动了？他只闻楼船之名，却从未见过楼船是什么样的，今日首战，敌军乘战而来，攻击犀利，却也不可不防，当下诸葛恪下令，船只靠岸，小心防守，以弓箭还击，严防季汉军队攻入水寨，陆塞小心防范，严防季汉军队抢滩，只待天明，再行进攻。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季汉的攻击越来越弱。

天色渐亮，大雾渐散，突然间，季汉军方传出一声轰轰烈烈天的巨响，接着是无数人急声呐喊，声音惶急，前军来报：“大人！季汉楼船触礁搁浅了！”

诸葛恪大吃一惊，接着大喜过望，他只恐有诈，当下下令水军出击，自己亲上船头观看，行不多时，只见前方浅难之处，一船巨舰半侧半卧，停在那里，动弹不得。不少士卒……上上下下，忙来忙去，但如此巨舰搁于江心，岂是轻易……转地。

其实。说起来此处浅滩却也并不算浅，往日里大小船只经行无碍，可是季汉这楼船太大了，居然被架在那里，进退不得，一时狼狈万分。

诸葛恪大喜，这楼船据说是季汉经过数年时光。结合了曹魏的技术才建造而成，威力巨大，可称水中霸王，今日搁浅，实是苍天下助，若抢下来，运回东吴进行研究仿制，则东吴水军战力再上一个新台阶，这等功劳，也绝不下于攻城夺地，诸葛恪大声吼道：“全军上前抢下楼船。”他本来就是声音极大之人，此时欣喜这定，那声音只如暴雷一般。

吴军应令而动，水寨营门开放，战船列列，如游龙出水，分成两路，扑向汉军水军。

汉军更慌，一面放箭，一面抵挡，可是汉军除了这艘楼船，其余船只皆为张南属下，数次惨败于诸葛恪之手，哪里抵敌得住。

楼船之上汉军纷纷跳上小船逃走，转眼间吴船已经造近，吴军尽皆大喜，齐声暴喝，奋力划船。

眼见楼船落自己之手，诸葛恪心头忽生警兆：不对，久闻王睿之才得二叔真传，怎么会将数年时光打造出的巨船轻易搁浅？搁浅之后汉军只略作抵敌便即逃开，他曾与汉军交战过，知道汉军水军虽弱，但却是极有血性，往往死战不退，此次对如此重要的楼船，居然只是略作抵抗，便即逃开，不对，其中有诈！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诈，但诸葛恪认定那楼船处必有莫大危机，一时间理智压制住夺功的冲动，难不成那楼船处有什么伏兵？四下看时，四野寂寂，除非敌人藏在水中，否决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但是，他还是立即下令，停止进攻，转为防守阵形，徐徐而退！

可是，他还是没有算到危险的来处，那危险不是来自楼船，而是来自楼船四周的水域！东吴船只在水中，可不是想停就能停地，开始吴军向楼船冲去，只怕慢了抢不以功劳，此时要求停住，可在惯性作用下，还在向前冲着，只听轰轰巨向处，行在前面，靠近楼船地东顺战舰纷纷摇摆动荡巨震。

顺军大叫：“水下有暗桩！”

“糟了，我们上当了，船破进水了！”

“船桨被东西缠住了！”

“救命！”

一时间乱成一团。

却正是王睿以“楼船”诱敌，假作搁浅，引吴军来攻，却提前在浅滩处设下铁锥渔网阵，那铁锥乃益州工匠费半年时光打造，益州本就出段质兵器，加上有天下第一的铸造大师蒲元亲自统领，这些铁锥长一丈，锋利无比，伏于水下，吴军攻时，被刺破船体，登时进水，小一些的船转眼间倾覆，大的也是行动不灵。而另外一些虽避这铁锥，但水下还有好多渔网，缠住桨舵，动转为难，一时间尴尬万分。

与此同时，季汉军真正的楼船在上游迷雾之中出现了，这楼船虽只有两艘，却如同巨大的堡垒，高有一层，宽达六丈，长达三十余丈，船头前面是两人合抱地巨木造成的撞木，小船遇以它，必然被拦腰撞成两断，船身平均出水两丈有余，最高处达八丈，船身巨大，甲板上可驰车跑马，环设女墙，垛口，密布着一排又一排的箭手，而每一层楼，各开窗口，其的又布有一圈箭手，上下五层，密布了解千余名箭手，船头设着十三具包车，巨大的石块就放在包车旁这，舰体各易受攻击处，皆铺着毡革，用以防止火攻，最上面一杆大纛，上书“季汉水军副都督王”。

诸葛恪倒吸一口冷气，东吴不是没有大船，但东吴的大船与此船相比，便成了孙子，这哪里是船，分明是开着一座城池扑了过来！

季汉不但技术高，而且，还真地有钱啊！难怪造这样的船，要几年地时光！

小山一样的楼船，让两军所有人都惊住了，接着，汉军就传来巨大的欢呼声，而东顺军马则无比沮丧，一向以水军和战船为傲的顺军受此打击，个个如丧考妣。

诸葛恪大呼道：“退守，弓箭手准备迎敌！“

便在此时，楼船之侧，涌出许多小型战船，如狼一样扑向吴军。借着水力，冲向未曾落入钱锥阵，正在急忙回头的吴军。此时吴军正在变换阵形，登时被攻入，那些战船船头包着精铁，一撞之下，可以让吴军战船受到重创，而张南亲自指挥着这些小战船在季汉军楼船地掩护下，战船受到重创，而张南亲自指挥着这些小战船在季汉军楼船地掩护下，如同狼群一般撕咬着吴军的战船，不时看到两军的战船覆没在江中，落水的将士几乎没有被拯救的可能，因为敌军的箭失会无情的射穿他们的身躯，江水皆被血染，战船地残骸顺着江水东流而去，与此同时，巨大的楼船如虎入狼群一样冲入了战阵，包石准确的落入东吴的战阵之中，只要砸中，船只立时形成了个大洞，江水翻涌而入，而扑天益地的箭雨更是让吴军死伤惨重，在楼船之侧一箭之地，全部成为死地。

先被骗入铁锥渔网阵，又被突入阵中楼船和铁头船冲击，惊惶失措间加上楼船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使东吴水军全无斗志，根本无力防守，更不用说反击，他们做的，只是想办不支逃离这片死亡的水域。

至此时，仿佛历史重演，局势与一年前诸葛恪大肆进攻张南水军的局完全相同，只是惨呼和悲叫的一方换成了东吴。

东吴的水军已经放弃战胜的可能，勉强逃回的船只只是紧紧地防守着水寨，不让季汉军破寨而入，顺军的步骑虽然不能水战，可是在旱寨里面射箭还是可以的。诸葛恪此时心中满是苦涩，他想以过可能失败，但却绝没有想过会败在水军上，更没有想过会败的这样惨。

此战之后，他的前途和命运只怕就已经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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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七十二章 潘璋夺权

季汉水军以楼船大破东吴，此一战东吴水军折损大小船只一百二十余艘，近两千名水军精锐战死江中，却有三千余人被擒。如果战果，却也少见，历来在水战，不同于陆地，若不是主动离开战场，战士大半会与战船一同沉入江中，死于非命，就有逃生者，也难逃战场上没有眼睛的乱箭，被擒的情况极少发生。这次却十分意外的出现了……原来，被铁锥刺船体的大小船只上的东吴士兵眼见逃生无门，不甘就死，逃离战场，纷纷就近游向那搁浅的“楼船”。那假楼船颇大，三千人逃到上面，倒是得了生机，只是随身武器大半丢失，很轻易的便被季汉尽数擒拿。

王睿一战成名，不但威镇东吴，在季汉军中威望也急速提升，原本军中对他资历不服的人尽皆服气，而诸葛恪自引军以为初遭败绩，痛苦不堪，意志消沉。

回到寨中，清点人马，战到后来，心中悲惨，放声痛哭，一时间，合帐之中，愁云密布，各将面上，容颜惨谈。

诸葛恪有生以来，顺风顺水，上有孙权呵护，自幼便蒙恩宠，中有父辈势力，群臣关照有加，下有诸友相帮，“东吴四友”名声在外，朝堂之上，便是名臣如张昭者，亦常为其所戏，在东吴数千里的地界，当真是横行无忌，这也养成了他自负自大的性格，想不以，今日竟落得如此田地。

时也，命也，运也！

倍受打击的诸葛恪一时根本无力承受这种痛苦了。

但是。初掌大权的小王睿，却丝毫没有惜怜诸葛亮的侄子，诸葛乔地兄长的觉悟，也根本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愿，他不但想要进攻，而且打算把入益州的吴军全部包了圆。

他接着便而署继续进攻东吴的计策。

当夜，楼船再次逼近东吴水营，交战方酣，兀突骨率领飞军突袭了诸葛恪的旱寨。

的以刀枪不入的藤甲兵为先的飞军强力冲锋之下，从未见过藤甲兵的东顺人只疑遇到鬼怪，吓得魂飞魄散，只相峙不过一个多时辰，向来以勇猛无敌著称地丹阳兵竟然狼狈而逃。

诸葛恪得知旱寨被飞军突袭后惨败，不敢停留，向后直退，正行之间，突间炮声震耳，张苞引进技术彪人马杀出，大声叫道：“诸葛恪，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诸葛恪二话不说，命部将张霸上前接战，张霸哪里是张苞的敌手。不十合，被张苞枪挑于马下。

诸葛恪夺路而逃，行不十里，又遇陈到。陈到向与赵云并称，诸葛恪不敢接战，转身又走，陈到也不追赶，只自取了诸葛恪丢下的粮草兵械。

诸葛恪一夜间退了百余里，所带水陆军三万人马，所余不足一万，人困马乏之间，来到一片平川地带，正要休息，突然间伏兵四起，却是王睿亲自引军攻来。王睿大笑道：“诸葛恪，你父为我军疑兵拖住。你眼下无兵无粮，疲备不堪，还不归顺，更待何时？”

诸葛恪一见王睿，气得眼中充血，亲提大刀，真扑王睿。

王睿下令迎战，两军战在一处，这一番交战，丹扬兵皆知不战则死，各个拼了命。王睿昨日轻取诸葛恪，有些轻敌，原想凭季汉军马之强在，挟大胜之威。战诸葛恪疲备之师，还不是手到擒来，结果此时才发现，诸葛恪能在人才济济的东吴名列前茅，并得孙权重视，绝非幸致，虽处绝对劣势之间，依然防守的密不透风，不但几次打退了季汉军马的进攻，还顺势猛冲，险此冲出包围圈。

双方战了有一个时辰，季汉援军未到，诸葛瑾突然出现，在王睿背后下了手，王睿腹背受敌，被诸葛恪逃脱，这时虽然陈到诸人也已赶到，但再想全歼诸葛父子已不可能。

诸葛恪临去之时，向王睿大声骂道：“奸诡小儿，今日所赐，他日我必十倍奉还！”

王睿故意一缩脖子，颤声道：“两国交战，没有私仇，你怎能这样吓唬我？我生来胆子小，听了你地话，我晚上会睡不着的！”

季汉诸将尽皆放声大笑。

诸葛恪悻悻而归。

这时巴郡友太守庞宏庞巨师前来请罪，宠宏乃是季汉军师中郎将庞统之子，他奉命动员巴郡百姓，以疑兵惑敌，令诸葛瑾不敢增援，哪知诸葛瑾最终还是突破了他们的疑兵，救走了诸葛恪。

王睿摇头道：“此事并不怪你，此皆王睿之过，我一则轻视了诸葛恪背水一战之力，二则忽略了诸葛瑾爱子之心，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你当真率领正规部队，他也肯定会来救诸葛恪的，这就是父子亲情吧。”

众将默然。

王睿却又笑道：“不过无论如何，我军大胜了。而且吴军就算逃了此劫，我们还有计策对付他们呢。”

。。。。。。。。

诸葛恪幸得其父诸葛瑾引军相迎，这才安然回归。

诸葛瑾其人谨慎，与诸葛恪的意兴飞场不同，他向来是内敛的，低调地，作事情未虑胜，先虑败，未虑得，先虑失。此次入川，他认为进入的过深了，执意分兵保护后队和粮道，他的想法自然是对地，几次汉军对东吴粮良的突袭都被他破坏，诸葛恪在前线的胜利，在很大程度上有着他的功劳，父子完全不同的性格也得到了完全地互补，保证了东吴在益州深入作战的情况下的节节胜利。

本来益州作战，是一个连续的战役，诸葛父子攻入益州之后，东吴却一直没有再派援军。好象孙权对中原的感远在益州之下，仗打到一半，居然就把诸葛父子放在这里。开始与季汉议和了，诸葛瑾明白是朝中太子孙登的势力失利了，此次大败之后，他更不再对益州有任何奢望，立即整顿军马，挥师……行到中途，收到孙权和襄阳太守，右将军潘璋地书信……知，若诸葛父子兵败。军权交由右将军潘璋之手。

潘璋却是孙虑的人……其实，由于孙虑一直主战，甚得东吴武将之心，除了陆逊，诸葛瑾等聊聊数人之外，大半武将皆是心向孙虑，而孙登为人仁慈善良，不喜征杀，却得到文臣地普遍喜爱，视为英主。

右将军潘璋是为东吴宿将，字文佳，从孙权以来，屡建功业，由别部司马，加武威校发尉，与曹操军战于合肥之役，操将张辽掩杀而至，吴将不备，陈武战死，宋谦，徐盛皆败退，潘璋原子在后队，此时，驰马急进，横马斩宁谦，徐盛败兵。败兵皆回头再战，孙权因此壮之，拜为偏将军。夺荆州破关羽之役，潘璋也立下大功。被封为襄阳太守，平北将军。孙权称帝后，拜为右将军。

潘璋其人粗豪猛恶，禁令肃然，其军士惧之如虎，他好为功业，所领兵马，不过数千，而其所在常如万人，作为军人，他喜欢以军市谋利，每当征伐停止的时候，他便立下军市，买卖物资，大是赚钱，这在三国时期也算是一个特殊的例子。

此时得知自己父子将归渊璋节制，瑾葛瑾父子不由一声长叹，这或许是一个证明，证明着陛下有可能要放弃太子了，不然的话不会这样干脆的将自己的权力拿回去。

诸葛恪望天痛哭：“太子，是我无能，是我害了你啊！”

诸葛瑾一脚把诸葛恪踢倒：“你就这点出息不成？不错，我们是败了，但不是败在季汉手中，不是败在楼船之下，而是败在孙虑的手中。若是我父子攻下巴郡之时，东吴大军长驱直入，如今益州在谁之手还不知道，可是眼下东吴的大军在哪里？在扬州！在徐州！不知朝中那般大臣如何鼓动陛下，居然让他在战略上犯下如此地重在失误，让我们被胜利捆往手脚，与季汉与正面交锋，都撕破脸了，还以为拿个和约就能让季汉不来进攻我们，季汉眼下在益州的兵力是我军的数倍，看样子人家早就想报这一箭之仇了，看样子什么北对疆再乱，什么冀州动荡，都是骗人的！季汉早就磨快了马，想要拿咱父子开刀了，可东吴有些人，却一个劲儿的把咱父子往刀口下送，好狠啊！”

诸葛恪爬起来擦擦眼泪，恨声道：“哼，想取我父子性命，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一个粗鲁不文的潘璋，就想夺了咱地军权，他是作梦！父亲，儿有一计，必令潘璋死无葬身之地。”

诸葛瑾想了想：“眼下情势，皆你我父子分析所得，实情未必如是。眼下我在益州，陛下在建邺，相隔万里，不可能这样快就得到消息，夺你我兵权，若你我就此而和敌意，未免对不起陛下，不过，我父子一心报国。若有人当真敢蒙蔽陛下，欲害你我，你我父子，说不得要代陛下，代吴国清除奸臣了。”

“那我们眼下怎么办？”

“退守白帝城，以包车封锁长江，居高临下阻击季汉楼船，向潘璋要支援，让他为帮我们，看看他是帮我们，还是害我们！”

。。。。。。。。。。。

徐州前线。

司马懿来报孙虑：“殿下，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您。”

孙臣此时与司马懿已算得极为熟悉，几个月来按照司马懿的部署，他在孙权面前连连得分，眼下三国交锋，孙吴没有出什么大力，反而得到了最大的实惠，这使得孙虑在孙权面前的威望与日俱增，而太子孙登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毫无反击之力，作为储群，他的作用只能是如一个花瓶一样摆在那里，根本没有孙虑一样上阵杀敌地机会，眼下孙虑手下兵强马壮，徐盛，丁奉，孙韶，朱然，朱桓，全综诸将，无一不是东吴精锐中的精锐，放眼三国，也没有哪个国家还有着这样多的正值盛年地一流武将，更何况还有司马懿这样的超级将领兼谋士为他出谋划策，眼见得在不动声色间，已一步步将太子打压的抬不起头来，孙虑简直是喜不自禁。

此时见司马懿前来，孙虑亲自相扶：“眼下我军正处于上风，曹魏根本无法对我军形成危胁，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居然惊动了将军？”

司马懿道：“诸葛瑾父子兵败巴郡，退守白帝城。”

孙虑愣了一下，嘴角一分分的上扬，忽然间大笑起来：“将军，你还真是风趣啊，这才是真睚地好消息啊！”

司马懿亦大笑道：“既然殿下以为是个好消息，那就的确是个好消息，但有些人却不一定以为是个好消息。”

孙虑笑道：“你是说我大哥？”

“还有陛下。”

孙虑一下子收了笑：“我父皇，他会不会发现其中的问题呢？”

.司马懿道：“睿智英明如陛下者，岂会久为人欺

孙虑怒道：“你原来可没有说过父皇可能知道此事！”

司马懿不为所动，悠然道：“殿下原来也未曾问起过陛下有没有可能知道，那时殿下曾言，只要骗过太子就可以了。”

孙虑在殿中来回急行，怒不可遏。

司马懿复一笑道：“殿下何必惊疑，眼下吴国上下，皆图曹魏，谁还有心去理会益州一场半场的征战？就算陛下察知，也要在平定徐州之后了，到那时，将军之虑威，远在今时之上，又何惧陛下知晓？”

孙虑停住脚步：“好，我就先平定徐州，然后再处理此事，父皇向来关照于我，一个没用的孙登，怎比得上我，就算察出我对付了孙登，他难道还能对我如何不成？”

司马懿笑道：“这是自然。”说着话，司马懿眼中笑意之后却有寒光一闪，但随之被更浓的笑意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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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七十三章 陈群父子

“老爷，前面就是陈府了，不过眼下战乱，在少将军回到家中，以军法治府之后，等闲人等不敢轻易靠近，所以，小人也只能带到这里了。”引路的少年手指着前面一处高大的门楼和层层的武士，憨厚的笑着。

“如此，多谢小哥了。”石韬笑着，打赏了几个铜钱，然后与姜维迈步向里。

前方正是故曹魏尚书令陈群的家。陈群自辞官回乡之后，一直住在家中，后来其子陈秦与司马懿交恶，一怒间也离开司马懿，引军回返家乡，石韬此来，就是想要劝降陈群和陈秦。吩咐从人上前叫门，就说故人来访，时间不久，却见陈秦迎了出来。

陈秦认识石韬两人，见面一愣，下意识的握住了腰中的宝剑，姜维略一滑步，已站到石韬前面，在战场上无数次交锋的两个人，如同两口宝剑互相凝视着，放出夺目的光彩来。

“很好，你们居然还敢到我家来，今天，陈泰就送你们两个归天！”

“很好，”姜维同样凛然的看着陈泰，“在战场上，你没有一次能胜过我，我倒看你，你手中的剑是不是能胜过我！”

“伯约，怎么如此沉不住气。”石韬叫道，接着笑唤陈泰的字道，“伯玄，我二人此来，乃是探访故友，将军如此，岂是待客之礼？”

陈泰冷笑道：“我家累世忠良，岂有你们这样的客人！”

姜维亦冷笑道：“累世忠良？替奸臣卖命的忠良！”

陈泰国勃然大怒，宝剑出鞘半尺，寒光闪动，姜维冷笑：“与你交战，你让你三十招。”

陈泰再也受不住如此嘲讽，长剑出鞘，如怒龙如海，滚滚寒光，向姜维扑去，姜维不慌不忙，猿臂轻舒。十指连弹，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那剑被他连连弹中剑脊，根本攻不进圈子。

陈泰也算当世猛将，无论是征杀交战还是武艺，皆算得当世杰出之士，此时对付一个赤手空拳的姜维，居然数十招拿不下来，不由又惊又怒又是骑虎难下，当时用出绝技，长剑突然间化为一道闪电，似从天外飞来，直击姜维咽喉，剑气破空，嘶嘶声响，劲力之强，实在斩石断水之威。

姜维看出不好，身形一退，手中精芒一闪而没，当的一声，陈泰手中长剑只余剑柄，冷森森一条剑刃已经落在了地上。

陈泰一时呆住，他望着姜维手中那口才出鞘地长剑，只见那口剑青蒙蒙雾气闪动，冷森森寒光流转，如冰河乍开，冰水相激，令人神为之一夺，初一离鞘，那剑如有生命一般颤动着，似要跃跃欲试，飞舞空人，饮血夺魂一般。!

“青工？”不知为何，见到这口天下闻名地长剑，一向天不惧地不惧的陈泰声音变得有些发颤。

“不错，正是青工。”姜维神情肃然，“此乃先师赵子龙所配长剑，杀敌饮血，名动天下。”

陈秦抖然间精神百倍，他挥退身边冲上来的兵士，大叫道：“抬我刀来，虽未曾与赵子龙交手，能会赵长龙长剑，亦足慰平生！”

兵士们纷纷答应，正要去取，却听一声轻咳，众人纷纷退开，让出路途，陈泰也躬身施礼，却正是陈群亲自出府了。见陈群出府，石韬一笑，上前施礼道：“石韬见过君侯。”

陈群虚扶一下，淡然道：“陈群致仕在家，山野村夫，当不得此礼，倒是陈群该恭喜石大人转到季汉，升官司发财啊！”

石韬何等样人，岂会在意陈群言词相戏，大笑道：“升官司不升官无所谓，不过作汉臣的资味却是绝佳，在下当年投入故曹丞相麾下，为得是兴复汉室，何曾想汉室反为其所灭，天幸上苍不绝刘汉，如今季汉复兴，天下忠臣义士，无不欣然而返，不知君侯何日归来呢？”

陈群其人，并不擅于言辞，何况他当年在刘备身边，后来为了家人无奈归曹，也没有想到过曹魏代汉之举，眼下见季汉复兴，而自己却遭受曹魏排挤，落得个致仕还家的下场，也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滋味，一时竟然无语一旁陈泰见父亲受窘，接口道：“背主之臣，何逞口舌之利也！”

石韬转眼望向陈泰，却不说话，但那目光里的嘲讽之意却让陈泰越来越有些尴尬。此时陈泰不敢再多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失言了，在骂石韬的同时，似乎也将有过类似经营历的父亲也卷入其中了。

良久，陈群长叹一声：“石大人，我的情况，你是知道地，先从昭烈（刘备），后从魏武（曹操），先为汉世，后为魏臣，天下变化这快，实非个人所能想见，如今我已是心灰意冷，无意天下之事。从今之后，魏也罢，汉也罢，都与陈群无关。从此陈群，只是一个不知死人罢了。”

石韬望着陈群，心中惊异他的敏感，竟然猜中自己的来意，提前将自己招安劝诱的话封在口中，无法说出来，可是自己怎能不说，石韬一笑：“君侯，你怎知我是来劝降的？今日，你我但论旧情，不言国事，如何？我与伯约远路而来，君侯大人不会连口茶也不给吧。”

陈群一笑：“岂敢，旧友来见，求之不得，请。”

陈泰急道：“父亲，这只怕不妥吧，这会让曹魏朝中非议的。”

陈群看了陈泰一眼，缓缓道：“曹魏朝中……只怕早忘了还有陈群其人吧。”

进入陈宅，双方在客厅落坐，未谈几句话，果然石韬只提旧日交往，而姜维也只以赵云弟子的身份，回忆一些当年之事，陈群放下心来，双方聊得竟然甚是投机。

正聊之间，突然间庄外人喊马嘶，乱成一团，家人来报，说远方来了一支人马，将庄子包围，说要让所有人束手就擒。

陈泰跳起来：“谁敢来这里捣乱！”

陈群用目光看了陈泰一眼，陈泰立时老实地站在一边，陈群平静的问道：“不要扰了客人，泰儿，你去看看。

陈泰应命遇行，石韬笑起来：“客人打扰不了。但是却报歉扰了主人。”

陈泰一愣：“难道是你们带来的人马？软请不成，想硬带我父子不成？”

石韬摇头：“在下却不是那等小人，伯玄将军，你未免把在下看得特也小了，庄外之人，乃是曹爽。”

“曹爽？他来此做甚？”

石韬放下手中地水杯，站了起来：“看来不说国家大事还是不成啊，你父子隐居在家，前线之事只怕所知不多，月前，东吴与曹魏交战于徐州地彭城，一场大战，曹魏损伤惨重，主将曹休身受重伤，眼下一经过冀州和彭城两次大战之后，曹魏可用兵马已经所余无几了。”

“什么？我不信！”陈泰又惊又怒，“我大魏千军万马，怎么会被小小东吴所败？”

“你还是太年轻了，不错。曾经的曹操魏，的确是一个傲视天下的巨人，可是这几年来，他在你们那位英明地君王的带领下，已经一步步成功的变成了一个谁都可以打倒的侏儒，此次彭城大战，孙权亲统大军，东吴名将汇集，都督徐盛，勇将丁奉，孙韶，朱然，朱桓，全综诸将亲身与战，逼得曹休大将军无法出城，而你曾经的主将司马懿引军偷袭许冒，断了曹大将军粮道。”

“什么？司马懿，我要杀了你！”陈泰大叫起来。

石韬并不为之所动，继续道：“曹大将军无奈之下，只得挥师北退……可怜呐，在职彭城之北，十万大军被东吴杀得哀鸿遍野，血流成河。曹大将军急怒之下，口吐鲜血，我家陛下怜曹睿受东吴之欺，愿意收容魏主，代他将东吴红驱逐出去。”

“你家陛下那是乘火打劫。”

“随你怎么说，我家陛下只不过是把曹魏从汉室拿走地，又重新拿回来罢了。”

“你的意思是，陛下同意了季汉的要求？”

“他没有其它选择，在季汉和东吴之间，他总得选一个，眼下东吴想要他的命，而我家陛下不念旧恶，愿意给他一条出路，当一个逍遥王并不比当侄皇帝更可笑吧，更何况是当了侄皇帝还要被叔叔夺去江山。”

“大魏国，难道真的到这步田地了么？大魏，大魏啊！”

“真是个傻孩子，也不知曹魏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惦念他，不过，现实就是现实，眼下地天下，只能是季汉和东吴的争夺，没有曹魏任何机会了，而且，你和你地父亲，也不再是曹魏的了？”

“你又想用强？”

“不，恰恰当反，这是条件，我们帮助曹魏的条件之一。一会儿，你就会看到前来宣旨的使。”

“这不可能，曹爽在外面进攻我们，你却说陛下要将我们送给季汉！”

“天下总有几个看不清世事的傻瓜地，曹爽觉得他父亲算是死于冀州之战，他要替他父亲向季汉报仇，可他又打不过季汉，也拦不住曹睿将你们交给我们，所以，他就打算除掉你们。”

陈泰突然暴怒起来：“我们父子不是可以随意送来送去的货物！”

“我知道不是。所以我们提前到来，是请，而没有任何其它的意思。”石韬照旧并不急躁。

“我知道不是，所以我们提前到来，是请，而没有人行何其它的意思。”石韬照旧并不急躁。

“我们父子累了，不想帮助任何一方。”这次说话地是陈群，“无论季汉也好，曹魏也罢，我们父子两不相帮，这世上，就当没有我陈家了。”

话音未落，前门外一声巨响，尘土飞场，却是府门被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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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七十四章　机会

眼见大门被攻破，陈泰虎吼一声，冲了出去，陈家家将和陈泰从军中带回的部众皆是忠勇之士，武艺高强，虽然人数少，但却死战不退。给曹魏进攻部队带来很大的麻烦。

不过在军队里，勇敢是很重要的，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实力，而实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数，魏军人马多，他们排成陈列势，一声大喝，五兵同击，不论成败，停住脚步，后线又上，接着是一声大喝，五兵同击，不论成败，停住脚步，后线又上，接着是一声大喝，五兵同击，面对这种轮绵不绝的如潮水一样的攻势，杀得对方再多，也无损对方前锋的完整。但是守方却是伤一个就少一个。短时间还可，一但守军疲劳，必然为敌军所斩杀。

陈泰一眼看去，就知这些皆是中垒营精锐，当年的新五营，如今只余这一部还在。自己部将虽勇，却不见得敌得住如此精兵，他知道陈府已经守不住了，而曹爽就是为的杀他父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当机立断，喝令道：“带上老爷，我们冲出包围！”

却听身边姜维笑道：“何必呢，这些些兵马退之何难。”

陈泰回头，却见姜维在袖中取出一个圆筒，点燃了，忽的飞向空中，在半天中炸了开来，声音隆隆，流光四溅，美丽至极。

姜维道：“我已传信给我的部下，他们马上可至，不过眼下，你我却还要支持一个多时辰

陈泰看着从部下手中接过长枪的姜维，脸上抽动几下，带着几分尴尬和怪异：“和你并肩敌，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姜维银枪挥动，将一个魏军咽喉挑断：“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陈群在厅中，望着石韬，苦笑道：“想不到，临到老来，我还会再次改换门庭。”

石韬亦笑：“天命如此，谁也改变不了。”

陈群抬头望天：“这世上。当真有天命么？”

石韬沉声道：“天命滔滔，尽在人心。”

“将军，我们攻不下来，前面弟兄们伤亡惨得！”何晏跑过来向曹爽报告。

曹爽一把抓住何晏地衣襟：“连一个小庄子都拿不下来，我要你们有什么用！四面八方一齐攻打，就算是死，也要把陈府夷为平地！”

“将军。我们没有必要这样做啊，季汉的事情，与陈府无关啊？”

“我受不了，为什么陛下要投靠季汉，季汉这些年杀了我们多少人！你知不知道？我的父亲就是死在他们手上。可是眼上，季汉却是投靠汉，并且把陈氏父子当成礼物交给季汉，我绝对不能让他们如愿，我要杀，我要杀！”曹爽一把将何晏推开，自己拔刀亲自冲了上去。

“哦，看样子曹爽还真是疯狂呢。”姜维忽然后退几步。

“早知道你与我家不是一条心！”陈泰怒骂一声，挥刀将一个逼近地刀手斩成两断，鲜血和内脏齐飞。

姜维却忽然取出一张弓来，双臂叫力，弓开如满月，对准了曹爽的方向。

“这么远，你根本射不到他。”

“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着。”姜维一声虎吼，箭似流星，铮然飞出。曹爽正向前冲，一道寒光闪过，正中前胸，护心镜当的一声就碎了，曹爽身子后仰，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陈泰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姜维大声喝道：“看我连珠十箭！”说话间弓开如月，铮铮声响，箭如电光，纵横来去，就算是陈泰这样的眼力，也无法看清那箭的去势，陈泰此时除了吃惊，就是吃惊，与姜维离这样近，若姜维给自己一箭，自己只有等死而已。

姜维也是脸色苍白，他所用之弓亦是当年赵云所用，三石强弓等闲射一箭亦所为难，何况是这连珠十箭，亦已到了姜维地极限，就算赵云极盛之时，亦不过能发出连珠十三箭罢了，但是，这十箭发出，起到了巨大地作用，前方敌阵之中，十员屯长军侯应弘而倒，活着的众将领，纷纷觅盾隐身，再不敢随意出头，魏军一片大乱，再加上曹爽的吐血倒地，魏军登时士气大减。

与此同时，只听得望望而却步外喊杀之声不绝于耳，魏军纷纷大乱，陈泰再次望向姜维：“你的部下真的来了？”

姜维略带的喘息，笑道：“当然。”

“这不可能，这里是大魏领土，你不可能带着一支部队深入到这里。”

“这没什么不可能，听着，你那个强大地大魏国根本就不存在，眼下曹魏仅余的几个州，根本就没有了可以防守的兵力，只要我愿意，我们随时可以攻下许都或者谯或者打到临甾去，事情就是这样，曹操魏联吴抗汉的计策失败了，他先被季汉大幅度的削弱，再被东吴背叛反*……根本就没有任何力量了。

陈泰无话可答，果然，看到了旗帜，那是姜维雏虎营地部下，陈泰与姜维交手数次，怎能不认识，就算再不闻世事，陈泰也知道，曹魏当真是不成了。

。。。。。。。。。。。

季汉建兴八年底，东吴与曹魏联手进攻季汉，双方在司州，益州一线展开大战，与此同时，东吴已经做好了进攻曹魏的准备，他们于季汉建兴九年夏将精锐兵力集中到杨州一线，策反了曹魏的大将司马懿，突然对曹魏展开致命一击，曹魏由于主力都调到司州，并在与季汉的交战中受到巨大的损伤，重新调集人马对抗东吴已来不及，扬州，豫州相继失守，双方在徐州一场大战，历时近一个月，曹魏惨败。

至此，曹魏举国人马已不过五万，这时，季汉向曹魏伸出援手，承诺可以帮助疲弱的曹魏抵挡江吴的强兵，防止东吴军马进入青州和兖州，给曹魏留下最后的一切地。

曹睿此时没有任何选择，只得先行同意，但条件有：

取消帝号，改封魏王。派质子到长安；

承认季汉地正统位置，与季汉联手抗吴；

曹魏兵力由季汉统一指挥；

陈群，陈泰，曹休，曹肇，张虎，乐琳等将领全部正式划归季汉……

双方计价还价之后，季汉终于出兵了。

。。。。。。。。。。。。

此时，我已经身在雒阳，与孔明在一起，司马懿降吴之后，对曹魏取得的巨大有生利让我们意识到，从开始到现在，东吴都骗了曹魏，也骗了我们，无论是对益州的进攻还是对汉中地进攻，还是派卫温司马直攻击冀州和幽州，都只是对季汉的牵持和对曹魏的麻痹。让我们积极进行防守，让曹魏放心的对季汉展开攻击，但其实，东吴对徐扬诸州的野心从来没有过任何地变化，当然，东吴在进行这些操作地时候并不完善，比如在益州的诸葛父子可能面临的危机……但这在很大程度上似乎并不是计划的不完善而是有着内部权力斗争的影子。

无论如何，眼下的东吴已不是原来地东吴了，他们兵强马壮，坐拥交，扬，荆，豫，徐五州，实力完全可以与季汉相提并论了。

对于东吴，季汉有着几种不同的意见。

首先一种来自太后孙尚香，她不希望我们与东吴交恶，她想希望通过她的努力，营造出一种两国的和平菜处局面来，若是十几年前的我，或许想法与她一样，或者比她更激进，在向张仲景学医地一段时间，我甚至曾经不忍杀伤任何一个小动物，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对她的这种不通政治的天真，只觉得可笑。

其次是来自黄权等人，他们想先除掉曹魏，然后与东吴再进行较量，他们担心曹魏会利用季汉与东吴争锋的时机东山再起，重新成为季汉的劲敌，或者在与季汉联盟的时候，突然间学了东吴的手段，反攻季汉，让季汉蒙受巨大地损失。

我知道，与东吴之间必有一战，到底是在这种情况下收伏曹魏还是消灭曹魏？这是一个问题，说实话我有些拿不定主意，曹魏的存在，既是危胁，也是机会。

孔明一番话解除了我的顾虑，他说：“陛下须知，我季汉与东吴必有一战，说实话，眼下我就算是再魏与东吴联手，以臣之力，调集季汉诸部大军。期年这间，完全有能力将东吴逐回江东去，但是臣不想与东吴在和茳之上进行最后的决战，中原之地，我军有天下精骑，有雍凉猛士，纵横之间，远胜于东吴，但在长江之上，隔着天险，虽然说王睿造出了楼船，但就季汉眼下的水军实力，想要轻易击败东吴水军那还是不可能的。卫温一部纵横冀州数月之久，我军却无法消灭他，便是明证。但是在陆地之上，我有何惧？所以，以臣想，想速平东吴，就要想办法吸引东吴的军力，让东吴调兵北上增援，在中原之地决战，但是，若以季汉之力，纵然示敌以弱，假作不是东吴的对手，也会给人以作假的感觉，而曹魏则不然，曹魏败军之将，手中却还有青兖之地，兖州我军还可以帮助曹魏，但青州背海临河，距我军又远，支援不及，而东吴心念青州已久，必然全力攻击，到那时，就是我军的机会来了！”

“但是，若是操作不当，或是我军败了呢？”

“这种可能性很大。”

“占几成？”

“成功的可能性是三成，失败的可能性是七成，陛下，你要不要采纳臣这个主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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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七十五章　计骗阚泽

我哈哈大笑，我把这视为先生的风趣。

孔明一生谨慎，除非他不提，只要从他口中说出的计策，便是一成胜算，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实行，何况是三成。

更保况，他口中对失败的定义不是季汉会打败这场战争，以我的理解，他对不能在江北迅速击败东吴而打成胶着态势，从而影响季汉安定天下的时间，以及东吴主力见势不少妙完好无损的逃往江东，从而使季汉还要渡江做战，定义都是失败。

这种“失败”，若对手得知，会把对手气死的吧。

我握着孔明的手：“先生，朕从来不担心东吴，朕只担心，这样的大仗打下来，您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孔明淡然一笑：”臣养了一年多，再不活动活动，只怕连如何用兵都忘记了。陛下还是成全微臣吧。”

我点点头：“如此，一切拜托先生。”

眼下东吴的力量还是很可观的，首先他们这些年并没有经历什么巨大的战争，此次攻取曹魏简直可以说是兵不血刃，因此实力上涨极为迅猛。其次东吴整体大臣结构偏于年轻，与曹魏和季汉不同的是，赤壁之战时的一流将领还有大半在人世，这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但是这些并不是主要的，更为主要的是，这个国家有一个传统，那就是每当被逼到无处可退的时候，他总会上下一心，暴发出可怕的力量，赤壁之战如是，曹丕南征亦如是，未曾发生过的父亲攻吴也是这样。

毒蛇一样阴险，狐狸一样奸狡，苦竹一样坚忍，再加上硝石一样的爆发力，这就是这个东吴新兴国家一直以来给你的印象，说实话，虽然是姻亲，但我亲不太喜欢东吴，除孙尚香和东登外，也不喜欢孙家的任何一个人。

我明白。其实先生担心的，也正是这个。

江南才俊，不可小视。

不错，论及整体实力，季汉几乎可以达到东吴地两倍以上，就算及不上当年曹操地实力，但也相差无几，而这个时代的江南还需不是后代的江南，大部分地区都是未开化的不毛之地，人口少，资源少，长期交锋，他们肯定会被拖垮，但是我并不想也东吴长期作战，那样天下难免会陷入再次地动荡，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

如果充分利用东吴攻曹的时机，一战将东吴主力消灭，那当然是最理想的结果。

但是，如何让敌人在我们希望的时机，希望战场上交锋呢？

毕竟，战场上地事情历来最难以把握，什么样的智者，也无法真正算尽世间的一切。

正如，司马懿也曾败于我的手中一样。

而先生，能做到么？

八月，孔明下令，姜维，王平引军三万出颖川，庞德，石韬引军三万赴芒砀山，先期抵敌东吴，双方前锋交战半日，各有损伤，其中后却各自退后，互相对峙。

东吴派人重申再修旧好之意，并表示愿意与季汉合兵同攻曹魏，平分曹魏疆士。

这当然只是东吴的托辞，他们要的只是季汉不再干涉孙曹之战，要乘现在的机会继续进攻曹魏，要想尽快地把这块肥肉咬下来，吞下去，就不能给曹魏以喘息之机，就不能旁生枝节同时与季汉交锋。

这一切，正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来雒阳见我的是东吴的名臣闻德润，他是会稽山阴人，眼睛身为太子太傅，领中书会，在东吴也算得一言九顶的人物，当年赤壁破曹之时，周瑜打黄盖，他亲自过江下乍降之书，面对一代奸雄曹操曹孟德，面不改色，侃侃而谈，纵然刀斧加身亦凛然不惧，骗过曹操，为东吴立下大功，如此人物，地确是天下少的。

他此次亲来季汉，自然是要利用他的身份来表示诚意，用他这张巧口，来打动我，不过，其间只怕也有打探季汉虚实，试探季汉汉的真实用心的目的。

对于这样精明的一个人，弄计骗他是困难的，所以我们传令沿途各地，闻大人所过之处，绝不准许他参观任何一处所在，不许他与任何人私下沟通交流，不许他深入民间进入军营，甚至他地车子也要全封闭起来，不许他看道路上的景物……

这样做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告诉阚泽，他所看到的一切，将只是我们想让他看到的。

我从来不怀疑这些当世高人那丰富多彩的想象力。

第一天，阚泽上交了国书，便被安排到馆驿中，然后数十位季汉大臣轮番前往，责问东吴是否有与季汉联合的诚意，若有诚意，为什么东吴会偷袭益州……，责问东吴为什么在进攻曹魏前不了季汉打任何的招呼……有人提起当年东吴为什么会偷袭荆州来。

阚泽开始还冷静作答，其后便淡然一笑，不置一辞，下起逐客令来。

阚泽一行熬到夜深,忽闻窗起响起一阵阵磨刀之声,众护卫皆起来惊惧戒备,只有阚泽一人驰然高卧,直到天明.

听到上报，我也不由点头，阚泽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什么攻心战，疲劳战对他来说是不起任何作用的。不为利所诱，不为名所动，不为利所威，玲珑之心只为东顺，高洁之志犹如明月，的确是一个好对手。

唯其如此，他才更受东吴重视，受孙权尊敬，只有骗过了他，这一战才算是有那么一点希望。

第二天，我在大殿上盛情接待了阚泽，对昨天之事直接道歉，让他不要见怪，同时告诉他，在季汉，有一大批臣子不相信东吴，打算要统领千军。横扫东吴，季汉的确有这个实力，但是我身为帝王，要考虑天下百姓，要考虑太后孙尚香的感受，尽全部力量才压了下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对阚泽说：“季汉东吴，本是秦晋之好。请中书令转告吴主孙权，现今天下，已无魏国，有的，只是季汉之下的魏王曹睿。攻曹壑，便是攻季汉！朕要求阚大人回去之后，转告吴主，季汉不能容忍东吴继续北上，不能容忍东吴进攻青州之地！否则，两军只能是刀兵相见！”

说起来，我虽然平时很温和，与大臣们言笑不忌，但一旦发怒时，大臣们没有不害怕，就算是阚泽，脸色也是微变，我接着便带他巡视全城，一一向他指点。

“中书令大人，这雒阳城虽只是季汉东都，但粮草充足，足够二十万大军一年之用，至于长安和邺城，那粮草更是堆积如山，根本不是小小东吴所能想见的！”

“中书令大人，你看我季汉军威如何？你所见的这些只是边军。并非季汉主力，你看，就算是边军。其战力之强，也不下于东吴的主力吧，更何况，东吴之军。只知水军。若逢于陆上，只怕是一击即溃！”

“中书令大人，你看我季汉兵器如何？季汉军械，皆是精工打造，有切金断玉之能，实为天下少见之良器，以季汉之精兵，坡坚持锐，纵横沙场，谁人能敌？”

就象这样，我对着阚泽夸了足足半日，好象一个夸耀自己家产的土财主一样，直到阚泽身边的从人个个面我以如土之后，这才罢休，带阚泽回朝，我看到，阚泽眼中闪过一星微光，与旁人不同，他表面上略带恐惧，但实际上已经松驰下来。

途中，阚泽忽然道：“陛下，在下听说诸葛丞相身体不太好，此番前来，也没有见到他，想去探望一下，不知可否？”

我当即摇头道：“不行！”接着歉然一笑，“不好意思，联地意思是说，丞相近来太忙，而且，他不在雒阳，要过些时日才能归来。看样子这次只能是缘悭一面了。”

阚泽笑笑，说道：“真是可惜。”

阚泽离开时，我再次对他说，让他一定把我地话带给孙权，告诉孙权，他如果进攻曹魏，很可能引发季汉和东吴决战，而在青徐之地交战，东吴必败无疑！

阚泽点头离去。

看着阚泽一行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微微一笑，回到宫中，面见孔明，我问道：“朕这两日表现，可有过火或不当之处么？”

孔明笑道：“不温不火，恰到好处。”

我笑道：“这几天，除了说你不在那句话之外，朕可是一句假话都没有说，给阚泽看到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孔明道：“唯其如此，他才更是一句都不会相信地。他必然以为，陛下若当真有如此强大的实力，早就进攻东吴了，而不是在朝堂上下连番用计，来威胁他这个使臣，更何况，自从去年陛下受护微臣，让臣休养身体以来，魏吴两国，又开始议论微臣是否失宠，陛下是否要闲置微臣，今日陛下不令臣见阚泽，阚泽必以为此言是真，数年来东吴所在地惧者，唯臣而已，如此，他们的胆子就更大了。”

孔明说这些话时，完全觉在国事考虑之中，而我与他之间也极少拘于君臣之礼，故而他说那句“东吴所惧者，唯臣而已时”，是自然而出，并没有任何的考虑，而我，也绝不会想到他这句主知是否有些不敬，毕竟我是君主，他是丞相，东吴惧他而不惧我。

可是，说实话，我对他还真是羡慕啊，毕竟，得到敌手的尊重，比得到自己人地尊重更难。

一切，就看东吴是否继续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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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七十六章　东吴论战

“这么说，季汉一直在逼迫于我们，要我们退兵？”孙权坐在高位之上，用手摸着粗硬的紫色胡须说道。

“正是。汉主刘禅三番五次威胁，若我国继续进攻曹魏，就相当于进攻季汉，会引起两国交战。”阚泽点头道。

“陛下，季汉与曹魏已成联盟之势，我军眼下所获不少，不如就此收兵，也算不错了。”说自豪感的是谋士虞翻，虞翻也算东吴出色的谋臣，但近年来胆子越来越小，这与他在荆州劝降糜竺时被擒险些送命不无关系，他有一句话，那就是“季汉国中，有时再无能的一个人也可能给人造成巨大伤害。”也因为这句话，二殿下孙虑曾当面暗讽他是乌龟，说他：“你一次摔倒，总也翻不过来。也不知是什么变的。”

果然，虞翻话未说完，旁边孙虞立即应声道：“是啊，你虞大人之见，我军只在东吴便了，何必北上？可怜，我看你叫虞翻，这一世却是翻不过来了。”

吕范与虞翻交情甚好，又是孙登一系，立时不悦道：“二殿下此言差矣，殿下与虞大人就算有心结在，也不该当面污辱朝臣，更何况，眼下我东吴虽然强大，却也未必强得过季汉与曹魏的联盟，此时退兵，正当其时。”

话犹未了，旁边大将朱桓已打断了他道：“一群胆小的腐儒，若依你等，进不敢攻，退不能守，我大吴当年何须赤壁之战，何有今日之威动天下？前方将士备战重来疆土。你们却想要拱手送出不成？眼下曹魏正衰，我军安能不乘机攻之。待其缓过力气，我军又落苦战之中，此所谓打虎不死，反受其害！”

话音一落，殿中诸武将纷纷怒喝，为朱桓壮声势。

在东吴，自赤壁之战后，武将士气总是高过文臣，此时更纷纷揭露当年曹军压境之时，文臣们的投降行径，把诸文臣说得面红耳赤，孙虑得意的望向一旁的孙登，孙登低头不语，不以一言。

孙权用袖子一拂：“够了！”他自登极以来，威权日重，已不复当年那个勇于纳谏的少主形象，他一发言，大殿中立时鸦雀无声，孙权深碧地眼睛在殿中凛然转了一下，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孙登，孙权沉吟了一下，叫道：“太子，你地意思呢？”

孙登似乎没有想到父亲问上自己，愣了一下，这才颤声答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乃国家大事，当遍询众臣，张昭，顾雍，陆逊，诸葛瑾，此皆国家重臣，父皇保不去信询之？”

张照是东吴文臣领袖，顾雍是东吴丞相，陆逊，诸葛瑾更是东吴第一流的人才，孙登如此说，其实也无不可，但孙虑立即发作了，他冷笑道：“前线战势如火，时机稍纵即逝，陛下亲自在此。文武百官俱在，你却要千里传书，询问远在天边的众大臣，未免太过……太子，皇兄，上面四位大臣，有三位皆是你伴读的亲人长辈，太子就算在朝中位帮结派，也不要太过明显了吧。”

这话说出，孙登就算是泥人也有土性，当时回讥道：“二弟，眼下父皇议政，事关东吴安危兴衰，为人子者，自当该言则言，言无不尽。为兄所言四人，皆大吴柱石之臣，父皇膀臂，何时成了为兄帮派，为兄身为太子，国之储君，又何而帮派生？”

孙登此语句句在理，孙虑此时也自悔失言，当下他立即转环：“父皇问计于你，你却扯出旁人来，自己没主意，何必拿旁人当挡箭牌。父皇，儿臣以为，眼下我军正有一位绝世的谋臣在，何不问计于他？”

孙权见二子当面相争，有些不快，冷然道：“你们两个，当殿相争，岂是皇家风范？一旁退下，司马先生，你多年来身在曹魏，又与季汉多年相争，熟知两国之情，当今之计，你以为该攻还是该守？”

司马懿在殿下施礼，恭谨道：“懿自归大吴，无尺寸之功。眼前有诸大臣在，岂有懿说话的道理。”

孙权不悦道：“先生归吴，便是吴臣，朕来问你，便有当问之处，你何须自外于群臣？”

司马懿又复施礼，沉声道：“臣当年为曹魏伪朝之臣，深知曹魏主力，皆在冀州，冀州之战后，伪朝兵力大减，又中陛下神算，与季汉相攻杀，眼下兵力已衰，而我大吴兵强马壮，带甲数十万，名将如云，谋士如雨，区区曹魏，实不足虑，可惧者，唯季汉而已，季汉诸葛亮，精于权谋，好于弄计，臣早年常自诩为天下英才，但自问对阵诸葛葛，还无法胜之，眼下季汉咄咄逼人，不令我军北上，显然其国决心已下。虽然大吴实力极强，但比之季汉，尚难以取胜，依臣之见，不若从之。陛下毕竟是刘禅的舅父，想来就算大吴实力不及季汉，季汉也不会对大吴赶尽杀绝的。”

司马懿的话说到中途，包括孙虑在内地武将面色就铁青起来，孙虑一句对司马懿视为腹心，数月来依司马之计，简直是战无不胜，攻无……哪知此时自己推他出来，他却说出这等不利于自己的话，不由怒气上涌。

他犹未发作，孙权已经猛的一拍桌案，沉下脸来：“司马懿，朕看你是被诸葛亮吓破了胆子，季汉眼下实力若当真强悍，岂会顾念什么甥舅之情，只怕早就攻过来了，以朕看，季汉所以未曾进攻，不过是因为其才经冀州大战，又被卫温攻击，且北边不靖，异族纷起，这才未曾出动。此次阚大人西去，他们故意示之以强，分明是欲盖弥张，眼下我军天下二分，我军若不攻曹魏，曹魏必为季汉所杀，二州之地，数十万生灵，得之则国兴，失之则国弱，朕意已决，大吴受命于天，不可以居于人下！”

司马懿面色如土，低下头连连后退，却悄悄看了孙虑一眼，嘴角一动，孙虑恍然大悟，原来司马懿却是用的激将之法，果钉父亲不想放弃成为天下第一强国的机会，不相作一个被人视为国甥舅关系而保全国土的君王。

这时群臣皆口呼万岁，司马懿把目光看向众武将之首的徐盛，徐盛自来以勇闻名，但勇中有知，当年曹丕南征，他一连夜以草筑连城面里，让曹丕不敢直目东吴，又用火攻。使曹丕大败，连车驾都被东吴抢了去，此一战乃曹丕渭南遇赵云后遇到地最危险地一仗，那时司马懿虽然未曾南下，但却久知徐盛之名，不知他会有何说法。

一时群臣散去，果然看到徐盛犹自立于原地，未曾动转，司马懿也随众人下殿，才行几步，却听徐盛道：“司马大人留步。”

司马懿回头，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徐盛笑道：“大人殿上妙论，着实令徐盛佩服，只是这等情形，徐盛却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司马懿不知徐盛之意，抬头号看他，徐盛拍拍自己的头：“对了，当年诸葛亮出使江东，可不就是曾经用激将法让陛下动怒，绝意抗曹地么。”

司马懿却是不知此事，闻听此语。不由问道：“大人取笑了，司马懿直言罢了，岂敢在陛下面前弄计？不过，诸葛亮曾结陛下用过激将之计？”

徐盛点头：“当年情景，徐盛犹记心中，当时曹操统数十万大军南下，破荆州刘琮束手，攻长坂刘备奔逃，曹孟德雄霸天下，虎视江东，要与陛下会猎，当时江东英才，大都心中凛然，文人谋土，各打算盘，准备投敌，当时孔明过江，却劝陛下归顺，陛下当时言道，如此，刘备如何不降，孔明道，田横三千士，尚不降秦，何况刘皇叔汉室宗亲，安能侍贼，陛下受激不过，怒道，孤不能举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于人！于是决意破曹，今日之事，与当年何其相似乃尔，只是攻守逆势，所论者却是该不该消灭曹魏了。”

司马懿亦叹道：“世事变迁，白云苍狗，实非人所能料。”

徐盛道：“以大人之见，大吴攻曹，会不会有什么闪失？”

司马懿道：“大人何出此言？”

徐盛摇头：“若以水战，徐盛不惧当世任何一人，若行陆战，却还要依重司马大人，若司马大人为季汉之主，当如何用兵？有没有可能令我东吴受到巨大损伤呢？”

司马懿想了想，说道：“若我为季汉之主，当尽集兵马，与大吴交战于青徐之地，以已之长，攻东吴之短，若可破东吴于江北，则天下可定。”

徐盛动容道：“此举正是盛所虑者，但不知先生可有解决之道？”

司马懿道：“懿有什么解决之道，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字罢了，那就是快！”

“快？”

“不错，眼下季汉虽收降曹魏，但亦不过是权宜之计，曹魏与季汉互相灭国之恨，岂是轻易能够化解的？季汉收魏，意在从大吴口中压食，曹魏依汉，亦不过借汉之力以图自保，再图复国，两国之间，不过互相利用罢了，眼下季汉各地，兵力分散，一时之间无法集中，更上一层楼无法对大吴形成真正的威胁，所以，北攻曹魏，眼下是我军唯一的机会，过了这段时间，待曹魏乱局已定，或是季汉兵力部署完成，我军纵有天大本事，也无法吞下曹魏了，我军若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吞下曹魏之后，我军实力大增，进退自如，进可倚水军之力，沿河上溯，进攻雒阳诸城，则天下可定，退可纵横于淮水和富陵诸湖之间，足与季汉争一日之短长。”

徐盛向司马懿深施一礼，诚恳道：“盛受教了，今日方知先生大名从何而来，果然是剖析清楚，字字珠玑。但既然如此，先生何不对陛下言明？”

“不在其位，不言其事，懿并非言此之人。”

“那么，谁才是这个人？”

“自然非将军莫属。”

徐盛正要开口，只怕殿门宫来唤：“徐将军，陛下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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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七十七章　青州之战

司马懿回到府中，还没来得及休息，司马师便悄悄走了过来：“父亲，二殿下已在客厅相侯。”

司马懿一笑，虽想到孙虑肯定会找他问计，却没有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快，看来二殿下欲得青州兖州之功，完全盖过太子孙登之念，还是强的很强，只不过，二殿下毕竟还年轻，为人处事个别地方略有些生涩，显得不那么成熟，今日在殿上与孙登相争便是一例，不过，司马懿并不打算在之方面提醒孙虑，虽然只与孙权见过几次面，但司马懿已经敏感的发现，孙权十分喜欢这个敢闯敢干的二儿子，这种喜欢达到了溺爱的程度，这或许是因为在性格上，孙虑比孙登更象孙权的缘故，每当孙虑表现出那种不成熟的地方，孙权反而会需心的加以指导，司马懿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教他成熟，反而会让孙权感觉不到教导儿子的快乐。

司马懿当下起身来到客厅，两人虽然相熟，但孙虑却还是乔装改扮了前来的，毕竟孙虑虽得孙权信任，却也并不想让孙权觉得自己这个二儿子在拉帮结派。有些事情做是可以的，旁人知道也无所谓，但真正见到让人抓到尾巴就不成了。

孙虑一见司马懿进来，当即叫道：“司马先生，你在殿上可把我吓了一跳，开始我简直以为你被我大哥收买了呢。”

司马懿一笑：“殿下取笑了，司马懿既从殿下，自然会一心为殿下打算，安会投靠旁人，不过，殿下，今日殿中，众文臣所思亦不无道理，季汉诡导，不可不防，殿下还要早做打算才是。”

“防？”

“不错，我攻曹魏，季汉肯定会动手，殿下有机会还要向陛下请示，吕范等人文武双全，派去对阵姜维王平诸人，再合适不过了。”

孙虑大笑：“我怎么忘了此事，好，我明日便入宫见父王，让他安排此事，这些人虽然没有进攻的本事，但防守还能拿得出手，而且，就算他们有了什么闪失，也也我们无关，当真妙计，不过。我们真不知该希望季汉出兵，证明他们是对的却季汉杀了好呢？还是该希望他们是错的，却能保全性命的好。”

司马懿一笑。却没回答。

孙虑笑过一阵，向司马懿道：“司马先生。此次北进，我准备与你一起进青州，你看如何？”

司马懿道：“能为殿下效力，司马懿求之不得。”

孙虑大喜：“那好，你我二人联手，打下曹魏，羞一羞孙登的面皮！”

。。。。。。。。。。。。。。

我在雒阳，一直在紧张的关注着战局的进展，我虽然确信东吴肯定会北攻曹魏，但一日得不到准确的地消息，便一日不得安宁，相比之下，先生倒是一付成竹在胸的样子，看到他安宁的确良摇着羽扇，我的心地渐渐安稳下来。

时进八月，正值中秋，百姓都在忙着收割田中庄稼。曹睿以魏王的身份向我们提出申请，由于一年来征战，又丢了冀州，粮草不足，问朝庭能不能供应一部分。

我想象不出曹睿在写这纸奏折时是个什么心情，仅他藏在邺城一地地粮草，就足已供应他现在所有部队十年之久，可他现在却只能为了粮食而向我低声下气哀求，为五斗米粉折腰，若啊，若只是他自己，以曹家人之傲，只怕是说什么也不会低头。

可是，就在我心有些软弱的时候，孔明已经开始写回信：“若粮食不足，请魏王来东京雒阳就食。”

一句话，把曹睿打落了深渊，送上了绝路，先生说，季汉没有多余的粮食来供养一个祸患，也没听说过钓鱼前还要把鱼饵喂饱了的。“

我只得代曹睿苦笑。

曹睿投降季汉要本就是权宜之计，他自然不肯亲来雒阳，虽然他现在被封魏王，也派质子入应变，但曹魏两州之地还是他自己说了算，他眼下无子，所派生的质子也只是一个叫曹廉的家伙，他是曹操长子曹昂地继子之子，与曹家的关系远到一定程度了，根本就是一个摆设，对曹魏一点影响都没有。若是曹睿按孔明所说亲来雒阳，那就如鸟投笼，如鱼入网，整个曹魏就真的成了季汉之一部，一切就又不同了。

季汉不肯给浪食，兖州青州又养不活这许多兵马，无奈之下，曹睿竟然打算在大战之前削减兵马，曹休诸大臣苦苦进谏，这才改变了他地主意，曹休出主意，派兵前往徐州抢粮。

徐州眼下是东吴之地，虽然经了战争，粮草也不……，但总比没有强，从曹魏从出的征粮小分队纷纷来到徐州。

与此同时，孙权再次遗使季汉，说明自己并非想与季汉为敌，但是，曹魏曾数次进攻东吴，杀死东吴兵将无数，实有不共戴天之仇，此次北来，必报此仇。同时，东吴同意将上庸三城交还季汉，以换取青兖二州，而季汉也再次回书东吴，上庸三城本属季汉，不可能当成交换条件，天下已无曹魏，东吴若攻青兖二州，必然导致两国再次交兵，如江吴敢进青兖二州，季汉会先拿荆州地陆逊开刀。

但是眨眼之间，东吴再次将使者派到季汉，说曹魏已对东吴开战，眼下不是东吴与季汉为敌，而是曹魏与东吴为敌，东吴现在是被迫应战，所以，东吴要出手了。

当然，一切都只是借口，就算肩负着和平使命的使者也知道，时局发展到今天，季汉和东吴之间，这一战是无可避免了，东吴不可能放弃可能得到青兖二州的机会，而季汉也不会任由东吴坐大，所不同者，只是季汉与东吴何时琥式交锋罢了。

八月二十一日，孙虑，司马懿，孙韶，丁奉四人引军八万进攻青州，徐盛，朱然，朱桓，吕岱引军五万进攻相郡，进逼庞德，石韬部，吕范，朱绩，虞翻引军三万进驻南顿城，与姜维，王平部隔颖水相望。

。。。。。。。。。。。。。。

曹魏抢粮的部队正遇上司马懿所部，司马懿探知居然有几支小分队冲到下坯附近，立即安排人在他们的归队上阴截，带着粮食返回的小分队被一击而中，大部成擒。司马懿当即审问，得知曹魏缺粮地实情之后大喜，建议孙虑带浪北上，以粮诱城，孙虑向孙权汇报后得到支持，眼下曹魏势败，各地守官人心惶惶，早没有什么忠心可言。见东吴前来，又带着粮食，早就饿坏了的城守们纷纷开城归顺，结果这一路上兵不血忍刃，连取十城，孙虑喜出望外，对司马懿连加赞赏，一旁孙韶甚不服气，只是冷笑，司马懿看到，淡然一笑，并不出声。

孙韶字公礼，本姓俞，后赐姓为孙，他身高八尺，仪容英俊，风度文雅，他十七岁从军。收河余众，缮治京戏城，修建工事，甚得孙权重视，另其统河部，以曲阿，丹徙为其封地，自置长吏，及孙权为吴王之后，迁建武将军，封建德侯，韶久戍边疆，善养士卒，得其死力，与曹魏作战，几无败绩，最为得意的是黄武三年（公元224年），魏文帝曹丕于冬日至广陵，临江观兵，有渡江之南，当时徐盛在南岸弄鬼，以稻草假作城池军马，旌旗绵延数百里，令曹丕大惊，当时天寒冰厚，魏舟不得入江，曹丕见波涛汹涌，叹道：“唉，这是老大要将天下分为南北啊！“曹丕见波涛汹涌，叹道：”唉，这是老天要将天下分为南北啊！”加上被徐盛用火计进攻，于是退兵北还。此时孙韶与勇将高寿等率敢死之士五百人悄入魏境，于夜间悄行至曹丕回军路上，猛然冲出，魏军大惊，孙韶等等缴获曹丕的副车羽盖而回，这一战成名，孙韶成为东吴一流的勇将，他自然不太看得起投降过来的司马懿。

司马懿也算识趣，下一战并不请战，孙韶讨令，引本部人马主动出击，曹魏军马在程武的带领下一败再败，狼狈不堪。正当孙韶韶得意之间，突然号炮声声，不绝而耳，张虎自左杀出，乐林自右杀出，一场大战，直杀得天昏地暗，孙韶被困惑重围之中，几番冲突不得逃生，忙乱之间，被张虎一箭射中大腿，落于马下，得高寿奋力抢回。

此时丁奉引军赶到，奋力杀透重围，救出孙韶，败回本职，所夺之地，皆被曹魏夺回，张虎眼见丁奉，怒不可遏。张虎之父，曹魏五子良将之一的大将张辽张文远就是被丁奉一箭射中腹部，伤病而死地。他引军急追，连以三箭，皆被丁奉用枪拨开，丁奉回身一箭，张虎急避时，却被射中马腹，战马倒地，将张虎摔下马来，张虎只得含恨而归。

孙韶丁奉回到大营，面有惭色，司马懿含笑道：“两位将军不必气馁，胜败不过兵家常事，更何况，程武乃是曹魏剥肃侯程昱之子，自幼精通兵法，善于用兵，乃曹魏杰出人才，张虎乐林，亦是一时之雄，懿有一计，可破曹兵，但只虎二位将军不从二殿下号令，又看不起我这个降人，故不敢多言。”

孙韶丁奉各低头道：“将军不要多说了，我等知错。”

司马懿见折服用了二将，心中亦喜，道：“好，既如此，且听我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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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七十八章　“关公”显灵

司马懿用计折服了孙韶，丁奉二人，他深知两人在东吴的地信之高，并不敢多加为难，只依旧刻意低调，却从行军部阵之上把自己的高明一点点显现出来，以司马懿之高明，若要折服这两员将实是不费什么太大力气，更何部还有孙虎这个头领在。经过小小一场风波之后，东部军整个便掌控在司马懿手上了。

司马懿立即定计进攻，一时安排妥当，孙虑连声称赞，孙韶，丁奉二人也各服气。

程武用计一阵杀败孙韶，丁奉两员虎将，心中喜悦，但他毕竟久经战阵，又曾在司马懿手下，深知司马懿本事，眼下敌军中有司马懿在，他更是加了一百二十小心，不敢有丝毫轻乎，他一面下令全军戒备，小心提防东吴的进攻，一面悄悄安排跟路，准备随时逃走。

是夜，乌去密布，无星无月，只闻声声叨斗动人心魂，程武心中莫名有些慌乱，睡不安稳，起身来到帐外，见张虎亲自荷戟而立，上前问道：“将军何不休息？白日征杀一天，不累么？”

张虎向程武施礼道：“大人不是也没有睡么？”

程武叹了口气：“对阵司马懿，有些睡不安稳，只怕他连夜袭营，虽然安排了兵马在前方警戒，若吴军来攻，我军亦可从容后退，但我军眼下大部非为当年精锐，对他们的战力，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张虎亦叹：“我大魏何至如此地步，不过我与东吴，仇深似海，吴军不来便罢，若来时。我必死虎，我父虽去，但张家后人，却不能让东吴小看了。”

“是啊，想当年，张镇东（张辽曾拜镇东将军）八百敌十万，险些生擒孙权，如此用兵，古今未尝有也，他之大名，令东吴小儿止啼。就算病重之时，孙权亦数诫群臣：“张辽虽病，不可当也，慎之！”唉，只可惜，如今大魏。再无张镇东那样的奇才了，我们兄弟辈，虽亦自负勇气，比之和无辈，相差何啻以道理计？”

两人相望，都感到一阵悲凉生于心底，曹魏第二代之人。他们两个还算是杰出的。也无法与先辈相比其余虎父*子者，更连提都提不起来，十余年间，天下第一的大国意被欺负的无还手之力，怎不让人叹世事无常。

正自叹息，忽见营前鼓声大起，火光乱舞，正是约定的敌袭警号。程武立即传令，全营皆起，防备吴军来攻，魏军提前得程武提示，皆做好准备，是已并不惊乱，纷纷起身，准备迎敌，哪里过不多久，前方又平静下来，经虎又惊又怒，让人前去打探，时隔不久，人来回报，说是吴军开始大张旗鼓，准备进攻，可是接着却又悄然退去了。张虎不解，来问程武，程武正要答话，却又听前方鼓声如雷，却是吴军又来进攻了，魏军只得再次集结，哪里才集结完毕，吴军又退。

张虎怒骂：“这此吴狗想做什么？”

程武合掌道：“我知道了，司马懿这是在学诸葛亮，当年诸葛亮曾对阵武帝，就是接连数日击鼓佯攻，令我军疲惫不堪，最后只得让出阵地。”

张虎怒道：“他休想，这次我们大胆的睡，看他能怎地？”

程武摇头道：“若是他当真来攻呢？若三虚一实，我军岂不中计？”

张虎虽然英勇，却地确算不上多谋之人，此时也没了主意，问程武道：“那怎么办？”

程武一咬牙：“他们来的，我自然也去得，与其被动被攻击，不如主动的攻击他，当年张镇东敢以八百勇士闯营，今日将军敢不敢以两千军马攻敌？”

张虎势血上涌，道：“有何不敢！我早就想找吴狗大杀一场了。今夜，我必将司马懿和丁奉的人头取回！”

说罢召集人马，一阵风地去了。

张虎引军悄军出营，正值吴军又再喊杀，他也不理，只待只军喊完后退时，突然杀出，直中央吴营。吴军登时被杀得大乱，纷纷奔逃，张虎带领两千军兵冲入吴营之中，四处杀人放杀，正杀得快意，突然间号炮声动，四面八方齐声呐喊，吴军纷纷包围过来。司马懿引军大笑而出，道：“以进攻破疲敌之计，乃老夫所创，程武拿来对抗老夫，岂不是班门划斧？虎儿还不下马受缚，更待何时？”

张虎心知不好，再想冲出，只见四面八方都是吴军。连声呼喊而来，张虎抽弓，对着周围举火的吴军连放数箭，他周围的魏军也纷纷放箭，登时场面一乱，火把纷纷至沓来掉落于地，张虎大叫道：“随我来！”向着黑暗处冲杀了过去，只觉身边到处都是喊杀之声，惨叫之声，兵器的碰撞之声，乱成一团，搅成一片，轰轰隆隆，不住有人踩落不知藏在何处的陷井，发出一声声滨死的呼号。

张虎心如刀割，也不知自己何时死去，虽然早知道大将难免阵上……可是毕竟谁也不想轻易就死。这样胡冲乱闯，拼命砍杀，奔了半夜，居然给他逃了出去，身边军士，却一个也没有跟出来，还有二十几个东吴骑军在后面紧追不舍。

张虎早迷了路径，逃入乱山之中，人疲马乏，渐行渐慢，渐被追兵赶上。敌人的箭支在他身边乱飞，他失了箭支，空一张弓，无法回头抵敌，眼见情势越来越危急。

正在此时，突然前面不远处转出一匹火红色的战马来，马上一人，身着绿袍，头戴软巾，赤红面色，两道蚕眉斜飞入发，一双凤目炯炯有神，五缕长须飘洒，手执一口大刀，上绘青龙。张虎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忽想起父亲书房中他生前好友兰云长的画像，不由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关于关云长死后成神，显灵报仇地传说早有传闻。难道说今日让自己遇到不成？

正想着，那“关公”大喝一声：“吴狗，休逐某家故友之子！”说话之间，一带战马，马如疾风，刀如闪电，向几个追来的吴军直扑去。

吴军也是俱各吃惊，欲放箭时，敌将战马早到眼前，手起刀落，数人落于马下，势如风扫落叶，无人能阻，余下诸人纷纷逃走。“关公”哈哈大笑，声动山谷。

张虎心中惊疑不定，正想上前见礼，忽听前面一声如雷大吼：“是谁装神弄鬼，救走马观花敌将！”说话间一骑黑马如飞而来，直扑“关公”。“关公”举刀一架：“来将通名！”黑马吴将道：“我仍孙韶将军手下大将高寿是也！”此人正是曾与孙韶一同阻击曹丕，截获曹丕羽盖的东吴猛将。

但是“关公”冷笑道：“无名*辈，也来送死！”挥刀劈去。两人战在一处，交手十合，未分胜负。

旁边张虎已可肯定，此人必不是“关公”之灵。就算不是神人，以生前关羽之力，也晶斩高寿于马下了，不过，此人虽不及关公传说中那样武功盖世，却也是勇猛绝伦，尚在自己之上，想明之后，张虎纵马合攻高寿。

“关公”见张虎前来，突然间一声长啸，脸上赤光一兴，手中青龙刀猛得动荡起来，高寿手中长枪被巨力不从心推向一旁，几乎拿不稳，还没等他反映过来，青龙刀已划了一个巨大的扇面，斜肩带背斩了下来，将高寿斜劈成两半，鲜血犯喷，死尸摔于马下。

众东吴军士大惊失色。皆道：“关公话了！关公活了！”转身而逃。

张虑才到近前，便见“关公”斩了高寿，当下拱手施礼：“在下多谢先生援手，救命之恩，没齿不忘。”正说着，只见那“关公”由于被血溅在脸上，用手去擦，竟把胡须带下一大片，露出一张略显而易见稚气的面孔来。

“不用谢，我叫关索，你知道吧？我父与你父情莫逆，咱们也算世交，我叫你一声世兄吧。”关索笑着，把胡须摘下来，向张虎眨眨眼道。

“关索，你是关君侯三子？怎么来到这里？”张虎大吃一惊，关索在邺城大战时，曾与此同时曹魏多次交战，他眼下不是还在邺城么，怎么会来到这里？难道说，季汉到底是不派兵来援了？

“别想了，大部队没来。我是自己一个人没事到处转转，能救得世兄，也算是天幸。”

“大恩不言谢，贤弟日后有用愚兄处，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眼下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留了，咱们就此别赤。”

关索一笑：“世兄何必着急，你眼下回去，也已经晚了，由于你中司马懿之计，魏军兵力大损，士气大减，眼下已经退兵三十里，营盘部被曹魏战据，依我看，若程武够聪明地话，他最少还要再退一百里才能休息一小会儿。”

张虎就算是再迟顿，此时也发现关索决不是他自己所说地没事到处转转，他对两军交战的情势把握如此之详细，难道说，季汉准备出手了？是帮大魏对抗东吴？还是从背后下手，给大魏致命的一击？

想到冀州地季汉十万大军。张虎后背上突然一阵阵发冷。

关索笑道：“想什么呢？我季汉眼下还没有那么快的行动速度前来救援，冀州自顾还来不及，哪里顾得上你们曹魏之事，不过呢，如果你们能在东吴的打击下支持三两个月，季汉地援军到来还是有希望的，若是支持不了，那没办法，只能说天灭曹魏，你们太不经打了。咦，我怎么把底下都透给你了？算了，我还有旁的事情，先这样，我走了。”说罢关索指点了张虎回营的方向，不再说什么，纵马离去。

张虎呆呆望着关索的背影，忽然羡慕起季汉来，若是自己在季汉属下，可能就不会这样痛苦和无奈了吧，他随之给了自己一巴掌：“该死的，你在想什么？还是先想办法迎对东吴的进攻吧！只是，两三个月，我们还能支持那么长时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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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七十九章　垂钓

关羽，一直是东吴的一块心病，这位绝世无双却被东吴逼死的将军是季汉和东吴和平时不愿提起也无法避开的一块巨石，而到现在这个时期，就更成为双方的死结。

关羽显灵的传说，早在关羽被吕蒙逼的自尽之后就不断的出现，这位绝才艳艳，一时无双的武圣身影，总是在人们口耳相传里变得神乎其神，甚至，吕蒙的死，曹操的死，都与他挂上了钩。比如说吕蒙死是因为被关羽的灵魂索命，曹操死前总是梦到关羽等等。而季汉荆州旧部们在征战也总是传说，在某场战争中，时局不利，马上就要失败了，结果一阵浓雾出现，关公现身，大破敌军的故事，正在东吴与曹魏交战的时候，他的身影突然出现的多了，他似乎颇有些神话的色彩，总是悄然出现在东吴军队周围，时陷时现，捉摸不定。

对于普通士兵来说，这是一个可怕的信号，他们无法面对神一样的存在，也就无法正面关羽的传说，他们相信关羽这样的人会找他们来报仇，而对于东吴和曹魏的高层人世间士来说，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们认为，这说明关羽的影子，就是季汉的影子，季汉终于要动手了不成？

张虎的归来，让心中奥悔不已的程武喜出望外，千军易得，一将难救，何况张虑乃是张辽之子，张辽一直是曹魏南线的灵魂人物，他是属下精勇擅战，常被抽调入京为虎责，眼下曹魏军马以南线军为主，若张虎或死或俘，对魏军的打击是难以想象的，万幸现在张虎归来了。

程武立即询问张虎的情况，张虎将遇伏闯围乃至关索所救之事说了，待说到两三个月时，程武眼中一闪：“两三个月么？”

“是啊，他是这么说的。”

“那好。我立即将此事上报陛下得知，但是。两三个月，季汉当真便能来援么？关索的话，真的能代表季汉么？”程武若有所思道。“而且，眼下以我们地兵力。根本无法牵制住东吴，甚至很难阻挡他们前进地脚步了。”

“若全军回防，稳守临淄呢？”

程武叹道：“我们若当真那样做，只怕人还未到临淄，就已经被传首三边了。”开玩笑，没有军令，弃首阵地肯定是死罪，眼下虽然敌不住吴军。但后退却是不可能的。

张虎叹了口气：“难道我们只能战死在这里么？”

程武看了张虎一会儿：“还有一个办法，如果你同意，我们都要吧不死。”

“什么办法？”

“我们退泰山郡，此外，把这个消息向东吴放出去。”

“两三个月的时间？这消息怎么来地？三个月之后，季汉的兵马就能来援么？”孙虑有些慌乱道。

司马懿摇了摇头：“此事臣并不知晓，不过依理推断，季汉肯定想插手青州之后，但是有没有能力便是另外一个问题了，眼下对我军来说，速度越快便越安全，速度越慢便越危险，因为任拖得时间越长，季汉来攻地可能性就越大。这三个月之期或许是曹操魏用来鼓励他们自己士气的，但我们未尝不可以拿来当成一个目标，在这段里间内击败曹魏，平定青州，则季汉来与不来，根本就想不到什么作用了。”

孙虑想了片刻，问：“我们要不要援军？”

司马懿道：“有的话，当然最好。”

孙虑点头：“我知道了。”

他当即给孙权传书，要求孙权再派援军前来。

“解烦，敢死两军还没有北上么？”我在殿中皱着眉头，用手指嗒嗒嗒的轻扣着桌案。

廖立点头道：“是的，还没有消息。”

东吴地中央军与曹魏，季汉相同，有前，后，左，右，中五军，军中将领亦有护军，领军，典军。军司马等，一旦进行战争置大都督总领五军，各军置部督等，东吴军队大部分由山居的越人组成，以已越为兵，不下十余万，主要军队名号有：羽林，是宫廷禁卫部队，虎骑，拱卫京城的骑兵部队，敢死，解烦，无难，马营，五校，各有五营兵，五营有五营督领兵，五校有五校督领兵，升城，绕帐，外部，营下，帐下，都是屯驻在京城以外的队伍，分属前，后，左，右四军。还有车下虎士，丹阳青巾，交州义士，健儿，勇敢，虎射吏等名号的地方兵。

眼下前，左，中三部皆在青兖战场，分由徐盛，吕范，孙虑率领。而右军分由陆逊和诸葛瑾率领在荆州和白帝城，后军一部在潘璋手下，一部在孙权处，但是，孙权地精锐两军解烦，敢死军还在孙权处，并没有投入青州战场，这支部队的战斗力极强，若是他们不北上，只要我军出动，他们随时维护着孙权南下，而我们的前期准备将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消灭孙权主力的计划将完全落空。

我们现在，就是想用曹魏这个诱饵，引东吴全部兵力的北上，特别是孙权和解烦，敢死两军的北上，只有他们动了，我们才能动。

“程武部现在怎么样了？”

“回陛下，他们退往泰山郡了。”

“泰山郡？他很聪明啊，程武部军力远不及孙虑，张虑精兵又全部中伏，若再紧持下去，他们只能全部战死，但退守泰山郡，那里地型复杂，易守难攻，敌人就很难正面消来他们，司马懿肯定会绕过泰山郡，直入北海郡，进攻曹睿所在的临淄，这样一来，他们三个地命就算保住了，嗯，让李晟关索等人引知闻所加强对他们的帮助，一定要保证曹魏败亡他们的性命还在。这几员将，朕还要要收的，而且，将来围困东吴时，他们将是刺向东吴腹部的第一把锋锐七首。”

“陛下明见，更重要的是，他们果然传也了我军三月后支持的消息，这样一来，东吴肯定会想办法全力时攻，争取在三个月内平定青州，具知闻所得到消息，眼下东吴后军和解烦敢死两部虽未出动，但孙权与前线之间信息不断，说明东吴已经沉不住气。”

“嗯，有点道理。”我伸展一下胳膊，咯咯响了几声，这段时间又有一点操劳过度了，孙明只怕双我还要辛苦地多，“丞相今天怎么还没有来，要不，咱们去看看他去？”

两人起死回生向前往在雒阳地相府，进门不要通报，直接往里走，客厅里，没人，书房里，没人，咦？今天奇怪啊。

再往后，只见两个瘦瘦的老渔翁，各持着一根细竿，正坐在塘边荫下垂钓。细看看，一个孔明，一个陈群，准备好的各种补血益气药物顺手丢给随在一边地家人，人家看样子是用不上了。

“两位，好兴致啊！”转头问随着身边的书僮，“给我也找根杆来，不，两根，给廖大人也来一根。”

孔明两人连忙起身，陈群向我拱了拱手，算作施礼，他久在曹操魏，此时被曹睿当成礼物送过来，心中不快，虽然干活还成，但是在礼展出上就不能救全责备了。孔明装装样子，也就停在那里等我让他停下。我也就道：“罢了罢了。”孔明原来是个极重礼仪地人，但是偏我和父亲都极随便，不爱拘束，正式场合还罢了，私下里都最爱看孔明抱膝而坐的样子。

拿起孔明身边的小木桶，里面清清一桶水，照得人影，一笑道：“果然是水至清则无鱼啊。”又问陈群，“长文先生战果如何？”

陈群摇头道：“这里不愧是相府，鱼都比别处精明。”

孔明大笑。

陈群复施一礼：“陛下来见丞相，必有要事相商，陈群告退。”说着放竿一放，转身飘然而去。

孔明把自己坐的胡床让与我，自己坐在另一具胡床上，笑道：“陈夫子适才来问我军出兵之事，没有问出实情，反被我套出曹魏无数内情，心头不快呢。”

廖立笑道：“看来陈夫子此来颇为不值啊，不但你这丞相太精明，就算你养的鱼也太精明。”

我把一支钓竿挂上饵料，甩到塘中，荡起层层涟奇，也道：“是啊，这鱼太精明，放下饵他去总不啃吞，着实让朕心焦。”

孔明笑道：“只要有鱼，不怕他不上钩。”

廖立在旁道：“我现在只担心，会不会有聪明地鱼儿看到那藏着的钩子呢？”

孔明道：“当然有这聪明的鱼儿，而且这种鱼儿为数不少，但是不要忘了，鱼儿太多，心也不齐，总有鱼儿有铙幸之心，认为只要动作快，就可以吃到饵料，却能吐出钩来，甚至自以为身强体健，能将钓者拖下水也不一定。”

“是啊，朕现在很担心啊，那鱼儿看来已有所警惕，他们迟迟不咬钩，却早早的布局打算咬断我们的线，防止我们起竿……陆逊是一个，吕范是一个，徐盛虽表面咬钩，但咬线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而好不容易咬钩地，却是司马懿这条滑得出奇的鱼儿……”说到这里，我不由微叹了口气，“这鱼，还真是难钓啊！”

话未说完，只见漂子一浮，再一浮，猛的一沉。孔明在旁探手，一下子便帮我提上一条半尺长的红鲤来，他向我一笑：“陛下，有您居中坐守，有亮在旁帮衬，何必需发愁鱼儿不上钩？”

正说着，门外有人急急而入，正是李高，眼下他与其兄李晟皆为廖立手下，廖立急起身，问道：“怎么？”

“啊！”我一下子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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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八十章　突来疫病

东吴军主力终于在一番犹豫之后出动了。当东吴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全力开动的时候，风雨飘摇的曹魏立即变成暴雨中的破草房，四面透风八下时漏水。人数上的巨大对比和军队战力上的明显差距让曹魏根本无法抵敌东吴的猛力进攻。

此时孙虑，司马懿等人已绕过泰山郡攻入北海郡，兵锋直指齐国临淄城，曹魏已经退无可退，只得全力应战，曹休亲自引军与司马懿交战于临淄城下，这两位在曹魏并列的托孤重臣再度交手，不过此次数曹休拼了死命，虽然论智计比不上司马懿，但论起拼命，曹休却并不输于任何一个人。

攻城战惨烈无比，只进行了三天，临淄城下已是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双方皆是死伤惨重。

每一天，数不清的箭支从城头飞下，同时更多的箭支从城下飞上，血花飞溅，惨呼不绝，死尸摔倒，但随这又有新的人占据了他的位置。吴军推土成小山，全力压制魏军的防守，架设云梯攻城，而魏军用火箭滚没来招呼那些扑上城头的东吴勇士。

一时战势胶着成一团。

司马懿咬着牙站在城下，亲自督战，他直接把自己的兵马派上去，就算是东吴各直系部队后退了，他也依然不退。

司马师在旁苦苦哀求：“父亲，给我们自己留点人马吧。”

司马懿摇头：“拼光了他们，所有吴军都是我们自己的人马！”

司马师求告道：“父亲，东吴人不会与我们一条心的。”

司马懿冷冷道：“只要二殿下能为东吴之主，所有人都会与我们一条心的。”

后来却还是孙虑亲自下令要求司马懿后退。这才保住了司马懿从荆州带回来的部众。眼见司马懿如此拼命，一惯以勇闻名地孙韶和丁奉自然也不甘示势，亲统大军，奋力攻城。

第五天，东城城头被东吴击破，吴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曹肇亲自引领魏军迎敌，他长枪舞动，如风卷残云，吴军遇上则死，挨上就亡，生生杀出一条血胡同，止住了吴军入城之势，被生生地捎下了城头。随之魏军就石块木料将缺口堵住。

第六天，临淄南门被撞开，曹休却早用巨石将城门封死，吴军在南门下死伤惨重，未得入城，第六天傍晚，吴军再次从东城攻入，丁奉遇上曹肇，二人交战近百回合，曹肇最后拼着受伤，将丁奉一脚踢下城去，丁奉在半空抓往云梯，幸免于难。

第七天，天降大雨，吴军冒雨攻城，双方在水花飞溅中杀得过且过雨为之红，但终于没有再次攻入城中。

第八天，天空晴朗，太阳照下，地面转瞬被太阳晒干，孙子权亲引大军赶到，眼见皇帝大纛高高飘起，四野吴军一片万岁之声，士气大震。

第九天。孙权亲自站在前线，杀牛犒师，挥军攻城，烈阳之下，吴军冒着箭雨冲向临淄，密密麻麻如同一群密蜂落上蜂房，时到下午，解烦军冲上城头，魏军抵敌不住，防线被冲垮。外城被攻破，吴军齐声高呼“万岁”，如开闸洪水涌入城中，双方在东城展开了激烈的巷战，到傍晚时分，吴军进入东城越来越多，东城的魏军陈线再被突破。正在此时，所有人都看到红光一闪，在邺城内城中亮起。正不明其意，轰然之间，整个东城到处都是火光滚动，竟是蒋济亲自布署，将整个东城全部点燃了。东城大多是民居，小小茅屋，哪堪烈焰升腾，眨眼间燃成了一片火海，可怜正在此地撕杀的魏军和吴军全部被因于火中。烟黑火炽，纷纷倒地。烈火直烧到次日中午，满城焦臭不可闻，魏军拼了数千兵马和整个东城，烧死烧伤吴军精锐近两万人，东吴想不到在胜利在望，竟然遭此惨败，尽皆悲怒，眼见魏军退入内城，孙权咬牙握拳高声呼道：“杀！杀！杀！全城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吴军一面重重围困内城，一面在外城杀人泄愤，又逼外城遗留精壮和魏军战俘在队前攻击内城，内城外血充成河，尸积如山，一脚踩下去血能没过脚面。

但是，曹魏显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内城修理工得坚固异常，城墙高大，城门宽厚，将士们到了最后一刻，也暴发出难以想象的勇敢，而被逼到最后一刻的谋士们，也发挥了前所未有的才智。

孙权想尽了一切攻城手段，起土山筑箭楼，把箭雨射入城中，让魏军抬不起头来；用声东击西之计，集中兵力突破城门，让魏军疲于应付；从城外发掘地道，捣毁城墙在城墙中进攻；起长围引水灌城，让临淄城变成泽国；写书招降，许诺封……魏皇帝……等等不一而足，可在这种攻击中，损失惨重，就是没能拿下这内城，孙权的土山箭楼，被曹魏挖掘地道至山下，使土山崩塌，箭楼被投石机砸毁，声东击西突破城门之计被蒋济看破，入城部队落入了加设的瓮城中，全部战死发掘地道被曹魏横挖地道阻拦。起长围引水灌内城，可魏军泡在水中，照样拼死征杀，不肯后退一步。

突破外城只用了十余天，可内城攻击了一个多月却还是没能取得胜利。

临淄内城到处都被鲜血杂红，城头上到处都是血和碎肉，双方伤亡都极其惨重，到处可以见到爬满了蛆虫地死人。为了尽早清理街道，焚尸首。此时盛夏虽过，天气犹热，处处尸积如山，没过多久就纷纷散发出难闻的恶臭，数里之外都能闻得到；血肉腐烂的汁水灌满了沟渠，在如此恶劣的卫生条件下，一场双方都没有想到的巨变发生了。

临淄城发生了瘟疫！

东吴的士兵大部染上了时疫，高烧不退，口鼻出血，由于缺医少药，只能束手无策地丧命；很快，临淄就变成了一座布满瘟疫的死城。

。。。。。。。。。。。。

“什么？临淄传疫！”这实在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我想到东吴与曹魏之战会极为惨烈，但是却完全没有想到会惨烈到这种地步，先是曹魏以壮士断腕地勇气在东城放起为分敌我的一把大火，烧死两军近三万将士和平民，接着是东吴的屠城，把临淄外城变成死地，接着一个多月惨烈无比的内城争压战，双方死伤惨重，眼见城破，哪里又来了可怕的瘟神。

据报，东吴将士病倒了大半，而孙韶由于曾在与张虎交锋中受了伤，此次居然染病而亡，孙权本人也发起了高烧，东吴军急匆匆退出了临淄外城，在野外扎营。

曹委方面断绝了消息，但是内城外城水源相通，又被东吴引水灌城，十余万官民百姓困于其间，只怕比外城受损更大。

“陛下，丞相，眼下吴魏两军因疫病而受重挫，我们要不要乘机进攻？”廖立在地图上用手上划，“眼下黄河在我军之手，三将军和魏延，马岱等自平原郡渡河，过济南国入齐国，只须一旬时间，而关平，寇封眼下已悄悄移军至兖州任城，随时可以东下阻住孙权归路，而泰山郡的程武，张虎，乐林部随时可以东下，攻击孙权身后，而姜维部可以独自迎战徐盛吕范两军。庞德引军亦可向东北攻击孙权主力，再加上这路合击，再加上曹魏所余兵力，乘吴军东疲力竭，完全可以将孙权绞杀在琅牙国和北海国之间！“说话间，廖立面现红光，大是兴奋。

我抬头看孔明，孔明在地图上似乎是认真地看着，但我知道，他根本就用不着看地图，地图在他心中最就清晰无比了，他这样作，只是为了掩饰心底的犹豫。

“若这样式做，的确可能攻击败东吴，但是我军也可能染上时疫。”良久，孔明慢慢说道，“如何来做，还要陛下定夺。”

我站了起来，缓步在殿中走动着，心思起伏不定，一时天下归一的雄心涌起，一时为士卒担心的慈心泛滥，虽然说自古慈不掌兵，但殿中之人，谁也没有我更知道瘟疫的可怕之处，一个处置不好，那就是举国地大灾难！

良久，我才缓缓站定：“这个机会，朕准备放弃，朕不能视举国的军士生命如儿戏，朕准备全军后退，退避三舍，放开去路，让东吴回军。”

“陛下！”廖立大叫道，“若如此做，我军前期周密准备，丞相日夜不眼的心血，将军悄悄调动，全部都白费了！”

我不理他，继续道：“所有关卡严密防范，禁止任何人出入，特别是防止青州来人，急向长安，汉中等地征集太夫，前来青州，按张先生密方，准备各种抗疫药物，若疫情缓和则罢，若疫情不能缓和，今年的一切征战全部停止，把全部精力放在抗疫之上。”

孔明也有些动容：“陛下一片仁心，自然可表天日，但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兴师动从了？眼下已值秋日，不是疫病大范围流传达时，而且若此次放纵东吴回军。日后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我偏过头：“那依先生之见呢？”

孔明摇头道：“先按批下所说做些准备，不过军队先不要退，等些时，看看情况再说吧。”

我想了想：“也好，但疫病未结束之前，我还是不同意出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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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八十一章 谣言四起

若想阻击吴军南下，必须要在拉开数百里的战场，这与防疫工作肯定是相冲突原，为了防范可能到来的大疫，我传旨要求位于冀州南侧，兖州东偶，与曹魏或东顺疫区交界的各处阵地都迅速的集结起来，与敌军拉开距离，脱离战场。为了减少与疫区的联系，就连飞鸽传书都减少了，从疫区归来的知闻所相关人员都要隔离半个月才能归队，就算关索等人也不能例外。

在荆州学医时，张机先生曾不止一次的告诉我说，当年大疫，赤地千里，十室九室，百姓万民痛苦不堪，经常举家合族因疫而没，断代绝种者，不在少数。一场时疫，死者常以百万计，比之大战死的多得多。对于很多人说来，瘟疫比在徐州杀人几十万的曹操还要可怕。这些年来，季汉虽加强有发展医学，张生先的亲传弟子再传弟子们在汉中悬壶济世，传援门人，发展的如火如茶，季汉无论是医者数量还是医学水平都远超别国。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了汉就可以不用担心任何的疫病了。在这个年代，就算是医生，当真染上疫情，也是九死一生。

或许我是小心过度了，但我不能任由疫病发展，我必须要为我的军队和百姓负责，所以将孙权引到青州，就是为了季汉平定天下少受损失，若因此而造成季汉更大的损失，我绝对不愿冒这种风险。

相比之下，东吴没有这样细致辞的准备，在东吴的其他控制区，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疫病，出现了大范围地全国性的恐慌，虽然这场疫病主要是因为死尸处理不当引起的，并没有形成超大范围的流传，我所担心地三十年前那种疫病横扫。十室九空的可怕场景并没有再次出现。但是在短时期内，它还是改变了天下整体的格局。

东吴人向来溜得快，疫情发作之后，孙权迅速的全军后退了，他们逃离了疫区，也将疫情带到了徐州，豫州。当我们得知消息时。他已经离开了我军的包围圈，退到了下坯。也就是说，就算我当时不顾可能发生疫病的危险，突然进击，也无法阻住他地归路了。

可恨的疫病！不但让生灵茶炭，而且破坏了我一统中原的良机！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他并没有逃往江南，而是驻军下坯，仍然在徐州北部，还好，正如我们所料，他对夺取胜青兖二州并没有死心，我们还有机会。

在这场疫病中，被困在疫区的曹魏更加悲惨，他们被困于内城之中，污染了水源，又十万人挤在一起，外城闹疫时，内城早就闹得不可开交，若当时孙权还有力量进攻地话，临淄早落孙权之手，但其料攻与不攻，完全相同了……曹魏已全军皆没，曹睿染疫，于十月初病死，曹众，最后所余者，不过八千人，十去其九……

堂堂一个魏国，没亡在东吴手中，却亡在了疫病手中！

得知消息，我感汉无限。

我紧急派出了一支医疗队前往青诈平疫，又有不少民间医生前往疫区救死扶伤，在这个时代，医者当真有父母心，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一心治病救人。

不过曹肇对季汉似乎怀恨在心，并不领情，他认定若不是季汉失约未致，曹魏不会如此亡国。他怪也只由得他去，国家之间，本没什么信义好讲，更何况此次不是我军不出动，实在是这场疫病打乱了所有部署，谁又愿意放东吴平白的离开呢？

曹魏举国覆没有消息传来，季汉举国皆惊，孔明和廖立尽皆庆幸当时未曾出兵。如其不然，一但征战，战场之上狗牙交措，就算胜了，只怕季汉也难逃此疫，眼下东吴正在流行的疫病就是榜样。

不过，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既然在战场上没有消灭吴军。那就想尽一切办法利用这场疫病来拖垮东吴，经过与孔明诸人一番细致地研究之后，召集知闻所得办人员，开始了部署。

通过季汉强大的通信传输网络，工作迅速的展开，于是东吴各地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谣言……

有的说由于孙权妄称帝王，不行善政，惹来天怒，故天降此疫。说这话地是江东的汉朝遗老以及与孙权关系不睦的东吴其它大家族。就象曹操称魏王也有人反对一样，登极才两三年的孙权自然也会面对这种危机，而且，孙权对百姓暴戾刻薄，在历史上也是出了名的。江东，在没有危机时，从来都没有铁板一块过。

有的说由于孙权乱动刀兵，屠城害民，被天所惩罚，这大约是北部，东吴新得的州郡，东吴吞得太快，消化不良，江北之地，时时还有反抗，东吴大生还罢了，一但失利，动荡复起，叛乱从生，孙权所以没有退回江南，除了得青兖二州之心外，新得三州的叛乱也是原因之一。我军得冀州还巩固了一年多，何况以东吴之力。连得三州，没有半点休息……北上呢。

在边远地地方甚至传说孙权曹时已经病死了，东吴就要变天了。这更主要的是东顺山越蛮人和武陵夷人。山越一直是东吴的心病，东吴多少次北上，都是因为山越乘机暴动无疾而终，而武陵夷人，向与季汉关系必切，也一直是东吴的心腹大患，历史上，一年之后，孙权令潘浚会同吕岱，吕范，朱绩等督军五万人前往镇压，经过三年战斗始获胜利。而此时的武陵蛮一没有经过蠡陵之战的消耗，二来得到季汉的帮助，实力大涨，只因为了配合季汉的进攻这才陷忍不发，但却早与在武陵地关举等人配合，把触角向周边郡县伸去了。

最后一个传说，流传极广，那就是一纸药方在东吴务地流传，迅速的控制了疫病的蔓延，但流传者却都传说。那药方是太子孙登传下来的。

这个传说地威力极大，当陆逊偶然得知的时候，立即把手中的水杯打碎了。

“这种鬼话是从哪里传来的？”一向沉稳的陆逊声音竟然微微发抖，眼下陆逊接收了司马懿的宛城，没了缓冲之地，直面季汉部队，他这才知道为什么司马懿会从雒阳逃到宛城，为什么总是狼狈不堪，几次交锋，他被诸葛孔明带得阵脚大乱，不敢出击，总算他长于防守，没有丢失太多土地。但是正面战场地稳固却无掩饰背后的空虚，诸葛乔乘机出手。乘陆逊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重新收复了上庸三城。

而诸葛瑾父子在益州的惨败，眼下困守白商城，根本无力反击，虽然渊璋想接收诸葛瑾父子军权的举动被打断了，诸葛瑾父子弄计。假报情报以骄潘璋这心，引潘璋上钩。潘璋在长江上正遇上王睿楼船，一场大战，潘璋损失惨重，主力被击溃，王睿不理大队，以楼船盯住潘璋紧追，潘璋座船被击沉，加小舟逃归白帝城时，身边只收拢了不足三百军马，反要仰诸葛父子鼻息了。

但是无论如何，眼下这种时候，可说是太子孙登实力最弱地时候。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这种流言，对太子的伤害是极大的。无论是哪一个君王。他在位的时候都不希望有任何人敢于挑战他的权威，更何况是孙权这种极为强势地人。

事实上，孙权此次北伐，可算是失败了，虽然消灭了曹魏，但是吴军也是损失惨重，还平空添了场瘟疫，而在季汉的暗中支持下，曹肇，程武，张虎等人乘东吴退军之时，狂攻猛打，竟让东吴在青州的驻军无法立足，重新夺回了北海郡。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孙权回军之后，竟然大张旗鼓的宣传他的胜利，认为他功高宇宙，德配天地，自加封号，天天举办盛宴庆祝，如同青兖两州全在他掌中了一样。陆逊知道，自己这位主公自来心高气傲，虽然新得荆州，徐州和豫州，可说是从未有过的巨大成就，但是可惜，新得三州，都不是他亲自打下来地，好不容易他要亲自出兵，打这最关键的一仗时，却遇上了一场可怕的瘟疫，他本来就爱饮洒，并喜欢闹酒，经常举办宴会，而且每宴必醉，且必要将所有与会的宾客全部灌醉这才罢休，东吴上下，除了张照和丞相顾雍外，谁都无法不醉。

此时他病体未好，便在行宫中大宴起来，喝醉了还问身前每一个人：“朕之功绩，比之秦皇赢政如何？比之汉祖刘邦如何？比之唐尧夏禹又如何？”

群臣不敢不答，皆道：“陛下乃德配天地，诸辈皆不能及。”

孙权于是高兴起来，哈哈大笑，连杯痛饮。

在这种情况之下，各地突然传说孙登能治疫病的消息，这不是给他添堵么？老子弄来瘟疫害百姓，儿了来收拾乱难子？除了这样想，他还能如何想？

陆逊急道：“快去探察，这谣言流传范围如何，另外打探一下太子眼下在哪里？”

数日后，军士来报，这谣言无论是在江北还是江南，都有流传，竟是同时传起的。

这就明白了，这谣言是有人要害太子，特意搞出来的，不是季汉，便是二殿下孙虑，不论如何，太子眼下都十分危险了。

“太子现在哪里？马上拿我书信去寻太子。”

“太子前往下坯了。”

陆逊唤过族子陆凯，道：“你向来沉稳持重，此次，你拿我书信前往下坯，若在太子入宫前见到太子，将书信给他，让他按计行事，就算一时失了太子之位，也可保平安，若是太子已经入宫……”陆逊说到这里沉吟了。半晌方道：“若是有可能，还是救太子出下坏吧，但是不能暴露身份。”

陆凯被陆逊的话惊呆了：“事情到了如此紧急地地步了么？”

陆逊并不回答，良久方道：“太子仁善，不该遭遇不幸吧。”

陆凯骇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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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八十二章　剑光阴冷

孙登按了按怀中的药包，不由想起李晟恭恭敬敬的表情；“太子殿下，此药乃我家陛下亲自调制，治疗疫病，颇有奇效。陛下将此方传与殿下，救治东吴百姓。”

当年在白帝城，孙登曾见过李晟，知道他是表兄的近身侍卫。而季汉此次送药，很是坦诚，甚至，他们在东吴治疗百姓时，都并没有用季汉之名，借东吴大疫之机而大造声势，相反，他们却代自己扬名，借用的孙登的名字。这实在是孙登没有想到的。孙登想，自己或许是借了季汉的一点光，但是这样做，同时也可以让东吴的百姓早些康复，早些免除疫病的困扰，还是值得的。

不过，天下间，能坦然接过敌国君主送来的药物的，而不存疑虑者，又有几人？更何况，这药还是送给自己父皇的。可是，自己当时是怎么说来着。自己说：“如此，多谢了。”

李晟似乎有些意外，奇怪的看了自己一眼：“殿下不怕此药有什么问题么？”

自己说：“季汉皇帝岂是药人之人？”

不错，刘禅早在少年时就颇有仁慈之名。此次吴魏之战，疫情发生后，季汉不乘机进攻，反而献药就证明了这一点。

听说，父亲也曾在青州染疫，虽然眼下有些好转，但是他在下坯日夜酗酒，，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下坯，不是个好地方，当年武力盖世的吕布就死在这里。而父亲日日在这里饮酒作乐。实在不是个好兆头。不知为什么，孙登抬起头，看看西天边，几痕稀疏的古柳，一群暮归的晚鸦伴着摇摇欲落的夕阳，总让孙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让他总觉得，好象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今日孙登回到下坯，时已黄昏，礼官带孙登进入行宫时。孙权正大宴文武。喝得已经大醉。眼下张昭和顾雍皆在江南，没有人可以阻挡他的酒性。而席上百官大都醉倒。除了少数几个武将外，都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孙权也醉得够呛，身子前俯后仰，直欲摔倒，多亏侍卫们在旁扶住。

孙登上前向孙权施礼。只见孙权比之北上之前明显瘦了一大圈。脸上憔悴，却又充盈着酗酒后的潮红，两只眼睛迷迷糊糊的满是血色。孙登看着，不由有些心酸，看旁边孙虑正举着一只银角杯畅饮，不由狠狠瞪他一眼。

孙权似乎没注意到两个儿子之间的小动作。大笑着一把抓起孙登：“起来起来，你也听说为父讨魏之壮举，前来恭贺的么？你说，朕是不是天下最伟大的帝王？”

孙登躬身道：“父皇自然伟大。不过，父皇，你的身体实在不宜多饮，否则地话，会伤身体地。此杯。儿子代您饮了吧。”

孙权面色一寒：“什么话！为父自幼东征西讨，弓马娴熟，斗酒不醉，石食不饱，谁不知我越饮越精神？什么时候对酒畏惧过？”

孙登见孙权变色，也有些心中恐慌，那种不安更加的强烈了，他有些颤抖的道：“父皇此次北征，身染……这个……风寒，眼下还未痊愈，可……酒之凶物，害人害己，父皇上了年纪，还是少饮为佳……”

孙权把杯子离开嘴唇，道：“你说为父老了？是啊，为父的确是老了，好多事情看不清楚。儿啊，听说眼下季汉将一个药方传过来，以你的名义四处传播，不知是真是假？”

孙登理理思路，答道：“是真。汉主刘禅念大吴与季汉姻亲之国，见我大吴疫病横行，乃供药方。不过他怕父皇不收，故而假儿子之名，也算是好意。”

“好意？呵呵，好意，原来是好意！既然我的儿子说是好意，那我又能说什么呢，你说是不是，虑儿？”孙权大笑着，却紧紧握住了手中之杯。

孙虑一笑道：“太子之话，自然总是有道理的。前方战士浴血奋战，太子在后方，自然也不能闲着了。”

孙登听孙权和孙虑语气不对，似乎半遮半掩，含着什么锋锐的东西。他天性纯良，却并没有多想，道：“父皇，儿臣想，眼下我吴地疫病横行，正是危机重重之时，而父皇又染风寒，所以特意带药前来……”

话未说完，呼地一声，孙权已将手中杯子摔在地上，打成粉碎。孙登吓得低下头去，只听孙权暴跳如雷：“逆子！朕征讨天下，威名无双，何时染过什么风寒，我大吴兵强马壮，正整军备战，以平天下，何时又有过什么疫病？什么重重危机？曹睿小儿，为被朕诛杀，刘禅，不过是朕的外甥，普天之下，唯我大吴为先。你一直以来，软弱无能，这也罢了，可如今却又学会了弄权争名，结党营私，朕还没有老糊涂，这大吴，还不一定能传到你手中！”

孙登吓得不敢抬头，只是连声叫道：“父皇！父皇！”

孙虑和孙登早生嫌隙，为夺储位，还曾设计暗杀过孙登。眼下见此机会，怎能放过，已带孙权身边，厉声道：“父皇独领大军，平定天下，所到之处，无不望风而降，曹睿小儿敢犯天威，为天所诛。此天下人共见，你身为太子，不在军前效力，不代父皇分忧，时时总逆着父皇意旨行事，以顶撞父皇来收买人心，你是何居心？此次在民间私传药方，以固个人名位，又勾结季汉，是何居心？”

孙权听着孙虑的话语更增怒气，大骂道；“朕立你为太子，是让你承继大吴天下的，你自任太子以来，整天做了什么？若你当真继承了大吴天下，我三世基业还不顷刻间被你败光了？”

孙登自来性格温顺，亲民爱民，不喜争斗，深得文臣和百姓之心。但也正因如此，他近些年颇不得孙权喜爱。此时孙权越说越怒，忽然间抽出剑来，向他就劈。孙登可是知道，孙权酒后无德是成了名的，曾有一次大宴群臣，虞翻倒在地上，装得醉得不能再喝了。孙权认为虞翻装醉，拔剑就要杀他。这时，一个叫刘基的臣子跑过来，一把抱住孙权，说：“大家都喝了这么多的酒，即使虞翻有罪，你也不能杀他。你杀了他，你怎么对外面解释？何况天下都说你度量大，能容人，你这么一杀，什么都完了！”这才算是保住了虞翻的脑袋。眼下见利剑劈来，自古道，小杖则受，大杖则走，意思是说，长辈要教训你了，若是轻轻的，你就挨着，这是孝顺。若是那棒子能打死你了，你就跑，这是保全长辈的名声，也是孝顺。孙登起身便走，稍慢一点，胸前衣襟划破，药物洒了满地。

孙虑抬起，略一闻，带着讽刺尖声道：“哥哥，你还真的给父皇带药来了！好孝顺啊！”

孙权更大怒道：“你还想药死我不成？”

孙登急道：“那是我表弟送来的治疫之药！”

孙权更是暴怒：“好啊，你勾结季汉，加害亲父，还敢亲口承认，我今天非杀了你不成！”

孙登见孙权醉得糊涂了，怎么也说不明白，只得绕席奔逃，奔过孙虑身边，突然脚下一滑，不知绊了什么东西，一跤摔倒。孙登大惊，夺的一声，一口名晃晃的宝剑贴面插入孙登脸侧。却是孙权暴怒之下，抛出了手中之剑。孙登简直是魂飞天外，亡灵皆冒。

这时孙虑迎上孙权，叫道：“父亲，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他初立大功，可以剑覆上殿，此时身配宝剑，去扶孙权之时，那剑柄无意尖向孙权送去。孙权见孙虑的剑柄已在手边，想都不想，顺手抽出，又奔孙登。

此时周围诸臣终于后知后觉的反映过来，一拥而上，抱住孙权，又有徐威向孙登道；“太子还不快走！”

孙登爬起来，狼狈而逃。孙权犹自呼呼直喘，大骂道：“逆子，想要害父夺权，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私下里搞什么！”又将孙登带来药物乱丢；“治疫病之药？你拿着去收买人心吧！想得帝位，除非朕死在你手里！”

群臣连连解劝，孙权酒气上涌，又叫又骂，足足有半个时辰，这才沉沉睡去。

此宴不欢而散。孙权休息后，众将纷纷离开，孙虑从地上拾回孙权掉落的宝剑，还如鞘中，微微叹了口气，一转眼，看到司马懿在假山后向他招手。

孙虑走过去问道：“先生唤小王何事？”

司马懿上下看了孙虑片刻，道：“殿下，天下已在殿下手中，殿下何不自知呢？”

孙虑吓了一大跳，抬头看司马懿：“先生何出此言，虽然我今天几次挑拨，想要父皇杀了孙登，但却没能成功。”

司马懿摇头道：“眼下重要的不是孙登。”

孙虑迷茫了：“重要的不是孙登，那还能是谁，他现在是太子，不除去这个太子，我就永远成不了太子，也就成不了储君。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司马懿却不回答，他取过一包药草，交到孙虑手中，道：“殿下好好想想吧。”说罢，转身离去。

孙虑在假山的阴影里想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中满是了悟后的恍然和下定决心后的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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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八十三章　连夜脱逃

近侍刁德服侍孙权睡下，出得殿来，只觉头晕眼花，疲惫之极。孙登的东宫之中，人才济济，除东吴四友之外，尚有谢景，范慎，刁玄羊等宾客。刁德正是刁玄羊族弟。他虽然只是一个内侍，却深深知道，太子仁德，绝不可能做出伤害陛下之事来。今日之事，分明就是孙虑设计，隐害孙登。但是他人微言轻，又能如何？

他叹了口气，准备前往御厨弄饮酒汤来，却听回廊下有人低声说道：“唉，想不到太子殿下号称仁德，却来陷害陛下，真是想不到。”

另一人道：“不然。太子岂是这等人物，此次大疫，太子活人无数，对路人尚似亲人，岂会害陛下。太子那些药物我已取来，我己自己煮好，明白便拼了一死，也要当面饮给陛下来看，让他明白太子殿下的忠心。”

先一人道：“明白只怕就晚了，听说今夜二殿下就要去擒太子。若要阻止二殿下，除非是陛下亲自下旨。”

另一人道；“可是陛下已醉了。这药倒是兼具醒酒的作用，必可证明太子清白，你我的身份，如何能将药送到陛下手中呢？”

先一人道：“送去又有什么用？陛下肯饮么？”

另一人道：“可以事先不说这是太子送来的药，只说是醒酒汤，陛下饮过，醒体体泰，再徐徐告知，这是太子送来的。陛下岂不是就可以明白了，太子岂不是就可以得救了？”

先一人道：“说了半日，还是最主要的事情没解决。你能将这药送进去么？

“我能”刁德从阴影中走出，“把药给我吧。”

孙权被刁德扶起，迷迷糊糊饮了醒酒之药，呻吟道：“这醒酒药的味有些怪，不过，饮后还不错。”

刁德笑道：“陛下，这是太子殿下亲自送来之药。”

孙权一愣：“太子回来过？哦，对了，似乎他回来过，好象朕适才生气来着。没有做什么事情吧？饮过了酒，胗好多事都记不得了。”

刁德道：“陛下差点犯下大错，竟然说太子要谋位，想要杀了太子呢。”

正说着，只见孙权脸上发红，呼吸急促。

刁德急道：“陛下，你怎么了？”

“传……孙虑……传……太医！”

几是眨眼之间。孙虑便和几个太医急急忙忙冲入，而徐威等诸大臣皆赶到殿外。孙虑哭道：“父皇，你怎么了！父皇！”

此时刁德也发觉孙权脸色不对，大为惊骇。

太医道：“陛下中毒了！”

孙权道：“是孙登……是刁德……”

孙虑暴跳而起，一剑斩下了刁德的人头，高喝道：“关闭九城，擒孙登来见父皇！”

话犹未了。孙权一口血喷了出来。

孙登狼狈不堪的逃出行宫，只觉全身上下都是汗水，被凉风一吹。那种深深的寒冷透入骨髓。此时天空上繁星点点，每一颗都似人暗中窥探地目光，让他不寒而栗。

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诡异。自己莫名其妙的在孙虑面前摔倒，孙虑明拦暗送宝剑让父亲来杀自己，他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难道是因为他的几场胜仗，就飞扬跋扈到这般地步。连太子都敢当着文武的面进行陷害？他不怕旁人看到，在酒醒后告诉父亲么？而自己的父亲更是变得厉害，他因为青州败势心情不好也就罢了，可是完全迁怒于自己却还是少见，更何况是拔剑相向呢？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导致父亲如此的暴怒呢？孙虑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到底向父亲说国什么？

孙登想不通，因为想不通而更感到恐惧和不安。

为什么？为什么？

未到临时府第，突然旁边米店出来一人。拦马向孙登叩拜，说有冤情，要孙登代解。孙登正要说让他去有司衙门，突然一愣，认出了那人正是陆逊族子陆凯。虽不明白他为什么化装至此，却当即道：“将喊冤人带回府中。”

孙登进入书房，屏退左右，唤陆凯入内，道：“你不在宛城，来此何事？”

陆凯道：“殿下可知大祸临头？”

孙登冷冷的看了陆凯一眼，何止是大祸临头，适才孙权险些用剑将他斩了。只是此话却不能向陆凯提起，又奇怪他为何得知此事。当下道：“有什么话，直说，别绕弯子。”

陆凯从怀中取出书信，呈到孙登手中。孙登打开一看，大吃一惊。当时季汉与他联系，所言救治瘟疫之事只是提及东吴北部数郡，哪知季汉竟然四处下手，将面积扩展到了大江南北，数州之地。这还不算，季汉竟然借着自己的名义，大肆宣传自己地仁德，自己的贤明，好象自己马上就可以继位一样。有些词句，简直是大逆不道。

孙登只看到一半，手就开始发抖了。眼下的情形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完全失去了控制。本来季汉行医治病的一件小事，现在却成了自己结党夺权的证据。

孙登只觉才稍稍恢复暖意的身子再次冰冷，适才还有些委屈，眼下却只觉自己从鬼门关中逃出实在是侥幸。他此时心中全是慌乱，季汉为什么这么做？难道是为了给自己增加分量，帮自己与孙权相争？还是有意陷害自己？

“不行。”孙登站起身来，“我要再次入宫，向陛下解释此事。”

“殿下，将军言道，殿下此时危机重重，切不可自险危机。将军地意思是，请殿下随小人前往宛城暂避，静待时机以便转换。”

“不。”孙登斩钉截铁，“我不能走。我若走了。此事就当真说不清楚了。待父皇酒醒，我再向他解释清楚，他若不放心，我可以放弃太子之位。但我不能背上谋父夺权的骂名。”

“殿下，眼下您的处境极为不妙，就算是留在此地，您也说不清楚，更何况，儿殿下对您心怀恶意，早就数次下手。当此良机，他必全力对于您。若再留下去，只怕殿下不但无法解脱骂名，只怕姓名也会危险的。”

正在此时，敢死营校尉陈表一头撞了进来：“殿下快走，儿殿下派人来抓您了！”陈表乃是孙登的侍读，他本身是东吴大将陈武之子。后陈武死于魏将张辽之手，陈表因其父之故，深得孙权照顾，被派为孙登的侍读。在这四个侍读中，他更多的是以武成名。与东吴诸武将关系颇佳，一直在孙权身边。

孙登从未见陈表如此惊慌，愣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表道：“来不及解释了。陆凯，我盗来了令箭，你我儿人护住太子。逃出下坯！”

没有人怀疑陈表地话，他对孙登的忠诚是旁人难以相比的。说冒险前来，就说明了当真是大祸临头了。陆凯点头，两人半强迫地把失了主意的孙登架到门外车上，迅速离开。

来至城门，陈表上前高举令箭道：“奉陛下令出城公干，速开城门！”

城门官脸看了令箭。放一行人出城。城门犹未关闭，只听背后满城混乱，有人高声呼喝：“孙登背吴，奉皇命擒拿！”

一时间，整个下坯已是呼声动天。

紧接着城门再次开放，无数人马打着火把冲出城来。

陈表道：“殿下，臣为你拦住追兵，你速速前往宛城。往陆将军处求救！”说罢将孙登的披风取下，披于自己身上，带着亲兵向另一条路冲去。高声喊道：“孙登在此，谁敢擒我！”

果然那些火把向他追来。陈表心中喜悦，正自高兴，哪知那些火把接着变换方向，又向孙登追去。陈表一咬牙，带领亲兵又冲回来，挡在吴军之前。定晴看时，前面来人竟是前军都徐威。陈表一惊，他深知徐威忠义仁勇，勇猛过人，绝非自己所能比的，但护孙登心切，他挺枪迎上，高声断喝道：“徐都督，你夜逐太子，所为何事？”

徐威道：“太子连夜逃走，又为何事？”

陈表道：“太子有要事离开，岂是我等臣子多能知道的？”

徐威大怒：“黄口小儿，休得挡住本督去路。你可知今夜乃是陛下下旨擒拿太子？”

陈表更惊疑不定，越发不敢放徐威过去，道：“陛下今夜饮酒过多，否则怎会擒拿自己的儿子？我亲卫听得，是二殿下要害太子！”

徐威更不解释，断喝道：“来人，与我将他拿下！”

陈表一咬牙，大呼道：“阻住他们！”

双方立时激战起来。陈表横冲直撞，吴军纷纷涌上，却奈何他不得。徐威大怒，挥刀拍马而前，接连三刀斩下，陈表横兵器招架，虎口震裂，鲜血淋漓。徐威反手一刀背，将陈表从马上抽下来，摔在地上，被捆了起来。

徐威引军复追，很快追上了孙登一行，徐威下令包围，将那队人马车辆团团围住，下令进行彻察，检查了半日，竟然发现孙登不在其中！

金蝉脱壳！他逃走了！

徐威一咬牙：“继续向西追！他肯定投陆逊去了！”

孙登与陆凯急急忙忙连夜奔逃。他们用金蝉脱壳之计，抛下大队，只带几个亲卫避开大路，穿荒野潜逃。为避追兵，虽目的地是宛城，他们却想南逃去。孙登哪里受过如此之苦，累得半死，几个人轮番背负着他。孙登急怒尖数次大叫：“我不要逃了，我要回城！”此时孙登，已失去了希望，他不知道未来是什么。但是，他却拗不过这些忠诚地属下们，他们为了自己，已经死伤无数。

行至天明，经过一片密林。陆凯道：“前面不远，就有小人隐藏的车马。我们换装再逃。”几个人进入林间，那里有几间小小房屋，陆凯推开柴门，向里走去。一个亲兵走向槽头，却惊叫道：“我们的马呢？”

陆凯大惊，这才醒悟过来此处为何如此之静，原来马匹皆失！

怎么会！自己安排了人在此地守护的。难道此处已暴露了？

正此时，房间门窗全开，现出一队黑衣人，他们一言不发，各举弩机，向诸人射来。陆凯一个虎扑，将孙登按倒在地，亲兵们来不及防范之下，登时被射倒数人，惨叫声，血腥气升腾而起。

黑衣人抛下弩机，挥刀冲出来，陆凯翻身跃起，横刀招架，哪知眼前这些人本领竟然极为高强，每一个皆不在他身边的百战精兵之下。陆凯全力护住孙登，数招未过，一个黑衣人一刀斩过，陆凯一声惨叫，右臂上中了一刀。陆凯刀交左手再战，不数合刀便被击飞。

陆凯满心绝望，不由想到，早知如此，自己还不如不带太子离开下坯，就算当真陛下要杀太子，太子也可落下全尸，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眼见对方钢刀劈至，陆凯大叫道：“且住！我等马上就死了，死前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摇头冷笑道：“此事去问阎罗吧！”又挥刀斩下。

陆凯闭目待死，只听“嗒”的一声，身前一道锐风飞过，眼前那黑衣人满眼错愕之情，不敢相信似的倒了下去。胸前露出了一截短箭。

此时，诸黑衣人皆目向门外，显出恐惧地神色。陆凯不由也随着众人视线望出去，只见大门之外，烟尘之间，不知何时已站了一员大将，身着绿袍，头戴软巾，赤红面色，两道蚕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目炯炯有神，五缕长须飘洒胸前，手执一口大刀，上绘青龙！

关羽！

传说是真的，他没有死？他居然在！

但是，眨眼间他们就发现了这个关羽的问题，他的身后，站立着数十鬼族，个个相貌狰狞，可手中却端着小巧的诸葛神弩！

这不是鬼怪，而是季汉的伏兵！

没有人想到为何季汉人马会到此处，但此时已来不及想了。哧哧破空地弩箭声压制了一切。在这世上，只有诸葛神弩是可以连发的，而其余弩机都只能发上一支上一支箭。这样无形之中，二十个人的战力相当于二百个人。在近距离下，无人可以避开这样密集地攻击。黑衣人虽然个个身手不凡，但在这种攻击之下，还是纷纷倒地。

转眼间，院中只余孙登陆凯。

“关羽”取下胡须，上前施了半礼，道：“太子殿下，季汉关索，久侯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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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八十四章　地覆天翻

此时，关索身后兵士上前，挨个儿验看，将特制的小巧弩箭取回，在死人身上伤口处各补一刀，搅烂伤口，让人无法发现他们的死因。这些人动作熟练，显然皆是杀人的老手。

“关索？”孙登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当年东吴背信，从背后给了关羽一刀，害得关羽死于非命，此时关索却来救了自己，好象该当感谢他。但自己如此狼狈，却完全是拜季汉所赐，若非季汉弄计骗过自己，自己怎么会被父亲当宴砍杀，孙虑又怎么敢公然派兵追杀自己？所以，他只淡淡的说出了这个名字。陆凯暗中用左臂拾起一口刀，他不能不防，季汉与东吴早已破盟，眼下乃是敌国，他们潜行至此，绝不是对为了救自己君臣一命。但是，这些人眨眼间便能斩杀这些可怕的黑衣人，自己能抵挡他们么？

关索不再答话，却向前去，打开地上一个黑衣人的面纱，又解开他的衣襟，看了半响，道：“果然是司马死士。”

“司马懿？”陆凯问道。

“你以为还有哪个司马？”关索冷笑道，“行刺，岂不正是司马懿常用的手段？一国太子突然横死郊野，又有陆逊的族侄在一旁，随着形势发展，他们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哼，再随意弄个手段。陆伯言就万死不能赎其罪了。”

孙登和陆凯不由一阵发冷，他们没有想到，本以为逃出了下坯，哪知自己竟然一步步完全落入对手的算中。好一个可怕地司马懿！

陆凯问道：“阁下是怎么来到此处的，难道是碰巧不成？”

关索一咬牙：“我来报父仇，可不可以？”

陆凯吓的一抖。连退两步。横在孙登身前：“什么父仇？吕大都督已死，你报什么父仇？”

关索怒气冲天；“不错，吕蒙已死，但是，东吴还在，陆逊还在！我本就是想要对付陆逊等人的！知道江南的谣言从何而生么？那就是因为我要报此仇，利用陛下施药的机会，大肆散布地谣言。我知道这样做陛下肯定要严惩于我。甚至可能杀我地头。但是父仇不共戴天，我安能不报？”

陆凯心中一团火急速燃烧，一句“我要杀了你”涌在喉边，几次险些喷出来。想不到才出龙潭，又入虎穴。关索前来不是营救，而是杀害自己等人。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动，自己君臣立时死于非命。试如关索所说，只要太子和自己死在此处，下坯城孙虑和司马懿就可能随意来部署圈套来对付陆逊了。

听到此处，孙虑完全明白了谣言从何而来。也知道了关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为什么，他居然有一种释然的感觉。原来并不是我看错了人，而是关索为报父仇改了表兄的意旨。

陆凯一挺身，道：“关公之死，与太子殿下无关，当年他只不过是十余岁孩童罢了。我乃陆逊的族子，有什么事情。你出招，我接着。”

关索冷笑道：“你接着，你接得住么？”挥青龙刀向陆凯斩去。陆凯连手都没来得及抬起，青龙刀已抵额头，冷封封的寒气逼得陆凯身上每一根寒毛都竖了起来。

关索哈哈大笑，收回宝刀叫道：“挡我？凭你么？”又逼视孙登：“孙太子，我也知道你为人慈爱，不肯害人，我父亲之死与你无关。当年荆州失败，我与父亲和姐姐陷于东吴之手，蒙尘受难，多亏你的照顾，才保我一家平安。这份恩，关家记得！所以，今天我放过你，但是此人，我必杀无疑！”

孙登摇头道；“此人于我有救命之恩，你若杀他，不如杀我！”

陆凯如释重负，又被孙登感动的热泪盈眶，道：“殿下，小人不值您如此呵护。我死之后，他们必带您前往季汉，到时有汉主照顾，殿下可保平安。不过殿下过于仁慈，不可轻言政事，否则难免为人所害。”

孙登从来未曾听过此等言语，但当此之理，合了他的心境，更觉亲切，抱住陆凯大哭。陆凯推孙登道：“殿下保重，小人就此作别。”

正在此时，关索突然抬头，愕然道：“您怎么来了？”

孙登与陆凯同时回头，只见一人身着白衣，如风而至，向孙登施施然行下礼去：“太子，小人来迟，望祈赎罪。”竟是李晟。

孙登见李晟前来，大喜过望，叫道：“李将军，快帮孤解说解说，关索要杀我们。”

李晟狠狠瞪了关索一眼，道：“此事是小人处置不当，忽略了关家与东吴的世仇，害得太子殿下陷于被动，以至为蓄谋已久的孙虑所乘。天幸殿下现在安然无恙。回去之后，小人必上报陛下，重重责罚于他。太子放心，我们定竭尽全力，保护殿下平安离去。”

李晟的话很有水平，不动声色间，他就把季汉的蓄意陷害变成了好意下地操作失误，而将孙虑推为主角，并说他是蓄谋已久，言下之意，没有此次的变化，他也会对付孙登的。面对李晟，孙登也实在无法再说些什么，只叹道：“命也！如此，多谢了。”

李晟道：“殿下要不要先逃到季汉躲避一时？”

孙登问：“是强迫么？”

李晟道：“绝对不是，只是一个选择罢了。”

孙登道：“我去荆州，去宛城。”

李晟一笑：“诚如君命。”

当孙登九死一生逃到荆州，秘密见到陆逊的时候。陆逊地脸是阴沉的。

孙登向陆逊施礼道：“大人救我，我为父皇所误解，被孙虑所陷害，还请大人为我转环。”

陆逊干巴巴道：“殿下恕臣做不到。”

孙登有如五雷轰顶，急问：“为什么？难道将军见事不好，也要抛弃孙登了不成？”

陆逊沉痛的告诉孙登：“此事已然无可转环。陛下地误解永远无法消除——陛下驾崩了！”

孙登一阵天旋地转。登时晕倒，醒来后人完全傻了，痴痴呆呆，只是痛哭。

陆逊长叹一声，问道：“殿下，陛下到底是怎么死的？”

孙登只哭着答道：“我不知道啊！当时我回到行宫，面见父皇，未说几话。他冲冲大怒，挥剑相击。我只是逃走。未及回宫，遇上陆凯，方知谣言之事。接着陈表来报。说孙虑要害我，护我逃走。我们当时逃出城外，陈表为护我而生死不知，我们好不容易逃到一处补给营地，却发现那里已被司马懿的人控制了，若不是季汉李晟关索前来，我已然被杀。其后就想尽一切方法逃到此间。其余就不知道了。”

陆逊问孙登道：“殿下知不知道宫中刁德其人？”

孙登奇道：“此人是父皇宫中内侍。我地宾客刁玄羊同族。怎么了？”

“怎么了？殿下请看此诏。”说着将一纸公文交到孙登手中。

孙登打开看时，那是孙虑，徐威等人联合发布地关于孙权亡故的文书。其间写道，太子孙虑欲用季汉送来的医治疫病之药为陛下看病，陛下斥为害父，逐孙登出宫。哪知道孙登勾结内侍刁德，偷偷以醒酒汤的名义交给陛下，陛下服药后立时驾崩。崩前将江山托与二殿下孙虑，命孙虑斩孙登以彰家法。此事宫中诸臣皆可为证。诸府之中。纷纷派人前赴下坯，表示声援孙虑，声讨孙登。眼下，武将大部皆支持孙虑，文臣中有也多半表示归顺孙虑，满朝之中，竟无一人敢支持孙登地了。

“我没有，你知道的，我没有！”孙登急惶不安。

“我知道殿下没有，但是旁人不知道！此事细致周密，环环相扣，一入套中，有死无生，绝非二殿下风格，恐怕，乃是司马懿所为。眼下二殿下已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全掌控了局势。人们没有任何理由相信太子，而否决二殿下，因为陛下临终之言，除二殿下和几位太医外，最少还有数十大臣亲耳得闻。在这种情况下，太子根本无力与之争锋。就算是冤，也只能冤到底了。”

“不行，我要到下坯去，去解释清楚，我根本没有安排刁德给父皇送药，而且那药绝不是毒药！”

“刁德已死，谁可做证？当时之药皆从殿下药包中取出，有药渣为证，两者相符。我们知道那药是旁人换过的，可我们没有凭据！”

“可是，我没有任何理由这样做！”

“陛下要杀太子，群臣皆知。太子狗急跳墙，害死陛下，也在情理之中。理由么，陛下一死，储君继位，还有什么比这理由更充分的？”

“若可以登极，我为什么要逃走？”

“太子匆匆逃出下坯，正是知道事败了嘛。若太子不知此事，何必要逃？这正是做贼心虚地表现。”

孙登气苦，咆哮道：“我没有！你知道我没有！”

炉逊略带怜悯的看着孙登，叹了口气。

孙权驾崩的消息，是严格保密的，在中央发往各地地文书之中，消息严格控制在两千石以上官吏，如有泄漏者，杀无赦。

孙虑在派徐威出城追击孙登的时候，与司马懿一起，迅速完全的掌控了下坯的一切，将孙登之案铸成铁案。召集朝中三公群臣前来吊唁，却独独漏了陆逊和诸葛瑾父子。

十一月一日，依孙权临终旨意，孙虑成为东吴第二代皇帝。

孙虑封司马懿为太傅，封徐威为大司马，大都督，徐州牧，朱恒为征北将军，左都督，青州牧，全综为征东将军，前军护军，豫州牧，丁奉为征西将军，右都督，荆州牧，潘璋为征南将军，后军护军，益州牧。东吴武臣，俱各封赏，文臣却并没有分到多少新的权力。

一时间，东吴的潮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十一月十五日，孙虑下指，诏陆逊到下坯。以征西将军右都督荆州牧丁奉代陆逊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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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八十五章　兵出徐州

虽然知道下坯会乱，孙登的形势不妙，但是稳坐钓鱼台的我还是没有想到孙虑居然胆大妄为至此极，竟然下毒手弑父夺权，并成功的家伙于孙登。由于孙登和司马懿很巧妙的封锁了消息，外间只知道孙权下令要擒拿孙登，却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我们得知消息的时候，孙虑已经平稳的收拾了局面，站稳了脚跟，控制了局势，得到了东吴大部分人马的支持，顺利的登上了帝王的宝座。

我简直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平心而论，孙权虽然有着种种的不足之处，但是他的确是一个可怕而又可敬的对手。他十九岁继父兄之基业，割据江东，诛黄祖，破曹操，收荆州，征曹魏，一口气得到半个天下，就连心雄天下的曹操也不得不在天下英雄的“曹刘”之外，加上一句“生子当如孙仲谋”。可是这样一代雄主，居然于酒醉后悄无声息的死在了二子夺权之中。地下有知，我真不知孙权会说些什么。

不过，眼下对我们季汉来说，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虽然说乘丧伐国为古人所不齿，但自从战国以后，礼仪崩坏，人们眼中只有得失，没有道义，谁放弃了这样的机会才会为人所不齿呢。

与孔明交流后。设计了一个很好地招牌。不是孙虑说孙登与季汉勾结，声讨孙虑夺权害父么。那我们就代孙登执言，我以外甥和汉主的双重身份，要为舅父报仇，要验明事实真相，还天下季汉以清白！

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荆州的陆逊和悄悄藏在荆州的孙登，虽然都想洗尽冤屈，都想还孙登以清白，但是却全都不想与季汉联合。让季汉攻打东吴。对他们来说。我季汉就算与他们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只是外人。而孙虑再与他们有仇有怨，也都是家人。有道是“兄弟于墙，而外御起侮”。自家人什么意见，也不应让季汉插手。

不过，我们这次却并不提联合孙登，而是直接进攻。我们的目标是一致地，不联合也算是联合了。孙虑肯定会出手对付孙登和陆逊。先平定内乱再抵抗季汉。孙虑不是孙登，对他而言，孙登的危害性大于季汉。

此时随着气候的转冷，因尸体腐坏而产生的瘟疫已然平定。我亲自引军来到芒山前线，会集姜维，庞德，石韬，王平诸将，引精兵十万，东下萧县。进逼彭城。

彭城是徐州治所所在，与下坯相去极近，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当年陶谦让徐州就发生在这里。可以说，这里也曾是父亲起家地基业之一，可惜那时父亲没有孔明这样地超一流谋臣，虽得地却不能守，最终还是被吕布抢走，终归于曹操。我此次前来。不自东郡东取鲁国，而是出萧县直指徐州，就是看重它的地理位置。只要东吴不想办法先将季汉逼退，他们就如同被制住喉咙一样，进退两难。

汉军在我的领导下，大张旗鼓的宣传着“揭真相，除奸人，还清白”，浩浩荡荡向东直下。季汉历来重视民心，父亲当年在徐州大施仁政，虽时过三十余年，但遗志仍在。而在孙虑对付孙登的时候，百姓们无可避免的得知了真正救他们于疫病之中的人其实是季汉。如此一来，我军还没有动手，徐州地方吏民就开始大规模的归顺季汉。好多人星夜投军而来，要见见“刘使君”地人马。

在这种情况下，我不由暗叹，东吴攻下徐州，并且徘徊于此意图染指青实在是一个极大的错误。若在此处决战，我军虽属客军，却有着主场优势，也并不会比东吴差了。

孙虑听说我兴兵而来，急急的派出大将军徐威引军与我相抗。我军并不着急与之相抗，知识日日在阵前大骂孙虑谋父夺权，残害忠良，祸害百姓，诈取东吴，实乃夏禁商纣以来最可恶的人物。同时，在阵前大设灵棚，亲自设祭，高调的悼念孙权。并要求孙虑亲自前来答话。

徐威被我军的举动弄的晕头转向，不知所措。他们本以为我军必会乘东吴内乱，全军出动，大肆进攻，早已下了全民动员令，要与季汉展开一场举国之战。可是眼下我军并不进攻，只要求孙虑前来。此时进攻吧，我正悼念孙权，在这种时机似乎不太适合，不进攻吧，又怕军队受汉军蛊惑，动摇军心。一时手足无措。得急急把消息传递给孙虑。

我要地就是他这种手足无措的效果。这样一来，孙虑必到阵前与我见面，到时我一定好好羞臊于他，激得他发了怒，然后再行交战。

孙虑初登大宝，又是个崇尚进攻的人，面对我在军前，人马又不是很多，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击败我，只要他这么想，就是他的死期到了。

东吴并不知道，季汉已经解决了在冀州和辽东作乱数月之久的卫温，诸葛直。卫温水军在海上攻击冀州等在，扰乱地方。由于他们行踪不定，手法狠毒，季汉虽深受其扰，却没有什么办法。孔明曾说航海大不易，不必季汉动手，天自然会收拾他们。我本以为他们的海船久经浸泡，会因风雨而损坏。哪知实情却是另外一个样子。十月的时候，卫温突然强行进攻蓬莱。蓬莱本是曹魏领地，但曹魏已降季汉，曹睿等文武皆死，只余曹等数将领在。故而军政已完全落入季汉之手。此前为在青州进攻东吴，汉军关平部急入驻蓬莱。由于大疫，所以未曾动兵。此次卫温突然强行攻击，实在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关平前军便被击溃。关平大怒，亲自引军前往，正在害怕吴军已退，哪知他们正在当地疯狂地抢掠菜蔬等物。关平久在荆州，水战陆战皆能，他大胆分兵，不攻击岸上吴军，直接迂回前来争夺东吴海船。待吴军发现，大吃一惊，想要阻拦，已来不及。关平身着抢来的东吴军服，以东吴冲上岸的小舟冲向巨舰。当他一马当先冲上帅船时，却惊住了，海船之上，一片狼籍，数百名水军倒在船上，气息奄奄，毫无战力。只用了一拄香的时间，就将海船全部夺下。原来，卫温所以这样不顾一切的攻击城市，实在是因为他们的补给严重不足，长时间在海上航行，船上人多得疫病（缺少蔬菜而得败血病）。而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击败久经考验的关平前军，其战力只怕远在普通吴军水军之上了。

但是，这支在这个时代创造了航海奇迹和战争奇迹的军队却还是没有打败自然。而且，由于他们久在海上，消息闭塞，居然并不知道吴军已经占领青州大部，其实他们只要绕过胶州半岛就可以在吴地上岸。

见汉军夺了海船，岸上吴军都失了战力，一个个抛下兵器，跌坐在沙滩之上。

关平问道：“哪个是卫温？哪个是诸葛直？”

连问数声，最前面一个黑的象是泥鳅的家伙呲了牙：“我就是卫温。诸葛直将军已经病死了。我知道本将杀人过多，有于天和，死有余辜。且关将军与东吴世仇，必不会放过我。但关将军将卫温斩首也罢，弃市也罢，车裂也罢，凌迟也罢，卫温绝无一句怨言，只望将军放过我手下兵士。他们都是奉命而为，他们的罪责，本将一身担了。”

话才至此，沙滩上已是一片哭声。

关平虽然痛恨卫温，却也不得不佩服卫温是一条汉子。因为丞相曾经有令，东吴海船，战力强悍，犹以卫温部为先。且卫温部航行万里，经验丰富，若能掠其一船，生擒一人，也算是大功。在这种情况下，在关家为数不多的几个申明大义之人之一的关平自然不会意气用事，一杀了之。他当下着东吴人上缴兵器，又着医官为之诊病。一飞速上报。

孔明得我同意后，迅速封锁了消息，并着人将卫温带往雏阳。

卫温部被擒，冀州的兵力可以真正解放出来了。否则这样的一万人马悄然出现在北方，（不知道已经死的只还剩千把人，两条海船），不论哪里，都是一个巨大的灾难。

张飞随之渡河南下青州。眼下只要我多拖东吴一天，我军就多了一天的胜算。

此时荆州传来消息，陆逊一举将前来接管荆州的征西将军右都督荆州牧丁奉一行全部擒拿，并起兵东下，呼应季汉。大军离开宛城，向东直接汝南，与全综部对阵于古城。

我不由大喜，以为陆逊当真是放弃了原来陈旧的理念，准备与季汉联手来对付孙虑了。

我完全没有想到，陆逊的一切竟然是一个针对我的圈套，他打算以击败我来证明他是东吴的忠臣，孙登是比孙虑还要合格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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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八十六章　陆逊献计

陆逊的目标是我所不知道的。

我曾经对陆逊进行过深入的分析，认定他眼下被逼到了绝地，只有三条出路：

*一是联合季汉，在季汉的超强实力帮助下，还孙登以清白和皇位。我觉得这是可能性最大的，因为这样做，对他，对孙登，才都有着极大的好处。唯一的缺陷是重创孙虑的同时也会重创东吴的实力，动摇东吴的根基，这又是他这样的所谓忠臣所不愿做的。所以我曾先后派出几队说客前去宛城，对他晓以利害。至于效果，陆逊据说只是笑而不答。

*二是学司马懿那样，先行进行实质性的独立，乘孙虑主力在江北，移师江南，凭他的力量和留守江南的文官大臣们迅速掌控江东局势，让孙登和孙虑平分天下。这是我认为他最可能做的，而他也的确具备这种实力，但他只要这样做，我就会发动益州人马和五溪蛮族进攻江南，绝不会让他平稳的夺取政权。因为在眼下，一个平稳的江南对我是巨大的威胁，它或许会让我在江北的战略意图被破坏掉。

*三是困守荆州，不做任何的举动。待季汉与孙虑激战之后再行举措。所谓坐山观虎斗是也。但是此计表面上高明，但其实两大之间难为小，无论季汉还是东吴谁胜谁败，都不可能容得下他，所以聪明如陆逊，不会采取这种手段。

这三条路之外至于交出孙登之类，根本是陆逊不会考虑的。

十一月十五日，陆逊安排孙登悄悄南下，前往建邺。

晓风残月，霜风刺骨。陆逊执孙登之手。二人四泪横流。

陆逊道：“殿下，为夺皇位，您必须要亲自去联络张昭，顾雍诸老臣，只有在他们的帮助下，才有可能重新获得权力和人马。”

孙登道：“伯信，姐夫，你当真不与我一起南下么？”

陆逊是孙策之婿，故孙登叫出姐夫二字来，这已非君臣。而是家人之礼了。陆逊听此二字。心中一酸，随之温婉的一笑：“殿下，臣另有要务。臣要去会汉主和孙虑，要帮您除去孙虑和司马懿这两个大对头，还您以清白！”

孙登道：“那季汉呢？”

陆逊道：“臣绝不会让季汉得到重创东吴的机会。收拾了司马懿和孙虑，臣必带领江东儿女渡江南下，与殿下重逢。那时，臣希望殿下已是陛下了。”

二人洒泪分别。

十一月十八日。陆逊全军退出荆州，引军东下。

十一月二十五日，孔明下令诸葛乔，鄂焕，郭淮部进入宛城。

无论东吴如何改变，我军对东吴的总体构思是不变的，那就是一定要最大限度的削弱它。各种智计虽然重要，但是最重要地却是实力。眼下东吴虽然在战场上连胜，但由于其占领地底盘太多太快。造成其军队在各条战线上都兵力不足。很多战场都变成孤立而无法互相策应。随着陆逊离开荆州，诸葛乔在荆州的势力突然增长。虽然东吴不想让季汉染指荆州，但是眼下的情况下，东吴根本无力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不但在长江以北，诸葛乔而且再依次将触角伸到长江之南，就连诸葛瑾和潘璋身边也有了他的行踪。诸葛乔是一个有着极为充分的大局意识的人物。事实上，季汉在益州和荆州的很多发展规划，就是他率先提议而进行的。眼下季汉策动五溪蛮族。已准备了五万人马，并且有关兴，赵统等小将在，只要我一声令下，就可以大举地对包围圈中地诸葛瑾和潘璋部实施围歼。

不过，眼下我军并不想进行这场战役，只是在扎实的有序的开展着准备工作。占领宛城只是为了断去陆逊的归路，让他不再存后退之心。

眼下我军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孙登陆逊和孙虑司马懿两军身上。论起总体兵力，我军并不占优势，但是论起人马的精干和后继部队，我军占着绝对的优势。事实上，得了冀州人马和曹扈，程武，张虎。乐林，就算是同时对陆逊和司马懿展开正面攻击，我们也不会处于下风。

对陆逊防范，一直是由先生直接负责的。他亲提大军在我背后，为第二梯队。这次我地南下，就是为了动摇东吴的军心和民心而来。我提出当面与孙虑对质的要求，他若不敢，就证明他的心虚。所以他必定会来，而且必定会怒气冲冲，向我“报仇”。而孙登在陆逊军中的消息，我会找机会放出。到时候，受委屈的孙登不向孙虑下手，心虚的孙虑也会再次下手杀害孙登。无论这里形成什么局势，对我都是极有利地。

至于我的安全，那却是不用操心，孙虑若当真敢在此时向我发动全力的进攻，那他就是找死。我只要稍稍一退，便将他引入了季汉全面合击的包围圈中。

眼下，孙虑面对我说他弑父的指控，进不可进，他绝对不是我的对手，退无可退，一是我控住了他南下之路，二是他只要一退，军心便散，而他弑父的传言也便坐实了，若不是心虚，为何不敢与我相见？

而我需要的也正是他这种犹豫不决，这会给我进一步完善包围圈地时间。

十二月二十日，陆逊驻军于相县。他亲自来拜望于我。

我哈哈大笑，亲自来迎。执手道：“伯言，我盼与你相见好多年了。”

陆逊淡然一笑：“陛下，当下孙虑受妖人蛊惑，误会季汉，陷害太子，以至我主为小人所乘。东吴季汉，本姻亲之国，陛下亲身前来，代太子雪冤，陆逊谢了。”

我听他说话口气，竟然不是把矛头指向孙虑，而是另有所指，一面急思其间缘故，一面询问道：“妖人是谁？”

“这妖人自然是司马懿。司马懿为曹魏余孽，假意降吴，却是为了自己一身之利益。二殿下孙虑受其所蛊惑，被其爬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傅之位，东吴乃有此难。陛下若除司马懿，陆逊愿从调遣。”

原来如此。陆逊一番话，意思再明确不过。诬陷季汉，陷害孙登，毒害孙权，皆是司马懿所为，季汉的目标应该是司马懿。若把目标对准整个东吴，陆逊是不会同意的。在他看来，孙登和孙虑大约还是兄弟情深，内部问题，不想由我这外人插手吧。不过这样话，也正式他所当说的话。他把这意图当面说出来，更显得他君子风度，磊磊大方。

把陆逊让进御帐，赐他坐下，我颇有些散漫的居中侧坐，笑问道：“伯言，朕早知你是天下绝顶的人才，眼下东吴为孙虑所盗，动乱不安。孙虑又处心积虑想要制你于死地。降汉如何？朕保你不失三公之位！”

陆逊正色道：“陛下打算乘火打劫不成？若陆逊不降，陛下会不会摔杯为号，将陆逊斩于帐下？”

我随手拿起一个杯子抛在地上：“你看，朕的刀斧手们耳朵不是很好，我们说话，也不会传到任何地方。”

陆逊道：“陛下美意，逊多谢了。只是忠臣不事二主，还望陛下见谅。”

我虽早知如此，却也还是有一点失望，又见帐中气氛有些尴尬，笑道：“伯言，你是我母后的侄婿，与朕乃是至亲。不必拘束，到朕这里便如到家一般。朕只问你，眼下你打算如何？”

陆逊见我不以庭礼相待，也不换下端容，长跪道：“此事其实简单。只要季汉帮我逼司马懿就死，我必可代季汉洗却怨情。”

我笑，他这便宜也占得太大了吧。几句话就把他求我的事变成了平等的合作关系。我笑道：“伯言所言的是正理。此事乃是家务，非为国事。不过，你离开宛城之后，我怕宛城盗贼蜂起，祸害百姓，所以请孔明酌情处理。孔明也怕宛城乱了不好，便派诸葛乔和郭淮去代管了。待你回军之时，我们肯定会让出来，这你却不用担心。”

陆逊一愣，随之一笑：“既如此，逊多谢陛下美意了。”

恩，果然是拿得起放得下的英雄。这么大个荆州，说放弃，就放弃，不以一城一地之得失而乱了心境，误了大事。

我笑道：“来，我给你引见几个人。”一拍掌，廖立，姜维，庞德，石韬，王平诸人鱼贯而出。我指着他们一一引见，并道：“今后，诸位就要并肩作战了，还要多亲多近才是。”

陆逊凤目一闪，温然笑道：“并肩则是，作战么？何必要动那样大的肝火？”

我笑道：“若对司马懿呢？”

陆逊大笑：“正是。”

说起来，我本来的矛头是对准孙虑的，但是陆逊却执意要对付司马懿，他认为司马懿才是幕后的黑手，一切皆因司马懿而起。我心下道，正因为司马懿是幕后人物，才更应该保护起来，而不是杀掉他，没有一个司马懿在其间，东吴哪里会乱成这样。但是在眼下，为了最大限度的取得陆逊的支持，我也愿意先借陆逊之手收拾了司马懿，没有了司马懿，则孙虑不过是一头乱冲乱撞的野猪罢了，就他那几颗獠牙，还伤不到任何人。

当下，陆逊提出了连环三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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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天回北斗照中州 第八十七章 巧妙周旋

眼下,孙虑得到东吾武将的全力支持,自立为帝,却以司马懿为太傅.司马懿本是世之奸雄,其智不下曹操,而其阴根犹有过之.孙虑既得东吴之基业,复有司马懿之翼助,雄心勃勃,不可一世.必会虎视耽耽天下,造乱人间.(听到这里,我不由冷哼了一声:"造乱东吴差不多,旁的,他只怕还没有这个能力."听着我森然的口气,陆逊略打一顿,但他没停,继续说下去.)眼下,我主万岁已经驾崩,陛下引季汉诸公来此也是为了吊咽而非征战,既然如此,若是征战难免会被世人说陛下居心不良,乘丧伐国,是为不义之举.为免去这种说法,一切还是由在下出面,只要季汉保持一定压力即可.

在下以为,除去司马懿是当务之急.首先,司马懿是孙虑智囊,除去他就剪去了孙虑一条手臂;其次,司马懿仍是魏臣,在大吴并无人脉,所依者,无非一个孙虑罢了,除他一人会方便一些;再次,司马懿无尺寸之功而官封太傅位在群臣之上,大吴名臣如徐威以下,皆有不服之意,故除司马懿非但必要,而且可行.

在下有三条计可对付司马懿.

其一为明珠,由在下亲自起草激文,言明司马懿为国之贼盗,言明司马懿与我主万岁之死有莫大关系,不诛之不足以安定大吴,不为诛之不足以平顺民心.从外到内给司马懿和孙登以巨大的压力.

其二为离间,由在下与东吴诸群联系,离间司马懿与孙登的关系.这样一来司马懿与孙登日近疏远,若利益重大,孙登未必不身弃保之心.

其三激杀,司马懿若不得孙登之心,必会寻兵权以图自保,他越自保则与孙登之间的裂痕越深,到时就算没有他人帮助,在下提一旅之师.也能将之激杀.

司马懿一死,我便要轻易为太子殿下洗去冤情,重新执政,到时季汉与东吴永结盟好,天下再无干戈,岂不是好?

陆逊一番话.让人感觉他似乎已将司马懿放在案板之上,愿削便削,愿便了.我不由奇怪.问及细节.他却只道他自己打算,却不便与人言.这让我怀疑他是否在东吴另有努力网络.

陆逊与我相见之后,便回了自己的大营.我与廖立等人商议他地来意.廖立笑到:"我看,他是怕我们当真进攻东吴,先用稳军之计把我们稳住.又知道不解决孙虑司马懿的事情,我们也不会收兵,所以就一把全都揽了过去.陛下向来行事讲求公理正义,不肯暗中下手.他是吃准了您这一点了."

我想了想.也笑道;"既然他肯帮我们对付孙虑和司马懿,我们就稍等一等,看看陆逊是不是司马懿的对手."

廖立板着手指算道:"孙逊与司马懿眼下占了天时地利人和,要人有人要权有权,若不是因为我们大军压境而不敢轻动,早就派一支人马将陆逊平掉了.可陆逊和司马懿吃得死死的样子,他凭什么?难道他是一个狂人不成?"

我摇头:"陆伯言绝非狂人."

廖立道:"我也觉得他不似狂人,所以更加奇怪.不过,就算他能够解决的了孙虑和司马懿,也无法对抗我季汉大军,他怎么想,也不过是白忙一场罢了."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如果他当真是想投靠季汉,那么他就不会单独扎营,如果他只是为了对付孙虑等人,安抚住我们,他不怕因为与我们的联系.而使他在东吴的声誉一落千丈,从来为孙虑所乘么?"

妄我与廖立都自命聪明,都想不通陆逊的葫芦里到底是卖什么药.不过,在与陆逊地约谈之中,我们说起汉军暂时不动看陆逊与孙虑交涉,所以我军也就扎营听信儿.

想了又想,想不通肯定会让人睡不着觉,一挥手,把手位手下都请了进来见,姜维石韬都是智绝天下的人物,庞德和王平也都用兵谨慎,不是那等粗豪的将领,想了想,又让人把我新任命的御营校尉邓艾叫进来.邓艾在冀州也算是立了大功,对手这个有着杰出才能的人物,我自然不会轻易放下,专门把他调回身边来.

几个人商议了一番,并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到是石韬的一番话让我很有些心头发虚.他对我说:"陛下,你可知这里是哪里?"

我说道:"这里是彭城啊,怎么了."

石韬点头:"不错,这里是彭城,是彭城大战地地方啊."

石韬一句话,让我立时想起发生在这里的那场大战来.彭城,是西楚霸王.当年高祖皇帝与项羽就曾在此地交战.

当时,霸王项羽在交战之前,已经陷入了孤立无援地地步,各路人马均被其他诸侯击溃,只有自己地一人马尚自强悍,却又为齐国叛军所牵制.而就在这种关键时刻,高祖皇帝落井下石,亲率各路诸侯联军五十六万浩浩荡荡杀奔彭城,等到项羽接到楚地的战抱时,高祖大军早已意气风发地开入了彭城.都城陷落,楚军军心大乱,面对空前恶劣的局势,项羽并未显出丝毫的慌乱,他留下大部队守在齐地,以吸引各路诸侯的目光,自己则挑选三万精兵,日夜不停的回师彭城!在天下人眼中,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役,刘邦的胜利几乎是毫无疑问的.但是结果,很惨,高祖五十六万雄兵被项羽杀得折兵三十余万,各路诸侯纷纷倒戈投向项羽,包括背盟弃约地九江王英布,项羽力挽狂澜,成为真正的"西楚霸王"

此时,石韬在我面前说起此战,肯定是有他的目的的.他是在提醒我,虽然我眼下占有极大的优势,但是并不是绝对能胜利的,更何况我也在前线,若我有闪失,只怕立时就是全线崩溃的局面.不过,这在旁的国家可能会出在,但在季汉,却并不一辷,首先我相信就算我战死在这里,也会给敌人以重击,让孔明可以轻易收拾残局.而且,我不可能会有任何的危险,因为东吴根本就没有击破我这天下闻名的几名上将而杀害我的能力.

我笑道:"眼下,谁有能力将我军击败?"

石韬面色一暗,以为我没有听懂,我却打开了地图,对他们几个招呼道:"都过来,仔细看看,若陆逊当真有对抗季汉,若你们是陆逊,有哪些方法能对付我们.哪怕是最不可思议的手段,都想出来.哪怕是他与司马懿同时出兵,都给我想透了."

陆逊回到自己的大营,道:"来人,把丁将军请来."

丁奉奉命接管荆州,但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陆逊居然胆大妄为到会对自己动手.他开始还很平静的接待了自己,燕说一定会服从孙虑陛下的管理.但是稍一平定之后,他就在没有打扰丁奉带去的外围人马之时,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就钭他扣押了起来.并接纳了他的全部人马.

他当时责问陆逊,为什么背叛大吴.当时,陆逊只站在他向前,盯着他:"你相信我会背叛大吴么?这是一把刀,如果你相信,你可以用它把我杀了."

他连看都没有看那口刀,对陆逊说:"我绝对不会杀你,我只想要一个解释,你为什么这样做?"

陆逊摇头:"我现在没有解释,就算我解释了,你还是可以选择不信.三个月,查明真相,这就是我的承诺,若你相信我,就什么也不要问,一切听从我的安排."

丁奉看着陆逊挺立的身姿,肃然的面庞,点头:"我相信你,三个月,你给我证明."

是的人,他相信他,孙虑不知道,早在十几年前,他就曾向陆逊学过兵法.陆逊与他,可算是半师半友.旁人背吴皆有可能,但陆逊生来志向高法中,有周瑜之风,绝对不可能有这种情况发生.

此时丁奉进入帐来,看着这个已补宣布为叛逆的人,叫道:"陆大人,寻丁某何事?"

陆逊头也不回,犹在地图上用笔画着,道:"季汉乘丧来伐,二殿下孙虑盗得帝位,却不敢与之相争,正犹豫不定.我用言词稳住季汉,得汉主亲口允诺,东吴之事,暂由我们内部处置.当前之事,最重要的是查清陛下到底是怎么死的,让群臣皆明白司马懿的真面目."

丁奉相敢想道:"我相信你的忠心,但是眼下这种情况下,季汉强敌压境,他却要在内部清算司马懿,这时做此事是不是时机不发?若几部大乱之时,季汉乘机进攻,我在吴岂不是大难临头?"

陆孙学道:"季汉虽强,但在陆某眼中,却并不足虑.诛杀司马懿的当日,我就会将季汉军马全部击限.你只管放心就是.眼下汉军压境,二殿下和司马懿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如何抵御季汉之上,你悄悄之城,按照我所说的计策行事,必可查明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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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八十八章　阚泽被囚

陆逊最后几句话只令丁奉呆若木鸡，半日才迟疑道：“伯言兄，你当真有退汉军之法？要知道，刘禅自为世子主政以来，从小小一个益州出发，短短十几年光景，就打下了雍、凉、司、并、冀、幽六个大州，收南蛮，平北疆，通西域，灭曹魏，其功业算起来远超乃父。他精于驭人，擅于纳谏，颇得诸大臣之心，当年在北疆，与司马懿正面对攻，亦未曾败北。他身边谋士如云，猛将如雨，又有孔明这样的天下奇才为辅，眼下亲统精兵来此，便集我东吴各部人马同时进攻，也未见得能有胜算，更何是以伯言兄一人——这话是不是太大了些？”

陆逊，抬头望在，半晌肃然道：“你放心，陆某虽然不敢说能及得孔明一般料事如神，却也绝非妄语乱言之人？季汉，并不足虑，你放心吧。”

丁奉疑惑半日，终不得解，道：“伯言兄，我算信你这一回，大吴天下，可就交到你的手中了。”

陆逊点头：“这是自然。下坯之事，就拜托你了。”

丁奉与陆逊相对拱手，告辞离去。

孙虑升殿之后，就季汉之事，与司马懿、徐盛诸大臣进行计议。

司马懿看看左右大臣，那些大臣无论文武，对他都极少有服伏之意。甚至一些人目光中还隐有敌意。司马懿心底里暗自发笑。对他来说，东吴举国与他为敌也并不可怕，因为他是与孙虑坐一条船上。不过，他也并不想长久的处于这种情势下。眼下他正红的发紫，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他想罢，却首先站出来，发言道：“陛下，眼下季汉来攻，形势不利于东吴，不如提早南下，以免受到攻击。”接着他指出，东吴虽初据北方数州，但是根基未稳，陛下又初登大宝，在东吴中威望不足，而季汉之主刘禅亲自统兵前来。假说为孙登洗冤，却欲将加害先帝之罪加在陛下身上，此是恃强而凌弱。眼下情况，不如暂时收兵南下，先回建邺，稳定朝局，再图大事。至于江北，可着一个熟知江北情势的大臣统领。则进可攻，退可守，不至遭败惨败。

此语一出，大出徐盛诸臣意料之外，本来朝中大臣，以司马懿归附未久，颇有怀疑之意，但司马懿初入东吴。数月间交出宛城，使东吴得到整个荆州，接着突袭汝南，帮东吴夺下豫州，北下青州，攻临淄时几乎将自己地人马全部拼尽，大部分人武将对他地忠心已不再怀疑。

不过当孙权死后，司马懿帮着孙虑控制局势。在很短的时间内宣布太子孙登为国之逆臣，害父之贼，又登上太傅的宝座，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在其中是不是起到了什么不可对人言的作用。比如徐盛就总觉得孙权去世那夜，自己被派出城去追击太子孙登，其后下坯发生的好多事都有些蹊跷。但是作为一个武将，他很明白绝不可以涉入宫庭隐密过多。他所忠的是大吴，何况孙虑也一直是他所推崇的大吴继承人选，就算是得位有些不明不白，他也还是没敢多想。但是，出于本能，他一直对这个爬到自己头上去地司马懿有着深深的戒心。本来他以为，眼下汉军逼上来，司马懿肯定要求坚守，因为司马懿的势力都在江北，若到江南，他又成孤家寡人。

可是他没有想到，司马懿居然如朝中阚泽那些文臣一样，提出了退守。不过，略一思索，他随之明白，若是退守，那司马懿所言“熟知不江北情势”的大臣自然非司马懿莫属，他这分明是想当“江北王”了，自己怎能同意？其余武将更都是不想后退。为了激励他们，孙权经常把还没得下的土地封给手下，这些武将们眼下节节胜利，怎能后退？一时间，武将们一片反对之声。

而文臣们本来是想拥护司马懿退兵地决定的，但是一见是司马懿率先提出的，却不由迟疑。若是司马懿提出进攻来，他们肯定要反对，而且反对的理直气壮。可是司马懿提出后退，他们却耻于附和。

这样一迟疑，孙虑开口了。孙虑一开口就把司马懿批了个狗血喷头，他说东吴主力皆在江北，眼下又大获全胜之时，若非突然发起的疫情，东吴早取了青兖二州，兵临雒阳，又岂会为季汉所逼迫？此时自己若南下，岂不是将江北三州都交到季汉手中？整个东吴又有几州？而且，刘禅说什么洗冤而来，若自己直接逃走，那岂不是说自己怕了他，是心虚不成？孙虑骂到后来，声音越来越高，什么朕登基以来，一心要统一天下，兴盛大吴，眼下情势，比这当年曹操数十万大军阵兵赤壁如何？你想要朕当亡国之王不成？朕意已决，必要与季汉决战，谁也多言，有如此案。

说到后来，孙虑抽出剑来，一剑将桌案斩断，头也不回的去了。

群臣从没见过孙虑这样发怒，一个个胆颤心惊，就算原来曾想劝谏退兵的，也不敢再劝，个个退了出去。回头看看正在殿上发愣的太傅司马懿，心中又皆有幸灾乐祸之意。

让你狂，这回没得可狂了吧。

司马懿在殿下低头不语。表面上伤怀，其实心中只是冷笑。

一时群臣散尽，中宫来请：“太傅大人，陛下在后面待侯大人。”

司马懿随之走入后殿，见孙虑正抽着长剑在空中虚劈。见司马懿到了，急迎上来，道：“怎么样？我最后这一剑劈地怎么样？”

司马懿施礼道：“威风凛凛，气势如山，群臣丧胆，不敢直面陛下之威严！”

孙虑大笑，还剑于鞘，道：“还不是多亏了仲达的计策，看谁还敢小视于朕？不过，也委屈仲达了，当众被朕扫了颜面。”

司马懿道：“陛下一片关爱之心，司马懿粉身碎骨，亦不能报答万一。眼下强敌压境，必得统一群臣的心思，陛下在殿中此举，正是表达了陛下一战的决心，从此再无人敢心思浮动，意欲退兵了。至于臣所受的小小委屈，又算得了什么？而且，臣被陛下当众责骂，也正好给臣减些灾祸。”

“灾祸？”孙虑一愣，“此语从何说起？”

司马懿苦笑道：“陛下不知么？眼下群臣常言，司马懿乃是魏臣，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骗得陛下信任，窃居高位，实乃一个大大奸臣。陛下当众骂臣一顿，实是为臣解了好多灾祸。其实，陛下若将臣贬官，才更遂群臣之心。”他话音诚恳，却隐隐把话说成自己是因为孙权之事而被群臣猜疑。

果然孙虑大怒道：“说这话的人其心可诛！你能用什么法子？你靠的是真本事！满朝文武，谁肯如你这样真心为朕考虑？一见汉军来了，只恨不得早些逃走！朕听说还有人与陆逊那奸贼勾结，不论是谁，就算是官居极品，朕也绝不会姑息！”

司马懿道：“是啊，这些人虽无甚能力，却在朝中却有总不小的势力，若我与季汉决战，他们却背后搞些小动作，只怕要动摇了大吴地根基。”

孙虑点头道：“这些人，却是先帝留下的老臣，无罪加之，总是不妥。”

司马懿道：“陛下岂不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孙虑点头：“不错。你说该怎么办？”

司马懿道：“擒贼擒王，这些人，以阚泽为首。没有他的居中调度，便起不了什么风浪了。”

孙虑一愣，随之睁圆了眼睛，半晌，他咬牙道：“着人请他，来宫中赴宴。”

司马懿道：“陛下当心，他或许会君前无礼，当面谤君的。”

孙虑转头看司马懿，嘴角一丝一丝的向上翘，露出雪白的牙齿：“他肯定会的。”

司马懿看着被自己一手教的越来越阴险地孙虑，面容肃然，不带丝毫表情。

是夜，阚泽赴宴，果然因为“君前无礼，当面谤君”，被打入大牢，并且不得任何人与之想见。

朝中文官，再不敢有任何动作，上下一心，皆为着抵挡季汉而开始运作起来。

丁奉悄悄入城，才入城中，就听到了阚泽被抓起来的消息。他有如当头挨了一棒。阚泽，是下坯的文臣领袖，也是他入城的目标。只有通过阚泽，他才能进一步联络其他的官员，才能进一步配合陆逊来揭发司马懿的阴谋。如今计策还未施展，就已功亏一篑，失了先机。下一步该如何进行呢？

“好一个司马懿，下手好快好毒，根本不给人留手啊！”

丁奉没敢停留，立即悄悄去见自己的第二个联络目标，虞翻。

虞翻见到丁奉的信物，吓了一大跳。他虽然也算是文臣领袖，但比起阚泽来，却远没有阚泽那样的胆略。他知道丁奉因接手陆逊的地盘被陆逊扣住了，也正因如此，陆逊被孙虑定性为叛逆。眼下丁奉从叛逆处归来，不入朝见陛下，反来见自己，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虞翻想想还在牢中的阚泽，摸摸自己的脖子，把信物交给家人，道：“对外面那个人说，我不认识他。另外，让他早早离开下坯，就说这两天阴云密布，只怕要下大雪，他这样的异乡人，当心会冻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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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八十九章　将计就计

丁奉在虞翻处碰了个钉子，心中恼怒不已却又无计可施。眼下没了阚泽，下坯这般文臣只怕没有几个可以指望得上了。可是武将皆是既得利益者，他们拥护的孙虑当了帝王，就算是孙虑采取了什么阴暗的措施，也与他们无关。莫说是他们，就算是自己，若不是被陆逊所擒，也一样是抱着清楚不了糊涂了的心思。没想过主先帝的死进行什么彻查。

他不由苦笑：“伯言啊伯言，早知今日之难，当日你在荆州擒我之时，还不如一剑将我斩了。被你如簧七舌说动，只身入下坯，想我一国大将，官拜征西将军，却只如过街之鼠，藏头避尾，到处经营，有家不能回，有国不能投，有名不敢露，过得是个什么日子。眼下的情况，已不是自己不努力，而是自己无力可施了。”

他也算是聪明才智之士，可是此时此刻，以一己之力来对抗整个大吴，想来想去，只是无路可走，只想离开下坯，去寻陆逊。正要出城门时，突然间一个乞丐在他身上一撞，他微微一愣，已觉了手中多了点东西，他一愣之间立即转入一条小苍，在无人处张手看去，那是一张小小的细绢，轻轻打开，现出陆逊绢秀如女子的字迹：“贤弟若离城，则阚德润必然遭难。文臣不可依，且寻武将。”

丁奉见此字，又是惊疑，又是不解，看来陆逊果然了得，他身在城外，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而是早自己入城可能遇上的麻烦，暗中令人辍在自己身后。所以自己才会拿到这纸细绢。眼下失了阚泽这个文臣领袖，彻查孙权之死同时对付孙虑和司马懿已不可为。但他让自己寻武将做什么？难道说武将还能反孙虑不成。他拿着那纸细绢发愣，半晌将那细绢翻转，只见上面又有一个小字：“降。”

丁奉想了半日，突然一笑。他明白了。

他从孙虑处出来，自然没有什么降不降之说。但陆逊却是太子一党，他是要自己向孙虑表明。他想归顺孙虑，以此与孙虑讨价还价。眼下季汉在北，孙虑虽敢对文臣下手，但有半点心机，也不会同时攻击陆逊这样身统重兵的大将。

陆逊这样做，是在无法利用文臣同时对付孙虑和司马懿之后，退而求其次，要让他联合诸武将，离开司马懿与孙虑的关系，想办法消灭司马懿。逼孙虑以陆逊代司马懿主掌东吴兵权，对抗季汉。

这条计相比之下也并不容易，孙虑信任司马懿是人所共知的，不过这次司马懿受窘却给了他一个希望，那就是司马懿已经失宠了，司马懿失宠之后，就离着他被杀不远了。

沉吟良久，他一咬牙。径自来投徐威府中。

徐威得知丁奉下落，也是吃了一惊。他与丁奉当年并称东吴，这个小老弟本领既强，人又机警，与他配合默契，十几年的深交，非比寻常。只是后来有孙韶，孙权为提携孙韶，这才常让丁奉与他搭档，与自己略为疏远。他立即让人把丁奉请入密室，询问究竟。

丁奉将前情之事一一说起，徐威听说陆逊有意归顺，大是欣喜。正如丁奉所猜，陆逊所想，他对这个爬到他头上的司马懿并无多少好感。与陆逊相比，他自然更希望陆逊归来，更何况陆逊还带着数万精兵。只一归来，东吴实力大增，徐州若发生大战，东吴实力已在季汉之上。就算季汉再增兵前来，平安后退的机率也是大增。

“只是，陆逊是真心归顺么？我在朝中得到的消息是前去了汉营？”

丁奉应声道：“小弟愿以人头担保，陆伯言一心为了大吴，绝无半点异心。”

“那么太子现在哪里？”

丁奉想不到徐威突然问及此处，愣了一下道：“我哪里知道？”

徐威冷笑道：“休来瞒我，孙登就在陆逊军中，是也不是？”

丁奉道：“想来应是如此，不过我却是当真不知此事。”

徐威冷笑道：“那么，孙登和陆会不会因为帝位之事，在交战中暗地下手，若当真那样，你便是万恶不赦的罪人！”

丁奉沉吟半响，摇头道：“徐大哥，陆伯言观象台非那等不知轻重之人，我相信他不会做对不起大吴之事。而且，他说他早有了对付季汉之法，自可安然退去汉军。”

此语一出，徐威大是惊疑：“退去汉军之法？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胜败只是毫厘之间，他以为他是谁，怎敢说这等大话？不过地，陆逊并不是大语欺人之人，此人若非江东陆氏之后，又为孙策之婿，早获重用了。”

徐威这话话出有因。江东陆氏乃是豪门大话，孙权对之一向采取打压相结合的办法，一则启用，一则绝不轻易重用，以免出现无法控制的局面。但对孙策，他就实在有些对不起人了。小霸王孙权，乃天下豪雄，东吴建立，割据江东，实乃孙策打下的基业。但是孙权对哥哥和侄子不够意思。孙权称帝后，只追谥策曰长沙桓王。那么长沙桓王是个什么意思呢？孙权追谥父亲为武烈皇帝，照理孙策也应追谥为帝，（或称为桓帝），才合于“义”，因为立基的是孙策，而且从理论上说，孙策当时传于儿子孙绍，令孙权，张昭，周瑜辅佐亦无不可，而且很自然，就象孙坚死后，孙策继承，有孙静（坚弟）什么事？谥封为王，规格降了一等，还长沙王，在吴国中心之外的一块地，规格更低了，干脆谥为吴王有何不可？可是孙权地气量实在太小，觉得自己比长兄相差太远，很怕长兄一支会压倒自己一支，所以极尽打压之能事。孙策之子孙绍更是只封为侯爵。撇开宗亲不说，对孙策的恩义报答，他的嫡子即使不封王，封公爵也不为过啊，稽、丹杨、豫章、庐陵，是江东立业之本，中心地带。吴尤为重要（所以国号也称吴）。当年“曹公表权为讨虏将军，领会稽太守，屯吴，使丞之郡行文书事。”而上虞只是会稽的一部分，和吴相比差得很远。这明显亏待了孙绍。对孙策孙韶尚且如此，对孙策的女婿陆逊自然也不会例外了。

丁奉也是不明白陆逊为什么会说此大话，只道：“或许他另有奇兵？卫温部眼下在冀州，或许能起什么作用？或许他准备用什么奇计？便如当年周都督和徐兄你用火攻魏一样？”

两人摇头不解。不过，却对联手对付司马懿取得了共识。[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司马懿当然并不知道陆逊联合文臣不成。又联合武将来对付他。不过他深知自己能在东吴立足，实是由于孙虑的原因，眼下他身在东吴，意却不在东吴。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是利用有勇无谋的孙虑，逐步撑控东吴的基业，然后抓到自己手中，来个鹊巢鸠占。坐领江南，再与季汉争锋天下。若是短时间内代不了孙虑，当一个一个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也未为不可。若还不成，那就顺手把东吴交给季汉，凭这份功劳，就算及不得孔明，日后也不失三公之位，而且又可以重振司马一族了。

眼下控住了东吴的文臣。又悄悄利用孙权死后的时间，利用孙虑接箮了部分兵权，最重要的是，他的儿子司马师已经接管了染疫死去的孙韶部众，在下坯的实力虽不及四征将军，却也算得一股极强的力量了。

但是，仅仅如此却还是远远不够，若要掌控东吴，就必须要掌握更多的权力，而这兵权只能从四征将军手中来取。幸好季汉眼下来攻，正是机会。

这些天，司马懿日日陪在孙虑身旁，为出谋划对付季汉的法子。不过若只有一个季汉倒也罢了，偏偏多了陆逊这个变数，若连他一起对付了，似乎力所难及。孙虑已接连派出几队使者，前往陆逊营中，对他晓以大义，让他交出兵权，可免死罪。但陆逊却答道：“司马懿为暗害先帝元凶，必除此人，否决绝不肯降。”

恰在此时，朝中武将中也开始传出一阵搔动，认为只要除去司马懿，东吴内部危机就解决了。就算司马懿是忠臣，为大吴牺牲，也是应该的。

司马懿闻知，对孙虑道：“陛下，若能以臣一人性命，可换东吴平安，司马懿死何足惜！只是以陆逊之能可否及得微臣？以陆逊与季汉的征战经验，可能及得微臣？以陆逊之忠心，可能及得微臣？”

话犹未说完，孙虑已愤然道：“太傅，你太信不过朕了。放心。明日朕就亲领大军，先灭了陆逊这个心腹之患。”

司马懿心下一笑，心知自己以退为进起了作用。接着就又部署如何来攻击陆逊。可惜这里不是曹魏，若是在曹魏，以自己的能力，只要部署得当，特一支令箭直接闯营擒人也不是不可能。可是陆逊所部都是从他已久，眼下又打的是清君侧的招牌，很是迷惑人。如何来改变这种情况呢？

司马懿沉吟片刻，道：“陛下，臣有一策，可破陆逊。他不是要清君侧，要除掉臣么，陛下何不将计就计，看他敢不敢入城？他若不入城，其所谓忠心不攻自破，若是入城，陛下擒之易如反掌。”

孙虑道：“又要委屈太傅么？你为了朕的江山，受得委屈也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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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天回北斗照中州 第九十章　汉军退却

陆逊以归顺孙虑为条件，连络朝中武臣一起逼孙虑罢免司马懿。如若不然，他说他宁可归降季汉。说起来，这也算是“兵谏”了。不过这一招虽然厉害，但他却知道孙虑虽然算得明主，却也不是肯受胁之人。下坯城，还有一场好乱，可是他着实没有料到孙虑会同意他的“无理”要求，轻易将司马懿免去太傅之职，并同意自己入城。

消息传来，满营一片喧哗，诸将皆兴高彩烈，认为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东吴马上可以联合在一起，共同对抗季汉了。陆逊却只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无力。

他发现司马懿太难对付了。

这段时间，他闹得很是厉害。他以孙登一党的身份．轻离守地，囚禁丁奉，违抗过孙虑的旨意，与汉主私下相见。在平常的悟况下，自己这种举动只有死亡一途，不但自已要死，而且会满门抄斩，一个不留。但是陆逊知道，这只是在平常的情况下。眼下孙虑虽然为帝，但却并没有那样大的实力。毕竟自已是一方诸侯，本人能力高强，而自己的家族在东吴乃是大族，旁的不说，仅是私兵部曲就有数千，各府官吏数不胜数。眼下季汉来攻，各地疫病初除，流言四起，正值多事之秋，孙虑无论如何也不敢在此时对自己轻易下手。不但如此，在没有完全掌控东吴的情况下，他还会对陆家一族好生照顾，不会加以伤害。所以他对自己并不担心。而且。眼下由于季汉来攻，孙虑只能在江北苦守、不然他才登帝位，就大败而归，何颜见江东父老？孙权死的不明不白，东吴上下人心动荡，太子孙登虽然落败，但他在民间的威望却在孙虑之上。在江东地软实力也不弱于孙虑。这就是陆逊让孙登独下江东的原因。只要太子能得到张昭、硕雍的支持，站稳脚跟，稳定江南，那么就算是江北大败，东吴也还有恢复的力量。与孙虑之间的争斗还不算失败。

而自己留在北方，只有两个目的：一是要借季汉之力来对付孙虑和司马懿。二是借孙虑之力来抵档季汉如潮而来的大军，让东吴不至于因此一战而大败亏输。

眼下他与东吴诸武臣虽然派系不同。但互相之间的猩猩才惜由来以久。自己只要表露出来肯于投靠孙虑，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劝动孙虑免去自己地所有罪责，同意自己入朝。司马懿初入朝堂。必然抓着到手的权力不放。而这时司马懿肯定会反付，因为自己对他的危胁是显而易见的，就算是孙虑能容自己，司马懿也无论如何不会容自己。那是司马懿与诸将之间关系越来越紧张．自己便可乘机设计用暗藏于下坯中的精兵出去司马懿。

可是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招以文臣对付司马懿，还未形动，司马懿就将文臣之首阔泽抓了起来。自己第二招用武将来压他。可是司马懿还没有招架，就“认输”了。陆逊只觉两次出招．两次都好象是打在了空处，软锦锦浑不着力，几乎闪了自己的胳膊。

这是计策！是司马懿和孙虑合伙对付自已地计策！只要自己一入城，失了大军护卫，凭自己一个人，立时便只有死之一途。可是。眼下在表面上看、孙虑对他的让步巳径够多了，再不入城，只怕会失去东吴武将之心，弄不好他们来个群起而攻之，那时就麻烦了。

不过，这种阴谋只对付旁人，自己可不惧他。

他当即提笔写信给孙虑：“陛下信任陆逊，陆逊敢不从命，然自古飞鸟尽而良弓藏，陆逊虽不辞死于国事，却不甘死于自己人手下。”直接把这个阴谋挑明了。

未几，孙虑回复：“将军兴兵叛乱，联不罪你，将军逼宫索权．联不罪你，将军手持兵马，索要无度，当真以为朕十万大军，无治你之能不成？咄咄逼人，你自己所言忠心何在？”

陆逊再回信：“若要臣入城亦不为难，只要司马懿人头一落，陆逊立即入城。”

孙虑不肯：“将军兵谏逼宫，让联诛杀大臣，以联为汉景、懿为晃错不成？若如此，将军又是何人？”

此次传旨地确实徐威，徐威看着陆逊，满面怒气：“伯言，你现在闹得也够了，司马懿被免官圈禁，陛下亦恕你之罪，你还要怎么做？”

陆逊苦笑道：“陛下那是在骗我、文向兄难道看不出来？”

徐威道：“我只知道陛下因你之故，巳轻颜面尽失，你若再无诚意，休怪徐威不认你这个兄弟！’

“不过，”徐威又道，“你只管入城，若`有任何差池，一切干系皆在徐威身上。”

陆逊得了徐威承诺，知道差不太多了，若继续与孙虑僵下去，只怕孙虑当真不管东吴死话，派出大军来对付自己，或是冒着让自己全军皆没的危险，逼自己北上攻击季汉．虽然自己完全有把握在大战的缝隙里利用假情报保全实力．从容移于两军之间，但是那对东吴地危险性可就大大增加了。

这一段时间里，季汉虽然大张旗鼓而

说来好笑，这一段时间里，季汉虽然大张旗鼓而来，日日鼓躁，却并没有当真进兵，而无论是陆逊还是孙虑，也是谁都没有敢主动去招惹季汉，甚至在说话言词间，也极少大骂什么季汉狼子野心之类的话，至于季汉害死孙权的话，更是不敢再次提起。

这就是实力的作用，陆逊知道，季汉眼下是在等东吴内变，而孙虑和自己一样，在等着最好的消弱对方的时机，在这个时机出现前，谁都不敢轻易动手，以免螳螂捕蝉，白白便宜了季汉这只黄鸟。

与孙虑之间．总有一方是要退让的，既然孙虑巳轻坚决不肯再退，那么陆逊便也要行动了。不过，虽然得了徐威的承诺、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实力。他首先移动军营，向下坯靠拢。他地异动立时引发了孙虑的紧张。陆逊却说，为保自己的平安，自己不得不如此。只要我入城之后，陛下不伤害于我，大军肯定秋毫无犯。他这样的举动，让孙虑恼怒异常，却又无计可施。眼下陆逊的人马不少，当真捣起乱来，东吴只怕当真亡在他的手中。

正在陆逊淮备入城见孙虑之时，季汉军中突然送来急报，由于太后孙尚香突然病重，汉主刘掸引军离去了！

这个消息如同迅雷一样激荡东吴。谁都没有想到，季汉会大张旗鼓而来，掩旗息鼓而去，来如雷霆，去似清风。

东吴诸大臣们互相望着，不敢相信，不能置信．纷纷询问倒底是怎么回事。消息惭惭传来，原来孙权亡故的消息传到长安，为孙尚香所知，孙尚香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一下子就病倒了，太医立即传出病危的消息，说她只有数月性命。孙尚香病时写信给刘掸，对他说，希望他念在她地份上，不要乘丧功击他的侄儿。

刘掸得到消息后大哭，当夜即行离营北去。随着他的离开，汉军也随之撒回到许田礁郡一栈、东吴压力大减。

“这游息确实么？刘禅会为了郡主放弃这次进攻的机会？”

“应该是真的，刘祥年幼时曾下过东吴，是郡主在先帝面前，自刺一剑，几乎死掉才换先帝放刘掸离开。刘禅于渭南大战后与我大吴建交，第一件事就是要我大吴送回郡主。如今郡主病危，他总是以孝子自称，肯定回去长安的。”

“我看不然．刘禅虽自称孝子．但他却是枭雄刘备之后，性情坚忍，心无私情，就算与郡主母子情深，让他放弃既得的战果，只怕他也不肯。此次他离去，只怕是看陆将军归顺陛下，东吴巳成铁板一块，再无法进攻，这才无奈离去的。”

“嗯，有道理有道理。”

消息传到陆逊处，陆逊不由一惊。事实上，此事正是他亲自安排的。孙权去世以及刘禅南下的消息，一直都是作为高度机密，不得报住长安，也不得报往后宫的。陆逊在宛城进攻上庸之前，曾想过武关偷袭长安，却由于刘掸提前淮备，未能实施，却成功的建立了一个通往长安的情报网。当孙权死后他知此消息被封锁后，立即意识到这是可以利用的。当下他让孙登亲自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血书，让心腹人带着前往长安。只要这个消息为孙尚香所知．她必会召回刘禅。这也正是陆逊自信他可以退却汉军的原因所在。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完全解决下坯之事，没有诛杀司马懿．汉军居然就退了。

可是，汉军退的比他预期早了！

这下子失了季汉的压力，兵谏的效果登时大减．就算是孙虑反手进攻自己，自己也无法阻止了。危险！陆逊立即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当即点兵，打算退离下坯。可是晚了，两军离得太近了，早被他气坏了的孙虑哪里肯放他轻易离开，一声今下，东吴人马出动，三面将陆逊包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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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天回北斗照中州 第九十一章　东吴内斗

我没有想到陆逊会采用这样简单而又直接的方法来对付我。孙尚香，一直是我极为重视的，她对于我，不仅仅是母亲那么简单。她救过我的命，又被我怀疑和伤害过，我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如果说这世上还有哪个人能以个人情感影响我在国家大事上的决定，想来也只有她自己了。她生活在父亲，孙权和我三个帝王之间，却一生凄苦，没过几天快活的日子，我唯一能给她的，或者说是我希望能给她的，就是一个相对幸福的晚年罢了。我没想到，陆逊居然派人去找她，而且派的人是陆逊只有六岁的儿子陆抗。皆然，无论是陆抗还是旁人，想见到孙尚香都是不可能的，毕竟一国太后不是想见就见的。而且由于孙尚香身体不是很好，也不象少女时那样整天纵马射箭，引军四处巡游。她不出宫，陆抗自然也见不到她。

但是陆逊早就教给了陆抗办法。小小的陆抗在长乐宫外一站就是十来天，他在身上系了半条断丝，哀哀而哭，样子十分怪异。

恰这日星影经过，于是问是怎么回事，旁人只说是个失心疯的小孩子。星彩看了一眼，就生了疑心。她虽是女子，机智却不输男子，心思细密扰有过之。她略一思索已明其意。

“孙”字，从子，从系。金文象用绳索捆绑小孩子，意为少年俘虏。这孩子身上系丝，岂不是一个“孙”字。

其丝断，岂不是象征着孙权亡？

他站在长乐宫外，难道说是想用这种方法来惊动孙尚香？

孙权之死，星彩早知，却下严今瞒住孙尚香。今日见到重隐输，又听说这个小孩子在这里站了十来天，当真吓的亡魂皆冒。二话不说，当即着人将陆抗带回未央宫中、一碗放了药的糖水，将小陆抗迷倒，登时将孙登地血书挂了出来。

这下子一切都明白了，这分明是东吴今汉军退兵的计策。她一面严今谁也不准再说这个小孩子的事情，一面以最快的速度飞鸽传书到孔明处。孔明正部署对东吴战役。看到此信，立即派人来报我知。

我正观看司马懿与陆逊二人斗法到关键之时，他与司马懿还真是棋逢对手，可惜两人太过高明，这几局棋都是一方才起头，另一方就看明白，立即变招，就如两个高手决斗一样，开始双方都在试探，谁都不敢轻易动手。精彩招式根本没有来及用出来。我正在想用什么办法让他们真正打起来，结果就收到了孔明的信，开头六个字就是：“陛下万千之喜！”

眼下陆逊与孙虑离得太近了，按孔明提议。我只要一退，他们说什么都得打起来。孙虑说什么也放不过这个敢于兵谏逼宫的大臣。这下子，陆逊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他的除奸计功败垂城，被攻击于下坯城下，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地确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不过，我现在还真是有点恨陆逊，他弄什么样的计策我也不在乎。但把算计放到母后孙尚香身上，却是我万万不能容忍的。

一面将鸾驾发往长安，以迷惑可能藏在暗中的东吴细作，一面在许田射鹿台来见孔。

许田位于许昌之东们里处，古代大贤人许田不愿当官，尧帝请他当官，他洗了耳朵之后，就在这里种田。当年曹操“许田围猎”也发生在这里。那时曹操迎献帝建都许昌后。在政治上取得了“按天子以今诸侯”的优势。在军事上，他收编黄巾军余部，抬兵买马，建立了号称40W之众的军队。为了称雄天下，他一边屯田积狼，一边操练士卒，随时准备北上南下、横扫九州。虽然曹操“按天子以今诸侯”，但是众多汉室旧臣对他心存不满，尤其是被他称为“天下英雄”的父亲认租归宗，更成了他的心头大患。因此当谋士程显提出“行王霸之事”时、老谋深算地曹操说：“朝廷股眩尚多，未可轻动。吾当请天子田猎，以观动静。”为了发现和铲除异己，曹操执导并主演了这场精彩的“许田围猎”：他与天子并马而行，只差一马

头。忽然荆棘中跑出一只大鹿。帝连射三箭不中，曹操讨要了天子的宝雕弓、金毗箭，扣满一射，正中鹿背，倒于草中。群臣将校，见了金毗箭，只道天子射中，都踊跃高呼“万岁”。曹操纵马直出，遮于天子之前以迎受之。众皆失色。当时二叔大怒，要斩曹操，被父亲拦住。也就在那之后，本已和曹操走到一起的父亲又离开曹操，是上并争天下的道路。如今两位英雄具已不在，曹魏也已销亡，却不由让人感慨万千。射鹿台前，四名小校推着小车，我则乘着一匹性格温顺的小马，缓缓而行。艳阳高照，请风徐来，虽是冬日，却已有了初春的暖息。

我跳下小马，用手抚着光滑的马背，道：“陆逊与司马懿都是高手，此次若非星彩多智，长安城中，只怕要起一场大乱。以太后的脾气，联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她。只怕这场征战，就当真会半途而废了。”

孔明道：“这两人皆是大才。陆逊安排孙登悄悄南下、现在只怕已悄然控制了建业，而孙虑只把目光盯在了陆逊身上，忽略了自己这位兄长，不知东吴转眼就会划江分割。司马懿却在对阵陆逊之上占了上风，虽然他表面上被撤职，实际上他还牢牢控制着下坯局势，而且，东吴江北数州原属曹魏势力，眼下暗地里对司马懿效忠地也是不少，司马懿的实力之强，与他所表现地柔软身段很不相衬。与此同时。他们都对季汉南下做了准备，安排了防范之道。司马懿安排动员了十万民夫在淮安建城，淮安紧临白马湖、洪泽湖，西连淮水，南接长江，看样子他是想用水战来迎战我军。而陆逊在江北没有实力，他却悄

悄在东海（城名）之东设下巨船。可容数万人逃往江东。这两策有一条成功，我军费尽心力的部署，便会落空。”

我听了只是一笑：“被人看破地计策便算不得计策，先生既然探得此事，自有因应之道，联倒并不担心。联不理他们想把战场放在哪里，联只想知道，先生准备将战场放在哪里。”

孔明狡黔的一笑：“还是瞒不过陛下，征战并不着急。还是先看看司马懿与陆逊这场战结果如何吧。”

陆逊闻知汉军撒退，立即打消了进入下坯的念头，立即便要逃是，可是还未动身，便听人报，全综在左，司马师在右，向他包围过来，而孙虑亲提大军，带荐徐威和司马懿。出城见他。

看来孙虑对徐威也产生了怀疑，怕他放陆逊逃是，不肯让他独领一军，而是与他在一起。陆逊眼见被围。饶是他向来定平和，此时心中也不由发慌。汉军哪怕早退一天或晚退一天，他都不会狼狈到这种地步。眼下对孙虑，他正想说一番东吴内斗、必引来外敌的话，孙虑那边已一连串的箭支猛射来。陆逊兵马皆时被射倒一大片。孙虑在大身之下一挥手：“哪个杀了陆逊，赏千金，封万户侯！”

全踪、司马师两部如两条黑龙，滚滚向陆逊攻来。

陆逊眼下两方军士各挥兵器。鲜血横飞、人头滚滚，不得得心酸难忍，这些皆是东吴的大好男儿，今日却自相残杀，死于非命，实在不值。

陆逊三面受攻，却不敢后退。他知道以司马懿之智，在自己的后方肯定有更加强大的伏兵，优其是他见到前面军队中没有出现解烦敢死两军，更是不想冒此风险。

他却是安排下了退路，不想再战，一声今下，全军突然攻东方地司马师。司马师虽然本领不错，但初担大任，兵将之不熟悉，指挥难免有脱节之处，登时被抓住空子的陆逊打开一条缺口。陆逊领军立即向东逃去。

陆逊练兵有法，人马战力颇强，虽及不上孙虑的中军强悍，但指挥如一、如臂使指。虽处劣势，在小范围的集团做战中却并每战上风。孙虑大怒之下，哪肯放陆逊逃是，布下天罗地网，誓要将陆逊擒杀。司马懿虽想到此战可能会侯东吴实力更弱，但是为了他自己的权力，却在其间推波助澜，不动声色地用徐威等人的嫡系来进攻陆逊，同时削弱这两支人马的力量。在操控大局之上，他地本领还要胜过陆逊一线。他一面

今地方部队起兵阻拦，一面派精锐骑兵大胆穿插阻击。陆逊虽然逃是，却一次又一次落入包围，无可避免的陷于苦战之中。从下坯到东海，并不是很远，却是得异常辛苦。

司马懿此时也隐约发现了陆逊的行军路线之怪异，正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突然间司马师前来见他，带来一纸书信。司马懿满面疑惑的打开看时，却见上面画着几条曲线，几个小方块，旁边注着两个小字：“东海。”想一想司马髓霍然明白，在东海，有陆逊的战船，他想从海上逃是！

几日来的迷团一下解开，司马懿大是兴奋，道：“陆逊，我看你能住哪里逃是！儿啊，你怎知陆逊的逃走路线？”

司马师道：“有人悄悄投我大营，来告诉我地。”

司马懿道：“是陆逊的手下么？已有人投诚过来，说明陆逊的军心已散，好啊，这仗就更有把握了。”

司马师目光闪烁：“不是，父亲，来的不是陆逊手下，我能让他进来么？”

司马懿疑惑道：“当然。倒底是谁？”

只见一个头戴斗签的人是入帐来，一下子扑在司马懿脚下，大哭道：“父亲！”

司马懿疑惑的翻开那斗签，只见下面是一张满是伤疤的面孔、辩认多时、大吃一惊：“你，你是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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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天回北斗照中州 第九十二章　烧船

司马懿一见司马昭，大吃一惊，既吃惊于他的到来，更吃惊于司马昭这满身满脸的伤痕。司马昭半晌才止了悲声：“父亲，我终于见到您了。想不到，两世为人，你我父子还有相见之期。”

司马懿沉声道：“我儿，你怎么来到这里，难道说你是逃出来的？你忘记了为父的话了么？在季汉的司马氏一族，还要靠你来照顾他们，你已忘记了不成？”

司马昭又喜又悲，道：“父亲，孩儿岂是那等不顾大局之人，孩儿是奉命前来传书的。”

“什么？”司马懿一愣，随之明白，“陆伯言那藏兵船港是季汉发现并让你通知为父的？”

“正是。”

司马懿放开起，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着，灯影之下，他一头白发萧然如霜，如鹰的眸子里光芒闪动，司马师和司马昭知他在深思，大气也不敢出，只屏息静侯。

良久，司马懿方道：“汉军现在何处？”

司马昭道：“就在许田一线。”

“汉主刘禅根本就没有走，对不对？他根本就是在等我与陆逊拼杀，对不对？”司马懿的声音突然凄厉起来。

司马昭被司马懿的突然发作吓着了，再次跪倒：“孩儿。孩儿不知。不过，陛下地车驾是向长安去了。”

“好一个刘禅！好一个诸葛亮！好简单的一条计策！一进一退，就让我与陆伯言不得不拼个你死我活了。不过，既然到了这就田地，我又岂能放过陆逊。师儿，你立即引领一队精兵。按图索骥，前往陆逊的藏兵船港，将那些战船一把火烧了！”

司马师应道：“是！”又低声道，“父亲，此次昭弟回来，是不是就让他留下来。他在季汉，听说被编入敢死队，九死一生，这才逃得性命，眼下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司马。连校尉都没有当上。”

“住口！昭儿在季汉，生死岂是系在他一人身上？”

“可是，父亲，陛下让我留在你军中一段时间，并取得你的信任。然后才可以离开。”司马昭抬头道。

“什么？”司马懿又气又恼，又是哭笑不得，“他让你留在我的军中？取得我地信任？”

“不错，正是如此。”司马昭说起来理直气壮。

司马懿抬起一记耳光：“那你先当几天俘虏，让我消消气再说。”

司马师向司马懿行礼：“父亲。我去了。”

司马懿拍拍自己大儿子的肩。这些年，大儿子随着自己，从曹魏到东吴。吃尽了苦头。不知为什么，司马懿今天有点动情，道：“路上小心。”

司马师笑道：“以骑军突袭，那是咱北方人的强项，万无一失的！”

司马师引军昼夜急行，直扑东海。陆逊的部队行军速度虽然不慢，但既被司马懿调动起来的沿路地方官吏和豪强势力搔扰，又受司马懿派出的穿叉部队影响，加上陆逊不停变化行军路线。以掩盖前往东海的目的，很快被司马师的骑兵超了过去。

司马师行到第三日，发现前面已无大军行进过地痕迹，在这种强行军的情况下，他也根本没有时间等从后方来的战报，也没时间从容分析陆逊的具体位置，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迅速地向前冲，一直冲到东海陆逊的藏兵船港。

他的三千轻骑一路疾风一样狂卷而前，很快到了地头。前面很快有人来拦阻盘察，司马师前锋假冒是陆逊的前军。盘察的人点点头，说可以入内，但需要等一会儿，屡行一些手续。

司马师本寄望这里少有人来，管理松懈，能骗过去，却意外地发现那人目光闪烁，心中蓦然升起警兆，二话没说，抬手一箭，将那人射死，接着带领大军就冲了过去。

原来陆逊军中接头是有暗语的，对不上自然就是敌人。而陆逊用几面铜镜来传递信息，前面之人说着话，发现不对，一打手势，不远处高台上报信人员已转动铜镜，光芒闪动，将信号发了出去。

司马师纵马前冲，转眼间就将阻拦的敌军冲得七零八落，眼见前方一片滩涂之后隐隐现出营寨地影子，司马师纵声狂啸，引军冲杀。正奔冲之间，突然战马嘶鸣，却是陷入泥泞之中。原来，就在司马师前冲的时侯，陆逊守卫部队放出大量的水，将阵前大片土地变成了一片沼泽。

“大人，前面沼泽不利于骑兵作战！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屯长向司马师叫道。

司马师一鞭子抽过去：“混帐，没有筷子你就会饿死么？”他纵身上了战马，第一个徒步向齐腰深的泥沼中冲去。

他身后的军兵被他带动了，嗷嗷叫着，一个个跳下战马，冲向了泥泞深处。战鼓声轰隆隆的敲响了，司马师的手下高举着弯刀向前冲去。此时陆逊放在这里的守卫部队们见敌人攻来，也大叫狂叫着，一面调动投石机和弓箭手射击，一面也争先恐后地扑通、扑通地跳入了沼泽中，人潮汹涌，朝着冲锋的司马师部艰难地迎了上去。他们想拖时间，就要在这泥沼中与司马师混战。只有在这里阻住他们，减慢他们地速度，远程攻击武器才能更大范围的杀伤司马师，才能使防守更加的严密。

这对于双方都是一场极残酷的战斗。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时候什么韬略计谋都派不上用场了。拼地就是双方军队谁更勇，谁更猛，谁刀子更快，更锐了！泥浆里，人仰马翻，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司马师开始时亲自冲锋在前。被人在胳膊上开了道口子，一张还算白净的面皮也又是血又是泥的辩不出本来面目。

从天而落的巨石的冷箭不时夺去士兵的性命，交锋处地战场更是鲜血飞溅人头乱滚。减杀声，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响成一团连成一片，分不清个数。

司马师毕竟占了人多势众突如其来的优势，再加上他猛冲猛打，陆逊的守军渐渐抵敌不住，被压的连连后退。但正在这时，负责指挥远程射击的吴军下领。描准司马师身后的部队，发出一阵又一阵密集而狂暴的箭雨，司马师后部被立时阻断，司马师的冲锋变成了孤军深入。陆逊守军再一次冲过来，高声呼喝着：“杀了他！杀了他！”虽然并不知道司马师是谁。但他们认定司马师是敌军之首，只有杀了他，才能保住海港。

一时间司马师身旁乱成一团，到处都是盔甲，到处是刀剑。到处都是兵马，到处是尸首，兵马如潮水般一股股向上推。司马师此时满心都是后悔。自己小看了陆逊，也小看了陆逊留下的这些守军，他们地战力太强，而自己冲得又太靠前，难道说自己今日便死于此地了不成？

他突然大声狂叫道：“陆逊已死，尔等逆国之臣，放下兵器，还有一线生机，否则的话。大军到时，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这话一出口，司马师眼前的吴军不由一愣，司马师再次纵身高叫：“逢陛下旨意，前来擒贼，早早归顺，可免一死！”

一时间，司马师部全军高呼，后队已经攻了上来。陆逊的守军本就人马少，此时死伤大半，石弹和箭支也大大减少。当他们听到陆逊已死的消息，个个心胆皆落，再也抵不住司马师地攻击。

司马师暗叫一声惭愧，想不到自三千之众，攻击陆逊这样一个没有什么有名将领守把的，只有几百人的小寨子却险些丧命。他一冲上平地，立即立即攻上大船。接着便纵起火来。这等巨舰一旦点燃，无可解救，转眼间燃成了巨大的火炬，光炎冲天，浓烟滚滚，方圆百里皆可真真的看到。

这时西方旗影招摇，黄尘漫天，正是陆逊引军赶到。陆逊眼见浓烟升起，只是不信，冲到近前，只觉一股鲜血上向涌起，几乎便要张口喷出，眼前一阵阵发花。他说什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地这处基地居然会被发现并攻破，想由海路轻易逃生已不可能，可是若要引这些人马南下，肯定会遇上无数阻挡。他一咬牙，下了决心：“先北上青州，攻破曹魏剩余势力，再寻机联系卫温部，借船南下。”

可是就算想要北上，也要先杀了司马师这个小贼。陆逊一声令下，手下将士们冲上。司马师犹自沉浸在胜利之中，突见陆逊引军攻来，放声大笑。他专门留下了一。艘大战，就是为了躲避陆逊的攻击。见陆逊军马攻上，立即驱船离岸。他站在船头，怪叫怪笑，船上军士俱都做出种种怪样，来羞辱陆逊。

正在怪叫着，突然有人叫道：“不好，船下有人！有水鬼！”

司马师大惊，他万万没有想到，离岸这么远，陆逊的人马会游到自己大船下来。他不习水战，此时不由慌了水脚，不知该如何是好，下令道：“放箭，谁露头就射死谁！”

可是船前船后，早有人大叫道：“遭了，战船漏水了！”

陆逊站在岸上，冷冷地看着乱成一团的司马师和司马师带领的那队兵马。没有谁比制造这些船的他更了解这些巨舰，也没有谁比他更为这巨舰的沉没伤感。

或许，司马师算一个。

巨舰越沉越快，突然间从中间断裂开来，翻倒在水军，形成巨大的旋涡，终于沉没了。可怜船上的本为骑兵的将士，成了大海的口边食。

立下奇功却不通水战地司马师，就这样被这艘逃生用的巨舰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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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天回北斗照中州 第九十三章　王碰王

司马师死于大海中的消息传到司马懿的中军，司马懿整个的傻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那聪明机敏又勇猛擅战的长子居然会战死了。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司马懿虽是一代枭雄，视生死如等闲，平生养就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可他毕竟是人，纵然阴冷，对两个儿子的舔犊之情却与一般人无异。他今年五十二岁了，在这个平均年龄只有四十岁，男子三十六岁以后就要自称老夫的年代，他的年龄不算年轻了。他生平只有两个儿子，司马昭放到季汉，自己和司马师则全力为着夺取一片属于自己的天下而拼搏。眼见马上就可以控制整个东吴，前途无量之时，长子居然会战死了。自己的拼争还有什么意思？自己就算打下天大的基业还能传给谁？

司马师临时之那股意气风发的样子重现眼前：“父亲放心，以骑军突袭，那是咱北方人的强项，万无一失的！”

是啊，本该万无一失的，陆逊被自己用计阻住，他引铁骑三千去攻那只有几百人把守的船港，怎会有失？就算自己阻不住陆逊的大队，就算司马师攻不破吴军本阵，只要不离马背，哪怕被陆逊包围也能冲出重围，怎么会？怎么会？

“陆逊！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粉身碎骨。挫骨扬灰！”司马懿发生了狼一样地嚎叫。

司马昭正抱着肩头睡得正香，帐门突然开了。在敢死队中养成的机敏令他突然翻身后滚，身形已在帐柱之后。这时他才清醒，自失的一笑，在父亲的营中，这样未免太过多虑了。

抬起头。一道强光照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父……父亲？”司马昭吃惊无比，他没想到司马懿会亲自来看他，更没想到只三天不见，司马懿竟然似乎苍老了十岁。阳光照着他的身影，从帐中看去，他身上圈出一道银边，看不清脸上表情，但却感到他身上有着一股浓浓地悲创。这气息让司马昭呼吸为之一紧。

帐门关闭了，司马懿独立帐中。一语不发。司马昭吓坏了，半日方怯怯的叫道：“父亲。”

司马懿不答，他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半晌方道：“你……”声音才出，几乎咽住。低沉而颤抖。他再平定一下，方才说出：“你的消息，害死了你的兄长！”

“什么！”好象巨雷狠狠砸在头上，司马昭身子一抖，“我哥哥怎么了？”

“他按你所说的去烧陆逊的船队。被陆逊凿毁战船，死于大海之中，尸骨无存！”

“这不可能。那处船港孩儿我曾亲自探过，只有几百人守卫，虽也算是陆逊精锐，怎及得我哥哥英勇善战？不对，他怎么？怎么离开马跑到船上去了，他的战马呢？”

一句话问的司马懿悲从中来，他也没想到自己地一向稳重的长子这次怎么会这么拼命，或许，是他觉得这一战只要打好就能平定江东。故而拼命也要将陆逊的退路阻断，以便自己将之全歼吧。

“陆逊营外设有沼泽之地，为破敌寨，他与兵士皆下马攻敌，敌人大队来时，他们消灭了大部守军，火烧战船，自己逃到船上。哪知陆逊心肠太狠，派出百余水鬼潜水凿船……”

听到此处，司马昭痛苦的以手捶胸，大哭道：“哥哥，哥哥！想不到你英年早逝，死于陆逊之手！哥哥啊！”

他这一哭，司马懿再也忍受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颤声道：“师儿啊！师儿啊！想不到你随我四处征战，十几年未曾受半点伤，今日却死于陆逊之手！老来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为父情何以堪。为父纵然打下再大的基业，又能交于何人之手！”

司马昭怒道：“父亲，我们必报此仇！必报此仇！”

“不错，就算是陆逊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他擒回，千刀万寡，为我地师儿报仇！”司马懿抽出剑来，一剑劈在大帐中柱上。

陆逊此时，心中的怒气比司马父子也差不了什么。本来，只要逃到东海，坐上大船，他就可以沿海路安然离开。可是由于司马师烧毁了他的船只，断去了他的后路，就算是杀死了司马师，他却还是失败者。他在最后的关头还是被包围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折军大半这才冲出重围。

连续几十天与司马懿斗智斗力，特别是下坯交锋之后地连续逃走，后面是三路大军泰山船压来，前面是着层出不穷多如牛毛的各种地方部队骚扰、阻截，还在司马懿派出的精骑进行破袭冲击，虽然时间不长，但这世间能从司马懿数倍兵力之下逃脱地人，又有几个？这其间的思虑谋划，殚精竭虑，又岂是辛苦二字所能涵盖的了的？

陆逊自己都感到，他那瘦弱的身体内部，每天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响声，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断裂掉。他有些后悔，他或许的确是有些自大的，他不该留在北方，想着同时对付季汉和孙虑。眼下一切都变了，自己不仅没有让大吴避免分裂，而且不可避免的使这种分裂明朗化，激烈化。

可是，这世间，谁又愿意毫无价值地死去？

青州，想不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逃向这个地方。

“报，将军，左军朱据校尉被全琮围攻。军情紧急，请将军定夺！”

这几天，敌人就象是一队野狗一样，挥不去，逐不开，摆不脱。稍不留神，一口咬住，绝不放松。全琮，是孙权地女婿，与自己还算是挑担儿，如今却也如此狠毒。

陆逊并不怕全琮，但是，他却不能与全琮再战。因为，司马懿就在身边。他摇头道：“继续北上，不必去管他们的情形。朱据能逃出来的。”

这话其中是有假的。朱据能否逃出，其实陆逊已无法去管了，因为在这种作战中，一支人马甚至一部人马被割尾舍弃是很正常的，妇人之仁在军队中行不通。若不是朱据阻住全琮。陆逊已被全部包围了。但就是这样，他也担心着，他不怕旁的，只怕司马懿地主力能追上他。而从全琮的出现来看，这并不是不可能的。眼见就进入泰山郡了。陆逊可不想在这里被围歼。

“加速前进！快！快！”各部校尉、司马们高声呼喝着，指挥部队如飞向前。

陆逊的部队都很疲惫了，但他们不敢停下来。

可是。向前没有数里，只听一阵战鼓响起，伏兵冲出。数千吴军从旁边小路上笔直的冲了出来，高举着兵器，大声呼叫道：“杀死陆逊！”

陆逊目光一寒，他四处看了一眼，立即喝道：“钟离牧，阻住小路前高地！掩护大队通过！”那处小高地可以阻住吴军一时，却不知能不能掩护大军离去。但到此时。双方只能是拼上了最后的性命。

钟离牧，字子干，会稽山阴人，汉鲁相钟离意七世孙，他身材高大，性情忠厚，但作战却颇有两把刷子。在历史上曾经征讨过五陵夷人，也曾任过东吴后期的前将军，威望颇大。但是此时，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司马罢了。此时见情势危急，将衣服一闪，赤臂带人冲了上去。双方军队中两支巨大的箭头，势挟风雷，狠狠的撞在了一起，刹那间血花飞溅。双方都知道，谁占领了这处高地，谁就把握了战场了主动权。或鱼死，或网破，只有一途而已。

钟离牧挥动一口八尺长刀，当者披靡，无人能挡，从小路冲过来地吴军被他阻住，一时攻不上来，陆逊大队迅速通过。

从小路上冲出来的吴军几次冲锋，都被钟离牧带人逐了下去。双方你争我夺，拼死做战，血流成河。很快尸体就铺满了地，人们作战要立在尸体之上。钟离牧长刀挥处，丈许方圆内再无生者。他知道此次若不能平安脱险，再陷重围，只怕是难有东海那样的幸运。

钟离牧的巨刀挥处，前方的吴军几乎不敢向他这里冲来。正在此时，突然间钟离牧看到了一个头戴斗笠地吴军士兵，脚步如飞，向他扑来。钟离牧巨刀挥去，就要将他连人带兵器劈成两段。哪知那人身形甚是灵活，只一伏身，就从巨刀之下穿过，直踏中宫，手中环首刀如雷轰电击，直扑钟离牧前心。钟离牧虽然身形颇巨，但并不笨重。他右脚微退，上身后仰，已避开环首刀的攻击，左脚同时飞出，直踢那人小腹，只要踢中，那人必死无疑。

耳中只听嚓的一声轻响，钟离牧只觉左脚碰到了点什么，半只脚掌已飞了出去，一下子摔倒。戴斗笠之人呼的扑上，右手环首刀架住钟离牧巨刀，左手一送，一口小巧的匕首已刺入钟离牧地前心。那匕首看起来并不锋利，但其实锐利之极，适才就是这口匕首斩断了钟离牧的脚掌。

“你……你不是一个……小兵，你是什么人？”钟离牧用最后的力量说出这句话。

但是那人并不回答，左手一划，在钟离牧胸膛开了道大口子。接着他身形弹起，又向钟离牧旁边一人扑去。

钟离牧临死之时，从斗笠下看到了一张满是伤痕地脸。

钟离牧一死，高地立即为吴军所占。吴军呼喊着阻住了陆逊的去路，双方激战在一起。

陆逊在心中长叹了一声，难道说我终是逃不出司马懿之手么？

叹犹未已，不远处如波开浪裂，一杆大纛向陆逊冲来，接着陆逊听到一声苍老悲凉有如狼嚎的巨吼：“陆逊，还我儿的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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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第三部　天回北斗照中州　第九十四章　谋攻 司雨客

“可怜，想不到堂堂一个司马师居然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了。”我啧啧赞叹着，把战报放下，一回眸间见众人都望向自己，似乎不明白我怎么在司马师前面加上“堂堂”两个字，当然这并不奇怪，在他们看来，司马师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将领罢了，而在我心中，他却是未来消灭曹魏的两大台柱之一。我笑笑，继续道，“司马仲达突丧长子，看来有些疯了，居然不顾孙虑的情形如何，一门心思的想要杀死陆伯言。他这些集东吴精锐北下青州，连战线因他调动而撕开大口子都不顾了。唉，看来就算是智者，遇到骨肉亲情，也会癫狂的啊。”

“不错，眼下东吴军队现出露洞，若是我军遣一支精锐骑军，昼夜兼程，不出五日，可抵下坯城下。”石韬一边笑着，一边用笔在下坯周围划着，那是如何派出精兵急袭下坯，如何阻截司马懿的回军，如何防止孙虑的南逃等等布署。上面庞德、姜维两军穿插纵横，看得人眼花缭乱。他本大才，眼下归了季汉，在孔明手下，虽然心服孔明的才华，却并不想让人看低自己，失了鹿门学子的声名。自从统军以来，献了无数绝妙计策。

姜维笑道：“眼下他们两军激战已经三日了，司马懿虽然疯狂。本领却不差，以天时地利将陆伯言打得苦不堪言。眼下陆逊军被司马懿围困于野狐坡，那是一处绝地。他意气用事，杀了司马师，算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不过，陆逊联络了曹肇等人。而曹肇奉陛下之命南下，眼下正直冲司马懿侧翼，与徐盛交兵。不过曹肇兵马太少，目下还未曾冲破吴军阻击。”

我问廖立道：“司马昭眼下在司马懿军中，司马师地突然死亡，会不会让他生出变动？此时他可已经是司马懿唯一的儿子了，若司马懿一心自立，正需要这样一个帮手。”

廖立道：“臣派司马昭此次南下，通报陆逊退路，让陆逊与司马懿在江北火并。眼下已达目标。没有陆逊，江南孙登就算夺了大位也是不堪一击。司马懿在江北击败陆逊，自身受损只怕也要极为严重，不伤亡个几万人，想弄死陆逊。困困重重。更何况，我们已经安排了曹肇等人前去相帮。司马懿部受到的损失就更大一些了。眼下曹魏已降季汉，曹肇等在大疫之时又深受季汉之恩，虽然思想里还颇有些以曹魏为正宗，不肯轻易服从季汉的意味。但是在行动上还都能配合，毕竟青州大难之后，他们几个武臣。无论是盔甲军械，还是粮草后勤，都要季汉供给。在这种情况下，司马昭虽然亦急行报兄仇，却不会看不清形势的跟了司马懿，与季汉为敌。更何况，他的全族都在季汉，以臣看，没有司马师之后。不是司马昭会不会跟了司马懿地问题，而是司马懿肯不肯来投季汉的问题了。”

我想了想，暗自点头。看司马懿帮孙虑除去孙权的做法，分明是别有用心：孙虑其人多勇而少谋，不足成大事，比起一代豪雄有孙权来说，差上一万倍。有孙权在，东吴固若金汤，就算司马懿立下再大的功劳，也无法掀起什么样的波浪来。凭孙权的御下本领，说不定，早就暗中下手对付司马懿了。而孙虑则不同，孙虑不是太子，根基也并不是很稳，他继大位，必须要靠司马懿的头脑来控制局势，而司马懿也就有机会掌控权柄，最后达到以身相代的目标。可是眼下司马师一死，司马懿的所做所为就失去了价值。他此次失去理智的北上就说明了他已经把所谓地“大局”都抛开了。面对季汉的强大和东吴的被削弱，司马懿反戈一击，收拾孙虑报效季汉便已经成为了一种可能的选择。

那样的话，对付东吴就更容易了。我看孔明半日没有说话，手摇着羽扇微闭双目，笑问道：“先生，眼下该出手攻击下坯了么？”

孔明睁开眼睛一笑：“不是攻击下坯，而是进攻整个东吴！”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要发表长篇大论地样子，四顾肃然而立的众人，却向我施了一礼道：“陛下，你可以说该如何进行了。”

众人一愣，把目光又投向了我。

我暗自一笑，看来局势当真大好，连孔明这样严肃的人，都开起玩笑来了。随之，我心被一种激昂澎湃的情绪掩盖了。

大汉几十年动荡，几十年分裂，几十年战乱，将在我的手下重新实现统一了。

虽然每个人都能看到季汉地强大，每个人都能想到季汉可能会一统，但是，却只有少数人能想到，当东吴一举占领半个天下之后，居然在不足一年的时间里，就会分崩离析了呢？

只有我和孔明知道，季汉倒底有多么恐怖的实力。而正如高手部局，一步步走到今天，季汉终于准备好了最后地进攻。

我也不推让，站起身来：“传旨：车骑大将军张飞立即整军，统领北军于十五日内南下，自青州赴徐州。关平与曹肇等部皆受其节制。乘司马懿与陆逊两败俱伤之时，歼两部主力于泰山、鲁国一带。任命诸葛乔为馁南中郎将，统领虎步营自荆州南下南下进攻南郡，关兴、赵统与五溪蛮人。自五溪起兵呼应，受其节制，自后进攻潘璋部、诱降诸葛瑾部。命王濬、陈到、兀突骨引领水军和两部飞军自益州顺江东下，痛击潘璋，进逼诸葛瑾、配合诸葛乔诱降工作。姜维、庞德统领雏虎营、西凉铁骑星夜南下，绕过徐州和下坯，进攻淮阴，阻住吴军现下淮安的去路，把战场控制在徐州一线。朕与丞相亲领白耳精兵，进逼下坯，静待诸公胜利归来，围歼孙虑于下坯城！”

随着我铿锵的声音，众人屏息静听，中书监飞快的在细绢上书写着旨意，沙沙作响。人们的表情严肃，激动。

这本是我与孔明早定好的计策。这一出军，季汉总共出动军队达到四十万，同时在青州、徐州、荆州、益州四个战场与敌人展开交锋。这样大的规模，在三国史上是少见的。大约就连曹操赤壁的那场南征也比不上我们地规模大。但是，我军眼下却不能一点一点的进攻，要攻，要就以雷霆万均之势，全面开花，同时进攻，就要打得东吴毫无回手之力，在孙权之死、二子争位、疫情谣言、战领区基础不稳、少数部族叛乱的基础上，引发他全国的大动荡，让东吴的军心、民心、将心、士心全部灰心，让他们感到绝望，让他们不敢抵抗。

一年多的准备，终于要收取回报了！

这次的主战场其实还是徐州，东吴的主力分由司马懿和陆逊带领已进入了青州，就算他们能及时明白过来，转身合兵，也只能逃到徐州，那时，他们就会受到姜维和庞德阻击，只要张飞大军一到，东吴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越是这种关键的时刻，越是以多打少，越是准备充分，人也越容易因为胜券在握而产生麻痹大意的心理。所以我专门强调，此次出兵，一方面要迅速出击，猛冲猛打，坚决不留任何的后手，一方面也要注意互相配合，协同作战，不要有无谓的损失。

就如何进一步开展工作的细节，我们商议到第二天黎明。烛光渐渐暗下去，我站起身来，看着同样疲惫却满是兴奋的诸大臣们，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口，东方大白，晨光照进房间。

案上的烛光摇了两摇，扑的熄灭了，只留下满案的烛泪。

“兄弟们！吴狗内哄，徐盛司马懿等人将陆逊围困于野狐坡，那是一片绝地，若无人救助，陆逊肯定是死。他派人与我联系，让我们与他合兵，说只要救出他来，他便帮我们重建大魏。”曹肇冷冷的说着，俊俏的脸上满是杀气。他看看程武、张虎、乐綝，冷笑道，“好笑！当真好笑！不过，这是天赐良机！是苍天让我们能报青州之仇！我意出兵，向司马懿这狗才，向徐盛这狗才报仇！你们认为如何？”

众将纷纷答应。张虎却道：“眼下我军已降季汉，出兵之事，要不要通报一声？”

曹肇冷笑道：“灭国仇人就在眼前，我怎能放过如此良机？”

程武笑道：“通报还是要的，不过通报之后，我们立即南下，不等回复。”

张虎道：“不等回复会不会招至不满？”

程武道：“放心，我敢保证，我们在路上就能收到季汉同意我等出兵的文书。利用东吴内乱，削弱东吴实力，是季汉最想做的事情。此次只怕不只是我们出兵，季汉举国只怕都要出兵。我们提前动手，还能多捞些好处。”

一时议定，曹肇汇聚全部一万人马，挥军南下，直扑野狐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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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第三部　天回北斗照中州　第九十五章　火并 司雨客

"野狐坡，三面环山，一面开口，地势险要。其北面山坡虽然平缓，但有徐盛大军守把，难以攻入，东面虽险却有小路可通。眼下司马懿大军将陆逊重重包围，若要救陆逊，若从正东面冲入，破开敌阵，虽然困难，但我为生力之军，救出陆逊还是有一定把握的。"程武指着前面的丘陵道，他正要展开地图，实施计划，却被曹肇一把拦住。

曹肇一见吴军，早就红了眼睛："救出陆逊？我为什么要救出陆逊？我来是杀吴狗的！司马懿、孙虑，孙韶、丁奉，他们谁在我就杀谁！""好像只有司马懿在，不过司马懿统领中军，与陆逊激战，我们一时杀他不得。不过，徐盛部眼下所处位置稍偏，我们还是能给他以一些伤亡的。""这样？那好，我们就先拿徐盛祭刀，回头再在杀司马懿！"曹肇军队没有走东面小路，而是直接向徐盛位于北侧的部队下了手。

曹肇的意气用事减少了人马可能的伤亡，因为司马懿早就在东面山口排下了阵势，谁从那里攻入，只有死路一条。

杀！

一声怒喝，突然出现的曹肇部就向着徐盛下了手。徐盛没有想到曹肇部的突然攻击，他被安排在北面，是防止万一陆逊逃出，进行阻截的，这种安排徐盛很满意。虽然说陆逊不肯归顺陛下，那么他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但想起几十年来两人的交情，徐盛不由心中有些不忍，为了大局，他不能不配合司马懿对付陆逊。但因为这段感情。他还是希望自己手中可以不染鲜血，起码不要染上陆逊的血。

曹肇部的突然杀出大出徐盛的意料之外，吴军虽然占了地形优势，却完全没有防备，被攻了个措手不及。曹肇部都是曹魏百死余生遗留下来的精锐之部，又兼着因为青州大疫之事。早对东吴恨入骨髓，此一番出军，根本就不在意出生，根本就不在意出生，猛冲猛打。张虎，乐綝两翼齐飞，如两刀尖刀插入吴军营中，当真是当者披靡，无人能阻。一时间，徐盛只疑当年张文远八百敌十万的历史又再重演。

徐盛立于山头，望着脚下重重叠叠而来的人军。那些人马虽然已经改旗易帜，打出了季汉地旗号。但他还是清楚认得，那是原属曹魏的部队。果然，陆逊与曹魏旧部有所勾结，他们并没有诚心归顺陛下，自己几乎也被陆逊给骗了，结果季汉一退。他的真面目立时现出。

徐盛眼见情势危急，只恐敌军当真从自己这里打出一道缺口，一时也略有此慌乱，当下登高而呼，下令道："前军向两翼后退，弓箭手掩护，中军突出，枪兵破敌！"正此时。对方一员小将，蜂腰猿臂，长身立玉，纵马而来。于百步之外抬手就是一箭。这一箭如雷轰电掣，破风而来，徐盛连躲避的念头都未曾升起，就正中胸前的护心宝镜上，护心镜当场破裂，震得徐盛几欲吐血。两军齐声高呼，早有卫士上前护住徐盛。徐盛怒吼一声，又复立定。大喝道："我没有事。全军听我号令，有我无敌！"一时间全军大呼，吴军士气复震。那小将被团团围住，再来不及放箭。可他将一杆长枪舞动只如风车相似，拨挑盖打，周围吴兵如稻草般被挑飞在地。徐盛只看得冷汗淋漓，适才那一箭，若是稍偏一点，自己这征战一生的大将，就不明不白地死于此处了。这样的高手，就算是甘宁、太史慈复生也不过如此，在东吴，更无一人能做成此事。

他大声吼道："来将通名！"只听那将叫道："我乃大魏宗氏曹肇是也！"紧接着，又三人叫道："我乃大魏将领张虎是也！""乐綝是也！""程武是也！"徐盛又喝道："你等来此何干？"曹肇高举高呼："报仇！"一时间，三军齐呼，"报仇"之声惊天动地，让人耳朵轰鸣。随着"报仇"之声，每个人都象是复仇的魔鬼一样，不要性命的向吴军冲来。

已经五天了，双方这一杖，打得漫长而惨烈，完全超过了徐盛的预期。陆逊被包围住，居然还能支持，还能顶住司马懿的攻击。

或许，这种实力才是陆逊该有的。

可是，伯言兄，正因为你的强大和坚持，却在不断的消耗着我东吴的精锐啊！眼下曹魏残部已经来了，季汉又会什么时候到！

但是，又能如何，难道自己要陆逊放弃防守，把全军地性命交到司马懿手中么？或许，这真是一个办法。

一连五天了，这五天里，司马懿紧盯着陆逊的大纛，组织精锐人马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杀死陆逊，这是他唯一的念头，这念头从来没有这样强烈过。就算是在洛阳败于孔明之手后，司马懿也没有这样伤心绝望过。

为追陆逊，他逼得好多士兵在行军途中累死，为了捉陆逊，他将全部骑兵集中起来绕到陆逊的前面进行伏击，为了擒陆逊，他不惜派出司马昭亲自带队击杀了陆逊手下大将钟离牧！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只有杀了陆逊，司马懿才能消心中怒气。

自己地长子死了，自己梦中的王朝也就亡了，那就，就让陆逊和整个东吴为自己的梦想来陪葬好了！

司马懿站在高高的帅台上，亲自挥动着领旗，指挥调动着全军。好像剥丝抽茧一样，一层层的消磨着陆逊的人马。

你陆逊不是善于用兵么，你陆逊不就善于布阵么，你陆逊不是从来没有漏洞么？那么，我就生生用人挤出一个漏洞来。我用白骨来填，用尸体来垫，也要剪去你的爪牙，砍去你的手脚。劈开你地身躯，直捣你的脏腹！把你从万马军出捉出来！

鲜血横流，死尸狼藉，但司马懿根本连看都不看。他只关心结果。他派出的督战队把作战不力的部队砍了一层又一层，没有人再敢放水偷懒。

杀！

填平沟渠推倒营寨挑开盾阵击散伏兵，用伤口来换伤口。用人头来换人头，用生命来换生命。

在这样地乱世，人命是什么，只不过是些卑微的轻贱的草芥，风一吹，就无影无踪。在统帅眼中，只不远是一些数字，是简单的计算公式，根本不会动情。更何况，在司马懿眼中。这些人全是炮灰，死得其所。

司马懿不关心伤亡，只关心进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知道，陆逊在走向死亡，东吴在走向死亡。而他自己。也在走向死亡。

一切的一切，都给师儿来陪葬吧！

没有任何地消息，但他分明能感觉到，就在他与陆逊交锋的时刻，季汉如天际地乌云，悄无声息却又铺天盖地的逼近。感受不到那巨大的压力，但这波平浪静微风不起的安宁，正是那汹涌澎湃沛然莫御的进攻的前奏。

杀！

司马懿猛然对天长叫起来。

随着他的呼声。前军处传来山呼海啸的巨响。司马懿地部队终于突破了陆逊的中军！

"陆逊！你拿命来！"陆逊的确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五天以来，没有任何修整的时间，只是一刻不停的防守，再防守。好不容易等来了援军。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对重建在魏不感兴趣，更在意地是大量的杀伤吴军。

陆逊长叹一声。无论是自己还是司马懿，都应该知道自相火并的结果是什么，可是为什么，这一战还是发生了呢？而且，发生的如此惨烈。

难不成当真是天亡东吴不成？

自己一死固不足惜，但是这许多兵马随自己而亡。岂不令人痛心？而太子孙登现在怎么样了，可曾夺回大权，稳定江南？

陆逊召集诸将，只见诸将面上皆是一片淡然，毫不在意生死，唯其如此，陆逊心头更是不忍。

"诸公，陆逊无能，心怀大志，却上不能洗太子之冤，揭开陛下驾崩真相，下不能诛佞臣，救万民于水火，反累得诸公临此绝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此皆陆逊之罪也。陆逊已打探明白，此处有一小路。你们由小路南下，犹可逃生。"

众将大惊，一齐跪倒："请将军先行，我们断后！"陆逊苦笑一下："我军到这步田地，总要有人负责。那条小路若行得人少，还能保密，行得人多，必为司马懿所觉，那是谁也无法逃生。逃生之上，请渡江之后告之太子，江北之事已不可为。经此一站，东吴实力大损，季汉虽退，必会再来攻击，江东能守则守，不能守，……不能守……罢了，太子自会定夺。留在此地之人亦无须担心，陆逊会于军前自尽，诸军便可执陆逊首级去司马懿。司马懿所恨者，不过陆逊一人，料来他会放过你等性命。"

众将齐声大哭，道："将军，此议绝不可行，请将军先行离去。"陆逊怒道："我的话你们都不听了么？"

陆逊的族侄陆凯立于陆逊身后，突然间揉身直上，一掌击在陆逊颈间。陆逊软软倒在陆逊怀中。

众将大惊，齐骂道："陆凯！你做什么？"陆凯道："天下可无陆凯，不可无陆逊。"手指两人道，"李校尉，孙校尉，你二人随我叔父多年，为人稳重，拜托带叔父从小路离开。"接着他转身喝道："我相貌与叔叔有七分相似，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陆逊，点起全部人马，向着司马懿的中军发起再一次的进攻。掩护我们地主帅离开！只要我叔父平安离开，我便以叔父之名，自尽于军前，换诸公平安！"

陆凯在军中素有威望，此时愿以身代陆凯而死，更增几分煞气。众将无不领命，更有人齐声道："我等愿与少将军一同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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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天回北斗照中州 第九十六章　司马之死

“杀啊！”陆宇大旗之下，一员儒将，白衣白袍，怀抱令箭，向着司马懿的中军冲了过来。

“陆逊，我要杀了你，为我孩儿报仇！”

“司马懿，我要杀了你，为大吴报仇！为陛下报仇！”

司马懿重重的挥下手去，数不清的精兵涌了上去，如同汹涌的潮水。白衣的“陆逊”带领着亲兵逆流而上，如一尾白色的鱼。

“杀！”司马懿狠狠挥下手去。

“杀！”部下们齐声大喝着，无数的冬运遮住了天空。

落下去，鲜血横飞，落下去，死尸相籍。“陆逊”起码被数十支箭同时射中，被带得腾空飞起，然后在一片哭喊和惊呼声中缓缓的落下去。数万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幕，此时的他，如同一片轻巧的落叶。

徐威好不容易再次打退了曹肇的进攻，还未喘一口气，却见季汉的旗帜再一次的冲了上来。

“这些不知死的鬼！”徐威狠狠骂着，指挥部下将领，“传令下去，给我狠狠的打！”

那部下却呆呆的。

“你怎么了？”

那部下指着山下，突然发起抖来：“大人你看！”

徐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数不清的汉军旗帜正在转出山脚，向此处山坡扑来。荡起的尘土遮住了天空。

“块去通知太傅大人，汉军来了！季汉没有退，他们又南下了！”

汉军来的快，来得急，他们现身之即，就已经完成了对吴军的包围。双方在野狐坡展开又一次的激战。这次与原来情形相似，只是被攻击者从陆逊换成了司马懿和徐威。

当张飞的大纛出现在山脚之时。徐威感到心落到了谷底。汉军不是乘火打动捞便宜，他们是早有预谋早有计划要攻灭东吴。远在冀州的张飞都已经到了青州。那么季汉此次出动了多少人马？

随之他便想到，遭此大难的东吴，能不能抵挡得住季汉地攻击？

很愉，季汉便证明了它在山地和平原做战中无可捍动的霸主地位。就算是同行条件下，同数量地吴军与汉军交锋。也绝占不到任何的上风，更何况此时东吴大战才罢，力竭筋疲，如何敌得住季汉优势兵力的迅猛攻击。

这时，司马懿传来号令。让徐威坚守阵地，掩护大军南下。不用司马懿说，徐威自己也知道，自己眼下是关键，如果自己能敌住汉军，那么司马懿引主力后退。还有希望回返下坯。如果自己一败，只怕吴军就会一败如山倒，尽数被全灭于青州了。

可是，他能敌得住张飞的二十万大军么？

很显然，他无法做到。张飞不与他动什么心眼，也不搞什么见招拆招，甚至徐威提出要与他网页的要求也不理睬。他只是大手一挥，全军齐出，涌向吴军。

激烈地战鼓响起来。如梦的刀枪举起来，久经战阵的汉军进攻如雷之击，翔动于九天之上，猛烈而精准。关平、寇封、马岱、宠会，诸小将齐催战马，共赴杀场，直杀得血流成河。

只用了不足两个多时辰，徐威军便被突破阵营，关平和庞会直冲向徐威，双刀并举，向徐威杀来。徐威武功不及关平，以一敌二，被斩于马下。

张飞斩杀了徐威，并不停留，继续向南冲锋而去。

“不要放司马懿走了！”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响彻山野。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司马懿部并没有逃走，他们静静地在山下列阵。这种诡异的现象让张飞也为之屏息。

怎么回事？他没有逃走，反而留在这里，为什么？

张飞缓缓举起了右手，迟迟没有落下。

“叔父，进攻吧！”关平在请战。

“大将军，进攻吧！”众战在请战。

“进攻吧！”汉军气势如虹。

“进攻吧！我们愿为先锋！”曹肇等原曹魏将领红了眼睛。

张飞右手狠狠的挥了下去。

随着张飞的手势，汉军齐声高吼着，向前冲去。曹肇一马当先冲在前面。

在治军的冲击下，东吴军居然连徐威都比不上，突然间就崩溃了。没有统一指挥，没有统一调度，军营中如同炸了锅，到处都在喊：“太傅去了哪里？太傅在哪里？”

这呼声悲惨凄厉，连张飞都能听到。

张飞来不及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的情势却是千载难逢，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能够抓住。张飞不是傻子，他是三国一流名将。所以他抓住了。他亲自挺矛大呼，带领中军冲上。

在汉军地冲击下，失去统一指挥地吴军整个的垮掉了。他们惨叫着，四处奔逃。有的迎上抵抗，却如冲向巨浪的蚂蚁，转眼间被吞噬；有的跪地投降，侥幸活得了性命；有的转身逃走，由于前面吴军阻住去路，他们为了活命，自相残杀。

“司马懿？你害了大吴！你在哪里！”有人高声叫骂着。

内外交攻的东吴军队，伤痕累累的东吴军队，离开水面劳师远征的东吴军队，在季汉狂潮地疯狂席卷之下，在北方将军的奋力突击之下，如同四处漏水的小舟，终于逃不过沉没的命运。

可是，司马懿去了哪里？

先锋部队的程武和曹肇率先冲进了被东吴乱军的捣毁的司马懿大账。程武眼神四转，突然从扑倒的帐幕之下拉出一个气息掩掩的护卫，厉声喝问：“司马懿去了哪里？”

那护卫背后中刀，眼中却满是恨色，却已说不出话来，只把手向东一指，就倒了下去。

“他去了东方。”程武道。

“他会不会骗我们？”曹肇问。

程武摇头：“显然，这帅账被捣毁前。曾经内乱过，相信那是因为司马懿临逃走的缘故。从我提到司马懿时这个护卫眼中的恨意可以看出。他是因为阻止司马懿离开而受的伤。从他背后中刀的情形来看，是死于自己人手中。而他身上这块腰牌，”不知什么时候，程武已从那个死去地护卫身上搜出了一块腰牌，“可以看出。他只怕是孙虑派来监视司马懿的人。”

曹肇深知程武精细，虽及不上司马懿等人，但却也是远超常人。由于报仇心切，二话没说，他就引军脱离战场。向东方杀去。行不多远，就看到地上团团血渍，看起来犹未干涸，显然是流血未久。

“难道说是司马懿留下地？再追！”

越向前行曹肇心头越惊，地上已经满是鲜血和尸体。有些地方，死尸杂阵堆成一个小小的高坡。这些士兵皆是肢体不全。互相拥抱。有的用手挖出对方的眼睛，有的用牙咬去对手地耳朵。这种情况，只有最精锐的部队在拼死并战时才能做到。而这些部队身上整齐的服装和甲胄，也证明了他们就算在中军中，也当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怎么会死在这里？

程武忽然拾起一面旗帜，半焦的旗上残留着半个“凌”字。

“难道是凌统？”

话犹未了，曹肇已经肯定地点下头去：“正是他，我曾见过的。”他用手指着前方一具尸体。叹道。凌统乃是东吴大将，字公绩，吴郡余杭人。其父凌操，建安八年在夏口一战中，不幸中流矢而死。凌统时年15，随军征进，历力抢父尸而归。孙权嘉其勇，又以其父为国殉难，拜凌统为别部司马，行破贼校尉，使率父部。十三年春，孙权进攻江夏，凌统为前锋，进入右江，斩黄祖部将张硕，升为承烈都尉。后与周瑜等于乌林击败曹操兵马，又升为校尉。在军旅中亲贤礼士，疏财重义，甚受部属爱戴。进军安徽后，拜为荡寇中郎将，领沛相。又与吕蒙等西取三郡后，回师益阳，进军合肥，任右部都督。后因护卫孙权有功，被封为偏将军。凌统在东吴，虽然位不算高，论及在孙权心中的地位，却是第一流的。而他对孙权的忠心，却也是无人能及。孙权死后，他大病一场，几乎不能理事，此时地死在这里。

“好象他一直在下坯城中。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发觉了司马懿与陆逊交锋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想来阻止，结果遇上司马懿逃出吴营，两人相遇，这才大打出手。而且，以凌统的本领，除了司马懿，一般人怎是他地敌手？”程武分析着。

“这么说，司马懿肯定就在眼前了！”曹肇一声吼，策马向前冲去。

此时，三里处，一间破庙之中，司马懿倒在地上，鲜血横流。司马昭泪流满面，抱着父亲地身子。他临敌离开，将带支部队放到季汉的铁蹄之下，虽然作得隐密，却还是引起了小范围的争斗。更有甚者，在途中居然遇上自下坯前来的凌统，虽然暗中下手杀了他，又击杀了他的部众，但是司马懿却被凌统临死时抛出的长剑刺中肋部。哪里还承受得了如此重伤。

司马懿苦笑道：“司马懿啊司马懿，想不到你也有今日。看来，你还是小看了孙虑，想不到，他表面上那样信任你，却你的身边也安排下杀手。唉，也难怪，你教会他杀孙权时就该想到，他连父亲都敢杀，更有什么人是他所能相信的呢？”

司马昭一面给司马懿疗伤，一面道：“父亲，少说两句吧，汉军马上就胜利了，我们一起到季汉。季汉地医术精良，必可保父亲平安。”

司马懿痛苦的摇了摇头：“痴儿，为父怎能降汉？就算降汉，又能如何？为父被季汉攻杀离间，先自立于宛阳，再归顺于江东。忍辱负重，其间固然有建立霸业之心，何尝没有不服诸葛亮，一心与之争锋的心思。如今事乱，我若归季汉，岂不令天下人耻笑？我儿，为父虽然未能成其霸业，但纵横天下，除了孔明之外，还未曾败于任何人之手。意气纵横间，曹魏东吴两国，皆算是由为父年灭。为父死有何恨？况且，抛去争胜心思，为父也降不得季汉。汉主以仁慈为先，为父以权谋为重，青州一战，为父杀人过多，虽有孙权不仁，但与为父岂无关系？而孙权之死，天下人怨归为父，吴汉之间，姻亲之国，刘禅岂有不思报仇之理？就算眼下容得为父，但日后之事，谁又知晓？为父年事已高，不想再投来投去了。你已是季汉中人，现在就持了为父首级，带着祸乱江东的大功，回投季汉吧。记住，你虽然文武双全，又阴狠奸诈，但差孔明百倍。孔明在日，你不得有任何举动，孔明去后，汉室必然动摇，那时你再悄然发起，扶植自己的势力，待刘禅老去，诸子争位之时，便可大展身手了。可惜，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司马懿握了腰间断刃，猛一抬手，断刃抽出，血如涌泉，登时毙命。

“父亲！”司马昭放声大哭。

司马懿就在前方！曹肇血红着眼睛，向着那处庙宇。铁骑奔冲！

杀！

无穷的战意在心中奔突，火一样的烧烤着曹肇的心房。

若不是司马懿，大魏国怎会一夕之间烟消云灭？若不是司马懿，临淄城怎会再无人烟？

银枪挥处，眼前吴兵纷纷落地，鲜血横溅。在这混乱之时，无人敢再阻曹肇去路。

曹肇立于营门之前，取下大黄弓，双臂叫力，已是拉满，他狂吼一声：“司马懿！”

司马昭大哭一场，割了司马懿的首级，放入锦盒之中。呆呆的正自神心不属，突听外面喧哗中，有人高叫父亲的名字，他此时正神游物外，想也没想，就走出了门外。曹肇一松弦，一道电光带着曹肇的怒火，凝结着曹魏的仇恨，猛扑了出去。

“啊！”一道疾风直扑过来。司马昭再想避时，已来不及。他一眼认出，那正是曹魏新一代的猛将，号称国士的曹肇。

巨痛如鞭子一样狠狠的抽在他的身上，巨大的穿透力带着司马昭飞了起来，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觉得很难受，肺部如一个破皮囊，发出嘶嘶的响声，鲜血汩汩的涌了出来。

他一转头，正看到父亲那无头的尸首，而手中锦盒被摔开，司马懿一颗白发的首级滚落于地，面也朝天，嘴巴微张，似是吧息，似是痛楚。

“报应！报应！”司马昭想爬起身，却拾起父亲的头颅，但就是这一用力，才发现所有的力量突然间离休而去。那一步距离有如天堑那么远，似乎永远也无法触及。

“父亲，我也来了……我们一家……团聚了……”

“这个世界，简直是……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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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第三部　天回北斗照中州　第九十七章　真相败漏 司雨客

大军在下坯城外缓缓驻下，我仰望城头，叹了口气。

这算不算是最后一战呢？

此时我已得到消息，司马懿与陆逊相争，陆逊身死。其后三叔张飞大破吴军主力，于阵前斩杀东吴大将徐威；曹肇为报临淄之分，引军穷追司马懿父子，取了司马懿、司马昭以及其亲卫以下二百余人的首级，这到让我不知是该奖他，还是该罚他了；而东吴大将凌统在与司马懿的争锋中，被司马懿杀死；只有一个全琮引残部回返下坯，所余却也不过几千人。

眼下陆逊、司马懿皆死，更有何人能抵挡季汉铁骑？

孙登，此刻你可在后悔，后悔一时的贪念造成东吴的毁灭。

我们并不着急攻击，只是围了下坯，等待后方攻城武器运来。

此时城头上一片万岁之声，黄罗伞下，当是孙虑到了。我微微冷笑，就算是鼓动士气，你也胜不了我。

孙权苦苦练出的敢死解烦军在攻临淄时被烧了大半，如今孙虑派出了敢死军。引军将领乃是前将军朱桓。他只带一千骑兵，大声喝道：“刘阿斗，你可敢与我赌斗！”

敢死军是东吴百胜精师，战力颇强，一出现就涌出层层杀气，他们齐声呼喝着向汉军冲来，打算打掉汉军的士气。没遇上过白耳精兵的他们哪里知道我这些手下的厉害。他们个个都是将领一级的人物，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乃是天下第一雄师。

我微微冷笑，命令邓艾道：“用相同的兵力。打他们，打得他们满地找牙，打得孙虑丧魂落魄，打好了，我实现你那个愿望！”

邓艾眼睛一亮，向我施礼，转身如风似地去了。他策马而前，单手挥下，白耳精兵齐声呼叫。气势如虹，向敢死军冲去。两军飞快的接近，就在相距六十步的时候。白耳精兵忽然横转马头，划出一个极为优美的圈子，紧接着张弓搭箭，数百支箭放也出去。在这个时代，箭并不出奇，但却要看是谁来放。这些人每个都算得上神射手，开得二百斤的硬弓，久经训练的他们把第一拨次的箭雨射向排在前面的吴军战马。每匹马都同时均匀的受到五支箭的精准打击。精工打造的只有白耳精兵才装备得上的三棱透甲箭头轻易穿过战马菲薄的皮肤，深深埋入骨头和脏腑。眨眼间，吴军一片人仰马翻，百余骑战马横倒竖卧，马上骑士不及防备下，皆被摔落马下。他在地上翻滚着。发出骨断筋折。后面的骑士急忙紧急带马，从前军头上跃过。加速前进。

吴军距汉军越来越近，眼见弓箭无所施用，汉军却还没有摘下兵器，正在开心，汉军突然间在背后一抹，争光冷却，每人手中一把明晃晃的小型战斧飞了出来。

这小型战斧的投掷技术是从投枪上演化而来的。比起投枪，它的距离虽有所缩短，但威力却加倍激增。这种战斧双面开刃，旋转着飞出，常常可以连伤数人，如果出现只能伤到一个人的情况，那就说明，斧子已经埋入此人的身体中了。

这一次由于距离更近，吴军登时又有百余骑落马。吴军已经扑到眼前，各举兵器扑向白耳精兵可是，就在眨眼之间，白耳精兵阵形又变，突然分开。邓艾一挥令旗，旗门开放，现出掩在旗帜后面的重重叠叠地小型弩砲来。

赌斗？就是为了打掉你的士气，谁与你真刀真枪的交锋？

正在拼命向前冲的敢死军也吓坏了，无论是什么样的骑兵，遇到这种弩砲，也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吴军本来马匹就少，此次死伤又多，怎架得住弩砲攻击。弩砲就呼啸起来，军马只觉全身一劲，被巨大冲击力带着向后飞出，在半空就鲜血狂喷，死于非命。夺命的笃笃声中，粗大的弩箭如疾风暴雨一般向吴军射去。眨眼间，敢死军又死伤五百余椅。其余人众随着城头的退兵号令，狼狈而逃。

汉军上下气势磅礴，山呼万岁。邓艾执旗飞奔到我和孔明的高台之前，下跪行礼：“陛下，臣击退吴军出城部队，斩敌七百余，逃走三百。”

我笑道点头：“邓将军辛苦了，你的愿望，朕代你实现。”转头向孔明：“丞相，邓将军用兵，已然颇得丞相风采，丞相要不要考虑再收一个弟子？”

孔明也是极为喜欢邓艾，虽出身平民，却自强不息，终成大将，含笑点头。

邓艾大喜，复向孔明叩头拜师。

白耳精兵只用弓箭、飞斧和弩砲就轻取吴军最精锐的敢死军，甚至连犀利的阵法和刀枪不入地坚甲都没来得及显示，这大大挫伤了吴军的心理，让城头的孙虑呆若木鸡。

他没有想到，这本就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争。我的前来，就是摘取胜利的果子来的。他所谓的抵抗，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后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迷迷糊糊的走到了孙权去世的那处宫殿。由于孙权之死，他觉得心中不安，改在另一处宫殿办公。这里几个月没有人来，落叶满地，冷冷清清。他逐退了所有的人，一个人走到孙权日常居住的殿中。

他看着那宝座，似乎孙权还坐在那里，手抚着根根有如钢线的些小须，微眯着碧绿的眸子，一手拿酒樽，哈哈大笑。

“父皇！”孙虑猛得跪了下去，“儿子好悔啊！好悔啊！东吴数十万大军，半壁天下，眨眼间风雨飘摇。孙登和陆逊造反。与我大军相攻于青州，被季汉大破，东吴子弟，精锐之师，逃回者不过数千人。汉主刘阿斗，引大军来攻，敢死精兵出城，未及半日，死伤大半。儿子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早知如此。我夺这帝位做什么？谁想要谁要好了，我为什么要争？”

“父皇。我错了，当时，我不该下药，不该啊。”

孙虑只哭得气息昏沉，几乎睡去。良久，他忽然感到身边似乎有人。他一惊而起，一眼看到旁边果然站着一人，那人四十来岁年纪。面容英挺，双目红肿，含着泪水和愤恨。

“丁奉！你怎么会来到宫里？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你想做什么？”孙虑又惊又怒，语无伦次。

“回殿下，臣早就偷偷来到宫中了。殿下临来之前，臣就在此地。臣在此地，自然是为了查陛下身死之迷！”

“你，你敢叫我殿下，你这反贼，害了东吴，还敢入宫来，看腾不杀了你！”

“你毒害先帝。抢夺帝位，陷害太子，害了东吴天下倾覆！我为吴臣，自然不会认你为君！你杀我，叫人进来啊！我正想将此事公诸于众！”

“啊！”孙虑本就是武将，大叫一声，猛得从腰间抽出宝剑来，向丁奉劈去。

丁奉怒火满胸，却语气宁定，“数年前，陆逊就说你有勇无谋，难成大事，不是人君之相，你那时还因此视他为敌，一心要除去他。果然你只是个无能之辈。以我看，无能之辈还是称赞了你，你害君祸国，毒父图兄，不仁不义，实为猪狗不如之辈。”

孙虑一面一剑剑向丁奉劈去，一面大喝道：“大丈夫生不能受九鼎食，死当受九鼎烹！”

丁奉一口浓痰吐出，吐在孙虑身上：“呸！孙虑，你心中可还有羞耻二字？眼下季汉兵临城下，你还执迷不悟，我今天就在陛下座前，斩杀你这逆子奸贼！”

孙虑骂道：“你大胆！”丁奉宝剑已经出手，当当连响，将孙虑的剑架在外面，逼得孙虑连连后退。孙虑一向自诩与伯父小霸王孙权不相上下，哪知真到动手之时，居然不是丁奉对手，这才隐约知道平时群臣称许自己武功，只怕其间多有水份。但此时后悔，已来不及。眼见丁奉步步紧逼，目露寒光，不由得心中惊恐，大叫：“来人啊！有刺客！”

丁奉大急，急急挥剑向孙虑刺去，孙虑左挡右架，连连后退。

丁奉眼见孙虑执法散乱，却犹自凭着一勇悍之气支撑，当下上面连劈几剑，下面一脚飞出，正中孙虑小腹，孙虑一个跟斗翻了出去，丁奉抢上前，正要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突听吱的一声呼啸，连避处，一支冷箭落在丁奉脚前，白羽犹自微颤。抬头看时，正是全琮引人来到了。全琮是孙权女婿，此次大败归来，所余兵马无多，孙虑就将宫中护卫之权交予了他。

孙虑大喜：“全将军，快来救腾，丁奉要造反！”

全琮盯视丁奉：“来人，将逆贼拿下了。”

丁奉冷笑道：“天下逆贼，人人可杀，那逆贼却不是我！”

孙虑道：“休听这逆贼胡言，快将他乱刃分尸。”

众军一齐拥上，丁奉左砍右杀，大声骂道：“孙虑，你毒害先帝，你行刺太子，你篡夺帝位，你谋害忠良，大吴江山毁于你手，你不得好死！”

孙虑大骂道：“杀了他！杀了这个疯子！”

全琮只觉全身上下都是冷汗，此时听到这种话语，是假地还罢了，若是真的，孙虑日后岂能容自己这些知道真相的人活在世上？

他张弓搭箭，对准丁奉就是一箭。丁奉大吼一声，正中左臂，他狞笑着，用右手一寸寸将那箭拉出，反手一甩，将一员士兵钉死，转身逃入了孙权的殿中。

孙虑咬牙切齿道：“包围，点火，烧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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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第三部　天回北斗照中州　第九十八章　下坯城破 司雨客

正要吃饭的时候，突然间有人来报，城中火起。我哪里相信，急步走出，见孔明、廖立等也正向城中遥望，见我到来，大喜道："陛下！城中出事了，破城就在今夜！"

"是我们的人放得火么？"在下坯城中，除了很早以前安排的知闻所细作之外，还有随着东吴溃兵逃入城中的兵士，以及司马昭回司马懿手下时带去的人马。我担心是不是我们的人因为败露而纵火。

廖立摇头道："不会。我们的人没有号令不可能轻易行动。""是陷阱的可能性有多大？"孔明摇头："这种可能很小。陛下怎么眼见胜利在握，反而过分仔细起来了呢？这可不像我那个敢于只身守鹑觚，孤军抗司马的陛下。"

我自失的一笑，也发觉了自己过于小心，点头道："一切由丞相作主，该攻的话，就攻吧！"孔明却摇头："若是最后一战，还是陛下亲自下令好些。"

我看着孔明，向他点头："多谢丞相提醒。廖大人，立即发信号给城中各部细作，趁乱放火，扰乱敌营，争取夺下城门。邓艾，你立即点齐白耳精兵，进攻下坯北门。传旨给姜维庞德，迅速回军，拿下下坯！"

众人齐声领命。

快马奔袭淮安的姜维与庞德顺利突破了毫无阻挡地吴军阵地，冲入了设在淮安的大营。

淮安大营为司马懿所建。目的是为了把洪泽湖，白马湖等地当成与季汉交锋的主战场，利用东吴的水军优势击败季汉。但是，由于司马师被杀，司马懿暴怒之下，为报私仇，再也顾不上东吴的生死存亡，引东吴主力北上追击陆逊，这个计划完全被破坏了。精通水战的士兵们在青州自相残杀后，被张飞引季汉主力全围攻击，死伤惨重。

不过。由于季汉在起兵之初考虑较多，怕青州之战无法完成消灭东吴主力的目的，在张飞南下的同时。姜维和庞德主力就疾驰西下进攻淮安来了。他们的作战任务一是占领淮安，攻击水军，尽量多的烧毁东吴战船。其次是占领南下通道，防止东吴军队上船。

记过由于他们南下太快也太突然，淮安只有不足千人防守的阵地根本挡不住姜维和庞德这两头猛虎。还没有打，东吴守军就大部分投降。姜维只觉自己就像是举起了百斤大刀军却砍中一只蚂蚁一样。敏感地他立即对战俘进行审查。询问东吴主力所在。

知闻所虽然打探的消息很是全面和细致，但毕竟无法与实地接触了解真实情况的敌军相比。从他们口中，姜维甚至得知。由于近来流言四起（自然是季汉知闻所的杰作），东吴江北地界叛乱不止，既有原属曹魏的叛军，又有忠于孙登的部属，也有眼见季汉将至而望风转向地政治投机者，还有听说孙权已死决定大干一场的被东吴欺压惯了的少数民族。就在近日。洪泽湖之西地泗郡群盗蜂起，淮安派一部前往平定，另外主力随司马懿北上，所以眼下淮安兵力严重不足。

凭着这些消息，姜维敏感的猜测到，战场会往北移，敌军很难进攻的淮安一线了，说不定。对下坯的战役就是最后一战。他立即与庞德商议，一面飞鸽急报御营，一面引军北上，果然第二天，就收到了由庞德扼守淮安，姜维北上攻下坯的命令。

对下坯的突然进攻是即有成效的。孙虑很快发现，放火是他此生除了杀孙权之外，第二个不明智的选择。大火一旦燃起，就很容易形成火灾，不过，在宫中有好多人守着，还形不成打的灾难，但是却造成了人心的慌乱。整个下坯城都发现了这燃起的大火，不知真相的吴军将士都惊呆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

正在这时，城中的季汉知闻所发动了，他们一边大喊季汉破城，一边进攻城门，夺取城门控制权。而另有一队直接冲向了皇宫。

不过，此时，被囚地阚泽的作用发挥出来了。下坯城是阚泽组织改建的。当时孙权吧这里当成进攻北方的一个基地，要求必须要建的坚固。为了确保下坯城就算受到攻击也不会轻易沦落，阚泽在兵力及财力、物力捉襟见肘的情况下，仍下了许多本钱来加强防御。他提出的口号是，就算季汉引举国之兵前来，也要使敌人疲惫于坚城之下，保证东吴援军的到来。他以城恒工事为核心，加宽了护城河，在城外加筑了工事，在城门处如襄阳一样设立瓮城，在城内设立了街巷防御体系，形成了三道可靠的防线。城中守卫军马由诸军分别派出，轮流调动，难以渗透。由于眼下下坯兵少，城外的防线被迫放弃了，但是城墙城门和内城防御还发挥着较强的作用。而季汉开始没敢轻易攻城，等待攻城武器就是因此。

不过眼下下坯内部发挥混乱，自然季汉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冲向城门的都是身着东吴将领服装的兵士，为首二人正是李晟和关索。不过此时也不再是关公打扮，却是一身黄色甲胄，腰间系着金色带子，威风凛凛，完全是帝王公子的打扮。他身边护卫手中高举一块黄色的绸绢，上面描龙画凤，赫然是圣旨的模样。

李晟一行离城门渐近，城上有人叫道："什么人，不得向前了！"李晟想关索施了一礼，关索停步，傲慢的昂着头。李晟却不停步，径自向前。喝道："谁是头儿？站出来？"一个头目才说道："你们是那里的？"李晟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打过去："混账！今夜城中大变，你们知道不知道？居然还敢来盘问我们？永定侯孙綝殿下奉陛下特旨亲身到此，你说是因为什么？"那头目被打得头昏眼花，通说他城中大变，不知道是什么变化，又听说是当今陛下的堂兄弟来，心中惊疑不定。

李晟喝道："奉陛下旨意，你部有季汉细作，命我等前来处置，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一句话，整个城门的吴军都呆住了。李晟根本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用手点指着几个身着将领服饰的头目："你。立即点集人马，在城下列队！你，领殿下带来的禁卫军，暂时接管城头！你，去拿花名册！还有你，眼睛瞎了不成。快去给殿下搬个凳子来！"宫城的大火，城外的兵马，突然而来的旨意和宗族的侯爷。让城门这些人的确有些无所适从。一个听从了命令，其余的也就行动起来，城门处的官兵随之而动。

正在此时，突然间一声大喝："都停下！"接着一个校尉模样的人站了出来。

才坐下的关索连眼皮都不抬："你是谁？""越骑校尉，太史享！"关索心中一惊，姓太史的。似乎在东吴并不多！难道是太史慈的儿子？但关索骂道："怎么，你敢来拦阻本侯奉旨行事不成？"太史享道："不敢，下官只是想看看那道圣旨！"关苏大怒："你不相信本侯不成？"太史享到："不是不相信，只是例行公事罢了！"若是旁人，关索只怕早就一刀砍上去了，但既是太史慈之子，那么只凭武力，能不能拿下还在两可之间。怪了。本来得到的消息，北城守卫是步家的一个儿子，叫步阐的，这人胆小怕事，一吓之下，肯定会任由所为，哪知道东吴临时换了岗，太史享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两人斗鸡一样互相对视着。关索心中发虚，太史享却也怕自己冒失了，若是真的，当真引得这位"侯爷"发怒，以后也不好相处。正在此时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纵马而来，手中高举一道圣旨："陛下有旨，永定侯速速接管城门，搜查奸细。越骑校尉太史享回宫护驾！"关索和太史享同时怔住，关索下跪道："臣接旨。"双手接过圣旨，交到后面护卫手中，抬手就给了太史享一记耳光："看圣旨？陛下怪罪下来了，你去向陛下回话，告诉他你是怎么阻拦我的！"太史享被打，却无可奈何。只得点集人马，随那小太监向宫城行去。行了不足百步，他忽然警醒，问道："请问公公，你在哪个宫当差？"那个太监笑道："怎么，你怀疑侯爷也就罢了，连我你都敢怀疑？"太史享只觉那太监笑得诡异，心中越发惊疑，一个声音只在心中高呼："莫不是连环之计？难道不但那侯爷有假，这传旨的太监也是假的？"那太监大笑，提一口气，声震四野："诸军听令！奉陛下旨意，擒拿反贼太史享，有擒住他的，不论死活，赏千金，封万户侯！"此语一出，太史享后军大乱，有的茫然失措，有的怒目横眉，有的却听了千金万户侯之说，已是红了眼睛。

太史享大怒："你奉哪个陛下之旨？"那太监压低声音，用只有太史享能听到的声音笑道："自然是季汉陛下之旨！在下知闻所李暠，多谢校尉成全。"太史享大怒挥枪，李暠一抬手，寒光连闪，一支支劲弩向太史享直射过去。

诸葛神弩！

太史享大惊失色，武将最怕弩箭，更何况相去不过数步，遇上这种连珠弩箭。一时手忙脚乱，只觉肩头一麻，已是中了一矢。与此同时，砍杀连天，四周民房中，数不清的人影冲了出来，向着太史享冲来。

太史享顾得不斩杀那李暠，急向后退，要退入自己军中，身后却一阵阵大乱，竟是当真有兵卒要趁乱攻击他。

太史享单手挥枪，连诛数人，再看李暠早已消失不见。太史享回身高呼："这太监是假的，我们速去城门！"

但是晚了，北门处忽然间喊杀连天，季汉大军已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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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第三部　天回北斗照中州　第九十九章　孙虑授首 司雨客

太史享又惊又怒，顾不得再追李暠，大吼道：“季汉用计，攻破城门。诸军听我号令，拼死抗贼。”

但是，由于这一夜的变化太大也太快，兵卒们颇有无所适从之感。眼下城中大火冲天，四面喊杀连天，城门又已失守，季汉人马如潮水般涌来，还有多少人能像太史享一样坚强的抵抗信念？

太史享心中发酸，但是，对东吴的忠诚，太史慈传给他的流淌在血液中的英雄之气，让他虎吼着：“是好汉子的，跟我来！”拨转马头，向着城门处冲去。

但是一切都晚了，虽然在他的感召下，还是有数百军人跟着他冲向城门，但是突破了城门的汉军如波浪滚滚，卷地而来。在暗夜之中，只如山呼海啸一般。白耳精兵的盔甲刀枪不入，他们手中精工打造的弯刀却可以轻易斩断对手的兵器，将对手连人带甲一挥两断。虽然有着不熟悉的地形的弱点，但久经战阵的兵士们用丰富的经验弥补了这一切。东吴迎上去的人马，如同一粒盐丢入水中，迅速地减小着。

黑夜之中，黑云沉沉。照亮这世界的，只有冲天的大火，以及双方将士们手中被火光映亮的兵器。

太史享不知道身上中了多少处伤，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的马早就死了，枪也被他抛出去用来杀伤敌人的连弩手。现在手中不知是换到第几把刀。由于中毒，一条手臂早就失去了知觉，眼前也阵阵发黑。在他周围的尸首已集成了一座小山，有东吴的、有季汉的。

血流成河。

但是太史享死战不退！

太史享，是今夜阻挡季汉前进的一个意外，是东吴血性的一次暴发。但可惜，他只是唯一。

邓艾纵马而来，他看看这个摇摇欲倒却终是未倒的勇士，叹道：“东吴亦有英雄！”接着道：“杀了他！”

随着他的话，数十个手持诸葛神弩的士兵迅速围上。

乱箭齐发！

太史享一声虎吼，倒于地上，犹自圆睁着一双虎目。在他的身侧，无数季汉军兵快速地通过。

行宫之外，乱成一团，知闻所的细作们裹胁着不明真相的东吴士兵乱冲乱撞着。各种各样的呼声响成一片：“太子殿下回来了，杀死孙虑！”“孙虑隐害陛下，杀孙虑为陛下报仇！”“攻破城门，迎接汉主啊！”“兄弟们，行宫里有好东西，快去抢啊！”

虽然一时并没有攻破行宫，也未能对孙虑产生什么伤害，但是宫门前的大乱子，成功地吸引了城中军队的注意力，阻止了禁军对城门的回防。

时机稍纵即逝，眨眼间，季汉的主力军队已冲到行宫之外。

孙虑听说城门失守，心胆俱落。又兼城中大乱，只觉满朝上下人人皆不可信任。一咬牙，连反抗都没有进行，置文武百官于不顾，与全琮等集结部众，从侧门出宫，自东门逃出城去。

他这一走，下坯城更是没有了主心骨。随着季汉军队主力的进城，各处的小规模征战渐渐平息。等第二日中午我进入下坯城，来到孙虑的行宫时，整个下坯已皆在我军掌握之中。

此战，知闻所居功至伟，乘行宫火起，大肆破坏，拖住东吴主力，骗开下坯城门，保证了下坯城的顺利平定。当年曹操取下坯诛吕布，虽有内奸，也不过如此。

我只奇怪这场大火发生的原因。下令在行宫中进行彻查。结果擒住了几个当夜在场的东吴兵将和宫内太监。得知了丁奉查出真相却被孙虑烧死的事情。听说果然是孙虑害的孙权，我们长声叹息之余，心中暗喜。

表面上，我勃然大怒，拍案道：“孙虑这厮狼子野心，禽兽不如！此番绝不能放他走了！”

孔明道：“本来我们以为孙虑会在下坯坚守一段时间的，可是他直接逃走，部众伤亡不大。而我军占领下坯，无法全军追击。南面姜维和庞德若不能将孙虑留下，我们这一战就远远算不上最后一战。请陛下下令对孙虑进行追击！”

我点头，一面下令三叔张飞迅速引主力南下，同时撒开大网，决不能放孙虑从西、北、东三面逃走。一面下令姜维守住南下通道，堵住孙虑，给大军合围创造机会。又下令邓艾留下半数人马，其余出城追击，一定要拖住孙虑，吃掉孙虑。

下坯城破，需要善后的事情还有不少。东吴文武百官俱为所擒。又从狱中放出了阚泽。阚泽倒是一个对东吴忠心的大臣，我并不希望他能主动投诚，只把当夜看到真相的士兵和太监交给了他。并对他说，孙虑诬陷季汉也还罢了。他害父夺位，天理难容。于情于理，季汉此番绝对容他不得。

阚泽忍不住冷笑：“陛下分明是容不得东吴。”

我也不理他，让人把他带下去。

东吴其他大臣就好说话地说，旁人且不说，已为季汉擒过一次的虞翻此次就主动地降了，并且说愿意帮我们招降长江北岸的其他部队。

我自然乐得让他动手。虽然我不见得会完全信任他，而且肯定会让季汉的人去真正掌握一切。但对外来说，有这样一个有份量的东吴人做这件事，肯定会顺利不少。

我的旨意没能及时传到姜维军中，他由于奉命前往下坯攻城，一路急行，差点与孙虑失之交臂。

孙虑在下坯之南五十里处正遇上姜维。

姜维没有想到下坯之战会这么快结束，他以为这场仗怎么也得打个三两天才能结束。而孙虑却没有想到南下的路会被断掉，他还打算逃到淮安乘船南下呢。

双方初遇，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遇上的是小股骚扰部队。双方将领开始下的命令居然都是避免接战，迅速前进！

可是当双方发现对方队伍之长，都明白不对了。姜维眼见敌人重重护卫之下，竟有一些金甲卫士在，不由大惊，这分明是东吴的大人物在啊。

他大吼一声：“全军攻击，不能放敌人走了！”长枪摇动，率众向那些金甲卫士团团护卫的人冲去。

那被保护的人正是孙虑。

孙虑带出的人马并不少，虽然说下坯失陷，但东吴还有两万多精兵，人马犹在姜维之上。但是由于误会，使得姜维距孙虑太近了，近得只有不足百步。而此时双方军力的对比是一比一。于是姜维的冲击就给了孙虑极大的威胁。

姜维银枪抖动，如梨花纷纷，遇着便伤，挨着便亡。他身边的雏虎营将士，个个奋勇，人人争先，拼命向孙虑冲去。孙虑身边的卫士也都是东吴精锐中的精锐，虽然比不得白耳精兵，但对上实力略逊的雏虎营，却也是棋逢对手。双方就在长达十余里的路上展开着激战，拥在了一起，搅成了一团。一时间弓矢乱飞，残肢断臂漫天飞舞，鲜血如春日的桃花飞溅，人头在战场上滚来滚去。

双方都打出了真火，拼上了性命。一方要毕全功于一役，要擒拿对方的主将，立下盖世奇功。一方要拼命脱逃，离开这个包围圈。逃出生天，再集部众，进行报仇。谁也不肯退缩，谁也不会留情。战刀挥下，长枪刺出，招招见血带肉，却不会眨半下眼睛。

姜维向着孙虑猛冲，乱军之中，长枪挥处，方圆数丈之内根本没有生者。眼见离孙虑越来越近，东吴禁军护卫们阻拦不住，拼死向前。威远将军孙邻在侧，大呼道：“护陛下先走！”抢上直扑姜维。

姜维虽猜到肯定是个大人物在，没想到孙虑就在眼前。此时听孙邻话语，哪里肯与孙邻缠斗，右手银枪一挑，左手抽出了赵云亲传的青釭长剑，一道电光划过，孙邻从肩到背，斩为两段。

姜维大呼道：“孙虑休走！”他一手挥枪，一手持剑，向孙虑猛扑过去，远了枪刺，近了剑劈，倾刻间连斩十三人，与孙虑相去不过二十步。

此时战场上都红了眼睛，一方想要阻住姜维，一方想要杀死孙虑。可是诸军由于隔得远，却无法上前相助。姜维冲得太靠前，亲卫们最近的都距他三十步之遥，他自己陷入了重围之中。

此时孙虑心惊胆寒。他看着那个白衣如雪的将军犹如九天魔神出世一般，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在众人护卫之下，一向自诩勇气无双的他，居然连迎战的勇气都没有，只想快些逃离这个战场。无论怎样，都不要再见这个恶魔般的敌手了。

姜维眼见孙虑要走，真的急了。若他逃入东吴大军之中，再想击杀他，就更费力了。他猛然间舌绽春雷，大吼一声，右手长枪在半空中划一道闪电，竟然离手飞出，向孙虑后心飞去。

这一枪如雷似电，在空中若一条银龙，带得空气也起了重重的涡旋，发出一声有如龙吟的长啸。

一名护卫见架挡不及，猛地横身在孙虑身后，想要以身相代。哧的一声，那枪将这护卫刺穿，如穿过一层薄纸，带着飞溅的鲜血，深深埋入了孙虑的后心。

孙虑只觉全身一震，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胸前透出的雪亮的枪尖。不甘地回过头，看着二十多步外犹自挥动长剑的姜维，想说什么。一股鲜血从口中喷出，登时气绝。

“孙虑死了！孙虑死了！”雏虎营将士们齐声高呼起来。

“陛下阵亡了！陛下阵亡了！”东吴士兵惊呼着。

姜维大吼道：“孙虑已死，放下兵器，投降免死！”

他身前一名东吴护卫大吼着举刀向姜维扑来。姜维长剑抖处，将那人拦腰斩为两段，上半身落在地上，犹自翻滚。姜维再次大吼道：“放下兵器，投降免死！”

先是一口刀、一把剑，接着越来越多的兵器丢到地上。

东吴将士们以手抱头，放声痛哭。

“胜利了！万岁！”季汉将士们欢呼起来。

姜维杀死孙虑，彻底瓦解了江北吴军的军心，为季汉占领江北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张飞大军迅速合围，将战俘收编，清点人数。只少了全琮一人。

与此同时，荆州消息传来，诸葛乔会同关兴、赵统和五陵蛮，与王睿东西夹击，于长江口大破东吴水军。潘璋战死，诸葛瑾父子却成功逃脱。这倒不是诸葛乔留手，而是诸葛恪提前发现了汉军动向，把潘璋放到主战场上抵挡汉军攻击，自己却逃走了。

因此一战，我军也重新占领了整个荆州。东吴，被彻底打回了原形，成为原来那个只有江东六郡的东吴。接着，东吴各部迅速后退，向建邺集结。江北的吕范、朱然部迅速渡江南下。

我们正准备劝降东吴，突然间消息传来，东吴派吕范为使者，前来见我。

吕范这个人，却是父亲和孙尚香成亲时的大媒。我无论如何也要给面子的。吕范见到我，对我说了三件事：一是感谢季汉出兵，击杀孙虑，为先帝孙权报仇；二是眼下东吴太子孙登继位，愿迎回孙权尸身，并与季汉永结秦晋之好；三是东吴以陆逊为水军大都督，整顿诸葛瑾、朱然、吕范、全琮各部，得人马五万。他别有用心地对我说，当年周郎破曹，兵马不过三万，况楚虽三户，也败亡秦。他婉转地提道，希望季汉不要把东吴逼急了。

“我表弟当了东吴之主，这是好事啊。陆逊不是死在青州了么？怎么会在东吴成为大都督的？”

“陆将军虽在青州受困，但得族子陆凯以身相代，得以回归东吴。陆将军智慧过人，奇谋著世，又有张昭、顾雍诸贤为助，必不下于周郎。”

我心中掀起重重波澜。本来以为下坯之战后，天下可定。想不到又生出这许多波折。难道说，我们非要在长江之上，与东吴决一死战不可么？

我心中犹豫不定，只觉似压了一块石头。

孙登啊孙登，表弟，你可能成为我最大的敌手么？

“季汉东吴，本是姻亲。此番兵戈相向，实缘自孙虑一人。表弟既然为东吴之主，朕亦为之高兴。他既有心与季汉盟好，五月初五日，朕与他会于长江之上。若他来，便是诚心为善；若不来，那朕就引军东下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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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第三部　天回北斗照中州　第一百章　天下归一（大结局） 司雨客

“陛下，你会盟孙登，是要效蝇池会，还是要效鸿门宴？”孔明的话问的直接。蝇池会是秦赵会盟，秦王打算用实力逼赵王出让利益，鸿门宴是楚汉相争，项羽打算再会上杀掉高祖刘邦。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我想让孙登归顺。”

“归顺：”孔明一愣，在他的想象中，这根本是不可能的，虽然东吴向来不乏“心向大局”的人，不然当年曹操南下时，东吴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要求投降了。但是东吴的掌舵人却从来都是性格坚忍，不轻易认输之人，他们不怕压力，就像是水中的木块一样，压力越大，反弹力越强。“而且，若他不来呢？”

我摇摇头：“丞相只了解东吴，不了解孙登。我相信，他回来见我的，哪怕他知道我有心对付他，他也会来的。”

“因为，”我抬头望向天空，“他就是那样一个天真的人啊！”

五月初五，天空晴朗。石头城外，细浪连云，高大的楼船横恒江面，如同江上升起一座小岛，季汉群臣静立船头，等待东吴诸人的到来。

孔明、张飞、廖立、石韬、姜维、诸葛乔、王濬、庞德、关平、陈到、兀突骨、沙摩柯、寇封、赵统……群英毕至，静立如山。白耳精兵肃立城船头，森然如林。旗幡招展，遮天如云。

东吴会来人吗？孙登回来么？

我眼睛一眨不眨德盯着江南.

“来人！”王濬眼尖，用手指点着江南，白浪之中，一线黑点冉冉而来，东吴的船只！

我驰然而笑。

楼船上。

季汉东吴两家将士分列环做。我与孙登比邻而做。两人相视而笑，孙登眼中满是清纯，依稀还是当日白帝城上那个一心想要两国盟好、天下太平的少年。很是奇怪，他经过了父子相疑，兄弟相残的惨剧，却还能有这等清纯的目光。

“表兄，如今我和你签订和约，可保天下太平。季汉东吴两家，从此停下刀兵，永不交锋。实乃天下大幸，万民大幸！”孙登向我举杯，满脸的喜气洋洋。

我本来宁定的心突然微微漾起罪恶感。孙登这个仁慈地几乎有几分天真地人，还在想象着和平。可是，和平会到来么？季汉东吴，还有可能和平相处么？

孔明笑道：“太子，哦不，眼下同样该叫太子为陛下了。以后季汉和东吴和好，则东吴无意归降，我们会采取两种措施：一是东吴群臣皆至地话，就全部扣下；二是如果东吴来的人太少的话，就假意定盟，然后乘东吴离开。心思放松之时，连夜南下进攻，打东吴个措手不及。

但是，我看着孙登真诚的笑意，忽然一阵心烦意乱。有些失态的将杯中酒洒了出来。

“表兄，你怎么了？”孙登问我道。

我猛地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案上：“罢了，孙登，我有件事和你单独相商。

一时间满场寂然。包括孔明、诸葛瑾这样的杰出人士，都不知如何应对这种场合。

“表兄。”孙登缓缓站起。我看到，诸葛瑾在向孙登微微摇头，而吕范起身道：“眼下会盟。自然再众人之前来谈此事较好，何必单独相商：”

我既不正眼看诸葛瑾，也不正眼看吕范，只用眼睛盯着孙登的眼睛。

孙登愣了一下，目光由迷茫渐渐转为清澈。他点点头：“诸公在此休息，我与表兄去去就回。”

关上密室之门，我要求里面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得有人进来。

孙登看着我，渐渐的面容严峻：“是不是季汉根本不想和谈？”

我没有想到孙登会直接尖锐的提出这个问题。却应到：“是！”

“今天其实当真是鸿门宴了？”

“有这个意思。”

我似乎听到孙登的心在裂开，他的身子在微微摆动，不是恐惧，而是失望。

“表兄，你知道么？我来之前，几乎所有人都不同意我与你相会，陆逊还密密戒备，防范你的进攻。我斥责了他。我曾经以为，你与旁人是不一样的！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再起政杀？”

我无语。

良久，孙登冷静下来，以讽刺的口吻道：“那么，我的季汉陛下，你到底想要怎么做呢？把我们全杀了么？”

“我不想杀你。我只是想让你当我的傀儡？”

“傀儡？你想让我当傀儡？刘阿斗，这话也亏你说得出口！我看错了你！我真的看错了你！”

“是的，你看错了我。”

“看来，他们说得是对的。你和曹操一样，狼子野心，妄图雄霸天下，你想并我江东，想占我国土！这也罢了，你害我父子相残，兄弟相残，诛我亲弟，国仇家恨，不共戴天！这也罢了！为了两国百姓平安，为了天下不在有战争，我顶住满朝大臣的压力，同意与你结盟，结果你对我说，这全是假的，你想要的是让我投降你，而且让我当你的傀儡！你还知不知道天下有羞耻二字！你还知不知道！”孙登呼呼的喘着，猛地抽出宝剑，向我劈来。

我向后一退抽出剑来，当的一声，将孙登手中的宝剑斩断。当时我心痛到极致，反而一片冰铁样的冷静，我冷冷笑道：“笑话。国仇家恨？令尊是朕下手杀得么？是朕让孙虑杀得么？你父子执迷于权势，令天下分割，年年交战，百姓不堪其苦，心盼归一。你父子不体天下之情，只求自家之利。还敢妄言大话。恒灵以来，汉室分崩，令祖为救汉室，只身逐董卓，何等英雄，可到了令尊，先弃同盟，夺我荆州，後降曹魏，受封吴王、再称帝号，挥兵北指，搞得天下鲜血横飞，民不聊生。你孙登也是号称仁义，眼见此景不能劝阻也就罢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辱，说什么东吴天下，是东吴的么？！不要忘了。朕才是汉室正统，是天下的君主！”

孙登冷笑道：“汉室正统？汉室正统早就被曹丕害死了。你们季汉兴起，不一样以杀戮起家的么？”

“可我季汉没有临淄屠城，没有造成疫病流传，没有把百姓逼得走投无路！”

“季汉一样征讨天下，一样攻城掠地。一样给百姓带来了痛苦！拿刀的全都是屠夫，我的手不干净，你的手同样不干净！不要和我将什么大道理，不要对我说什么家国天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汉室以亡，季汉也不过和东吴一样，都是新建国家，季汉东吴。都是为了自己一家一姓打天下罢了，这天下，没有谁的手是干净的！”孙登拿着空空一个剑柄在室中挥舞着，高声大叫着。声嘶力竭，颇有癫狂之意。

我愣住了，我想不到孙登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我无从反驳。

难道说，我的所作所为，当真只是为了一家之天下么？

我想起了儿时的自己，想起了儿时的梦境。在梦里，我是一个亡国之君，我无能为力。好吃懒做，贪图享乐，为人所不耻。从儿时起，我就发誓，我不想做那样一个君王。我不要季汉亡于我手，我要证明自己可以超越自己，做到极致！那是，我心中的极致只有一点，那就是统一天下，让天下再无可以击败我之人。我不是一个靠着孔明扶持才能站立起来的人，我可以成为万木森立中站得最笔直的那一颗！我想要笑傲风云，想要建功立业，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汉室复兴，是我的责任！天下，是我的目标！

从儿时起，我就一直在为着这个目标而拼争着，为此，我可以不眠不休，可以废寝忘食，可以抛却身边轻易可得地幸福，尽管有着娇妻美妾佳

丽三千却不去享受，尽管有着锦衣玉食雕梁画栋却不去追求，我所要的，是天下，是成为万王之王！是在内心深入对自己的证明和肯定。

可是，今天，眼见一切到手了，我却突然发现自已好像迷失了。

我做得一切有意义么？我当真如孙登说的那样，也不过是一个屠夫么？我当真同样给天下带来了灾难么？

如果当真是这样，那么我的所为有什么价值？

如果当真是这样，苍天给我一世新的选择，难道只是给我一更深的讽刺？

“孙登，无论如何，天下只有归一，百姓才不受刀兵之苦，季汉统一天下，谁也无法阻档。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都无法阻止这一天的到来。我冷静的说道。

孙登痛苦地流下泪水，却一眨不眨的顶着我，为什么要明明白白的对我说，我即错看了你，你直接杀了我们好了，为什么还要加这样一付担子

在我身上，为什么明明白白告诉我当傀儡，为什么逼我面对东吴满朝文武的巨大压力？我受不了！“

“不，你受得了，这是你的责任！你以为我这样逼你，对我而言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么？诚然，马上就要夺得天下，但是，我地责任，才刚刚

开始！表弟为了天下免受进一步的图炭，你必须把东吴交给我，必须把你手中的大臣们交给我，我会重用陆逊、诸葛瑾、顾雍、张昭等人，大汉天下需要人才，才经战乱的天下需要人才！为了天下百姓，你必须当这个傀儡，担这个骂名！“

孙登望着我，久久之后，点头道：“表兄，答应我，要善待百姓！”

我重重的点下头去。

是夜，孙登与江东诸臣驾舟东去，顺流而下，转眼间不见帆影。唯余季汉巨大的楼船驻于江心，巍巍然犹如山岳之高。

江面上，涛声滚滚，江风轻拂，橹声吱呀。我一手执杯，竟似痴了。

此时，长天上，星河流转，流风暗转，北斗高悬。

江南江北，一片安宁。

……

建兴十一年（西元232年）五月十日，孙登引东吴百官顺降季汉，被封为吴侯。

五月十三日，朝廷征陆逊、诸葛瑾、顾雍、张昭、诸葛珞、吕范诸臣入朝。在孙登亲自斡旋下，诸臣含泪离开建邺。张昭于此行途中病故。

五月二十日，孙登之姐大虎与全琮引军造反，欲诛孙登重建吴国。十五日为孙登所破。全琮、大虎自尽。东南悉平。

建兴十五年，在季汉未相十六载的孔明辞相，陆逊继位。孔明辞相后归隐南阳。石韬从之。后徐庶自青州归来，雀州平自广陵归来。鹿门学子又重新相聚首，终日吟诗弹琴，好不逍遥。

其后，大将军张飞以辞将位，往附之。南阳辕鹿，苦受其毒害。

建兴十七年，王濬水军通夷洲（今台湾）及儋州诸地。后自海路西寻天竺、安息、大秦诸国。海上丝路隧通。其部下卫温于建兴二十一年入大秦。

建兴二十年，北疆柔然部谋反，破扶余国。继任车骑将军姜维与征北将军李昂、关凤引军大破之。季汉载草原实施“推恩令”，分封诸部，划分草场，草原诸部，最大者不得过五千人，过五千人可推恩于一个子侄为头领，各族杂居，不是相扰，此后草原诸部百年未能为害。

柔然部谋反之时，西羌国同时再叛，征西将军邓艾引军千里偷袭，灭起国，擒其国主。

建行二十一年，陆逊辞相，诸葛乔继相位，姜维为大将军，王濬为水军大都督。由于这三人皆是汉主幼年侍读，野史称之为“侍读执政”。

建兴四十年，汉帝刘禅逊位为太上皇，太子刘濬为帝，以其享父之大业，世称安乐帝，然刘濬一朝，不但国富民强，且汉室威名直贯西域之西。西域诸国，皆正式收为汉室之土，是其功也。

刘禅继位太上皇后，迁于成都，建行宫，名之曰：“思蜀宫”。人皆不解其意。刘禅笑答：“长安虽乐，终思蜀也。”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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