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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帝国的朝阳》全集

　　作者：无语的命运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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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劫后余生叹数奇

　　初春时节，阴雨绵绵。微微的凉意阵阵袭来。

　　在长兴钢铁公司的厂区里，电轨车的车轮在钢轨上碾压着，炼铁高炉呼叫着，铁水在炉内蠕动着，滚滚的浓烟在天空弥漫。运输钢材的车辆在厂区穿梭着，这绝不是一家大型钢铁企业，实际上，在某种程度上，这不过只是一家接近淘汰小型钢铁企业。

　　炼铁高炉喷滚着的红彤着夜空映的通透，忙完一天的工作后，连续加班三天的唐浩然目中泛着些血丝，不过，他并没有急于休息，而是继续查看邮箱，以寻找其它公司的回复。

　　长兴钢铁公司已经没有前途了，或许，对于公司内的民工来说，这家企业还在进行生产，他们不至失业，但作为技术人员，唐浩然却明白这家高耗能的小钢铁厂已经濒临破产的边缘，前两年的钢材牛市已经一去不返了，要趁早给自己安排条出路。

　　可结果却是让人失望的，现在整个钢铁行业都不景气，每天都有小钢铁公司倒闭，这会，唐浩然反倒有些后悔了，甚至于后悔起当初选择的专业了，可后悔也没有任何意义，整个行业不景气受此影响的并非只有他一个人。

　　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实在不行，就回家种地得了！”

　　在厂区里走着，唐浩然的心里这么嘀咕着，因为父亲是农技师的原因，除去冶金之外，或许，最了解的也就是农业了，毕竟，打小起农研所就是他的游乐园，而父亲那位几乎于“怀才不遇”划上等号的高级农技师，在家里从事试验时，总会带着他一起“玩”，甚至相比大学时所学的冶金，他反倒更了解农业。

　　当然，这也不过只是想想罢了，看着漆黑的天空，唐浩然无奈的叹口气，有时候，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顾虑。

　　突然一道耀眼的强光划破沉寂的夜空，沉雷般的轰呜骤然炸响，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急速由天空向下坠落，夜空中闪过一道强光，像闪电一样照亮了大地，足可以看清50米以内的景物，强光过后约一分多钟，

　　这突如其来的声光惊得唐浩然连忙朝天上看去，天空中传来隆隆的响声，十分吓人，说是闪电和雷声吧，可夜空中却是满天星斗，正在迷惑间，只看到一个火球从天空落下，闪着光，冒着烟，一声炸响，火球崩裂，溅出许多闪闪发光的火星，紧接着冰雹般的陨石雨降落下来。

　　“陨石？”

　　仰视着天空中的高速陨落的数十个火球，唐浩然连忙拿出手机，朝着空中拍去，一些正在工作的工人也走了出来，人们无不是或是瞠目结舌或是欢呼雀跃的用手机拍下这难得的一幕，而正在拍摄着空中奇景的唐浩然甚至没有注意到铁水运输车正沿着轨道驶来。

　　在铁水运输车从身前经前时，拿着手机兴奋的望着陨石的唐浩然意外的看到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急速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不待他反应过来，火球便直接撞上了铁水炉，在撞击的瞬间数百吨火红的铁水便朝巨浪一般，冲着唐浩然身在的方向飞去，在那两千度的”铁浪”冲来时，唐浩然甚至只来得急发出一声尖叫，人似乎便被铁水吞噬。

　　好冷……

　　幽幽的醒来时，唐浩然只感觉到透骨的冷。

　　冷！

　　为什么会感觉到冷？

　　不应该感觉到热吗？

　　不对，自己不是应该置身于铁水中吗？

　　想到飞溅的铁水像海浪似的朝着自己“冲”来，他甚至有感觉到那灼热火浪所带来的高温，可为什么会感觉到冷？

　　难道这是在地狱？

　　“咕噜……”

　　张口的瞬间，突然呛入嗓间的盐涩的水让唐浩然感觉自己像是溺水一般，求生的本能使得他开始朝着上方游去。

　　向上未知的方向游时，唐浩然顿时便感觉到冷冷的水包围了自己，吞没了自己的身体，将自己卷入涡流，旋涡中的力量几乎是在扭曲着自己的身体，然后又把自己托出水面，空气！尽管只是本能喘一口气，而后又沉入水中，但那口空气依然让他生出复活的感觉。

　　好热。

　　怎么又会感觉到热？

　　冰冷的、不断吞噬着他的水中似有沸水浇着唐浩然的全身。可是怎么那么冷？小腹、双腿和胸口给冻得抽筋似的痛，周围凉凉的水反而给他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

　　终于，冲出水面的唐浩然能看到自己的身躯在翻转和扭动，四肢在狂乱地跟旋涡的压力抗衡。能感觉、想象、看见和察觉恐慌和挣扎——但奇怪的是有一种宁静。这是旁观者的宁静。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虽然知道这些，但基本上没有介入。

　　同时，一种恐慌传遍全身，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怎么会在水中？这是地狱？还是大海？在一片漆黑中，一种前所未的恐慌笼罩着唐浩然，他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在水中。

　　尽管水迷蒙了他的眼睛，但是在向上划动的时候，他还是在看到黑幕中的点点繁星，那是星空吗？难道在地狱也能看到星星？

　　或许是星空吸引了他，也可能是他不甘心淹死于水中，唐浩然不断猛地踢着，紧勾着上面那道冲来厚厚的水墙，此时他的胸部似乎在燃烧。当整个人再次浮出水面后，他拼命的划动着，企图留在黑色的旋流之上。

　　向上爬！

　　向上爬！

　　这时一个翻滚的巨浪顺应了唐浩然的愿望，他整个人人被推到了浪峰之上，浪峰上被泡沫和黑暗所笼罩。在黑暗中，唐浩然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一样东西，它正随着水浪在漂浮。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出于本能却一把抓住了它。

　　就这样，不知与那巨浪搏斗了多长时间，海上的浪消失了，意识模糊的唐浩然只看到，海面不断升腾着巨大的白色泡沫。抓住一个飘浮物的唐浩然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意识离开了脑海，但双手依然紧紧的抓着这个像是箱子似飘浮物上。

　　“……”

　　脑海中似乎不时的回响着海鸟的叫声，隐隐的还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唐浩然感觉自己似乎在随着波澜晃荡着，想动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弹不得，似乎可以感觉到四肢的存在，但四脚却好像不听自己的使唤。

　　“难道说自己就要死在这里吗？”

　　直到嗓子眼里感觉像冒着火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的唐浩然才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映入眼中，闭上眼，可以看到空中盘旋的海鸟，海鸟的叫声、浪涛声打破了他脑海中的宁静。

　　徐徐吹来的海风轻抚着自己的身体，唐浩然足足愣了四五分钟，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活着！

　　活着！

　　水是咸的！这是大海？自己怎么到了大海上？不是明明在工厂里吗？

　　陨石、铁水，然后……努力回忆着发生意外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在铁水运输车被陨石击中时，在近两千度的铁水朝着自己飞来的瞬间，在那铁水中似乎闪动一道刺目的白光，然后？

　　没有想象的灼热和痛苦，接下来的记忆便是与海浪、与大海搏斗的记忆了！最后在力气快要耗尽时，自己似乎抓着什么东西，似乎是一个救生圈，红白相间的救生圈，典型的船上的救生圈。

　　看样子是这个救生圈救了自己。

　　唐浩然在心里想着，但这会脑海中更多的却是疑惑，自己怎么会从陆地上猛一下到了海上？

　　看着那些在海面忽上忽下飞翔着的海鸟，唐浩然的脑海中满是疑惑，这时一只灰白羽翼的海鸟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同时“啾啾啾”蹭著，似乎把他的肩膀当成了一块歇脚的珊瑚礁，不过他却没有一丝力气去驱赶海鸟，甚至就连抓着救生圈的手臂也没有了力气。

　　渐渐的，唐浩然感觉到力气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最后露出了些笑容来，他的心中满是幸存的喜悦。。

　　“管他那，反正，自己还活着！”

　　活着！

　　活着比一切都好，

　　“我……我还活着！”

　　骄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歇了好一会后，嘴里干渴的感觉让唐浩然恢复了神智，自己现在还在海上。

　　陆地在什么地方？

　　朝着周围望去，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阳光在水的反射下异常的耀眼，以至于唐浩然需要眯着眼以躲避刺目的阳光。环顾着周围一无际的大海，他顿时变得茫然不知所措起来，飞机是在什么地方发生的空难？这里距离陆地有多远？应该朝那个方向游？

　　意外中幸存的喜悦随着新的危险而消失于无形。

　　这里什么地方？

　　在这片茫茫大海上，被救的机会有多大？

　　“那是……”

　　远处的反射着阳光的海面上一线黑色让唐浩然看到了生的希望。

　　也许那是礁石！

　　“游到那我就得救了……游到那我就得救了……”

　　使出浑身最后的气力，扶着木箱朝着那片礁石游去时，唐浩然不断的自言自语，试图用声音来鼓励自己的求生**。

　　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那个礁石似乎像随着海浪轻轻飘荡着，甚至在海浪的作用下，那片礁石就像会移动的一般，缓慢的朝着自己这边驶来，甚至礁石上冒着些烟迹。

　　“咦！是船！”

　　“谢，谢谢你，先生，谢谢你救了我……”

　　身上披着条毛毯，被凉凉的海风一吹，浑身冻的瑟瑟发抖的唐浩然，感激的用英文对面前的外国人道着谢，同时好奇的打量着这艘与船上的人，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生存的喜悦却掩去了所有的疑惑。

　　“你的英语说非常好，如果不是看着你，你甚至怀疑你是美国人，不过我是法国人！”

　　阿里德里笑看着面前这个遭遇海难的乘客，用法语说道。

　　法国人！唐浩然连忙改用法语再次道谢，

　　“谢谢你，先……”话到嘴边，他却像是咬着舌头似的，惊讶的看着一个穿着白色……唐装？中国人？可那光秃秃的脑袋后面垂着的是……那是……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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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三寸不烂且混饭（求收藏、求推荐）

　　阳光下的海风湿润而柔和，一望无际的大海会令许多人沉醉于大海的辽阔，在“粤秀”号轮船的甲板上，可以看到不少乘客于甲板信步游走，时而闲看海上景色，不过相比一等、二等舱甲板上人们的信步闲游，三等舱的乘客只是出来透口气罢了。

　　相比于拥挤的三等舱甲板，位于上层的头等舱甲板上，人并不多，长长的甲板上，不过只有十几人，而且大都是外国人，既然身着西装的绅士，也有穿着华丽长裙的妇人，当人们于甲板上信步闲游时，一个穿着衬衫的青年人朝着船艉露台走去，沿途在甲板上遇见的人们则不时的把视线投向这个青年，偶尔一些头戴礼帽的绅士从他身边经过时，会主动的向他脱帽致敬，而他也会点头还礼。

　　在头等舱甲板上，亚洲人本来就很少见，尽管“粤秀”号轮船航行于申穗线上，乘客也都是以清国人为主，虽是如此头等舱也鲜见清国人，清国的有钱人大都会选择二等舱，更何况，这个身个颇高的亚洲人本来就会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而且所有人都会向他投去了好奇的目光，而在好奇的同时，看到他的衣着时便觉得几分古怪，与普通的清国人截然不同。

　　他上身不知为何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下身是得体的黑色长裤，脚上的那双黑色皮鞋虽然有一些污垢，但在阳光下却依然闪闪发亮，他的衣服、皮鞋无一不显露出精致的做工，如果他身上再穿一件得体礼服，没有人会怀疑他是一个富有的绅士，但……显然这个人现在的情况似乎并不太妙。

　　白色的款式极为新奇的丝质衬衣带着些许皱纹，甚至还有一些灰迹，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这一切都为这个人添上了一种说不出的狼狈神情，可虽显得有些狼狈，可任何人在他的身上都感觉不到狼狈。

　　或许他是一个富有的绅士，或许在来的时候碰上了海难？

　　人们在心中如此揣测着，就在人们的揣测中，唐浩然却颇感兴趣的朝着船舯的烟囱看去，烟囱内喷吐着黑色的煤烟。

　　“粤秀号！”

　　于心底念叨着船名，尽管已经过去一天，但唐浩然却依然能感觉到内心的震惊，震惊的并不是船名，而是时间。

　　1889年10月15日！

　　不，今天已经是16日了！

　　1889！

　　1889年发生了什么大事？

　　或许，对于这一年的大事，唐浩然并不了解，但是在未来的几十年间发生了什么，却早就刻进了每一个中国人的记忆中。

　　五年后，1894年甲午战争！1895年马关条约，1900年庚子之变，1901年辛丑条约……

　　一个个刻骨铭心的历史名词，在唐浩然的脑海中翻滚着，同时还有那句在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甚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写入诏书中的那句——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于唇边轻喃着这句“名言”，看着周围那些原本应该只存在于历史照片或电影中的人们，唐浩然却只觉得心中热血沸腾，既然现在自己来到了这个大时代，不作出番大事业，怎么对得起老天爷的“青睐”呢？

　　“咕噜！”

　　就在那雄心壮志浮现出来的瞬间，腹间的传出的声响，还是让把唐浩然从浮想联翩中接回到了现实里。

　　“先去混口饭吃吧！”

　　不想吃还罢，意念对饭的渴望，更是进一步刺激着那空空如也的胃囊。由于肚子在饥肠辘辘地作响，甚至唐浩然能胃壁也有点疼痛了。似乎他曾听人说，胃里长时间没有东西的话，会造成胃壁互相摩擦，最终诱发胃溃疡。

　　“不想这个了，先去想想怎么收拾那些洋鬼子再说！”

　　对食物的渴望，让唐浩然在脑海中思索着自己曾听说过的一些发生在欧美的趣事，甚至还有这个时代的欧洲宫廷奇闻，正是靠着那些从美剧中学到的笑话，唐浩然成功为自己混到了二等舱的舱位——二等舱的工舱。

　　虽说不用到底层的充满异味的三等舱居住，但商船并没有义务给唐浩然提供食物，那位阿里德安船长倒是大发慈心的同意他在船上做工——锅炉房的煤工，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的拒绝了，虽说不知船上锅炉房的情况，但并不见得会比炼铁高炉炉前轻松多少。

　　现在，吃饭只能靠自己了。

　　“他妈，早知道会穿越，真应该买块表！”

　　忍受着肚中的饥饿，揉着肚子，唐浩然在心里暗自抱怨着，曾几何时，在无数网络小说中，手表那玩意可都是主人公的第一桶金，无数指点春秋、谈笑河山的人物，可不都是靠着他发了家致了富，抱了美人不说，最后甚至还得了国家！不是成了一代人杰，便是成一代枭雄！

　　自己可好，成天拿个手机当手表，典型的吊丝啊！

　　结果弄现在好不容易中了头彩，结果……

　　“哈哈……”

　　前脚刚进餐厅，赵凤昌便听到餐厅内的传出一阵笑声，在那阵笑声中可以听到一些外语，待进了餐厅才看到，在一张大餐桌上，挤坐着二十几个外国人，正要吩咐侍者准备饭菜，他却被那餐桌上的一个短发青年吸引了，之所以被其吸引，倒不是因为他是国人相貌，也不是身上的那身洋装，而是因为在那餐桌上他才是主角，所有的洋人都在看着他，听他在那里用流利的英语说着什么。

　　并不懂英语的赵凤昌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却对他能把这群洋人哄得团团转佩服的紧，于是便冲着一旁的侍者招呼了下。

　　“这个人是谁？”

　　“回大人话，这人叫唐浩然，是船长昨日从海上救下来的，他搭乘的“亚里德安”号遭遇了海难！”

　　哦？

　　侍者的话顿时引起了赵凤昌的兴奋，看着那位在一群洋人间如鱼得水的唐浩然，更觉得的诧异非常，在广州市时没少同洋人打交道的他，自然知道那些洋人骨子里瞧不起中国人，可这个遭了海难刚被救上来，便同洋人打的这般火热，且又被他们邀于同桌用餐，这打交道的手段倒是罕见。

　　餐厅里的华人侍者见这位赵大人似乎对这人感兴趣，便连忙讨好似的卖弄道。

　　“昨个我听人说，这位唐先生是美国名牌大学毕业，而且游历过欧洲，会说十几国的洋话，昨个，他被救上来之后，不过只和船长聊了一会，船长便让他住进二等舱，而且还特准他能头等舱的餐厅里同那些洋人一同吃饭，昨个、今个，他吃饭都是那些洋人掏钱，……”

　　话时侍者看着唐浩然倒是佩服起来，一副恨不得自己变成他的模样。

　　“哦！”

　　轻声一声，赵凤昌看着唐浩然，越看越是好奇，可听不懂英语的他，只能在一旁听着，眼瞧着这人在那里一边口不停地说，一边手舞足蹈，那些个洋人频频点头，时时露出会心的笑意，看得出那些洋人似乎是很欣赏这个人的。

　　恰在这时，一个人也跟坐了下来，赵凤昌扭头一看来者，便连忙说道。

　　“汤生，你懂十几国语言，你知道他在说什么？”

　　进入餐厅时，辜鸿铭同样也注意到了那个坐于长餐桌上的青年，对于懂十几国语言的他自然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是不是也是什么狄根斯、莎士比亚吧！”

　　赵凤昌笑说道，当年他在入幕时就是同香帅谈论狄根斯、莎士比亚还有牛顿什么的，香帅那曾听过那些，顿时引其为奇人，便成了香帅的“洋文案”。这会瞧着这位侍者口中同样通晓十几国语言的唐浩然，便直接拿辜鸿铭的旧事开起涮来。

　　“他说的倒不是狄根斯、莎士比亚……”

　　同僚的玩笑听在辜鸿铭，只是让他微微一笑，然后颇感兴趣的瞧了眼那个青年，笑说道。

　　“只是一些逗人的笑话，虽是稍显俗落，可这人倒也几分才学，尤其是其于各国游历的经历，于国人间确属难得。”

　　恰在这当口，那边却已经散席，赵凤昌瞧着那人与那些洋人握手告别时，无意却瞧见他眉间闪动的些许得意，便更好奇起来。

　　“可累死我了！”

　　走出餐厅时，唐浩然忍不住长叹一声，甚至还用手似模似样的擦了把汗。

　　那些外国佬全不像昨天那样，光是听听自己说笑话，与昨日不同的是他们总会在大笑之后，意犹未尽的同自己谈论本国的人情风土，虽说读大学时泡论坛的时候，同人争论过欧洲近代史，而且常泡旅游论坛，自然知道世界各国的名胜美景，但在一群正宗的19世纪80年代末的英国人、法国人还有德国人面前谈论19世纪的各国风土人情甚至时事，那可不是找死。

　　亏得自己靠着对历史的了解，到最后不单把他们一一说服，勉强混过一关不说，甚至那个英国佬安德烈还向自己发出一份工作邀请。

　　“他妈，混口饭吃也不容易啊！要不是没饭吃，我至于混到这份上嘛……”

　　刚走到门边，原本想与这年青人结识一番的赵凤昌恰好听到了这句话，顿时便笑出声来，耳边的笑声让唐浩然一愣，扭头却看到一穿着黑绸唐……不对，应该是马褂的人站在门边，正笑看着自己。

　　“你先前是在蒙那些洋人？”

　　赵凤昌笑看着面前的青年，这会他算是明白了，这青年与一众洋人夸夸其谈全是为了混口饭吃，而究其原因嘛——身无分文。

　　（新书上传中，需要各位大大的支持，无语拜谢多年来大家对无语的厚爱与支持，《帝国的朝阳》应该是一部很爽的架空小说吧，近代历史太过沉重，晚清更是如此，这本小说，嗯，只有一个宗旨，血让别人去流，让我们去欢笑！求收藏，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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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他人相邀机遇现

　　“哦！这世间居然还有让汤生看走眼之人！”

　　头等舱包厢餐室内，一位须长近尺，穿着一身蓝底金花宁绸长袍上罩了一件考究的黑细呢马褂的老者，听赵凤昌这么一说，顿时便来了兴致。

　　只把刚才餐厅所遇之事当成一件趣事的赵凤昌便继续说了下去。

　　“傍晚，我到餐厅吃晚饭，刚入餐厅便听到一阵笑声，然后便这个年轻人与另外一桌十几名洋人在高谈阔论，香帅，若论国学我自然不落他人，可这洋学嘛……他说的我却一个字都听不懂，自然不知他们说些什么。只见这个年轻人一边口不停地说，一边手舞足蹈，那些个洋人频频点头，时时露出会心的笑意，时而大笑不止，看得出那些个洋人是很欣赏这个人的。卑职心里纳闷，见一个侍应生过来，我悄悄地指着那几个洋人问他。侍应生告诉卑职，这些人中既然有英国人，也有法国人，还有德国人，以及一个意大利人，卑职听了一惊，这个年轻人能跟各国洋人聊的这般轻快，而且还让那些似铁公鸡般的洋人主动请他吃饭，这个人不简单，恰在这时候，辜鸿铭来了。”

　　张之洞一只手在轻轻地捋着长须，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显然，他也被这个既能跟各国人聊天谈笑，又能让那些洋人欣赏的年轻人给吸引住了。

　　“汤生，当时他说的是什么？”

　　“香帅！”

　　辜鸿铭笑了笑，然后便将在餐厅听到的几则笑话以及那人说道的欧洲风土人情一一道出。

　　“……索契背靠的高加索群山挡住了北下的寒流，面对黑海，因而四季如春，绿荫掩映着众多贵族庄园，在克拉斯那波利亚纳雪山，视线所及处全是皑皑白雪，进入山区恍如隔世，一幢幢欧式建筑傍山而坐，俄国贵族于此滑雪、游猎……若非亲眼所见，实难想象得出雪山之壮美……”

　　辜鸿铭转述的让张之洞颇以为然的点头说道。

　　“既然那些洋人都被蒙了，更何况是其它人？”

　　他又看着赵凤昌笑问道。

　　“竹君，你为何说他是在蒙骗洋人的饭食？”

　　靠口舌之利蒙骗饭食的人不少，可在船上靠着口舌之利蒙骗坐头等舱洋人的饭食，不单是新鲜，就是这分胆色，也确属少见。

　　“我一边坐着，一边注视着对面的餐桌，见他与那些洋人告别后，走出餐厅，我也便跟着出来。却见他走到甲板上，然后长松一口气似的说道，他妈，混口饭吃也不容易啊！要不是没饭吃，我至于嘛……”

　　“这小子！”

　　赵凤昌的引述让张之洞和辜鸿铭两人连连笑道。

　　“口出俗语，实在是……”

　　“听他这么说，我不由一愣，毕竟先前汤生刚夸过他，我便赶紧跨上一步，冲着那人的背说，喂！年轻人，难不成你先前是在蒙那些洋人？?那个年轻人回过头来，朝我一笑点了点头。我这时看清这个年轻人，不过也就二十二三岁的模样，瞧那模样，肤色白净，全是副书生模样，若是各国游历，那风吹日晒的又岂会是这般模样。这洋人也太眼瞎了吧！”

　　辜鸿铭“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先前他确实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张之洞也听得有趣，忍不住插话。

　　“你揭穿这个人，他又如何答你?难道恼羞成怒不成？”

　　“香帅，问得好！那人见自己被揭穿了，不仅未觉窘迫，反倒大笑起来，露出一口雪白好看的牙齿，那牙齿瞧着比汤生的还白……”

　　赵凤昌又一次笑调起辜鸿铭来，而辜鸿铭则不以为意的笑笑，此时国人皆无刷牙的习惯，牙齿焦黄，单凭其牙色，辜鸿铭也觉得那人即便未游历外洋，也曾久居于外洋，且家世颇佳，否则牙齿不会那般雪白，即便是许多英国贵族亦无法与之相比。

　　“然后他用官话，香帅，虽说他穿着洋装，留着短发，可他的官话，说的却远比我好，然后只听他说，那些洋人于中国，要么是洋土药贩子，以烟毒残我百姓，要么是洋行大班，低买高卖，坑我官民，他不过是身为亿万苦主之一，找洋人索点利息，何罪之有？”

　　“好！”

　　张之洞抚须长叹一声道。

　　“虽说此子言语有强词夺理嫌，但其句句皆为真言，单能说出这番话，便可见此子一片赤子之心！”

　　“香帅，当时我一听便乐了，这么说，这人还有几分忧国忧民之心。于是便问道，年轻人，既然如此，那洋人大班邀你加入洋行，你为何未曾拒绝？”

　　辜鸿铭连忙在一旁补充道。

　　“先前他与那些外国人告别时，一位洋商邀请其加入洋行，并许下三千两年薪。”

　　“那此子如何回答？”

　　兴趣更浓的张之洞连忙问道。

　　“那青年听我这么一问，然后笑指着小腹说道，无奈腹饥，大丈夫能屈能伸，古有关公身在曹营，今日生计无着，恐他也只能效法先贤了！”

　　赵凤昌的话让张之洞顿时大笑道。

　　“这么说来，无论如何反倒是他的理了。”

　　想着这人蒙骗洋人时的义正辞严，张之洞禁不住大笑起来。

　　“这个人太有趣了。反正在这船上，也是闲来无事，你们带他过来一下，我见见他，合适的话，就让他在我这里做事，我身边还真缺少一个这样的人哩！”

　　收起笑容，张之洞又笑道。

　　“也省得他满腹委屈的效法关云长了。”

　　随后张之洞又辜鸿铭纷咐道，请他拿两本洋人的书，一本法文的，一本俄文的，一会带着这两本洋书和他一起会见这个唐浩然，而辜鸿铭自然是一口答应。

　　看着镜中的自己，唐浩然却发现自己似乎变了模样，更准确的来说，似乎变年青了些许，瞧着自己的样子，倒像是正读大学时的模样。

　　“难不成是那道白光？”

　　又一次，独自一人身在工舱的唐浩然，想起了铁水中的那道白光，也许正是那道不知如何产生的白光，把自己带到了海上，带到了这个时空。

　　“1889！”

　　念叨着这个时间，唐浩然的眉头又是一皱，他看了眼狭窄的只有几层窄铺的舱室，脑海中又一次浮现那个念头来。

　　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理应成就一番事业，如此才能对得起自己，可问题是……自己如何成就那番事业呢？

　　身无分文，衣食无着，无亲无故、无朋无友，在这个时代如何能生活下去？甚至今天的这顿饭吃过了，明天还能不能吃到下一顿，尚还是两可间，那些洋人对自己不过只是一时好奇新鲜罢了。

　　“要不然就接受那份邀请？”

　　想到安德烈的邀请，年薪三千两，外加利润提成，这确实是一份极为诱人的工作，但是，做洋行的买办？想到买办在历史上极其不佳的名声，他不禁犹豫起来。

　　“哎，实在不行，走一步是一步，先保证不饿死再说！”

　　无奈的长叹口气，那舱门却打开了，走进来一个穿着白色侍应生服装的员工，他一见唐浩然，那双眼睛中满是羡慕状。

　　“唐先生，我，我听人说，有洋人邀您去洋行？”

　　看着唐浩然时王玉勤的目中满是羡慕，这人与人的境遇不同，有些事情却是他羡慕不来的。

　　“不过只是份邀请罢了，成与不成还是两可间！”

　　唐浩然只是笑了笑，然后长叹道。

　　“既便是我去了，若是在洋行中的表现不能让其满意的话，没准转眼这份工作也就没了！”“那可不，那些洋人可从不通什么人情！”

　　点头应着，王玉勤又连忙说道。

　　“不过唐先生，您读过书，还在西洋上过大学，是有大学问的人，在洋行里肯定会让洋人另眼相看……”

　　“希望如此吧……”

　　心里这般嘀咕一声，唐浩然倒是寻思起，自己到底会什么了，经商？自己懂这个吗？嗯，顶多也就是大学的时候摆过地摊，冶金？1889年中国有钢铁厂吗？

　　钢铁厂？

　　想到这，唐浩然的眉头一跳，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中国的第一家近代化钢铁厂——青溪铁厂，不过那家钢铁厂远在贵州，离上海可有几千公里，若是能近点的话，没准自己能在那找份工作，或许，还能使它避免失败的命运？可那么远的地方，身无分文的自己又怎么过去？

　　心思浮动间，一声带着江苏口音的官话传到唐浩然的耳中。

　　“唐老弟，你这地方可真不好找啊！”

　　一扭头唐浩然便看到那个自己在头等舱餐厅门外碰到那人，他好像没有介绍自己。

　　“您是？”

　　“怪我，”

　　双手抱拳，赵凤昌自我介绍道。

　　“鄙人姓赵，名凤昌，字竹君，现于湖广总督张大人幕内任文案……”

　　湖广总督？张大人？

　　难道是张之洞？

　　历任湖广总督谁最出名，除了张之洞还能有谁？难道……想到这艘船叫“粤秀”号，是从广州驶往上海，难道张之洞是从两广任上调往湖广？

　　惊讶的看着颇是得意的赵凤昌，唐浩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张之洞在这艘船上，他要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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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初见且听我忽悠（求收藏、求推荐）

　　张之洞要见我！

　　跟在赵凤昌的身后，唐浩然的心底却是依然无法平静，所看过的与张之洞有关的史料的不断于脑海中闪动着。

　　1889年！

　　张之洞不正是在这一年出任湖广总督吗？由此开始了湖北近代工业建设的序幕，汉阳铁厂、汉阳枪炮厂、湖北官织局一个个在中国近代工业史赫赫有名的名词，无不与他联系在一起，而现在，他却要见自己。

　　“子然，不用这般紧张，张大人性情极是近人！”

　　即将进入舱室内，注意到身边的唐浩然似乎有些紧张，赵凤昌便出声宽慰道，同时又对门外的侍卫说了声，心魂不定的唐浩然只是轻声一声。

　　在踏进舱室的时候，唐浩然深吸一口气，像是大学毕业后第一次面试时那般，既然紧张而又充满期待，张之洞，汉阳铁厂！

　　坐在沙发上的张之洞抬起头来，将刚进屋的唐浩然仔细地审视一番。的确赵凤昌所说，此人相貌堂堂，身形高挑，身上却只穿着件西式衬衫，脚上是一双发亮的黑皮鞋，头上留的是西式分缝短发，浑身流露出一股英挺峻拔的气概。看在眼里，张之洞心里暗想到，这人倒是和辜鸿铭相似，气质倒与洋人有几分相似。

　　“小人见过张大人！”

　　先前按赵凤昌的交待，因张之洞并没有穿官袍的原因，唐浩然只是深鞠一礼，这倒让他松了口气，见人便跪的礼节现在他还是做不出来。

　　“你就是唐浩然?”

　　待大家都坐下后，张之洞直接发问道。

　　怀揣着对历史名人的好奇唐浩然同样也将张之洞认真地打量一眼，相比于老照片上的发须皆白，此时的张之洞却正值壮年，浓须过胸，倒是与关公的美髯有几分相似，见他问自己，唐浩然便嗓音洪亮地回答道。

　　“是，我叫唐浩然，字子然。”

　　虽说唐浩然的普通话听在张之洞耳中，与北京官话还是有所不同，但张之洞还是颇为赞赏的点点头，自幼长于外洋，官话能说的这般地道，倒是极为少见。

　　“你是那里人？”

　　“回大人话，祖籍湖北武昌。”

　　这话是半真半假，若是说真，唐浩然曾在武汉读了四年的大学，而之所以选择武昌却因为太平天国时，太平军夺占武昌后，尽取城内之人为兵，兵荒马乱、人丁流失的地方最易隐藏身份。

　　“哦，听说你自幼就在西洋长大，你家是从哪一代离家出洋的?”

　　“回大人话，咸丰年间，发匪夺据武昌，家父被迫从逆，后于江苏逃至洋船，跟人漂洋过海到了美国，因勤劳刻苦，中年以后家道殷实，后家父曾于小人幼时返乡寻亲，无奈二十年流离，故乡亲人早不知迁往何处，只得返回美国，可未曾想于途间感染热疾，客死他乡……”

　　爹，你可别怪我啊，我这也是没办法……唐浩然在心里暗自对另一个时空中的父亲赔着罪，这一番不假思索如流水般的应答，令张之洞颇为满意：生长在海外，却没有忘记祖宗根系，是个真正的中国人。

　　“听说你在泰西很多年，在那里读的大学，为什么没有留在泰西做事，而又回返我国，这次怎么碰着海难了，说来听听吧！”

　　张之洞习惯性地捋起长须，微露一丝笑意的双眼盯着坐在对面的这个青年身上。自四年前出任两广总督以来，积极从事洋务事业的他，身边洋务人才严重不足，以至于不得不借用东南沿海地区的人才，而这些人多同李鸿章等人关系较深，对于这些人他是不得不用，却又不能充分信任，现在有这么一位与李鸿章等人毫无关系之人，且其又于国内无根，若是他熟知洋务、有几分才学，引入幕府倒也堪一用，有了这分心思，张之洞自然想多了解一些。

　　略为思考一下后，唐浩然便改用大学时那种略带些武昌方音的普通话答道。

　　“回大人话，家父当年被发匪劫前，虽是年少却也读过书，后于美国各处游历经商，倒也积蓄些许家资，家父虽有心教导的小人国学典章，但于西洋国学书册一纸难求，只得送我入西洋学校，曾入宾夕法尼亚大学学习冶金工程……”

　　“小人年少父亲返乡探亲前，因深知沿途风险，临行前，父亲曾祖宗的牌位前叮嘱我，不管在外洋生活多久，都要永远记住自己是中国人，根在湖北武昌……”

　　张之洞和赵凤昌听了这句话，不觉为之动容。一个已在海外居住两代的中国人，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家国情谊，这是他们过去从来没有想到的。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在他们的心中显然加重了。

　　而他的这番回答，却让辜鸿铭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似又像是想起老父一般，双目不禁微微一张。

　　“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学习期间，因美国排华法案通过，当时在小人太过年青，一气之下，便典家离开美国，前往欧洲学习，在后亦于德国夏洛腾堡工学院研修冶金工程……”

　　“夏洛腾堡工学院！”

　　唐浩然的回答，却让辜鸿铭为之一惊，或许对于张之洞等人而言，夏洛腾堡工学院可能听都没听过，但在德国学习十年的辜鸿铭对夏洛腾堡工学院，那可是欧洲头等工业类学院。

　　“夏洛腾堡工学院？冶金工程？”

　　赵凤昌忍不住插话，他倒是对从唐浩然口中吐出的名词感觉极是新鲜。张之洞等人虽没有插话，但这句话也大大提高了他们的兴致。

　　“香帅，夏洛腾堡工学院，是欧洲第一等工科类高等学堂，其还有一个名字叫“皇家柏林工业高等学院”。”

　　不用再解释了，只是单听“皇家”两字，张之洞、赵凤昌便知道这学院的门槛之高，甚至听到皇家那两字后，不经间的瞧着唐浩然时，目光也发生了些许变化，这皇家的学校，可不就相当于大清的国子监嘛。

　　完了！

　　辜鸿铭的话却让唐浩然心下猛的一跳，就像是拿着假学历应聘却被人揭穿似的，这会他才意识到，现在是1889年，不是1869年，像张之洞这样的大办洋务地方大员身边，自然会有几个精通西方的人才，可得小心了，千万不能说漏了，想到这，他心下便是一转，便开口说道。

　　“夏洛腾堡工学院虽是欧洲一流，但其教育亦非常有限，老师曾对我说，欧洲各国大学只是研学之地，真正的技术却掌握于各公司企业之中，因此鼓励在下往钢铁厂实习，在那里可以学习许多课堂上学不到的学问，在一所好的企业工厂中实习，好比再上一个大学。”

　　把工厂当作大学，把学子变为工徒，用这样的方法来培养人，这洋人教育的做法倒真令人匪夷所思。张之洞停止抚须的右手指，聚精会神地听这个人的下文，而辜鸿铭却在一旁赞同道。

　　“工科学院确实如此，学院内所从事研究只是基础，真正的生产技术完全掌握于企业之手。”

　　“先生说的极是，于工厂期间，在下确实学到许多于课堂上未曾学过的知识，从炉前操作至炉内填料……”

　　张之洞沉吟着，看着面前的这个青年，他却他想起自己从就任两广总督，便雄心勃勃意于广东建造钢铁厂、枪炮厂以及纺织厂等大工厂，但却苦于经费不足以及身边全无精通工业洋务人才，而迟未见效，今年上半年，好不容易筹集经费欲创办的钢铁厂，却又调离广东任上。现在听唐浩然说来，眼前这个人倒是个人才，毕业于西洋第一等工业学院，且又的精通铁厂管理。

　　想到接任两广总督的李翰章，在两人见面时，以广东铁矿不足、建厂财力困难等理由，无意续办铁厂，建议将铁厂移往他处，而他亦有意将广东原定机炉移往湖北，眼前这人若是有几分真才实学……心下念头一动，瞧着唐浩然时目光顿时不同来。

　　“我于欧洲游学期间，见识过是洋人瞧不起中国，说中国没有铁路轮船、没有机器炮舰，这些话虽倨傲无礼，听了很不舒服，但也只得忍了，因为中国的确没有这些东西，恰在这时，无意间听闻我国西南腹地已购进英国高炉设备，已创办现代铁厂，所以，在下方才从国外归国，欲参与其中，再也不叫洋人轻我！”

　　唐浩然的这一番话只让的张之洞听到后倍觉欣慰！坐在眼前的这个深受西人文化影响的青年，在他的眼里立时变得亲切起来。

　　“学成而不望国，这片赤子之心确属难得！”

　　辜鸿铭则在一旁插话问道。

　　“你就因为这个念头，回到东方来的?”

　　“是的。”

　　唐浩然望着辜鸿铭点了点头，他弄不清楚这个与总督并排坐在一起的人的身分。

　　“我在去年就离开了德国，因为过于年青，欠于考虑，想到见识沿途各地风土，所以未搭乘班轮，而乘火车、帆船，沿途游历地中海各国以及奥斯曼帝国、埃及等地，后亦曾往德属东非，又从德属东非前往印度，沿途游历以不枉此生，可未曾想，却在接近国门时遭遇海难。”

　　“既然你意欲报效国家，那为何不直接回国呢?”

　　辜鸿铭接着又问了一句，这是他话中的唯一漏洞，年青并不是唯一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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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清财政

　　在周志纯所着的《晚清财政经济研究》第259页，有一组有关晚清政府财政收入占生产总值的比重的数据。

　　年份

　　生产总值

　　财政收入

　　比重（%）

　　1840年

　　25.18亿两

　　0.45亿两

　　1.8%

　　1887年

　　33.275亿两

　　0.8427亿两

　　2.6%

　　1894年

　　42.49亿两

　　0.813亿两

　　1.9%

　　1903年

　　58.15亿两

　　1.0492亿两

　　1.79%

　　1908年

　　69.23亿两

　　3.0122亿两

　　4.35%

　　资料来源:财政收入书参见《清朝续文献通考》卷66

　　由表可知，晚清财政收入占生产总值的比重的确处在一个较低的水平，除1908年为4.35%外，其余年份均为2%左右。在第一章第三节表1－11中，乾隆31年到乾隆55年财政收入占生产总值的比重在3.2%到4.1%之间。而上表中只有1908年的比重与乾隆中期大致接近。从这情况看，晚清的税赋比中总体上将的确是在下降，低于乾隆中后期的水平。

　　周志纯也拿同期的日本政府财政收入占生产总值的比重作对比。

　　年份

　　生产总值

　　财政收入

　　比重（%）

　　1887年

　　234百万日元

　　82.15百万日元

　　35.10%

　　1894年

　　289百万日元

　　98.2百万日元

　　33.98%

　　1903年

　　1066百万日元

　　250.82百万日元

　　24.4%

　　1908年

　　1883百万日元

　　792.43百万日元

　　42.20%

　　据清朝军机处档案记载，光绪十五年上半年直隶省顺天府、大名府、宣化府的粮价，以谷子、高粱、玉米三种粮食计算，平均每仓石计银一两四钱六分。”根据1石=100斤=70公斤计算，而粮食价格以2元人民币/公斤计算，可得到以下平均值：1两白银：约值170元1枚铜钱（1文制钱）:约值0.2元

　　清代国家财政收入最多时要数乾隆时期，每年收入7000万两。以后每况愈下，到光绪晚期，每年收入仅1000多万两有时甚至还到不了1000万两。(2)清末新军月俸定制为：总统官薪水银600两，公费银1000两，合计1600两；统制官薪水银400两，公费银600两，合计1000两,统领官薪水银250两，公费银250两，合计500两；统带官薪水银200两，公费银200两，合计400两；步工辎管带官薪水银100两，公费银140两，合计240两；马队带队官薪水银100两，公费银80两，合计180两；炮队带队官薪水银100两，公费银160两，合计260两；步工辎队官薪水银50两，公费银10两，合计60两；马队队官薪水银50两，公费银8两，合计58两;炮队队官薪水银50两，公费银14两，合计**两；

　　在光绪十二年(1886)之后的十年间，清廷财政收入始终保持在8000万两以上，比嘉道年间的4000余万两多了一倍。不仅如此，至光绪三十四年(1908)，清政府的岁入突破两亿两关口，用了五年时间便使规模又扩大了一倍。相较之下，晚清财政收入规模的扩张速度比前清要快得多。

　　光、宣时期财政收入一揽表（注：《清史稿》卷一二五，食货六；刘锦藻撰：《清朝续文献通考》卷六六，国用考四；卷六七，国用考五；卷六八，国用考六。）

　　士兵的收入就很难找到了.因为楼主所说的士兵我不知道指的是袁世凯的新兵还是清朝的"旗兵"和"绿营"更是湘军,淮军的"勇营"的收入.

　　当今银子的价格是1400每公斤,按一公斤=32两的旧制.那么一两银子等于现在的47块钱左右.

　　如果按现在的.一公斤等于20两的新制,那么一两银子等于现在的70块钱.

　　财政收入规模是指财政收入的总体水平，它是衡量国家财力的重要指标。清代的财政收入规模体现出两种发展倾向：从绝对数额上看，它呈不断扩大之势，尤其在晚清出现了急剧膨胀；从收支关系的角度讲，**战争特别是咸丰之后，由于财政支出的同时扩张，入不敷出的局面日益严重，其收入规模又相对显绌。

　　清代前期，财政收入总量不断上升，但增长幅度不大。现将此间清政府的岁入总额列表如下。

　　表1清代前期财政收入规模简表（注：何本书：《清代户部诸关初探》，载《南开学报》1984年第3期；《清史稿》卷一二五，食货六。）

　　年代岁入总额（万两）

　　顺治九年(1652)2,428

　　康熙二十四年(1685)3,123

　　雍正三年(1725)3,585

　　乾隆十八年(1753)4,069

　　乾隆三十一年(1766)4,858

　　乾隆五十六年(1791)4,359

　　嘉庆十七年(1812)4,013

　　道光二十一年(1841)4,125

　　据表1可知，在长达近二百年的时间里，前清财政收入规模由顺治初期的2428万两增至乾隆中期的4858万两，总量增加了一倍，乾隆末年后又略有下降。但是，考虑到顺康之际正处经济恢复的非常时期，这一增长速度又须大打折扣。清初的赋税政策基本上承袭晚明，加之战争造成的经济衰敝，财政收入总量自然不可能达到应有规模。若以大体相当的经济发展水平为基点进行考察，雍正以后直至**战争之前，清代财政收入规模一直在4000万两左右上下波动。同如此漫长的时段相比，这一发展速度可谓缓慢。

　　**战争后十年内，清政府的财政收入维持在三、四千万两左右。咸、同年间的收入缺乏史料记载，但其数额当不会增长太多。虽然在此期间产生了厘金这样的新税目，但为镇压各地起义而导致的军费开支膨胀部分地消耗了这一收入。因此笔者匡估，这一时期清廷的财政收入大体应在5000－6000万两之间。清代财政收入的飞速增长是在光宣之际，兹将此间的收入情况列表如下。（见下页表2）

　　由表2数字可以看出，在光绪十二年(1886)之后的十年间，清廷财政收入始终保持在8000万两以上，比嘉道年间的4000余万两多了一倍。不仅如此，至光绪三十四年(1908)，清政府的岁入突破两亿两关口，用了五年时间便使规模又扩大了一倍。相较之下，晚清财政收入规模的扩张速度比前清要快得多。

　　表2光、宣时期财政收入一揽表（注：《清史稿》卷一二五，食货六；刘锦藻撰：《清朝续文献通考》卷六六，国用考四；卷六七，国用考五；卷六八，国用考六。）

　　**战争后，中国经济发生了深刻变化。随着外国的商品倾销和资本输出，原来以个体生产为基础的自然经济逐渐走向解体，已有的资本主义萌芽在外国资本的影响和刺激下进行了技术改造，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得以产生并有了初步发展。清政府为“自强”、“求富”，在政策上对工商业发展逐渐由抑禁转为认可和鼓励，对于外国先进技术亦主张积极引进。洋务运动期间及以后，西方科学着作不断被翻译介绍到中国，实用技术也伴随着外资的侵入及民族资本主义的发展源源而来，从而促进了近代工业经济的发展，提高了经济效益。就冶铁工业而言，光绪二十六年(1900)，全国生铁产量25890吨，三十一年(1905)为32313吨，宣统二年(1910)骤增至119396吨（注：杜石然等编：《中国科学技术史稿》下册，科学出版社1982年版，第283页。）。这一巨大成就无疑归功于近代冶铁技术的传入与应用。美国学者费维恺认为，“近代前的”经济扩张是一种“低度开发”，是在落后状态下的成长；“近代性的”经济成长则是由于科技不断进步而形成的（注：（美）费维恺：《清代经济史与世界经济史》，载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明清档案与历史研究》上册，中华书局1986年版，第393－394页。）。这一观点比较中肯，也适用于前清与晚清的经济发展状况。晚清的经济发展与技术进步使财政收入因财源扩展而增加，这一点是前清无可比拟的，其财政收入规模也达到了后者难以想象的扩张程度。

　　直至同治、光绪年间近三十年的恢复，清廷的财政收入才勉强恢复到8000万两左右的规模，但刨去各项开支后，每年所剩不过数百万两甚至不敷使用，有时甚至要靠短期借债方可度日。据不完全估计，慈禧太后在庚子年前的主政时期，清廷的财税收入仅占全国GDP的3%

　　1911年前后，全国财政收入接近3亿两（1885年为7700万两），其中农业税增至5000万两（1885年为3000万两），各种杂税约4500万两，商税则超过2亿两，成为政府财政收入的主要组成部分。

　　在周志纯所着的《晚清财政经济研究》第259页，有一组有关晚清政府财政收入占生产总值的比重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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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泰西风云言语间（求收藏、求推荐）

　　“是这样的。”

　　唐浩然深思片刻，然后长叹口气说道。

　　“我在离开德国时，曾与碰到一位刚从东方回国的洋商，他曾言，今日中国虽实施洋务，意图自强，然所派出外交官，对各国之事了解甚少，而反观日本自维新后，不仅往各国派出外交官，且外交官随员亦深入各国了解各国风土人情、政治历史，其国内仅有关德国政治经济历史之书，便出版数十倍，而中国至今全无一书介绍西洋各国历史风土，也就是因为他的这句话，使得我终于下定决心，在回国前，深入欧洲各国，了解各国历史，政治，然后再将其汇编成书，以待他日供我国人研究西洋之用。”

　　借口！

　　这是唐浩然在短时间内能想到的唯一不需要解释自己是搭乘那艘船，何日入何港之类等追根溯源的问题，

　　“只可惜，在前往香港时，数箱资料却因船难沉于大海之中！”

　　长叹口气，唐浩然面上全是一副可惜之色，幸好自己抱着的那个救生圈解释了一切，若不然还真不好解释，但愿那艘船真的沉了吧！

　　“子然，虽说你年青，但论做事的心思，确实超出他人许多！资料无须忧心，若是需要什么资料，以后尽可再次搜集。”

　　张之洞点点头称赞时，反倒是在心里思索着：这人幸好碰到了海难，若是他一出书或是于报纸上一刊载游历各国的文章，估计立即就会被李鸿章身边那些精通西学之人推荐，然后被其收罗入幕府之中，这是李鸿章的过人之处，识人用人的胆色，远非他人所能相比。他李鸿章可以这样做，我张之洞现在也是一方总督，我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做?

　　他李鸿章可以仗着总督的实权，广纳各方人才，朝廷意于我大办洋务与其分秋色，自然也应该如此。收下一个唐浩然，不单可以借助他在西洋所学，帮助自己创建铁厂，没准以后还可以再通过他的关系再网罗一批留洋人才，毕竟这办洋务不单离不开洋人，同样也要仰仗从西方归来的读书人，至于辜鸿铭，虽说他也是个人才，可他却是西洋的那种文人，所交所往之人于办洋务并不太多联系。

　　那种渴望留住唐浩然的意然，在张之洞的心中变得更浓了。张之洞的脸上现出蔼然之色，看着唐浩然问道。

　　“子然，那现在你是否仍然打算前往贵州。”

　　贵州？那不过只是一个说辞，我现在可以是要投奔你张大人啊！心里这么想着，唐浩然却是长叹口气，无奈苦笑道。

　　“若是没遭海难，浩然倒是大可前往贵州，现在身无分文、衣食无着，恐怕只得于上海洋行内任职，待稍有积蓄后再行定夺了。”

　　“哦，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效法关云长之事了！”

　　张之洞的笑话，让赵凤昌、辜鸿铭都跟着笑了起来，这全他们两人又岂看不清香帅对唐浩然的收揽之心。

　　“大人，那，那只是在下一时妄言，当不得真！”

　　看着面前的这个青年，张之洞心知，以他的才学，上岸后至多只需一两月，便会引他人注意，到时候李鸿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人才，他也知道，无论是声望还是实力，李鸿章都远在他之上，这一次，可以自己先碰到他的。想到将辜鸿铭收入幕府后，李鸿章的可惜之色，张之洞心下一阵得意。

　　“子然，既然你无意效命于洋人，既然本官知道了，又岂能让你违愿而行”

　　满脸堆上笑容，张之洞和气地对唐浩然说道。

　　“你就在我这里住下来，不要到别的地方去啦。你在外洋，学的是西洋的学问，我以后常给你讲中国学问，你也和我说说那西洋的学问。”

　　张之洞甚至没有给唐浩然机会拒绝，不待他回答便笑着对唐浩然说道。

　　“这在船上，实在是无趣至极，既然今天你来了，那咱们就聊聊这西洋诸国，想来子然你这两年游历，应该才诸国颇为了解吧，嗯，你曾在德国留学，那咱们今个就聊聊这个德国如何?”

　　话音落下时,张之洞不忘瞥辜鸿铭一眼，辜鸿铭就曾于德国留学，眼前这唐浩然到底是浮夸之徒或是真有才学，一试便知。

　　“这……”

　　经历一番生死劫的唐浩然虽论才学远不及张之洞以及在坐诸人十一，但岂不知道，他先前的邀约不过只是一时，而现在的“聊天”，或许就是面试了，若是面试成功的话，自己兴也就傍上这棵大树了。

　　“浩然敢不听大人吩咐！”

　　应下之余，唐浩然的心里却犯起愁来，说些什么呢？借着端茶的功夫，唐浩然闭目沉思着，回忆着自己过去看过的书或者电影，这时，曾看过的一部印象颇深的记录片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思索着记录片中的内容，再次睁开眼睛时，视线投向张之洞，唐浩然先抱歉道。

　　“大人，在下才疏学浅，且未读经书，言失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只是闲来无事你我四人聊天而已，子然无需的介怀，他日我可以再教你中国的学问！”

　　在张之洞的笑声中，辜鸿铭则满怀期待的望着唐浩然，他能说些什么？

　　喝了口茶，润了下嗓子，看着张之洞、赵凤昌以及另一位，虽说尚不知他的姓名，但唐浩然已经将其视为“通西之人”，在众人的期待中，放下茶杯的唐浩然笑问道。

　　“德意志？他在那？”

　　一句话便使在座的张之洞、赵凤昌两人听了目瞪口呆，做声不得，而辜鸿铭先是一愣，旋即却笑点了下头，在一旁轻声解释道。

　　“近六十年前，当时尚任魏玛公国的枢密顾问歌德曾痛苦地说：“没有一个城市，甚至没有一块地方使我们坚定地指出：这就是德国。如果我们在维也纳这样问，答案是：这里是奥地利。如果我们在柏林提出这个问题，答案是：这里是普鲁士。”而他的好友，闻名欧洲的德意志诗人席勒早在几十年前便发出沉痛的呼喊：“德意志？它在哪里？我找不到那块地方？””

　　一问一解间，张之洞顿时便感觉到眼前这年青人的不简单来，笑看着唐浩然说道。

　　“子然，来，你来说说这德国在那！”

　　德国在那，张之洞自然知道，至少在洋人绘的地图上，他曾看到过德国。

　　“大，直到二十年前，德意志、德国，仍然只是一个名词，在1871年之前，它甚至没有一个统一的国家，现在作为欧陆第一强国的德国，不过只是欧洲大陆上一个姗姗来迟者。为何两位西洋文化巨人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寻找德意志”，这个历史课题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沧桑往事？”

　　借着反问的当口，唐浩然一边喝茶，一边整理着思绪，然后慢慢的将曾看过的内容简要道出。

　　“日耳曼，这个经常与“德意志”联系在一些的名词，要比“德意志”出现得久远的多。它的意思是指“令人生畏的好战之士”,而这一点在德意志的躯体中埋藏得很深很久……”

　　时近午夜的舱室中，舱顶上的电灯散发着柔和的灯光，此时这宽敞的舱室内，只能听到唐浩然一个人的声音，不断整理着脑海中记忆的唐浩然，慢慢的将自己看过的记录片与书籍整合在一起，将德国的历史一一道于三人。

　　随着唐浩然的讲述中，不单张之洞、赵凤昌被吸引了，连同辜鸿铭同样被吸引了，即便是作为学者，于德国莱比锡大学研究文学、哲学，先后取得十三个博士学位的他，同样也没像唐浩然这般了解德国。从德意志的起源，从凯撒时代到查理大帝，再在皇权与教权、中央与封建主之间的斗争导致的德意志的分裂，在辜鸿铭看来，既然是莱比锡大学的历史系教授也未见得能像他从各个方面去讲着德国的历史。

　　“……在德意志全体都处在被征服的沮丧时，是歌德和贝多芬这些文化艺术大师用自己的作品，挽回了德意志的尊严。在他们以前，德意志的文化不被人重视，自他们之后，德意志的地位难以毁灭，因为世界文明殿堂里有他们光辉的贡献。而德意志民族的凝聚力，就在他们所创造的文化血脉里。思想和文化的统一是一个民族国家形成的最根本基础，而一点，德意志的文化巨人们做得实在是太出色了。”

　　喝口茶润润喉，在唐浩然的感慨中，张之洞深以为然的赞同道。

　　“确实，想我中国数千年之一统，靠的就是圣门的学问，如圣人云：圣人所能，以天下和合，共为一家，能以中国，共为一人者。我中国历任明君贤臣无不以一统天下为已之责，无时敢忘，由此才有了我中国数千年之一统！”

　　“大人说的极是！”

　　赵凤昌连忙在一旁恭维道，而张之洞却把视线投向唐浩然，虽说时已近凌晨一点，但聊性正浓他自然不愿休息。

　　“子然，过去，他人只告诉我，普鲁士打败了法国，所以成为了强国，这普鲁士到底是如何个强法，怎么个强法，今日你好好给我讲解讲解！”

　　“大人……”

　　话声稍顿，唐浩然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张之洞说道。

　　“其实，普鲁士早在百年前就击败了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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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入幕为宾方立足（求收藏、求推荐）

　　“普鲁士早在百年就已经击败了法国！”

　　唐浩然的话声虽说不大，可不单张之洞、赵凤昌两人听了目瞪口呆，做声不得，连同辜鸿铭同样也是瞠目结舌，满是疑惑的看着唐浩然，即便是他在德国研修时，最自大的德意志人也不见得敢说出这句话来。

　　“这，这是为何？”

　　张之洞不解的看着唐浩然，辜鸿铭同样满是疑惑的望着他，想听他的解释。

　　“1806年，矮个子的法国皇帝带着大批军官来到柏林郊外，用马鞭指着一座墓碑对部下说：“要是他还活着，我们就不可能站在这里了。”说话的人是拿破仑，而墓碑的主人是腓特烈大帝。这两个人都对德国的发展起了深远的影响。腓特烈其实一生都没称帝，他只是普鲁士的国王，皇帝的称号是人民赋予他的。他做了什么，以至于目空一切的拿破仑会如此评价他？”

　　又一次，唐浩然把视线投向那一个不时提问的，也是唯一不知姓名的人，显然，他对德国非常了解，这个人是谁呢？为什么能与张之洞平坐？不过现在他并没有心思放在这个人身上，已经将德国的崛起之中说了几个小时的他，依如先前一样，继续讲述着腓特烈大帝与德国崛起的因果关系。

　　从其对普鲁士军队的变革，到教育的变革，在唐浩然直白的讲解中，张之洞则不时的点头，更未打断他的讲述，至多只是偶有不解时才会发问，然后等着他的解释，有时辜鸿铭也会在一旁加以补充。

　　“……威廉还把这种教育方式推广到全国的学校，学校向军队学习，强调纪律和勤奋，于是无意之中，他成了德意志第一个实行义务教育的君主。而随着他的“教育”，他给整个普鲁士打上了烙印：遵守纪律、服从命令、尽职尽责、讲究精准、勤奋俭朴。军营式的纪律与等级制度支配整个社会生活，“普鲁士精神”成形了……”

　　普鲁士精神！

　　五字传入耳中的时候，辜鸿铭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唐浩然会说德国在百年前便击败了法国，击败法国并不是一朝一夕的，而是几代人的努力，正是那几代人的努力铸就了现在的德国，当辜鸿铭浮想联翩时，唐浩然却继续着他的讲解。

　　“……费希特这位走出书斋的哲学家，他的答案是全民教育。他呼吁用强迫人民服兵役的办法，来强制推行全体国民教育。他指出：只要贯彻好全民教育战略，“所有经济领域，不要很长时间，也不要很多困难，便可达到空前的繁荣昌盛，如果需要核算的话，国家获取的利益将超过它最初投资的千倍。”而普鲁士懦弱的统治者这次得出了与学者们同样的答案。威廉三世说：“这个国家必须以精神力量来弥补躯体的损失。正是由于穷国，所以要办教育。我从未听过一个国家办教育办穷了，办亡国了。”

　　“好一个威廉三世，好一句从未听过一个国家办教育办穷了，办亡国了。”

　　作为一个文人，至少在这一点上，张之洞更是发自心底里赞同重教的观点，这也是儒家学问的观点，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发出这声感叹，而在他的感叹中，唐浩然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大人，这是一个精于理性思考的民族所做出的最精彩，也最有价值的逻辑推理。对后起国家来说，要取得政治、文化、军事上的强国地位，首先必须在教育上占得先机。对此时的德意志来说，高质量的国民教育确实是救亡图存、实现统一和强大的基础。”

　　一句委婉的劝说之后，唐浩然的脑海中所浮现的却是德国崛起的道路上，教育发挥作用，正是教育改变了德国，促进了德国的崛起。

　　“1825年，普鲁士开始实行强迫性教育制度，受教育和服兵役一样被视为公民义务。1850年，普鲁士颁布《学校法草案》，将这一制度以法律的形式予以保障，规定教师享有公职人员的一切权利与义务，学生免交学费。从1818年到1846年，普鲁士国民学校学生增加近一倍，适龄儿童入学率达82%，到60年代时提高到97.5%，国民素质空前提高。历史证明了普鲁士的眼光。”

　　也不知是不是穿越的后遗证，在几个小时的讲述中，唐浩然发现自己的记忆极为清楚，过去尽管只看过一遍《大国的崛起》，但不仅能忆起其内容，甚至更能清楚的想起其间的年份、数据，几个小时的讲述使得唐浩然已经口干舌裂起来，在提及普鲁士的教育时，他突然不愿意再说下去了，望着似有所思的张之洞，用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

　　“1870年，最终打败法国并俘虏了法国国王的元帅毛奇说道“普鲁士的胜局是在小学教师的讲台上决定的。”，而出色的基础教育，支撑起高质量的大学教育，现在，我们看到了，看到了德国。也知道了德国在那里了，德国的教育、德国的工业品，德国的一切，我们都知道了，歌德们再也不需要发出那声感慨了！”

　　或许，唐浩然不再去讲了，但辜鸿铭却想了很多，他想到了在惨败于拿破仑4年之后，柏林大学的诞生，想到了普鲁士正在向法国支付巨额战争赔款，下决心要办教育的国王拿出了最后一点家底，创办了那所世界一流的，甚至影响到全世界高等教育的大学。

　　望着唐浩然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自国门洞开四十余年来，世人只知西洋之强，可却全不知西洋为何强，现在望着唐浩然，辜鸿铭知道了，眼前的这个青年给了一个再清楚不过的答案，尽管过去亦心知中国欲求富强，必须兴办教育，但却没有他像这般深入浅出的一一说道的那般清楚。

　　“呼……”

　　良久之后，似长松一口气般又像是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的张之洞望着唐浩然，顿时深感当今中国，正缺少也正需要的就是这种人，不管他提出什么要求，要多高的薪水，也要把他留在自己这湖广总督的幕府里，他与辜鸿铭不同，辜鸿铭精通的是西洋的语言、文学，而他却是全然不同，自己若是办洋务，离不开这种人才。

　　现在张之洞既是懊恼一场风暴毁去唐浩然数年游历所记载的各国笔记，同样也暗自庆幸那场风暴把其送到自己的面前，绝不能错过此人！

　　想到这张之洞满是关切地对唐浩然说道。

　　“子然在海外二十余年，所积累西洋学问甚是丰富，又学过冶金工程，国家正要的是你这种人才。我想请你随我一同去湖北，跟我一道做一些对国家和百姓有用的实事，你我一同促成湖广之崛起，见证我中国之觉醒，岂不妙哉！至于薪水和待遇，我都会从优考虑。你愿不愿意留下，有什么要求吗?”

　　“我愿意。”

　　望着张之洞投来的热切的目光，唐浩然那里会拒绝这棵大树递来的橄榄枝，立即爽快地答道。

　　“我现在也提不出什么要求，以后我想起什么，再给大人提出。”

　　“好。”

　　张之洞满意地点点头，将唐浩然从头到脚又重新打量了一番，笑说道：

　　“你不向我提要求，我要向你提一个要求。”

　　难不成这么快，就要试自己深浅了？刚刚面试成功的唐浩然有点紧张，不知自己即将背靠的“大树”会提出什么要求来。

　　“子然，你既然已回到中国来，就要做一个完全的中国人。今后在我的衙门里做事，不要穿这身洋装了，明天，待船到了厦门，竹君带你到城里裁缝店去做六套衣服，冬天两套，夏天两套，春秋两套，就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另外，你的头上没有辫子，要把辫子留下来，一时长不出，先去买条假辫子来。对朝廷来说，这有没有辫子，不是一个留头发的问题，而是忠不忠的大事。这里面的缘故，叫竹君告诉你吧！”

　　虽说对那剃光半个脑袋的“阴阳头”和后脑勺的“尾巴”非常抵触，但心知自己必须融入这个时代的唐浩然连忙应道。

　　“是大人，我明白。”

　　这要求那里是什么要求，根本就是个不是要求的要求。

　　“嗯，这就好，毕竟，你已经回到了中国，最近一段时间各地迎来送往的，子然，你虽是我幕僚，便先委屈一下你吧，待有了辫子后，再介绍你与他们认识。”

　　深知官场风气的张之洞特意叮嘱一声，之所以特意叮嘱这一句，只是因为他不愿看到唐浩然因为没有辫子，影响到将来的发展。

　　“全听大人吩咐！”

　　唐浩然连忙起身见了个礼，张之洞也起身看着唐浩然笑着说道。

　　“不过，虽是如此，眼下倒是还有有一件事要你来办。”

　　果然，直接的要求的来了，唐浩然连忙竖耳听着张之洞的吩咐，自己进入张氏幕府后，第一件任务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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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入幕且要着书先（求收藏、求推荐）

　　顶着北风“粤秀”号轮船沿着广东、福建、浙江的海运航线一路朝着上海驶去，而素来厌恶官场的无聊应酬的张之洞，沿途自然也没有下船，何况在他现在的眼睛里官场上更没有几个人可以值得晤谈，故而沿途各级地方官员的盛情邀请及登船拜访等等，皆被他一概谢绝了，甚至连闽浙总督卞宝第的面子也不给。船至闽江口，福州府近在咫尺，他既不上岸进城去看卞，也谢绝卞上船来看他的好意。

　　张之洞的此种举动，为官场所少有。有说他不近人情的，有说他清高的，也有说他居功骄傲的，他都充耳不闻，我行我素。赵凤昌和身边的一众幕僚劝他不必如此固执，像上海道、浙江巡抚、闽浙总督，这些官员地位既重要，资格也老，不妨见见聊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张之洞却是冷笑道：“什么地位重要资格老，尽是些尸位素餐之辈！”

　　对于这一切，已经入张之洞幕府的唐浩然，自然也曾听说，但对于他来说官面上的事情，自然劳不着他来掺和，更何况他也无暇掺和此事。

　　他压根没想到张之洞交给他的任务，却是让他把欧美游历二十年的所感所悟写下来，以向国人介绍西方，因其国学不显，还特意吩咐由辜鸿铭则代其润色。

　　就这样从那天起，唐浩然便闭门于舱室中开始动手写起这本书来，书名自然叫做《大国的崛起》，这也就是在按照回忆书写着大国的崛起时，唐浩然才恍然忆起在历史这一时期中国的特殊之处。

　　此时满清王朝正遭逢三千年未有之变局，这个中央帝国前所未有的和世界局势联系在了一起。4年前中法战争结束后，举国上下人们也隐约的认识到了要变革，否则各国列强轮番打过来。于是举国上下便有了大办洋务的共识，这才有了张之洞出任湖广总督，督办南北铁路之事，尽管张之洞是慈禧扶植起来以抗衡湘军和淮军势力的人物，当然这是满清的平衡之道，欲借张之洞兴办洋务，抗衡李鸿章等人主导洋务的局面，但在另一方面，现在即便是曾主导朝廷的顽固保守派亦赞同大办洋务，而张之洞即是其中的代表，同时亦主张了解西洋。

　　别人为什么强盛，“我大清”为什么老是挨打赔款，在过去数十年间早已成了士大夫们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有的人闭上眼睛当鸵鸟，仍然沉浸在中央帝国的迷梦当中，却有更多的人想睁开眼睛看世界。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日本在明治维新时，日本有福泽谕吉这样的人物。以在欧美游历十年的经历，写下了《西事记闻》向国内介绍西方的书籍。木户孝允，大久保利通，伊藤博文等明治维新贤臣正是通过其所著之书了解西方，学习西方，进而兴革国内事物。象国民教育这样的政策，基本就是从西事记闻当中直接照抄的。

　　而反观这会的“我大清”，还在几十年当中抱着魏源的《海国图志》说事，这本不仅仅是只涉及了西方的一些皮毛，大概就是船坚炮利之类的东西，更重要的是谬误极多。在这十九世纪末最关键的二十年当中，中国竟然没有一本系统介绍西方，研究西方的书籍问世！

　　就算有了同治五年，出使泰西诸国斌椿，将旅西所见著有《乘查笔记》一书，进而刊于京师，虽说其更倾向于猎奇，且对西方观感全流于表面，却也是一时通国传观，抄襄阳播掿之词者，顿为纸贵。

　　如张之洞、李鸿章为首的士大夫阶层不是不需要这类书，否则也不会有《乘查笔记》的洛阳纸贵。这会的统治阶层也极端需要通晓洋务的能员，结果能用的，不是译书局培养的只会洋文的翻译，就是很少几个当年的留美幼童。很难谈得上了解当时世界各国内情。求贤诺渴的大员们更是千方百计的招募精通洋务的能员，早在十几年前，李鸿章与沈葆桢各出白银三千两,共六千两白银作为伍廷芳的年薪。

　　而现在，张之洞让自己将游历欧洲所闻所见书写成册，这是为何？难道是想借自己之书，令国内大员、书生全面了解西洋？了解西洋因何而强？

　　自然，实际上从未游历欧洲各国的唐浩然写不出一本全面介绍西洋各国经济、政治、文化历史的书，更不可能对西洋各国的国体、政治加以解析，事实上，这会的还抱着“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大员们，也不需要这些，他们需要的是对西洋的最直观的了解，这本书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西洋为何强，如此便足够了，大员们可通过它知道西洋之强在于科技，在于教育，而其它人亦可从书中窥见西洋强大的根源。

　　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原本很复杂的简单化，变成简单的历史故事，让人更直观的了解西洋各强国的历史、文化更重要的看到他们的崛起之路。

　　于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唐浩然选定了抄袭后世的《大国崛起》，将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德国、美国、俄罗斯，甚至还有日本、奥斯曼帝国这十个国家作为《大国崛起》的主角。

　　尽管在书写的过程中曾看过的《大国崛起》一书，在唐浩然的脑海中记忆极为清晰，但在书写时，唐浩然还是加入了许多东西，在讲述各国崛起之路时，同样将世界当时各主要强国的政治、经济、教育、军事、外交战略等等层面，在其变革过程中条理清晰的将其一一介绍，如果说与张之洞“聊西洋”时，他还是引用大国的崛起的话，那么写完了葡萄牙一书后，却已经脑洞大开的引入其它诸多方面的内容。

　　在随后的航程中于“粤秀”二等舱舱室内，唐浩然他每天除去吃饭，便是不停的写着，至于船到了什么地方，船外是什么景色，是不是快到了上海，他都没有注意到，而为其润笔的辜鸿铭同样也忙了起来，每天都要为其书写的内容加以润色。

　　在船驶入长江口，即将结束这漫长的航程时，在船舱内张之洞放下手中的湖广地志时，环视一眼舱室，却像是少了什么似的，便问道一旁的赵凤昌。

　　“汤生这几日在忙什么？似有几日未见他了？”

　　几日来，从不见客的张之洞一直沉迷于有关湖北湖南两省的书籍。从历史沿革到近世建制，从文化源流到风俗物产，从江汉荆襄往日的大事名流到晚近湖湘人物的风云际会，他都一一装在胸中。在他看来，这些湖广省情要远比言不由衷的客套话、别有所图的殷勤款待重要得多。惟一中断的一次是在得知彭玉麟病死衡阳的讣闻时，他整整半天伤感不已，并亲笔写了一封悼函，寄给老将军的亲属。也恰因过于沉迷，反倒忘记了吩咐辜鸿铭办的事情。

　　“香帅，您不是让汤生为唐子然所著书稿润色嘛，这几日他们两几乎寸步不离舱室，于舱内书写书稿。”

　　赵凤昌的回答，让张之洞这才想起早先的吩咐，想到那日与唐子然的长谈，顿时便来了兴趣。

　　“子然的书写的如何？快，请子然……”

　　话到嘴边，张之洞又改口道。

　　“请汤生过来，把子然已著的书稿拿给我看一看！”

　　之所以令唐浩然将西洋游历书写成书，不仅只是因为张之洞急欲了解西洋，整个大清朝又有几人不欲了解西洋，而这些年能够像唐浩然那般，深入浅出的说出西洋各国历史、文化、政治、军事、科技等物的却是前所未有。

　　不过片刻，得了吩咐的辜鸿铭便握着厚厚的一叠已加润色后的书稿，兴高采烈地从自己所住的二等舱向头等舱快步走来。

　　“香帅，纵是您不来喊我，我亦会来找您，你快看看吧！这便是子然所著的书稿”

　　辜鸿铭冲着一身便服斜躺在软皮沙发上的张之洞大声说着，他的神情显得很是激动，面色红润的他，甚至还显得有些亢奋。

　　张之洞放下手中的《荆州府志》，见辜鸿铭这般模样，虽说对唐子然的书，同样充满期待，但却按下心底的好奇。

　　“哦，是什么好看的，让我也看看解解闷。”

　　“香帅，您看看这个。”

　　辜鸿铭将手中的书稿递了过去。

　　“这几日，子然终日伏案疾书，现在已写出葡萄牙篇、西班牙篇、英吉利篇、法兰西篇、俄罗斯篇，真可谓是前所未有之奇书！”

　　辜鸿铭的话令张之洞好奇心更浓，他接过书一看，便见到书是用洋笔写成，心里顿时便觉有些不悦。

　　“既是国人所书，又怎么能用洋书写呢？”

　　辜鸿铭见状忙连忙说。

　　“香帅息怒，只所以用洋笔书写，只因子然写的太快，每日四五万字之书写，我也只能用洋笔为其润色，以尽快让香帅看到。不过……”辜鸿铭突然又是一笑，

　　“子然的文章写的还行，虽说大都是白话，但就是错字太多！”

　　“错字多，哦，这也属难免，毕竟他在西洋长大，能习汉字已属不易。”

　　张之洞点头应着，但旋即却被纸上所写内容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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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一言非是用人道

　　武昌，江轮慢慢靠近司门口码头时，早已等候着的湖北巡抚奎斌，带着武汉三镇各大衙门的官员立即走到江边来热情接待，接着又在总督衙门举行盛大隆重的接风酒会和交接仪式。所有从

　　九品以上的官员们全都紧张热烈兴致勃勃地参加这些活动，丝毫也不以繁琐冗长、耗时伤神为意，有几个因阴错阳差没有收到请柬的低级官员，为没有出席这场盛会而忧心忡忡、惊疑不安，不知何故而失去了这个资格，十分当心头上的那顶小乌纱帽能否戴得下去。就连年近古稀身患重病的藩司黄彭年也硬撑着病体应付着，待到两天的仪式结束后，他便重新躺到床上去了。

　　走进奎斌所布置的豪华气派的大签押房，张之洞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幅《古北口长城图》高高地悬挂在北面正墙上。这幅气势磅礴的丹青，从太原到广州，如今又随着主人来到武昌衙门。张之洞凝神看着，觉得自己既像那蜿蜒的长城，又像那高高耸立的关楼，心中很是自豪。他转眼看了看摆在房间正中央的那张宽大的案桌。案桌上已叠起尺余高的文册牍书。他顺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件，乃是军机处寄来的四百里急件。看收函的单子，已是十天前便到了武昌督署。出了什么急事，让军机处发这样的快件?张之洞边想边打开，几行字赫然跳进他的眼帘：

　　“近来总督赴任，辄带亲兵营随行，既多縻费，且与制度不合。据传张之洞此次赴任，随带亲兵二百人，数量之多，骇人听闻。着张之洞将所带亲兵除酌情留一二十名外，其余皆遣回广东，不得有误。”

　　雄心万丈的来到武昌的张之洞万万没料到，以湖广总督身分第一次收到的上谕便如此令他窝火。他恼得将军机处函件往桌上一丢，然后便直接离开书案，在铺着西洋红地毯上急速地来回走动。

　　急步走了一袋烟的工夫，他的心情才略为平静下来，叫门外的衙役将桑治平请来，桑治平是他于山西任上时，亲自往乡间请出的幕友，与其它幕僚不同，其是他真正的心腹，与其说是幕友，倒不如说是朋友，同样也是他二子的西席。修建立南北两条铁路，移任湖广总督同样也是出自桑治平的手笔。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先于张之洞来到武昌。

　　一会儿，桑治平走进签押房，见张之洞的脸色灰黑黑的，便知他心情有不快。

　　“遇到了什么事，心里不舒服?”

　　张之洞指了指桌上的函件说道。

　　“你看看就知道了。”

　　桑治平拿起军机处的函件，很快浏览了一遍，轻轻地说：“这是我害了你。”

　　原来，从广武军中选拔一批军官带到湖北，这个建议是桑治平提出的。为显制军的威风也为了沿途的安全保卫，总督调动迁徙时往往带着一大批亲兵同行。近几十年来，已成惯例。奉到湖督令后，桑治平对张之洞说：“广武军创办三四年了，请的是德国教官，德国陆军是当今最强的军队。广武军这几年在德国教官的训导下，很像个样子。若从广武军中的中下层军官中抽调一批优秀者，将他们编为一支亲兵队，带到湖北，再以这批人为骨干招募一支湖北新军，湖北新军便可以很快训练起来。”

　　张之洞这便同意桑治平这个建议，遂委派桑治平及已升为亲兵营都司的张彪到广武军去秘密地选派人员。于是桑治平、张彪便在三千广武军中挑选了一百五十名中下级军官，张彪则从亲兵营中挑出五十名自己的哥儿们，一共二百人，组成一个新的亲兵营，乘坐另一艘海轮，一路护送到武昌。原本一个很好的设想，突然被打乱了，是谁将此事捅到朝廷去了?

　　唉！张之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后想，子青老哥因病请假才几天，军机处便下这样的上谕！

　　想到这他走到桑治平身边说道。

　　“害了我的话，从何说起！你的主意，我至今仍认为是很好的。我气的是有人在暗中捣我的鬼。”

　　“只要你不后悔就好。”

　　桑治平拧紧双眉，思索片刻后说道。

　　“捣鬼是一定的，你在广东这些年，哪有不得罪人的地方?好在上谕并没有给你以处罚，只是令随行的亲兵遣回广东。我现在问问你，这些亲兵你是遣回还是不遣回?”

　　张之洞立即反问道。

　　“遣回怎么样，不遣回又怎样?”

　　“若是愿意遣回，那很简单，遵旨办事，将这些人都打发回广东，仍到广武军营去，我也没有话可说的。如果你不想遣回的话，下一步我们再商量。”

　　性格本就固执的的张之洞一听，顿时咬住牙关，绷紧着脸，思索良久后，才从嘴里迸出两个字。

　　“不遣！”

　　“对，应该不遣！”

　　桑洽平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颇是赞同的点点头，若是遣了，以后无论是朝廷或是地方，都会以其软弱，进而欺凌。

　　“你看下一步怎么办?”

　　深之其中利害的张之洞，连忙请桑治平坐下来。

　　“得想个办法应付朝廷。”

　　桑治平将军机处的急函上下打量着，脑子里有了一个主意。

　　“看这样行不行?”

　　“怎样应付?”

　　“你就给朝廷上个折子，说这些亲兵本是淮勇。他们不惯广东水土，宁愿回安徽原籍务农，不愿再回军营。现遵旨就地遣散，发给途费，让他们回原籍务农。朝廷之所以这样，不是因为广东少了二百号亲兵，而是怕你在湖北安置跟随已久的将士，只要这些人离开了湖北，朝廷就不会过问了。”

　　桑治平笑看着张之洞，拿出了一个最简单的法子。

　　“来广东的淮勇，几乎没有几个能适应那里又热又潮的气候，都想回家，这个说法应付得过去。麻烦你告诉叔峤，叫他按此意思拟个折子。”

　　军机处寄来的这道上谕，提醒了张之洞，立即要做的事情除铁路、矿务、铁厂外，这组建湖北新军的事也不能拖延太久。若时机未成熟，可先像那日在船上唐子然所说的那般如腓特烈大帝般于湖北办一所陆军学校，早日培养一批新式军官出来。

　　想到唐浩然，张之洞心底的火气顿消，反倒大好起来，像是献宝似的对桑治平说道。

　　“仲子兄，这次与船上，我结识一位精通西洋的大才，论于西洋之事的了解，恐怕国内无人能及，其所言所说可谓是刻骨三分！”

　　桑治平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看着张之洞说道。

　　“香帅，莫非又是一个辜鸿铭？”

　　桑治平口中的“辜鸿铭”指的是其确实精通西学，但也就仅限于此了，在他看来，辜鸿铭只是个精通西学的学问人而非精通洋务，以至自入幕以来只能充当香帅的“洋文案”。

　　“绝然不同，绝然不同！”

　　也就只有桑治平敢对张之洞说出这样的话，而且其还不恼，张之洞连连摆手道，接便将那日与船上两人夜谈一一道出，最后张之洞又笑道。

　　“所以，我令其将欧行所闻所悟书写成册，计划与湖北将其刊版成书，仲子，你若有时间，也可以一看，大张见识啊！如今我欲以湖广大办洋务，正是需要这样的人才！”

　　桑治平端起茶碗来不做声，慢慢地喝了几口茶，放下茶碗后，从从容容地开了口。

　　“若是刊版成书，我定会买来看上一看，但香帅，辜鸿铭之才又是如何？”

　　虽说张之洞一行不过初抵武昌，但桑治平却已经从赵竹君的口中知道了唐浩然的大名，不过也许是因为这几年见惯了精通“洋学”的人才，对于那些人，也便没有那么多期待了。

　　“汤生确有大才，论于西洋学问之精通，国内无出其左者，”

　　别说是张之洞，在广州时即便是许多洋人亦佩服辜鸿铭的满腹西洋学问。

　　“那我的学问又是如何？”

　　桑治平的话让张之洞一愣，他旋即认真的说道。

　　“论以学问，仲子兄犹在我上！不过仲子之才却是平日才，而弟做的却是乱时官！”

　　看似简单的一问一笑中，张之洞点头说道。

　　“仲子兄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说的是，现在我身边需要的是精通洋学，能办实事的人。”

　　说到这，张之洞想到了李合肥幕僚中最为其所任用的洋务人才，那位年薪六千两黄金的伍廷芳，其便是能做事的人，自入李合肥幕内出任法律顾问，参与大小事无数，更于中法谈判期间挽回中国利权，再细数李合肥幕中诸人，但凡精通洋务者，无一不是皆有所成，而反观辜鸿铭，虽学问显达，但其与铁路、铁厂又有何用？

　　“香帅，至于这唐子然，如何用，现在还不急，为其刊书扬名又有何妨，这用人之道，岂能因其一言而用？”

　　桑治平眨了眨眼睛，狡黠地笑着。

　　“若其确实才华，待时机成熟了，其自然会给你以惊喜，又何需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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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幕内冷遇心生起（求收藏、求推荐）

　　自大学毕业之后，再次踏进武昌大地时，唐浩然却找不到一丝熟悉的记忆，青灰色的城墙墙缝间长满了枯草，入目所见到处都是青砖青瓦的古式建筑，置身于百多年前的武昌，不知为何，唐浩然首先感觉到的是它的使人压抑的沉闷空气，对于来自后世的他来说，这里也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虽看似繁华，但繁华的背后却又是帝国的夕阳。

　　正是在那夕阳中，唐浩然来到了自己的住所，这是府上为他准备的一住宅院，离总督府不过相隔两条巷子，一座很典型的南方式院落，可却与四合院有些类似。进得门来，里面有一块宽敞的土坪，土坪上长着一株石榴树。风一吹，树上的树叶便随风摆动着，最为有趣的是叶片丛中尚挂着几个饱经霜雪的小石榴。那些石榴红里透黑，显出一种苍劲的美。

　　朝南的正房有三间，一间布置为卧房，一间为书房，一间为客厅，一色的新家具，连床上的被褥都铺好了。东西两边是客房、杂屋和厨房。整个院子里大大小小有八间房子，环境十分幽静，把院门一关，外间的杂音一点儿也不会进来。此地仿佛不是喧嚣闹腾的武昌，而是一尘不染的山庄村舍。

　　对于这一切，唐浩然自然十分满意，不仅仅只是因为这院子，让他在这个时代有了安身立命之地，不用再为衣食烦恼。

　　“终于写完了！”

　　放下笔的同时唐浩然便长伸一个懒腰，这部参考大国崛起等多篇后世的资料写尽十国兴衰的书，历时半个月，终于写完了。

　　“看样子，再叫大国的崛起是不行了！”

　　看着桌上厚厚的书稿，唐浩然的唇边嘀咕一声，与后世的《大国崛起》最大的不同是，在这个时代，美国尚未展现其力量，而俄罗斯正日渐衰败，而日本正在崛起，同时他还写到了奥斯曼土耳其，那个曾让欧洲瑟瑟发抖的，现在却被称为“欧洲病夫”内忧外患使它完全失去了昔日伟大帝国的光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更希望这个时代的国人应该从奥斯曼帝国以及日本的身上悟得一二。

　　至于多少，就要看国人的领悟了，

　　“这本书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因心知张之洞意欲刊版此书，同样怀揣着靠此书扬名的唐浩然自然对这本书充满了期待，但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难道还叫《大国的崛起》？

　　思索中，一时无所头绪的唐浩然抬起头来，隔着玻璃窗便看到书房外石榴树下，一个小丫环低身整理着树下的石案，虽正值中秋，清风徐徐，天气却仍然有点燥热，那小丫环收拾着东西，发鬓也垂了几颗汗珠，不禁用手背拭了拭汗，呼了口气。

　　映入唐浩然目中的是一张甜美清秀的脸蛋，这俏丽的小丫环叫云儿，是赵凤昌连同这宅院一同安排的，说是侍候自己起居，每天被这娇俏的丫环侍候着，倒也是一件乐事，瞧着云儿那副苗条的身材，胸前却甚为丰盈，比同龄少女有所胜出，唐浩然便只觉心底一阵火热，饱暖思……古人诚不欺我！

　　刚收拾好石案的云儿，感觉似乎有人在看自己，一瞥眼间，她见少爷站窗边正含笑望来，更是心慌，赶紧低下头去。

　　笑吟吟地瞧着云儿那张羞红的俏脸，唐浩然又是一笑，这日子倒是惬意，背靠大树好乘凉着实不假，从到了武昌，一切衣食穿用都有人安排不说，现在不单有了住的地方，甚至家里还有一俏丫环在一旁侍候着，这日子……确实有些让人乐不思蜀。

　　若是家里能再有几个恶仆，事实在恶仆上街**一下民女，那日子……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自己可不是来当阔少的，更何况现在自己不过只是湖广总督的幕僚罢了……

　　想到自己的身份，唐浩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何至今已有半月，张之洞却从未找过自己？虽说赵凤昌把自己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但作为幕府幕僚长达半月不见东翁征询，难道说自己被冷落了？

　　想到搬进这所宅院时，赵凤昌送来的300两银子，那是供自己日常开销的，而现在，想到那日的银子以及他那句“安心著书”，唐浩然的眉头紧皱，

　　张之洞刚抵武昌就任，按道理说正是大展身手与一众幕僚探讨施政事宜的时候，而自己却被排斥着决策圈外，又意味着什么？

　　作为幕僚被排斥在幕府之外的感觉，着实让人不爽，更何况在唐浩然看来，自己还要靠着张之洞这棵大树成就一番大事业，可这会不单事业未成，反倒未被邀请入幕决策的现实，还是让他心底顿时没了底来。

　　“难道说，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心中有事，自然也就没了闲情再去欣赏那俏丽的小丫环，趴在书桌前，看着满桌的书稿，唐浩然反复思索着种种可能。

　　不对啊，

　　若是说张之洞不用自己，又岂会给让自己写这本书？甚至还让那位即便是在百年后也以博学而著称的辜鸿铭为自己的文章润色？

　　可既然要用自己，为何在这关口，反倒把自己闲置下来，他张之洞来湖北就是处心积虑要当洋务运动领袖的，为何不征求自己的意见呢？

　　“不行，绝不能当个辜鸿铭式的文人！”

　　虽说同为张之洞幕僚辜鸿铭在后世虽以学贯中西而闻名，唐浩然却不甘心在这里做学问，做个如辜鸿铭一般的文人。

　　“绝不能被边缘化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边缘化，或只被视成一个“文人”的唐浩然意识到，自己如果不出主动展现自己的价值，只恐未来湖北洋务建设全无自己立锥之地。

　　凝眉思索中，唐浩然心知若不能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恐怕即便是张之洞想用自己，也不敢用自己，不知其能又有何用？

　　可应该用什么展现自己的能力呢？

　　是金子总会发光，唐浩然并不怀疑，可这金子也得让人看到才能发光，等是等不来的，更何况现在是时不待我！

　　想到五年后的甲午战争，唐浩然顿觉时间越来越紧，在这有限的时间中，自己又能干些什么？从而扭转甲午战争的局面。

　　“想这些有些远了，先把眼前的这一关过了再说！”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边缘化的唐浩然，微闭双眼、坐靠着椅子，慢慢的在脑海中整理着过去曾看过的湖北新政的史料，不知是因为陨石还是那道白光的关系，现在唐浩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力非常好，更准确的来说，是过去看过的许多资料，即便只是随意看过一遍，也能一字不差的记起。

　　这种记忆力在书写书稿时，曾给予了唐浩然极大的帮助，甚至若非如此，恐怕也不见得能入张之洞幕府，而现在的唐浩然则不时的在脑海中检索着相关的资料，这会他到是庆幸起自己的爱好广泛来——经常于网络上翻看各类资料，其中自然不泛清末湖北新政的资料。

　　“湖北新政、湖北新政……”

　　念叨着这个词，唐浩然拿起沾水笔在纸上写了几个词。

　　“芦汉铁路、汉阳铁厂、大冶铁矿、汉阳兵工厂、湖北织布官局……”

　　一一罗列着张之洞督鄂期间的一系列成就，最终唐浩然如其它人一般，还是将其归于修铁路、办工厂、练新军、兴西学上来，而在这一系列的成就中，真正成功的又有几个呢？

　　芦汉铁路数年无展，数年后只得举外债让路权于比利时，至于汉阳铁厂靡费数百万两，但其所出甚是可怜，最终不得不归于商办，成就了盛宣怀的“汉冶萍”，结果却让那曾经的“亚洲第一铁厂”沦为日本八幡制铁所的“奶牛”，至于湖北织布官局同样是无果而终，最后成就了张謇的大生纱厂。至于大名鼎鼎的汉阳枪炮厂，先因制枪厂管理不当引发大火，厂房与设备全部烧毁，后虽重办且扩厂，前后历时近十年，方才步入正轨，但因生产设备未善加利用，所出亦极为可怜，如其它项目一般，其根本就是用人失当，办事无条理，甚至直至张之洞离鄂后，汉阳枪炮厂亦未制成工厂生产管理章程，根本就是一个有着工厂之名的大作坊，直至民国后方才逐步趋于规范。这就是张之洞的湖北新政，无论是后世的点评或者时人的点评，最终将其新政之弊全在于用人之失當。

　　历史上的错误还要在此重演吗？

　　默不言声的唐浩然眉头紧锁，慢慢的夜色降临了，但他的内心却无法平静下来，如何避免张之洞的失误呢？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由自己掌握新政之权，但如何才能让其放权于自己？

　　凝神思索中，那张纸上所罗列一个个湖北新政的核心，他们的共同点是大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失败，除此之外呢？想到这唐浩然的眼前突然又是一亮。

　　“对！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嘴边激动着，唐浩然连忙挑亮灯盏，重新铺开纸，开始为张之洞的新政献谋献策来，他要给张之洞的新政打下第一块最坚实的基础，只有如此，才能让其重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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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万事当以财为先（求收藏、求推荐

　　瑟瑟秋风中，穿着一身便装的张之洞与桑治平一同来到了蛇山顶，虽说到了武昌已有半月，但这还是张之洞第一次走出城外，还从没有到过这里来。他朝着前方看去，只看到滚滚长江中帆船点点，虽是隔江而望但武汉三镇的风光依然尽收眼底。

　　“果然是九省通衢之地啊！”

　　站在蛇山顶上，张之洞不禁感叹一声，这里便是他建立天下第一奇功的地方！

　　“芦汉铁路全长三千二百里，粤汉铁路二千四百里，这两条铁路加起来五千六百里，两条铁路与武汉三镇交汇，这样的工程于我华夏当属天下第一大事，此事若成，我张香涛定可名垂青史！”

　　一声感叹之后，张之洞朝着长江看去，虽有长江天险隔绝两岸，但他身为湖广总督正好居中操持，十几年后，待两条铁路功成之时，谁人敢不视他为“天下第一督”！

　　正在伫足神思张之洞的时候，桑汉平却已走到他的身旁，笑着向他打招呼。

　　“香涛兄，又为何事走神！”

　　张之洞回头一望，站在旁边的正是随他一同上山的桑治平。他笑着说道。

　　“仲子兄，只是于蛇山之顶观这九省通衢之地一时所感罢了！”

　　虽说移任湖广、督办铁路是桑治平给他出的主意，但有些话张之洞还是宁可藏于心间，那不过只是文人感慨罢了，同时借机转移话题道。

　　“来鄂上任已过半月，这湖广之事……”

　　摇头长叹一声，原本正意气风发的张之洞，却发出了一声长叹。

　　“此事无需介怀，尽可徐徐图之。”

　　心知张之洞所叹为何的桑治平忙出言劝慰道，

　　“徐徐图之，如何图之，现在铁厂移办鄂省的奏折已经上去了，明年岁初不单要付清铁厂机器尾款，亦要勘采铁矿、煤矿，还要为铁厂及煤铁矿征地，没有银子，如何图之。”

　　一声长叹后，张之洞不禁又抱怨了起来。

　　“湖北虽是富庶，每年税捐达数百万两之巨，可每年大部都要上解朝廷的，解京师45万两、角京师旗人15万两，解京师防军18万两，解京官2万两，甘肃协款33万两，解东北防军10万两，江汉关解天津淮军5万两，汉江宜昌关解海军衙门6万两，解鄂省旗兵营15万两，如此种种，虽湖北岁入较大，但其八成五需交朝廷支配，留存不过一成五，每年留存银额不过百万两余，如此窘迫之财力如何兴修铁路？”

　　虽说按桑治平的法子，海军衙门每年拨200万两用于兴办铁路，但那却是铁路专款，且不说他处不得挪用，便是可以挪用，又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挪用而事发。

　　“铁厂一事，可向朝廷递份奏折，既然办铁厂是为造铁路路轨，那便与铁路相关，许能有些松动！”

　　说着，桑治平一边又正于黄鹤楼故址上撑着几凳的大根吩咐一声，然后转过脸来对张之洞说：

　　“到那会做一会吧，等天凉了，江边风大，这蛇山自是不能再来了。”

　　张之洞点点头，便朝那片宽敞的砖石地走去，桑治平指着不远处九年黄鹤楼毁灭后唯一遗留下来的一个黄鹤楼铜铸楼顶说道，

　　“香涛兄，可知此为何物？”

　　“应是毁去的黄鹤楼铜铸楼顶吧！”

　　张之洞朝左右看了一眼，这黄鹤楼只剩下这片残顶了。

　　“香涛兄可知，在武昌，这黄鹤楼有着国运昌则楼运盛之说？”

　　“于武昌志中曾看到，上一座黄鹤楼建于同治七年，毁于光绪十年，那一年……”

　　话到嘴边，张之洞的脸色微微一沉，这岂不正印证了这句话嘛。

　　张之洞的脸色变幻，落在桑治平的目中，却见手指着面前的长江说道：

　　“武汉三镇，数百年来便有通衢九省之名，正是香涛兄谋建天下第一功之地，现在又何需为些许小事而介怀？”

　　桑治平话说的轻松，张之洞却长叹一声道。

　　“现在湖北藩库内存银不过四十万两，且尚有半数于各府各局内，以湖北之财力筹办铁路、铁厂实是困难至极，即便是海军衙门那边同意把那两百万两用作铁厂，亦不过杯水车薪，长久之计，还是需以湖北为财力为主，否则久之，必为不妥。”

　　张之洞回过头来问桑治平。

　　“我欲整顿善后局，以谋财利，仲子以为如何？”

　　“整顿善后局亦无不可，自发乱起，善后局便为鄂省地方半独立之财政机构，若能加以整顿，必可为督府用，使善后局专为湖北地方之用，倒可有一番作为。”

　　桑治平的赞同，让张之洞点点头，先前他想整顿善后局，所为不过只是增加湖北收入，而桑治平却更进一步，令善后局成为湖北，更准确的来说是他这位湖广总督直接掌握的“藩库”。

　　“这件事，就这么办了，仲子，你帮我好好谋划谋划，看看这事怎么办？”

　　张之洞抚着桑治平的双肩长叹道。

　　“仲子，虽说现在幕中幕友数十人，可最终还是要靠你啊！”

　　他的这声叹息，说的倒是实话，虽说督粤期间结识且培养了些许人才，但那些人才大都是东南之人，与李鸿章等人联系颇深，那样的人，可用却又不敢信用，至于可信用的却大都不通洋务，想到这，他不禁又想到已经被自己冷落了半月的唐浩然，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干什么，若是真有才学的话……但转念一想，尚未解决的现实问题仍让张之洞一副愁眉不展。

　　过去那些京师清流朋友们，自以为天下事事事关心，但就是不谈生财获利之事，几乎所有的清流都认为言利非君子之所为。自出仕地方之后的张之洞方才真正明白，天下实事的兴办莫不是建筑在财力的基础上，而其最终目的又莫不落脚在利益二字上。不谈财、不言利就不能有芸芸众生的安居乐业，也不能有国家的强大兴盛。就拿眼下来说，若没有银钱，则一切美好的想法都不能付诸实现。

　　至于整顿善后局，按幕府中诸人核算，所增者不过几万两至多十几万两银子，那点银子又如何能成事？没有银钱则一切新举措都将半途而废，李合肥为何同意铁厂移于鄂省？莫非他早就料到这一点？

　　就在张之洞最为苦恼的时候，唐浩然却来到总督签押房。

　　“香帅。”

　　如其它人一般，唐浩然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张之洞身为制军，可称作大帅。字香涛，按这时官场的惯例是可以称为香帅的。但对于文人出身而从来没有带过兵打过仗的总督，人们通常还是不称他为帅，人们只是将几位立有军功的总督称为某帅，时下最有名的几大帅就是曾做过两广、现任两江总督的岘帅刘坤一，曾任两江总督的九帅曾国荃，署理过两江总督的雪帅彭玉麟，等等诸人，在内心里张之洞虽十分羡慕这种称呼，但比起刘、曾、彭等人，他自知还比不上。可是，有人这样叫他了，他心里还是极为得意，上有所好，下边的人自然也就跟着喊了起来了，而这称谓便从广东一路跟到了湖北。

　　“子然。”

　　自到了武昌后，便没再见到唐浩然的张之洞，再见唐浩然时，相比于上次，这次却顺眼多了，其不单换上了一身马褂，头上也戴了假辫子，瞧起来也像那回事了。

　　“子然，来到武昌后，可还习惯？”

　　心知冷落其半月有余的张之洞关切的问道。

　　“回香帅，一切尚且习惯，毕竟浩然祖上也是世居于武昌！”

　　“嗯，习惯便好，习惯便好。”

　　看着面前身形高大、相貌清秀的唐浩然，张之洞又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已经吩咐他人，若是有机会，定会为你寻得祖家，你且管在我这安心住下！”

　　虽看似安慰，可听在唐浩然耳中，却是暗叫道“果然”，幸好自己猜了出来，要不然没准真给边缘化了。

　　“子然，你那本书写的如何了？”

　　面对张之洞的询问，唐浩然自然是没有隐瞒，将书已完稿已交给辜鸿铭代为润色的事一一告知，最后甚至还特意请张之洞代为审阅，对此，张之洞自然没的拒绝，包括书稿定名一事亦一一告知，待两人就书稿聊了一会手，唐浩然还是把话题引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来。

　　“香帅，虽说浩然初返国朝，对国朝诸事皆是无知，不过这两天于坊间，倒也听到了一些事情，于坊间听说，此次香帅的督鄂所办一为铁路、二为洋务，他人皆言最后香帅恐铩羽而归。”

　　“你这话是在那听说的?”

　　张之洞目光锐利地望着唐浩然。

　　“不过只是市井流言而已，不过于浩然看来，虽是市井愚夫之言，但却也未见没有几分道理！”

　　“嗯！”

　　双眼猛的一睁，张之洞强压下内心的怒意说道，

　　“唐子然，你好好给老夫说来听听，那几分道理，到底在何处！”

　　此时张之洞连称唐浩然的语气也变了，可唐浩然却像是未知未觉似的，看着张之洞吐出一句话来。

　　“银钱，财税乃庶政之源，若无银钱，香帅如何修铁路、办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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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四策（上）求收藏、求推荐

　　虽已是夜深，但此时的湖广总督大签押室内，却依然亮着灯，油灯的光亮中，伏于案前的张之洞偶尔翻看着手中的条陈，神情显得很是凝重，而一旁坐着的桑治平刚好奇的看着唐浩然，半个月前，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时，他的直觉第一反应便是其怕又是个如辜鸿铭一般的文人，而当下，他的那份毫无一丝文采可谈的条陈却完全打翻了这个念头。

　　“财政乃庶政之源，若无财政作持，一切皆是空谈！”

　　简单而直白的话语落入几人耳中，却讲到几人的心底，尤其是讲到张之洞的心底，那份全无文采的白话条陈，其中的一言言一句句，无不是直击他心中的忧虑。

　　“兴办洋务，总的来说，无外修铁路、筑码头、建工厂、办厂矿、兴实学、育洋才，”

　　尽管明知道兴办洋务第一件事当是启民智，但心知此尚未来受甲午战争以及庚子之变影响的张之洞，作为朝廷扶持起来的清流派地方实力人物，其在思想上却是相对保守的，所以唐浩然还是将启民智放至最后，且改为“兴实学”。

　　“此六策若成，洋务必成，但这一桩桩一件件最终都归于一个问题——银子！”

　　吐出这两字后，唐浩然朝着神情凝重的张之洞看去，先前的那份条陈直指的同样也是钱的问题，准确的来说，是指出湖北的财政基础不能支撑洋务建设，至少以现在的湖北财政完全不不能。

　　“若没有银钱作为支撑，所有一切皆是空谈，既然的勉强开办工厂，虽初期筹得先款，但后继无力，为使事业不致半途而废。亦不得不因事设捐，西挪东凑，因而常使各业面临停顿危机！”

　　“依你这么说，难道，这铁路不修、工厂不办吗？”

　　作为张之洞督粤时招揽的“洋务干才”的蔡锡勇立即出言反驳倒，而张之洞同样也是眉头一皱，在唐浩然的这份报告中，只是详列了湖北的财力不足以及因事而财的不足，指出应该设立年度度支，统筹一年的财政支出，从而避免事业停顿。为官多年，他知道，面前这个被他冷落了十余日的青年，绝不可能仅只拿出这么一份条陈来，既然通篇大半点出湖北财力不足，最后虎头蛇尾的用“度支”收了尾，那肯定是有什么后计，否则，他也不会招集亲信幕友于此商讨。

　　“是啊，这洋务总不能因财力不济，便就此停办吧！”

　　于是便刻意装作一恼，盯着唐浩然，沉声道。

　　“那铁路也不修了？”

　　“办！”

　　迎着张之洞的视线，唐浩然全无一丝惧色。

　　“工厂要办、铁路要修，但关键是如何办，敢问香帅与诸位同僚，办工厂所求为何？”

　　唐浩然的反问不单让张之洞一哑，连同桑治平、赵凤昌、辜鸿铭、蔡锡勇、陈念礽、梁普等人无不是为之一哑，君子耻谈利，这办工厂自然也是为了求利。

　　“为挽国利于不失，一为求强，二为求富！”

　　于广东入幕的马贞榆在旁说道，这便是兴办洋务的初衷。

　　“工厂、铁路之类洋务，非有大宗巨款，不能开办；非有不竭饷源，无以持久。欲自强，必先裕饷；欲濬饷源，莫如振兴商务。”

　　张之洞的门生黄绍箕又在一旁补充了一句，虽其引用李鸿章的一句话，但张之洞还是点点头。

　　“归根到底，办工厂，既为求强，亦为求富，而求富亦为求强之所需，不知浩然如此理解是否有误？”

　　有了黄绍箕的“铺垫”，唐浩然的这番话，自然无人反对。

　　“既是如此，官办洋务，其实倒是与商人做买卖，不谋而合，其考虑者，非办多大事，而是如何以有限财力尽可能的多办事、办成事！”

　　唐浩然的一句话，却让周围的人一愣，早在张之洞主政山村时便已入幕的杨笃系等人，见其将官办洋务与商人相比，顿时脸色就是一变，可不待他反对，张之洞却哈哈笑道。

　　“那你告诉我，应该如何以有限之财多办事，办成事？”

　　笑声落下时，张之洞朝桑治平看一眼，还是仲子识人，若无先前的一番冷遇，只怕这些话，他唐子然不见得敢说吧。

　　“其实道理很简单，关键是怎么办！”

　　话声稍顿，见自己已经成功重新引起张之洞兴趣的唐浩然，便笑说道。

　　“办洋务工厂需数年之久，其间需财力源源不断，若超出财力所持，必为包袱，必将拖累其它事业，因此，办洋务，最忌贪大求全、好高骛远，需分轻重缓急，逐步推进，”

　　见张之洞眉间似有不快，唐浩然立即意识到，眼前的这位主，可不就是“贪大求全”的主，于是连忙补救道。

　　“若以湖北洋务为例，需先定整体实施计划，分轻重缓急，如铁厂、铁路、铁矿，此等军国大事自是不容耽误，不单不能有半分延误，而且应从速开始。”

　　这一声补救，倒是让张之洞脸色稍松些许，见此先前替唐浩然担心的，辜鸿铭这会方才松下一口气来，同时暗讨着这唐浩然果然全如刚回国的自己，以后可要好好教教他。

　　“于此之外，需考虑创办何厂，能于短时内创办，且投产快，管理易，回报快，如此便可以此厂之赢利支撑其它洋务事业推进，方能促进良性循环，以工厂源源不断之利润促成新厂创办。”

　　早在抚晋期间，因结识了英国传教士李提摩太，思想上经历“西化”的转变的张之洞，便已经接受了其提出的修筑铁路、开挖矿藏、开办工业和制造厂方面的建议，而在督两广期间，经中法战争更是对清军器不如此深有感触，也正因如此才会痛定思痛，立志改革，虽说于广州招揽不少人才，但那些人对于举办洋力，不过只是认为应该办厂、筑路，至于怎么办、如何办全无一丝考量，众人只知道拿银子办工厂、筑铁路，至于工厂如何办？如何运营？如何赢利？自然不在考虑之中，只是想当然的以为，工厂办了，机器开了，银子也就能收回了。

　　也正因如此，无论是府内幕僚亦是张之洞本人，正是靠着这一知半解，还未来武汉时便一把抓似的将铁路、铁厂、煤矿、纱布局之类洋务纳入计划之中，全不顾财力的试图一日而成，而唐浩然所坐的就是改变张之洞这种全无规划的实业建设。

　　“子然，那你说说，若我湖北兴办洋务，应首先创办何厂？何厂回报快？”

　　本就为洋务事业受困于财力不足而烦忧不已的张之洞连忙开口问道，他清楚的知道，李鸿章办洋务靠的精通生财之道的盛宣怀，而张之洞所苦者，正是自己手下无如盛宣怀一般的人才，也正因如此，赴湖北任上，沿途他谁未见，只是在上海见了一次盛宣怀，尽管心知不可能招揽其为已用，但仍是见了一见。

　　“纱、丝、煤、船！”

　　接连吐出四个字来，见张之洞等人一副认真聆听状，让唐浩然多少生出些许自得之感。

　　“纱、丝、煤、船，”

　　张之洞于心中默念着这四字，目光移到了正在喝茶的唐浩然身上，这个年青人，到底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纱者，即是棉纱，棉纱为纺布之必须，洋纱成本远低于土纱，以至百姓爱用洋纱，如江浙一带，洋纱销售远胜土纱，百姓以机纱织土布，行销各地，于湖北而言，汉阳、襄阳、宜城、随州、广济、麻城各地皆织老布，并行销附近各省，数十万百姓靠织布，换取银钱，以养家纳税，若办以纱厂，专销湖北各地，供民织布之用，行以“洋纱土纺”，不单纱厂每年获利可得甚巨！“土产外销”亦可为民谋利，贴补民用！”

　　在坐诸人在抵鄂后，都曾翻看过湖北地志，自然知道的唐浩然所说那些地方是每年织布上百万匹，年年由商贩行销全省各地不说，且销往外省，这确实是一利源，而过去只想过办厂，却从未考虑过如何办厂等问题的张之洞，听唐浩然的这般解释后，更是连连点头，看着唐浩然的目光也随之发生些许变化，那目光既然是欣赏，又是欣慰，欣赏的是他的才学，欣慰的是自己幕府中总算有了一个真正精通洋务之人，别的不说，单就是这份眼光……

　　对于张之洞流露出的赞赏之色，唐浩然自然感觉到了，想到历史上另一类靠着“洋纱土纺”成功的张謇，心下暗道了声抱歉，然后又补充道。

　　“如若纱厂成功，扣除纱厂运营，扩充之必须，纱厂创办三年后，每年应可往官库解银数万甚至十数万两……”

　　唐浩然的话声落下时，大签押室内的众人一阵交头结耳，更有几位幕僚眼睛放出光来，在他们看来，这唐浩然已经把一切帮他们弄好了，只待接手后按着这“洋纱土纺”的法子来便成了。这纱厂就是一个生金流银之地，若是能得纱厂总办之位……

　　“那丝呢？”

　　一旁有人急急的问道，这会方才有些激动的幕僚们，才意识到，唐浩然一共拿出了四条财路来。

　　“子然，”

　　张之洞抚须笑道。

　　“这丝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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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四策（下）求推荐、求收藏

　　午夜时分，湖广总督辕门外的，风吹动着高县的灯笼，在灯笼的摇曳间，辕门外护兵来回走动着，静悄悄的街道上，萧瑟的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飘舞在空中,几个转后便又落下了地，此时的总督府大签押室内，却显得热闹非常，偶尔的仆役送茶时，亦能看到那平素里一个个看似斯文的先生，这会半数都是隐显激动的模样。

　　众人之所以这般激动，却是唐浩然的建议勾起了他们的“兴致”，无论是“洋纱土纺”、亦或是利用湖北蚕桑业发达道出的“土蚕机缫”皆是其指出的财路，而张之洞更是欣喜的时而抚须，时而点头赞同。他与幕僚所喜截然不同，在他看来，唐浩然所提的建议恰好解了他的忧愁，纱厂、丝厂不单可为的铁厂、铁路挹注，各厂厂联为一气，通盘筹划，省去官款外，更重要的是，无论纱厂、丝厂皆是源源不断之财，不单可为铁厂、铁路之用，亦可为其它事业所用，望着唐浩然的目光更是越发的欣赏起来。

　　“再就是煤！”

　　在众人的期待中，唐浩然继续着他的“求富四策”。

　　“自英人瓦特发明蒸汽机以来，煤炭便为航运业必须、亦是工业燃料，同样民生亦离不开煤炭，以上海关为例，每年输入煤炭愈四百万担，其中国煤仅五十余万担……”

　　在唐浩然提及煤时，坐于末坐的邹代钧的心头便是一动，上海关入煤是今日他向自己询问的，当时自己还不得其解，未曾想其却把求富的心思动到了煤上。

　　“即便是江汉关，去岁亦入外煤六十余万担，每年外流白银岂止千万两？”

　　望着张之洞，见其搂须点头，唐浩然便知道自己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

　　“再则，我湖北欲办洋务，兴铁厂、筑铁路，无一不须煤炭，因此，举办新式煤矿，以洋法采煤，不单可供铁厂炼焦，亦可挽回洋煤输入外流利权，亦是当务之急，当然，更重要的是，举办煤矿不单可供铁厂炼铁之需，还可运往上海发售，以济铁厂、铁路之需！”

　　之所以会提到煤炭，是因为煤炭于纱、丝皆不同，煤炭是工业生产、海上贸易的必须，作为国际商港的上海，却根本就不产煤，对外煤依赖严重，这一局面甚至直至半个多世纪后仍未改观。

　　“且相比于纱与丝，煤可谓是一本万利，待煤矿建成后，出煤百余万担，即可获利数十万元，所需仅只是扩大生产即可……”

　　见张之洞等人被自己描绘出的“蓝图”给吸引，唐浩然心下反而更是得意了，这三条就目前而言，无疑都是“短平快”的项目，快者数月，缓者两年即可建成。

　　而相比于铁厂、铁路诸如纱厂、丝厂甚至煤矿这类的“小项目”，恰好可以用来“练手”，虽说唐浩然大学时读的是冶金工程，至多只是在考研究生时，曾自修一段时间的法律，但在公司工作几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在这个工厂管理完全依赖经验的时代，他肚子里那点企业管理的水，倒还是可以卖弄一番，无论如何，都比历史上张之洞用的那些人强点吧？

　　在唐浩然看来，只有先在小事上有所成，方才成为张之洞的亲信，进而掌握铁厂以至铁路这样的大项目，甚至在未来如盛宣怀一般，主掌十余家企业，将湖北的洋务运动整合为一体，到那时，自己也就能在这个时代成就一番事业了。

　　当然，这不过只是远景的目标罢了，现在，唐浩然需要做的就是让对方信任且重用自己，而不像先前那样，面临着随时都有可能被边缘化的可能。

　　在历史上张之洞幕僚最盛时幕友多达四五百人，其中又有多少人名扬于世？名存后世的那些，要么是以学问见常，要么便是因导致湖北新政失败而“名存”。

　　“好！”

　　张之洞难得的为唐浩然叫了声好，过去，不是没有人提过办纱厂、办丝厂以及煤矿，可别人只见其利，对如何办、怎么办全无一丝头绪，只有他唐浩然，能够条理分明的将办厂、如何办厂等各方面利害一一晓知于人，既便是不交予他，旁人按照他的条理来办也不至有亏。单就是这份心思，便是许多人拍马难及的。

　　“还有那船，为何又要办船？”

　　若是说纱、丝、煤皆是利源，张之洞倒不怀疑，但为何又要办船务，这他便有些不明所以了。

　　“香帅，可记得我等从上海下船后，往武汉所乘之船？”

　　“嗯！”

　　张之洞点点头。

　　“当时，我等所搭乘的为美商琼记洋行之火轮！”

　　“我等在海上坐的还是国船，为何于长江后，所乘却是洋行火轮？”

　　唐浩然的问题，让张之洞等人无不是眉头一皱，这他们确实没有考虑过，按道理来说，这海轮尚有招商船局等行与洋人相争，为何风险更小的长江内却无国轮？

　　“自发乱起，西洋航业便侵入长江，华商和外商的货物都交由轮船装运，后国人图洋轮之事便捷，于是洋轮货船大行其道，外国货船不单正在整个沿海航线上逐渐代替中国船只，而且几乎成为汉口以下的长江上惟一的航行工具，而招商船局，不但十年如一日未添一船，且全无视外轮据我长江航利，任由外轮侵我航线，这才有了我等所乘之洋船！这招商果是招商，全招来外商据我航线，内外海皆为洋人尽占！”

　　唐浩然的话顿时引起了张之洞的一阵赞同，一直以来处处意与李鸿章相比，暗中与其较劲的他，又岂不知招商船局为李鸿章所创，是李鸿章操办众多洋务中最为耀眼之一，现在唐浩然将其贬成这般，岂不正和他意。

　　“再则，招商船局创办至今近二十年，船上所用上至船长，下至高级船员、机工，皆为外人，以至与法战事期间，船局船只因外人密泄，不能用于接济台湾、两广军需，假外人洋行手亦曾遭拒，”

　　唐浩然翻述前事，让张之洞深以为然的点着头，可不是嘛，当初他因主战而督两广，当时苏省接济两广军需，招商船局因外国船员密告法国领事导致无船可派，最终不得不依靠洋轮高价运输，可谓是受尽百般勒索，听他么一说，那里还不赞同。

　　“这船务定要是办得，定是要办，若不先从府库中支取十万两筹办船务？”

　　也就是张之洞，说办便要办，而幕中诸人大都经历中法战争，自然深知中法战争航线受阻一事，当然也是极力赞同，在众人的赞同中，唐浩然却摇头说道。

　　“香帅，这船务不及其它，不可匆忙而办！”

　　哟，在众人正在兴头之时，唐浩然却当头浇了盆冷水。

　　“这是为何？”

　　若是在过去，张之洞或许会把唐浩然的话顶回去，而现在却流露请教的态度来，这种态度的转变，着实让周围的幕僚一阵羡慕，众人皆知自知之后，这唐浩然算是真正入幕了，虽说张府上幕友数十，可真正能进这大签押室议室的，不过十人而已，至于其它人，无非只是领一份程仪。

　　“回香帅，招商船局二十年于不成，其一在于用人不当，二却为育人不当，二十余年间，若其育人，现在船局上下自不会为洋员把持，轮船亦不会为洋员所操，再者，现在长江航线俱为洋行把持，我等匆忙成立船局，只恐为洋人排挤，进而重蹈昨日招商船局之困，所以，浩然以为，我欲办船局，需首先成立扶轮学堂，先育成船长、船员及机工，此需耗时时年余，待其学成后，购得小火轮，或逆汉江北上，或入湖南，运出土货，先成厚积之势，待煤矿投产后，再以煤养船，运煤往长海发售，既可为船局一大宗，如此徐徐图之，自然可避免招商船局初办时无货可运之窘，”

　　原本为唐浩然煽动一心要办船局的张之洞，听了他的解释后，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你个唐子然，年纪青青办事便如此稳妥，难得，难得，此事便依你，我看，这船局一事，不用假以他人之手了，就交给你办，至于银子嘛！就依先前我说的十万两，”

　　心情大好的张之洞没有一丝犹豫，便把尚是空头的船局交给了唐浩然，船局交给我？交给我办？好不容易落了个差事的唐浩然，先是犹豫片刻，然后说道。

　　“既然香帅信得过小子，浩然自当重命，不过，浩然愿于香帅在此约法三章，若是香帅答应，五年后，浩然不单返官本十万两，且每年上缴船局赢利不少于五万两！”

　　“哦！”

　　张之洞先是一阵好奇，而后又看了一眼当年与他约法三章方才出山的桑治平，见其点头轻笑，便大笑道。

　　“好你个唐子然，你约的是那三章，且说出来，若是依得了，老夫便就依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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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约法三章（求收藏、求推荐）

　　“好你个唐子然，你约的是那三章，且说出来，若是依得了，老夫便就依了你！”

　　张之洞的笑应只引得周围的幕僚一阵羡慕，羡慕者有之，嫉妒者自然也有之，尤其是过去在幕中以精通洋务而倍受重用的蔡锡勇听到后，心间更是五味杂阵，瞧着唐浩然时，更是满面的嫉妒。

　　在众人的羡慕与嫉妒中，唐浩然却是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先喝了口茶，润润喉，甚至特意轻咳一声，然后方才说道。

　　“第一，船局用人行政之权在我，虽是香帅，亦不得往船局派送一人，”

　　如果说近代洋务运动最大弊端就是用人，以至于商场变成了官场，这会全中国到处都是补官，这些补官的顶子都是用钱买来的，自然想办法要捞回去，在湖北同样也是如此，可他们却一直在补着。

　　现在武昌来了个张制台，这个张制台要办铁厂、办枪炮厂，要开煤矿、开铁矿，他一纸奏折，就招来二百万两银子，而且据说这银子今后还要源源不断地从户部国库、从洋人银行里引来，白花花的银子将会像海水一样的流入湖北，流入武昌城。张制台兴办这么多的洋务衙门，给死板老套的官场平添成百上千个自古未有的职位。这职位一天到晚跟银子打交道，顺手将几百两银子放进腰包，简直如游泳时张嘴吸口水样的顺当容易。

　　且不说这些人把官场上的习气带到了企业，单位就是那种今日拿印把关，明日便可暴富的心态，便能毁掉任何一个企业，在后世，不知多少国有企业正是毁于这种人的手中，可以说，持续数十耗资数亿两白银洋务运动，到最后之所以会惨淡收场，其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体制上的原因，任何一场成功的近代化改革的背后，是整个社会的近代化，这一点，或许现在唐浩然做不到，但他至少可以努力的避免一些东西，比如，避免用人体制对企业的影响。

　　蔡锡勇一听，眉头便是一跳，心想到，这唐浩然尽然如此胆大。不过他并没有立即出言反对，而是且听他继续说下去，待到最后再行以反驳。

　　“那第二条呢？”

　　沉吟片刻，张之洞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一条。

　　“第二，船局一切章程皆由我定，虽是官资创办，亦不得插手船局章程制定！”

　　好嘛！

　　蔡锡勇心底的冷笑更浓了，这唐浩然的胆子比他想象的更大，若是这样下去，他倒乐得在其得意之时，给其以重创，且看他第三条又是如何，不单蔡锡勇这般想，甚至就连同张之洞亦抱着同样的念头。

　　“第三，船局管理、运营皆在我，因船局系官资创办，官府可于岁末行以监督之权……”

　　唐浩然提着他的约法三章时，张之洞的眉头微锁，手指轻抚着杯沿，显是有些不快。

　　“好大的胆子！”

　　不待唐浩然把话说完，早就急不可耐的蔡锡勇一看到张之洞面上似流露出不悦之色，便立即抓住时机跳出来，手指唐浩然大声质问道。

　　“既然你唐子然明知是官资所办，既不准官府往船局派人，又不准官府过问章程，亦不得过问管理，你当这船局是你唐家之物吗？”

　　先前唐浩然提出“纱、丝、煤、船”四策后，已经让蔡锡勇视其为自己在幕府内最大的对手，自然不会放过打压他的机会。

　　果然他的那家“你唐家之物”让张之洞脸上的不悦更浓了，他平素最恨人“中饱私囊”，即便是对盛宣怀欣赏有加，可却不堪其为人，原因正是在于其“中饱私囊”，假“官商合办”行“中饱私囊”之实。

　　蔡锡勇这么一说，果然说到了张之洞的心坎上，顿时让原本有意对唐浩然的约法三章考虑一二他，顿时动摇了。

　　面对蔡锡勇的指责，唐浩然又岂会退让，他甚至都未看蔡锡勇一眼，而是直视着张之洞抱拳施礼道。

　　“香帅，浩然先前说过，若是香帅于浩然全权，浩然不单返官本十万两，且每年上缴船局赢利不少于五万两！假以十年，船局不单能尽夺沿江航线，且能夺回沿海航线，并能于武昌创办造船局一所！每年上解官库不少于五十万两！”

　　又是一个伟大的设想从唐浩然的口中道出，这一次不单是张之洞等人被其画出的大蓝图给吓了一跳，甚至就连同先前指责他“假公济私”的蔡锡勇，也被吓了一跳，以至于喃喃说道。

　　“这绝不可能，香帅，切勿听此子狂言！”

　　“怎么不可能！”

　　猛的向前挺身一步，直视着蔡锡勇，唐浩然毫不客气的厉声质问道。

　　“蔡毅敬，你只道我是口出狂言，但你可知，每年于我长江、沿海航行之洋轮有多少？每年洋轮获利几何？”

　　因为知道在历史上，虽然说蔡锡勇精通数学、且使外十年，也算是难得的洋务人才，但出任铁路局总办期间，其却一如中国旧官场作风，整个铁政局内，官员任用私人，公款消费，贪污肥己。从而导致汉阳铁厂自创办起便如同官场，贪污之风横行，最终落得徒耗数百万却无所成，不得不假手商办，而作为总办的蔡锡勇自然难辞其责，更何况他亦深知，这蔡锡勇是张之洞所看得的“精通西学器数”的洋务干才，同样也是张之洞的委聘“洋务委员”的他也正是自己所取代的人。现在面对他，唐浩然自然是毫不客气起来。

　　“这、这……”

　　唐浩然的接连反问让蔡锡勇为之一哑，他确实不知，即便是洋务，也不过只是稍有了解，靠的也就是在同文馆由洋人教得些许西学。可久居官场的他，又岂会示弱，连忙转向张之洞说道，

　　“香帅，你切不可任听此子妄言，此子先前曾言于长江、沿海航行洋轮无数，既是如此，又如何与其竞争，夺回江海航线！”

　　蔡锡勇的话说的极有技巧，无论是“任听”亦或是“妄言”，其权在张之洞又令其有“回旋”的余地，又点明了唐浩然的话不过只是狂妄自大之言，不可尽信。果然他这般一说，果然又让张之洞的眉头微皱，甚至就连在幕中诸人亦佩服起蔡锡勇的急智来，确实，这洋船横行中国海面，已数十年，数十年间这江海上的洋船越来越多，他唐浩然又岂能从洋轮之手夺回江海之利，若不然招商船局恐怕早已成功了。

　　不过蔡锡勇的得意不过只是瞬间的功夫，唐浩然直视着蔡锡勇毫不客气的反问道。

　　“那你可知，日人是如何用数年之功尽夺日本航线？”

　　在众人的迷惑时，唐浩然转脸面向张之洞，再次抱拳道。

　　“香帅，他日招商船局亦曾开日本航线，为何十年前，断然取消赴日航线，十数年前，东洋洋面航行中外船只垄断日本航线，然现在东洋洋面却尽为日船所占，即便是洋人亦回避三舍，”

　　说着唐浩然又转脸面向蔡锡勇，大声质问道。

　　“既然东洋人能做到，难道说，我堂堂中国人就做不到吗？”

　　这句话唐浩然问的倒是有些诛心了，若是蔡锡勇说能做到，便等于打了自己的脸，若是说做不到，便是张之洞也会对他生出不满，一时间进退两难的蔡锡勇纵是肚间有千般话要说，却也说不出来了。

　　就在蔡锡勇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化解时，却听到旁边传出一声叫好声。

　　“好！”

　　叫好的是王廷珍，也是蔡锡勇的好友，他不单为唐浩然叫好，甚至还特意为其鼓掌，这一幕只看得蔡锡勇心下一阵不满，这王廷珍想干什么？

　　“子然说的好，说的大涨我国人志气。”

　　相比蔡锡勇的锋头直指，王廷珍却出人意料的为唐浩然叫起好来。

　　“若是国人皆如子然一般，何愁洋人之患，香帅，在此恭喜香帅喜得如此干才！”

　　他想干什么？

　　唐浩然可没有因为王廷珍的几句好话放松警惕，反倒觉得这个人心怀鬼胎，无非献非奸即盗，肯定不怀好心。但他的意图是什么？

　　“但，在下有一事尚且不明，还须向子然请教一二！”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

　　暗叫一声，唐浩然连忙冲着王廷珍深鞠一礼客气道。

　　“成理兄在前，小子岂敢称教，不敢不敢！”

　　虽是虚礼，可这礼也是要行的。

　　“先前子然老弟所道，皆是开拓财源之道，早在广州时，毅敬兄便已向香帅建言购洋机办工厂，并已购洋机，对此，香帅自然深知，可在下有一点不解！还请老弟不吝赐教！”

　　王廷珍的请教让他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时也暗叫着这王廷珍果然有他的聪明之处，三言两语间唐浩然的主意就成了拾人牙慧，这工厂之功还在蔡毅敬的身上。

　　好了，又有挑刺的了，一众幕僚只是看着这事态的演变，而张之洞则是笑而不语，虽说信用幕僚，但幕僚的任用就是这般辩出来的，若是唐子然不经那一番讲述，又岂能显出他的才能，现在有人辩驳，自然也有他的道理，就像唐子然与蔡毅敬的争论一般，是没有蔡毅敬的反对，他唐子然又岂会一一道出他的打算，于是便笑看着王廷珍。

　　“成理，你有何请教子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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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请教（求推荐、求收藏）

　　“成理，你有何请教子然的地方？”

　　和着稀泥的张之洞，问完这句话后，便端着茶杯喝起茶来，虽是阵茶，但扑鼻的茶香，还是让他心情一悦，含笑看着王廷珍。

　　张之洞的这一声问，让众人再次把视线投在王廷珍的身上，而被众人关注的王廷珍只觉得一阵飘然，先前为蔡毅敬解围是因两人间的交情，而现在与其说是解围，倒不如说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才能，引起东翁的重视。

　　“回香帅，只是些许不解之处！”

　　冲着张之洞深鞠一礼，王廷珍的语气平缓，全是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这王成理，当真是……”

　　暗道一声，辜鸿铭又禁不住为唐浩然担心起来，他像自己初回国时那样，说话做事太过直接，全不知已经得罪了许多人……就在这时，王廷珍的话打断了辜鸿铭对唐浩然的担心。

　　“敢问子然老弟，现今香帅欲于湖北大办洋务，无论是铁厂亦或铁路所费颇大，以湖北之财力尚不能办此两事，又有何余财分办纱丝煤船四事？”

　　王廷珍甚至都没有给唐浩然开口解释的机会，更直接忽视了唐浩然先前所说的各厂互为挹注之事，而是直接将事事分开各自表述。

　　“成理兄，创办铁厂需三年，而纱……”

　　不待唐浩然开口想将工厂分期投资，利用余款建厂的再次说道出，王廷珍语气又是一变。

　　“子然老弟久居西洋，通晓西洋之策，向香帅建言行以度支，统理一年之财入、财出，但于无助改善湖北财力窘迫之现状，不知子然老弟可有良策，扩湖广之财源、增湖广之财力？”

　　好！

　　原本被唐浩然一番逼问问的手脚失措的蔡锡勇暗自为王廷珍叫声好来，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的失误之处，完全是以已之弱攻彼之强，他唐浩然既然献了“四策”，自然是做足了文章，而王廷珍现在重提财税，恰好选中了唐浩然的软肋。

　　使洋十年的蔡锡勇岂会不知，相比于中国，西洋的财税更为健全，但有些事情能学，有些事情不能学，若非如此，他唐浩然又岂会借度支引出四策，即便是“度支”恐亦不过只是其借口罢了，他真正的用意还是纱、丝、煤、船四策，毕竟在中国、在湖北财税政出多门，没有统一的收自然也就没有统一的支，度支如何度之。

　　“看你这次如何收场！”

　　心下冷笑一声，蔡锡勇便似稳坐钓鱼台般坐在椅上，端起茶杯，看着神情肃然的唐浩然，等着他的回答。

　　在王廷珍请教后，包括张之洞和其它人的视线都投在了唐浩然的身上，瞧着受人瞩目的唐浩然，辜鸿铭正欲为其解围时，身边的赵凤昌却像是发现似的，冲他摇摇头，然后端起茶杯，轻声道。

　　“且观！”

　　实际上无论是蔡锡勇亦或是王廷珍的先后“发难”，都已经让赵凤昌心头涌起一团火来，谁不知道这唐子然是他赵凤昌“发现”并“推荐”给香帅的，现在他们轮流发难，不就是与他赵竹君过不去吗？

　　先看有何良策再说！

　　相比于辜鸿铭发自内心的关切，赵凤昌更想看看唐浩然有没有办法自己解围，所以才会阻止辜鸿铭，更何况他知道，现在香帅同样想知道唐浩然有没有法子解开湖北洋务的“死结”，若是能解开这个结。

　　望着蔡锡勇等人，赵凤昌心底暗自冷笑道，到时你们又算得了什么？

　　“嗯……”

　　果然是刁难啊！

　　看着王廷珍那张笑脸，唐浩然暗道着，那眉头也皱成了一团，受人瞩目的感觉是不错，可现在的问题是……钱，自己就又不是运财童子，嘴一张银子便来了。

　　先前接下船局之所以敢打那个保票是因为唐浩然曾在史料中看到相关的资料，于中国而言，长江之外的内河机轮航运的利润远大海运，最高进入内河机轮航运的洋行、民商无不是赚的盆满钵盈，用一年挣回一条船来比喻也绝不夸张，甚至这种航运暴利从晚清一直持续到民初，即便是民国中期的民生公司，面临外轮竞争，亦能赢利颇丰，终十数年发展，由江而海，若非后来抗战爆发，没准靠着以江补海的策略，不出十年便能夺回沿海航线。

　　但现在，他王廷珍请教的却不是做生意，而是税收，如何增加湖广的税收，别说是他唐浩然，就是他张之洞，即便是落了个“屠财”的名声，也不过只是勉强维持，像张之洞那样通过加厘、加税去“屠财”？

　　瞧着蔡锡勇、王廷珍等人脸上的笑色，唐浩然知道，自己这边一提加厘加税，那边他们恐怕就会对自己在加责难，可不加厘加税，如何能扩税源？

　　开税源、开税源……想着这几字，唐浩然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要不征个空气税？想后世的一个笑话，唐浩然不禁一笑，这天下乌鸦果然都是一般黑啊！无论是打着什么名义，最终都会把眼睛盯到老百姓的钱袋子里！

　　“怎么？”

　　放下手中的茶杯，原本还满怀希望的张之洞，不禁有些失望。

　　“莫非子然你也没有良策！”

　　张之洞的反问，让唐浩然心头“咯噔”一声，刚才得其青睐，若是因此又让他失望的话，自己未来又如何能主导湖北省洋务，成为幕府中的“洋务委员”。

　　若不然……其实早在写那份条陈时，唐浩然就已经反复研究过湖北的税收，这个时期中国的税收极为原始，即便是湖北靠的也不过只是农税、盐税以及厘金，至于商业税尚不足维持各地官府的运营，而关税那一块，自然也动得不文章，毕竟协定关税在那摆着。

　　也就是说，若想增税，就必须在其它地方做文章，唐浩然确实想到了一个地方，但问题是自己能接受吗？

　　心下犹豫着，唐浩然整个人顿时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之中，他知道，自己一但提出那个建议意味着什么，也正因如此，若无王廷珍的苦苦相逼，他会把其埋在心底，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拾起来，但是现在，现在……

　　“子然，若是你于财税之处，有何不懂之处，尽可发问，兄定言无不尽！”

　　恰在这时王廷珍却又落井下石的在一旁说道，抬起头，瞧着王廷珍面上看似谦逊的笑容，过去，唐浩然从不觉笑容刺眼，但是这会那笑容却刺目非常，甚至让他有一种冲动，想狠狠将其踩在脚下。

　　“成理兄，兄弟有一事请教！”

　　被人这般讽刺，脑中一热话便从唐浩然的口中吐出了。

　　“何谓专卖！”

　　“专卖……嗯，”

　　这词虽说有些新鲜，但王廷珍还是从其字眼中读懂了它的意思。

　　“若是兄理解不错的话，古代称为“榷”，如榷盐、榷酒、榷茶。我朝沿用历朝之法，唯对盐施以专卖！”

　　像是要堵死唐浩然的路似的，在解释了何为专卖之后，王廷珍便转身向张之洞深鞠道。

　　“香帅，湖广自古以来素不产盐，所用之盐，一为淮盐、二为川盐，两地距湖广千里之距，经水陆转运，耗损颇巨，自军兴以来，湖广两地盐价日涨，而往湖广腹地，盐价更倍于武昌百姓苦食久矣，还请香帅为湖广百姓计，非万不得已，绝不可加盐价，加盐厘，否则，恐引民乱！”

　　王廷珍的话音一落，两位至湖北后方才入幕的湖广本地人亦连忙为湖广乡老请命，一时间大签押室内好不热闹，以至于张之洞甚至连忙出言宽慰那两人方才做罢，瞧着王廷珍的表演，唐浩然不由有些疑惑，甚至都有种冲动想要开口问他。

　　我是到底是砸了你家的锅，还是拉到你家锅里了，你非要这样针对我！

　　可这个念头，不过只是想想罢了，只是含笑看着这场表演，听着他王廷珍的忧国忧民，听着他在那里讲道着什么榷盐的本意，看着张之洞在那里信誓旦旦的称绝不加盐价、盐厘。

　　“汤生，看来子然意不在盐啊！”

　　注意到唐浩然的谈定，赵凤昌借着端茶杯的空同辜鸿铭说了一句。

　　“项庄舞剑！”

　　辜鸿铭点头赞同道，从始至终，他只看到王廷珍一人在那里唱着独脚戏，相比唐浩然，他反倒有谈体统，这会任何人都能感觉到，他所针对的并不是事，而是唐浩然的人，想来也是，他唐浩然初步幕府便得香帅重用，又岂会不若人妒。

　　“那么，以成礼兄之见，榷盐之策，在于避免盐利落入私人之手，汉代行以榷盐其起是为抗击匈奴和赈济灾荒的需要，国家收以盐利以行仁义？”

　　在王廷珍表演个差不多之后，唐浩然才断章取义的随口反问了一句。

　　“自是如此，若不行榷盐之策，盐利则尽归商贩……”

　　这一次却唐浩然却没有给王廷珍继续表演的机会，而是随手掀开衣摆，冲着张之洞跪拜于地，在众人的不解中大声说道。

　　“香帅，在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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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毒策（求收藏、求推荐）

　　“香帅，在下请——”

　　话声嗓间道出时，俯首叩头的唐浩然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但除此之外，他已经再没有了其它的选择。

　　“香帅下令，湖广禁烟！”

　　响亮的话声在大签押堂内响起时，众人皆是一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的唐浩然，大签押堂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而张之洞直视着跪在地上的唐浩然，胸膛却是起伏不定，周围的人更是惊看着他。

　　“大胆！”

　　突然，这沉寂被王廷珍一声喝吼打破了，只见他手指着唐浩然厉声斥道。

　　“且不说洋土药税为朝之重税，此时香帅欲办洋务，正值财力窘迫之时，你唐子然竟然建言禁烟，令湖广失此要税不说，单就凭你意以禁烟为名，陷香帅于难处之地，既是可恨至极！”

　　王廷珍也跟着跪了下去，大声说道。

　　“香帅，在下请杀此子！不杀此子，实为我朝之祸！”

　　别说是旁人，就是唐浩然也跟着倒吸了口凉气，我不过是提了个禁烟，就像是犯了多大罪似的，竟然要杀我。

　　丢你老母！

　　见张之洞长久沉吟不语，赵凤昌反倒是坐不住了，连起身深鞠道：

　　“香帅，还请念在子然过于年青，且刚从外洋归国，于国朝而不知，饶子然一命，以为大用！”

　　从提议禁烟，到杀头，不过只是转眼的功夫，可就是这片刻的骤变，却让唐浩然心底涌起一阵悲凉之意，提不过只是禁烟，就成了祸害，难不成，闭着眼睛的唐浩然突然想到那位名垂垂青史一向以禁烟著称的林则徐，到后来也赞同允许内地种植、生产洋土药。他所反对的只是吸食洋烟而不喜欢土烟。其甚至在同治年间上奉表示“鄙意亦以内地栽种罂粟，于事无妨。所恨者，内地之民嗜洋烟而不嗜土烟。”，对于他们来说，禁烟意味着政治上的风险，意味着财源的减少，也正因如此，才会有王廷珍的“请杀”之举。

　　想到这，原本还曾因道德感约束，而倍觉犹豫的唐浩然在心间倍觉凄凉时，心中的那份负担反倒放了下来。

　　面对王廷珍的请杀，张之洞却是抚案不语，早在抚晋时，他既于山西展开过禁烟，但次年调任两广后，山西禁烟自然无果而终，此时唐浩然提议禁烟，却让他一时心思浮现，情感上，他支持禁烟，但理智上，他却又反对禁烟，毕竟洋土药的种植、销售所带来的丰厚“洋土药税”，是湖北离不开的。

　　盯着跪在地上的唐浩然，正欲说话时，张之洞却看到一旁的桑治平却是含笑不语的看着唐浩然，这是为何？疑惑间，他突然想到先前唐浩然的问题，难道……于是便故意厉声道。

　　“子然，你且起来说话，若是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别以为本督的刀子不能杀人！”

　　他的这一声冷喝，若是换成旁人，或许会吓的浑身颤抖，但唐浩然却知道，这位作为清流领袖曾主导过山西全省禁烟的张大人，最终会选择什么。在晚清所有的总督除张之洞外都反对吸洋土药，张在理论上反对，但实际上并不反对，因为张自己正在吸食洋土药。而他在《劝学篇》中痛陈洋土药之害；却又在给朝廷的奏折里极力描述洋土药税收对兴办洋务的不可替代的重要性。

　　实际上张之洞不过仅仅是个典型的例子。为了洋务自强，而不惜放任甚至推广本土洋土药的种植和销售流通，进而获取丰厚的“洋土药税收”，其实已经成为晚清朝野的共识。几乎无人意识到：这种将国家利益绝对置于民生利益之上的思维定势，会对此后的中国产生怎样的恶劣影响，酿成怎样惨不忍睹的历史悲剧。

　　至少，自己的这个建议或许可以改变一点！也许还能挽回一些，心下这么想着，唐浩然心中的负担一轻，然后站起身说道。

　　“香帅，你曾与山西主持禁烟，于烟毒之害，香帅及诸位同僚自是再清楚不过，浩然自无需加以重复。”

　　清楚，怎么能不清楚，张之洞清楚，在坐的这些人里，每一个人都清楚的知道烟毒于国于民的损害，但是却从没有一人真正考虑过禁烟，不仅如此，还鼓励种烟。

　　在晚清知识分子眼里，现在国产洋土药战胜进口洋土药，是民族主义所取得的伟大胜利。但在朝廷内部大多数官员眼里，扶植国产洋土药的目的，则是为了获取可靠而且可观的财政收入。在知识分子们中间，禁烟是一种政治正确，民族主义也是一种政治正确，但后者高于前者，所以，可以为了后者而牺牲前者；在官僚系统内部，禁烟同样是一种政治正确，国家自强也同样是一种政治正确，后者高于前者，所以，同样可以为了后者而牺牲前者。这成了晚清上至朝廷，下至地方府县泛滥成灾的洋土药财政的“理论根源”，而到了清末时，上至中央下至地方，甚至到了离开洋土药财政便不得过日子的地步。

　　从洋土药驰禁开始作为表面文章，中央及地方各级政府始终宣称对洋土药征税只是手段，禁烟才是终极目的，乃是“以征为禁”、“寓禁于征”。但事实是：禁烟只是幌子，征税才是目的，所谓的“寓禁于征”反倒成了笑话。

　　“中国之积弱，具由烟毒而起！历代如香帅般忧国忧民者正因睹其之祸方才行以禁烟！”

　　辜鸿铭在一旁附和一声，既拍了张之洞的马屁，同样也算给唐浩然以支持。

　　“确实，众人皆烟禁烟之言，可禁之难，恐怕亦天下第一难事！因吸烟者一经成瘾，非施以强迫之压力，不易戒除，”

　　想到山西禁烟旧事，张之洞不禁感叹一声。

　　“且戒烟又有生命之危，实不人道……”

　　“可若不禁烟，恐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在众说纷云中，唐浩然自然深知他们说的也有他们的道理，在这个洋土药财政发挥着重要作用的时代，想禁烟，根本就是找死，就像先前一样，甚至还冒着生命之危，于是便继续说道。

　　“所以，浩然才提议禁烟！”

　　“若是强行禁烟，所费颇大。”

　　唐浩然加大自己的声，然后看着张之洞说道。

　　“正因其取缔不易，若强欲严禁，必将采行清缴镇压等行动，恐需调遣十数营营兵，所以浩然才建议，仿效欧洲烟酒，湖广一带大烟须由政府制造专卖，将其收入一用于洋务，二用以改善两省各种设施、三用于抚恤孤寡！”

　　理由也好，借口也罢，在道出这句话的时候，尽管心中没有多少负担，但心中的那丝悲凉却更浓了，这难道就是代价吗？

　　政府专卖！

　　或许先前于众人看来，这禁烟不过只是笑话，是断不可能行，最终也就是“暂缓置议”将其搁置起来，但当唐浩然提及专卖时，即便是先前尚还忧心忡忡的众人，双眼无不是一亮，唯独只桑治平用复杂的眼光看着唐浩然，现在他真的看不懂这个年青人了，虽是看不懂，但他却看出，这个建议实际上有违他的本意，或许，他的本意，意在禁烟，而不在专卖。

　　“专卖，如何专卖？”

　　被唐浩然的建议所吸引张之洞，连忙问道，之前亦曾有幕僚提及整顿土药税以充实财力，且已经被他所采纳，但现在唐浩然的这个建议，无疑走的更远，而且相比整顿土药税，获利更多。

　　“可仿榷盐之策，同时借鉴欧美实现行专卖制度，唯将其归为政府专卖，取寓禁止税之意，湖广两地洋药、土药经营，一率收归政府专卖，可设立专卖局，洋土药的买卖，可设置洋土药特许药铺，除药用洋土药之外，不准买卖。对洋土药中瘾者，由政府特许，向药铺购买。若实施此策，藩库将增加二百万两以上之收入……”

　　唐浩然让众人无不是倒吸口凉气，按照过往惯例，土药税皆留于地方，更何况，这并非土药税，而是通过专卖洋土药所得。

　　“在特许药铺，凭政府之通折，售与吸食者，则其需用者必因之逐渐减少，实施此渐禁之策，禁烟之策应可在30至50年期间见效！”

　　为何会那么久？因为吸食**的人会死去，等到他们死完了，自然也就没有了烟祸，这不需要唐浩然解释，所有人都能理解这一点，但从始至终一直未发一言的桑治平，却在思索片刻后追问道。

　　“那若是每年皆有新增之人吸烟，又当如何？”

　　对烟毒可谓是深恶厌绝的桑治平，自然深知“渐禁之策”的之用，同样也明白，或许相比“以征为禁”、“寓禁于征”导致的土药泛滥成灾，未尝也不知个办法，尽管其本意是为了敛财，可若想得政府支持禁烟，恐怕也只能如此了。

　　“待烟民登计完成后，凡向未得许可证之民贩卖、提供洋土药烟及吸食器具者，皆属重犯，严加惩处，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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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泰西策(求收藏、求推荐)

　　光绪十五年润冬月，寒冬将至，在北京、上海、武昌甚至广州等地开始流传出一本书。

　　书名起的古怪叫《泰西策》，是汉口同文书局印发，不单有汉口版的，还有京城、广州版。纸张都用的上好美国白令纸，虽说书厚达百余页，可这书价倒也不贵，不过四角银元，这年月，能看得懂书的自然也没有个在意这书价的。

　　看得懂书的一瞧这书名《泰西策》，好嘛，这可不是和《战国策》差不多吗？再瞧那作者，更是一愣，而这本书作者名就是封面上的“唐子然”三个字，就像生怕人不知道这书是他写的一般，不单如此，在书背页甚至还有印简介。

　　“唐子然，名浩然，大清国武昌人氏，父少时时逢发乱，为发匪劫入营中充以苦役，后逃入洋船，避匪乱于西洋，得子子然，子然自幼聪颖，更是曾读于宾州大学、德国皇家学院，随海船周游泰西诸国。所到之处，必有所见，必有所思，游学数载，今岁返国。著书于市井，告以泰西诸国之虚实强弱，西洋何以强，东洋因何弱，以警当世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助我国朝天下挽狂澜于既倒。”

　　简介的口气很大，书也写得着实不错。

　　列强由来历史连同国内根本动静，一一娓娓道来，虽是用词平白，却引人入胜。英国的君主立宪体制，德意志帝国的君主宪制，美利坚共和国的联邦体制，法国的共和体制。如此种种，历史传承，民族风俗，贤臣名将、军队建制，战事谋略以至外交谋略，全部都在那本《泰西策》展现出来。

　　这可是中国历史上破天荒未有的著作！

　　果然是一部堪比《战国策》之著。这个中央天国，先是不屑于通晓那些外藩蛮夷，后来却是不知道该从何处了解，见外洋人船坚炮利，便从鬼子六那会兴办洋务，试图让自己变得的的船坚炮利起来，可弄了几十年，结果在前几年和法国人打仗，还是一败再败。

　　而这部堪比《战国策》的奇书一出，顿时卖的洛阳纸贵。

　　尤其是在天子脚下的四九城，汉人也好，旗人也罢，这四九城里闲人多，尤其是识字的闲人颇多，平素大家聚在一起，聊个时局，西洋什么的，若是未看些书，那聊起来自然也是一知半解，看了此书，仿佛个个都成了泰西通，不但如此，这聚于京师的数万举子、补官，更是为此书所吸引。

　　不单书坊间挤着等书的举子，还有各府上的下人，只等着新书一到，就赶紧买给自己主子。不知道多少稍稍留心一点时务的官吏，都在挑灯夜读这本书。每本书上面都密密圈点，写满了各个读书之人不同的心得见解体会。

　　至于各人从这书中看到，那就是全凭所悟，有的人看到普鲁士如何锐意进取，成就泰西强国，有的人也看到曾撼动欧陆的土耳其如何沦为“泰西病夫”，亦看到彼得大帝改革创俄罗斯百年之强，同样也有人看到其衰落，如此种种，不一而足，人人有人人的看法。以至于争持徒起，甚至就连同公使馆里精通汉字的那些公使们，也从海关、洋行通译们那里得知此书，买一观，果然为之惊叹，甚至就连英德公使亦惊呼“唐子然实乃了解泰西千百变故第一人”，法国公使更称“一书解尽泰西千年事”，连各国公使拍案叫绝的千古奇书，能不好嘛。这书自然也就卖的更火了。

　　到了最后，大家都有一个问题。这位名振全国的唐子然，到底是何方神圣？身处何处？

　　至于那些地方大员，更是心思灵动试图邀其入幕，而同样也有人暗自嘀咕着，其是否以已入他人幕？

　　“哎！”

　　在天津的北洋大臣公署书房内，合上手中的这本《泰西策》李鸿章，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他张南皮实是运气至极，此等洋学全才尽为他张南皮所得！”

　　何为全才，至少在这本书中，李鸿章看到唐浩然确实不负“全才”之名，无论西洋各国政治、经济、外交，军事，法律皆可谓通汇，论政治一一分析其政体短长，论经济详述其经济之道，言外交则论其外交纵横之道，至于军事更是详细至极从军官养成至兵士训练，无一不含量，这般通才竟落入张南皮幕中，令其岂能不觉可惜。

　　“这唐子然确实是个人才！”

　　作为直隶按察使的周馥同样也看过那本《泰西策》不单看过，而且还反复研读，对那本书倒也是极为推崇。

　　“只可惜现在此子却为张南皮所用啊！”

　　一声长叹后，李鸿章仍然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业已合上的《泰西策》，作为大清国洋务第一人，他焉能不知办洋务第一要义既是用人，在人上，他吃过许多亏，也尝过用对人的甜头。

　　“过去只道他张南皮办洋务好高骛远，贪大求全，但现在，他身边多了个唐子然，”

　　摇头轻叹一声，李鸿章对张之洞倒是有几分嫉妒。多年来朝廷对他虽看似重用，可实际上却是多加防范，对其办洋务看似支持，可在银钱上却又是百般刁难，反观张之洞办洋务，却总能得到朝廷的支持。

　　如广东铁厂移鄂或直隶一事，虽说直隶已有开平煤之便，但朝廷最终仍然选择支持张之洞，朝廷之所以支持张之洞，不正是防范他李合肥吗？

　　“用对了人，办起洋务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玉山，你数数咱们这么些年，办了那么多洋务，举凡是顺利的，那一次不是用对了人？不顺的，换个人去办，也能办好了，所以啊……”

　　忆起这些年所办洋务，李鸿章连连感叹道。

　　“办事，说到底还是用人！”

　　“荃帅，若是说到用人，怕他张南皮和荃帅您差的还真不是一星两点，如何用这唐子然，我倒是听武昌那边传来一件趣事。”

　　作为李鸿章的头号心腹，周馥岂会不知道朝廷在李张二人之间的平衡之道，对张之洞自然是早有防范。

　　“哦？玉山，你说来听听！”

　　见与唐子然有关，李鸿章不禁好奇起来，

　　“荃帅，这个消息不过也是刚传过来，说是唐子然被张之洞邀于幕府后，于武昌却被冷落了半个月，所以便拿了个条陈去的见张之洞……”

　　周馥将他人密告的事情一一告知，说的不单详尽，甚至还将唐子然于大签押房内谋划的纱、丝、煤、船四策一一道清，听得李鸿章连连点头，听到其愿以十万两办船局，且又立下军令状并要与张之洞约法三章，更是在心里暗自佩服起他的勇气来。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多年来求才心盛的李鸿章与其说看中的是唐子然的献策，倒不如说看重的是这个人。

　　“其它不论，单以这四策来看，论货殖洋务，便杏荪亦无法与之相比，可惜，可惜！”

　　连道着可惜，李鸿章又示意周馥继续往下说，在听到王廷珍请杀唐子然时，李鸿章却恼得猛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这王廷珍十足伪君子，嫉贤妒能到这般地步，实是可恨至极！”

　　同样是幕僚出身的李鸿章岂会不知道王廷珍为何建言杀唐子然，当年他亦多次受这幕中的污事之害，当下立即同仇敌慷起来。

　　“确实，荃帅，若是在您的幕中，怕此辈既便不杀，恐也被逐于幕外！”

　　“想来他唐子然必然还有后招吧，他既然提到了榷盐之策，莫非是土药专卖？”

　　“荃帅英明！这恰是唐子然欲办之事！”

　　略奉诚了李鸿章一声，周馥接着将唐子然的“渐禁之策”一一道出，而李鸿章在听时则不时的皱眉凝思，直到周馥不无可惜的叹道。

　　“可惜，唐子然似有所保留，未于人前将其计划一一道出，否则若行于直隶，不单破烟毒之因，亦可得巨额税款，以资洋务，实在是可惜至极！”

　　“相比“寓禁于征”，这渐进之策，确可止烟毒泛滥之灾，又可解地方财力之因，所得烟款用于洋务，倒也属恰当，且于朝廷而言，所征者无外洋土药税厘，只要与税厘无扰，朝廷自会放权于地方！”

　　不过只是片刻功夫，李鸿章便看出了“行以专卖，施以渐禁”的利弊得失。

　　“但天下之事，贵在用人，专卖之权甚重，若用人不当，必惹祸乱，既然是专横如他张南皮恐亦不得不谨慎从事吧！”

　　“荃帅所言极是，这不，从此之后，便再没有了此事的消息，至于他唐子然，似乎就连同船局差事也没了影子！若不然……”

　　周馥将话声微抑，看着李鸿章说道。

　　“卑职这便派人去见他一见，没准趁其受冷遇时，可邀其往天津！”

　　周馥的建议让李鸿章心下微动，但想到这两年为避免朝廷猜忌，对张之洞等人的百般忍让，若因为唐子然与张南皮结下深怨，似乎有些得不偿失，如若是四五年前……想到这再看一眼桌上的《战国策》，李鸿章不禁长叹一声道。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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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不简单（求推荐、求收藏）

　　“是啊！心病难医！”

　　唐浩然神情忧郁的应了句。

　　心病难医，可不就是这个道理，自己为什么会病？若非那些人贪婪自己又岂会得此心病，若非知道晚清时从地方至中央的饮鸩止渴视烟税为国之重税，自己又岂会一病不起？

　　“心病难医，但亦非不可治。”

　　桑治平盯着唐浩然，神情平静的说道。

　　“你这病，乃情志所致之心病也。若得良药，万愁尽释。”

　　桑治平的话让唐浩然苦笑一下，看着他叹道。

　　“这世间又有何良药可以医我之病？”

　　“你所病者，无外禁烟一事！”

　　不徐不急的吐出一句话，桑治平双眼逼视着唐浩然。

　　“无外是恐众人皆为利所诱，施以禁烟，行以敛财，祸由此生吧！”

　　从容平淡的点出唐浩然的病因，桑治平又反问道，

　　“既是如此，那当初为何献出此策！”

　　“这……”

　　纵是心中有千般理由，但话到嘴边，唐浩然还是明白，那些理由太过牵强了，只是一时冲动吗？

　　“在下一时魔障，现在每每想起，便是悔恨不已！”

　　出言接住桑治平的话，唐浩然神情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瞧见他的这般神色，桑治平的眼角边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既是悔恨，那为何不加以悔改？”

　　“如何悔改？上书请香帅不行禁烟？现在，现在还是我能阻得了的吗？”

　　若是自己能够阻止，又岂会一病不起，甚至在唐浩然看来，不单幕府中人被白花花的银子迷了眼，甚至就连同张之洞自己恐怕都掉进了钱眼里，只待时机成熟时，便会推动此事，毕竟，他想要成就的那几件大事的**力太大了。

　　不过现在香涛还有几分定力，而这几分定力靠的是深知此事的利弊，若是任用非人，这禁烟不单可能有名无实，且有可能会成为政敌加以攻击的把柄，所以才会让自己来唐浩然这，探探他的想法，而桑治平自己也想看看，唐浩然到底留了什么样的后手，见其一副心灰意冷状，当下便不愿意了。

　　“既然明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桑治平接着又是一声冷嘲。

　　“你只道口头一时之快，却全不顾事后之忧，做事如此欠妥，又岂能为人之幕！”

　　“桑先生，非在下不顾事后之忧，而逞口舌之快！”

　　被人这般一通冷嘲，虽明知他说的是实话，但唐浩然还是禁不住为自己辩解道。

　　“在下所忧的是他人执掌禁烟，到时恐祸害无穷，若是……”

　　“哦！”

　　瞟了一眼唐浩然，桑治平继续冷嘲道。

　　“你是不是想说，若是由你执掌此事，定可不失其本意，你唐子然何德何能，他人是为敛财，而到了你手中却是禁烟。”

　　虽然嘴上这般说，桑治平的心底却长松了口气，这阵子他没少见那些幕友你一个条阵，他一个条阵的大言烟毒之害，更皆在唐浩然的“渐禁”中添补诸多，虽说每个条阵看似忧国忧民，可堪试行，但桑治平却知道，那些人为何递那些条阵，若其条阵为香涛采用，其必为禁烟总办，恰如条阵中所言，他们所图的不外只是银白之货罢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忧心如焚的瞧着张香涛每日于书房中反复打量那些条阵，熟知其脾气他心知香涛在心动，既无需顾虑朝廷反对，又可得禁烟之美名，且又可收禁烟之利，这种好事，试问谁会错过？

　　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了，这临门的一脚可以是其它人踢，也可以是眼前的唐浩然去踢，若是换成其它人，桑治平不敢想象会把这禁烟操办成何种模样，但唐浩然的这一病，反倒让他看到其的心思，至少这人的心思与旁人不同。

　　“我……”

　　张张嘴，唐浩然却没有继续解释，见他无意解释，桑治平便问道。

　　“那日，你提但凡有人未得许可证之民贩卖、提供洋土药烟及吸食器具者，皆属重犯，严加惩处，杀无赦，若是杀不得，又当如何处置……”

　　那天的府上，唐浩然一声杀无赦只让众人无不是倒吸一口凉气，这番心狠，即便是当年广州禁烟的林则徐也是拍马难及。

　　“二十年苦役，丢到煤矿、铁矿役使，到时候即便是不死，也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若有人私贩洋土药，又当如何处置？”

　　“二十年苦役，洋土药一率没收，举报者免罪，并可得查没药款！”

　　“如何禁包商夹售私土？”

　　“撤销其专卖权，世代不得再涉此业，处苦役，专卖商交纳押金，三成充公，七成归举报者，如若举报者符合条件，亦可接承专卖权……”

　　桑治平完全没有给唐浩然时间去思索，只是接连问道他所看到的禁烟之策漏洞，而唐浩然的回答既出乎他的意料，出乎意料的是唐浩然的手段，完全是诱之重利，却又在意料之中，对于禁烟，他果然早就成腹在胸。

　　想到其它人参考盐商包商制定出的“专卖”，桑治平不禁哑然一笑，突然，他看着唐浩然说道。

　　“子然，既然你早便成腹在胸，为何不上条阵于香帅，反倒敝帚自珍，反倒在这里徒自哀叹！”

　　“啊！”

　　惊讶的看着桑治平，唐浩然整个人不由一惊，他，这是什么意思？

　　先前回答桑治平时，唐浩然完全是未经大脑考虑，只是一问一答，现在桑治平却让自己上条阵，难道说，是张之洞派他来试探自己？

　　“桑先生，在下不过初入幕中，此等要职，岂是在下所能任？”

　　“子然，你不要谦虚了！你那本《泰西策》，天下哪个不知？我听说，就连同天津的李大人等人对你也佩服得不得了，此事既然是由你提，自当由你负责。”

　　话声稍顿，桑治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双眼逼视着唐浩然说道。

　　“再则，除你之外，欲谋此事之人，谁人想的是禁烟？”

　　“这……”

　　迟疑片刻，心知桑治平所说的是实话，唐浩然却又皱眉摇头道。

　　“非我不愿办，而是不敢办！”

　　“不敢办？”

　　张之洞顿时被桑治平带来的这句话给弄晕了。

　　“他唐子然有什么不敢的？在这湖广，有我支持，又有可不敢办？”

　　“香涛兄，他怕的就是你！”

　　桑治平这句横空出世般的话，给张之洞罩上满头雾水。

　　“你这话怎么讲?子然他怕我，怕我什么？”

　　若是现在唐浩然就在府内，没准张之洞会立马一把接过他，抓住他问他明白，他怕自己什么？自己都要委他以重差，这下倒好，不感知遇之恩不说，反倒怕起自己来了。

　　“他怕的是香涛兄对他的知遇之恩！”

　　桑治平笑了笑，然后看着张之洞说道：

　　“子然说，这禁烟关乎中国百年之计，“行以专卖，施以渐进”是不得已而为之，专卖之利只为一时，而非一世，禁烟方才是其本意，而行专卖，需设大小专卖商数千家，到时候，若是香涛兄你指着某人说，让他做个专卖商，你说他是拒，还是应？于情，香涛兄对他有知遇之恩，而于公，他自然要秉公办事，不合格者，绝不能分以专卖权。”

　　桑治平这么一说，张之洞顿时恍然大悟起来。

　　“你是说，那小子是怕自己办事的时候，我张某于一旁指手划手是不是。”

　　语气间张之洞却有些不快，唐浩然有才，确实有才，一本《泰西策》不单震惊了朝野，就连同洋人也震动了，甚至醇亲王还发来电报说，各国公使皆在他面前称赞唐浩然，意欲与其结识，而且还透露皇上也看了那本书，对其青睐有加，甚至就连同太后那边，亦觉得这人“有几分才干”，如果一切顺利，至多腊月，到时我保举的折子递上去，朝廷恩赏个正三品的顶戴是少不了他的。

　　虽说其确实有才，但未免也有些持才傲物了吧，先前让他办船局，他要约法三章，不准自己和官府插手船局之事，现在让他去主持禁烟，结果也是如此。

　　“难道，他又要与我约法三章不成？”

　　“香涛，这禁烟一事，你为何心向子然，而非他人？”

　　虽看到张之洞面上隐带不满，桑治平晃了晃头，并未替唐浩然说话。

　　“这……”

　　沉吟片刻，张之洞长叹一口气。

　　“禁烟之利，一年岂止数百万，其间油水之丰，绝非寻常人所能拒！”

　　千里做官只为财，即便是身为清流领袖，曾与桑治平约法三章不为贪官，可这官越做越大，银子是不需要收了，但……自己又真是清官吗？

　　“别说是香涛兄你，就连唐浩然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能抵拒得了。”

　　“什么！”

　　张之洞不禁一惊，看着桑治平急问道。

　　“这是他说的！”

　　“是他当着我的面亲口所说，所以，他才想要斩断自己的贪念，而他想斩断贪念，却又怕你令他斩不得！所以，他才会怕你！”

　　双目微睁，张之洞先是有些不信，但在沉吟良久之后，看着桑治平却又长叹口气。

　　“这唐子然，可真不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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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冬日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它的最后一缕残照仍留在人间，给灰暗的武昌城罩上一圈淡黄色的光晕。从北方刮过来的寒风一阵紧过一阵。它将沿途高大的树林吹得飒飒作响，又将道路上的黄土漫天掀起，灰尘裹着枯叶毫无目的地在空中飘飘荡荡。

　　随着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淡黄色的光晕慢慢地变为灰蒙蒙的暮霭，暮色慢慢的笼罩了这座城市。

　　唐浩然靠在圈椅上，默默地注视窗外，已经病了月余的他，直到昨天下午才开始略觉好点，或许是身体虚弱的缘故，以至于不过只写了万余字的条阵，他便感觉有些疲惫。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两个月了，初来时，身无分文，甚至连吃饭都成问题，而现在，不单衣食无忧，且即将出任“湖北禁烟委员”于湖北试行“烟土渐禁”，禁烟也好，敛财也罢，这个位置虽不见位高，但却是权重，且是一个最优的肥差。

　　但想办好这件事并不容易，实施专卖并不仅仅只是湖广总督府发布一条《洋土药令》，规定只准许专卖局进口、制造**，严禁无特许证者销售或持有**，吸食**要经过特别许可，必须要经过严密的规划专卖制度，对**的制造、售卖、吸食等方面作出严格而细致的规定，从而形成严密的专卖体系。

　　“必须要先建立监管体系！”

　　在绞尽脑汁制定出专卖办法之，唐浩然决定自己来研究湖北的地图。

　　在整个禁烟体系之中，无论是严密的专卖体系，亦或是监管体系，都是相辅相成的，两者缺一不可，而专卖体系可以在未来慢慢补充，不断发现其漏洞，但监管体系却不同，如果在创办时，既漏洞百出不断，那最终其只会演变成一个吸食民脂民膏的毒疮。

　　“湖北省分为10府、1直隶厅及1直隶州，下辖1厅、6州、60县?”

　　擎起桌上的煤油灯，唐浩然趴在书桌上查着地图。

　　“每州每县都需要设立一个管理局……”

　　盯着视面前的湖北地图，唐浩然的眉头锁着了一团，设立烟土管理局看似容易，可实际上，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既便是抛开其它种种困难不说，单就是最基本的两个问题都极难解决。

　　“用人与制度。”

　　一经成立既将是最大肥差的烟土管理局，如何排除用人与制度上的问题呢？

　　如果用不对人，管理局会变成一个贪污横行之地，而这正是唐浩然竭尽全力想要避免的，对于其它人来说，或许，管理局创办的目的是为了敛财，但他所希望的却是在这驰禁之中，尽可能的减少烟土的泛滥，使其得到控制，而愈演愈烈。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解开心结，自己去办此事，总好过别人把这歪经念的更歪，但自己办这件事，也不见得能把歪经办正，更何况不知有多少人抱着崇高之目的去办事，但最终却为下属尽毁，这种事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这是一个大问题！”

　　放下手中的油灯，唐浩然在纸上记下这两点，然后又在纸上写道。

　　“人权、事权在我，不得假手他人，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在这个时代没有约法三章，拿着官府的银子就谈不了办成事业，在历史上数以百计的补官如何进入湖北新政衙门的，无外是通过行贿，仅只是这些补官每年的薪俸就多达数十万两，而他们造成损失，更是超乎想象，可以说湖北新政毁就毁在这群人手里。

　　而这群人之所以能进新政衙门，其根源就在张之洞身上，他是以办官府的方式去办洋务，把他所认为的“人才”塞进新政衙门里，上有所行下有所效，新政衙门最终变成了与各处衙门一样，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若是张之洞往管理局塞人？

　　不用去想，唐浩然都能想到管理局会变成什么模样。

　　“人啊！”

　　抬起头来，一边盯着地图，唐浩然一边重复着。

　　“如何选人用人？”

　　这是一个问题，而最大的问题在于，现在自己的手头，甚至连一个人都没有了！

　　“一个人都没有。”

　　重新坐到椅上，唐浩然自嘲道，

　　“你当真以为你是什么，竟然还能把烟给禁了。”

　　在整个晚清，禁烟都是两难之事，实际上和土药泛滥一样，若是禁土药，合法化的洋药就会涌入中国，即便是这种“专卖”，同样面临着国外的压力，毕竟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出口国——英国，其同样依靠**税以及专卖专买带来的丰厚利润。

　　幸好，现在还有洋务运动的那层皮，满清不至于像五六年后，完全沦为列强的板上之肉，要不然也不会有五年前张之洞在山西主持禁烟。

　　专卖、专卖……

　　反复念叨着这两字，靠着椅背唐浩然蹙着眉，专卖又岂是那么好专的，任何事物一但“专”，必然导致暴利，而暴利又是走私的前提，到时为了确保“专”又要缉私，而缉私又要……

　　缉私！

　　唐浩然的身体猛然坐起，看着在纸上记写的各个事项，他才注意到自己忽视了一点——缉私！

　　既然有专卖权，那么必然要建立缉私队，从而掌握……武装！

　　在这一瞬间，想到那两个字，唐浩然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以至于就连双手都禁不住的微颤着。

　　缉私！

　　武装！

　　反复在脑海中思索着两者间的关系，盯视着湖北省地图，像是于黑暗中看到一丝光亮一般，一时间唐浩然内心变得激荡起来。

　　可以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武装！

　　内心激荡着，唐浩然从一旁的烟盒中取出一根香烟，这盒纸烟是他吩咐云儿买来的。

　　“先吸支烟提提神……”

　　在点燃香烟时，唐浩然的手指微颤，与其说是提神，倒不如说是压惊，没错，就是压惊，先前，他只看到禁烟需要面对的诸多问题，却忽视了一点，禁，不是靠嘴去禁的，而是靠暴力机关，在后世，禁，靠的是警察，而在这个时代，禁，靠的是军队，就连盐政衙门都有自己的武装，更何况是一个每年可带来千百万利益的烟土管理局？

　　“拥有自己的武装！”

　　如果说先前唐浩然所思所想的问题，还只是如何办管理局，那么现在他所想的却是如何假管理局之名，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五年，不，四年，再过四年，甲午战争就会打响，如果自己能够拥有一支自己的武装，没准可以改变一些事情，也许能同日军打个平手，从而如中法新约一般，同意诸如朝鲜独立之类无损中国大局的条件，甚至还有可能逆袭。

　　当然前提是这支军队必须要训练有素，而且装备精良，是一支完全现代化的军队，只有如此才能同日军相抗衡。至于这支部队的军费唐浩然倒不担心，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烟利”有多么庞大，按照他人呈给张之洞的条阵估算，仅湖北一省每年销售的烟土就多达万余担，价值数千万元，而其中的暴利可达三四倍之多。

　　自己绝不会贪污一分一文，即然每年能给张之洞带来数千万的收益，那么拿出其中的一半，作为这个“庞大机构”的行政支出，当然是必不可少的，至于加强扩编缉私武装，不也是为了更好的履行职责吗？

　　不过似乎还有一个难题，张之洞会同意管理局拥有自己的军队吗？即便是张之洞同意，恐怕朝廷也不会同意，

　　干脆跳出军队的想法！

　　心下这么一动，唐浩然的脑中浮现出几十年后，另一位财神爷的私人武装——税警总团，他不正是靠着掌握了财权，把微不足道的税警总团搞成了一精悍武装吗？

　　“既然他能办到，自己为什么不能？”

　　心下这般想着，原本蹙着的眉头散开了，唐浩然便在纸上写起了“专卖缉私”的章程来，所谓的职责无非是协助管理局查禁私烟，于水陆两路设卡巡逻检查，避免私烟流入湖北，有碍湖北禁烟大局之类冠冕堂皇的话。

　　“成立烟土缉私队？名字似乎不太好听，弄得像是杂牌军似的，烟队？大烟队……”

　　受老电影的影响，对缉私队之类的名称，唐浩然自然没有什么好感，更何况其简称太难听，老百姓叫着也别扭，于是便随手划掉这个名称，除了这个名称还有什么名称合适呢？仔细思索了一会，唐浩然便在纸上写了两字。

　　“税警！”

　　最终唐浩然还是选择了几十年后，那位财神爷起的名字，既然他的征盐税缉私盐的警察可以叫税警，那么烟土管理局的人自然也可以叫“税警”。

　　“这下好了，自己可比袁世凯还早了十几年创办警察！”

　　心下得意着，唐浩然又一次审视了那个“专卖缉私”章程，脑海又一次浮现出自己的本职以及满清视烟税如命的心态，不由冷笑一声，叼着香烟朝窗外看去时唇边轻喃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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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督府夜话（求推荐、求收藏）

　　暮色正浓时，唐浩明一个人走进了湖广总督府，在仆役领着往后宅书房走去时，唐浩明则不住的在心底给自己打着气。

　　如果此事成功的话，一切都会改变！

　　在即将踏进书房时，唐浩明暗自说道。书房里并没有外人，只有张之洞与桑治平两人，在唐浩明走进书房时，张之洞特意看了眼他，这个月来唐子然确实病的不轻，面色苍白、神情憔悴，也确实难为他了。

　　“香帅对浩然接济之恩于前，知遇之恩于后，亦知香帅为浩然之将来很是费了神，但浩然身无长处，却无法给香帅送上一件像样的礼物。今夜浩然什么都没带，只带上一颗对香帅的忠心：今生将为香帅，为国家竭尽全力，鞠躬尽瘁。”

　　唐浩然一进门，便跪拜于地，言语诚恳的说道。

　　他的这番庄重且诚恳的话，使张之洞不禁为之动容。官至封疆大吏，张之洞自然对一般银白之物看不上，更何况多年来身为清流领袖他亦以“清廉”自居，并不很希望别人给他送礼。现在他正欲于湖北操办洋务，办洋务离不开人才，同样也离不开银钱，唐子然虽说年青，但既是办洋务的人才，同样也是理财的人才，现在这样的人为自己效命，岂不是给他的最好礼物?

　　“子然，起来，坐下说话，今晚这里只有你我与仲子三人，无须多礼！”

　　张之洞抚须莞尔一笑，在唐浩然落坐后，看着他说道：

　　“为国荐贤是我的本职，更何况你唐子然的才名如今已是名满天下！”

　　提及唐子然的才名，张之洞眉头微扬目中隐带得意，唐子然固然才名满天下，但识其之才用其之能的却是他张之洞。

　　“你只需知道今后为朝廷办好交给你的差事，不要让我失望，我也便满意了。”

　　唐浩然为自己鞠躬尽瘁，不是没说到张之洞的心里，但为官多年，这样的话他听的太多，同样也知道场面的话应该怎么说。

　　唐浩然连忙起身说道：

　　“香帅的话，在下将一辈子铭记在心，为国家、为朝廷实心实意办好差事，全力辅佐香帅办成湖北洋务。”

　　表忠心，既然张之洞要用自己，自己自然要表以忠心。

　　“这就好，这就好。”

　　张之洞看了眼唐浩然手中折子，便说道。

　　“想来，这两日你已经拟好专卖章程了吧！看就不必了，你仔细说说吧！”

　　这一个月来，张之洞前后接到了三十余份要求禁烟的条阵，集思广益之下对禁烟自然远比唐浩然更清楚，相比于他人的条阵，张之洞更看重是唐浩然禁烟的手段，就像办厂一般，别人只看到办厂，但唐浩然看到的却是办厂之后，工厂如何管理、货物销往何处，相互比较高下即判，这也是他最欣赏唐浩然的地方。

　　既然张之洞这么说，唐浩然自然放下条阵，一一道出了自己的构思，因心知禁烟的目的在于筹款、在于敛财，甚至这也是张之洞意将此事交给自己的原因，这也是他着重讲解的地方，甚至他还特意制了一个展板，在展板上将各个环节一一加以展示，看着新鲜，但张之同、桑治平听的却极为明白。

　　“……若行禁烟，需首先设立制药所，采用机械操作，这就是最重要的生产环节，烟膏制成之后，由管理局发给各厅州县管理局，再由厅州县管理局、所发给特约批发者，特约批发者再转给零卖商人，最后再由零卖商人卖给**吸食者。让各地烟瘾者自行登记，发给“吸食证”，按月配给**，管理局所煮之烟膏，逐年加淡其份量，按此办法则吸烟者自然断瘾……”

　　唐浩然讲解时，张之洞与桑治平则不时的点着头，偶尔也会发问。

　　“设制药所，需要钱，采购原料亦需要钱，这钱从什么地方来？”

　　这才是张之洞最关心的地方，他之所以至今未点头，就是因为这个专卖之策，必须要首先收购大量的洋土药，如此才能推行。

　　“特约商押金，无论是特约批发商或是零卖商，都必须交纳押金，押金从两万两至五百两不等，如若其违反禁烟条例，押金抄没，可作为奖金，”

　　“那么批发商、零售商，又当如何选定，又需设立多少？烟价是听从市价，还是概由官定？他们的利润如何保证？”

　　虽说词听着新鲜，但桑治平还是引用了唐浩然的话，他之所以问这些问题，实际上是替张之洞发问，有些话张之洞不便问也不便说。

　　“批发商、零售商需家世清白，上下三代无人违律，若承销期间，本人或家人违律，一应取缔特约权，并没收押金之半，特约商每三年重设……”

　　对于那些“特约商”，唐浩然自然是没有多少好感，所以对其自然是百般挑剔，设立十数条框框对其一一加以制约。

　　“以武汉三镇七十万人口而言，若吸烟者为5%，即为3.5万人，实施专卖后，行以定点销售，既吸食者只能于某处购烟，往他处购烟既为非法，每个零售点供应45人为限，三镇需设立778个零售点，其利润为5%，即官定烟价之5%，零售点只得往指定特约供应商购货，每25家零售点设一家特约供应商，其利润为3%，特约供应商购货亦只能往特约批发商处，批发商限供20家，利润为2%。也就是将一成的烟利让予三级商贩，由此可减轻阻力……”

　　“子然，你估算错了，武汉三镇口不过七十万，可吸烟者，不下十万之数，三镇每日食烟所耗不下两万之数！操此卑业者不下四千户！三镇当谓之烟之世！”

　　桑治平一边感叹一边看着唐浩明说道。

　　“所谓减轻阻力，全无一丝可能，开烟馆的有几人不是数倍之利，以你先前所述，烟商所得不过一成，烟商又岂愿行以专卖，且烟商多以官吏勾结，断其财路如杀其父母，阻力之大实难想象……”

　　感叹之余，桑治平却把目光投向了张之洞，而张之洞则深以为然的点头时，看到桑治平含笑不语的样子，便想到主晋时的禁烟，有的县甚至完全禁绝，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然后沉声说道。

　　“这湖北的吏治也当整顿了”

　　历任总督初一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吏治，以树其官威，而每到一到整顿吏治、整理财政更是张之洞以及历任总督必作之事，既然那些烟馆的后台是官吏，那便借整顿吏治之名，先让他们的后台倒了再说。

　　“至于烟馆，既然行以禁烟！就要一禁到底，把那些烟馆全都封上，所没烟土一率充公！”

　　在吐出这句话时，张之洞却又看着唐浩明说道。

　　“所没烟土一率交由专卖局，待专卖局发售后，再返官本于官库！子然，你看如何？”

　　财源！

　　对于苦力财政窘迫无力大办洋务的张之洞，当他想及山西晋烟时，便想到于山西查没的数千担烟土，若当时有他唐子然在，又岂会白白焚毁？

　　张之洞的果断让唐浩然不禁一愣，同时也在他身上看到其史书上所道的“为官蛮横全不似读书人”的一面，这三言两语间，不知多少人会丢官罢职。但，这却是改革的必然。改革总需要付出代价，更何况让那些人原本就理应付出代价。

　　“自当如此，自当如此！”

　　把那些无本烟土接下时，唐浩然便继续解释了下去，

　　“……洋土药的售卖事务由管理局掌管，管理局应的申报，交付给地方的包卖人，所有包办烟膏人，应按定价每回至少一箱售予零售商，零售商按官府价售烟膏给吸食特许者。包办人只准将烟膏发售官准之零售商，并不得开设烟馆，另造流水簿登记每日发售烟膏之种类、数量、价值等备查。另外，欲制卖烟具者，应具禀于官府、管理局，请领特许承卖烟具牌，每年应纳一定税额。所有包卖人和零售商均需由选择指定具有资产和相当信用的本地人担当，特殊情况下亦可特许非原**营业者经营，但身份应当可靠，且必须受管理局吏的监视。”

　　将售卖环节加以解释后，又解释了吸食许可的事项。

　　“为推行洋土药专卖，必须调查食烟成瘾者，建立相应的登记制度，凡经登记之人，禁烟后仍许继续吸食，但需严禁新吸，否则查处后一律处于劳役，年龄在20岁以上的瘾者申领牌照，不分男女之别，均应予以颁发。考虑到有许多未满20岁的吸食者，如亦已中瘾者，经医师诊定后，也可发交特许牌照，准予吸食；对女人之**瘾者，应特予以方便，均应颁给特许牌照，”

　　若是没有先前桑治平代来“约法三章”的许诺，无论如何，唐浩然是不会列写如此详细，正是因为那个“约法三章”，才使得他能放心的全力投入到这一“事业”之中，在近一个小时的讲解之后，他看着张之洞说。

　　“能得香帅全力支持，若一切顺利，我相信不出三十年，必可解湖北烟祸！”

　　能解决吗？唐浩然的心里同样也没有底，除非真的能严格控制新增吸食者，待老人自然死亡后，一切自然也就结束了，即便是侥幸湖北没了烟祸，那全国呢？

　　“子然，老夫就等着你还我一个无烟之省！”

　　笑搂着胡须，张之洞的眉间闪动着得意，即落了禁烟的名声和实际，又得了巨额烟利用于洋务的实惠，此等两全之事，怕也就只有唐浩然能拿得出来。见张之洞心情大好，唐浩然这才道出最后一个问题。

　　“不过，无论是专管、专卖亦或是制作、发售，皆又会面对一个问题！此事若是不加以解决，恐一切终将付之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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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特警（求推荐、求收藏）

　　“……恐一切终将付之东流！”

　　唐浩然的话，让张之洞、桑治平二人一愣，在两人诧异时，他接着说道。

　　“将洋土药施以政府的管制，这项办法其实就只有三个基本原则：第一个原则是，**由管理局专卖，在各地设置特许药铺来贩卖，之所以于特许药铺的名义，是因管理局售烟不在售烟，而在于免其泛滥成灾，这是渐进之本意！”

　　或许这就是人的虚伪之处，就像这个时代官府将“**”称为“洋土药”一般，即便是唐浩然自己，又未尝不是怀着这样的心思。

　　“第二，吸烟者仍有医生证明，其系因身体之关系或一向有瘾，从而需要特许药医，并由医生制定每日须吸多少份量，再则由管理局发给吸烟许可证，凭证向零星贩卖者求购，以此限制吸食者每日吸食量，从而免其因过量吸烟毁家、伤身。第三，则就是以高额税金代禁，其税金充作洋务，教育民众、改良卫生状况之用。”

　　唐浩然说的这三原则说冠冕堂皇，甚至悲天悯人，自然引得张之洞一阵赞同，作为清流领袖的他比谁都清楚名声的重要性，他甚至已经吩咐桑治平代其书写“禁烟令”，将专卖的不得已及其益处一一加以解释，从而避有损个人之名。

　　“子然，你说的问题是什么问题？”

　　待唐浩然说完后，桑治平便追问道。

　　“实行专卖制度，必然导致私烟产生，管理局欲加以管制，需对私制、私吸以及私卖加以打击、处罚，若无强力机制，一切皆是空谈！”

　　这才是唐浩然需要的，只有将管理局变成“强力机关”，才能以管理局的名义建立武装，为将来铺平道路。

　　“厘局亦需兵勇加持，否则厘金自然无着！这烟土专卖自然也是如此！”

　　不用桑治平在一旁帮腔，张之洞自然也明白唐浩明这番话的用意，他略加思索后点头道。

　　“子然，既然你提了，想来你自已是成腹在胸了，说出来听听！若是可行，我便都能与你“约法三章”又岂会不应你！”

　　张之洞所说的约法三章，说到根上就是将管理局一切人事任命权委于唐浩然，不加丝毫干涉，相比此条，其它又算得了什么。

　　“香帅，关于禁烟管理局，既然旨在征收特税，为打击私贩、私吸，除颁布相应处置章程外，我想在香帅这里提个请，成立管理局税警，仿西洋警察制，由管理局直接掌握，用于缉私！”

　　“税警，税警，不就是征税之警吗？这警察之名起于东洋吧。”

　　对于警察一词，张之洞并不陌生，五年前，总理衙门派员出洋考察，所著考察记中日本部分，便提有日本警察。

　　“警察之用，与巡捕、衙役倒是近似，嗯，亦无擅自练勇之忧，倒也恰当。”

　　沉吟片刻，张之洞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看向桑治平摇头说道。

　　“不过，税一字，地方用之，绝不恰当，这管理局所得为捐，而非税，既为特捐，不错就叫“特警”吧，仲子以为如何？”

　　“香涛兄所虑极是！子然如何以为？”

　　特警！

　　还别说，在那一瞬间，唐浩然甚至特意看了一眼张之洞，这词未免也太“未来”了吧。特警，嗯，也不错！

　　这名字也不错，特警，特警，别说特警这名听着更熟悉，便是叫“捐警”、“协警”又能如何？有个名头便成。

　　想通这一点，唐浩然忙离座拱手。

　　“多谢香帅赏名，香帅于卑职提点、赏识，卑职没齿不忘！”

　　“坐下，坐下！”

　　唐浩然自称的变化，张之洞听在耳中，对此甚是满意，这表明了他的态度变化，在其重新坐下后，张之洞面带微笑地说道。

　　“只要你把这件事办成了便成，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这件事章程出来容易，可办起来难办，你想怎么办？”

　　“回香帅，全湖北66州县，县县皆设管理所，预计需人员不下数千人，考虑到人手与经费问题，卑职计划首先用四个月培训一批干员！先于省府试行，待省府试行，人员亦以掌握熟练，再推行全省，步步推进方可奏效，”

　　所谓的培训，实际上就是办学校，通过短训的方式先培养一批人出来，然后再慢慢的磨砺出一批人才，当然这也不过只是唐浩然初步设想罢了。

　　“求稳是好，若是能于省府推行，往下面推行，阻力自然大减！”

　　在张之洞点头时，生怕其生出插手管理局人事的唐浩然，连忙叉开话题说道。

　　“香帅，卑职在禁烟管理局，倒也可使香帅于湖北创办洋务无阻，”

　　“哦？”

　　原本还想在用人上给予些建议的张之洞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湖北、湖南两地民风相对保守，在他督理湖北之后，便先后有十数名退仕或赋闲于乡的故时同僚或是书信或是当面请其不要办洋务，虽说在官场他素有专横之名，但有些事情却还不得不加以顾忌，现在唐浩然一句使洋务无阻，怎能不吸引他。

　　“这如何说起？”

　　“特许权！”

　　三字传入耳间的瞬间，桑治平便觉眼前一亮，看着唐浩然的目光亦发生了变化。

　　“给予经营批发、零售的本地人以更大的利益，换言之，则用烟土之利来诱使湖广士绅为我驱使，如规定批发人只系当地之士绅于国家有功者或得取功名者，当然，至于乡间可许零星贩卖者或开吸烟馆之人，以该地地保或乡坤充之，以偿其一向为该地方办事之义务等，诸如此类的策略，定可使本地士绅为谋烟利，而甘心为香帅驱使，再不敢煽动愚夫抵触洋务。”在历史上，尽管张之洞办洋务得到朝廷的大力支持，但在地方却受到保守势力的抵触，保守官员策动，地方乡坤借风水等借口煽动村民抵触办厂设矿征地，虽未影响大局，但却致使各厂兴办延期，且经费大增，而现在唐浩然便拿出了烟土来诱使地方士绅站到总督衙门一边。这一招是唐浩然借鉴日本人殖民台湾时招术，其为了巩固在台湾的统治基础，通过下放烟土特许权收买若干具有代表性的台湾士绅阶级，供其驰驱效命。

　　既然现在官府要吃肉，总要留几口汤给本地的士绅阶级喝。有了烟利，那些原本眼热烟馆之利，却又困于声名的地方士绅，在官府发办下，自然乐意从之，对于张之洞而言，可以避免其成为洋务阻力，而对唐浩然来说，却可以借此控制地方士绅。

　　“诱之以重利！”

　　搂须沉吟，张之洞看着唐浩然，眉头微蹙，却又点头道。

　　“如若操之得当，地方原抵触洋务者，其中大半必不再言阻洋务！”

　　毕竟禁烟和洋务已经捆绑于一体，心叹一声，桑治平在一旁看着唐浩然时，目光更加复杂，这唐子然啊！

　　香涛自然不会拒绝此等妙事，他和一众幕僚甚至会进一步将其发扬光大，分予三等商贾的烟利，看似只有一成，可即便是这一成利，亦足以让人趋之若鹜，地方士绅为争夺其位，必然甘愿为总督府所驱使，巧妙的把烟土贩卖的部分利益赏给听话的士绅，这些人特准贩卖烟土的条件，表面上看似为于国有功或有功名，但实际上，得与失之间，全在禁烟局，换句话来说，帮助总督府兴创洋务的有功者，自然可分此烟利。

　　“按你我约法三章，我本不应该插特许商之事！”

　　张之洞沉吟着却又故意摇头，似乎这违反了先前的约法三章似的。

　　“香帅，卑职既为香帅之幕，为香帅解忧自是卑职份内之一，这一成烟利谁人得不是得，难道支持香帅兴办洋务的人，便不应得此烟利吗？”

　　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唐浩然有他自己的考虑，一但烟土实施专卖，特许商资格自然会成为地方势力争夺的肥肉，到时候那地方上的人物，那一个都可能给禁烟局带来诸多麻烦，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这一块丢出去。现在不过只是拿出一个自己难处之事，借着为张之洞考虑之名，巧妙地把实施初期的麻烦丢给其，让幕内众人去权衡、去头痛特许权一事，如此一来，刚刚创办的管理局那边的麻烦自然减轻不少。

　　更何况，自己吃肉总得让别人喝到汤，与其说是将此事丢给总督府，倒不如说是丢给幕府以及地方官府，仅只是全省几百个批发商之位，便能为他们带来数百万两的收益，若是加上供应商、零售点的特许权，各级官府从中获利，甚至将超过千万两，如此便能在事业初期，将各级官府与禁烟管理局捆绑成一个利益团体。

　　至于以后……三年后特许权还会再次分配，到时候已经站稳脚的禁烟局，自然不会像现在这样，顾虑重重每一步都要考虑到。

　　“此事，待禁烟局成立后再说，子然！”

　　点点头，张之洞看了眼唐浩然，然后询问道。

　　“这禁烟局的内部章程你可有什么想法吗？”

　　“回香帅，在下准备俱仿海关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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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雪夜长街（求推荐、求收藏）

　　时当子夜,万籁俱寂,天上,一片漆黑,地上,却是白茫茫的一片,时值腊月，武昌的第一场雪降了下来，总督府内些许古树的枝条轻轻地于寒风里飘摇着。

　　“下雪了！”

　　步出书房，望着窗外的雪，作为北方人的张之洞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已经4年没见过雪了。

　　“是啊！瞧着天色，这场雪似能下大些！若往蛇山走去，不知这江南的雪景与北地相比又是如何？”

　　跟在张之洞身边的桑治平在走出房门时，望着那雪花却是一时无言。

　　“仲子，禁烟局交予唐子然，你放心吗？”

　　未了张之洞又叹了一声。

　　“换成旁人只怕更不放心啊！”

　　张之洞的无奈，听在桑治平的耳中，却让他莞然一笑。

　　“换成旁人，只怕是忧心才是！也就是唐子然，能道出那句俱仿海关制！”

　　“若他能把禁烟局办成海关一般，不出二十年，我便能保举他个封疆之吏！”

　　作为醇亲王的亲信，张之洞岂不了解由赫德主持的海关？二十多年前，赫德接手海关总税务司时，那不过只是如其它各衙门一般，积弊丛生、贿赂成风、不讲规矩的烂摊子，可他接手不过数年，不但让海关焕然一新，成为全中国最清廉的衙门，且又让海关关况达两千余万两，如此之能，岂不能让人赞叹，就连醇亲王亦感叹若有一百个赫德便好了，大清国的事情便无忧了。

　　“他既然能说出仿海关之制，保证管理局如海关之廉，想来也能成此事！”

　　对于海关的制度，桑治平并不了解，但无论是在广州道听途说，亦或是从广州取海路往上海，沿途亲眼目睹，他都见识过海关的效率，那种效率绝非国朝衙门所能相比。

　　“仲子！”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张之洞哈哈大笑起来。

　　“子然他说要仿海关之制，初时我还尚有不解，现在我倒是明白了，他现在的处境倒是与赫德一样，”

　　“哦！这是如何说？”

　　“相比其它洋人，作为大清国总税务司的赫德非常清楚，他之所以要这么清正廉洁，除了个人修养，更有外在因素，一是当年李泰国的前车之鉴提醒他，朝廷是绝不允许他犯错的；二是英国官府视海关为与我大清关系之根基，他的任何贪腐行为都会有损英国之利，还有就俄、法、德等国对海关总税务司宝座虎视眈眈，就等着他出丑闻，“彼可取而代之”，仲子，你看，子然的处境岂不与赫德相同。”

　　张之洞这么一解释，桑治平立即想通了所以然来。

　　“香涛兄，我想通了，子然其人本就不是贪财之辈，虽未受国学之教化，可却也受教于西洋大学，个人素养自然可见一二，他的一切都是香涛兄给他的，若是他贪污，上有所行下有所好，到时候，这禁烟局自然也就成了摆设，而禁烟局烟利关系湖北洋务成负，到时候香涛你自然不会容他，且全省烟利岂止千万，如此一块肥肉摆在那，不知多少人对那个位子虎视眈眈，等着彼可取而代之的时机，确实、确实……”

　　感叹着唐浩然与赫德境遇的相似，桑治平又长叹道。

　　“不过，子然如此年青，能想通这一点倒也属难得！当年醇亲王为大清找来了赫德，香涛兄却为大清找来了唐子然。香涛兄，能得此人才，实是可喜可贺啊！”

　　若是换作平常，桑治平的恭喜定会让张之洞一阵得意，但这一次换来的却是他的一声长叹。

　　“哎！”

　　突然的一声长叹，让桑治平不禁好奇道。

　　“香涛兄，这又是为何？”

　　“仲子兄，过去我最忧的是身边无才可用，现在，唐子然来了，我反倒……”

　　话声稍顿，张之洞摇摇头说道。

　　“暂且不说这个了，”

　　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仲子，从子然入府，幕仪几何？”

　　“当初子然入府时未曾提及幕仪！”

　　“既然他想做我湖广的赫德，便不能亏了他，仲子兄可记得李合肥府中的伍文爵！”

　　桑治平自然知道入李鸿章幕的伍文爵，听张之洞这么说，眉头微微一皱。

　　“香涛兄您的意思是……”

　　“他与沈翰宇欲招其入幕，便由天津、上海两关给伍文爵每年开六千两白银的年薪，现在其每年从天津关领万两年薪，子然之才又岂是伍文爵所能相比，既入我张幕，便不能亏待于他，否则我张香涛焉不让人耻笑，嗯，以后每年便由江汉关支予一万五千两！”

　　张之洞的一句话，却让桑治平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香涛兄，这恐有不妥！”

　　府内幕仪最多者便是辜汤生，不含四季之敬每年不过四千两，虽是如此，已让辜汤生倍受孤立，更何况是一万五千两。

　　“你是怕我捧杀了他？子然之才，焉能捧杀之？”

　　哈哈大笑一声，张之洞望着空中飘落的雪花。

　　“赫德是英国人，子然……”

　　他是大清人！

　　站在院子里，桑治平默默的在心里轻喃道，现在他总算明白了张之洞先前为何会有那一声叹，他舍不得唐子然，可若是其蒙朝廷诏召，又岂是他张香涛所能拒？

　　但湖北要办洋务却离不开唐子然，现在他倒明白了为何香涛会大刀阔斧的将禁烟局人事诸权完全交予其，不为其它，只是为了阻止朝廷召其入朝，其主持禁烟局后，因用人、做事不知会积下多少怨，单在湖北便有数千补官，成立禁烟局却不用补官，那些补官又岂会心甘，朝中诸人又岂会甘愿。

　　在湖北有香涛保他，他们自然动不得他，可却也堵住了他的晋身之路，大清国要的不仅仅只是能办事的官。

　　“论做官，你远不及香涛啊！”

　　一声长叹，却是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唐浩然，置身于走廊下的桑治平只是静静的望着随风飘荡的雪花，那眉间似带着些许忧色。

　　寒风刺骨，孤身一人走在街上的唐浩然顶着头上的雪默默的走着，在雪路上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踏雪声，寒风一阵阵刮进衣内，可他却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似的在街上走着。

　　“为了达到一个最高尚的目的,可以使用最卑鄙的手段！”

　　念叨着这句话，唐浩然从未来想到，自己竟然完全沦为马基雅维利主义的信徒。

　　“只要目的正确，不择手段又何错之有？”

　　内心感叹之余，心底的一个声音却又为他辩解着。

　　“是的，何错之有？自己只不过是说他们想听的话罢了，只不过是按照他们的思路去做一些事情罢了！”

　　“是他们驰禁**，是他们把**合法化？还是他们鼓励种植！还是他们……”

　　“他们只是为了敛财而敛财，我是为了办大事！”

　　“有了钱，我可以办特警，为将来作打算！”

　　“有了钱，我还能办学校，启民智，”

　　“还能办工厂！”

　　“我还能建试验所，培育良种……”

　　内心中无数个声音在为自己辩解的时候，唐浩然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声音在那里不断的告诉他一个事实——这是罪恶的！既便是他们同意禁烟，也不过是为了敛取更多的财富。

　　“我想禁，可是他们，他们，谁想禁！”

　　突然，唐浩然冲着夜空大声吼道。

　　“他们想的是银子，他们要的是银子，他们的眼里只有银子，他们谁真正想过禁烟，他们都没有，他们从来没有拿百姓当百姓，我有什么办法？”

　　吼声从唐浩然的嗓间发出时，泪水同样也从他的脸上流了下来，然后他又喃喃道。

　　“至少，现在我去做，我的本意是为了禁烟！”

　　我的本意真的是为了禁烟吗？

　　这时，甚至就连同唐浩然都怀疑起自己的本意来，如果真是为了禁烟，为何自己能够如此坦然的规划那一切呢？

　　不，我是为了禁烟！

　　这不过只是一个手段，一个实施禁烟的手段，在他们视烟土为财源的时候，自己只是利用他们的这个心思罢了！只有如此，自己才能成就一番大事。

　　或许，我的手段是卑鄙的，但是我的目的却是崇高的。

　　有了权，我才能够去办事，有了钱，我才能办成事……

　　“我会给这个国家带来一个更光明的未来，我会改变所有的一切，我会弥补的，我一定能够弥补……”

　　就在唐浩然站地雪地间，在那里喃喃自语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了过来。

　　“这位仁兄，既然错事已铸，那你又如何弥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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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谭嗣同（求推荐、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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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武昌的码头显得极是热闹，码头上尽是刚刚抵达武昌的乘客，在上百名乘客中，有一个青年书生甚是显眼，他穿着一身青袍，神色显得有些兴奋，在他的身后则站着两个仆人。

　　“终于到了！”

　　走进了旅馆房间，青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房间不大，设施也很简单，只有一张书桌和一张床，虽是如此，但对于连日奔波的青年来，这地方倒也算清静，正适合读书。

　　“再看一遍吧！”

　　青年说着便从行李箱中取出一本书来，书面赫然写着《泰西策》三字。

　　“唐子然！”

　　念着这个名字，青年的脸上一笑。

　　“明日便去拜访他吧！”

　　青年说着，便掀开书面，把自己沉浸于书中，从五年前离家出走，五年来游历十省，其间更是远至新疆，可这本详述西洋诸事的《泰西策》，却给他打开了一扇前所未见窗口。

　　沉浸于书中的青年，并未觉察时间过的飞快，天色慢慢的暗了下来，而他一边看书，一边却又用笔记写着什么，时而皱眉，时而展眉，整个人完全沉浸于泰西诸多的历史中。

　　“……这满清之洋务，尚不及奥斯曼之坦齐马克改良，又如何能避免为“东亚病夫”之境？”

　　放下手中的《泰西策》，青年唇边自语着，眉头皱的更紧了，相比于其它章节，他反复看了“奥斯曼篇”、“俄罗斯篇”以及“日本篇”，三国之未来，尽管文中并未点名，但仍可观一二。

　　三国虽已衰败，但其国内不乏明仁志士，推进国家变革，而中国的未来又当如何呢？

　　若是是旁人或许不觉有异，毕竟二十年洋务的“成功”摆在那，赫赫北洋水师名震东亚，但游学五年，便游中国北方十数省的青年，却深知那洋务背后是什么，这个国家依然一成未变，而东洋近邻却早已举国上下一体变革维新。

　　“广兴会议，决万决于公议！”

　　想到日本二十一年前的“五条誓言”，青年的心中便是一震，同时眉头皱的更紧了。

　　“清为爱新绝罗氏持以种族之见，其焉岂能决于公议？”

　　在京师游学半年的青年岂会不知“满汉大防”，想到这青年的却又是一声长叹，在叹息时眉宇间似又隐带一丝怒意。

　　在过去的五年间，无论他走到那，他看到的只是这个国家的衰败与贫穷，同样也看到了这个国家的弊政所在。也正是出于这种想法，他的心中才会时时处于挣扎之中。

　　不知何时，雪花已经飘了下来。

　　站在窗边，两眼望着外面的雪花，青年的脑袋里却还在苦想着这些问题。他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在那里挣扎着，同时还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喊叫着。

　　“不行变法，中国必亡，君臣持种族之见，行以变法满清必亡，非反清排满，中华则无以变法……”又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的神情变得越发凝重，但目光依然带着些挣扎与犹豫。

　　就在这时，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压抑着不知多少苦痛的嘶吼声。

　　“他们想的是银子，他们要的是银子，他们的眼里只有银子，他们谁真正想过禁烟，他们都没有，他们从来没有拿百姓当百姓，我有什么办法？”

　　那一声音嘶吼传来时，青年朝着窗外看去，只看到一位年岁与自己相仿，甚至还年青许多的青年，正站于路中在那里大声咆哮着。

　　要银子？禁烟？视百姓为无物？

　　路中那人似发泄般的吼喊，让青年一愣，若是说行走十数省，他还见到了什么，便是那烟毒于中国泛滥之祸，禁烟？谁人会禁烟？恰如路中人所言，官府为了银子，又岂会禁烟？

　　莫非其向张督递了禁烟的条阵？想到这，青年顿时好奇起来，瞧着他失魂落魄置于雪地中的模样，青年犹豫片刻，嘴边轻语道。

　　“若不去看看？”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走出旅馆的青年朝着路中那人走去时，还能听到那于路中呆立之人的喃语。

　　“我会给这个国家带来一个更光明的未来，我会让这个国家变得富强，我会改变所有的一切，我会弥补的，我一定能够弥补……”

　　青年被路中之人的“雄愿”惊的一愣，这青年未免也太……想到这，青年却又想到自己，不也与其一般，似有相同吗？想到这，青年便向前一步，开口说道。

　　“这位仁兄，既然错事已铸，那你又如何弥补呢？”

　　“我自然是……”

　　唇边的话声在回头时，嘎然而止，回过头来的唐浩然看着身后之人，对方是一个浓眉大眼，年岁经自己稍大的青年，面上的悲愤之状瞬间消逝，同时对此人生出提防之意。

　　“在下谭嗣同，字复生，湖南浏阳人氏，”

　　什么？谭嗣同！

　　对方的介绍让唐浩然一愣，他，他是谭嗣同！

　　学过历史的谁不知道谭嗣同的大名还有他的那首“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盯着谭嗣同，唐浩然好一会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上一次听他的名字，还是因其父接任湖北巡抚的缘故，而当时自己正在病中，自然无缘相见。

　　“这位仁兄……”

　　见对方似有些惊诧，谭嗣同全是一副不解状，难道他认识自己？虽说在湖南自己还算有些名气，但在湖北，至多也就是家中故友或是知交好友知道自己，虽说父亲刚任湖北巡抚，但自己已离家五年之久，难道此人亦是官场之人，否则又能会知道自己？

　　被谭嗣同这么一喊，唐浩然连忙施礼道。

　　“在下唐浩然，字子然！见……”

　　“你便是唐子然！”

　　双目猛的一睁，谭嗣同惊讶的看着面前这比自己还要小上数岁的青年，他就是唐子然。

　　“著《泰西策》的唐子然！”

　　“正是在下拙作，让谭兄见笑！”

　　“唐兄谦虚，兄之大才，实令在下佩服，在下之所以来武昌，正是为了能向唐兄就西洋诸事请教一二！”

　　一杯热茶下肚，看着对面的唐浩然，谭嗣同突然想到了“自古英雄出少年”这句话！若是说来武昌之前，对其更多是好奇，那么现在，在两人谈上近一个时辰之后，那么剩下的便只有佩服了，然而最令他惊异的是，其不单精通西洋，而且对国局亦极为了解。

　　“……总的说来，现今世界就是信奉弱肉强食之丛林法则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上，强权既是公理，数千万言的万国公法,可用一声枪炮抹杀。”

　　放下手中的茶杯，唐浩然看着定定地出神的谭嗣同说道。

　　“复生兄，所以今时国局就是国弱而为人凌，国弱而必为列强板上之肉！”

　　“那，子然，在你的书中曾详述各国由弱而强时，其外交纵横之用于国更甚于战场，既是如此，那若展以纵横之术，岂不能保我国朝之利？”

　　定了定心思，谭嗣同有些好奇的问道，在那本《泰西策》中各国由弱而强时，纵横术之用最为引人，尤其以普鲁士崛起更是惊人，完全处于各国包围之中，其却又能与各国作战时，而不受敌对国结盟之威。

　　“嗯……”

　　唐浩然笑了笑，在《泰西策》中用了很多笔墨讲述各国崛起过程中的外交策略，他就是希望让那些大员们看到外交的作用，而不仅仅只是李鸿章似的“先争后让”，所谓的争，也不过只是虚张声势的争。

　　“强国需要外交，他需要用外交去平衡国际关系，避免敌对国结成同盟，从而对已不利，弱国更需要外交，因为对于弱国而言，外交是其保障自己利益的唯一手段，不过相比之下，国朝现在之外交又是外交吗？”。

　　唐浩然冷冷一笑，至少直到庚子之变前，满清都谈不上有外交，甚至被人家欺负了几十年，对西方诸国的了解，仍局限于皮毛，若不然也不会闹出“向十一国宣战”、“杀尽在华洋人”的笑话，所谓的外交都是等到别人打上门来，见打不过人家，才慌作一团似的由海关或他国公使从中斡旋，然后呢？也就是认挨受打了。等到最后一张老虎皮被日本人剥掉之后，“我大清”便彻底的沦为板上之肉了。

　　唐浩然的反问，让谭嗣同的心头一沉，他便想到的《泰西策》中的“东洋补遗”，其所闻所见，确非于亲自赴日本游历，而是得之于日本留学生、外交官，日本维新以来历任政府最重外交，其外交官虽不为他国所重，但却使得日本能够游走各国间展以纵横术，笨拙的模仿、学习西洋现代外交，而反而国朝派出的外交官，旅洋十数年，所记所书不过只是西洋风情，于外交全无一丝用途。

　　“那以子然之见，当今国朝若欲求强，又当如何？”

　　良久沉默之后，谭嗣同却又试探着问道。

　　放下手中的茶杯，唐浩然迎着谭嗣同的目光说道。

　　“复生兄可知先前弟因何而于街中痛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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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对牛弹琴(求推荐、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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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拍桌而起的谭嗣同突然吼道。

　　“无耻！无耻至极！”

　　夜静更深时，这声怒斥声于屋间回荡着，猛然站起身来的谭嗣同，盯视着唐浩然，满是怒火的目中却又带着些迷惑。

　　“无耻！确实无耻至极！”

　　唐浩然赞同的的点点头，他并没有回答谭嗣同的问题，而是将自己在街中的悲吼的原因加以讲述，果然就像自己想像的那样，不过是刚一说出来，谭嗣同便觉察到其中的弊端，顿时气冒三丈来。

　　他的赞同却让谭嗣同心底的疑惑更浓了，于是便抑下心中的怒火问道。

　　“子然，你为何……”

　　先是欣赏与佩服，而在唐浩然提起那“渐禁之策”后，那佩服却变成了恼怒，正是这种落差，才使得谭嗣同会如此失态，他压根没想到唐浩然会提出那名为禁烟，实为敛财的“渐禁”。

　　“为何提出此议？”

　　唐浩然苦笑道。

　　“那么以复生兄之见，这烟毒应如何禁？”

　　“自当严禁百姓种植！如此烟毒必除！”

　　“这样的话，土药是除了，可洋药呢？那可是有条约保护的“合法贸易”，复生兄，除掉土药，洋药泛滥又当如何？”

　　“这……”

　　谭嗣同一下愣住了，是啊，除掉土药，洋药又当如何？难道为洋药同洋人打一仗？以国朝的实力行吗？

　　“烟毒之祸，虽源于西洋，却滥于国朝，数十年来，国朝所虑者唯银根外流，所以他们便以挽利为由，驰禁烟土，烟毒之祸由此泛滥，这渐进之策看似有敛财之行，但为的却是控制烟毒泛滥，若能加以控制，食烟者不至新增，从而逐步消除烟毒，至少……”

　　长叹口气，唐浩然垂首说道。

　　“至少在有能力全面禁烟之前，能控制烟毒泛滥，否则，十年，二十年后，食烟者又为几何？是现在既着手控制，还是由其泛滥，而不闻不问？”

　　这或许是唐浩然唯一的借口了，在没有能力阻止前，先行以控制，而非任由其泛滥，至少，就这一点来说在道德上还不至于承受那么多压力。

　　“这……”

　　沉思片刻，谭嗣同的眉头紧锁，确实像其所说的那样，加以控制总比由其泛滥强。

　　“既是如此，那子然你又为何会于街中悲吼？”

　　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正中唐浩然的软肋，以至于拿杯的手都轻颤数下，好一会他才说道。

　　“因为所有人看到的都是银子！”

　　唐浩然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他们每一个人，所看到的是禁烟后白花花的银子，他们递的呈文里，一字字一句名提的都是银子，若让他们主持禁烟，岂不成了笑话，现在虽说我将主持禁烟，但，复生兄，既然这些人能看到禁烟之利，他日湖北加以推行，外省又岂会无睹？渐禁之策成功于否，在于控制，严格控制新增食烟者，而渐禁带来的烟利，一年又岂止数千万，我或许可以在湖北行禁，但湖南呢？全中国呢？到那时，他们看到的是食烟的人越多，带来的烟利便越大！他们甚至会恨不得举国食烟……”

　　说到这，唐浩然痛苦的紧握着手中的茶杯，就连神情也变得狰狞起来，他相信那些眼中只有银子的人能干出来，到时候这“渐禁”也就变成了笑话。

　　“子然所虑极是。”

　　出人意料的是，谭嗣同并没有面露恼色，甚至显得很是平静！望着唐浩然，这会反倒更加欣赏他了，欣赏的是他的秉性，若换作旁人，又岂会有这么多顾虑。

　　“但子然可知，他省断不会行以此策！”

　　“这是为何？”

　　唐浩然诧异看着谭嗣同，其他人就看不到烟土专卖里的银子吗？

　　“烟土专卖，其利之巨远超你我想象，子然，亦正因如此，它省才难以推行此策！因湖广总督是香帅！若换成旁人，自然顾虑重重，想为却不敢为。”

　　虽说不于朝为官，但谭嗣同还是了解官场，自然也了解张之洞为官不似读书人之名，其专横之名于即便是现在，于山西亦是不绝，换成旁人有这个魄力吗？

　　“再就是，换成他人主持禁烟，其又能禁得了烟吗？子然，你说过，他们眼里全都是银子，若是你于湖北一得征烟利数百万两，而他省行此策，一年不过数十万两，其又当如何？所以，子然，你大可不必为此忧愤。只需于湖北做好禁烟之事即可！”

　　谭嗣同的话让唐浩然连连点头，初一听似乎没有道理，但仔细一分析确实如此，其它人不见得有张之洞的魄力，敢于全面禁烟，即便是有张之洞魄力的，去办事的人看到的也只是银子，他会为了银子禁，同样也会为了银子驰，而后者可能性最大——因为那时银子是个人的。既然如此，那又与现在的驰禁，又有何区别呢？

　　“子然，只要你于湖北做好禁烟，这禁烟局必将展至湖南，推行于湖广，若湖广行之有效，而他省亦效之，其效果却全不如湖北之时，自然会有人问，为何湖广能成，而他省却不成？”

　　谭嗣同望着唐浩然的目光中带着些羡慕，其尚比自己小一岁，却已经成此大事，一但禁烟事成其自然也就做到了“立言、立功、立德”这三不朽之事。

　　“为何湖广能成，而他省却不成？”

　　谭嗣同的反问让唐浩然心一动，到时候绝对会有人问，而他人发问又会带来什么呢？不过唐浩然并没有继续想这个问题，而是看着谭嗣同反问道！

　　“复生兄，还需要问先前的问题吗？”

　　转了一圈，唐浩然还是把问题重新踢给了谭嗣同，说罢，他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水入喉时，他闭上了眼睛，在脑海中思索着历史上有关谭嗣同的资料，这位出身官宦世家的公子哥，在晚清历史上，也是另类，其无意入朝为官，而是选择离家出走，游历大半个中国，结朋识友，求学于名师，虽说其被称为“六君子”，且又被康有为、梁启超等人拿来张目，可本质上他却与康有为不同，谭嗣同支持维新，但其绝不愿维持满清的统治，他所行的是要推翻满清的统治，甚至其游走各地结交各路人士亦志在反清。

　　在这一点上，自己和谭嗣同倒是共同的，想到谭嗣同父亲为湖北巡抚，唐浩然的心思便是一动，若把他接过来，那于湖北行事岂不会更方便？

　　“这……国朝今日之局却又于官、士、民各阶层的沉迷不醒：官则贪赃枉法，虐待百姓；士则空谈气节，虚骄无实；民则愚昧迷信，盲目排外。”

　　谭嗣同蹙着眉头，五年游历各省，使得他清楚的知道，变法维新是国家欲求富强的唯一选择，但在另一方面，他同样还知道国朝的现实。

　　“既然如此，那又当如何？”

　　放下手中的茶杯，唐浩然的双眼直视着谭嗣同，若是没有谭嗣同先前的一番点拨，或许他还沉浸于个人的道德挣扎之中，也正因如此，他才意识到，就如张之洞一般，自己身边同样需要有人从中出谋划策，没有比谭嗣同更合适的人选了，且不说其在湖广的人脉，单就是那份反清的心思，就极为难得。

　　历史上以康梁为首的维新派，总是拿谭嗣同之死为自己张目，却掩盖了其反清以及强烈仇满的事实，在谭嗣同被杀后，他身边的许多朋友却受其影响投身反清事业中，自己的那个本家，与其同称“浏阳双杰”的唐才常便是其中的一位，甚至就连那个大刀王五亦是如此。

　　“变法维新是大化之所趋，风气之所滋，非守文因旧所能挽回！欲挽此三千年未有之变局，唯有效法日本，行以维新！”

　　“那，为何日本开国不过十余年便断然变法维新，而国朝开国五十年仍不思变化维新？”

　　“这……”

　　在谭嗣同的诧异中，唐浩然继续问道。

　　“难因官、士、民沉迷不醒？”

　　为什么？

　　面对唐浩然的发问，谭嗣同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问题，但最终，所有的问题却依然划到一处——抬起头，他望着唐浩然，好一会才摇头长叹道。

　　“如今之时局，不变法，国家万无幸存之理；而要变法，当局又已经完全不能依靠……”

　　在谭嗣同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底亦是犹豫再三，毕竟这话在往轻了说是“非议朝廷”，往重了说是“大逆不道”，虽说他对满清无一丝忠诚之心，但这些话也仅限于知交好友之间偶尔唠叨。今天不过刚与唐浩然初遇，又岂能全信，更何况唐浩然亦刚得重用，可他的话音方落，便听到一声阵笑声，那笑声让谭嗣同心头一紧，抬头望向唐浩然时，却看到其敛起笑容，然后一阵有如雷鸣的话语便传入他的耳中。

　　“爱新觉罗氏以异族而入中国，其非中国之君，自不问中国之事！中国之存，于其何干，既与其无干，又何需何变法，待到西洋入侵之时，只需量我中国之物力，结友邦之欢心即可，又何需要变法？再则，今日中国之境，其罪本就在满清，依其变法，岂不正是对牛弹琴！”

　　唐浩然的一番话却似雷鸣一般在谭嗣同的脑海中回响，如惊雷似的不断的在他的脑海中翻滚着……(我的小说《帝国的朝阳》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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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北国（求推荐、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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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的北京，正值寒冬，大雪纷飞，寒风刺骨，一夜的大雪之后，整个北京都盖上了一层白雪。看上去一片寒澈洁白，令人顿起清明之气。对于许多并不习惯北京起风时的满面飞尘的人们来，虽是寒风，但这却是好天气。相比于雨时，寒冷使得积雪不至融化为恼人的泥水，这正是出游的好时机，至少对于住在北京洋人来说就是如此。

　　今天一大清早，赫德却推掉了几份邀请，这位被醇亲王称之为“我们的赫德”作为大清总税务司，每天总会有许多工作等待着他，毕竟，大清的海关，不仅仅只是征收关税，早已变成了一个具有广泛权力的机构，不单兼办邮政，甚至代大清国办理处交，至于清政府的洋务同样也是事事参与，自然的作为海关的最高负责人，他每天总会被种种事务缠身，不过今天清晨，当他拆开一份从江汉关发来的电报时，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这是一份来江汉关代转的电文，电文是由湖广总督张之洞发出，而电文的核心只有一个——湖北欲实施禁烟，并成立禁烟局，望海关给予支持与配合，但这不是最吸引人的，在中国这么多年，赫德见识过地方官府的禁烟，同样也见识过地方官府对**税的依赖。真正吸引他注意的却是其中的那句“禁烟局一应章俱效海关制”

　　“马士，你怎么看！”

　　赫德笑看着他的助手——统计秘书马士；

　　“说实话，我很好奇！”

　　放下手中的电报，马士笑着说道。

　　“我所好奇的是，如果由清国人自己主掌禁烟局，即便是其仿效海关的各种制度，其又如何抗拒密中国如蛛网的人事关系呢？”

　　“这确实很让人好奇！”

　　赫德点头赞同道，来到清国已经整整三十年的他，如果说对于清国最深切的体会是什么，就是这个腐朽而没落的东方帝国那让人头痛的人际关系，即便是作为外国人，他亦不得不混淆其中，以至无法自拔，更何况是一个中国人？

　　“阁下，尽管自您上书《局外旁观论》之后，清国便展开所谓的洋务，可是他们学习西方，却仅只局限于皮毛，我想禁烟局即便是仿效海关制，其最终亦会毁于清国内部复杂的官场之中，即便是如唐浩然，亦将深陷而无以自拔，”

　　马士信誓旦旦的说道。

　　“或许，相比于其它人，唐浩然无疑是当今清国最了解西方者，甚至对欧美的了解，远胜于我们自己，但，了解归了解，正因为他太过了解西方，而不了解东方，阁下，如果你不是一个英国人，而是一个清国人，那么会有今天的海关总税务司吗？”

　　马士的反问让赫德略点下头，如果他不是英国人，中国官场内部的斗争早在十数年前恐怕就已经将他吞噬。

　　“既然有时阁下亦不得不为诸多事物头痛，那么作为清国人的唐浩然又如何回避这一切呢？阁下，于我看来，在未来的一两年内，我们将会目睹发生在湖北的一场闹剧，它会以一场闹剧的形式开始，同样也会以闹剧的方式结束，至于唐浩然……”

　　无奈的耸耸肩膀，马士感叹道。

　　“也许到那时，他会后悔回到清国，也许，他应该留在欧洲，以其对历史学的造诣，相信会有很多大学愿意聘请其作为教授，作清国第一个教授，但禁烟，阁下，这只是一场闹剧！”

　　马士的回答，让赫德沉思片刻，他又一次看了眼电文的内容。

　　“或许，这是一场闹剧，但是，却与海关有很大的关系，张之洞希望海关能够给予配合，”

　　拿起电报赫德指着电文说道。

　　“他要求我们未持禁烟局特许证者，不得入关私卖，所有烟土只得与禁烟局贸易，这违背了1858年英国同中国达成的有关条约，从那时起，**就是合法贸易，我们没有权力制止**通过江汉关！”

　　“阁下，关于这一条，要看如何理解**的合法化，或许，其它人的清国人无法理解，但唐浩然却换了一种方式。”

　　沉吟片刻，马士继续说道。

　　“首先，湖北并没有否认**的合法化，他们没有权力否认中央与外国达成的条约，同样，外国亦没有权力阻止地方政府禁烟，这是他们的权力，其要求洋行只得与禁烟局交易，禁止私售**于商贩，这确实违背了自由贸易原则，但是，阁下，如果其逮捕所有的本地烟商，那么洋行又把**卖给谁呢？公使馆会为武昌本地烟商的损失，而出头吗？再则，其并非是没收洋行的**，而是要求洋行只能与禁烟局交易，我敢说，洋行甚至乐意看到这一切的发生，因为……”

　　“有管制才有暴利！在其禁烟后，必然导致**走私的盛行，洋行自然乐意看到这一切的发生！”

　　赫德点点头，对于沿江的湖北而言，其禁烟过程中充斥着太多的漏洞，洋行可以在那些漏洞中寻求难以想象的暴利。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呢？马士！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张总督。”

　　“阁下，我认为，天津的李总督，更希望看到这件事以闹剧收场！”

　　马士的提醒让赫德叹了口气，虽说是英国人，但是他同样知道李鸿章与张之洞两位总督之间的矛盾，看似是个人矛盾，但实际上却是地方与中央的矛盾，中央之所以扶持张之洞，是为了阻止以李鸿章为首地方督抚对洋务的控制，进而摆脱他们。在这种情况下，李鸿章自然看到张之洞的禁烟以悲剧收场。思索片刻，赫德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哼哼，这个张南皮！”

　　天津北洋大臣衙内，放下手中邸报，李鸿章冷冷一笑。

　　“大人，若是让他禁了烟的话，到时候，这湖北的事没准也就成了！”

　　周馥惴惴不安地看着李鸿章说道：

　　“现在朝廷之所以信用张之洞，为的就是由其办洋务而分我等，若是其于湖北事成，必为朝廷所喜，这样子下去，如何得了？”

　　这么多年，大人靠着什么居于不倒之位？靠的不就是朝廷需要大人办洋务，需要同洋人打交道吗？这些话周馥没说，毕竟“携洋以自重”的事，早都扯上了朝廷，可朝廷没办法，因为除了李鸿章没人会与洋人打交道，更没人会办洋务。

　　也正因如此，从朝廷扶持张之洞的那天起，便注定了两人之间的矛盾。在这种情况下，周馥自然不愿看到张之洞事成。

　　“玉山，这事能阻止的了吗？”

　　李鸿章看着周馥说道，

　　“他张南皮打着禁烟的名义，若是我上折子阻止其禁烟，我必为清流所攻，此时又岂能落人口实。”

　　从张之洞于广东开办洋务的那一刻起，李鸿章便对其已大起戒心。自然要设法抑制，而他拿准其好大喜功的性格，令接任其两广总督之位的兄长，将铁厂、纱厂以及枪炮厂尽数返归于张南皮，原本以为张之洞以湖北的财力根本就撑不起那么大的局面，等到一切变成烂摊子后，他再出面收拾，可谁曾想却冒出了一个唐子然，在一旁为其出谋划策，现在又打着禁烟的名义敛财，若是他李鸿章出面阻止，那批清流不知又会在这事上动何脑筋。

　　“大人，既然如此，那又当如何？难道坐视其事成而代我？”

　　“没事！”

　　冷笑一声李鸿章想到赫德发来的密电。

　　“他张南皮以为用对了人，便成办成了事，可他却忘记了一点，在咱们大清国的官场上，能办事的人，不见得能为得了官，若是他委唐浩然为洋务总办，倒也是人尽其用，可他偏偏委其为官，玉山，这件事，咱们就任其去办！”

　　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周馥的眉头微微一锁。

　　“大人你的意思是……”

　　见周馥似有不解。李鸿章笑说道。

　　“若是他张南皮不办这件事，又岂能把这事办砸了！”

　　“可，大人，若是办成了呢？”

　　周馥的担心，却让李鸿章很不以为然，他摇头说道。

　　“这事没那么好办，湖北不同山西，且不说周围山路复杂，单就是千里长江又何能控？受禁烟暴利驱使，洋行于长江沿长贩烟，他张之洞又如何阻之。阻不了私烟，这公烟又如何售出？”

　　“看来，他唐子然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周馥的话让李鸿章摇摇头，

　　“不是他唐子然把事情想简单了，而是他把中国的事情看的太简单了，官府、地方还有洋人，这烟土一事牵涉甚多，又岂是他唐子然说禁便禁！不过……”

　　话声稍顿，李鸿章却又可惜道。

　　“只是可惜唐子然了，不是他唐子然无才，实在是……”

　　一声长叹后，李鸿章看着周馥说道。

　　“若是这件事他张南皮办砸了，到时候，老夫也能有机会收唐子然入幕我府了！”

　　“这倒也是。就怕到时候张南皮心里不高兴。”

　　“不碍。”

　　李鸿章摇摇头说道。

　　“到时候，只怕他自己自顾不暇，那里顾得了别人，玉山，湖北的事你盯住了，若是你有变故，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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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犹商（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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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烟！

　　在时光即将跨进西历1890年的门槛时，当上海租界里的洋人们尚还未来得急欢庆新年的到来时，一个突然如其来的消息传至上海租界，只引得洋行顿时一片哗然。

　　禁烟！

　　湖北全省禁烟！

　　消息最初并不是从武昌传来的，而是从北京传来的——湖广总督张之洞上奏朝廷，痛阵烟害誓言禁烟！而了解他的人立即想到张之洞抚晋时的禁烟，没有人以为他只是说说，更何况在在奏折还于北京争论的时候，在武昌“禁烟管理局”便已经悄悄的挂起牌了。

　　好嘛！

　　这个消息经汉口的洋行传至上海的时候，顿时引起洋行的一阵慌乱，现在面临危急，关心利益的大班们立即开始在私下开会讨论对策这些大班们比官员更机灵，时局的变化逃不过商人敏感的鼻子，他们早就得到消息，也比领事官员们更焦急担心。

　　对于任何一家洋行来说，**都是他们最重要的经营项目之一，或许印度**被沙逊洋行、哈同洋行垄断，但是其它洋行却运来了伊朗**以及土耳其**，尽管现在中国国产**迅速崛起，但是他们并不担心，因为中国**的质量不及外国**，每年近十万担**输入，为各洋行带来了数千万两白银的利益。

　　现在，虽说只是一个省宣布禁烟，但却让这些敏感的商人们意识到了危机，如果失去了**这一贸易，那么不知会有多少家洋行因此蒙受巨额损失，以中国的市场，经营普通商品，何时才能弥补失去**带来的利益损失呢？

　　他们每个人都在左思右想，反复计算，决定要想一个能够确保自己利益的办法，早在湖北禁烟的风声传出时，他们便曾与私下里讨论过，而讨论的结果却是让人失望的——领事是不可能介入其中的，因为湖北并没有禁止**输入——至少在名义上。

　　会议又一次抛开了，是由怡和洋行大班威廉马地臣先生主持。在上海开埠之初，怡和洋行就和颠地洋行争先恐后地到上海，也是上海开辟租界的创始洋行，也正因如此，其在上海洋行界一直颇有威信的，在会议一开始，他便同沙逊热情地交谈着。看似平静的背后，实际上他却万分嫉妒这个在**买卖上超过怡和、在地产贸易上领先于他的竞争对手，每次见面，就从来不放过讥嘲的机会。

　　“亲爱的沙逊先生，怡和于武昌每年只销售不到一千担**，而你和伊莱斯斯的洋行去年却在那里销售了近三千担**，这次禁烟，你的损失应该是最大的。”

　　“不，”

　　阿尔伯特·沙逊摇摇头，同时又朝着自己的侄子雅各布·沙逊看去，他的父亲在十几前创办了新沙逊洋行，在表面新老沙逊洋行一直被人视为一个整体，认为其关系密切，自然也共同进退，但事实上，整个沙逊家族都将伊莱亚斯创办新沙逊洋行视为“叛逆”之举，表面上他从来没说过什么，但心里却极为反感，尤其是……看着雅各布身边坐着的哈同，阿尔伯特的心底便是一恼，哈同离开老沙逊后所投靠的就是新沙逊，

　　“这涉及到我们每一个人的利益，而不仅仅只是沙逊洋行！”

　　尽管明知道大伯阿尔伯特暗恼自己的父亲，从父亲创办新沙逊时即意味着与沙逊家族的决裂，但是雅各布·沙逊却知道，至少对于外人来说，新老沙逊仍然是一家的，而且他也需要这个“假想”，在阿尔伯特话声落下后，他便举着杯子，向怡和洋行大班敬酒后，直率提出：

　　“我们尊敬的马地臣先生，你对当前的时局，有何高见?”

　　“我想这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要考虑的事情！”

　　马地臣将酒杯举在眼前不停转动，仿佛要从杯子里观察时局的趋向，

　　“不过，我认为，中国人禁烟永远只是停留于表面！”

　　所有大班都停止动作，翘首相望，想知道这位在上海洋行界有着第一大班名声的怡和大班的看法，按常过去的惯例，他们总会追随强者，尽管现在老沙逊洋行无论是在**亦或是地产，都已经远远超过了怡和，但怡和还是第一洋行，尤其是他们在英国政府间享有沙逊家族永远无法企及的影响力。

　　“他们的官员或许可以为了名声去禁烟，但是先生们……”

　　马地臣故作神秘地从容地抿了一口威士忌酒，咂咂嘴，

　　“他们能够离开**带来的税收吗？既然是英国，英国又怎么能离开**税呢？英国都离不开，更何况是中国呢？”

　　马地臣说的是事实，事实是中国离不开**税，英国同样也离不开**税，英国通过在印度实施**专买政策以及本土对**进口课以重税，每年获取上千万英镑巨额税金，无论是中国亦或是英国都离开不**，政府更离不开**税。

　　“我们可以看到的是，湖北禁烟，并非完全查禁，而是对**实施专卖政策，这意味着，以后我们要同中国的官府打交道，只是购货商变成了禁烟局而已，所以，我们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如何减少我们的损失，我想这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毕竟，在禁烟局控制着湖北的**采购与销售权的前提下，我们也许会有额外的损失。”

　　有的人没有听懂，有的假装明白，但减少损失这四个字深深印在脑里。回去后又各自思考，探听各方的消息，而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哈同的眼中却闪动着一丝异样的神采。

　　“哈同，你有什么想法吗？”

　　坐在马车上的雅各布·沙逊看着沉默不语的哈同，四年前，中法战争期间，在哈同的建议下，老沙逊洋行借战争恐慌投机法租界土地，在战争结束后，获得了数百万两白银的回报，而作为功臣的哈同却仅只得到一千两的“奖金”，这促成了哈同的离开，也就是从那时起，雅各布·沙逊便将其招入了新沙逊洋行，在过去的几年间，哈同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现在雅各布·沙逊同样在意他的意见，毕竟**对新沙逊洋行来说同样是非常重要的。

　　“我想的是，他们在想什么？”

　　哈同的语气依然和过去一般谦卑。

　　“他们？”

　　“其它的洋行！”

　　“禁烟……”

　　沉吟片刻雅各布·沙逊朝车窗外的黄埔江看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会带来难以想象的暴利，任何一家洋行都不会错过这一机会，甚至对于不少洋行而言，他们甚至期待湖北的禁烟，在条约下，**贸易是合法的，但是湖北只是将**的购买、销售纳入政府的统一控制之中，在这一点上，并没有违背条约，至少现在政府绝不会干涉其中，在他们看来，这不过只是地方政府为获得金钱的一种手段，他们没必要去过问这一切，但对于洋行而言，这种管制存在着太多的漏洞，从上海装100担**，可以在只运到武昌一担，而汉江关却不会追究船舶是否于沿江通商港出售**，这样的话……他们会在进入湖北后，沿江高价出售**，洋行获得的利益远甚于过去。”

　　“是的，他们会走私……”

　　哈同点点头，看着雅各布·沙逊认真的说道。

　　“可是，他们看到了走私带来的利润，但却没有看到另一点，禁烟同样给我们带来了好处！”

　　哈同的话让雅各布·沙逊一愣，他望着哈同说道。

　　“好处？给我们带来好处？”

　　“是的，先生！”

　　恰在这时，马车经过了老沙逊洋行，哈同手指着窗外的老沙逊行洋说道。

　　“去年，江汉关进口的**是6752担，其中我们和他们销售了其中的半数，而如怡和颠地等老牌洋行，销售了两千担，剩下的不足两千担为数十家小洋行销售，”

　　当哈同提及老沙逊洋行时，雅各布·沙逊的眉头微微一皱，在外人的眼中，新老沙逊是一体的，在他们看来，沙逊洋行往武昌销售了半数的**，但却忽视了新沙逊洋行去年只卖掉了不到一千担**。

　　“你的意思是……”

　　“同中国人合作！”

　　哈同的目中闪动一丝异样的光彩，他压低声音说道。

　　“配合中国人的禁烟，大班，根据我们的统计，湖北一省对**的需求量至少为一万五千担以上，而外国烟土的份额只占其10%，即便是湖北官府控制其中50%的份额，每年所需要的**不下三万担，如果我们能够抢先与中国人达成协议的话，那么我们很快就会把老沙逊抛在身后……”

　　哈同的建议让雅各布·沙逊的眼前一亮，他在心底思索片刻，立即答应道。

　　“就这么办，哈同，你亲自去一趟武昌，同那些中国人协商一下，带上五，不，十万两白银，你知道的，他们喜欢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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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投机（第三更，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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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绪十五年，腊月初八上午，在武昌城外东北珞珈山下，用木栏围的大院子曾是湘军驻防时留下的军营，这闲置了数年的军营，经过半月的整修后，已经焕然一新，在木制的牌楼上，赫然挂着一个由张之洞亲笔题写的“湖北禁烟管理局”招牌，这招牌在牌楼上挂了起来，顿时此事引起武汉三镇市民的格外注意。

　　这禁烟禁的是什么烟？

　　禁的自然是**，怎么着，这位张大人要禁烟了？在人们疑惑的功夫，武汉三镇烟客们纷纷多买大烟，放在家中作为备用，而相应着的，这禁烟风声一传出来，顿时便让湖北本地士子清流们叫起好来，几十年了，谁不知道这烟土的祸害，现在好了，新任总督张大人要禁烟了，不过这烟怎么禁？难不成就是由这禁烟管理局禁？

　　年轻的士子们觉得很新奇，对着禁烟局的招牌指指点点，议论它的品衔和职权。许多人都认为这个充满洋味的“局”的品级一定很高，不过也有人觉得，这品级定不会高，要不然岂不呆在城内，反倒被赶出城去？

　　当然也有人说能在这里谋个差事就好了。旁边立即就有人讥笑：到这里来谋差事，这禁烟的差事多肥啊！能轮得到你，你家中可有长辈在朝为官，可有品级在身?那人顿时便不再吱声，脸上现出几分沮丧来。

　　而年纪大的人瞧着这禁烟局的样子，都被这种怪现象所唬住。其中读书识字与官场多少有些往来的人则摇头叹息：一个临时办事的“局”招牌，挂在这破地方，这不是摆名了这禁烟不就只是走过场吗？当然也有激烈的甚至骂道：这个张香涛根本就是借禁烟之名行以敛财！好办他的洋务，至于这禁烟局不过只是一个聋子的耳朵摆设。

　　骂归骂，恨归恨，但到底也没有哪个敢冒制台虎威，将禁烟局的牌子摘下来砸掉。湖北禁烟局的招牌，天天都堂堂正正地挂在那，不过那若大的院子里，除去正在整治着旧军营的工匠，却瞧不着其它人来。

　　越是如此，越有是有人觉得这座衙门里有机会。更何况，从一开始，便有人盯上了这块肥肉，就连同作为总督衙门总文案的赵凤昌，也看出禁烟局将是一个奇货可居之处，不过也正因为他作为总督衙门总文案，他才知道张之洞与唐浩然的约法三章，那约法三章的第一条，便是香帅不得插手禁烟局的人事，所以他便在第一时间阻住了这个念头。

　　虽说有人能阻住这个念头，但却还有人打着禁烟的局的主意，比如有人打着什么“烟局草创事物繁忙，想来子然也需要人在一旁帮衬、帮衬”请求张之洞派其去禁烟局。而张之洞则直接回答道。

　　“既然你有意去禁烟局，那便去找子然吧，本官已经把禁烟局一应事物都交给子然，你去找他便可！”

　　谁能拉下来脸去一个后辈为自己谋差事？

　　听了这事后，赵凤昌便打消了去禁烟局的念头。他寻思着今后以张之洞的私人代表身分更好，既不负实际责任，又可以坐得大利，不过，想法归想当，有些事总是推不掉的。有赵凤昌这种眼光的人，在湖北官场中不少，尤其在候补官这一群体中更多。这会湖北有候补道、府、县及佐杂近八百人，他们的顶子都是用钱买来的，之所以买这顶子，八九也是想以此赚取更多的钱。但这个生意也不好做，赚大钱的固然有，偷鸡不着蚀把米的也常见。

　　现在武昌来了个张制台，这个张制台一上来，这边吏治还没开始整顿，制台的威风还没抖起来，下面的人还提着心吊着胆，那边便一纸奏折，要禁烟，旁的不说，这东西只要一禁，作为主管的衙门，那银子今后还不源源不断自己送上来来，白花花的银子将会像海水一样的流入个人的口袋里，当初买官花的银子可不就回来了。

　　至于这禁烟局更是前所未有的衙门，让这官场平添成百上千个自古未有的职位。这职位品级什么的倒是其次，可这湖北66个州县，随便落个差事，便是一天到晚跟银子打交道，和那些烟商打交道的时候，顺便抬抬手对方还不几百两上千两银子朝自己口袋里塞啊，就是一县太令也不见得顶得上这位子！

　　据说这张制台还不是全禁，说是什么渐禁，至于这渐禁是怎么个禁法，就像把烟变成盐一般，像盐一样，到时候有禁烟局出面卖，换句话来说，只要有人吸烟，日后这禁烟局的黄金白银会堆得山一样的高，这管也是财、放也是财，管放之间油水大的全不是人敢想。

　　张制台真个是财神菩萨呀！

　　这些个以发财为惟一追求又无实际职守羁绊的候补官，除极少数脑子尚未开窍者外，个个都想削尖脑袋向新办的湖北禁烟管理局里钻。

　　至于现任的道府知县与候补官相反，因为官运正好，既有银子，又有前途，几乎没有人想进禁烟局。张制台要禁烟，看似热热闹闹，但成败尚不可预料，绝对犯不着为了一个会办、协办、总办等野碍头官来换朝廷钦赐的乌纱帽，更何况，这烟是那么容易禁的，原本就与本地的烟商沆瀣一气的他们，这会考虑的自然是如何让那些烟商觉得往日的孝敬没白费，当然在官场滚爬那么多年，他们可不会这时候顶上去，让张制台拿自己立威，先等等再说。

　　不过，这些大人老爷们有着众多的七姑八姨内侄外甥。他们没有官职，他们比一般百姓更想发财——因为他们有一个可依赖的权势。这中间的不少人也有这个慧眼，知道进了禁烟局所便是与官府沾上了边，既可以发财，又可以攀上高枝。于是纷纷托自己做官的亲人前去联系。

　　于是，候补官场与裙带官场相汇合，一时间，湖广总督衙门、湖北禁烟管理局筹办处的门槛都几乎踏破。亲自来的，托人关照的，各个衙门的大人老爷打发人来递条子的，络绎不绝。这边烟还没开始禁，到这里来求发烟财的、混饭吃的就如苍蝇逐臭般地蜂拥而至。

　　有人走总督衙门的门路时，总督衙门那边一句话就打发回去了“禁烟局一应事物俱在局办自身，总督衙门概不过问”，好嘛！这消息一传出来，顿时惹得众人无不是一惊，纷纷打听这禁烟局总办唐浩然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出数日，只差没把他祖宗三代给打听出来，唐浩然就是那个著了《泰西策》的唐子然，不错，是个有学问的人，就是凭着学问入的张制台之幕，祖籍武昌，哟，是乡老啊，这事便好办了，托门道找关系，可接下来，听说他爹那辈便被长毛掠了，后来又逃了西洋，一下子，根便从这里头断了。

　　有的人断了，可有的人却没断，作为补官，从十六年前典去祖田捐了一个七品候补知县，宋玉新便抛妻弃子来到了武昌候补，可等了十六年，却未得任何委差，补官没有俸禄，迫于生计，他甚至连官袍都加以典质，几次差点没饿死，只能在市上以抄写书信为生。

　　“姓唐，37年前武昌沦匪时被掠……”

　　每日回到寄居的那处四处漏风破宅中，宋玉新便研究起湖北官场的各种关系来，以备将来所用，现在那如日中天以精通西学得张制台举荐，刚得从三品的顶戴便主持禁烟局的唐浩然，自然也成了他的研究对象。

　　“父曾读书，家中颇有资产……唐家，唐家……”

　　念叨着这两字，宋玉新倒是想起十六年前，租下这间破房时，那房东说过的话。

　　“当年这唐家也是家业兴旺，单在三镇就有十二家当铺，可到头来只是一场空，长毛来了不单把银子抢了，唐家的宅子也一把火给烧了，那根独苗也不知下落，许是和宅子一同烧没了……”

　　这陋室可不就建在唐家的旧宅上吗？

　　“莫不成这唐浩然就是唐家的后人？”

　　宋玉新念叨着，又提笔在纸上写下“裕恒典”三字来，这裕恒典也是武昌的老号，和武昌富商大户一样，也是出自徽州，之所以写下这“裕恒典”三字，倒不是因为宋玉新是当上常客，却是因为“裕恒典”刘家与唐家的姻亲，据老人说，刘家的大奶奶就出自唐家，若是真与唐浩然有亲的话，按辈份，唐浩然应该称她声姑奶奶。

　　想到这，宋玉新的眼珠便是一转。

　　“若是这刘家当真与唐家有旧的话……”

　　唇这念叨着，宋玉新只感觉心跳都在加速，若是自己把这件事给办好了，岂不了却了唐浩然认祖归宗之愿？到时候，那禁烟局的差事还不任自己选？(小说《帝国的朝阳》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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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投机者（下）求推荐、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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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一阵寒风袭来，宋玉新便打了个冷噤，虽说他外衣穿的还算光鲜，可这衣裳却是春天的衣裳，至于冬天他也就只有一身满是补丁的青布棉衣，今个来总督衙门，自然是不能穿那身衣裳，只得穿着这身单衣，这不，还没走到总督衙门，整个人便冻浑身直哆嗦。

　　半刻钟的功夫，走到总督衙门前，宋玉新依着往日的惯例，去拜见总督文案，总督他是见不着的，除非那天先把那位赵文案给“养熟”了，可他没那个银子养，再说几百两银子什么的，人家也看不上眼，不过他今天来这，倒不是送银子，但却也是为谋自己的前程。

　　一如往常，一个补官来拜访，赵凤昌既没有表现出热情，也没有冷淡，而是同其随意的聊起市井之闻，瞧着宋玉新身上的那袭单衣，他便知道这也是个快熬尽的补官，没什么油水，即便是有，早在十几年前也被旁人给榨干了。

　　宋玉新自然一眼看出赵凤昌对自己的冷淡，不过他心里已经琢磨很久了。张制台用唐浩然只是有知遇之恩，若是帮他寻着亲，那可就是恩重如山，他是见不着张制台，但赵凤昌却能见着，而且赵凤昌也是一个最合适的人选，一番客气之后，就在赵凤昌端起茶杯，作送客状时，宋玉新连忙说道。

　　“赵先生，这些年卑职一直于市井代人书信谋生，虽未能展所长，可却也听着一些市井旧闻！”

　　“哦！”

　　虚应一声，赵凤昌的茶杯还是端了起来，瞧着视而不见的宋玉新却是有些心恼，这人怎么了？这么不懂规矩。实际上那里是宋玉新不懂规矩，根本就是现在他已经赌上了一切，对方的送客自然没看到眼里，而是抢在赵文案说话前，把事说出来。

　　“唐家！”

　　果然，这两字刚一出口，宋玉新便看到赵凤昌放下手中的茶杯，瞧着他问道。

　　“你是说唐家……”

　　难不成是……

　　“前些日子听闻制台大人寻得一西洋奇才，姓唐，名浩然，是武昌人氏，卑职当时倒也奇了怪了，这武昌何时出了这样的人才，再一打听，便知道唐总办身世离奇，感叹之余，又想起另一件事来，这可巧了，卑职住的陋室，过去便是唐家的旧宅，这才上了心！”

　　“你是说，你找着唐子然的祖家了！”

　　赵凤昌听了心里顿时一阵狂喜，虽说朝廷纳了香帅的举荐，赏了唐子然三品顶戴，可那边却一直有人说其来历不明，甚至就连同香帅也是每每引此为憾事，甚至特意交待武昌县代为查访其祖家下落，从而“洗清”唐浩然的来历。

　　若是自己查到唐子然祖家下落，那边为大人解忧不说，即便是唐子然那边，可也不得承自己个情，有这个天大的人情在，加上之前有引荐之恩，自己于他唐子然岂不便如香帅与其？想到这，赵凤昌双眼盯视宋玉新问道。

　　“此事可是当真！”

　　自然的，那手中原本送客的茶杯也放了下来。

　　“先生，这事件，卑职虽说不敢打保票，可却也能保个八九不离十，卑职打听过，那唐家过去也是殷实人家，祖籍安徽，祖上以典当为业，倒也颇有家资……”

　　安徽，听到这两字，赵凤昌的眉头微微一跳，那李合肥不也是安徽人吗？想到这，他却又间嘲道，香帅又岂会有地域之见，这幕中又有几个直隶人？

　　“无徽不成市，自前朝起，沿长便有这惯例，这倒也平常，。”

　　略点下头，赵凤昌示意他说下去。

　　“……发匪陷城前，唐家不舍城内之产，留于城内，而刘家却于城破前，迁往江宁，后又逃至上海，虽家财散尽，却保全了人，所有才有人感叹，唐刘两家，当初家境相似，可唐家却一念之差，家破人亡，而刘家虽家破，但人还活着，经三十余年努力，现在刘家虽不复当家之盛，但至少人是没事！”

　　“当年发匪之乱，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感叹中赵凤昌盯着宋玉新说道。

　　“这么说，唐家没人了？”

　　没人了，那便是死无对证，又如何能消其来历不清之说。

　　“大人，刘家大奶奶还尚在人世，那可是唐大人嫡亲的姑奶奶！”

　　“哦！”

　　宋玉新的话让赵凤昌思索片刻，而后他站起身来说道。

　　“杰启，若是此事不假，子然能认祖归宗，以香帅对其赏识，到时定会赏给你个差事，”

　　“啊！”

　　宋玉新一听，连忙叩头道。

　　“先生，若是您替卑职谋个差使，卑职这一辈子定不敢忘先生大恩大德。”

　　“大恩大德倒是不用，只要尽心办事便好！”

　　这会赵凤昌倒是没兴致再与宋玉新再废口舌头，现在，他只是寻思着如何漂漂亮亮的把这件事给办了！

　　“咣啷！”

　　茶杯摔碎的声音从“裕恒典”后堂里传出的时候，铺上的掌柜便吓了一跳，他连忙朝着后堂看了一眼，满面尽是忧色，东家这不会是得罪了赵文案了吧！想那赵文案虽说无品无级，可那也是总督衙门的总文案，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若是得罪了他，那还得了。

　　“大、大人，你，你是说，说唐，唐家还有人活着！”

　　刘国利结巴着，全是一副不可置信之色，原本他心里头却犯着嘀咕，这赵文案怎么来到号上，虽说做买卖的少不得同官府打交道，可也沟不上这样的人物，那样高的衙门啊。

　　可这滴咕还没犯完，如实的回答了赵凤昌刘家与唐家旧时的关系后，对方的一句话却让惊的把茶杯跌到地上去。

　　气定神贤的赵凤昌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眼刘国利，轻吐出一句话来。

　　“确实如此！”

　　“你，你是说，我那可怜树玉兄，还有子孙活于人世！”

　　刘国利激动着，又毕恭毕敬冲着赵凤昌深鞠一礼。

　　“还请大人告知树玉兄后人下落，大人重恩，小人定感激不尽！”

　　虽说心里还有些疑惑，可这些年来唐家的事，一直都埋在刘国利的心底，甚至隐隐的还有些愧意，若是当年自己坚持把浩扬带走，唐家又岂会无后，若是如此树玉兄即便是于九泉下想来也能瞑目了。

　　相比于刘国利的激动，赵凤昌却显得很平静。

　　“不知你那侄子是否单名勤。”

　　在问出这个问题时，看着刘国利赵凤昌的心底却有些紧张，若是不对的话，岂不是白跑了一趟，就在他紧张之余，却听着已年过六旬的刘国利激动的嚎哭道。

　　“我那侄子可不就叫唐勤，当年我与书玉兄还开玩笑，唐勤、刘逸，一勤一逸倒也……”

　　接着下刘国利整个却哭的说不出话来，直到这时赵凤昌才长松下口气，这下好了，看样子当真是八九不离十。

　　“大人，大人，我那侄儿现在何处，还望大人告知，若……”

　　一边哭着，刘国利作势就要从怀中掏出银票来，而这时赵凤昌的一声叹息，却让他整个人顿时像没了魂似的立在了那里。

　　“唐家遭发匪灭门之祸时，令侄当年确实活了下来，可却被发匪掠入营中为奴，后来侥幸逃入洋船，方才保下一条命来……只可惜当年回武昌时，寻遍全城却全无唐家下落，心伤所至，便一病不起，最终客死他乡……”

　　“勤儿、勤儿……”

　　念叨着侄子的乳名，刘国利满面尽是老泪，或许对于旁人来说，刘唐两家只是嫡亲，可对于他来说，唐家当年却有恩于刘家，若非唐家倾囊相助，当年刘家恐怕早已家破，现在听到侄儿回武昌时寻亲不得，更是满面悔色。

　　“裕隆唐、恒茂刘，唐刘两家世代交好，当年重返武昌后，寻唐家与不得，在下心伤所至才将两号并作一号，如此才有了裕恒号，可谁想，我那可怜的树玉兄，小弟对不起你啊……”

　　又是一声长嚎，刘国利整个人却是哭的说不出话来了，瞧着其哭的悲凄状，赵凤昌甚至都觉得眼眶一热，心道，这唐家能得着一门这样的亲戚，倒也属难得。

　　“刘老先生。莫要伤心，虽说令贤已不在人世，可其后人却在人世！”

　　“啊！”

　　突然的惊喜让刘国利连忙抬起头，一把握着赵凤昌的手急问道。

　　“你是说勤儿的骨血，我那侄孙现在何处？还请大人……”

　　对方的失礼，赵凤昌却不以为意，毕竟现在眼有这人也算自己的长辈了。

　　“唉，于老先生面前岂敢言大，”

　　话说的恭敬，做的也是恭敬，赵凤昌将一头雾水的刘国利扶于椅上，方才缓声说道。

　　“不知老先生可曾听说唐浩然之名！”

　　唐浩然！

　　听着这个名字，刘国利先是一阵迷茫，而后又惊讶道。

　　“你，你是说，说禁烟局唐、唐大人，就是我那侄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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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困局（第一更！求推荐、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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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间的熙攘与热闹，似乎对于唐浩然来说，没任何影响，现在，作为这大清国的三品官、湖北禁烟局总办，几乎是从这衙门挂上了牌子的那天起，这衙门的门槛便快要被人给踩断了，到处都找门路求官职的人。

　　打从旁人知道禁烟局的人事任用皆听烟局后，旁人便试图在唐浩然身上找起门道来，有拿着湖北巡抚条子的，这简单，让谭嗣同去应付便成了，当儿子的灰了当老子的面子，当老子的能气个什么？

　　至于其它人，自然有辜鸿铭去应付，对那些人关上禁烟局的大门，不是说禁烟局不需要人。

　　实际上，尚在筹办中的禁烟局比什么衙门都需要人。

　　需要什么？

　　如果现在有人问唐浩然的话，他会直接回答一个字——“人”！

　　现在湖北禁烟局的招牌已经挂了起来，可是这招牌虽说挂了起来，但实际上却只是一个空牌子，整个禁烟局，一共只有十三个人，如果去掉他自己和两个杂役，整个禁烟局只有十个人，其中还有八个人是从江汉关借来的——这完全得益于江汉关的大力支持。

　　可江汉关借来的关员，总需要还的——借期短者半年，长者不过一年，这意味着，在一年内禁烟局不单要把人还给他们，而且还在甩掉拐杖，完全靠自己。

　　压力！

　　只感觉压力山大的唐浩然几乎是从禁烟局筹办处刚一成力，便一心同于海关借来的洋员马蒂尼逐条检索海关的章程条款，以制定禁烟局的管理条款，禁烟局的体制章程完全仿效海关，甚至不过只将《大清海关管理章程》、《新关内班诫程》、《新关外班诫程》、《新关理帐诫程》等海关的字眼变成了“禁烟局”，至少在制度上构建成了一整套近代化的人事制度和财务制度。

　　正像最初向张之洞承诺的那样一应章程仿效海关，之所以仿效海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在清朝，贪污成风，“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但晚清，却有一个衙门以廉洁著称，它就是中国海关，被认为是“世界行政管理史上的奇迹之一”。在学无可学的情况下，这个在晚清时以廉洁著称的海关则成了他唯一效仿的对象。

　　但真正最废神的却还是人员招聘工作，这一切，直到两天前，海关总税务司那边才给了答复——可代为于招聘职员五十人，不过与海关面向全球招聘不同，这一次招聘却是于各关所在进行招聘，亏得这些年传教士办了不少学校，加之对于招聘职员海关也是轻车熟路，这样到也解了一时之时。

　　可作为禁烟局总办，唐浩然却知道，海关的帮忙不过只能应一时之急，真正解决问题还是要靠自己。

　　“人啊！”

　　置身于冷清的禁烟局内，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唐浩然又看了一眼那份招聘启示，这份招聘启示已经全中国，准确的来说是上海、天津、广州、香港以及汉口的租界报纸上刊登，由海关主导的招聘能够给禁烟局招来什么样的人才？

　　唐浩然心里没有底，还有海关这般大公无私，会不会暗藏祸心？这一点，唐浩然同样一概不知，或许赫德帮助满清建立了现代海关，且当现代文官制度引入中国，但在历史上，从晚清至民国海关对中国内政的干涉，也是让人警惕的。

　　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唐浩然就是师法赫德，试图学习其以对关税的掌握，进而干涉、影响中国内政外交的做法，一步步的左右并控制湖北以及湖广两省的洋务事业，但并不意味着他愿意让海关影响到自己。

　　“看样，这不办学校是不行了！”

　　又一次，唐浩然看着面前的辜鸿铭与谭嗣同，他们两人前者是暂委坐办，后者的身份则更复杂一些是唐浩然的文案，换句话来说，就是唐浩然的幕僚——因为他爹是湖北巡抚，所以才要避嫌。

　　“办学？”

　　辜鸿铭与谭嗣同两人同时看着他，尤其是后者，相比于做唐浩然的文案，他更希望办学，自同那日同其夜谈之后，他便视唐浩然为知己，而对方的那句“变革当以启智先”的言论给吸引，对于办学自然是充满了兴趣，

　　“没错，要办学，咱们要自己培养有用的人才！”

　　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唐浩然与那位海关借来的洋员马蒂尼逐条效仿海关章程时，借来的关员——除去两名内班关员外，其它皆是华裔外班关员，他们对马蒂尼可谓是毕恭毕敬，即便是当成自己这个禁烟局总办的面也不例外，这怎么能行，时间长了，自己这禁烟局岂不成了海关的禁烟局。

　　“咱们借海关的人是要还回去的，到最后还是要靠自己！”

　　唐浩然特意加重了“海关”两字，两人又岂会听不出他的意思。

　　“所以，我准备成立一所税务专门学堂，培养咱们自己的人，第一批学员招500人，培训4个月，4个月后，咱们就在三镇禁烟！”

　　如果之前是招聘员工再行培训的话，现在唐浩然倒是脑洞大开的想到中国古代的另一种关系“师生”，“天地君亲师”是中国古代最基本的社会伦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了这层关系，这禁烟局便能在未来打造成一个“铁桶”。

　　就像……嗯，黄埔军校一般！

　　“子然，四个月，会不会太短了？”

　　谭嗣同诧异看着唐浩然，有那家学堂里的学生只教四个月，即便是当年他游学求师时亦求教年余。

　　“不短，不短，在实践中磨练！”

　　又不是上战场，四个月足够了，当年黄埔生不也就只学了半年，若是去掉政治课和活动课，甚至还不到的半年，不也照样打出几百名将出来。

　　“这五百人，到试用期结束的时候，还能剩300人，我便心满意足了！”

　　“试用期？”

　　听到这个词谭嗣同便是一愣，如果说跟在唐浩然身边会有什么感受，就是他总会在谈话中跳出一些新鲜的词汇。

　　“当然要试用，要不然，以香帅给咱们的六万两筹办经费，还不够的给他们发一个月的工资的，试用期半年，每人二十两！”

　　这个试用期也是被银子给逼出的，现在即便清廉如海关，也没有试用期，只有见习期，薪金减半。可要在三镇试行禁烟，没有几百人，根本就试不起来，再则三镇试行后，下一步就是推行全省，这几百人就是他给禁烟局准备的“种子”。

　　“那在学堂期间呢？”

　　辜鸿铭反问道，

　　“嗯，这个，学堂期间，是为学习，这每月十两吧！”

　　好嘛，这一下又减少了一笔开支，脑洞大开的唐浩然又接着说道。

　　“学堂就办在这，要先对他们进行军训，咱们禁烟局，不单单是禁烟，还是一个权力机关、也是纪律机关，要做到令行禁止，要让他们像军人一样服从，至于缉私之类的，向海关学习就行了，说白了，咱们干的活和海关差不多，不过就是把征税变成了专卖，还有就是缉私，这点向海关学肯定没错，”

　　说来说去，最终还是绕不开海关，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唐浩然眉头便是一锁，人啊！

　　若是说晚清什么最难得，恐怕就是人才难得了！

　　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书生能干什么？

　　“至于军训，那是因为咱们不单在缉私时要面对那些铤而走险的人，就是那些烟商，也没有几个良善之辈，所以，除了这，咱们还得把特警招齐了，第一批特警暂定700人，每个月……那个练勇一月多少银子？”

　　提着特警的时候，唐浩然总有一种时空的错愕感，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些总会出现在重大活动场合的身着黑色作训服的特警或者穿着防暴服手持盾牌警棍的特警。

　　“子然，全国练勇兵饷唯以北洋水师最高，一等练勇可达6两，即便是扣掉官长、治装以及伙食克扣，亦可剩余四两有余，至于其它湘淮军名义上5两左右……”

　　不等谭嗣同继续说下去，唐浩然便直接说道。

　　“一个月6两，至于伙食、治装，这笔钱都由局里出，给他们厚饷，省得缉私的时候他们不尽力，他们的手抬抬，没准局里就会损失几十万两银子！”

　　“特警”是禁烟局的拳头，不单禁烟局的将来，甚至中国的以及唐浩然个人的未来，都在“特警”的身上，他自然不会亏待这些人，在他的话声落下的时候，一直默不言声的辜鸿铭却在一旁说道。

　　“若是这样的话，子然，单靠六万两筹办费，只怕撑不到烟局开办的时候啊！请海关代招职员那边已经花了一万三千两，还有烟局整治花了两千两，……”

　　一一道出最近的开支后，辜鸿铭望着唐浩然无奈的摇摇头。

　　“现在，烟局只剩下不到四万两银子，还有两万两尚在藩库待解哪……换句话来说，即便是现在烟局也没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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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认亲（求推荐、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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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飘着雪花，街上冷清清的没什么人，这雪把人都赶回了层子里，轿夫抬着轿子在雪路上行着着，虽是寒冬，可轿夫们却依然是满头大汗，甚至就连他们的额上都泛着些热气，纷落的雪花落在他们的额上，瞬间便与汗化成了一体。

　　“到了吗？”

　　又一次，掀开轿帘，刘国利冲着轿夫问道。

　　“大爷，快到了，也就是半里地！”

　　轿的回答让刘国利长松口气，可他的眉头依然蹙着。

　　若那唐浩然真是唐兄的后人，那唐兄于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刘国利在心里念叨着，可转念却又想到另一件事——唐浩然虽说年青，不单是当朝三品大员，且又得总督大人信任，委其总办湖北禁烟之差，如若刘家认上这门亲，对刘家倒也是件好事。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且不说唐兄无后，便是刘家也不能再攀上这门亲啊！患得患失的不单有刘国利，坐在另一个轿子里的宋玉新，随着距离唐家越来越近，他的心里同样患得患失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前程这会全都押在了这件事上，若是唐浩然确实出于唐家，与刘国利有亲，那么不出所料的话，制台大人定会委自己个差事，即便是制台大人不出面，若是入唐子然幕府，其又岂不收留自己。

　　入唐子然幕！

　　瞬间，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便于宋玉新的脑海间翻滚着，唐子然年不过二十三，便以精通西学名扬天下，现在更受张之洞重用，主持湖北全省禁烟不说，单就是其精通洋务，又岂不是朝廷正需要的人才？无论是张之洞亦或是李鸿章都离不开这样的人才，若是能投于唐子然门下，那岂又是知一县所能相比，那直隶的布政使不正是从李鸿章幕中走出，这普天下出于幕府的知府、巡抚更是数不胜数。

　　想到幕府中走出地方大员，宋玉新进而又官场上对捐班的歧视，种种念头便在他的脑海中翻腾着、激荡着。

　　“银子！”

　　坐在书房中的唐浩然不停的念叨着这两字。

　　没钱了！

　　禁烟局筹办处，还没开始办，银子便没有了，总督衙门那边只给了六万两，还有两万两待解，所谓的待解，实际上就是藩库里没钱，至少现在没钱，等到库里有钱的时候，再解交禁烟局，而什么时候有钱，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没钱，自然办不成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从古至今，无论什么事，向来都是银子开路，而之所以把沾上这滩“浑水”为的不就是掌握银权吗？

　　“从那里弄银子？”

　　如果已经实施专卖，唐浩然到是不愁，到时候自然会日进斗金，可是现在，别说是实施专卖，就连同禁烟局的摊子还没铺开，禁烟员尚未对三镇的烟客完成登记，执行禁烟的特警还未招募，又如何能实施禁烟。

　　不禁烟，自然没有银子。

　　“老夫给你半年时间……”

　　半年，自己只有半年的时间！

　　想到张之洞的话，唐浩然甚至都开始怀疑起自己当时是不是把话说的太满了，别说是在这腐败成风的晚清官场，建立一个如海关般廉洁的机关，现在可好，连运营下去都变得困难了。

　　就在这时，小云的话声打断了唐浩然的思绪。

　　“少爷，家里来客人了，是赵先生！”

　　赵凤昌？

　　他来干什么？

　　直到客人们进了堂屋，唐浩然瞧了眼随赵凤昌来的那两人，一位是年过六旬的老者，一位是年过四旬，严冬时却仅穿着件单衣瞧着似乎有些落迫的中年人，两人的穿着、气质各有不同，他们又是谁？

　　在唐浩然打量着这两人时，刘国利同样盯着唐浩然，只是看着唐浩然的身个和那浓眉大眼，神情顿时变得激动起来，以至就连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没错，没错，一定是唐兄的后人，虽说相貌似有差异，可单就是这身个，便假不得！甚至连刘国利都没有意识到，在他的潜意识中，他希望对方是唐家的后人，这样不仅可以让故友与九泉下瞑目，更会给刘家带来好处。

　　潜意识作怪，就在赵凤昌正在介绍刘国利时，却瞧见刘国利神色激动的泣道。

　　“没错，没错，你定是我那唐兄的孙儿，这眼睛、这眉毛，还有这身形，没错！没错！”

　　什么，什么！

　　老者的泣哭，让唐浩然一阵迷茫，不解的望向赵凤昌，刘国利的失态，顿时打乱了赵凤昌的全盘计划，甚至于就连香帅那边……想到东翁，赵凤昌连忙说道。

　　“子然，你寻亲一事，香帅一直记挂在心上，刚到武昌便吩咐为兄代为查找，幸亏当年唐家世代为善、与人结善，虽说过了几十年，不少人记得唐家的好……”

　　赵凤昌连吹带捧的把“恩情”全推给了东翁，至于身边的宋玉新，反倒是提也没有，不过宋玉新怕到也未曾心生怨言，他反倒用一种复杂的眼光打量着这位在湖北官场上风头正劲的唐子然，这人年纪青青，便能居此要职，若是假以时日的话，那将来又岂可限量？

　　“……这位刘老先生，说来您与他还沾着层亲，刘老夫人便是出唐家，与令祖是亲兄妹！”

　　“啊！”

　　惊叫一声，唐浩然只觉一阵目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怎么可能！

　　当然不可能，自己明明来自2015年，又怎么可能会同他是亲戚，就在唐浩然的诧异中。

　　“令尊是否姓唐单名勤，令祖讳唐书德……”

　　刘国利的话只引得唐浩然脑海中似乎如鼓响，这一定是巧合，书德，书德，不对，爷爷叫唐树德，他是民国三十七年生人，他是……就唐浩然于心间念叨着属于自己的亲情时，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回响着——要认！

　　认下这门亲，自己在这个时代便不再是无根之萍，便不需要再有任何顾忌，自己所有的身世来历便都能解释清楚，这个时代谁会去欧美调查自己，即便是欧美的大学，等到自己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他们自然会争抢着补发学历于自己，那里会在意自己的“冒充”。

　　望着刘国利，内心涌出无数个念头的唐浩然，想到另一个时空中永世不能再相见的亲人，泪水顿时流了下来，哭声亦从他的嗓间发出，这是毫无一丝做作与虚假的情感，在他的痛哭中，刘国利也跟着哭了起来，虽是近七旬的年龄了，可情感所至那泪水却是做不得假的。

　　“浩然，这些年可苦了你了，你不知道，姑爷和你姑奶这几十年，日日念叨着那可怜的侄儿，当年家破的时候他不过才七岁啊，都是那该死的长毛……”

　　拥着跪坐下去的唐浩然，刘国利哭诉着，这几十年，刘家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委屈，他都没哭过，今天却哭了出来，不单是为了寻着唐家的后人，同样也是为了自己，从那赵大人一句一个“老先生”的叫着，他便知道刘家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从今往后再也不需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一旁的赵凤昌瞧着老少两人那泣不成声的模样，心下感慨着两人间的真情，又连声劝慰道。

　　“刘老先生，子然，今天这可是件大喜事，该高兴……”

　　在赵凤昌的劝慰下，两人也慢慢恢复了平静，在接下的近一个钟头里，刘国利则拉着他不时的询问着这些年他们爷两是怎么在西洋熬下来的，听着侄儿被长毛掠走后的遭遇，更是接连痛骂，到最后，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自然是拉着唐浩然去刘家见他那位姑奶奶，一见到那位头发花白的姑奶奶，她顿时便泣不成声起来。

　　“没错，定是我勤儿之后，这模样和勤儿小时候一样，我们唐家有后了，大哥啊……”

　　在老人的泣声中，唐浩然则拥抱着老妇的身躯，虽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正牌祖宗，可瞧着那慈眉善目的老妇，唐浩然还是感觉到些许亲近。而老妇则捧着唐浩然的脸，一遍一遍的说着。

　　万响的鞭炮放了起来，当晚，并不算大的刘府热闹非常，连同刘家几个嫁出的女儿也都回来了，尤其那几位姨娘，更是抓着让唐浩然问个不停，而在这热闹中，看似找到了亲情的唐浩然心却依然空落落的，因为他知道相比于他们的亲情，自己不过只是需要他们罢了！

　　雪依然下着，下的很大，在巷子里的雪地间，一个人站在那里，虽是严冬，可他却穿着件单衣，冻得瑟瑟发抖的他，不时的朝着巷口看去，刘家的亲宴散罢宋玉新便离开了刘府，心有所思的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唐宅，他知道，现在摆在自己面前有两条路可选择，选择那一条呢？

　　如若选择唐子然，又当如何？想到禁烟局依海关制弄的招聘，宋玉新心知自己不见得能通过那样的考试，但宋玉新却知道，相比其它人自己的长处在什么地方。

　　就有所思间，马蹄声在巷口中传了过来，看着走近的洋式马车，宋玉新便知道，唐坐办回来了，在这武昌城内坐洋式马车的官也就只有他一人，马车停下后，已经喝醉的唐浩然不过是刚一下车，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晚生见过唐大人！”

　　身后的声音差点没把唐浩然吓一跳，再一回头，只见一个雪人站在自己面前……(小说《帝国的朝阳》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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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烟商（求推荐、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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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馆内烟雾弥漫，一个个卧榻上，侧卧着一个个手合大烟闭目抽烟的烟客，在这抽烟的人中，既有长者亦有少者，卧在烟床上，吞云吐雾，早不知道多少年前起，便已不光是有钱人家的专利，穷苦人家也来这一套，贫者靠着大烟麻痹个人的神经，似乎只有躺于榻上，抽着大烟他们的人生才能找着些许目标。

　　当烟客们于烟床上，吞云吐雾的时候，烟馆的掌柜则在那里合计着今日来了多少老客、多少新客，至于东家则盘算着这烟馆的收益，这年月，生计不好干，干一个倒一个，可就只这烟馆，干一个成一个不说，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也是不虚。

　　不过烟馆的生意也确实不好干，这种生意寻常人家不会碰，也碰不得，但凡是沾上烟馆生意的，莫不都是上下九流皆能吃开的主，“富林馆”便是其中之，不单在武昌有三个烟馆，就在汉口、汉阳也有烟馆，从三十年起，便在这武昌开起了烟馆，若论行里辈份，这富林馆在武昌也是祖师爷辈的。

　　烟客们吞云吐雾的时候，在富林馆后院内堂屋里，同样有人吞云吐雾，不过他们吸的却是水烟袋，十几个身着绸袱的员外，眉宇间皆是一副凝重之色。

　　“怎么，王大人那边怎么回的话！”

　　罗津口中的王大人指的是武昌府的县太爷，虽说在这武昌这个官职可是有些瞧不眼，毕竟这武昌城内有着巡抚衙门、总督衙门还有布政使司衙门，这一个个官职摆着，这武昌府瞧确实不怎么样，可县官不如现官，那三衙门的品级再高，这市面上的事情也是由武昌府管着的，自然的罗津想知道的也是知府大人的回话。

　　崔栋奇默默的吸了口烟，并没有回答罗津的话。

　　“崔兄！”

　　一旁的李裕财连忙询问道。

　　“按王大人的说法，这成立禁烟局，说是禁烟，实则却是为了银子！”

　　睁开那半眯着的眼睛，崔栋奇冷笑道。

　　“咱们那位制台大人，是看上了这烟利了，所以才要打着禁烟的幌子！”

　　禁烟！

　　如果说禁烟对谁的冲击最大，恐怕就是他们这些开烟馆的了，也正因如此，从总督衙门要禁烟起，他们的心便拧成了一小团，生怕这烟真给禁了，从而断了他们的财路，毕竟张制台当年便在山西主持过禁烟，不但铲了山西全省的烟苗，大烟馆自然也是一家不落的关了，甚至还抄了几千家烟馆，万一若是他铁了心思想要禁烟，那可如何是好。

　　自古以来，都有民不与官斗之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更何况是湖广巡抚，单是那顶帽子压下来，便让他们没有敢于相抗的勇气，更何况，原本这开烟馆卖大烟，就不是什么体面的活计，寻常士宦也不见得会与他们交际，以免污了自己的名声，即便知府大人，那也是拿银子喂出来的，即便如此，那也不准他们从正门入，甚至连面也不予他们，只能通过师爷那边加以打点。

　　这会湖广总督要禁烟，他们能做的也就是于屋子里聊上一聊，商量一下对策，毕竟但凡是经营烟馆的，也就是口袋里有几两银子，在官面上大都没什么人脉，这贱业却是一般士宦人家所不耻的，那怕是自己个也吸大烟，也同样不屑涉足其中，从而污了自家的名声。

　　“烟利，不就是银子嘛，直接送过去得了，三镇烟馆三千余家，小的一家拿出几十两，大的拿几百两，不出一日的功夫便能给他筹上十几二十万两银子！到时候，咱们报效一下，量他也不会逼咱们上绝路不是！”

　　一听是银子，罗津便是一副无所谓的事情，开了这么些年烟馆，什么样的官他都见过，不怕官不贪，就怕他们不收银子。只要他们收银子，那就不愁事情办不了！

　　“糊涂，他张制台又岂是要银子的主，他是想拿银子办洋务，修铁路，那十几、几十万两银子能顶什么用！”

　　崔栋奇在一旁骂了一声，在武昌的烟商之中，他总觉得自己同其它人不同，倒不是因为他入这行入的早，只是因为相比其它人，他总觉得自己读过几年书，比他们多那么点见识，不像旁人全只是个暴发户罢了。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便没了音，众所周知新任湖广总督张大人来湖北就是为了督办铁路与洋务，不论是铁路也好、洋务也罢，归根到底都是要花银子的。而现在他张大人把眼睛盯上了烟土，自然不是十几甚至几十万两银子便能买得平安。

　　“该不是要加税吧！”

　　李裕财随口吐出一句话来。

　　“对，我觉得也像，不会那禁烟局就是为了加土药厘捐吧！”

　　“可不，不还有句话叫，叫什么“寓禁于征”嘛，无非就是每担加个十几二十两的银子，”

　　他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又议论开来，这加土药捐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

　　“一担加个二十两，单就是湖北、湖南两省一年就能多收两三百万两……”

　　“这加捐也不能这么个加法啊，这一担烟可有六成的捐了，再加……”

　　“再加一两就得一块钱啊，咱们再加加价到时候，这烟价可就涨上天了……”

　　“到时候，无非就是烟土里多加点枣泥！”

　　罗津在一旁哼了一声，也许是因为议的时间有点长的关系，烟瘾上来的他，已经没了精神，不时的打着哈欠，若是换做平日，这会他正躺榻上，让丫环伺候着吞云吐雾哪，可这档口却被这事给缠着了。

　　多加点枣泥，这是馆里头做假的手段，也是最寻常的法子，旁人家的烟馆里一斤十六两里至多有七八两枣泥，而他往往都是加上九两十两枣泥，还戏称其是最补身子“香烟”，一提到涨价，他本能的便想到在烟土里多加枣泥。

　　“若是禁烟局，当真是为了多收几两烟税，倒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多交几两银子，这羊毛出在羊身上，那边加税，这边加价便成了，可问题是……”

　　话到嘴边，崔栋奇的眉头紧锁，他总觉得的这事没那么简单，准确的来说，这事透着太多的古怪，从一开始便有些古怪，衙门里办要么是雷厉风行，要么是拖拖拉拉，可这次，张大人要禁烟，却与平常不一样，既没有派兵打砸查封烟馆，也没派人抄没烟土，甚至就连同那禁烟局，也不过只是挂着牌子，便没了音信，嗯，有音信，似乎禁烟局在招人，而且还是学的海关的样子招人。这事没少若人议论，按那些士子的说法，那唐子然是得了失心疯，竟然要仿效洋人，不过也都是在私下议论，个个都是削尖脑门朝里面进——待遇好，俸禄高。

　　若只是加几两药捐，又岂需要开出那般高的俸禄，心下这么嘀咕着，崔栋奇越响越觉得这事里透着古怪。

　　“大家可得前，前两日有人谣言说，这烟土以后要概由禁烟局专管？”

　　崔栋奇随口反问一声，虽说现在禁烟的章程还没传出来，可是各种消息却从衙门里早都流了出来，以后烟土一概皆由禁烟局专管，这早已不是什么新闻，真正头痛的是像广济行、陕行这样的大烟商，他们一路把土药从陕西、河南、山西、贵州、四川等地运到了湖北。

　　过去他们开烟馆的也就是从烟行手里购来土药，加工成熟土后再售予烟客，若是行以专管，那些烟行必然首当其冲。

　　“听官府里的人，若是由禁烟局专管的话，就是在烟行和烟商中间，再加上个禁烟局，就像课税一般，每走一担烟土，禁烟局便按担收款。”

　　“这不还是加捐嘛！”

　　旁人的一声嘀咕让崔栋奇的眉头皱得更紧，禁烟局当真只是加捐那么简单？就在这档口，只见分号沈掌柜边走进来边擦汗道。

　　“大东家，出事了，出大事了！”

　　众人一听出事了，纷纷瞧着急的满头汗的沈掌柜，而崔栋奇更是急的站起身来，不顾堂厅内的众人，急声问道：

　　“什么事，快说！”

　　瞧着周围的人，沈掌柜连忙说道：

　　“东，东家，城外的方家宅子里出事了！”

　　“什么！”

　　崔栋奇一听顿时便是一惊，整个顿时呆立在那，方家宅子，那可是他存烟、制烟的地方，那里头可存着几百担洋土药，那可是值二十几万两银子那。

　　“是，是走水了，还是……”

　　话未说完，崔栋奇整个人的心都拧成了一团，何止是他，其它人这会也坐不住了，若不是走了水，那肯定是让官兵给查了，难不成官兵下手了。

　　“崔兄，兄弟号上还有些事，先行告辞！”

　　众人连忙纷纷告辞离开堂厅后，像是失了魂似的，崔栋奇才盯着沈掌柜大声吼问道。

　　“快，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小说《帝国的朝阳》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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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风云微动（求推荐、求收藏）

　　落日的余辉映照着奔流不息的长江。临江的汉口英租界内行栈林立，人烟喧嚣的集市也随着散去的人流渐渐安静下来。在沿江的那条由马牙石铺成的石路一则，从头至尾，鳞次栉比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外国洋行。而新老沙逊洋行亦身处其中，那栋的西式三层楼在一片两层楼中，尤为引人瞩目。

　　老沙逊洋行——这是塞法迪犹太人在华最大商行，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同样也是塞法迪犹太人在全世界范围内资本最为雄厚的企业。

　　与其它企业不同，老沙逊洋行靠着**起家，早在二十年前，便借质量更好的土耳其**将曾经垄断**生意的怡和、颠地等洋行抛在身后，沙逊洋行之所以能够在中国参股汇丰，开办轮船公司，从事远东贸易，所靠的都是**带来的巨额利益，正是**成就了沙逊洋行以及沙逊家族。

　　夜色渐深，当其他的洋行早已偃旗歇店，唯独沙逊洋行一层的办公大厅里却依旧发出明亮的灯光。这是一幢砖木结构的两层建筑，外观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古典式样，底层是石砌外墙和一排拱形门窗，上面两层的清水红砖墙蔚然一新，显得格外独特。

　　此时此刻，沙逊洋行汉口分行的大班和几位买办们正聚集在一起，室内的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硝烟的气息。

　　“今天官府动手了，他们查封了武昌、汉阳、汉口三地所有的烟坊，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三地便没有熟烟可供出售，各馆的存货多者亦不超过两个星期便会耗尽，短者三四天便会耗尽。各位，你们告诉我，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福士，一位满头棕发的年轻人，同沙逊家族一样，他同样也是从巴格达来到中国，因为与沙逊家族有一些姻亲的原因，加之其业务能力确实不错，在去年刚刚被任命为汉口分行大班。现在官府的禁烟，却打乱了福士的全盘计划，原本他计划今年销售更多的烟土，他相信那些人会意识到土耳其**的质量远高于土药。

　　坐在他对面的买办，则用一种充满无奈的语气说道：

　　“这有什么办法呢？英国领事又不为我们出面，现在我们的烟土还能出库，可问题是，没有烟商敢买，即便是他们买了又有什么用。”

　　另一位买办则缓缓地赞同：

　　“可不是，买了也没办法，烟坊被查封了，过去那些烟坊都是大烟馆设的，再捆上几家小烟馆，可现在烟坊被封，烟师也被官府拿了，即便是他们买了咱们的烟土，又能怎么样？没有人制烟，就制不出熟烟，而且也没有那个时间。”

　　“制烟即便是夏天也要两个月，现在的天气，没有两个月，烟土熟不了！”

　　“要人命的生土，过去没有敢卖，现在更没人敢！”

　　众人的苦水让福士稍作思考，然后看着买办们说道：

　　“那按照你们的意思是，现在，我们的烟土卖不掉了！”

　　大班的冷哼让买办们连忙都垂下头，谁都不愿意说什么，过了好一会才有人说道。

　　“至少现在很难卖，那些土药行，现在也都吓的把烟土往租界送……”

　　禁烟不突然，毕竟早就有消息了，可真正突然的是，禁烟局动手会这么快，而且一下就砸中年命脉。

　　“哼哼”

　　轻蔑地笑了笑，福士反驳道。

　　“禁烟？专卖？他们的这个想法简直太幼稚了。他们突然把烟坊都关闭了，我非要看看，禁烟局靠着那么十几个人，又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

　　冷笑一声，福士又沉思片刻，然后看着买办们说道。

　　“把烟价加一成，我相信，一个旺市正在等待着我们！”

　　当福士信誓旦旦宣称旺市到来的时候，在相隔三栋砖木楼的另一座洋行内，哈同却坐卧在沙发中，同汉口分行的大班特里斯进行着讨论，他们谈论的话题同样也是禁烟，也是**。

　　“哦，照你这么说，只要烟坊被查封，就等于断了烟行与烟馆之间的联系吗？”

　　虽说同样从事**生意，但对于哈同来说，他并不了解烟土零售过程。

　　“烟行与烟馆的联系没有断，因为烟坊大都是由几家烟馆共同设立的，我们也是直接同烟馆进行交易，但是如果烟坊被查封，却意味着烟馆失去了熟烟的来源，这会倒置其陷入无烟可卖的境地，而制烟师被抓拿，使得他们即便是从烟行购进烟土，亦不能进行加工，这会倒置其陷入无土可售的境地，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吸一口雪茄烟，在吐出烟雾时特里斯看着哈同，直到等他问出最可怕的是什么之后，才慢吞吞的说道。

　　“最可怕的，那些烟坊，通常都是实施股份制，以一个规模大的烟馆为首，再联合数家甚至十数家小烟馆共同合股，烟馆从烟行购进烟土后，由其加工成熟烟，再送往烟馆，这意味着，每家烟坊都有自己的账簿，而账簿中详细罗列了送往各烟馆的熟土数量，我相信，禁烟局所需要的就是这个账簿，有了那些账簿，三地所有的烟馆每日需要多少烟土，都完全在其控制之中，他可以很轻易的建立起三地的专卖制度！”

　　“我的上帝！”

　　哈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一份账本看似几乎没有涉及到金钱，但却清楚的记录着武昌、汉口以及汉阳三地烟行、烟馆的购销，有了那些账本，唐浩然便可以借且官府的力量轻易建立起烟土专卖制度。

　　“我的朋友，相信我，如果说过去，还怀疑他建立不了烟土专卖制度的话，现在，我再也不会怀疑，他能够做到这一点，”

　　特里斯的感叹让哈同深以为然的点头说道。

　　“他手中掌握着官府的力量，而中国人是怕官的！”

　　哈同突然长叹口气，看着特里斯说道。

　　“看来，这次我白来了一趟！”

　　准确的来说是来晚了，他错过了禁烟局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如果能够早来几天的话……想到这，他无奈的摇下头，再观察一下吧！心想着，他走到窗边朝着对岸的武昌看去，禁烟局，念叨着这个词，他的唇角微微一扬，这些中国人，也会玩弄文字游戏了。

　　一本本账簿，数千本账簿摆放在几十个案前，那些临时从衙门里请来的书吏则不停的打着算盘，对账簿上的各家烟馆每日购销额加以计算，然后再加以汇总。

　　“这么说富林馆三镇7家分号，每天要卖367两4钱烟土？”

　　放下手中刚刚汇出的一本账簿，唐浩然看着宋玉新，满面尽是诧色。

　　“回大人，像富林馆那样的高档烟馆，每钱须百文以下，大洋一元，才能挑烟一两，间亦只有七八钱，老吸烟者非此不得过瘾也，”

　　宋玉新取出一个账本，翻看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也许应该挤掉一成备货，一天卖330两烟土肯定问题，按照现在的统计，三镇大小烟馆共786家、烟档过两千家，每日需烟土至少为两万两，虽说有着烟一两一两银说法，但烟土中亦分上中下品，上中下品价不同，所以每日烟馆、烟档售烟可得银12000两……”

　　唐浩然看着宋玉新，心底却是一阵五味杂阵，仅只是三镇一地每年吸烟徒耗四五百万两，那放之全中国呢？想到晚清禁烟时估计全国年产土药百余万担，值银数十亿两，唐浩然只觉一阵头皮发麻，幸好现在还没的发展到那种举国上下，农民自种自吸“享受”自己劳动成果的地步，若是再任由其泛滥几十年？

　　想到在历史资料中看到的，至清末湖北一省年耗**近二十万担的“辉煌”，联系到现在每年万余担，不对，突然，唐浩然抬起头，看着宋玉新问道。

　　“二万两，差不多也就是15担，这岂不是说，三镇一年就需要五千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洋土药征捐的统计是16712担，这岂不是说，单是三镇一年便耗用了全省的三成有余？还是说，每年私药还有数万担？”

　　数字上的差距让唐浩然立即意识到其中的差距，三镇人口不过只有七十余万，而湖北全省却有三千万人口，这其中的差距太大了。

　　“大人，每年自产自销的加上川省私药流入，虽说至少也有万担，可真正的大头却是掺假，但凡是卖烟的，没有不掺假的，咱们在烟坊里不还抄了几百担红枣嘛，那就是用来制红枣膏给烟土掺假的，这掺假多少不等，少则四成，多则六成余，三镇实际上一年也就两千六七百担烟。”

　　常年在市井里泡着，宋玉新的见识自然比旁人多些，尤其是这些下九流的办法，对烟土掺假自然也很清楚，

　　“大人，这才了有两烟两银之说，这说头就在这假里头，”

　　听他这么一说，唐浩然方才算长松口气，可瞧着宋玉新时，他的心思却显得有些复杂，正是眼前的这个人，建议首先查抄烟坊，把烟坊的账簿抓到手，不单能掌握三镇的烟市情况，还能抄没大批的烟土，虽说有练兵私扣，但禁烟局也是收益颇丰，且又得了数百位制烟师。

　　可对于唐浩然来说，他看重的却是账簿到手后的下一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迟明天，便可以初步于三镇推行“专卖”。

　　“杰启，这件事可多亏了你啊！”

　　东公的称赞让宋玉新连忙起身说道。

　　“大人，在下既入大人之幕，自当为大人效命，再说，这一切还要等过了明天方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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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会商（求推荐、求收藏）

　　曾是湘军防营大堂的禁烟局大堂内，上午时分，便聚集了来自武昌、汉口、汉阳三地的一百余家烟馆东主，他们无一不是愁容满面的坐在那里，即便是碰着熟人，也只是苦笑下，打个招呼，然后便愁眉不展的坐在椅上，偶尔的，他们还会把视线投向堂外，在堂外可以看到数十名手持洋枪的兵丁，那是总督府派来亲兵。

　　“莫不是要杀人立威吧！”

　　瞧着烟局内来回巡视的兵丁，崔栋奇的心都捏成了一小团。

　　“崔兄，你也来了！”

　　前脚刚进大堂，便有几个熟人同崔栋奇招呼起来。

　　“能不来嘛！”

　　崔栋奇长叹口气，不敢不来啊！

　　前天上千兵丁倾营而出，把各家的烟坊都给抄了，只吓的大家急忙把烟馆的门都关上了，就准备探听消息的时候，一份请帖便送到了各家，是禁烟局的请帖，请他们今天上午往禁烟局商讨禁烟一事。

　　好嘛，开天辟地以来，可有先禁了，然后便又商量禁不禁的理，虽说心里恼着、怒着，可是却没人敢不来，民不与官斗，若是不来万一给扣个什么帽子，到时候不知会若出什么麻烦。

　　“崔兄，这些年，我等皆唯你是首，在衙门里头您老关系多，知不知道这事，是什么事？”

　　崔栋奇摇摇头，眼睛却一个劲的朝着那官案看去，都这会了，那唐大人该出来了吧。

　　“人都来了吗？”

　　后堂内正看着书的唐浩然随口问了句。

　　“大人，人都来齐了！”

　　宋玉新连忙答道。

　　“他们都说了什么？”

　　“话是不敢乱说，不过大家心里都带着疑惑！”

　　“哼，再让他们急一会！”

　　又一次，唐浩然继续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大学》上，穿越的后遗证就是自己的记忆力和过去有着显著的变化，不单过去只是看过一眼的文章资料记得极为清楚，甚至现在亦有种过目不忘的感觉，这倒对恶补国学的自己有很大的帮助。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宋玉新在一旁轻道。

　　“大人，已经十点了！火候差不多了！”

　　“嗯，差不多了！”

　　说罢，唐浩然才站起身，缓步朝着大堂走去，在将从屏后走出时，便听到大堂内有些着急的话声，听着话间隐隐的抱怨，他冷笑一声，便板着脸走了出来。

　　几乎是在唐浩然走出的时候，原本还如闹市般的大堂瞬间便是一静，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穿着从三品官服的年青人，他确实年青，年青的出奇。

　　“他就是唐浩然吧，瞧着不过二十岁模样，当真是……”

　　心底感叹着，崔栋奇还是同其他人一样，在唐浩然走出后，纷纷离椅跪着叩头见礼。

　　“草民（下官）见过大人。”

　　自称草民的自然是什么都没有草民，称下官的则是那些捐了个官身的，待他们行完礼后，唐浩然才请他们免礼，待他们都坐下后，方才打量了一圈，注意到这等了差不多两个钟头，却仅只有四五双眼发红，涕唾不止一副烟瘾上来的模样，于是便开口问道。

　　“诸位皆操持烟馆，既然烟土美为“**”，不知诸位为何不用？”

　　唐大人的反问，让崔栋奇等人立即明白了，为什么会晾大家伙这么长时间，原来是等着人烟瘾上来啊！众人那里敢言，纷纷低下头去。

　　“既然诸位不吸食烟土，又为何操此贱业！”

　　相比先前语气的平淡，唐浩然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他盯视着面前一个个垂首而坐、不敢言语的烟商，继续说道。

　　“诸君皆是丰衣足食，家道富庶，操持烟馆年年获银颇巨，然我三地同胞却正饱尝烟毒之难，大家皆是百万生灵中之一，尔等身在福中，于心何安？在下历观史册及因果各书，烟毒横行是恒古未有之惨事，方今中国之患不在灾害,而在于烟患。烟毒耗民元气,湖省尤为严重。欲振中国之贫弱,必以此为大端，欲革历年固习，非痛加拔除不可！……在此本官奉劝诸君：行以禁烟，救我湖广数千万同胞于毒灾之中。则我湖广幸甚，国家幸甚！”

　　说完之后，唐浩然恭恭敬敬地对着诸人抱拳拱手，深深一鞠。众人听他说完之后，先是沉寂了一会儿，随之便小声议论起来。

　　这是唱的那一出戏，是让大家伙不再卖烟吗？

　　“大，大人，非我等不知烟害，可自从烟毒传入，这百姓日益食之，早已习惯，即便是我等不卖，亦有洋人、他人贩卖，还请大人明鉴，”

　　作为烟馆业的行首，崔栋奇还是站起来替大家伙说起话来，他的话音一落，周围顿时便是一阵附和声，在他们的言语间，似乎他们卖烟于百姓，是济民所需似的，行着菩萨事。

　　“嗯，”

　　轻点下头，唐浩然看了众人一眼，然后又盯着崔栋奇说道。

　　“若浩然为百姓计，一意禁烟，又当如何！”

　　唐浩然的一声质问，顿时让崔栋奇后背冒出冷汗来，心知这唐大人背后就是张制台的话，他那里敢言声，原本还连声附和的众人，那里还敢在言语，纷纷再次垂首，倒是有几人暗自冷笑着，一副且看你能猖狂几时的模样。

　　在众人不再说三道四后，唐浩然才继续说道，

　　“不过，浩然又岂不知烟毒之泛滥，有诸多原因，诸位亦操此贱业久矣，又能岂能夺诸位之生计，加之百姓亦习惯食烟，断然戒之似又不妥，因此，浩然奉总督大人之命，于湖北行以渐禁之法，以免烟毒肆意泛滥，”

　　唐浩然的一句“渐禁”，听到众人耳中，只让原本被心魂不定的众人，立即回过神来。

　　其中一人站起身，颇为紧张的试探着问道。

　　“不知大人所言渐禁之法为何，还请大人告知我等。”

　　坐在那纹丝不动，摆出一副官架子的唐浩然唇角一扬。

　　“从即日起，吸食烟者一人不增，烟馆所售烟土一钱不增！”

　　他还没说话，顿时便有有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嘴涨在人家身上，还不是想吸便吸，这还能管住人家的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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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信唐某（求推荐、求收藏）

　　“这嘴涨在人家身上，还不是想吸便吸，这还能管住人家的嘴吗？”

　　“可不就是这个理，这吸上几年，不吸个一两烟也过不得瘾啊！”

　　甚至更有人阴阳怪气的说道。

　　“这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人拉屎放屁！”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唐浩然冷笑取出一张纸来，环视众人说道。

　　“浩然暂且管不住老百姓的嘴，可却能管得了诸位，”

　　是的，管不住老百姓的嘴，但是能管住你们这些人，管住你们就足够了，冷笑着，他又朗声念道。

　　“富林馆三镇7家分号去年每日平均自烟坊取出367两4钱烟土，裕寿馆4号，去年每日平均取……这是前日从各烟坊抄得账簿所记，自今日起，各号所售烟土，不得超出此量，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言毕，唐浩然冷冷一笑道，然后毅然说道。

　　“浩然此次禁烟，不为其它，只为能于湖北扫尽坑民之烟毒，为湖北三千万父老计，唯不计个人之生死，不求身后名扬，但求尽心尽力！”

　　说完他盯着在座的诸人，冷笑道。

　　“如若渐禁之策不然，那本官怕也只有行以果决之法了！”

　　“不要胡言乱语。”

　　崔栋奇的脸色一变，对其它连连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再说下去。

　　“大人，在下，有一事相问！”

　　“老人家有话但说无妨。”

　　唐浩然作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让崔栋奇坐下来说话。

　　崔栋奇则拱了拱手，依旧站在那里，娓娓道来。

　　“老朽深知这禁烟是好事，虽说的我等做的是烟馆生意，可也知道，这烟毒于百姓之害，即便是我等按官府要求，不加售一钱，可仍难免会百姓吸食烟土，而到时候于烟馆买不着，自然会到烟档中求买，到时候又岂不是违了大人禁烟之初衷……”

　　“烟档自然会有官府去查封，烟行自然会去关闭，自此之后，各烟馆取得特药许可证后，只得于禁烟局购成品熟烟！各馆配额、售价，一率听从官定，烟馆可得售价一成之利，敢售私烟者，按月售千倍处罚，并吊销许可……”

　　众人无不是被唐浩然的话给惊呆了，他，他说什么，只能从禁烟局购熟烟，这岂不是说，大家以后只能靠着官府赏的一成烟利过日子。

　　“大人，这，这不是夺我等之活路吗？若是如此，我等还不如改烟馆为饭馆得了，”

　　“放肆！这岂是容你说改便改的！”

　　唐浩然怒斥了那人一声，顿时噤若寒蝉地重又坐下。

　　然后他对众人又说道。

　　“今日大家有话就都开诚布公地讲出来，浩然在力所能及的情形之下，都会同诸位商量出一个让你我满意的方案来，但自此之后，烟土购售概由禁烟局专管，此事不容相商。”

　　这时，又有另一名中年烟贾站起身说道。

　　“大人，方才李兄所说，也正是我们担心的。我们担心的倒不是自家的少挣多少银子，担心是以后私烟泛滥，到时候，不单大家伙好心没有好报吗？就连大人想要禁烟，不也成了一个笑话嘛！大家说对不对？”

　　“不错！我们是怕耽误大人禁烟啊！”

　　在座众人纷纷响应道，漂亮话人人会说。

　　“说得好！”

　　唐浩然站起身说到，

　　“既然，大家都愿意办这件事，那么，那么浩然便就不愁办不成此事，这私烟官自会逐步查禁，各位大可无忧。”

　　他的话音刚落，下面顿时有人问道。

　　“可烟档与私烟全禁，恐怕到时候各馆所配之额不够，到时又当如何？”

　　站起来的那人滔滔不绝地冲着众人说道。

　　“众所周知，这烟档虽小，可三镇却有几千家之多，加之娼院妓院旅馆亦是供烟，这些地方卖的可比咱们多出两三倍来。”

　　“是啊，到时候，配额不够又怎么办？”

　　一时之间，议论之音不绝于耳。而更有几位烟馆头面人物更是干脆索性也不吭声了，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态度望着唐浩然，似乎是想看他怎么解决此事。

　　“诸位静一静。”

　　唐浩然不动声色地朗声说道。

　　“请听我一言。”

　　众人的议论之声稍稍小了一些，方才站起来的那此时也坐了下来，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又跟身边的人心不在焉地闲聊起来，这会他们反倒不像先前那般紧张了，这所谓的禁烟局专管，说白了，也就是官府用来弄银子的新法子。

　　“大家请安静！”

　　崔栋奇站起身，抬高声音，看着众人说道。

　　“让唐大人把话说完。”

　　众人一见崔栋奇发话了，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齐齐把目光投向唐浩然。

　　“唐大人……请！”

　　崔栋奇冲着唐浩然一抱拳，脸上看似平静的他，这会心里却是翻出几重浪来，今天他既从禁烟里看到风险，同样也看到了机遇，禁烟局专管，看似是官府在想办法弄银子，可同样，这也是个机会。

　　就像先前唐大人说的那样——官府管不住百姓的嘴，百姓想吸，官府又当如何？再说烟馆售出多少烟，又岂是官府所能查出来的，烟土真正的大头，在什么地方，没人比他更清楚，只要官府去烟档，把烟档里的人往烟馆里赶，顶多也就是把馆里原本的那一块让给官府，至于其它嘛……冷笑着，崔栋奇的脸上却依然满是诚恳之状。

　　“诚如方才几位所言，确实，这配额一事，自然很是难定，既有烟民流失，亦有私烟冲击。”

　　先是还了一礼，随即唐浩然话锋一转，

　　“但诸君可曾想过，若官府查处烟档，诸位烟馆生意自较之过去兴旺，再者若因些许困难，而视烟毒泛滥于无睹，视我百姓身心于不顾，岂不是因噎而废食吗？”

　　众人听到这，已经有几位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就如同崔栋奇一般，只需冷静下来稍加思索，便可以意识到这禁烟背后的利益来，甚至远非禁烟前所能相比，官府为什么要拿着账簿定下各号的配额，不还是查不出烟馆会卖多少烟吗？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现在你是拿出了旧额来，可若是能查禁烟档，会把数万烟民赶入烟馆之中，这些可不就是私烟吗？难怪那些贩私盐的最怕的是官府管盐，同样也怕其不管，若是任由民销又岂有暴利！

　　盐商、烟商，不过只是一字之差，若是……就在众人思索的档口，唐浩然又接着说道。

　　“今天我在这跟大家打个包票。”

　　收起笑容，唐浩然郑重其事地说。

　　“此次官府查禁烟档、私烟绝对不遗余力，从而确保禁烟成功，令诸位官烟不至为难，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定扫空三镇烟档。在下说到做到，绝不失言。只是不知诸君……能不能信得过我唐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言不发，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沉寂。而先前挑着众人提配额的那位，转过头看了一眼，见没有人吭声，便站起身冲着众人高声说。

　　“在座诸位，有谁信得过唐大人，请站出来！”

　　此时此刻，唐浩然安如磐石地坐在众人之中，静静地注视着大堂上发生的一切，同时在心里冷笑着，今天自己唱的这出意，一定不会这样冷场下去，有人看不到，有人能看到，这些逐利之徒看到了正好，先引蛇出洞再说，等到禁烟局的摊子完全摊开之后……

　　“有谁信得过唐大人？”

　　那人已经喊了第三遍，就在他即将掩饰不住得意的神色之时，只听见大堂内响起一声略显沙哑的声音。

　　“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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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常熟(求推荐、求收藏)

　　江南的雪远不如北方的雪那般奔放，大片大片的雪花似鹅毛般的自天下降下来，满世界尽是纷飞的雪花，茫茫白色笼罩着世界间的一切，所有的东西，都融入这苍茫的白色之中，冬雪只使得古老的北京如披上一层新装似的，北风正一阵紧似一阵的刮着，天很快便也黑了下来，慢慢的北京城内的街道上也没了人影，只有那一片皎洁的白。

　　在外

　　罗圈胡同的翁府书内，身为两朝帝师，一户入主军机，现任户部尚书翁同龢正站在自己的书案旁，闲逸地写着什么。他身穿一件灰色底隐花绸袍，美髯修长，风度翩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经世大儒的气质。

　　“学贵大成，不贵小用；大成者，参于天地，小用者，谋利计功。”

　　翁同龢写完最后一笔，紧皱着眉头，端详着这幅刚刚完成的手迹，似乎对最后一笔颇为不中意，甚至萌生了一种巨大的自卑感。

　　他觉得自己在文字上，浸淫半生，苦心造诣多年，却并没有领略到其中的最高境界。直到那一年，他见识了曾国藩弹劾他的长兄翁同书的那道奏折时，才蓦然发觉，原来文字的最高境界竟然是——杀人。而《参翁同书片》的始作俑者恰恰就是曾国藩的得意门生——李鸿章。

　　想到李鸿章，他又看了一眼书案上的折子，唇角微微一扬闪出一道冷笑来。

　　“是不能再让他那般轻松了！”

　　自语间翁同龢冷着放下手中的毛笔。

　　“老爷，杨大人来了。”

　　一个家仆在门外低声禀报。

　　“有请。”

　　翁同龢随口答了一声，目光却还是没离开书案上的那幅字。

　　过了一会儿，杨深秀跟在管家身后走了进来。见翁同龢在书案旁，并没有施礼，而是径直走到他身边，同他一起欣赏起来。

　　“大气鼓荡，脉络周通，潜心内转，此乾道也；结构精巧，向背有法，修短合度，此坤道也。乾为神，坤为质，翁大人的字神质合一，深得乾、坤之大道。”

　　杨深秀跟着评价道，

　　“本朝诸名家，直突平原之上，与宋四家驰骋者，南园、道州、翁相而已。今日得见，确为至论呐。”

　　虽说翁同龢未曾为相，可亦曾入军机，杨深秀的这句“翁相”倒也恰当，而他的恭维让翁同龢眉头微扬，心下虽是暗喜，。

　　“心手不能合一，以致最后一笔，竟成了败笔，让老侍郞见笑了。”翁同龢微微一叹，把手书不屑地丢弃在书案上，随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陪杨深秀一起落坐。

　　家人奉上茶，翁同龢便开门见山地说：

　　“香涛在湖北禁烟事，你知道了吗？”

　　杨深秀点点头。

　　“岂能不知道，当初还以为会惹出些乱子，谁曾想会这般平静。”

　　杨深秀略微思忖了一下，看着翁同龢说道。

　　“看样子，这唐子然确实是可用之才，也不枉香涛兄于其保举之恩！”

　　翁同龢思忖了片刻，缓缓地说道。

　　“原本，许多人都觉得香涛所言也是纸上空谈，并无解决湖北操办洋务财力不支之局，谁也未曾想到，不过只是在烟土上稍作文章，一年便可得银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那是张之洞前日上来的折子上所言，禁烟一事行于全湖北后每年所得，别说是旁人，便是他这个户部尚书都寻思着中枢能不能在烟土上作作文章。

　　“仅武昌、汉口、汉阳三地，一月得银便达十万两之巨！”

　　提及湖北的禁烟，杨深秀不由喜形于色，十万两不过只是试行后禁烟局解交藩库的银子。

　　“放之整个湖北，香涛兄所言三百万两怕是过于谨慎了！”

　　“香涛谨慎也是当然，此时正值关键之时，万万不可大意。”

　　翁同龢提醒杨深秀，然后又强调道。

　　“现在那边不知多少眼睛盯着湖北，只盼着那边弄出些乱子，好往朝中递折子。”

　　翁同龢口中的那边，指的自然是淮湘诸人，尤其是李鸿章一众人等，他们正盼着湖北那边若出什么祸乱来。

　　杨深秀心知翁同龢的对李鸿章的敌意与成见，在朝中这更是人尽皆知之事，但却还是笑着说道：

　　“翁相，现在国家财力窘急，此等开源良法，若行之有效，地方必然群起而效之，翁相是多虑了！”

　　“哎……”

　　长叹口气，翁同龢缓缓地喝了一口茶，把话锋一转：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朝廷这边要钱，地方上办洋务也要钱，可银子从那来？去年，先向天津的外国银行借“洋债”100万镑，后来又续借银3000万两，我这个户部尚书，现在也是靠借债度日啊。”

　　翁同龢不动声色地接着说，

　　“这不，湖北那边铁厂前两个月，刚上过折子要银子，水师那边又递折子要添造两艘兵舰！”

　　“水师？”杨深秀一时没反应过来翁同龢的言外之意，不解地问道。

　　“水师这几年不是年年购舰吗？……”

　　“不错。”

　　翁同龢轻咳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

　　“以北洋地居沿海，拱卫京师，图自强即以固根本，自我主持户部以为无不竭力筹维，北洋历次报部销案，多与例章不符，却是一经奏准，均系照案报销，并未拘于常格，可现在难啊，湖北的铁厂、枪炮厂那边也要银子啊，若湖北铁厂、枪炮厂建成，自不必再购械于外洋，海防固属紧要，而铁厂、枪炮厂亦要紧之事，……”

　　听翁同龢这么一说，再听他的这么一声长叹，杨深秀才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老谋深算。

　　众所周知，北洋水师与其说是国家的，倒不是说还是李鸿章的淮军，而与李鸿章素来有隙的翁相自然不待见其的水师，现在这理由不是现成的吗？

　　而之所以支持张之洞办洋务，倒不是因为同为清流的关系，翁相支持张之洞两江至少可以达成三个目的：一、从朝廷的角度而言，对李鸿章可以起到平衡牵制的作用；二、通过张之洞创办的洋务对李鸿章创办的形成掣肘，甚至控制；至于第三嘛，那就在皇上面前树立起他翁同龢大公无私的形象。众所周之，其兄之死总与曾国藩脱不了关系，而李鸿章就是当时的操刀之人，自然不能让外界认为他是因私仇，这样一番话说出来，自然是出于公心，定会使皇上刮目相看。

　　想到这，杨深秀心下暗叹之余，嘴上又称赞道：

　　“翁相深谋远虑，我纵是日夜不眠也想不到这些。”

　　翁同龢淡然一笑，既像说给杨深秀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海军靡费数千万当前已有所成，那些人办了几十年的洋务，又岂产出一根铁轨、半块钢料？国朝之用全赖洋铁输入，钢铁尚不能自理，妄谈自强之大道，简直是荒谬之极！”

　　似乎像是为了佐证自己所言似的，他接着又引用了《泰西策》中，英吉利、普鲁士等国崛起时，钢铁于国家的意义，以印证自己所言非虚。

　　“这也是没有法子！”

　　苦笑着，翁同龢又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神色。

　　“这国家的银子就那么点，左右兼顾最终左右不成，若是当年不把南北洋水师的款式集用于北洋，又岂有今日北洋之盛？这铁厂、枪炮厂亦国之要务，现在水师已成，而办洋务又是国之第一要务，不能不加以重视，虽说香涛那边已经找到了筹款的法子，他的折子里也提出，今明两年不过是缓步推行，不求有所成，但求稳其之局以谋将来，若不然，翁某又岂会这般为难。”

　　“翁相所言极是，翁相所虑，非我等所能及！”

　　杨深秀套用了一个最简单的回答，作为刑部侍郎，这种事他不愿意掺和，亦不能掺和其中。

　　“为官者，得罪人的事情总是不可避免的。”

　　翁同龢看着杨深秀，意味深长的说道。

　　“明日翁某将上奏皇帝，痛陈当前国库之紧，请奏暂缓北洋购舰三年，到时候，还请仪村附议啊。”

　　翁同龢的要求，让杨深秀不禁踌躇着起来，表面上翁李二人的间隙是两个人的，可众所周知，他们一人代表皇上，一人则代表太后，甚至就连同翁相支持张之洞，也不过是想以其办洋务为皇上张目罢了。

　　翁李之争，他尚邹不起，更何况是帝后之急？可作臣子的又焉能置身之外，一进苦于无知的杨深秀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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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一人尔（求推荐、求收藏）

　　保定直隶总督府，从同治年间北洋大臣由直隶总督兼任起，历任直隶总督为兼办外交、商务、海防以及洋务等便将行辕所在迁往天津，而从同治九年出任北洋大臣那天起，李鸿章一年之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天津。

　　依如往年，年关将至时，北洋大臣行在访客便是终日不断，不单已经出任要职的故属旧幕会纷纷亲自或是派人来给李鸿章拜年，就连远在刘公岛的北洋水师，亦会派出兵舰驶往大沽，借着回家过年的由头，水师提督更会亲自拜见，其它人更是如此，一时间，行在内终日总是极为热闹。

　　做了二十年北洋大臣的李鸿章在大清国的历史上也属罕见，大清立国两百余载又有几人能于一地任封疆之吏达二十年之久？此刻，他正站在花园之中神色凝重的看着廊外的飞雪，眉头蹙着，渐身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锋芒。

　　“匹夫祸国！”

　　在这四字从嗓间吐出时，李鸿章甚至愤恨的用力一砸走廊扶栏，就在昨日，不单水师要求购买两艘新型兵舰的要求被驳回了，他翁同龢甚至还以饷力不济为由，上奏要求水师两年内不得购舰，换句话说，翁同龢以户部尚书之职，硬生生砸断了北洋水师腿。

　　“平日若中大办海军，若是战时又当如何？”

　　虽说心恼，但李鸿章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让水师提督丁汝昌上书抗驳，翁同龢是帝师，深为皇上信赖，即便是上书又能如何？

　　盛宣怀——李鸿章的亲信幕僚。手里拿着一叠报纸，步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见李鸿章站在走廊边似在沉思，便放缓了脚步，伫足在他身边，未敢打扰他。

　　李鸿章似乎没有发觉盛宣怀，依然蹙着眉头。

　　“哎！”

　　一声音叹息，从李鸿章的嗓间发出后。

　　“中堂大人，所叹为何？”

　　盛宣怀在一旁问道。

　　李鸿章转过身，对盛宣怀苦笑道。

　　“水师那边要求购舰的折子给封还了，他翁同龢甚至还以饷力不济为由，上奏要求南北洋水师两年内不得购舰、购械。”

　　盛宣怀立即接腔说道。

　　“常熟实是可恨至极，竟因私废公。”

　　盛宣怀口中的常熟指的自然是翁同龢，不过李鸿章并没有与其就此事继续聊下去，毕竟他盛宣怀也就一个商人。

　　两人边说边走入内堂，李鸿章意味深长地说。

　　“杏荪，人们常说‘做大官，办大事’，似乎只有先做了大官才能办得了大事。我们不妨反过来看，一个人若先办成大事，自然也就可以做得大官。其中的道理，你以后会慢慢体会到的。”

　　言毕，拿起书案上的一块方巾，一边擦手一边示意盛宣怀坐下说话。

　　盛宣怀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便躬身道。

　　“中堂教诲，卑职必当永铭于心。”

　　李鸿章在太师椅上坐定，继续说：“可这话又说回来了，庙堂之高，何其危哉！其实，哪个不想置身世外，做一只闲云孤鹤，终老山林。”

　　“话虽如此……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盛宣怀也坐下来，把手里的那叠报纸放在桌上说。

　　“现在上海的各大报纸都都纷纷登了湖北禁烟的事，还有禁烟局仿海关制的消息，加之先前仿海关制招聘局员事儿。一时间，这有关禁烟的争议，遍及了整个上海，现在这事儿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

　　“挑有用的念来听听。”

　　一听是湖北的事，李鸿章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盛宣怀挑出一张《上海新报》，念道。

　　“……假名以“禁烟”，实则却为专卖，由官府专卖**，开此恒古未有之事，实是为敛财而开此荒诞不堪之行……’”

　　李鸿章摆了摆手，盛宣怀又挑出一张报纸，读道。

　　“湖北为行禁烟，行以专卖，固然有损于体面，然却开禁烟之先河，阻烟毒泛滥之趋势……”

　　“嗯，这倒是说句实话。”

　　当年亦曾主张驰禁的李鸿章，听到后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盛宣怀又拿起一份《申报》：

　　“《论湖北禁烟进止大略》：烟毒者，实祸国殃民也，自咸同年间广为驰禁，地方督抚为药捐而无不鼓励栽种，由此酿数省奇荒，今日湖北于三镇试行禁烟，虽为专买专卖，然后若操办人员得当，亦可控制烟毒不至肆意泛滥，若委人不当，亦可能至官府专为烟土之利，而无意禁烟……”

　　“这篇文章还有那么点意思。”

　　李鸿章缓缓睁开双眼。

　　盛宣怀听李鸿章这么一说，便把报纸递了过去，李鸿章接过报纸，眯着眼睛一边看，一边缓缓地说：

　　“办事关键在于人，自从张南皮的折子上了朝，三镇一月专卖烟土所得过近五十万，扣以成本、局支后，解交藩库98674两，这一个折子倒是让现在外面动静闹的大，地方督抚的动心也不少，认为如此可不加捐而充国库，当然，也有些人反对，认为官府专卖洋土药，有损官声。现在两边是针锋相对，面对面顶上了，朝廷也是举棋不定，没个主意，只待看湖北实施如何了。可两边都没说到点子上，还是这篇文章说到了点子上……”

　　手点着报纸，李鸿章接着说道。

　　“关键在于人，若是换做他人，又岂能有两成烟利交于藩库？”

　　盛宣怀连忙说道：

　　“中堂的意思是张南皮用对了人。”

　　李鸿章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微微晃了晃手中的报纸。

　　“这用人之说，还真颇有些独到之处，换成旁人是能上交一成便是不错了……”

　　盛宣怀注视着李鸿章，静静地待着下文。李鸿章放下报纸，起身走到自己的书案前，拿起自己的水烟袋吸了一口说。

　　“这报纸上论调有三：一是主持者真心禁烟，而不为烟利；二是用人得当，无自肥之虑；三是烟局之制仿之海关，固行之有效，无贪腐之忧……”

　　李鸿章缓缓坐下。

　　“他张南皮之所以行此事，为的岂是禁烟，若他真心禁烟，又岂需行以专卖，仿以当年山西之事便可了，不过，那唐子然看来却是为了禁烟！”

　　李鸿章又吸了一口烟，重重地吐了出去：

　　“烟局之制俱仿海关制，唐子然若是为了自肥，仿之衙门之制，禁烟虽无所成，但自肥无虑，且亦可济款督府，现在湖北一省洋土药捐不过五十万两，若其每年上解一两百万两，张南皮又岂会有话说？现在，他这禁烟局不过刚刚筹办，借他人之手，行以三镇月得银便可达近十万两，再无需上求督府，这唐子然啊，委实是个人才！”

　　想到办了这么些年洋务，便是如电报局、纺织局、招商船局每年上解多少款子？李鸿章不禁羡慕着张南皮的好运来，初办洋务之时，不单得了一位真正的人才，且还是位运财童子。

　　中堂大人的话语落在盛宣怀的耳中，顿时让他一阵不快，略微思忖了一下：

　　“中堂大人所言极是，唐子然若将禁烟一事推之湖北全省，恐一年所得至少会有三四百万两之多，有此财力为凭，张南皮岂不是想办什么工厂，便建什么工厂？恐不出数年，诸如铁厂、枪炮厂之类工厂，便尽显于湖北。”

　　李鸿章点点头，轻叹道：

　　“若是张香涛自己办，倒不足为虑，只怕……”

　　只怕到时候让唐子然主持此事啊！握着水烟袋，李鸿章不禁陷入思索之中。

　　盛宣怀似乎听懂了李鸿章的弦外之音，但沉默着没有作声。

　　沉思良久之后，先是摇摇头，李鸿章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洋务谁都能办得，关键在于一个字——钱。朝廷现在拿不出更多的钱去办洋务，地方上也没想出怎么筹钱的法子。现在唐子然禁烟倒也算是一个万全之策，有了钱自然可以办成洋务，可洋务也非有了银钱，便能办成，其间亦有诸多问题沿需解决。比如用人，尤其是主事之人！”

　　听出中堂大人语间对唐子然的欣赏，盛宣怀沉吟片刻：

　　“若是张香涛全用唐子然的话，想来其洋务办起来也是事半功倍。他做官不似读书人，素有专横之名，其禁烟局皆委于唐子然，可见其魄力。”

　　“全用唐子然……”

　　李鸿章把水烟袋往桌上一顿。

　　“用唐子然亦无妨，不过只是人罢了！”

　　盛宣怀从李鸿章的语气中蓦然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

　　“听中堂大人的口气，莫非已成竹在胸？”

　　李鸿章摇摇头说道：

　　“成竹之说现在还为时过早，可我却偏偏要看看，他张南皮有了银子又怎么办洋务。”

　　（历史总是很微秒，被鼓吹为“忠君”的谭嗣同，实际上却是反清志士之一，在其所著的《仁学》中，可见一二，在其身后，受其影响好友唐才常亦积极从事反清活动，创办自立军，至于其忠君之名，不是康有为之辈加扣为自张目罢了，就像所谓的维新四君子与康有为从来不是同路之人一般，这点感兴趣的大大可以百度一下，感谢书友不屈不移、淮水之滨、ccd7057、昵称填填打赏！新书上传中，还望大家继续支持无语，求推荐、求收藏！帝国的朝阳读者交流群：150536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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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总督之忧(求推荐、求收藏！）

　　年节将至，武昌内外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之色，街上极是热闹，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百姓，而相比于街上的热闹，城内的衙门却显得有些冷清，这个时候，按寻常惯例各衙早已封印，不再办置公务，即便衙门问案，即将待年后再问。

　　在总督府内，待又一波拜年的士绅官员离开后，张之洞却觉得自己的心情有点怪。

　　今天本来应该是个喜悦的日子，他自己也很想努力地使自己喜悦起来。可不知为什么，心中却总是隐藏着一丝让人不易觉察的忐忑。

　　自外放山西任巡抚至今，无论是督署两广，亦或是总督湖广，这期间，自己付出的艰辛自不必说。用呕心沥血，殚精竭虑这样的词汇不足以形容，或许用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更为妥当。

　　从抚晋时，在衙门旧档里发现了李提摩太给前任巡抚曾国荃提的一些关于修筑铁路、开挖矿藏、开办工业和制造厂方面的建议，便派人去请李提摩太，想让他放弃传教，参与中国政务，从那时起，初涉洋务，到督抚两广，操办军务感触“器不如人”，而痛定思痛，立志改革，他便与洋务扯不开了。

　　督粤的后几年，建成铸钱厂，创设枪弹厂，创办水陆师学堂，建立练习洋操的广胜军，筹办枪炮厂、织布官局，成效卓著，为现在督鄂培养了人才，积累了经验，而调任湖广总督，更是为了督建铁路，这些年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回忆起来。

　　他发现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比到了湖北之后更为顺手，且不说其它，便是洋务最为紧要的银钱，唐子然的一计禁烟，便平空为开出了一条数百万两的财路。

　　这个月，禁烟局已经交解十万两，如果不出意外，下个月，亦可交解十万两，半年内可交解六十万两，半年后，待局员培训完成，即可放之全省，于全省令行禁烟。先期一年推行以旧策，于城内实施禁烟，如此一年可得银三百万两。

　　如果一切成功，就会按照既定计划，继续于全省推行禁烟，完成烟民登计，如此一年即可得银五百万至六百万两。

　　届时有了充足的资金，自己必可于湖北大展拳脚，铁厂、铁路、枪炮厂等洋务工厂，将如雨后春笋一般建立起来，到时候，自己将是当仁不让的洋务第一人，至于李鸿章早已被自己远远甩至身后。

　　可如果失败了，那么接下来的事，张之洞不用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弹劾自己的奏折会象雪片一样通过军机处飞向皇上的养心殿，到时候，李合肥等人定人落井下石。

　　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空谈，至于与李鸿章争坐“天下第一督”的梦想，不仅也会就此葬送在自己手中，同样也会成为他人的笑柄。

　　想着可能面临的风险，张之洞第一次犹豫起来，尽管深知唐浩然之才，但他却不知道唐浩然能不能成此事，更准确的来说，他深知禁烟所带来的阻力。

　　尤其是在这三镇禁烟初见成效之后，张之洞更担心的是，按照唐浩然的三步策略走下去，会不会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

　　“香涛兄，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把正在沉思中的张之洞拽了出来。

　　张之洞抬头一看，是桑治平，是他最为信赖的助手，也正是他认为将禁烟一事交给唐子然办，远好过其它人去办。

　　“禁烟！”

　　张之洞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子然办事秉持公心，香涛兄，尽可安心。”

　　隐约猜出张之洞所虑何事的桑治平再次劝说道。

　　确实，正像桑治平所说的那样，相比其它人，唐子然少了几分私心，用这样的人办事再好不过，可深知官场的张之洞，同样也知道，这样的人最不适合的也就是官场。

　　现在，隐隐的他甚至怀疑起自己当初的决断，仲子看到的是唐子然的公心，其有公而无私是真，可大清国的官场又岂能容得下这样的人？当初他觉得其秉公，可以免其为他人所用，只需托庇于自己便可，可他会不会带来什么不可收拾的麻烦呢？

　　“仲子，你觉得子然现在于三镇实施的包卖之策如何？”

　　张之洞口中的包卖，指得自然是现在禁烟局将烟土包卖于烟馆，这是唐子然被银子逼出来的法子，但却极为有效，那些烟馆迫于官府的威力，最终还是同意从禁烟局购进熟土，禁烟局未耗一两银钱，便将三地烟市尽收于局内。

　　“这包卖之策，所效者与盐商包卖亦无不同，表面上看来，烟馆之利微薄，可烟馆却因官府关闭烟档，大获其利，再者烟馆亦内售私土，可谓是大得其利！”

　　张之洞点点头，当初唐浩然提出先施“包卖”时，已经将其利弊得失一一道尽，恰如盐商一般，盐商虽于官盐获利，但其趣却在夹私。以子然之策，烟行烟土只售于禁烟局，待禁烟局加工成熟药后，再由烟馆包销，而烟行、烟馆所看重者，亦是其中私烟以及其间官商相勾之利。

　　而这恰恰就是张之洞现在最担心的地方。

　　“以子然的想法，半年后将包卖之法推行全省，其间任由其贩私，再用半年，完成各府县烟民登计，完善禁烟局设施，一年后，再以烟行、烟馆贩私将其查没，进而建立三级特许商，仲子，你觉得，此策妥当吗？”

　　“这……”

　　桑治平沉吟着，

　　“似有些许风险，但若欲行以禁烟，亦只能如此了。”

　　是的，只能如此了，若是想真心禁烟，唐子然就只能这么做，毕竟包商制漏洞太多，其所谓禁烟，又于朝廷现在的“寓禁于征”有何区别。

　　“包商制，与其说是为了禁烟，倒不是说是为了……”

　　为了敛财！

　　这才是包商制的真相，就如同官盐包商一般，为的不过只是征缴盐税，只不过，按唐子然的说法却是为了“引蛇出洞”，为了他日能取嫡烟行，进而垄断全省烟土购进，同样也是为了扫清烟馆，以建立完全受禁烟局监管的特许商，从而逐步消除烟毒！

　　“全省数万烟馆，若一意查禁，恐引发民乱！”

　　张之洞一言道出自己的忧心之处，相比于三级特许商，在见识了“包商”的效果之后，他反倒更乐意维持现状，相比于现在行馆无扰亦能入银数百万两，他自然不愿再行以冒险了。

　　“可，香涛，若是维持包商，恐与禁烟初衷相违！”

　　张之洞的话，让桑治平心底暗叫不妙，看样子，现在香涛也是暗生顾虑啊！

　　“可如若因此引发民乱，恐届时老夫亦无法保住他唐子然啊！”

　　张之洞的长叹声传入桑治平的耳中，只让他的心头一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岂能不懂，隐隐猜出了他的想法，就在桑治平思索着如何应对时，却听张之洞问道。

　　“子然近日怎么没见他？他在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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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洋操

　　忙！

　　忙的晕头转向！

　　现在唐浩然甚至有一种忙的脚不离地的感觉，原因很简单——总办不好为！

　　就在第一笔烟款从各烟馆收来的同时，海关代招的50名局员尚需要等到出了正月十五方才会从各地前往武昌，至于原定于湖北本省招聘的500名禁烟员，虽说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公开招聘仍需等到出了正月，毕竟，谁都要过年。

　　现在禁烟局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那个禁烟局，可实际上，却变成一家工厂，没错，就是一家工厂——在曾经的土木营房间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间间草棚，草棚里一口口煮药的大锅和忙碌的工人，这里变成了一座大型烟坊，坊里的工人自然是从烟坊中抓拿的烟师和帮工，甚至就连同制药的大锅、铁板之类的设备，亦是从烟坊中查抄过来的。

　　现在禁烟局正是依靠着这些烟师、帮工，制造出第一批带着禁烟局标签的熟土，为禁烟局带来近五十万两的收益——可是一笔无本生意。

　　虽说那日与各烟馆商讨几个小时后，唐浩然大方的把从烟坊中抄来的烟土都“归还”原主，但却是折价后由原主“借予”禁烟局，而且给了年息八厘的高息，可这有借却不见得有还，借期定的是两年，可两年后那些人没准早都被打入大牢了，这钱自然不用还了。

　　虽说现在烟局是不用为银子犯愁，但随着三镇烟馆包卖的推行，唐浩然却日益忙了起来，再不见往日轻闲——几百家烟馆的供货，熟土生产的管理，而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特警的训练。

　　解决了经费问题后，唐浩然自然便把招募“特警”的事情当成了头等大事，与招聘局员、禁烟员还需要面试、考试不同，“特警”招聘反倒简单些，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按照招特警的规矩，吸烟者自然淘汰，力不能举两担者亦是淘汰，虽说条件苛刻，但在5两厚饷的诱惑下，不单三镇流民纷纷应募，其中亦有不少良家子弟。不过只是几天功夫，800人的“特警”便已经招足了第一批400人。

　　人有了，训练自然要开始。

　　只是训练并没有像唐浩然想象的那么简单，虽说训练是由总督衙门亲兵营都司的张彪派来的十名亲兵，实际上也就是过去张之洞在广武军练出的下级军官负责，这些人倒不愧是广本军中的精锐，不过只用了十天的功夫，便将四百名原本如就牧场里的羊群一般，乱蓬蓬的站在那，连最起码的队列也列不好的“特警”，操练的也有了几分模样，至少会列队了。

　　可瞧着那在禁烟局院内曾经的校场似模似样的操习着“洋操”，穿着一身官衣的唐浩然却总是有一种错愕感。

　　“Squad–Fallin！”

　　恰在这时，其中一队的队官一声英语口令，再次让唐浩然心头一震。

　　英语！

　　没错，就是英语！这些人竟然用英语下达口令！这就是所谓的习洋操！

　　尽管已过十日，但唐浩然还是无法接受亲兵官们用英语下达口令的习惯，可他清楚的记得第一次听到他们向士兵解释英语口令时，在他的错愕与不解中听到的张彪还得意洋洋的对他解释着，这是袭自淮军的规矩，兵用洋枪洋炮，操典亦用西式，这口令自然也袭用英语，即便是广武军是用德国教官操练，那口令用的也是英语，广武军的根子毕竟也是淮军出来的。

　　“Bequick！”

　　在队官的督促声中，唐浩然看到那队官一边喊着“Bequick！”一边用棍子敲打着那些穿着黑布棉袄号服的士兵。

　　可瞧着那些听到口令后，却依然迷迷糊糊、不明所以的大头兵，只是靠着队官用棍棒敲打，才能反应过来，唐浩然不由的长叹道。

　　“他，他们可是文盲！”

　　别说是这群人，即便是后世的高中生、大学生，用英语下军事口令，也不见得能比他们强多少，十天了，看似这些人都会列队，会走队列，可是——依然分不清口令。

　　“Bequick！Squad–Fallin！”

　　听着手拿木棍的队官在那竭力嘶吼着，唐浩然终于再也受不了，十天，照这样下去，就是让这群文盲学会最基本的军事口令，没有三个月都不行。

　　“魏长利！”

　　冲着一旁的总训官，唐浩然大喊一声。

　　“sir！总办大人！”

　　又是一声英语，还是中不中洋不产的英语，听着校场上传来的阵阵英语口令声，唐浩然甚至有一种崩溃感，TM这是英国佬的部队是不是！

　　“别给我说英语，让他们都他娘的给我集合，”

　　心底涌着一团火的唐浩然大吼道，已经无法适应这种英语口令的他，已经决定彻底推翻所谓的“洋操用洋话的”的规矩，虽说自己没当过兵，可从高中到大学，再怎么着也接受过军训不是！

　　“特么，连站都站不好！站直了，像我这样，挺胸、收腹，抬头，以右端为排头，向右……看齐……是右，不是左！特么……”

　　亲自上阵的唐浩然，手中提着棍，一边大骂着，一边稍不顺眼，便照腿抽上去，别说是那些刚招来的“特警”，甚至就连同总督衙门亲兵营派来的操官，也照打不误。那帮子人竟然和新招的特警一样，离了英语口令，竟然也玩不转。

　　“立正！稍息，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左转……”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瞧着眼前这刚刚能站好方队的“特警”，唐浩然的内心满是前所未有的悲凉。

　　他终于知道，几年后的甲午战争，清军会一败再败，全副西洋武器的淮军，现代化对于他们，只是学会了怎样装药放枪以及几个操令的英文单词。这就是所谓的“洋操”！

　　从淮军开到上海，洋枪队隶属淮军起，淮军洋枪队化，用起了洋枪洋炮以及全套西式操典，连立正稍息向右转的口令都袭用英语。可又练出了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近代化吗？

　　所谓的近代化，就是会开枪、会说几句英语口令？这都几十年了，连最基本的军事口令都没本土化，就那满朝上下还大谈练兵，真特么的……

　　“等会儿我喊左时，大伙就迈左脚，同时把右手向前伸。我喊右时，就迈右边的那只脚，抬左那只手，以此类推！听明白没有！”

　　嗓子都吼哑了的唐浩然大声喝吼道，。

　　“左右左！”

　　站在排前，唐浩然发着口号原地走着，他并没有按“一二一”去示范，而是用更简单的办法，通过“左右左”的言语提醒去告诉他们如何齐步走，在示范五六次后，看着位于前排的队官说道。

　　“看好了！左、右、左、左、右、左！就这样走，给你们一天时间，必须学会国语口令！学不会的，滚蛋！”

　　作为上官，唐浩然自然不需要顾忌那些丘八，虽说他们是张之洞从广东带来的亲兵，可那三分脾气上来的他那里还顾不得那么多，照这样练兵，能练出什么兵来。

　　整整一上午，唐浩然都在那里教着他们最简单的集合、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向前看、向右转、齐步走之类的口令，到了近晌午的时候，那十五名操官才算是基本明白了这些汉话口令的意思，勉强才唐浩然放松一些，再次把部队教给这十五名操官。

　　“左右左、左右左……”

　　瞧着校场内有模有样的喊着中式口令的“特警”，直到这时，坐在木制校台上的唐浩然端着茶杯润嗓时，瞧着校场中那些头裹黑色头巾身穿着黑色臃肿肥大的号衣，喊着中式口令的“特警”，又忍不住嘀咕着。

　　“洋操，洋操，都能用英语发口令，特么就不能仿洋式军装吗？这身军衣，也忒特么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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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笑一场（求推荐、求收藏）

　　一顶绿呢官轿由轿夫抬着在空荡荡的路上穿着，走在官轿后面的又是八名身佩洋枪的亲兵，最令人注目的是,官轿的左右各有两匹神采奕奕的骏马，马上坐着两名文士，还有同样身佩洋枪的亲兵，时近年节，这城外的官场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往来，只是偶尔有送柴的、送米的驴车穿行。这一众官兵浩浩荡荡的沿着官路行走着。

　　“子然……”

　　坐于轿中，张之洞的眉头蹙着，不时的念叨着这个名字。

　　之所以会在亲自前往禁烟局，不过只是一时感慨，而现在，他却有些犹豫了，以及几次都欲返回总督衙门，即便是拜访，也应该是唐子然亲往总督衙门吧！

　　“不过只是去查看禁烟局罢了！”

　　张之洞在心里暗语道，但眉头却依然没有散开。

　　“左右左、左右左……”

　　轿子还未进禁烟局，张之洞便听到局内传出的整齐的喝声，这喝声与洋操声相似，但却是汉话喊的。

　　“这是……”

　　心中满是疑惑的张之洞便命令轿夫停轿，从轿上下来时，禁烟局门外的护兵已经跑过来见礼了。

　　“这院内是怎么回事？”

　　透过敞开的禁烟局大门，张之洞能看到大门内校场上正在操练的数百兵丁，便问道跪于面前的护兵。

　　“回大人话，是正在训练的特警。”

　　“特警？”

　　先是一愣，好一会张之洞才想起这特警是什么，是禁烟局里用于查私烟的兵卒，那日他不单同意派府上亲兵操练特警，甚至还亲批500条长短洋枪予唐子然，。

　　“左右左……”

　　听着院内的喝令声，望着列队走着操场的“特警”，张之洞神情显得很是凝重，他不是没见过兵丁习洋操，毕竟打从淮军平息捻军之乱后，朝廷便发淮军于全国教习全国营兵、防军洋操，可往日里洋操都是喊着洋人令，怎么到了这……

　　“香涛兄，看来子然不仅有经济之长，还擅练兵啊！”

　　从马上跳下来的桑治平感慨一声，曾见过广武军操练的他，自然知道这特警的洋操口令出自何人。

　　“这汉话操令定是出于子然之手，李合肥练兵数十载，只知洋枪、洋操、洋令，可洋令别说那些瞎字不识的兵丁，便是寻常读书人，又有几人能懂？”

　　“嗯！”

　　望着院内正在操练的诸人，张之洞略点点头，恰在这时唐浩然已经行色匆匆的跑了过来。

　　“下官见过香帅！”

　　张之洞用手虚抬了一下，请唐浩然起身，徐徐走进禁烟局，径至走到校场，亲自查看这些人喊着汉话口令，便手指着那些已经走的有模有样的“特警”说道。

　　“子然，这操令出自你手？”

　　视线投在唐浩然身上，张之洞的心底却是一阵五味杂阵，

　　“回大人话，先前下官见府内亲兵用英语发口令，这些兵丁过去大字都不识，这英语口令自然听不懂，只能靠蒙、靠猜、靠操官用棍棒抽打，虽说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可大人，这般操练又有何意？徒费时日罢了，所以下官寻思着，洋操不见得非要用英语口令，英语能发口令，汉语自然也能发口令，所以刚才在下官便把这口令都改成了汉语！”

　　唐浩然半躬腰站在张之洞身旁侧后汇报时，张之洞却瞧着那些随着队官口令练习洋操的兵丁，冲身边的亲兵营都司吩咐道。

　　“张彪，去喊来一个队官和一个兵丁，本官有话问他们！”

　　“卑职见过大人！”

　　见队官和兵丁跪在地上，张之洞略一点头。

　　“起来答话！这口令是谁教的？”

　　相比于那个兵丁见到总督大人后浑身颤抖如筛，出身总督衙门的孙逸扬虽看似平静，但手心里却同样捏着汉。

　　“回大人，是唐总办教的！”

　　“那你说说，这汉话口令与洋人口令有何不同！”

　　“大人，”

　　先抬头看了眼张彪在其点头后，孙逸扬才答道。

　　“洋操洋令，虽说是几十年的规矩，可便是卑职当年亦是练了三四个月，方才记得操令，其实那会洋操早都会了，只是记不住洋令，这汉话操令，听着明白，大家伙都能听懂，操练起来也容易……”

　　孙逸扬的话让张之洞略点下头，又看了眼那个浑身颤抖的兵丁问道。

　　“那你来说说，这操令和洋令有何不同！”

　　“大，大人是问俺！”

　　“就是你！”

　　孙逸扬在一旁说道。

　　“大，大人，草民练了十、十日都听着迷糊，直，直到方，方才才听了明白……”

　　接下来自然无需再问了，心知这汉话操令更易练兵的张之洞便朝着身边的张彪吩咐道。

　　“等过完年，你也过来学学，把那洋令改了！子然，回头你再写着操令条阵送来！”

　　“下官（卑职）遵命！”

　　片刻后，一行人便进了禁烟局大堂，正在处理着文书的辜鸿铭一见张之洞来了起身便要见礼。

　　“免礼！”

　　张之洞手一抬却朝着后堂走了过去。

　　待唐浩然、辜鸿铭两人坐下后，张之洞看着两人，最后还是把视线落在了唐浩然的身上。

　　“子然，现在这禁烟局的局务可曾顺手？”

　　“回香帅，局内各项事物皆已推动，只待局员、禁烟员招聘、培训完成后，便可于全省推行！”

　　以为张之洞是来督促自己的唐浩然又连忙补充道。

　　“如若不出意外，五月份即可于全省推行禁烟，定不会耽误香帅大事！”

　　略点下头，张之洞却又询问了一些包卖推行情况后，在端起案上的茶杯看似平静的随口说了句。

　　“子然，如若本省禁烟只行包卖，以为如何！”

　　“香帅！”

　　闻声心惊的唐浩然厉喝同时猛然站起身来，意识到自己失礼后，便连忙抱拳深鞠道。

　　“禁烟之事断不可半途而废！”

　　只行包卖！

　　赵凤昌的眉头微微一扬，借着端茶的空，瞧了一眼香帅，想到来时香帅的神色，他的心脏骤然加快，难道……不经意见，许是因为激动，以至于他端茶的手指都跟着微微一颤。

　　“这包卖又岂是半途而废！”

　　张之洞不以为意的随口说道。

　　“包卖亦也可免烟毒泛滥，就像那官盐一般，虽有私盐，可毕竟大多数人还是买官盐不是！”

　　“香帅，烟非盐，焉能一概论之，下官当时献禁烟之策，意在禁烟，而非……”

　　唐浩然顿时便急了，为了展示自己的存在，自己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原本以为在自己的控制下，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一时间，唐浩然不禁有些迷茫。

　　“而非志在敛财！”

　　“你是说本官行此之策，志在敛财吗？”

　　唐浩然反应之激烈远超过张之洞的意料，绷紧嘴唇，强抑着怒气，冷笑一声道。

　　“你可知，为行之禁烟，本官为你唐子然担了多少干系，本官今日之语又是为何！”

　　一旁的桑治平见状，连忙劝说道。

　　“子然，香帅也是关心你，这禁烟之策……”

　　“禁烟之策断不容废！”

　　摇摇头，唐浩然固执的说道，既然自己开启了这个魔盒，就要把这个魔盒控制在自己手中。

　　“你……”

　　“香帅，当日下官与香帅有约法于先！”

　　“约法于先！”

　　原本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张之洞一听顿时勃然大怒，为之一哑的他大声斥道。

　　“好，好你个唐子然！”

　　完了！

　　桑治平、辜鸿铭望着勃然大怒的香帅，两人顿时暗叫不妙，更是懊恼着唐子然居然在这个时候不识进退，难道就不知道先顺着他吗？

　　“禁烟局……”

　　望着怒气冲冲的张之洞，赵凤昌的心思却是微微一沉，双眼不住的在这房层上打着转，见香帅已经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他便冲唐浩然先看一眼，而后又故作痛心的叹道。

　　“唉！”

　　片刻后，望着远去的众人，置身于门外的唐浩然，却只觉得内心万分凄凉。

　　“子然，你刚才太过……唉”

　　辜鸿铭的长叹听在唐浩然的耳中，只让他苦笑道。

　　“汤生兄，我以为，我能控制住！”

　　我以为我能控制得了，我以为，我能……可真的能控制的了吗？

　　“大人，其实……”

　　就在这时，宋玉新却从门后走了出来，作为唐浩然的私人文案，他虽说还没有资格见张之洞，可却也听到了先前两人语间的争持，这会见东翁神情凄凉之状便满面歉色的长鞠道。

　　“此事之责全在小人，与大人无关，若非小人急功近利，进言包商之策，又岂会有今日之事！”

　　宋玉新的歉色落在唐浩然的眼中，他只是摇头苦笑着。

　　怪他吗？

　　不，要怪只能怪自己，若非自己太过幼稚又岂会……归根到底是自己太过幼稚了，原本以为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可是到头来，不过只是……一场笑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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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嫁衣(求推荐、求收藏)

　　“咣！”

　　书房内传出茶杯碎裂声，只让房外的亲兵浑身一颤，忍不住朝着书房看了一眼，心道，这又是谁惹到了总督大人。

　　“气人太甚！”

　　怒上心头的张之洞摔倒手中的茶杯，依是一副心恼之色。

　　“约法在先，约法在先！难道我张香涛是食言之人！”

　　张之洞的恼怒，落在桑治平的心里，只让他心下一急，连忙劝说道。

　　“香涛兄，子然性格耿直，不过只是一时心急罢了，切莫与他一般见识！”

　　“一般见识！”

　　冷笑一声，张之洞看着桑治平说道。

　　“若真是与他一般见识，他的脑袋又岂能留下！”

　　感慨地看一眼桑治平，张之洞又说道：

　　“仲子，你以为我是恼他？”

　　皱着眉摇头长叹道。

　　“你知道么？若是真个恼他，我又岂会如此心恼，子然全是不解老夫之压力，亦不解老夫对他关爱之意，如今的朝局艰难着哩！”

　　桑治平诧异道：

　　“香涛兄，您是说……”

　　“仲子，他不明白，你还能不知道，这朝廷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湖北，只等着湖北出乱子，若是到时候因禁烟若也什么乱子，老夫罢官且不说，他唐子然又岂能落得好下场，没有老夫相佑，只怕子然他……”

　　说着，张之洞已是平息了怒气，对桑治平说道：

　　“子然是个有大才之人，论通晓西洋，国朝无一人能及，纱、丝、煤、船四策已显其才，至于禁烟不过只是牛刀小试，再观其练兵，便是李合肥练兵三十余载亦与其相差甚远，我所恼者又岂是其顶撞于我！”

　　“啊。”

　　桑治平一听忙回道。

　　“莫非香涛兄是担心……”

　　点点头，张之洞那副黑得深不见底的瞳仁凝视了桑治平一会，长叹道。

　　“仲子，我是为国惜才啊，他性情耿直确是不假，可这官场上，又岂能容得下耿直之人。仲子，你平心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若是老夫不在，谁人又能保他？别的不说，就单是他禁烟局从成立到现在，单是用人，他便得罪了多少人？若非老夫，只怕子然早已……”

　　也许，还有人……桑治平心里暗想到，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仲子，当年请你出山的时候，我说过，与其不同，我做的是官，而你……”

　　目光炯炯望着远处，张之洞感叹道。

　　“子然同你一样，不适合为官，为官者，首忌顶撞上司，再忌结罪同僚，而他……”

　　缓缓踱着步子，好象要把思绪拉回来似的，默思片刻，张之洞却又是一笑。

　　“他言语顶撞我便罢了，若是换成他人，哎……子然啊，说到底还是太过年青了。”

　　虽说张之洞这些话看似关爱，但桑治平却已经从他的话音中听出其它的意思来，张之洞回过头来，见桑治平紧蹙眉头于炭火盆旁沉思，便问道。

　　“仲子，你以为此事应该如何处理？我是否该为国惜才？”

　　“唔？”

　　桑治平浑身一颤，仿佛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看着张之洞说道。

　　“这……”

　　是夜在赵府的堂厅，心情颇是不错的赵凤昌便装坐着，崔栋奇一进门就给他磕头。

　　赵凤昌虚让一让道：

　　“起来起来，也都不是外人。来人，给崔先生看座！”

　　对于崔栋奇这种烟商，搁过去他怕不会给个好脸色，这种人，眼里头往往只有府县，那有他们这些幕中之人，更何况，大多数人也耻与其结交，可是现在却与过去不同，这崔栋奇也算是半个官商了，与其结交也不至没了身份，更何况这送上门来的银子岂有不要之理，千里做官只为财，更何况他还不是个官，至多只是个补官。

　　崔栋奇这才站起来。

　　“谢大人！”

　　在他坐下来后，赵凤昌跷起一节小指，抿了口茶道：

　　“老崔，我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都是熟人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所谓的熟人不过是今天刚送来的五千两银子，有了银子自然也就是熟人。

　　见对方连客气都未曾客气，崔栋奇心知自己在这屋子里呆不长的，连忙赶紧说道：

　　“大人，小人就直说了。这次之小的来这，是想请教大人一个消息的真假……”

　　赵凤昌看看他，当下拉长声调道：

　　“什么消息？”

　　崔栋奇察言观色地将椅子向前挪挪。

　　“听说今日总督大人离开禁烟局似，似有不快，不知是真是假？”

　　“老崔，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啊！”

　　赵凤昌微微一笑，心知这些人定在禁烟局内设了眼线，在默认的同时，又便站起来不咸不淡说道：

　　“这上官与下官，难免会有言语冲撞之时嘛！”

　　崔栋奇一听，心头便是一动，连忙说道：

　　“那，那该不会影响到禁烟吧！”

　　禁烟，搁在一个月前，听到这个词，他定会满面愁容，可现在尚还不到一个月，他便深切感受到这禁烟的好处，什么是禁烟，分明就是由烟馆专卖，而烟馆只要认销了每日几百两的官烟，剩下的有再卖多少私烟，又岂是官府所能知，而且烟馆还能借官府之手查禁烟档，如此一来自然便把客人都赶到了烟馆内。

　　瞧着对方那副心魂不定的样子，赵凤昌哼了一声，又接着说道：

　　“哦，难不成你做烟馆生意的，还害怕禁烟停了……”

　　崔栋奇闻言连忙笑说道。

　　“大人，这不也是担心烟毒泛滥，心忧所至嘛，虽说在下是做着烟馆生意，可也不是说便不关心国事了！”

　　关心国事，你关心的是私烟吧！在私下里赵凤昌可是没少打听过，这些烟馆没有一家不卖私烟的，甚至不过一个月，其私烟贩卖远多少官烟，官烟每天不过万五两，而私烟却也是这个数，而且未来也会不断增加，若是论起来，这禁烟反倒是成全了烟馆的好处。

　　唐子然的这一招啊！

　　心下冷冷一笑，赵凤昌便习惯的打着官腔说道：

　　“烟毒之祸，坑民祸国久矣，岂能任其泛滥！”

　　听他这么一说，崔栋奇便松一口气。

　　“大人，照您这么一说，即使禁烟一事，看来是不会半途而终了，我等还需配合官府行以禁烟，是不是这个意思？”

　　赵凤昌点点头，官腔变得更重了。

　　“你这么想就对了。好了，就到这儿吧，我还有公事要办。管家，送客！”

　　说着他转身走出，只留下一头雾水地崔栋奇在那站着。

　　离开堂厅的赵凤昌返回书房后，他又一次看着书桌上的条阵，这是他准备交给香帅的，而条阵上的内容，写的同样还是禁烟的，更准确的来说，是在唐子然的“包商”上加以监管的禁烟。

　　今日于禁烟局目睹香帅的一番勃然大怒后，原本就对禁烟局这块肥肉念念不忘的赵凤昌再一次心思浮动起来。

　　禁烟局是块肥肉，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仅只是三镇烟锁每月便需包销四十万余两的烟土，而那些烟土内掺料半数，细细算起来每月烟利至少有半数，若是能委以禁烟局总办，那可是给个巡抚也不能换的肥差啊！

　　若是搁先前，赵凤昌不会冒然行动，但今天香帅的一番大怒，却让他看到了机会，若是不抓住这个机会，这块肥肉不知会落在谁人身上。

　　“子然啊！”

　　感叹一声，又一次拿起条阵，赵凤昌仔细看着加强监管的条条框框，这是既借鉴了唐子然的特许商中的监管，又借鉴了官盐监管，看起来是面面具到，但赵凤昌却知道，这监管之中却有着数不尽的油水。

　　“莫怪老兄啊！”

　　又一声感慨后，赵凤昌的唇角微微一扬笑道。

　　“说来老哥哥还得谢谢你，若非你做了这件嫁衣，老哥哥又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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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恭王（求推荐、求收藏）

　　年关将至，狂风暴雪一连多日。早上大晴天，可每每一过午时，就大雪纷飞，暴雪令北京街道巷弄寸步难行，城外连绵着无垠的雪造白毯，就连山巅也都积了厚雪。坐落在前海西街的恭王府在这四九城里头有着第一号王府，这座宅子是乾隆朝的权相和坤的住宅。和坤玩弄权术，贪污受贿，积累了数不清的银子，建造这座仅次于皇宫的大宅院。乾隆死后，和坤垮台，嘉庆皇帝将它赐给自己的胞弟庆王，以后几经周折，便到了恭王的手里。自从辛酉年两宫垂帘听政以来，二十多年里，恭王一直处于军机处领班大臣的重要位置，执掌朝政，权倾天下。过往年节将至，一时间王府内便是访客如织，当朝的大员会亲自前来拜年，至于地方的大吏更是纷纷委派亲信前来拜年。不过，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过去，自打四年前，太后借口越南前线战利不利为由，将一班军机完全罢免，自甲申易枢之后，曾经权倾朝野的恭王便也就成了过去，

　　吃过早饭后，他在王府的东花园里一边散步，一边随意背诵几句唐诗。观着园内雪景，忽然间脑中灵感上头，又得到一首集句佳作。他急忙回到书房，抽出一纸花笺，将这首诗记下。刚写完，王府长史便来禀报：李中堂的轿子已停在府门外。

　　恭王虽然被罢了官，但他还是王爷，且他执政多年，得过他好处的人不少，故家居以来虽大为冷清，却也并非门可罗雀，还是有人前来看望问候。若是寻常的大臣，恭王看过名帖后，交代长史一句“知道了，多谢”，就没有了下文。长史明白王爷的意思．出去婉拒来访者。这样做，来访者并不见怪，反而觉得十分合适，因为这种时候，来访者也不过是年节的惯例，彼此之间都不便深谈，甚至还不知王府旁边是否有醇王的暗探，轿子停留的时间越短越好，心意到了就行了。

　　这就是官场之间的交往，本来不合情理，然而大家都这样做，反而合情合理了。但是，李鸿章不是寻常的大臣，他和恭王的交情也不同寻常，多年来恭王与太后一样，是李鸿章的靠山东，当年恭王之所以被人喊作为“鬼子六”，也正是因为其全力支持李鸿章等人办洋务，这半年来李鸿章都住在天津，现在年节前亲自拜访，不能不见。恭王放下手中的笔，对长史说：

　　“将李中堂请到阅报室去。”

　　王府里的阅报室，是专为恭王阅读西洋各国报刊所辟的一间房子。恭王不懂洋文，这些报刊上的文章自然是已经总署翻译好了的。室内所有摆设，全是西洋的一套，精美考究，舒适实用。

　　“王爷。”

　　李鸿章一进阅报室，便要行跪拜大礼，恭王忙双手扶着他的肩，不让他跪下。

　　“中堂年事已高，千万不要这样。”

　　说着，亲手把李鸿章领到墙边的座椅旁，请他坐下。这是一套西洋牛皮沙发，是早些年英国公使威妥玛送的。

　　“王爷，近来身体还好吗?”

　　李鸿章望着五十刚出头便已显衰老迹象的恭王，关心地问。

　　“托祖宗的福，还好。”

　　奕沂微笑着说，

　　“中堂气色甚好，我真佩服你的保养功夫。”

　　“哪有保养功夫，不想事罢了。”

　　李鸿章哈哈一笑。

　　“不想事是好，可这军国大事却不能不想啊！不过现在，不想了人反倒轻松了！人自然也就保养好了。”

　　奕诉说着便是一声长叹，可那声叹中带着的怨言，李鸿章又岂会听不出来。

　　多年来李鸿章佩服奕沂的器局，奕诉赏识李鸿章的才具，又加之无论对内对外，二人在大计上十分投合，故二十年来，李鸿章与奕沂，除开在官场上配合默契外，在私交上也有较深的情谊。因为相知颇深，李鸿章并不需要说出来，有些话不需要说。

　　瞧着面前的李鸿章，奕沂猛然想：李鸿章一向住天津，这会子怎么到京师来了呢?往年年节的时候，他可都是派亲信过来的，莫非太后有什么大事召他来商议?

　　“说了这多闲语，我还没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师，住在哪儿。”

　　“昨天午后到的，住在贤良寺。”

　　奕沂点点头：“有什么要事吗?”

　　“有一件大事要当面禀报太后，还没有递牌子，先到这里来了，一来看望王爷，二来也要向王爷请教。”

　　“什么大事，不等待到过完年。”

　　奕沂说着，神情立即肃然起来。他知道，李鸿章在这年节的时候，亲来京师禀告太后，自然是有极大的事。可最近又有什么大事？

　　“这不，朝鲜那边又出妖事了，那个朝鲜王近来频频与那些开化党人接触，袁慰亭又发来电报说若是朝廷再不断然行事，只怕未来局势难挽。”

　　李鸿章说着，从衣袖袋里取出电报，递给奕诉。

　　“这是慰亭的电报，请王爷看看。”

　　奕沂接过电报，细细地看过一遍后还给李鸿章，端起茶碗来，慢慢地抿着，一言不发。朝鲜是大清最后的藩属国了，尤其是自失越南藩属之后，朝鲜这个藩属国，对大清国而言却是维持“天朝上国”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也正因如此，在过去几年间，朝廷才会一改过去之态，千方百计加以以控制，以保住大清国最后的颜面。

　　李鸿章谦恭地问道。

　　“王爷您看，现在朝鲜的这个事，怎么处置?”

　　奕沂又沉默了一会，方才开口说道。

　　“朝鲜的事，中堂您不是早有定议，就是以“不拥虚名真有镇压实效者”嘛，慰亭于朝鲜所行之武断，虽若人非议，然朝廷又岂不知慰亭之苦。”

　　从当年的壬午兵变、甲申政变以及后来的巨文岛事件的发生，朝廷便愈来愈多的卷入朝鲜事务当时，特别是二次“朝俄密约”发生后，李鸿章更是认定朝鲜所行是“背华脱清”之举，也就是这种不信任，使得朝廷上下意识到加强对朝鲜藩属的管理的重要性，不过当年所面临的是多种选择，一是援周例，设监国于朝鲜，二是纳朝鲜为一行省，置郡县，但无论是郡县亦是监国，办朝鲜的局势却非大清国力都能办。但朝鲜关系到满洲的边防，又关系到大清国的形象和脸面，因此又断然不能放弃，这才有了李鸿章的“不拥虚名真有镇压实效者”，而这些年也确实见效，袁世凯虽没有监国之名，但却早得监国之实，不过这监国之实，靠的是专横跋扈之法罢了。

　　“王爷言重了。不过都是做臣子的应尽之事，但王爷，现在日人与朝鲜虎视眈眈，不能不防啊。”

　　奕沂听出李鸿章的话中之话，便说道。

　　“日人大办水师，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老七这个海军衙门啊，哎……”

　　他口说老七指的醇亲王，当年水师是他老六一手创办的，可最后北洋成师了，老七却只有用了十几天的功夫便摘了那桃子，即便是时过五年，每每提及这事，仍然难咽下那口气，可却没办法，谁让皇上是人家儿子。

　　“竟然任由常熟蛮干，这平时焉有不加强军备之理，莫非要等到当年与法国战事般，械弹难购之时，再高价购进吗？”

　　“王爷这话说得对极了！”

　　奕沂这句话真是说到李鸿章的心坎里去了。打从那位醇王主持海军衙门，他便是满肚子都是怨气，且不说海军衙门同意每年划拨两百万两经费划给张之洞修那条几千里长的南北铁路，就是户部抛出那个“饷拙”，要南北洋停止购械、购舰时一言不发。便是满腹怨气与委屈。

　　这大清国的差事啊……

　　“他们不想那么多，咱们不能不想不是，就拿这朝鲜来说，这事海军衙门不想，可王爷，咱们却不能不想！这朝鲜虽是弹丸之地，可却是咱们大清国的面子，可现在俄国盯着，东洋馋着，就连同美国人也看着，至于朝鲜人自己个也生出“脱华背清”的心思，若是朝鲜再丢了，咱们大清国的里子面子，可都全都丢了！”

　　李鸿章的话奕诉一听就明白。不论是在外务亦或是洋务方面，他们二人是完全一致的。

　　“是呀！”

　　奕诉拖长着声调说。

　　“现在这处务日紧，可老七和常熟那边……再说，现在我也是不问事了，哎！这外事难办啊！也难为他们了！”

　　奕沂端起茶碗，那声难为，与基说是难为，倒不如说是冷嘲。

　　“若是搁在会办的人手里，估计一点也不难！”

　　李鸿章笑了笑，然后看着恭王说道。

　　“少荃，你的意思……”

　　奕诉拖长着声调，看着李鸿章，便知道他还有下话。

　　“我记得，这阵子西洋各国公使不是谈着那本《泰西策》嘛！”

　　李鸿章不觉笑了起来。

　　“你是说唐子然吧，从他著的《泰西策》中倒是可见其有几分大才，张香涛保举他时，不也说他精通西学、外务、商务以及军务无不一精嘛，前阵子弄的那个禁烟的法子，我也看了，不耗民力便可得千百万之巨，我看，若是朝廷用人的话，也得让他去试试，免得遗贤乡里。”

　　奕沂揭开茶碗盖，嘴角边露出一丝冷笑，他又岂不知李鸿章的心知，张之洞是老七的人，老七他们撑着他办洋务，办到最后不还是打他的脸吗？既然与其让唐子然助其成事，倒不如断他一臂。

　　“中堂不是明天要递牌子见太后吗，你好好琢磨琢磨一下，该给像唐子然这样的大才委派个差使，至于什么差使合适，明天就当面向太后提出来，太后是一向看重你的话，想来是不会违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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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慈禧(求推荐、求收藏)

　　一顶簇新的墨绿呢大轿，停在紫禁城东侧的景运门边，李鸿章身着正一品官服，神色端凝地从轿中走出来。他顺手从左边袖袋里掏了一块金光闪亮的大怀表出来看了看，时针正好指在七时上。这是一块瑞士表，乃驻英法公使侍郎曾纪泽所赠。这块怀表他已经用了十年了，随时随地都带着，而且养成了每隔一会儿便掏出来看看的习惯。

　　看着怀表，李鸿章便想到这回国后，便被醇亲王“困”于同文馆，郁不得志的后辈，便是一声长叹。

　　“哎，苦了纪泽了！”

　　这时景运门已经打开，几个刀枪晃晃的侍卫分立两旁。深受慈禧宠爱总管太监李莲英，早已恭候在门边，见李鸿章已走出轿门，忙哈着腰迎上。因为李莲英的地位非比寻常，许多大臣都对他礼让有加。有的是想走他的门子，求一条升官捷径；有的并非想巴结，只是防他在太后面前说对自己不利的话，故而也不得不对他假以辞色。李莲英在宫中久了，见的王公大臣多了，这些衮衮诸公究竟有多大能耐，他也心中有数了。大清朝中的这些不可一世的大人物，说句实在话，李莲英对其中很多人都看不起，真正令他从心眼里生发敬佩之情的还不多，而在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中，便有眼前的这位李大人。在李莲英的眼里，李鸿章才是真正有着治国安邦定天下的文武全才，就连他的那种气宇，也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若不是他，这国朝不定成了什么样子。

　　“老相国，这么晚了还要进宫来，您真辛苦！”

　　这样的话，李莲英平时对那些王公大臣也常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平日说的只是客套，今晚这一句，才是从心里说出的。

　　“国家多事，不能不辛苦点。李总管，近来身体好吗?”

　　深知为官之道的李鸿章虽内心里瞧不起太监，可是眼前这位却是太后身边的宠奴，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托老相国的福，还好。”

　　李莲英感激这位他所崇敬的人物的关心，遂走近李鸿章的身旁，伸出一只手来搀扶着李鸿章。

　　“天色黑了，老相国慢慢走。”

　　李莲英以一种近于平时对慈禧说话的口吻关照着李鸿章。同时，又对着附近的一群太监高声命令。

　　“把灯笼点得亮亮的，为老相国引路！”

　　于是八盏大红宫灯一齐点燃。六盏在前面开路，两盏在后面护卫，中间，李莲英亲自搀扶着李鸿章，跨过景运门，向着宁寿宫走去。去年皇上大婚亲政后，归政后的太后，按照惯例应该住在慈宁宫——慈宁宫是专供先皇们的遗孀们居住的地方。从孝庄皇太后开始，慈宁宫就一直是历代皇太后、太妃和太嫔们了却残生之所。可太后不想去慈宁宫，她看中的是宁寿宫；宁寿宫有它自己独特的权力隐喻，此宫始建于康熙年间，后乾隆皇帝对其进行了改造，目的是打造一个自己归政之后的养老之地。

　　自乾隆之后一百余年，宁寿宫始终无人居住。原因无它，这里是太上皇、而且是不交权的太上皇的居所。一百多年来，没有人有这样的资格入住宁寿宫，太后选中宁寿宫显然是选中了它背后这种明晰的权力隐喻。老太后到了必须归政的时刻，但老太后不愿意交出她的权力，她以入住宁寿宫这种政治隐语，向大清国的大小臣僚宣布，她就是此时此刻大清国的太上皇，她要仿效乾隆皇帝归政但不交权的先例。

　　对此，大家都是心知肚名，太后不愿意交权、皇上又已亲政，无法调和的矛盾所造就的结果，就是这大清国陷入帝党与后党之间的党争之中。

　　从翁同龢去年进言大办洋务为国之第一要务，再到与醇亲王一同支持张之洞出任湖广总督，支持其兴修铁路、兴办洋务，表面上看似是与李鸿章个人矛盾，但是归根到底，却还是帝党与后党之间的党争，以至于户部上书停止南北洋采购洋枪、兵舰，无一不是常后之争的结果，对此李鸿章心知肚名，不论是早年间太后的栽培和重用，亦或是与翁同龢的不和，使得他不可避免的深陷这一矛盾，而且早就被视为“后党地方第一人”，自然的才会有他今日之行。

　　李莲英搀扶着李鸿章走的这条路，正是紫禁城里前廷后院的分界之路。往左边中和殿方向望去，是一片令人生悸的黑寂；往右边乾清门方向看去，也只有稀稀疏疏的几点星火。穿过这道黑暗的分界地，来到位于紫禁城东北部的宁寿宫，这里的灯光明显地亮多了。当李鸿章跨过衍祺门，进人养性殿前院时，眼前一阵目眩，此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跟在李莲英的后面，李鸿章一直走进暖阁，在门帘外站定。

　　一会儿，李莲英掀开帘子，对门外的李鸿章说：

　　“老相国，太后叫您老进去。”

　　李鸿章迈进门槛，肃立站定，然后跪下，摘掉饰有大红珊瑚顶插着双眼花翎孔雀毛的帽子，将它放在一旁，毕恭毕敬磕了一个响头。再站起，左手捧着这顶帽子，向前迈进几步，来到太后身边，又跪下，将帽子放在手边的地砖上，用带着浓厚庐州口音的官腔喊道：

　　“臣李鸿章叩见太后，祝太后万寿无疆！”

　　“起来吧！”

　　慈禧轻轻地说了一句，又对着站在门边的李莲英吩咐道。

　　“给李中堂搬一张凳子来。”

　　“谢太后厚恩，臣不敢坐。”

　　李鸿章并没有因慈禧的格外眷顾感动得热血奔涌，对此，他早已经习惯了。李莲英很快亲自搬来一张精致的梓木方形小凳，放在李鸿章的旁边。李鸿章还是不敢起身。

　　“李鸿章，你是年近七十的四朝老臣，今夜又不是平时的叫起，说话的时间可以长一些，你就坐着慢慢说吧！”

　　对此早已经习惯的李鸿章，被太后这么一劝，便站起身来，将双眼花翎大红珊瑚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然后大大方方地在梓木方凳上坐了下来。

　　“李鸿章，你是要跟我说点水师的事儿吧，你说吧！也就是你们，知道吾家事便是国事，还记得哀家！”

　　慈禧这般说看似委屈，实则是在告诉李鸿章，户部那些人办的事，她知道了，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去给他撑腰的，

　　“臣是要向太后禀报另一件事。”

　　太后话里的意思，李鸿章岂能没听明白，心知太后无意，至少现在无意为水师撑腰，因为原因很简单——翁同龢讲到点子上了，户部没钱，若是给了水师，那园子也就不用修了，那颐和园可是太后用来作为颐养天年的地方，虽说太后压根就没有颐养天年的心思，可修个园子，不单是要做的文章，平日里也能到新园子里散散心不是。

　　明白了太后想法，李鸿章自然不会给太后找不痛快，更何况，他今天来这，确实不是为了给北洋海军要银子，那银子还需要徐徐图之。

　　还是李鸿章聪明，见其没给自己添为难，慈禧便满意的点点头。

　　“哦，那是什么事，李鸿章，你说吧！”

　　“这不，总督朝鲜的袁世凯从汉城打电报到天津，说驻朝日使易人，朝鲜官府所推“防谷令”禁止谷物输出禁令，已由商事化为外事，日使更动言相威。”

　　“这东洋人可真是的，不就是些米谷吗?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

　　天天盼望着这国局能清静些，也能享上两天清福，可谁料想，就没有那天是安生的，内事倒是不怕，忧的就是这外事，三十年前随先帝北狩的经历，早在慈禧心里留下了阴影，自然不愿意外事徒生是非，便直接打断李鸿章的话。

　　“回太后，东洋这些大办洋务，人丁自农村流入城市做工，东洋米价日高，其厂主以至于粮商皆愿购价廉朝鲜米，供工人为食，所以日人极看重此事。”

　　李鸿章与洋人打了多年的交道，深知洋人的脾性，这东洋人处处学着西洋人，那做派倒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这东洋人这些年处处学着西洋人自然少有教化，所以才会在这点小事上大动干戈。”

　　他不想触慈禧的兴头，只能顺着她的话回答。

　　其实，慈禧的头脑很清醒，她也知道这和东洋人有没有教化没关系，可她喜欢听这话，至少这话听起来让人觉得舒服，这天朝上国的体面还在。

　　“袁世凯有没有说，东洋人提出了些什么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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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差遣(求推荐、求收藏)

　　“袁世凯的电报里说了几条。”

　　袁世凯的电报就放在李鸿章的袖袋里，但他既不能拿出来，要慈禧自个儿看，也不能自己照着电报去念。他的记性极好，虽年老而不减当年，电报的内容早已全部记在他的心中。更何况有些事情需要汇报，有些事情不需要汇报，就像袁世凯再提废王一事一般，那便不需要报的，报于太后，那不是给太后找事吗？

　　“一是朝鲜废止《防谷令》，二是不能限制日本在朝鲜的通商权利，三是朝鲜赔偿日本米商损失，主要是这么几条。”

　　慈禧听后没有做声，心里在不时的盘算着：废止《防谷令》，让他们去朝鲜随便做生意，也不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日本人在朝鲜做什么，不去管它也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若是论进朝鲜，这日本人可比大清国还早那，现在无非就是再次重申罢了。难就难在赔款上，朝廷现在缺的就是银子，虽说这银子表面上是要朝鲜赔的，可这些年国政操持下来，慈禧却知道朝鲜那地方国瘠民贫的，打从朝鲜开港起，朝廷便前后借给他们几百万两银子了，到最后，这银子还是得朝廷赔给他们。

　　再说，事是是朝鲜人自己个挑起的，到头来还要我们赔银子，这口气也咽不下呀！

　　慈禧沉吟半晌后，决定先听听李鸿章的意见。

　　“李鸿章，你说说看，日本人这几个条件，咱们哪些可以接受，哪些不能接受?”

　　老于官场的李鸿章，对于慈禧的这个问话并不感到奇怪。年轻的时候，他的官职低，常常在禀报时遇到上司的询问，经过一两次尴尬后，他有了经验：禀报之前自己先深思熟虑，在脑中准备几种不同的看法，到时视情况而说出其中的一种。因为此，李鸿章能常常得到上司的称赞，故而官运亨通。中老年后，官职高了，他又常常搬来别人的这个伎俩，一是从下级的回答中受到启发，二是借此考察属员。

　　关于朝鲜《防谷令》这件事引起来的一系列的朝鲜外务危机，他早有自己的看法，昨天听了恭王的意见后，心中更有把握了，于是底气甚足地回答：

　　“回禀太后，依臣之见，这朝鲜是咱们大清最后的藩属国，咱大清国的天朝上国的面子紧要着，所以，务必要把这件事给了下来，事了了下来，这朝鲜的危机便可解除，国家便可早日安生，朝廷的面子也给维持住，太后您也可以早一天宽心。”

　　“是呀，你是常办外务的人，事还是不要生出来的好。”慈禧感叹着。

　　“太后英明！”

　　李鸿章立即恭维道。

　　“臣打了大半辈子的仗，办了大半辈子的军务，从中悟出这样一个道理：国家一定要备战，战争不可不防备，这是第一；第二，仗能不打就不打，能用外交解决，就用外交解决。”

　　“这话说得在理儿。”

　　慈禧点头，表示赞许，如若当年先帝爷那会，有李鸿章在朝，先帝又岂北狩避暑山庄。

　　“所以，臣以为日本人开出的这些条件，可以慢慢的同他们谈，一边同他们谈，一边再同朝鲜那边谈，一切都好商量。”

　　“赔款一事要好好谈。”

　　慈禧打断李鸿章的话。

　　“朝廷银钱短缺，最好不赔，能少赔就少赔。毕竟，说到底，这银子还是咱们拿！”

　　“是，太后所言极是！朝廷用度短缺，自当尽量少赔！”

　　恭维着李鸿章又补充一句。

　　“说到朝廷银钱短缺，臣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是什么事？说来听听！”

　　“前阵子不都说着，湖广总督张香涛找着一个财神，还有人戏称其是湖北的“盛杏荪”，杏荪听人这般一说，便立即服了软，说他岂能与湖广财神相比，他这一月筹的银子，顶他几年筹的银子来。”

　　“你说的是那个写《泰西策》的唐子然吧”

　　慈禧浅浅地笑了笑说：

　　“这个唐子然倒是有几分才干，平白靠着一个法子，就给张之洞寻了那么条财路来，若是天下臣工都像他一般，这朝廷银钱又岂会短缺，也不至于修个园子，还有人说三道四的。”

　　太后的话，让李鸿章心里吃一惊，顿时庆幸起先前没提水师的事，若不然啊……

　　“可不是嘛！”

　　应声附和着，李鸿章正了正腰板，一脸端谨地说道。

　　“太后，臣奉太后之命办了二十多年的洋务，为朝廷的军队买了许多西洋的枪炮，为北洋南洋购置了不少铁甲船只，比起先前打长毛捻子时来，咱们的兵是够使了，但若跟洋人比起来还差得太远。真的若是与洋人交起仗来，我们沾光的把握极少。依臣之见，咱们大清要赶上洋人，至少得有三十年到五十年的功夫。在这三五十年的时间里，我们要力求避免与洋人打仗，以求发展。过去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以‘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话教育臣民，后来终于报了大仇。咱们要有勾践的这种眼光和毅力。只是洋人比当年的吴王夫差要强上百倍，所以，臣以为，今天咱们大清的力量对付洋人，二十年还不够，要有三十年五十年的准备。唐子然的《泰西策》中，也曾言那普鲁士用了六七十年的功夫才打法国人。”

　　慈禧读书不多，但“卧薪尝胆”这个典故还是知道的，她也很佩服越王勾践。李鸿章这番话，她深以为然的点头赞同道。

　　“确实是这个理，所以，外事不可轻启，这朝鲜的差事一定要办好了。”

　　李鸿章忙答道。

　　“臣一定不负太后的期望，把朝鲜的差事办好，既然保全咱大清面子，也不至横行事端来。”

　　“我知道你李鸿章从不是浮浪的人。”

　　慈禧把左手无名指上长长的金指套压了压说道，

　　“这东洋人样样和西洋人学着，早都忘记了根本，和他们谈着也要提防着。”

　　“太后英明！洋人诡诈，得多防着点，这防备确是不能松劲，咱们得先陆水师操练好了，才能有备无患，可说到根上，这朝鲜的事情，还在朝鲜自己，就像咱们这边和日本人谈着，可那边，朝鲜自己却又要举洋债，向英国、美国、俄国举债，这不是硬把自己往泥坑里前拉吗？所以袁世凯希望朝鲜再借给款子给朝鲜，省得把洋人都招到朝鲜去了。”

　　“朝鲜那地方地瘠民贫的，搁过去，咱们还能帮衬些，可，李鸿章，现在朝廷也是银钱短缺的，恐怕筹不出款子吧！”

　　心知终于把话绕到题上的李鸿章又继续说下去。

　　“可不是，要说张之洞后生可畏，太后擢升他为湖广总督，足见太后历练他的的苦心。这张之洞到了武昌任上，便用了唐浩然，一举破了银钱短缺的困局，臣以为，这个唐浩然，也是年少有才之人，若加以历练，日后可望为国家用之大才。”

　　“嗯，确实，前阵子，不还有人议要把唐浩然调到廷中嘛?”

　　慈禧点点头赞同道。

　　“若是廷中有这样会生财的人，想来这银钱也不至短缺了！后来这事怎么停了？”

　　“太后英明。”

　　李鸿章做出一副实心荐贤的神态。

　　“不过臣以为，翁中堂说的对，这唐浩然毕竟久居西洋，未受教化，若是不经一番历练调入廷中恐有伤才之患，所以为国惜才计，还是不能调往中枢廷中。”

　　“这样安排也好，倒也是为国惜才。”

　　慈禧轻轻颔首。

　　“刚才你说唐浩然若加以历练，日后可望大用，莫不是你有什么打算?”

　　“臣觉得虽说以唐浩然未受教化，虽不宜调往中枢廷中，可现如今这外事却是国事要务，唐浩然既然久居外洋，且又得洋人欣赏，若是调往总理衙门，想来也可为朝廷出力，到时候，磨练几年，想来也可堪一用了。”

　　“这样安排也好。”

　　心知李鸿章之所以提到唐浩然，是为了挖张之洞墙角的慈禧轻轻颔首，那张之洞可是清流帝党。再则在她看来，张之洞与李鸿章相比自然是樗栎庸材，普天之下，能有几棵李鸿章这样的擎天大树呢！既然他想要人，那就许了他吧，免得薄了他的面子，不就是一个通西学的人嘛，横竖也都是为了朝廷办事。

　　“既然如果，那就这么办吧，回头和总理衙门那边说一声，我看就由总理衙门要人便成了，毕竟总理衙门也需要像唐浩然那样精通西洋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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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无奈之局（求推荐、求收藏）

　　刚出正月十五，便下了一场冷雨，下到中间便转成了雪，绛红的浓云阴沉沉地压在武昌城上，白盐似的雪粒打得人脸上生疼，呼啸的北风吹了一夜，天气骤然间变得寒冷许多。

　　因为在这个时代没有了网络、电影甚至小说，唐浩然已经习惯了早睡早起，躺在床上睡一夜，一睁眼见窗外通明，还以为起迟了，便连忙穿起衣赏来。他这边不过只是一动，不过片刻功夫，那边云儿便连忙起来，手忙脚乱在厨房里烧起水来，同时将牙粉什么的准备好，一边轻声说。

　　“少爷，外头的下了半夜的雪，雪色映得天发亮。其实时辰还早呢！那边宋先生还没起来呢！”

　　云儿口中的宋先生，指的是宋玉新，打从其入了唐浩然的“幕”，自然也就搬到了唐家，不再回家建于老家老宅的“陋室”了。

　　“哦，又下雪了？”

　　唐浩然惊喜得目光一跳，他喜欢雪，尤其是在这个时代，雪可以周围的环境更为干洁，当然更重要的是可以压去街上的尿骚味。

　　如果说对于这个时代的城市，最大的感慨是什么，恐怕就是武昌城内道路两侧专门留有土坑，供人解决“燃眉之急”。城内到处可见背对人群“方便”的男子，以至于整个武昌城都成了厕所，臭气熏天。那晴日里扑面而来的骚臭味，也正因如此，唐浩然才更加喜欢下雪——雪可以掩盖一切，可以让他更从容的欣赏这个时空武昌城。

　　“昨晚看那样子，雪落地就化了，还以为下不起来了呢。”

　　唐浩然嘴上说着，双手舒展了一下，到门前拉开了门。一股寒风立刻裹着雪卷进门来，弄得他脸上脖子上都是雪。

　　“少爷，天寒！”

　　云儿的话却让唐浩然却哈哈大笑起来。

　　“这雪景可真不错！”

　　说着便要出了门。刚刚起来的宋玉新一见，连忙披穿着衣服跟在他的身后。

　　这场出了年的雪，下的着实不小。步出家门，街道、房屋都已经变成了一片白色，虽是清晨却可以看到巷子里有一些孩子在那里打雪仗，唐浩然踏雪在路上走磁卡，而宋玉新则跟在他的身后。

　　“杰启！”

　　走着走着，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望着街那些有些残旧的中式古建筑，唐浩然突然开口说道。

　　“看样子，这禁烟局的位子，我是做不久了！”

　　“嗯！”

　　先是一怔，宋玉新点点头。

　　“是坐不久了！”

　　深知官场的宋玉新知道，自己这位东主的性格太过耿直了，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为官者想要的是什么，就像现在，那位制台大人想的是稳，要的是不能前功尽弃。

　　之所以会说出这番话，是因为唐浩然知道，现在府上已经有几个人表现出跃跃欲试之意，现在张之洞虽说还在犹豫中，可这犹豫的背后却是他决定放弃自己，不，不是放弃自己，而是放弃禁烟。

　　相比于禁烟，他们每一个人，所看到的只是禁烟带来的利益，相应的，他们自然也就乐得止步于当前，尽管明知道包商制的漏洞，其宁可视而不见，因为这样至少不会引起什么乱子，两权相较取其轻，或许就是这个道理吧！

　　默默的走着，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当唐浩然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却已经到了江畔，站在高堤风地里望着长江，西北风把袍子下摆掀起，辫梢也被撩得老高，唐浩然不禁长叹一声。

　　“杰启，若是离了禁烟局，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给你谋个差事！”

　　无论如何总归是一场宾主，总该为他做些什么，反正，这年头人都是这样。

　　宋玉新一听，便陪笑道。

　　“子然，说真的，过去我连做梦都寻思着，能不能谋个差事，想着，想着，便成了这副猥琐模样……”

　　宋玉新的自嘲，让唐浩然不由一乐。

　　“什么这副模样？”

　　用手遥指江堤远处，宋玉新说道：

　　“子然，你看！”

　　顺着他指的地方望去，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不过百多米远的地方散落着一排低矮的用苇子扎着的茅屋，从这里看到去，可以看到几个妇女抱着孩子坐在破旧的四下漏风的茅屋里，衣衫破烂男人们有气无力地坐在那，隐隐还传来孩子的哭声。

　　这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贫民窟，唐浩然的脸色阴沉沉的，半晌都没有说话，而宋玉新却开口说道：

　　“过去，想当官，不是想办事，而是想捞些银子，即便是当初投靠东主你的时候，寻思的也是看看能不能在您身上走个捷径。”

　　宋玉新倒是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当初卖了祖田捐了个七品县，寻思着上任后刮点地皮，捞回来，至于为老百姓办事什么的，真没想过，可没曾想这一等就是十六年，十六年还是没当上官，虽说在市井里饥一顿，饱一顿的，也算是见惯了人间的疾苦，若是让小的当官，没准会变本加厉的捞回来，把这十几年的劳累连本带利的索回来，可最后受苦的是谁？还不是他们吗？”

　　看着身边东主，宋玉新又长叹道。

　　“虽说咱们宾主不过一个来月，可我也算是瞧着了，这大清国的官儿们到那都一样，即便是清官想的不过在保顶戴，能不刮地皮便是好官了，可是任谁也顾不了正经事，东主你是想做正经事，可旁人呢？”

　　“旁人……”

　　宋玉新的反问让唐浩然一哑，而这时宋玉新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继续说了下去。

　　“旁人可想不了那么多，他们寻思着保顶戴，眼瞧着如何把银子往家里扒，这就是大清国的官场，刮地皮……”

　　手指着江堤上住着草棚子的百姓，宋玉新的神色显得有些痛苦。

　　“能下的去手吗？一天挣几个大钱，不过是勉强裹腹罢了，所以，寻思着，若是东主您离了这官场，若不我也回家得了，十六年没回过家了，当真是苦了媳妇了，上面要伺候老娘，下面还在照管儿子，我……”

　　“嗯……”

　　看着神情痛苦的宋玉新，唐浩然很难想象，这个时代一个人为了求官，会十几年甚至数十年不曾回到家人的身边。

　　“杰启，是该回家看看了，”

　　“不过，子然，我觉得……”

　　双目微红的宋玉新突然又苦笑道。

　　“这个官场，这辈子，你怕离不得了！”

　　“哦？”

　　唐浩然一愣，旋即苦笑道。

　　“你是说洋务吧，制台办洋务还需要我是不是？”

　　办洋务？

　　被人卖了一次，还不够吗？苦笑着，经过这一次之后，唐浩然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过幼稚了，总是太之所以了，总经为一个约法三章，便能让自己在湖北畅通无阻，可实际上呢？

　　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这个年头啊……

　　离开了禁烟局自己应该怎么办？

　　发挥自己的专长？请一个铁厂总办的位子，让汉阳铁厂不至于走那么多弯路？把汉阳铁厂建成远东规模最大的钢铁联合企业？

　　可有那么简单吗？

　　与其说现在张之洞见禁烟初得成效后试图求稳，倒不如说，从一开始，对于自己试图把禁烟局办如如海关一般的衙门，便心存诸多顾虑，而这种顾虑一直埋于他的心底，这包商求稳不过只是导火索罢了。

　　摇头长叹一声，望着滚滚长江，任由寒风吹袭的唐浩然却是一阵无言。

　　而这时宋玉新却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子然，如果武昌容不下去，你不妨考虑一下北上天津，毕竟现在……”

　　天津，不就是去投靠李鸿章吗？

　　可李鸿章又能给自己什么呢？

　　给自己一个洋务企业，或者入其幕，如果能让自己练兵的话……如袁世凯一般练兵，但这可能吗？在禁烟局的时候，尚还有可能借助禁烟的名义，建立属于自己的力量，但在企业……

　　无奈和自嘲一声，唐浩然苦笑道。

　　“杰启，这话不要再说了，香帅待我有知遇之恩，我焉能背之……”

　　话音落下时，虽然嘴上说的场面话，唐浩然心里却犯起了嘀咕，没准现在香帅正寻思着用什么办法开了自己，如此才能免去“食言而肥”的名声。

　　“子然……”

　　话到嘴边，原本想劝东主让步的宋玉新也跟着长叹口气，虽说两人刚识一月，他知道在原则性的东西上，东主是绝不会让步的。

　　“既然如此，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说出这句话时，宋玉新的目中却是闪动一道神采，有些事情东主或许不能去做，如

　　“走一步是一步吧！”

　　音落时，唐浩然朝着武昌城看去，想到城内的那位总督大人，他的心思便是一沉，现在他准备怎么办？

　　是像桑先生说的那样，等着自己上条阵吗？

　　“既然如此，那你就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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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取舍（求推荐、求收藏）

　　“子然上条阵了吗？”

　　大清早的，几乎是刚一走进餐厅，看到桑治平，张之洞便开口问道，而桑治平的无奈苦笑，却让他的眉头再次一蹙，闷声不吭的坐在餐桌边。

　　过去早晚两次正餐，张之洞常会和幕僚们在一起吃饭。席上，国事、兵事谈得少，大多谈学问文章、野史轶事，甚至街谈巷议。而最近一段时间，在总督衙门餐厅里，张之洞却很少和幕僚们一起有说有笑地吃早饭，只有桑治平一人陪着他。在过去的二十天里，他一直在等着唐浩然递条阵，所谓的条阵，实际上就是让步，可问题是直到现在，他还没看到期待的那份条阵。

　　“仲子，这几日，他在干什么！”

　　“还是和往常一样，一心赴在禁烟局上！”

　　桑治平心叹口气，试图再为唐浩然做些弥补。

　　“想来，他是希望能把禁烟的条阵想的更周全些！这样，便可……”

　　“便可稳而不失吗？”

　　张之洞端起小汤碗，慢慢地喝。

　　“仲子，我知道你欣赏唐浩然，你看到他，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

　　“香涛兄……”

　　确实，这正是桑治平欣赏唐浩然的地方，他就如同自己一样，耿直而不知妥协，认准了的事情纵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可，仲子，你觉得，这般周全于他，是爱护他吗？”

　　放下小汤碗，张之洞右手作五指梳，缓缓地梳理着胸前的长须，慢悠悠地说。

　　“他初涉官场，有些事情，他看不到，可仲子你却看到了，现在朝廷地方有多少人在盯着湖北，盯着老夫，只等这里闹出事端来，到时候，老夫是断臂行以自保，还是力保子然……”

　　说到这里停下来，张之洞又端小碗喝汤。在他喝汤时，桑治平沉默着，他知道，到那时被推上风头浪尖的张之洞只有一个选择。

　　“当初，若非惜他之才，又岂会全其想为孤员之心，可是……”

　　放下汤碗，张之洞的目中流露出可惜之状。

　　“我现在却后悔了，不是后悔用他，而是后悔……到时候自己无力保他啊！”

　　一贯耐不得沉默的桑治平，左右张望了一眼，看着张之洞说道。

　　“这阵子，似乎又有不少人递条阵，提到禁烟一事吧！”

　　“幕中、官场……”

　　摇头长叹一声，张之洞朝窗外纷扬的雪花看了眼。

　　“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禁烟局，从禁烟局成立的那天起，不仅有人在等着他出事，同样也有人在谋划着他出事，现在已经有人上窜下跳的想要谋划些什么了！”

　　别说是其它人，便是自己也为禁烟局之暴利而心动不已，生怕若出什么乱子，毁去湖北洋务大计，这才有了与唐浩然的分歧，可其它人不同，他们盯着的是禁烟局是因为……哎！心叹口气，张之洞只觉得这饭菜越发无味起来的，若是子然能稍做出些让步，自己又岂会……

　　望了一眼对面的桑治平，张之洞说道。

　　“仲子，你说，当初我是不是做错了，毕竟……”

　　话稍顿张之洞一时竟是无言，

　　“子然确实少于磨练，猛然置于此位，的确有些急功近利了！”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桑治平最终还是点头赞同道，无论是在他，亦或是张之洞看来，他们都认为唐浩然的坚持是太过耿直，圆滑不足，而他们恰恰忽视了一点——唐浩然之所以没有作出让步，是因为一但让步，意味着自己永远无法洗去“以烟敛财”的污名，他所坚持的只是最后一丝底线，尽管他已经放弃了太多的底线，但有些事情总是需要坚持的。

　　“香帅，京师来了份电报，是总理衙门的。”

　　恰在这时，赵凤昌进来说道。

　　“总理衙门？”

　　张之洞微微一愣，接过电报，拆开封来不过只是一看，脸色瞬间为之一变，猛的一拍餐桌，只震得桌上碗碟乱撞。

　　“李合肥无耻！”

　　“香涛（香帅）。”

　　桑治平、赵凤昌两人瞧见张之洞火冒三丈的模样，无不是为之一惊，这是怎么了？虽说作为总文案，但赵凤昌并没有查看总理衙门电报的权力，所以才会这般惊讶，而桑治平却是惊于何事能让张之洞这般恼火。

　　“仲子，你看，你看，总理衙门竟然把手伸到我这了，现在总理衙门虽说不再是恭王主持的，可总理衙门与他李合肥之间的关系，又岂是他人所能比，便是庆王，对李合肥也是任其由之……”

　　因涉及宗室，有些话张之洞绝不能说。

　　“这不是李合肥于幕后策划，又能是何人所为！”

　　接过电报的桑治平看过电报上的内容，顿时沉默了下来，而赵凤昌也在一旁看到了电报上的字样，其它的话他没看清楚，可最关键的几句，却一个没落。

　　是调令，调唐子然于总理衙门候用的调令，理由再简单不过——该员精通西洋事物，又为各国公使所欣赏，现今外交事重，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总之一句话，朝廷要调走唐子然，湖北便割爱吧！

　　这一份电报只看到赵凤昌内心激荡非常，倒不是因为唐浩然要入总理衙门为朝廷重用，而是因为总理衙门的这一出，彻底的扫清了他接掌禁烟局的障碍，作为香帅的亲信，他明白，对于香帅来说，他之所以恼怒是因为总理衙门挖了他的人，待火气下去之后，估计就会明白过来，这事倒也解了他现在的困扰。

　　“香帅，这怎么能成，现在禁烟局初创，子然还要主持湖北的禁烟大事，岂能由得总理衙门乱来！咱们这就拟电回了他们！”

　　赵凤昌看似的关切，却使得桑治平心底一阵冷笑，他这那里是留子然，根本就是在赶子然走啊！

　　赵凤昌的急声，却让原本心恼的张之洞一愣，原本还怒气冲冲的他旋即坐了下来。他不住的在脑海中思索着，李鸿章假恭王之手，把唐浩然调往总理衙门，是为了什么？是想邀其入幕？还是不想他为自己所用？

　　反复思索良久之后，张之洞觉得两种皆有可能，不过，相比于前者，也许李鸿章更看重的是后者，他害怕自己在湖北把洋务办成了，所以才会使出这般下三滥的招术，难道在他李合肥的眼中，若是离了唐浩然，自己便办不成洋务吗？

　　想到这，张之洞便止住赵凤昌说道。

　　“总理衙门毕竟是朝廷中枢，不能蛮干！”

　　张之洞的话让桑治平的心底一叹，同时也让赵凤昌暗自一喜。当他从餐厅退到室外时，望着那雪花，赵凤昌的面上更是带着笑，那笑容显得极是得罪。

　　“仲子，咱们一起到到花园去看看雪吧。”

　　待赵凤昌离开后，发现大腿有点发胀的张之洞想到户外去走动走动。

　　天空堆积着乌云，并不算大的雪花飘洒着，正月里的天气仍更显得有点寒意逼人。

　　“香涛兄，外面冷，若不一起去到花厅里走走吧！”

　　桑治平劝阻道。

　　“好几天没有到花园去了，想看看，取件披风便行了！”

　　一旁的亲随连忙找了件披风披在张之洞的的肩上，两人便向总督府后花园走去。冷风吹在脸上，身为北方人的张之洞不仅未觉得冷，反倒感到有些清爽。

　　“治平，你怎么看？”

　　他指得自然是总理衙门调唐浩然一事。

　　“这……”

　　“同治二年我考中进士，进翰林院，直至光绪七年外放山西，前后当了18年的京官。”

　　张之洞似回忆般的话语，只让桑治平心底“咯噔”一声，顿时便知道了其想法，该来的总会来的，看来这武昌是留不下唐浩然了，有了总理衙门的这纸调令，所有的一切都解决了，香涛再也不需顾虑重重了。

　　“京官清闲，若不思上进，最是容易混。有无出息，全看各人了，所以普天之下，又唯京官最难当！仲子，你觉得的呢？”

　　“确实如此。”

　　落榜后曾在京中入肃顺幕的桑治平自然知道京官的难与易。

　　“若是没有十八年京官之历，想来我也不会有今日，能办事是好事，可先在做大官，才能做大事，在咱们大清国，首先要学会做官，才能做事，子然有大才，是能办大事的人，但是……”

　　回头看着桑治平，却勉强笑了笑。

　　“仲子，子然不会为官，这做个京官，想来对他也是个历练，等他学会为官之道了，到时候……”

　　话声稍顿，张之洞长叹道。

　　“你要劝劝他，以后凡事，不可太过认真，这绝非为官之道，还有，他那身边的那个宋玉新，虽说是捐班出身，可也算是个人才，留在他身边，倒也可为他出谋划策，仲子，你去告诉他，让他随着子然，将来，老夫自然保他个前程……”

　　桑治平平静地听着，无任何表示，实际上早在餐厅里，当张之洞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便明白，武昌已经不会再留他唐子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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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先谋官后做事（求推荐、求收藏）

　　“香帅已经决定了！”

　　禁烟局后堂内，沉吟半晌，唐浩然便冒出这句话来，该来的总会来的，

　　而这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却让桑治平的神情显得极为尴尬，这会他甚至有些后悔接下这个差事了，相视无言的他点点头。

　　“其实子然，只要你按照香帅的意思……”

　　不待桑治平开口相劝，唐浩然便摇头说道。

　　“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仲子先生，若是换您做，您做吗？”

　　“这……”

　　沉吟片刻，桑治平却说道。

　　“至少这总好过尽刮民脂民膏吧！再则，成大本事……”

　　桑治平的话，随着唐浩然脸上的笑容而打断了，他知道，至少在这件事上，纵使有千万个理由，也无法说服这个年青，或许这个牵强的理由能说服自己，但却无法说唐浩然，否则，他又岂会等到今天。

　　“我之后，谁会……”

　　原本想问谁会接管禁烟局来着，可许未问完，唐浩然便长叹口气。

　　“还问这个干什么，反正以后，这里也就是另一个善后局，得了，仲子先生，”

　　抬起头，唐浩然看着桑治平问道。

　　“香帅准备给我换个什么差事？”

　　唐浩然反问一声，倒不是他看重接下来的差事，更准确的来说，这声反问倒是有些嘲讽的味道，其实，许多事情现在他反而已经想通了。

　　唐浩然话里似嘲似讽的意思，桑治平又岂听不出来，作为张之洞的幕友，他便为张之洞解释起来。

　　“子然，其实，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朝廷之所以支持香涛办洋务，表面上是洋务为当今第一要务，可实际上，根子里却又牵涉到帝党、后党之争，其实也就是清流与湘淮之争，现在天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湖北，看着香帅，所以，香帅不得不万事谨慎，便是这禁烟局，前后就有多少人上折子参香帅？你知道吗？”

　　在桑治平解释时，唐浩然只是苦笑着，难道这就是理由吗？就像晚清驰禁**，短短几十年功夫竟然把**弄成了“财政支柱”，难道与“进口**”竞争便是理由吗？

　　在唐浩然的心底有多少个问题，想要问，但最终还是止住了，现在这些事情已经不再是自己所能关心的了，如果说后悔，更多的恐怕就是后悔自己太过天真。

　　“香帅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焉能不知！”

　　模棱两可的答案听在桑治平的耳中，让他心底长叹一声，有些理由，他能说服自己，但却无法说服唐浩然，两人的立场不同。

　　“在我来的时候香帅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在中国想要办大事，首先必须要做大官，否则在中国，是办不成事的！”

　　凝视着唐浩然，桑治平长叹道。

　　“子然，你如果想要办事，就首先当官，首先知道这官场是什么，然后才能办成事，若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要办事，先当官……桑治平的一句话，让唐浩然点点头，或许，这就是中国的悲哀吧，要么当大官办大事，要么投身大官为其办事，此时如此，百年后的中国未尝不是如此？

　　官商勾结……

　　自己当真是天真的可以，竟然连这最简单的四个字都没看清，竟然还寻思着想要办大事？商人经商尚需官商勾结，更何况是……

　　“这件事就当……”

　　话声稍顿，原本想说“买个教训”的桑治平，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尽管他欣赏唐浩然，但并不是意味着会为其牺牲东主的利益，

　　“子然，今天总理衙门来了份电报！”

　　总理衙门？

　　眉头微微一跳，唐浩然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桑治平。

　　“一本“泰西策”世人皆知你唐子然了解西洋甚深，估计是李合肥不愿你助香帅于湖北兴办洋务，便通过总理衙门以你通西洋为由，调你往总理衙门，子然，香帅亦不愿意放你，但总理衙门所代表的毕竟是朝廷……”

　　不愿意放，或许对于张之洞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吧！

　　“若非香帅为浩然扬名，世人又焉知浩然之名？无论今后浩然身在何方，定不敢忘香帅知遇之恩，”

　　但愿如此吧！想着，桑治平从袖袋中取出一张银票。

　　“子然，香帅知你现在身无长处，虽去年方才入幕，可若是算起年来，也算入幕两年，这是香帅送你的幕仪，也算是宾主一场的些许心意！”

　　银票！

　　瞧着桌上的那张面值不菲的银票，唐浩然想拒绝，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了这张银票，毕竟，将来无论是到北京，还是到其它任何地方，都离不开银子。

　　“哟！五万两！”

　　拿起桌上的银票，谭嗣同便戏说道。

　　“纵观这国内，入幕不到四月，便得五万两幕仪的，怕你唐子然还是第一人吧！这若是按天算起了，这一天可就得，嗯，至少得有五百两！”

　　谭嗣同的戏谑，让唐浩然无奈的苦笑道。

　　“是啊，第一份，不过，这怕也是最后一份了！”

　　“嗯？”

　　谭嗣同诧异的看着唐浩然。

　　“你往后不准备再入他人之幕了？”

　　“入幕？”

　　冷冷一笑，唐浩然指了指这禁烟局的后堂说道。

　　“难道再出一次这缺德的主意，再为他人做嫁衣？我做不出，也不会再做了！”

　　是的，绝不再为他人做嫁衣了，也绝不在甘心当一个无足轻重的幕僚。

　　“子然，那你准备干什么？”

　　瞧着那张银票，谭嗣同戏说道。

　　“这五万两，估计够值下千五百亩良田了，若是你动了归隐的念头，良田美宅加上家中美妾，倒也逍遥自在！”

　　“逍遥……”

　　冷冷一笑，唐浩然朝着窗外看了一眼，这世道容得了自己逍遥自在吗？难道自己就因为这么一点挫折，就选择放弃吗？

　　四年，四年后那场决定东亚未来百年的战争就会爆发，难道自己就眼睁睁的瞧着甲午战败，瞧着赔日本两亿两白银，在家里搂着娇妻美妾逍遥一生吗？

　　不，绝不能！

　　“我倒是想，可，复生，这可能吗？”

　　“既然如此，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

　　走到窗边，凝神着窗外隐约的可以听到校场中传出的口令声，想来他们也许自己无关了吧！

　　曾几何时，自己满心的以为，可以持掌禁烟局，借特警的名义，练就一批精兵，甚至还能以办长江船务的名义，创办轮船局，在甲午战争到来的时候，把特警由海路调往山东，以至辽东，即便是不能完败日军，但也许能打个平手，让日本不至于对中国百般勒索，再经几年卧薪尝胆，也许一切都会改变。

　　现在，这曾经的幻想，看起来却不过只是一个笑话，是啊，是一个笑话，似乎是在嘲笑着自己如何的天真，如何的幼稚，若不然，又岂会如此。

　　下一步怎么办呢？

　　若不去上海？拿着这五万两银子，没准也能干一番事业。

　　“香帅那边准备让你办什么差？总不会让你闲着吧？”

　　“不知是不是李鸿章走了总理衙门的路子，我丢了禁烟局的差事，倒落了个总理衙门的差事！”

　　谭嗣同的问题让唐浩然回过神来，便将自己落得差事一一说了出来。

　　“总理衙门！”

　　谭嗣同沉吟不语时，刚刚进屋的宋玉新却激动的说道。

　　“那是个好差事啊！庆亲王主持着总理衙门，这位庆亲王虽说办事不比过去的恭王，可这位爷却是认银子的主，子然既然有运财的本事，到了那一准埋没不了！”

　　看着唐浩然，宋玉新整个人显得极为激动的，他激动的倒不是其它，而是他深知眼前这位东主殖财的本领，有张之洞给的那五万两幕仪，只需要给他几年时间，置下百万家业全不成问题，而那位庆王是什么人？那位爷可是个认银子不认人的主，到时只要东主肯下本，外放一省自然不成问题，再者，若是能算上庆王的份子，那外放岂不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当然，现在这些话还能不说，等到时机成熟时再提出来。

　　“想办大事，就要先当大官，子然，先去总理衙门干上两年，搭上庆王那条线，没准过几年也能放个一省巡抚，到时候，成了封疆大吏，你想禁烟也好、办洋务也罢，便就是练兵，那还不是由你！”

　　宋玉新的话落在唐浩然的耳中，却像是如雷灌顶一般，是的，先做大官，再办大事，若是自己能当上一省巡抚的话……即便是不能当上一省巡抚，没准，京城也能给自己意外的惊喜。

　　京城！

　　京城，似乎京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关于烟土，在这里无语解释一下，之所以主角会有心结，在于主角接受的几十年教育，使得他不可能像晚清时的官员学者那般，视烟毒于无睹，他无法坐视烟土泛滥，正是他还没有融入那一时代的表现，我想任何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另一个时代，都不可能做到立即杀伐果断吧，杀伐果断也好、王霸之气也罢，总需要一个过程，朱元璋当年要饭的时候，谁想过他会成为皇帝，打天下称兄道弟的时候，诸将谁想过其会杀功臣？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也是为了推进小说下一步发展需求，至于投靠恭王……那位都下台六年了，谈什么投靠，至于李合肥，嗯，只是一个角色罢了。新书上传中，还望大家继续支持无语，求推荐、求收藏！帝国的朝阳读者交流群：150536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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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将离（求收藏、求推荐）

　　看着已经熟悉的房间，这并不算明亮的房间内，甚至还略带着些许霉味，江南的冬天总是潮湿的，砖地上的返潮使得房屋内总是弥漫着这种淡淡的霉味。虽是如此，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唐浩然的心里依还是有些不舍，尽管这并不是自己的家，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却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一个家。

　　身无长物！

　　在将来离开的时候，看着简单的行李，唐浩然再次生出这种感觉来，当看着床上的那套甚至还带着些海腥味的衬衫、体闲裤，只感觉昨天的一切有如隔世一般。

　　初来这个时空时，这或许也就是自己的全部家当了！

　　没想到，在过去的几个月间，自己不过只是添了几件衣服，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它家当。

　　“也好，走的利落！”

　　感慨之余唐浩然展开那熟悉的衣衫，虽说现在已经习惯了清装，但在内心深处依然渴望着那早就习惯的现代衣装，穿起来很便利且很精神。

　　“那会可能想过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就能挣几万两银子！”

　　尽管明知道那几万两银子是“安慰奖”，但唐浩然仍然忍不住自嘲起来，同时准备叠起衣裤以放进行李箱，这时裤兜内的一丝轻微的却有些熟悉的声响，却让唐浩然一愣。

　　“哗啦！”

　　这是……塑料的声音！

　　那熟悉的声音让唐浩然整个人不由一愣，连忙摸了摸，取出口袋里的东西一看，映入眼前的是一个熟悉的塑料袋，塑料袋上甚至还印有熟练的简体字——鸽食袋！

　　看着袋中的玉米、小麦以及谷子，唐浩然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穿越的那天，在广场上与同事一起喂鸽子的一幕，她的欢笑声似乎还不时的在耳边响起，遥远的记忆让唐浩然紧紧的握着手中鸽食袋，对另一个时空的亲人、朋友的思念，却被这另一个时空的事物再次勾起，慢慢的整个人完全沉浸其中。

　　“已经回不去了，但你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是的，我可以做更多的事情！甚至……看着小小的塑料袋，曾几何时，自己还因为这大小如方便面作料袋似鸽食卖一元一袋而抱怨，但是现在，唐浩然看着它却像是看着宝贝一般，准确的来说是袋内的鸽食。

　　十几粒玉米、百余粒小麦、稻谷，这些鸽食或许是唯一的21世纪的科学产物了——它们无不是经过数十年努力培育出来的作物良种。

　　当初在船上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呢？嗯，也许那会满脑子想的只是填饱肚子，对此自然也就没怎么在意，再到后来，后来就换上了一身清装了，那里还曾想起这一小袋鸽食。

　　“如果没错的话，应该都是杂交种吧？稻谷应该不是，浙江普遍种常规稻，至于小麦是常规种的可能性也很大……”

　　唇边念叨着，唐浩然借着窗口的阳光仔细打量着塑料袋内的种子，对，或许在一百二十多年后，这不过只是鸽食，但在这个时空，这种鸽食却很有可能变成改变中国农业的良种。

　　隔着塑料袋，唐浩然仔细观察着其中的一粒稻谷，同时在脑海中回忆着有关常规稻、常规小麦的知识，最简单的来说，常规稻、小麦就是可以留种且后代不分离的品种。

　　“如果是常规稻和小麦的话，只要进行适当的选育就能育出良种了，”

　　虽说无法分辨出袋中的稻谷与小麦是不是常规种，但唐浩然此时仍然对未来充满了期待，自幼生活在农研所的唐浩然，对于育种之类农科并不陌生，甚至从上幼儿园时，他便在一旁帮着父亲，与父亲一起在试验田中奔走,耳濡目染下倒也学会了不少有关育种的知识，虽说父亲只是从事良种的繁育与改良工作，但许多知识却是一通百通的，甚至在上小学的时候，父亲还曾像是带着自己做游戏一样，带过他一同做过孟德尔豌豆实验，所以他有这个信心靠着这几十粒稻谷繁育出优质高产水稻以及小麦。

　　“玉米呢？”

　　盯着袋中的玉米粒和小麦粒，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锁，常规种是可以留种的，在后世因为口感等原因常规稻仍然是市场的主流，至于杂交小麦即便是2015年仍然在推广之中。但玉米却是百分百杂交，相比于杂交水稻的无繁育能力，杂交玉米虽然可以繁育，但杂交玉米的高产、抗旱等优势，以第一最强，如果将杂交种第一代种植收获后留种继续种植，已是杂种第二代。杂交种第二代的植株高矮不齐，果穗大小不一致，成熟早晚也不一致，杂种优势显著减弱，产量也大大降低。

　　这是因为杂种第二代是由杂种第一代自由授粉得来的，在其群体株与株之间的遗传基础，已经不是搭配最好的了，而是好坏兼有，甚至接近原来父、母本自交系的遗传基础，分离出一些产量低的个体，使产量随之显著下降。因此玉米杂交种不能留种，要年年配种，年年利用第一代，才能起到增产的作用。

　　“得了，能培育出来高产水稻和小麦，就已经不得了，你还想打尽三大主粮！”

　　摇头长笑着，唐浩然小心翼翼的用纸将小小的塑料袋包起来，然后放到藤箱内，此时这一小袋鸽食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鸽食，而是粒粒价比钻石的无价之宝，甚至能够挽救数以千百万国人的性命。

　　在这个食不果腹的时代，高产良种不仅能从根本上改变农民的生活，将他们从饥饿与贫困中挽救出来，甚至可能会改变这个国家，让这个国家走向富强，毕竟，这个国家的主体是农民。

　　“等以后有时间，一定好好的培育这……”

　　恰在这时候，身后一声嘤嘤的娇泣声，却让唐浩然一愣，回过头去便看到云儿站在自己身后，那双亮眸中布满血丝，脸上更是挂着泪水。

　　“少，少爷，你，你要走了？”

　　云儿怯生生的问着，虽说只伺候了少爷几个月，可她却已经习惯了在唐家这种无拘无束的日子，全不像在府上处处小心翼翼，生怕犯了规矩受了罚，现在少爷走了，岂不是意味着她的好日子要结束了？这会望着少爷，云儿的目中尽是不舍，但却说不出话来，那有当丫环的留主子的，更何况她原本就是府中的丫环。

　　“嗯，”

　　点点头，唐浩然看着云儿的那一副梨花带雨惹人爱怜的模样，瞧着她凄楚动人的样子,唐浩然觉得有些愧疚。

　　“云儿……”

　　家是什么？

　　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可对于身处这个时空的唐浩然来说，或许只是一所房子，还有房中的熟悉的人罢了，这个宅子里，还有谁是自己最熟悉的人呢？或许只有眼前的这个丫环了，原本想安慰的两句话，到了嘴边却变了样子。

　　“云儿，要是你愿意的话，就跟我一起走吧，”

　　什么，自己在说什么？怎么会说出这句话了？

　　“真的，少爷！”

　　睁大眼睛的云儿惊喜交集的看着少爷，简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唐浩然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怎么说出的这句话，可瞧着云儿那副惊喜状，却又不忍让她白欢喜一场，想了一下，便说道。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对于总督府来说，云儿不过就是一个丫环，可对于自己呢？她却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直跟在身边的人，于是便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如果府不放你走，我就直接带你你走，就是府上要砍我的脑袋，我也不放你走！”

　　唐浩然和云儿调笑道，而少爷的话传到云儿的耳中，却让她睁大眼睛，甚至忘记了少爷拭泪时的羞赧，而是激动的点着头。

　　“少爷，我……我……”

　　（这一上来便失败，怕还真没有这么写的，不过这也是必然不是，只有经历了挫折，才能对满清绝望，而且，这也是为了下一步更广阔的天空，如果大大手里有推荐票的话，不妨推荐一下，新书不易！拜谢！求收藏、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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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湖广之别

　　不过只是三日的功夫，禁烟局内的大小事务，唐浩然便完全移交给了赵凤昌，尽管放心不下但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是的，没有任何意义了，对于他们来说，禁烟局只是另一个厘金局、善后局，不过只是各级官员捞银子的地方，至于那牌子，不过只是牌子罢了！

　　而在离开禁烟局的时候，唐浩然甚至特意回头看了眼那座已经焕然一新的旧军营，最后还是长叹了口气，然后便乘着马车前往码头。

　　轮船在江面飞也似地前进，置身于舷边，望着滚滚长江，唐浩然的眉头紧锁着，扶着船栏却是长久无言，颇有点凝重之感。

　　“其实，这件事也是好事！”

　　随着唐浩然站在舷边的宋玉新说道：

　　“毕竟那件事，无论如何，都摆不脱敛财的本质，现在及时脱身，对子然您也是件好事。”

　　在宋玉新看来，无论是谁，抱着再好的目的，和烟土那玩意沾上边，总有洗不清的污处，现在跳出来，反倒是坏事，至于将来禁烟局会变成什么样，到时候一句话“若是我干定不会是那样”，基本上也就完全推脱掉了。

　　“好事也好，坏事也罢，今后总是要彻底禁掉的。”

　　唐浩然语气坚定地说道，是的，就像宋玉新说的那样，禁烟局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自己的一个污点，而现在极时抽身，反倒让自己摆脱了某种局面。

　　“启杰，你确定要随我去北京？”

　　北京，这是此次离开武昌后的目标——去北京总理衙门任职，对于总理衙门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唐浩然并不清楚，但是至少到了那，没准还有外放的希望。

　　“北京那地方，不知多少京官终其一生闲于京城，子然，你和复生去京城，虽说有个伴，但复生是友，而我却是您之幕友，自然当随你前去。”

　　“不过中间你要先回趟家，十六年未返乡，启杰……”

　　打断宋玉新的话，唐浩然笑了笑，

　　“反正中间也就只差几天的功夫！回家看看吧！”

　　宋玉新点点头，算是表示了同意，更何况十六年未返乡的他也希望回家看看，

　　站在甲板上，唐浩然望着滚滚东去的长江水，凝神良久，方才说道。

　　“此次赴京，真不知道前途如何啊。”

　　“总会有门道的，不过以宋某所见，子然此次赴京，不妨试一下韬光隐晦之策！”

　　宋玉新在一旁说道。

　　“这是为何？”

　　“子然，再入他人之幕，以你的脾气无非是重蹈武昌旧事吧了！”

　　办大事，要先做大官，在宋玉新看来，现在唐浩然有着当大官的潜力，正三品的顶戴虽说不是考来的，但却是张之洞举荐、皇上赏下的，虽比科班稍低但却比捐班高出许多，再则便是子然精通西学之名，可谓是四海皆知，朝廷调其过去，自然是想借其精通西洋的本事，既然朝廷有所借用，那不图不为重用，自无需再投身他人之幕。

　　“启杰，我此去直隶，最令我挂系的就是禁烟局，虽说它现在已经初步正轨，但各项条例并不成熟。这禁烟局，是我唐某人办的一桩破天荒的事，虽说现在非我主事，但说不定今后还会招致众多非议，毕竟……”

　　长叹口气，唐浩然最为忧虑的地方便是发现自己同禁烟有着扯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别人提，也就是心烦一下，于大局没有影响。”

　　虽说从未来进过官场，但对于官场宋玉新却是极为了解，禁烟局固然可能会成为东主的软肋，但在官场上，没有人会追究前事，至于将来禁烟局无论如何，都与东主无关，不过是张之洞用人不当罢了。

　　“不过虽是如此，子然，也要尽量争取外放，不外放，以你的脾气，早晚得给困死在京城！”

　　入幕一个多月的宋玉新启会不明白唐浩然的脾气，他是个办事的人，或许京城官场可以磨砺他的性格，但是归根到底，他还是个办事的人，不到地方上办事，他浑身上下都不会舒服。

　　“行，等你回去后，咱们就好好谋划、谋划！”

　　若是能外放的，那怕就是外放个知府，没准自己也能成就一番事业，不过，外放又岂有想象的那么容易，一共就那么几十个省，多少人盯着一省巡抚的位置？更何况自己除了点“知洋”的名声，自己还知道什么？

　　“子然，启新兄，又想着外放？”

　　外放！

　　出身官宦家庭的谭嗣同对外放这个词并不陌生，在他看来，外放绝不会象其想的那么的简单。

　　唐浩然笑笑越是无言。

　　“上万京官，人人皆知外放，可外放者又有几人？”

　　谭嗣同在一旁长叹道。

　　“不知多少京官一生困守于京中，至于外放，不过只是梦里想想罢了。”

　　回头看着唐浩然，谭嗣同又接着说道。

　　“以张香涛，身为清流领袖，尚做了十六年的京官，方才得他人之助出抚山西，子然，此次去京，怕没有三四年的时间，想外放……”

　　陪同一旁的宋玉新却笑道。

　　“京官皆想外放，可这外放里头，却有外放的道道！”

　　话声稍稍一顿，宋玉新接着说道。

　　“想谋外放，一是人，二是财，三是运，若是有此三点，便不愁外放，再则，还要看放什么地方，这等咱们进京之后，再好好谋划、谋划！”

　　相比于出身官宦世家的谭嗣同，宋玉新或许更清楚官场的一些“潜规则”，求了这么年的官，自然早就明白了，这求官靠的是什么，无非就是人也、财也，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这般自信。

　　人、财、运，宋玉新的话让谭嗣同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若是在京中投对了人，那外放自然顺水成舟，若是花对了银子，自然也愁外放，至于运气，不过只是飘渺之事罢了，人、财……看着唐浩然，谭嗣同心知这位老弟与他人的不同，他有名声，可他这精通西洋的名声，能助他外放地方吗？

　　想到这，谭嗣同的眉头微微一锁，若是万一其被困于总理衙门，又该如何？就如那曾纪泽一般，困于同文馆内，又当如何？

　　谭嗣同蹙眉的样子落在宋玉新的眼中，却让他微微一笑，这位谭公子虽出身官宦世家，但却不明白现如今的官场，早已不是多年前的那个官场了。

　　“子然、复生，现如今，满朝上下皆知，外事无小事，所以，子然通晓泰西的名声，没准到时候能派上用场！”

　　看着似有些不明所以的两人，宋玉新敛起笑容。

　　“复生，不瞒你说，我现在最大的心愿，便是能随着子然一同办上几件能名垂千古的大事，所以，这次去京城，我寻思的，便是无论如何也要给子然争下出抚地方的机会，只有出抚地方，才能真正的去办几件大事。”

　　宋玉新说话时，那神情极为虔诚。

　　“若是那样，焉能不带上你宋先生。”

　　谭嗣同大笑起来，唐浩然跟着也笑了。

　　在笑声中，宋玉新又语重心长地说道。

　　“子然，你我境遇不同。你才大，干大事，我力小，只能办些小事，可有时候，这能不能成大事，就看这小事能不能成！”

　　（大家应该看到，主角并不是对满清绝望，实际上，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要反清了，要不然又岂会想以禁烟建立武装，而是对所谓的名臣贤相绝望，或者说对中国古代士大夫群体的绝望，这种绝望是从禁烟开始，而这实际上也会导致未来主角走到另一个方向，当然，暂且不剧透了……求推荐，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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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美国佬的赏识（求推荐、求收藏）

　　京城，没来到京城的时候，唐浩然憧憬着这个时代的北京，古老的城墙、古色古香的建筑，可等到唐浩然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所有的憧憬都化为了泡影，1890年的京城的街景，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还不如二十一世纪的小城镇，而论到环境，更是远不及后世。

　　确实，街道不见后世京城的拥堵，可行走其中，唐浩然却感觉远比更为拥挤，外城的街道是狭窄的，两侧几乎全部都是平房。道路有两三条像后世的街道那般宽，可却没有人行道，而且道路的两边的商铺或是将铺子伸到路上，或是路边挤满了摊贩，虽说显得京城热闹非常，但却让人感觉十分狭窄。也就是几条主街显得相对宽敞一些，分为马车道和人行道，所谓的马车道，也就是路中的道路，专供行走马车，马车在修缮不佳的显得有些坑坑洼洼的道路上困难的行走着。

　　而更让无法忍受的是每当走过小巷的巷口时，总会闻到扑面而来的臭气，在巷边的路上随处可见大小便，小便到处流可以到附近的阴沟里，甚至走路时一不小心的话就会踩到……大便。

　　“还好，还有人在捡着。”

　　行走在拥挤的让人感觉有些气闷的街道上，唐浩然注意到有背着背篓的小孩在路上用铲子捡大便时，自然的他们是准备把这些背到郊外，作为肥料来肥田。

　　不过只是几天的功夫，唐浩然便对19世纪的京城失去了兴趣，只是公差却不能不办，五天前，来到京城之后，游荡数日，昨天到了总理衙门报道后，虽说见了庆王一次，可那位在历史上有“庆记公司总经理”之称的王爷，只是宽慰自己在总理衙门好好办差，如此种种，然后便把自己打发到了——同文馆！

　　在同文馆当个教习！

　　这便是所谓的“朝廷”委以重任吗？

　　可人在屋檐下，那能不低头，既然这京城都来了，也就只能先在同文馆呆着，一如晚清官场的习惯，循着惯例先往同文馆总教习那里去拜访一下，而现在同文馆的总教习却是一个外国人——一个美国传教士丁韪良。

　　对于这么一个前来给中国人民传播福音的传教士，没有遵守传教士的起码操守，在八国联军入侵中国的时期，他建议西方国家解散中国的军队，摧毁中国所有的兵工厂，以便更好地按照西方的需要控制和摆布中国，甚至更在庚子年间提出“每一个被义和团杀害的女传教士得处决500名中国妇女；每一个殉难的男传教士得用1000名中国男子的生命予以偿还，每一个传教士的孩子无辜被杀得有100名中国孩子用哥萨克的刺刀施以刺刑，每一处遭到焚烧和劫掠的传教士的建筑物得在天津和北京抢劫100处中国房屋才能予以抵偿”。

　　对于这种拿着中国的银子，当着同文馆教习，却把自己更多精力投入到的影响中国的政治走向，向恭王等人提出忠告，劝说他们配合西方列强的殖民政策，甚至早在太平天国时，就建议美国将中国分成两个国家，以便分而治之，让两国相敌对的王朝相互争斗，从而有利于美国以及西方国家从中渔利的人，唐浩然自然没有一丝好感。

　　但做为自己的顶头上司，却又不能不拜访。

　　“不过只是应付一下！”

　　心里这般嘀咕着，一路上连问带找的，待到丁韪良府第门口的时候，已是快到中午十一点了。估计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到丁韪良家，所以门子开门后见了唐浩然，很是多看了几眼，上来问道。

　　“先生有何贵干？”

　　唐浩然心想，这老家伙是个洋人自己冒然按照晚清官场的习惯找上门来，这“贵干”又是为何？可这会人到门前，却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我是同文馆新来的教习，前来拜会丁大人。”

　　“有拜帖么？”

　　门子打量了一眼这人。

　　唐浩然摇摇头。

　　“没有。你和丁大人说，就说是同文馆里新来的教习，他一准儿明白。”

　　门子倒也没为难他，转身一溜烟儿的跑进去禀告去了。不大一会儿，一个满面红光步伐稳健的外国老头迎了出来。

　　“上帝啊，看看都是谁来，快请进，快请进。”

　　见到唐浩然，丁韪良显得颇为激动，原因无他，那本《泰西策》即便是在各国外交官、商人以及传教士中也流传颇广，即便是外国人亦从中的得到许多启发，甚至各国驻华公使都纷纷要求馆内翻译将《泰西策》印成本国文字，以便在本国发行。

　　心觉有些诧异的唐浩然快步迎上去，本来是想握手，结果丁韪良张开双臂，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接着，丁韪良退后一步，仔细打量唐浩然。

　　“让我仔细看看，自从我来到中国，就从没有看到这么有精神的亚裔人了……”

　　唐浩然刚要谦逊几句，丁韪良拉着他的手就往屋里走。

　　“你知道么？这些清国人的体质是虚弱的，是毫无精神的的，而像你这样充满活力与精神的年青人，在清国是极为罕见的，等你了解了这个国家之同任，你就会赞同我的意见的……”

　　丁韪良很健谈，或者说，很啰嗦，甚至非常直白，在某种程度上，他甚至没有把面前的唐浩然当成中国人，而是把这个“自幼生长在美国的家伙”，当成一个美国教育出来的“杰出青年”，在他看来，很快，这个年青人便会成为全世界最知名学者，他是一个美国人，而不是肖国人。

　　直到在正堂坐下之后，唐浩然才有空说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尊敬的先生，今天冒昧前来打扰，是想询问一下有关同文馆的事情……”

　　“要茶还是咖啡？”

　　丁韪良问唐浩然，还没等他回答，又接着说。

　　“还是茶吧，前两天，恭王爷特意吩咐人给我送来的福建今年刚采的龙井。”

　　像是炫耀一般，丁韪良于是吩咐仆人上茶。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唐浩然说道。

　　“你刚才说什么？哦，对了，同文馆的事情！怎么说呢……你是知道的，我是同文馆的总教习，所以，对于同文馆的一切都极为了解，中国的官场总是会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在任何独立的事情中，都夹杂着勾心斗角、利益分配、裙带关系……比如同文馆，也是其一，那里同样也是一个官场，而不是学校，不要以为能教会他们什么？希望他们真正的了解这个世界吗？不，我的朋友，二十一年前，出任同文馆总教习的时候，我也怀揣着同样的希望，可差不多二十年前，我就放弃了希望，我说的是实话，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之所以进入同文馆，不过只是为了谋求官职，而在清国的官场看来，于同文馆内学习，只需要掌握外语，便是其才可用的象征，我的朋友，这就是同文馆，希望他们了解这个世界，那无疑是对牛弹琴……”

　　从丁韪良那一大堆话中，唐浩然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对中国人的轻蔑于歧视，尤其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更是让唐浩然的心底涌起一团怒意。

　　“尊敬的先生，您说的对牛弹琴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任何希望，清国所谓的精英们，对外国以及现代文明的了解，甚至远不如奥斯曼帝国，这个国家就现在来看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丁韪良的言语间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对于他来说，中国的衰落更有利于美国以及欧洲国家的利益，看到唐浩然神情变化，才意识他同样也是清国人，但旋即却说道。

　　“我的孩子，怎么啦？你是在同情他们吗？不，我的孩子，等到你真正了解这个国家之后，你就会知道回到这里完全是一个错误，你应该留在美国……”

　　长期的传教士生活和白发苍苍的容颜，使得丁韪良的言语与神情总是透着一股亲和力。可是在唐浩然的眼中，看似满脸慈祥的丁韪良，却完全是一个虚伪的伪君子，也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彻头彻尾的殖民主义者。

　　丁韪良很耐心向唐浩然的传递着他对这个国家的失望，并为唐浩然竟然选择回到清国表示同情和担忧，完全没有注意到唐浩然压抑在心底的怒火。

　　强忍着怒火听完丁韪良的话后，唐浩然看着对方只是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我从没后悔回到自己的祖国！只有踏在这片土地上，我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心灵归宿！”

　　“可怜的孩子，上帝会保佑你的。”

　　唐浩然的回答，让丁韪良一愣，尽管唐浩然的面貌提醒着他，对方是清国人，可在丁韪良的眼中，他却是一个美国人。

　　“我想，终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的，我的孩子。”

　　“不！”

　　用力的摇摇头，唐浩然盯着丁韪良说道。

　　“我从不信基督，更不会是你的牧羊，相信我，有一天，你会为中国展现的力量而惊讶，到时，你一定会后悔今天所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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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心思（求收藏、求推荐）

　　“该死的美国佬！”

　　离开丁府的时候，只要一想到丁韪良，唐浩然的心里便会涌起一股怒火，这个该死的家伙，他根本就不了解中国，他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造成这一切。

　　“早晚有一天，非得让你看看先睡后醒的中国，会给世界带来什么样的惊讶！”

　　在回家的路上，心底藏着一股怒火的唐浩然依然不断的提醒着自己，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看着街边那些穿着棉衣的同胞时，望着那一张张看似祥和，但实则麻木的脸庞，他的眉头紧锁着。

　　如何改变这个国家呢？

　　这个国家绝不仅仅只是靠工厂便能改变的！

　　也许是心情烦躁的关系，在路上唐浩然买了些熟食，甚至还特意买了只烤鸭，又买了一坛酒，想要借酒消愁，或许现在只有酒精能够安慰他的心灵了，然后慢慢地在人潮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家是位于炭儿胡同的一座典型的北京四合院，这是来到京城后置办的，这也是唐浩然在这个时代置办的第一处房产，价格并不贵——600两，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而这会谭嗣同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见唐浩然回来了，便笑着招呼道。

　　“怎么样，子然，同那丁大人谈的如何。”

　　“别提了，那家伙，典型的洋鬼子嘴脸，真不知道当初朝里的那些人，是不是瞎了眼了，竟然选了这么一个家伙当总教习。”

　　如果说，先前对于丁韪良的了解，只是局限于历史资料的话，而初一接触后唐浩然现在觉得那个老头儿根本就是连肠子都是黑的。

　　“哦？”

　　谭嗣同一愣，诧异的问道。

　　“那你不会和那家伙吵起来了吧？”

　　虽说那丁大人，是个洋鬼子，可若是一上来，便同上官发生冲突，总归是不智。

　　“吵，我倒是想！”

　　心里憋着火的唐浩然提着烤鸭与熟食走进院子。

　　“心里堵得慌，回来的路上，瞧着卖烤鸭和熟食的，便买了点！复生，你陪我好好喝两杯！”唐浩然邀请道，去拜访丁韪良的经历，让他着实的堵得慌，这会自然想着喝上两杯，一醉解千愁。

　　虽然院子是前两天才“接手”的，可在唐浩然心里，那就是一个“家”。踏进院门的一刹那，有一种回到家的安全感，尤其是云儿走过来后，更是让他生出家的感觉。

　　“少爷，您回来了！”

　　云儿接过少爷的熟食和酒坛，然后便进屋把包在纸上的熟食放到盘子里，然后唐浩然便进屋脱下长衫，换上了一身短棉衣，也就是这苦力的打扮的短棉衣，他勉强能习惯，可那肥大而且没有腰带的棉裤却怎么都无法习惯。

　　可现在没办法，只能凑和着。穿着一深裆的棉裤，像是两只面口袋套在身上，腰间用一布带扎住，然后随便穿着双布棉着鞋。唐浩然便走出了层，而云儿已经把烤鸭、猪头肉之类的熟食放到了桌上，而她本人则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子然，那位丁大人说了什么？”

　　待唐浩然坐下后，谭嗣同感觉到唐浩然的心情或许同拜访丁韪良有关。

　　“复生，你坐。”

　　唐浩然端起酒坛为谭嗣同倒了一碗酒。然后闷闷的敬了他一下，19世纪的烧酒坊里烧出的烈酒，口感极为灼烈，或许后世知名的二锅头正是缘自于此，入喉的辛辣，让唐浩然皱了下眉头，待酒入肚后，他才开口说道。

　　“还能说什么，那位丁大人，”

　　冷冷一笑，唐浩然便将自己的遭遇一一说了出来。相比于唐浩然的愤怒，谭嗣同却似没有任何反应似的，只是默默的喝着闷酒。

　　“复生，你说这种人，岂不就是完全一副帝国主义列强的嘴脸，当时我真有一种把茶倒在他脸上的冲动，就这种人居然还是同文馆的总教习，而且还当了二十一年的总教习！真不知道，当初选他的人是不是瞎了眼。”

　　冷嘲着满清的用人不当，唐浩然又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闷声不吭的谭嗣同问道。

　　“复生，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抬起头看着唐浩然，谭嗣同笑着问道。

　　“难不成，你在国外的时候，那些洋人，都是一副高看咱们的样子？”

　　谭嗣同的反问让唐浩然一哑，高看？可能吗？

　　他的沉默谭嗣同看在眼里，喝了口酒，然后朝天空看了一眼，又继续说道。

　　“这些洋鬼子轻我国人又岂是一天两天，即便是如恭王他们，在洋人面前不也是客客气气的，咱们大清国，也就是李中堂，能在洋人面前能撑起来场子，至于其它人，见着洋人甚至连话都说不好，这样外人又谈何看得起国人。”

　　说着，他也不客气，端起酒碗就喝了一大口。

　　“自己都不争气，谈什么让他人瞧得起！”

　　谭嗣同的话，让唐浩然为之一哑，确实，近代外国人轻视中国人并不是没有理由的，科技落后、国民愚昧、官府暴敛成性，他们有太多的理由去轻视这个国家，而无数仁人志士之所以前仆后继的试图改变这一切，不正是缘于外国人的歧视与轻蔑吗？

　　对于一个民族而言，耻感，同样也是一种进步，至少现在外国人的轻蔑与歧视，能让国民从“天朝上国”的美梦中醒来，事实上，那个梦，直到甲午之后方才被打醒，而直到庚子之后，梦才彻底醒来。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唐浩然和谭嗣同谈了很多，既有一时的感慨，同样亦有西洋各国的现状，尽管唐浩然知道谭嗣同在历史上的“反清”立场，但却知道，现在他不过只是刚刚冒出一个苗头，真正彻底的倒向反清，是甲午之后的事情，现在的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正处于心灵的挣扎之中。

　　而他所需要做的就是一点点的促进着嫩苗的成长，让那根苗长成一棵苍天大树。怀端着这种心理，在谈及西洋各国时，免不得谈起西洋各国的民族觉醒，从德意志民族觉醒到“青年意大利”运动，再到巴尔干各民族试图摆脱土耳其奴役，建立独立民族国家的历次起义，在唐浩然的话中，从1848年开始席卷整个欧洲的革命，锐变成了各个民族谋求进步、强大的政治运动，从民族解放到民族统一，一个个新鲜的词汇被一一灌输给谭嗣同，而相应的两人同样也谈论了中国的时局。

　　不这样两人坐在院中谈着，从中午，一直谈到了傍晚，直到月牙儿上来的时候，满院里变得凉气逼人时，一坛烈酒已经被两人喝完了，而在整个谈话过程中，似乎有所悟亦有所感的谭嗣同喝得醉醺醺，到最后甚至只能让家仆扶着歪歪斜斜回到厢房内住下来。

　　待谭嗣同回屋后，云儿把碗筷收拾了，唐浩然却坐在院子中，望着夜空的灿烂星河，开始打算今后的生活：

　　明天，自己就要到同文馆授课了，在那里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呢？

　　今天是光绪十六年正月二十三，西历是1890年2月12日，如果没有记错的的话，影响中国近代百年国运的甲午战争会在四年后，也就是1894年的7月25日，以日军偷袭打响丰岛海战作为开始。

　　四年，一共只有四年零五个月！

　　老天只给了自己四年零五个月的时间，这四年零五个月，自己又能干什么呢？之所以来京城，既是为了寻求外放的机会，同样也是为了直正接触到这个时代的中国政治中枢。

　　如果能够外放的话，那么自己可以做很多事情，但，以自己不过二十几岁的年龄，满清朝廷可能会放自己为一省巡抚吗？

　　难道自己就甘心呆在同文馆中，做一个教习吗？

　　尽管不甘心，但是想到教习，想到明天就要去给同文馆的学生上课，唐浩然便想到，要准备教案，教案得自己动手编写才行，教他们语言？自己不过也就是英语六级罢了，还是教点其它的新鲜的东西再说。

　　对了，还可以动手再写几篇文章，赚点稿费是一说，没准可以帮自己再扬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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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小事

　　整整一夜，唐浩然一直被种种思绪所困扰着，一方面是时间越来越紧张，而另一方面，又愁于明天的课堂上，应该讲授什么，最后又想到了写几篇文章为自己扬名，于是他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在脑海中整理过去看过的资料写下了《泰西纵横术：普鲁士篇》，更为为详尽的文字去描写了普鲁士崛起过程实施的种种外交战略。

　　这篇文章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唐浩然并不清楚，但他知道，相比于国内的那些精通“之乎则也”的“夫子”们，他更“精通西洋”，这是他唯一的长处，既然是自己的长处，那么就以已之长，攻彼之知吧。

　　现在那“精通西洋”或许是自己唯一的优势了。

　　待在书桌前趴了一夜的唐浩然写完《泰西纵横术》之后，天色已经放白了，空中甚至可以听到老北京那特有的鸽哨声，听着那掠过天空的鸽哨声，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今天，自己就将真正涉足晚清的官场，就像那个丁韪良说的那样——同文馆同样也是官场，或许对丁韪良那个人没有任何好感，但唐浩然却知道他说的是实施，就像百年后的中国大学一样，同样也是官场，由学而仕的官员并不在少数。

　　同文馆对自己而言，不过只是一块垫脚石罢了！成为一番伟业的垫脚石，

　　感慨中，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让唐浩然一愣，是云儿在咳嗽，这是怎么了？因为糊着窗纸的关系，待唐浩然走出房门，来到院子里，便看到厨房门已经是一片烟云笼罩的模样，难不成失火了？

　　“云儿！”

　　快步走到厨房门口，唐浩然便被烟雾呛的连咳几声，隔着烟雾能看到云儿正在炉边，似乎在引炉子。

　　“少，少……咳……少爷，您……咳，快出去，烟……呛……”

　　云儿不时发出的咳嗽，让唐浩然连忙一把将她拉出厨房，那白腻的脸蛋上还能看到几道灰迹，明亮的眸子更是被呛的满是血丝。

　　“少，少爷，对不起，都怪我，这次引炉子的柴火买的有点湿！”

　　云儿连忙解释着，这柴火是谭少爷的仆人买回来的，谁曾想太潮了，引炉子时烟自然多而且呛人。

　　瞧着被呛的眼泪都出来云儿，搁自己那个时代像云儿这样十五六岁正值花季的女孩，正受父母宠爱之中，以她的相貌搁在后世也是一仙级的美女，那里需要遭这个罪，唐浩然便一把被夺过她手中的柴火说到。

　　“你别弄，我来升火，瞧你呛”

　　“少，少爷，这怎么行，这……这烟这就散了……”

　　云儿一听，顿时便急了，那有丫环让主子去升火的。

　　“我先把火升了，一会等火升好了，烧点茶！”

　　唐浩然将云儿一挡，故意板着脸说道。

　　“让你歇着就歇着，你等着，我升火，一会你坐饭烧茶。”

　　见少爷恼了，云儿那里还敢坚持，只得怯怯的瞧着少爷笨手笨脚的引炉子，这会她倒是后悔起来，为什么不让人在厨房里支个灶，若不然，那里用得着引炉子，在后悔之余心里却又暗自窃喜起来。

　　刚刚起床，依还带着些宿醉的头痛的谭嗣同，瞧见这一幕却是微微一笑，住在唐家，他自然看出唐浩然待这小丫环的不同，那有离开别人府上，还把别人家的丫环要走的，云儿这个丫环长的确实有几分姿色，不过就是眼睛太大了，就像洋人似的。

　　若非住在唐家的关系，他甚至可能会误会这丫环是其暖床的丫环，可现在来看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可若非如此，又岂会帮丫环做事情？或许是唐浩然待人不同吧。

　　原本对这些事情便没什么兴趣的谭嗣同，倒是坐在板凳上，瞧着平素从未干过活的唐浩然在厨房那给炉子引着火。

　　一把柴火塞进炉膛中，待柴火烧起来之后，唐浩然便拿着熟铁炉钳夹起煤球来，这所谓的煤球绝对是“球”——装在木盒子里的几十个拳头大小的煤球，虽说过去没引过炉子，可这几天瞧着云儿引炉子，自然也知道怎么引的，待火烧旺之后，唐浩然便把煤球丢进炉膛，挑了几下，把火挑旺后，然后又丢了两块柴火。

　　因为柴有些湿的关系，一时间整个厨房时再次烟熏火燎起来。

　　“这成天引火，能不麻烦吗？”

　　瞧着墙角箱子里的煤球，呛了两口烟的唐浩然，在走出厨房的时候忍不住抱怨起来。

　　“少，少爷，这京城就这样，家户里头都是烧煤球，不像武昌，柴火多、也便宜！”

　　少爷的抱怨让云儿急忙解释起来，早知道真应该支个灶，柴贵也就是那几文钱的事儿。

　　唐浩然却在直接伸手拿起一块煤球，拳头大小的煤球像是用煤粉制成的，和后世煤球，嗯蜂窝煤完全不同，这绝对是“球”，实心的“煤球”，至少蜂窝煤不用每天引炉子吧，三块煤球便够用一天了。

　　拿着煤球的唐浩然打量了半天，估摸着差不多有将近一斤重才又问。

　　“这玩意咱们家一做一顿饭要几个？”

　　“连烧水带做饭，一天要七八个煤球！”

　　瞟了一眼，谭嗣同在一旁边随口说道。

　　“咱们这宅子里人少，若是搁旁人家，那怕只有五六口人一天也要十二三个煤球，”

　　“……”

　　唐浩然顿时无语了，一天十五六斤煤啊？若是换成蜂窝煤的话，差不多能省一半的煤。

　　“京城里都烧这个？”

　　“打从前朝起，老百姓和宫里头便是烧煤，至于柴火，也就是拿来引火的！煤球早晨引着了，能闷上一天的火不说，还能温热水，平常用着方便，若是来人了，打开炉门不过一壶茶的功夫，便能烧一壶开水，若是用灶的话，可没这么方便。”

　　这倒是实话，若是说在这个时代感觉什么最不方便，第一个就数喝茶，除非是茶馆、饭馆在家里根本就没有现成的开水，大户人家会用炭炉，弄一个只能烧一壶水的铜壶烧茶，随用随烧可小户人家，却只有做饭的时候，顺便烧点开水，装在凉壶里。

　　“复生兄，你是说，这煤炉，每天早晨升火，然后闷一天火？”

　　可不是，难怪平常自己没看过云儿升火，还以为这烧了煤，省得像在武昌时那样，成天烧柴火那，弄了半天，这也不见得比烧柴火轻松多少。

　　盯着手中的煤球，煤球、蜂窝煤……唐浩然的脑海中反复思索着这两个词，如果自己弄出蜂窝煤的话，不也就省得云儿每天升火那般费事了？

　　不仅能让云儿不用再受烟熏火燎的罪，甚至还能挣一笔银子。

　　想到银子，唐浩然的眼前便是一亮，就像宋玉新说那样，京官想外放地方，一是要靠人脉，二是靠银子，可归根到底，需要银子，有了银子，便什么都有了。至于离开武昌时，桑治平送的那五万两，看似不少，可若是谋官，那差的可不是一星两点的。

　　这时谭嗣同走过去，看着似若有所思的唐浩然问道。

　　“子然，你在想什么？”

　　“这煤球是怎么做的？”

　　“团的呗，用煤渗土和水，团成球，再收收水，放到铁重筛子里头，煤行里的工匠再不停摇动大铁筛子，煤自然也就变成球了。”

　　多年游历的关系，谭嗣同倒也算是见多识广，也曾见过的煤行里的工徒是怎么做煤球的，不过那是因为好奇，好奇他们为什么有把煤球做的那么圆。

　　看样子，这煤球倒也和后世的煤球差不多，抬头看着谭嗣同，唐浩然问道，

　　“咱们这附近，有没有铁匠铺，我想让铁匠给我打点东西。”

　　“打东西，什么东西？”

　　“唐少爷，咱们这西边的巷口就有家铁匠铺！”

　　谭嗣同的家仆在一旁说着，唐浩然一听，便走进了屋拿起在汉口租界买的铅笔，先回忆了下煤球机的构造，对于煤球机他并不陌生，直到他读中学的时候，每年的冬天，父亲所在的农研所都会按人头分煤，干部八百斤，工人五百斤煤，每到那个时节，农研所里到处是打煤球的“战场”，基本上家家户户都煤球机，有时候唐浩然自己也会在父亲感觉累的时候，打上几十个煤球或者帮忙洗洗煤球机。

　　不过就是一个厚实的圆铁桶，里面有四五排圆钢筋，还有一个垫片，结构可以说给为简单，不过只是片刻功夫，唐浩然便画好煤球机，至于煤球炉，唐浩然倒是不担心，在炉子买回来的时候，他便看过，那炉子是烧出来两层陶制，外面箍了圈铁皮，炉膛也是圆的，除了炉口大点，炉膛浅点，和后世的煤球炉也差不多大，稍微改造一下便能直接使用。

　　画了图纸后，唐浩然便走到厨房，拿着木棍比划了一下炉膛的尺寸，然后在纸上写了下来。

　　“就照这个这个尺寸、模样让铁匠打出来。”

　　说完，从身上掏出两块银元来。

　　“这是两块银元，不够你再同云儿这拿。”

　　“子然，这是……”

　　瞧着纸上画着东西，谭嗣同有些不解的问道，而唐浩然却瞧着脸上还带着烟灰的云儿笑说道。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先把家治好，还谈什么治国平天下，有了这玩意，往后云儿就不用再每天起个大早给炉子升火了！”

　　可不是，自己既然有超越这个时代百年的见识，不先把改造一下身边的环境，提高一下生活质量，还谈什么办大事！更何况，这还能挣着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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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同文馆（上）求收藏、求推荐！

　　光绪16年正月二十四日近晌午的时候。

　　在东堂子胡同口的茶档里喝着茶唐浩然，眯着眼睛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课，今天上午自己终于见到了同文馆提调王镇雄，他的言语倒是极为客气，也难怪，同文馆十几个教习，除了英文馆的两位教习是中国人，其它的一名都是外国人，而且大都是传教士，而他分给自己的课程也很简单——各国史略、富国策。

　　这倒是合乎自己的心意——反正就是和他们侃呗，就像今天，唐浩然在课堂上和他们“侃”的就是奥匈帝国史，不过除此之外，倒也讲不了什么，原因很简单——课堂里有不少八旗子弟，同文馆一开始，就是专收15岁以下的八旗子弟，表面上设立同文馆是为了培养翻译以及精通西学的人才，可办着却成了八旗子弟谋官职的地方，毕竟三年大考之后，优秀者便会授七、八、九品官，然后便年年拿奉银。虽说也招30岁以下科举出身的正途人员，诸如秀才、举人、进士以及五品以下的官员，但除非是没有门路了，在这个时代，又有几个正途出身的愿意在同文馆里呆着。

　　整个同文馆120名学生，80多个混官职的八旗子弟，只有不到四十个或是为了官职，或是为了将来生计入学的秀才出身的学生，他们之中，有几人当真是对物理数学化学以至于机器航海有兴趣的？

　　尽管如此，可唐浩然却知道，这种采用西方式班级授课，引入数理化等西文、西世的教学，对中国传统儒学教学还是一次革新与突破，所以虽说是在同那些“溜鸟”的八旗子弟“乱侃”一通，甚至用外国的风土人情，诱惑着他们对西洋的兴趣时，唐浩同样也注意到班里有那么几个学生似乎对他们不屑一顾，不过他们在听课倒也显得很认真。

　　这课倒还是有那么些意思。

　　回味着今日的课堂上的情景，唐浩然不由的对这同文馆的生活感觉却发有意思起来。

　　在茶摊喝完一碗茶，丢下一枚大钱，唐浩然便朝着同文馆走去，作为学校，或许同文馆并不怎么合适，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同文馆却更接近一座园林，景致极佳。毕竟这里原来是大学士赛尚阿的宅邸，大学士的宅子，那景致能差嘛。

　　“若是搁百年后，没准进这园子至少得一百五十块大洋起……”

　　心里这般嘀咕着，唐浩然便朝着后园走去，在后院的山水园林间，倒是可以看到几个正在看书的学生，同样也能看到或是在下棋，或是闲聊的学生，不过更多的时候，恐怕还是在宿舍之中。

　　“见过唐教习！”

　　在穿过走廊的时候，在学生们的问候声中，唐浩然倒是有些自得，这些平常得瑟的让人招不得的八旗子弟，现在不还得规规矩矩的向自己作鞠。

　　穿过长廊，来到后园的时候，唐浩然看着个学生正躺在长廊角落扶栏上睡着，那木质的扶栏尚不到三寸宽，可他却稳稳的睡在那，似乎是在晒着太阳，本想装作没看见走过的唐浩然，在走近后，却被学生盖在脸上的书吸引了。

　　“SeaPowerTheory”

　　虽说英语不过只有六级，可瞧着那书名，唐浩然还是不由一愣，那怕在百年之后这本《海权论》也可以说得上是大名鼎鼎！这本书可是先后指导了美国、日本、德国以及苏俄将其作为国家发展战略的方向指导。

　　那本军事论著的影响力能与其相比？

　　如果没记错的话，不过去年刚刚出版，难不成这是英文初版的《海权论》？这么快便传到了中国？而且还是在不开展军事教育的同文馆内？

　　瞧着那本书，原本无意打扰这个学生休息的唐浩然，终于还是忍不住向这本《海权论》伸出了手，搁百年之后，这初版的《海权论》至少也能拍个几十万吧！

　　书刚一拿开，唐浩然便看到书下的人，他好像是班里的一名学生，这会他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眯成细缝的眼睛里没有流露出一丝光采，只是在看清拿书的人后，他连忙站起来。

　　“还望唐教习见谅，学生太过孟浪，有失……”

　　韩彻有些紧张的深鞠自责时，却听到唐教习说道。

　　“《海权论》，你能看得懂吗？”

　　“海权论？先生说的是这本SeaPowerTheory？”

　　抬起头，韩彻才看到唐教习正翻看着那本一直闲于图书室的《SeaPowerTheory》。

　　“学生倒也能看懂一些，”

　　“哦？那你告诉我……”

　　将手中的这本《SeaPowerTheory》一合，唐浩然打量着面前这个身材瘦削，面色黝黑的学生。

　　“在这本书中有一个核心的宗旨，嗯，这一核心为何？”

　　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先前看这本书时，唐浩然注意到书上有很多翻看的痕迹，甚至在一些字句中，可以看到些许用铅笔勾出的单词，也许是无法领会这些单词才特意划下的。

　　“回先生，在这书中马汉引证英国在拿破仑时代的战争中获得海上霸权的事实，来证明欲发展海权必须以强大的海军控制海洋，以掌握制海权，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此书的核心之一！”

　　韩彻的回答让唐浩然微微一愣，看着这面色黝黑，甚至官话说的都不流利学生，反倒对他更觉得有些好奇。

　　“这本书是同文馆中的？”

　　“回先生，外洋教习往往会带来一些书籍，不过大多数都闲于图书室内，对……”

　　原本韩彻想说，那些教习图的只是“三倍书价”，可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来。

　　“你怎么会看这本书？”

　　“只是一时好奇，初时只是随便翻翻，感觉其所书颇以为然，便多看了几遍！”

　　何止是多看几遍，自从年前接触到这本海权论，韩彻便像着了魔似的迷上了这本书，单是笔记便记下了十数万字，甚至因为其中的一些单词无法领会，还托人从海军学堂找到来字典，以完全领悟书中所说。

　　“哦？”

　　点点头，将手中的书重新送还给面前的学生时，唐浩然又试问道。

　　“既然你看了这本书，那么我有一个问题，以你看来，北洋海军如何？”

　　北洋海军如何！

　　唐教习的反问，让韩彻一愣，他诧异的看着面前的教习，早在年前，看过那本《泰西策》他不单是拍案称奇，同样也知道了唐子然的大名，自然对其极为佩服，原本他还对唐教习的课充满期待，可今天上午的课，却让他大失所望，难道那盛名不过只是虚名，可这句反问，却又让他谨慎起来，唐教习这是什么意思？

　　北洋海军如何？

　　这是什么问题呢？或者问题的背后又是什么问题呢？犹豫着如何回答时，看着唐教习递来的那本书，他像是恍然大悟一般。

　　“在《海权论》中海权之发展属外线之务，其以攻击为使命，陆权则使之以防御。”

　　虽是没有直接回答唐浩然的问题，但他的回答却让唐浩然认真的看了他几眼，海权以攻击为主，陆权以防御为主，这个答案已经再清楚不过了，从北洋海军创建时，以防卫渤海湾保护京畿为宗旨的那天起，便已经决定了北洋海军的命运。

　　北洋海军，从来没有谋求过海权！

　　一支从不谋求海权的海军，从未渴求过对海洋控制权的海军，能够拥有什么样的未来呢？

　　“凡一国之盛衰，在乎制海权之得失！”

　　笑着将手中的这本《SeaPowerTheory》递回到他的手中，唐浩然看着似有所悟的他，正待开口时，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话声。

　　“阁下可是唐子然，唐先生！”

　　（哎，本来想在同文馆里挖几个人才来着，可这同文馆……哎，弄了半天，居然也就是一个谋差晋身的地方，一如晚清的军事学堂一般，充斥着各种谋捷径之辈，真正的人才又于何处？再次招贤——帝国的朝阳期待你的加入，呵呵，求收藏、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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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同文馆（下）

　　“阁下可是唐子然，唐先生！”

　　身后传来的官话声，显得有些生硬，听起来倒是有点像是外国人。

　　回过头来，唐浩然看一个留着短发，穿着西装的……日本人？

　　不知为何，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近一头的青年，虽唐浩然的第一个反应其是日本人。

　　“正是在下，您是……”

　　“先生好！”

　　伴着问好，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礼，

　　“学生郑永林，见过子然先生！”

　　郑永林的神情极为恭敬，这种恭敬是发自内心的，从几个月前回日本前，于天津买下那本《泰西策》后，在过去的两个月间，他反复拜读那本书，更是对著书的唐浩然佩服至极，从日本回国后，以天津刚一上船，便于《中外新报》上看到了那篇〈泰西纵横术〉，更是加深了他对唐浩然的敬仰之情，这不，刚一回到同文馆，在得知其于馆内任教后，便满院的找他心的中“大贤”，找了一圈结果在这碰着了。

　　而他的鞠礼看在唐浩然的眼中，立即让他意识到，自己没猜错。

　　“先生，他是日本派来的留学生……”

　　韩彻于一旁轻声提醒了一句，在同文馆内，这个郑永林倒是一个“异类”，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是日本留学生，而是因为他的出身比较另类。前阵子他并不在校，据说是其母病逝，其回日本奔丧了，没想到这么快便回来了。

　　而他的提醒，倒是让唐浩然不由觉得的有些诧异，不禁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郑永邦。

　　“郑永林？这似乎不是日本的姓氏吧！”

　　日本人现在不是一个劲的学欧美，急着“脱亚入欧”嘛，怎么会往中国派留学生？这人到中国学什么？学儒学？怎么跑到同文馆了？

　　“回先生话，在下祖籍南安郑氏，于明清革鼎之际，家祖虽流落于日本长崎，亦不忘郑氏根于福建南安！”

　　郑永林恭敬的回答道。

　　明清革鼎？日本华侨？

　　瞧着面前的青年，唐浩然似乎明白了，在明末时确实有不少中国人为保衣冠流亡日本，后来“归化”为日本人。

　　福建南安？姓郑……突然，唐浩然想到读大学时，去过的南安郑成功纪念馆。

　　“莫非，你是国姓爷后裔？”

　　先生的话，让韩彻不由一惊，国姓爷，那可是乱逆的叫法，先生怎么能？韩彻连忙朝着周围看了一眼，见周围没有人才放下心来，而郑永林同样亦是心惊，在同文馆，这是半公开的秘密，只不过是无人会提及此事罢了，而眼前这位不仅提了，而且直接称其为“国姓爷”，如何让其不心惊，连忙答道。

　　“回先生话，家祖系延平郡王胞弟。”

　　延平郡王胞弟胞弟？

　　在接下来的半个钟头中，与其说是郑永林在向唐浩然请教西学，倒不如说是其是在解释着自己的家世，也就是从他的口中，唐浩然才知道，郑成功居然有一个胞弟，一母同胞的田川次郎左卫门，之所以姓田川，是因为郑芝龙将这个次子过继给妻子娘家。七左卫门的后代便一直在日本生活着，但第二代后便改用先祖郑姓，甚至就连十几年前的日本驻华公使亦是出自郑氏，而他之所以来清国留学，则正是通过这位族叔的帮助。

　　在了解了其家世之后，唐浩然便与畅谈起来，谈得更多的则是日本，毕竟这郑氏于日本到也算是“名门望族”，如果说过去唐浩然是通过历史资料去了解日本，那么现在与郑永林的聊天，却是真正的了解这个时代的日本，虽说不见得有后人的总理那么犀利，但却能让其窥觊一二，毕竟，对他来说，至少在短期之内，对于中国来说日本才是真正的威胁，又怎么能放过了解日本的机会。

　　而韩彻则于一旁完全成了一个听众，可听着听着，他却有些不以为意以来，他全不知道为什么先生对日本如此看重，尽管在〈泰西策：东洋补遗〉中，亦曾对日本的维新大加推崇，但在他看来，那日本不过只是一个海上小国罢了，即便是加以维新又能如何？

　　“先生，我不明白一点，以日本之小，又谈何崛起，论雄居大国者，以国小而为雄者，唯有英国，然其凭以煤铁纺织启以工业之先河，而反观日本，地瘠民贫，亦无丰富之煤铁，又无科学之领先，其虽举国上下俱仿以西洋，习人者又焉能为强？”

　　像是雄辩似的，韩彻又引用法国、德国以至美国崛起为大国的经验，什么法国的启蒙革命，什么德国的军事变革，什么美国的地利，诸如此类皆是引用〈泰西策〉之间，虽有些有片面，但乍一听得，似乎有那么些道理。

　　“非也，非也！”

　　不待唐浩然反驳，却听着走廊中传来一个话声，只见一个身个不高，肥胖过度近乎于球形的青年踱步走来，边走边说道。

　　“春秋之时，泰国居于西北，论其人口、国力皆不如中原之大国，然扫六合者又岂是中原之大国？”

　　瞧清楚来的这人，唐浩然倒是一乐，这个人他有印象，是李幕臣，出身买办之家，不过因为是家中偏房所出，于家中倒不怎么受待见，进同文馆也不过是为谋个出差，将来随员出洋也好，进总理衙门也罢，只是为了生计，但平素上课倒也极为认真。

　　“学生见过唐先生！”

　　与郑永林的九十度鞠躬不同，他在鞠躬时，双手合礼过顶与鞠同下，见过了礼，在唐浩然点头回礼后，他又瞧着韩彻说道。

　　“日人习之西洋，其政体习自英德、其法律习自法国，其商法习自英美，其军事亦习于德国，可谓是取各国之所长为已用，他日焉能不强？”

　　李幕臣的反问让韩彻笑驳道。

　　“源友，今日西洋各国又岂是他日战国六国，西洋各国强者之强，远超你我之想象，既是弱者亦远强于国朝的，那日本虽是效之西洋，既经数十年之功，其国小民贫，又焉能强之西洋诸国？”

　　韩彻的话听起来倒是极有道理，便是郑永林亦赞同道。

　　“确实如韩君所言，日本之维新，虽志在富国强兵，然却用在保国之存亡，方今之世，西洋诸国威逼国门，清国是为大国，自可凭其之大，而为西洋所忌，然如日本者，国小民贫，若不变法维新，他日必为西洋诸国所占！”

　　见自己的看法得到旁人的赞同，韩彻却是有些挑衅的看了眼李幕臣，而唐浩然则只是含笑不语，原本只觉得的同文馆中死气沉沉的，没什么新意，现在看来既便是死水之中，亦有那么两滴活水。瞧着他那张显得有些营养过剩的，堆着一团脂肪的团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非也！”

　　摇摇头，原本还为这潭死水中涌出几滴活水而心动的唐浩然，被李幕臣的话构起了谈性，便随口笑道。

　　“虽日本之科学远逊于他国，国力亦远逊于他国，可日本维新求以富强，其富强者无须与西洋诸国相较，但其只需要强过我国即可！”

　　“只需强过我国即可！”

　　先生的话让韩彻的眉头先是皱成一团儿，然后又像是想通什么似的，瞧着唐浩然时全是一副不可思议状，而李幕白更是惊看着先生，他原本想说的，其实同郑永林的话别无二致，所谋者不过只是“富国强兵”，行以维新，谋以自强，方可重立世界而不倒，虽想过日本强后会以中国为弱，进而食中国以自强，但也不过只是一想。

　　“先生的意思是……”

　　“先生的意思是，柿子捡软的吃，硬骨头不是迫不得已，谁也不想啃不是，先生，您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说完这句话后，李幕臣那张似挤成了一团儿的脸看着先生，有些事，他想到过，却是不敢说，不敢言，现在依然如此。

　　“你这话，没说完！”

　　见自己的心思被先生给挑破了，李幕臣却是嘿嘿一笑，朝左右看了一眼笑说道。

　　“先生，有些话，说出来，也没人信，瀚达，你信吗？郑君，你信吗？先生……您肯定信！可，若大的中国，又有几人信？”

　　说着，他摇动着那甚至比脑袋还粗的脖颈，似可惜似感叹似同情的说道。

　　“就拿先生的那篇《泰西策》，世人皆赞之，可赞之亦能如何？便是那篇《泰西纵横术》又有几人能谅先生之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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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湘与淮

　　“无人能懂！”

　　弥漫着浓浓药味的卧室中，一声带着浓浓湘音的感叹响起，话声显得有些沙哑，甚至中气显得有些不足。

　　躺于病榻上的曾纪泽，那双昏暗的没有一丝神采的双眸中，充斥全是浓浓的无奈之色，从六年奉诏还国，虽说于总理衙门帮办，可在某种程度上他却被闲置了，在总理衙门中，所谓的帮办不过只是笑话，大小诸事皆出庆王，又岂轮得着他这个帮办。

　　即便是于同文馆内，除去教授学生英语、法语之外，再无其它用途，至于他那篇《中国先睡后醒论》，与其说是写给西洋人，倒不是说是写给国人，可又有几人能读懂。至于那篇《中国先睡后醒论》文章虽说海外激起反响，但于国内几乎无人得知。自然也无人得知他所期待的“中国三万万有，一时俱醒”了。

　　而此时，在听好友读完那篇《泰西纵横术：普鲁士篇》之后，他却又想到了《泰西策》，想到泰西诸国的崛起。

　　“世人观泰西策者，所见唯西洋之强，所叹亦是西洋之强，无人能懂唐子然之意！”

　　许是因无人能懂曾纪泽的“盼醒之心”，难免会为唐子然的无人能懂而心生感叹。

　　“劼刚兄，此话又是何意？”

　　放下手中的《中外新报》，杨商农不无诧异的问道，虽说过去五六年间，好友一直倍受冷遇，但为其幕僚、好友，其仍然时常来府上，至于那篇《泰西策》亦是其推崇与好友，不过从年前，好友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以至于现在只能靠其将这篇《纵横术》读与其听。

　　“何意？”

　　曾纪泽的面上泛出一丝苦涩，那双已经被疾病折磨的没有丝毫神采的眸中，闪过的只有发自内心的无奈。

　　“书霖，他人不知，你焉能不知？”

　　面前的好友亦曾极为保守、反对西学，于是他便曾多年前邀其随他赴俄交涉时信中所言再一次道出。

　　“今世所谓清议之流，不外三种：上焉者硁硁自守之士，除高头讲章外，不知人世更有何书。井田、学校必欲遵行，秦、汉以来遂无政事。此泥古者流，其识不足，其心无他，上也。中焉者好名之士，附会理学之绪论，发为虚悬无薄之庄言，或陈一说，或奏一疏，聊以自附于腐儒之科，博持正之声而已，次之。下焉者视洋务为终南捷径，钻营不得，则从而诋毁之，以女冒嫉之心，发为刻毒之词。就三种评之，此其下矣。中西通商互市，交际旁午，开千古未曾有之局，盖天运使然。中国不能闭门而不纳，束手而不问，亦已明矣。”

　　好友引用当年信中相劝之言，并未让杨商农恼羞，只是摇头长叹道。

　　“劼刚兄，他日弟之反对洋务，是为眼界不展之果，后蒙兄之荐奉，随兄赴俄，后又赴法、德，这视界一展，方知，天下之大，远超你我之想象，中国若闭门自纳，他日必遭亡国之祸……”

　　多年旅欧的经历，早就令他放弃了往日的妄自尊大，以西学为夷说。

　　“书霖，三年前，为兄写“中国先睡后醒”一文时，曾自许，中国所醒者以洋务为始，然读过《泰西策》后，先前诸多不明，方才得解，这西洋缘何之强？仅只是洋务者？”

　　摇头一声长叹后，曾纪泽的那番话语中的滋味，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

　　“书霖，自道光年国门洞开，西洋威胁临门，五十年间，国人于西洋可谓是复杂至极，一面固执的温持“天朝上国”的美梦，继续轻蔑的鄙视着“洋夷”，一边却又难以面对被他们超过，和侵入的现实。时至此时，摆在面前的实际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继续封闭自己，沉浸在天朝上国的旧梦中不肯醒来；要么丢掉自负，面对现实，全心全意效仿西洋，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方才可于此丛林之世存活。”

　　好友的话，却让杨商农一阵惊诧。

　　“劼刚兄，怎能出此之言，国朝不是早已行以洋务，焉能……”

　　杨商农的回答换来的却是曾纪泽的苦笑。

　　“所谓洋务，现在看起来，不过只是修修补补，与那奥斯曼土耳其者，又有何妨，其行洋务远早于国朝，亦深之我朝，当下又是如何？”

　　这一声反问之后，见好友似仍然有不解，曾纪泽却只是痛苦的闭上眼睛。

　　谁人能解子然之心？

　　若是唐子然在这，得知曾纪泽的这番感叹，没准会对他生出知己感来，在他写那本《泰西策》，与其说是为自己扬名，倒不是说是向国人全方位的展示西方国家在崛起过程中的先进性，华夏如果还抱有想要崛起的雄心壮志的话，就必须学习他们的优点，并进行思想观念、科学文化、经济体制乃至政治制度的变革。

　　可国人又有几人能读懂其间之意？别说现在，既便是百年之后，又有几人能懂？

　　但现在，却有一个人看懂了，可看懂了又能如何呢？

　　“罢了，罢了，”

　　想到好友深知西洋之强者，亦是如此，曾纪泽无力的摆了下手，

　　“兄虽在朝，可人微言，些许狂言，又岂敢言？可……”

　　话声稍顿，曾纪泽不无感叹的说道。

　　“唐子然，确实是个人才，不论《泰西策》，便是这《泰西纵横术》亦可见一般，如今西洋诸国临国，正需其于各国间展以纵横之术，谋以国强，若……”

　　“劼刚兄，所言极是！”

　　闻好友不再谈及先前“狂言”，杨商农连忙配合的顺着他的话说道。

　　“今个在衙门里，大家伙都谈着这篇《泰西纵横术》，先前《泰西策》中所言泰西诸国展于外交纵横之道，今个大家可是在这文章中看了个通透，瞧着，这泰西各国外交之精彩，远甚于国朝春秋战国之时！”

　　好嘛，搁到杨商农这，却把那篇旨在向国人介绍现代外交的文章当成了“演义”来了，而曾纪泽一听，只是无奈的点下头，国人一向如此，那《泰西策》卖的洛阳纸贵，与其说是国人意欲知洋，倒不是如说是对西洋各国好奇，对那些闻所未闻之事好奇罢了，至于内间如何，又有几人能懂？

　　现在看了本《泰西策》的便以此侃侃而谈，自以为知洋，那种人啊……

　　“在衙门里，如孙大人，也觉得唐子然确实是个人才，不单知洋，而且还颇通外交，所以便向庆王推荐了唐子然，您猜庆王怎么说？”

　　“那庆王怎么说？”

　　在天津的北洋大臣行辕，半眯着眼睛的李鸿章反问道，从唐浩然奉诏进京以来，他便像压根没有这个人似的，视其于无睹。

　　可越是这样，那唐浩然却仍然变着法儿闯入他的眼里，就像三日前于《中外新报》上发表的《泰西纵横术：普鲁士篇》，那《中外新报》可是他拿银子办的，每日自然头一份便送到府上，那写的极为精彩的文章，自然让其拍案叫好，更是认为自己从张南皮那挖对了人。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不单他叫好，连同孙毓汶等朝中要员也跟着叫好，甚至还建议将其委派使洋，虽说现今总理衙门的外交事务，大都由他这位北洋大臣署理，可总理衙门毕竟还是要直接与各国公使打交道，而庆王虽是不懂外交，可毕竟也是总理衙门的主持者，若是万一将唐浩然遣洋了。

　　“庆王还能怎么说！”

　　知道岳丈的心思的张佩纶笑说道。

　　“不还是于往日那般，坐在堂中，听孙莱山这么一说，半天没言语，好一会才说了句“那唐子然，世居外洋，虽通解西洋诸事，且又纵横之长，然其未受教化，若遣之于外洋，恐若外洋耻笑我国朝无人”，这不，一句话，便给回了！”

　　嘿！

　　原本端着茶杯的李鸿章，一听差点没笑出声来。

　　“也就是庆王！”

　　也确实只有庆王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李鸿章笑摇着头。

　　“后来孙莱山怎么说？”

　　“自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荃帅，以小婿之见，现在唐子然正困于同文馆内，若荃帅有意任用，不若……”

　　心知自家大人将唐浩然挖过来，一是为断张南皮一臂，二是为了引用此才的他，便立即提出他的建议道。

　　“不，”

　　摇摇头，李鸿章断然拒绝了张佩纶的建议，

　　“现在还没到时候，”

　　不到绝境之时，他唐浩然又岂能心甘情愿为自己效力？

　　“幼樵，你回京城后，告诉下人，把庆王的话散出去，这人哪！不熬上几日，用不得！”

　　李鸿章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盯着桌上那本幕员摹写的《泰西纵横术》，唇角微微一扬，心下思量道。

　　“且看你能给老夫什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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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访客（求收藏、求推荐）

　　院间，树荫下几人相坐，时而传出些许笑声音，时而又是几声激辩，若是说人是名，树是影，着实不假，抵达京城之后，这先后前来拜访唐浩然的确实不少，尤其是在《泰西纵横术》出版之后，来拜访唐浩然的人中不仅有当朝的官员，甚至还有各国驻华的使节，一时间这并不算大的唐家院子里，却显得很是热闹，不过与他们打交道，倒是有些索然无趣。

　　而最能引起他兴趣的却是那些去岁落榜的年青举子，或许因其年青的缘故，更容易勾通或者说更易受到自己的影响，与他们畅谈倒也痛快，愤青，并不仅仅只是21世纪的产物，便是在19世纪的晚清，愤青依然颇有市场。

　　这些落榜的举子中，既有因落榜而对朝廷心生怨言者，亦有因西洋威胁日重而心忧者，对于两者，完全不需要逢何人说何话，只是施加影响，解以西洋即可，几番长聊之后，怨者于怨心更浓，忧者忧意更深。

　　“先生，这几日，我们常言道，日本明治维新之功用，诚如先生所言，日本之维新自上而下，明治维新于日本之功用，全不逊唐时大化改新，大化改新定日本千年东亚强国之基，今时日本明治维新论其深度，远甚于大化改新，”

　　恭坐在石板凳上的董康，神情恭谨，去年落榜后，他便与数名好友留于京中，之所以留于京中除去拜访名师贤友提升文章外，还有便是得知今岁朝廷将特开恩科。

　　最近一段时日，于京中盛传唐浩然所著的《泰西纵横术》，唐浩然的声名瞬时再起，这中国人几人不知其通洋之名，又有几人不知其纵横之才，前来拜访自然也就理所当然了。可未曾想，两次拜访之后，他却发现自己不单无心向学，反倒是被其所出危言给吓到了。

　　“长此以往，中国日益弱，而日本日益强，若以此，我中国又当为何？”

　　或许是受唐浩然的影响，不过两日的功夫，董康便不再动辄便言“我大清”了，而他的话却引得身边的吴荫培一阵不满，与董康、王庆平年青易受其影响不同，年过四十的他心智无疑更坚定一些，自然不为唐浩然的危言所动。

　　“授经所言诧异，日本者，不过一小国尔，纵是其锐志维新，又能如何？自古者，焉有以小国而侵大国者？”

　　好友的反问，让董康立即驳斥道。

　　“自古以小国而临侵大国者，焉在少数，历数史书，以小侵大者有之，在小临大者亦有之，便是我朝……”

　　话到嘴边，像是意识到将出大逆之言，董康连忙改口道。

　　“泰西诸国，以其国土人口，又有几何能与我朝同之？不列颠以区区岛国，成日不落之强，人口亿兆者如印度，亦为其所役使，以小临大，焉有不可？”

　　驳斥之后，董康又看向唐浩然，像是寻求支持似的询问道。

　　“先生，您如何以为？”

　　“今日之中国必需谋以自强！否则他日必将为各国所凌！”

　　唐浩然倒是没有直接给他们答案，他与谭嗣同不同，谭嗣同喜欢用于自己这所学的“西学”去打士子之脸，用事实将他们的骄傲粉碎一地，进而令其受其影响，但在同文馆中授书半月之后，在某种程度上，他却早没有了那份兴致。

　　从**战争至今已经半个世纪，若论打脸，这国人被洋人打了小五十年的脸，可依然得瑟的自许“天朝上国”，举国上下依然沉迷于旧梦之中，若是没有甲午年若大中国为小国惨败，又焉有举国皆惊，没有辛丑之耻，这举国上下何以觉醒？

　　无论是在张之洞的身上，亦或是同文馆的学生身上，唐浩然早都见识到了那种不愿睁眼看世界的妄自尊大，对于这种人，不狠狠的给其以教训，其又焉能觉悟。

　　中国这头睡狮，非得用枪炮才能唤醒，言语打脸所换来的，不过只是其打个阿欠罢了。便是如当下的士大夫群体，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唐浩然对其甚至都生出了绝望的之感。

　　国家靠这些只会“之乎者也”的旧式文人，是救不得的，同样，他们亦是不可依赖的一个群体，现在之所结交这些士子，与其说是结交，倒不如说是借与他们打发闲时的无聊。

　　“那敢问唐先生，中国何以谋强？”

　　尽管内心的失望使得唐浩然无意扯入他们辩论之中，但吴荫培却是一副不饶之状，见其无意作解，便继续逼问道。

　　“举世确有以小临大者，可焉有以小临强者？如日本者，人口不过三千万，尚不足我大清十一，其国力不过相于我国一行省相妨，纵是其锐志维新，又能如何？”

　　眉头微一蹙，唐浩然瞧着吴荫培直接反问道。

　　“国力不过我国一行省？我国何省能岁入六千万元？以苏浙之富，岁入亦为几何？以小临强？我国若为强国，又岂有今之危？”

　　接连反问中，不顾吴荫培的脸色变化，唐浩然继续说道。

　　“今日中国之患者，不在西洋诸国之危，而在自身沉迷旧梦身处危局而不自知，无意睁眼看世界者，必将为世界所弃之……”

　　唐浩然一番驳斥只让吴荫培等人脸色瞬间通红，恼羞成怒的吴荫培猛然站起身，手指着唐浩然说道。

　　“难怪庆王说尔未受教化，不堪为用，若以尔为用，岂不堕我国之礼教声名！得许微名，便猖狂如此，坚子不堪为用，果不其然，告辞！”

　　在吴荫培甩袖离开时，董康连忙向唐浩然施礼道。

　　“先生，这，树百不过只是一时妄言，还望先生海涵……”

　　董康与王庆平两人的赔礼，换来的却是唐浩然的苦笑，自己不过只是说了句实话，结果……无力的摆摆手，现在唐浩然倒是无意去计较那些了，吴荫培所引用的庆王的那番话，似刺一般的在他心里堵着。

　　“那唐子然，世居外洋，虽通解西洋诸事，且又纵横之长，然其未受教化，若遣之于外洋，恐若外洋耻笑我国朝无人。”

　　这四九城里本就没有秘密，原本自己想借《泰西纵横术》为自己扬名，可未曾想，这名声是扬了，可谁曾想，名声来了的同时，那位庆记公司的老总，却给自己添了这么个堵。

　　这满清若是不亡，可真他娘没天理了！

　　想到国家都到了这份上了，那位朝中要员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唐浩然反倒在在心里抱怨着，这老天当真是没天理，竟然让满清苟延残喘的继续存在了二十一年。

　　就在心生抱怨的功夫，那边却听着谭嗣同的家仆胡理臣于走过来说道。

　　“唐少爷，门外有个东洋人求见！”

　　话的功夫，胡理臣又朝着院中的那位这几日成天登门拜访郑少爷瞧去，这位可不也是会东洋人嘛，这家里是怎么了，怎么尽招些洋鬼子。

　　“东洋人？”

　　接过仆人递来的名片，唐浩然倒是一愣，来的居然是位日本公使馆的“外交官”，得会会！

　　不过是刚走进门，看到屋内的郑永林时，田边次郎不由一愣，但他还是连忙深鞠躬行礼，又是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你好，唐先生，鄙人是日本驻清国公使馆参赞田边次郎，请多关照！”

　　关照！

　　嗯，一定会关照的，回头连日本都一起关照了，脸上堆出满面笑容的唐浩然连忙笑道。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欢迎、欢迎……”

　　亲热的欢迎着田边次郎，唐浩然又指着身边的郑永林笑道。

　　“田边先生，这是郑永林，也是来自贵国！”

　　“唐先生，我与郑君也是老相识，鄙人与公使馆内即负责学务，郑君能与唐先生门下受教，实在是郑先生之幸！”

　　田边次郎连忙与郑永林套着近乎，他的一嘴中国话，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郑永林还地道，不过唐浩然也知道，这只局限于官话，郑永林的闽南话说的更为地道，先前见几位福建籍的士子时，郑永林甚至还帮自己做“翻译”。

　　“唐先生可曾不知，现在于日本国内皆称先生为东洋之大贤，先生之《泰西策》更倍受日本官民追捧，便是天皇陛下，亦深为赞之！”

　　虽说不知田边次郎说的是真是假，唐浩然倒是有些好奇他的来意，这个典型的身高不到一米五的日本小矮子，找上门来不会只是为了给自己灌两碗迷魂汤吧！

　　而郑永林同样不无疑惑的看着田边，对田边他并不陌生，因为他同样负责留学生的学务，可他为什么会来找唐先生？

　　“哎呀，田边先生谬赞了，在下些许浅薄见识，焉能当此之赞！”

　　唐浩然的客气让田边次郎继续称赞道。

　　“唐先生太过谦虚了，在日本现在谁人不知唐先生于东洋有如福泽谕吉，郑君能与先生这里受教，实在是荣幸至极！”

　　好嘛，这田边又把自己比作日本的福泽谕吉了，这马屁拍的，虽说被人拍马屁的感觉着实不错，尤其是先前一番心恼之后，不过面对日本人的马屁，唐浩然倒是清醒了过来，这小日本安的是什么心思，于是便笑道。

　　“不知田边先生此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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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捞一把（求推荐、求收藏）

　　“不知田边先生此来所为何事？”

　　突然的一声反问，只令田边次郎顿时一哑，原本在来的路上，他可以准备满腹的称赞之言，使华近一年的他深知清国文人的性格，好虚名，尤好他人称赞，即便是那位李中堂明知道日本对朝鲜的野心，只需对其所创办的洋务稍做夸奖，其立即变得眉飞色舞，喜不胜收，那里像眼前这位，不过是刚夸上两句，便立即收敛心神直切正题。

　　怎么这般无礼！

　　全似西洋……险些忘了，眼前这位可是在西洋长大的，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田边次郎连忙将心下那一通赞美之词收回，连忙转入此行的目的。

　　“是这样的，唐先生所著的《泰西策》于日本广为传播，纵是如天皇亦深赞之，称先生为当世之贤，我日本现在所行之事，虽丢掉自负，面对现实，全心全意效仿西洋，然仍处懵懂之中，而先生却将各国利弊一一解尽，实能令日本为鉴。日本上下无人不知先生知洋解洋之名，虽中日远隔重洋，亦难阻断我国上下求学之心，鄙人使华因其地利，先后为友人代购数百册先生之作……”

　　若是旁人听着田边次郎的这番话，怕是最已经飘了起来，这书都传到日本去了，可谓是宇内皆知，这名气，这名声，焉能不得意，但唐浩然却突然警惕起来了，好嘛，自己原本意在告知国人西洋强大根源所在的书，虽说在国内也引起了轰动，可就官方来说，也就是作为“通志”去看，全不看解中其中的深意。倒是现在让日本人先注意到了！

　　不过想来也是，在历史上，学习欧美的诸国之中，最成功的就是日本人，日本从来都是个“称职”的学生，这一点，恰恰是中国以及其它国家的不足。

　　“在下家中因开出版会社的关系，所以，希望能够获得先生授权，于日本发行此书！以将先生之学广为传播！”

　　田边的话声一落，唐浩然不禁连看他数眼，这是找上门来问自己讨版权的。

　　版权！

　　突然，直到此时唐浩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根本就未从《泰西策》一书中获得半分收益，不单白写了！甚至就连制版的银子，都是张之洞代出的，也就是《纵横术》弄了点几十两的稿费。

　　好嘛！

　　自己抄了那么厚的一本书居然没挣着一分钱！

　　可，眼前的这日本人倒也奇怪，既然你们早都把书买到日本去了，直接印便是了，还来找自己要授权干什么？

　　这倒是唐浩然对日本不了解，若是可以直接出版，田边次郎绝不会主动送上门来，日本确实是欧美的好学生，恰如当年学习唐朝一样，对欧美的种种制度一一加以引进复制，其中自然也包括“版权”与“版税”的概念，甚至在几年前，福泽谕吉亦曾为旧著索要过版税，并起诉多家出版会社，现在田边自然不会给自己那个麻烦。

　　而他之所以会来拜访唐浩然，却是因吃准了中国士大夫的心思，为出版个人著作，他们甚至自己出钱著书，现在有人免费为其出书其焉能拒之，可他显然忘记了，眼前的这位是以“知洋”著称，他这么一提，唐浩然立即意识到自己先前亏大了，不行，得想办法捞回来，不能轻饶了这个鬼子。

　　“这么说，你是想于我这里获得于日本发行此书的授权？”

　　“若是可以的话，鄙人希望获得除中国之外，其它地区的授权！”

　　好嘛！

　　这小子可真够心黑的！不能这么轻松的放过他！

　　“这不可能！”

　　唐浩然摇摇头拒绝道。

　　“非我不信任田边君，而是不信任他国翻译人员，若其译成如英语、德语者，若不解其意，恐会误解唐某之本意，所以对他国授权一事，我尚无此意！”

　　听他这么一说，田边顿时急了，田边家的出版社规模一般，数年间因为新著刊出，不过只是勉强经营，现在《泰西策》于日本的风行，却让田边看到了其中的机会，日本与清国不同，任何有助了解西洋的书籍于日本都会倍受推崇，更何况，这本书于日本确定受到追捧，甚至父亲的信中曾言，若是刊版，第一版便将印20万册。

　　“唐先生，中日两国同文同种，焉能不解先生书中之意！”，

　　“这……”

　　故做沉思状的唐浩然沉吟不语，全是一副犹豫状，直待到田边急不耐时，方才缓声说道。

　　“若授于贵社发行日本版，到无不可，但是……”

　　“请阁下放心，我们一定会用最好的机器和最好的纸张印制此书！”

　　都到这会了还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这小鬼子，非得把话挑明白吗？见其还在那揣着明白装糊涂，急欲想靠这本书挣点银子的唐浩然，干脆直截了装模作样苦叹道。

　　“长安居大不易！”

　　熟读中国典籍的田边，顿时明白了唐浩然的意思，不是其它的问题，而是银子的问题！这人也太市侩了！

　　“唐先生，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您最丰厚的润笔！”

　　心里抱怨着，田边这会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人压根就不是中国的读书人，和他谈什么扬其之学之类的根本就是对牛弹琴，这人和西洋人一样，要的是版权。

　　“……一万日元！”

　　犹豫着田边吐出一个数来，原本他想说五千日元，可临到嘴边还是加了一倍。

　　“田边君，你可知前阵子，英商提出要以一万英镑买下〈泰西策〉于英国的发行权，且版税另记，田边君，您觉得你所提出的价格合适吗？”

　　先生似真似假的道出这句话时，郑永林的脸色全是一副惊色，虽说他家于长崎也算是小有资产，可却很难一次拿出一万英镑的现金，而唐先生的一本书便能卖此高价，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这……”

　　一万英镑，那可就是近七万日元，七万日元买一本书的版权，这怎么可能，即便是福泽谕吉的书，也不过只是万元罢了。

　　“嗯，不过中日两国，一衣带水，千年友好，岂能与英人相提并论，三万日元，发行后我收取15%版权费！”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唐浩然在说出自己的要求后，便端起了茶杯，心底却是一阵得意，在历史上福泽谕吉的一本《西洋事情》在二十年前，便可以数日元的高价卖出二十五万册，若是《泰西策》能卖上几十万册，没准能给自己挣一座小钢铁厂过来，贵州的青溪铁厂设备不过只值一万多英镑，没准到时候，自己可以在天津或者什么地方拿日本人的银子建个钢铁厂什么的。

　　此时田边的心底却是翻出阵阵巨浪，三万日元，15%版权费，如此苛刻的条件，是接受还是拒绝，望着端着茶杯的唐浩然，他心知，眼前这人是不可能再做出让步了，想到的却是家中日益萧条的生意，。既便是答应他，利润依然是极为可观的！

　　“唐先生，两万五千日元，除去日本境内的出版权之外，另外我希望待阁下的《泰西纵横术》完全后，亦由田边会社于日本独家发行！”

　　“哎……”

　　待田边离开后，望着田边的背影，唐浩然不禁长叹口气。

　　“子然先生！”

　　这几日一直恭随在唐浩然身边的郑永林，望着神显无奈的他轻声问道。

　　“学生有一事不明！”

　　已经留学清国一年的郑永林比唐浩然更了解中国的士大夫，更了解他们如何沉迷旧梦，身处危局而不自知，成日的说道着“天朝的体面”，全不顾诸洋临国现实。先生此时的叹息，恐怕也是因为日本对这本书的重视，而反观清国……

　　“嗯？”

　　“既然先生明知道，清国士大夫沉迷旧梦之中，无意睁眼看世界，更无锐意进取之心，为何仍愿居于清国？”

　　郑永林的这个问题，于是是在问唐浩然，倒不如说是在替自己发问，郑家旅日数百年，虽家训使然自幼便学习国籍典章，虽与日人通婚，亦仍心怀故国，不过那个故国却是明国，而非清国，虽是如此，但于中国却又极为亲近。

　　而自叔父使华后，叔父性情却是大变，对清国上下可谓是失望至极，反倒对日本的锐意进取充满期待，初时他尚不能解，但在来到清国之后，不过一年的时间，便明白了叔父的失望缘自于何处，那种失望是对将要亡国绝望。清国上下身陷将入亡国之境，而不自知，怎能不让人绝望。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如唐浩然者，明明看到清国没有希望，明明倍受冷遇，可为何仍然愿意留于清国遗贤于野。

　　因为……我是中国人！

　　答案再明显不过，但是看着郑永林，目光却变得有些复杂，接着他又听到其说。

　　“先生，既然对清国如此失望，且先生之才于清国亦无从施展，以学生看来，先生不若前往日本，日本与我中国同文同种，若先生能往日本，以先生之名，必可得重用，他日日本雄起之时，若中国遭西洋威胁，日亦可以之为助……”

　　不待郑永林把话说完，唐浩然便转身面向他正色说道。

　　“永林，你是中国人！我，也是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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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生意

　　“叮、叮……”

　　院子响起些许金属撞击声，坐在板凳上的谭嗣同好的瞧着穿着一身短打的唐浩然，他的双手提着那个铁疙瘩，不时的在煤泥上踩着，踩了一会之后，他便将铁疙瘩往锯末上的沾了下，然后便提到一旁。

　　在谭嗣同的注视中，那个铁疙瘩里挤出一块圆煤。

　　这一瞬间不单常年随着少爷走南闯北的胡理臣、罗升两人都惊呆了，就连见多识广的谭嗣同也忍不住站起身来，他的眼睛盯着那挤出的圆柱状的煤块，瞧着上面的“窟窿眼”，满面尽是不解，这是干什么？

　　实际上，从一开始，谭嗣同便琢磨不透唐浩然要干什么，那个重达十余斤的铁疙瘩，是铁匠铺用了十来天的时间，花了十几块大洋都未制成，到最后还是唐浩然出了主意，用从天津买来的洋人汽船上折下的旧管子，截断制成机圈，这才算了事，唐子然看过后，似乎很满意，直接定了20个，差点没把那铁匠愁死。

　　接着又吩咐罗升，去煤行买了200斤粉煤，然后在煤里掺进去了足足五六十斤土，一般的煤行至多也就掺20斤，再掺就不出火了，他可好竟然掺了五六十斤，然后便直接在院子里和起煤来，足足和了半个钟头。

　　然后便在旁边备好一盆水和一堆锯末，接着便踩那咣咣作响的机器干了起来，至于那盘水是涮机器用的，夯实好煤之后要沾一些锯末，这样煤饼便不沾地面上的土，这谭嗣同倒是能看明白，可他看不明白天是，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在院内四人的注视中，唐浩然打用这与后世的煤球机有几分相似的“铁块”，接连打出了十几个煤球，依如记忆中的那样，将其整齐的打成一排，待瞧见似乎有些跃跃欲试的罗升时，唐浩然便说道。

　　“胡理臣、罗升，要不你们试试！”

　　他们俩是谭嗣同的家仆，在唐家粗活重活一般也都是他们俩干。这打煤球自然也不例外。

　　“唉，唐少爷！”

　　罗升一听连忙跑过来，学着唐浩然的样子，在那里打起煤球来，借着脚力夯实煤，然后提着它走到一旁，将那顶出来的杆子压下去，这活干起来倒是有些新鲜。

　　“少爷，先洗把脸，擦擦汗！”

　　不过是刚一闲下来，那边云儿便把洗脸盆端了过来。

　　“子然，你这是……”

　　看着刚洗过脸的唐浩然，谭嗣同有些疑惑的问道。

　　“蜂窝煤！”

　　吐出三字，唐浩然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不无得意的说道。

　　“燃烧的更充分，热量更高，最重要的是，引一次火，只要炉子不灭，一天三四块煤，从年头到年尾，便不用再升火！”

　　“就是这个……”

　　谭嗣同瞧着那六寸大小厚不过两寸蜂窝煤，满面是尽是不解之色，再不用升火？这怎么可能？

　　“只要闷着火就行！”

　　放下手中的茶杯，唐浩然指着那边的蜂窝煤说道。

　　“我寻思着能不能在京城里置几家煤行，专门做这蜂窝煤的生意，”

　　“什么！”

　　谭嗣同现在反倒是不能理解了，唐浩然在说什么，他是在做生意吗？

　　“复生，难不成，你现在还以为这经商是贱业？”

　　笑看着满面尽是疑色谭嗣同，唐浩然都怀疑自己给他的洗脑都洗到什么地方去了。然后他又把话声微微一压。

　　“再说，咱们需要钱！”

　　唐浩然刻意加重了钱的音调，提醒着谭嗣同，他为什么做这门生意。

　　“当，当然不是，只是子然，这煤真行卖掉吗？”

　　“少爷弄的东西，大家肯定抢着买！”

　　云儿在一旁插嘴道，在她看来这蜂窝煤是少爷专门给自己做，为的是让自己不再每日受引火烟呛之苦，那能会不高兴，高兴的同时，对少爷也是更加崇拜了，那里容得了谭嗣同去质疑少爷。

　　“会不会抢着买我不知道，可复生兄，那日你说过，一般五六口之家，一天需要十三四斤煤，若是一天只需要十斤煤呢？而且还不用每日升火？”

　　“这……平民百姓过日子自然是精打细算，若是这样，一天能省出三四斤煤，想来百姓自然乐意用之。可……”

　　瞧着那六寸大小的煤柱，谭嗣同又说道。

　　“我瞧那煤一块至少有五六斤，若是用这蜂窝煤，一天至少十五六斤吧！”

　　“所以，我才让铁匠铺打了小一圈的，这样煤的重量自然也就降下来了！”

　　唐浩然笑着，然后便一一道出自己的想法。

　　“我寻思着，咱们不仅要买下几家煤行，最好再买下一家烧煤炉窑，这一个煤炉才300多文，我估计若是自己制也不过200文，到时候，咱们送，像卖煤油的那样，买500块煤球，送炉子，”

　　在武昌的时候，唐浩然才知道，买煤油送煤油灯，那些美国油商为了开拓市场，倒也会算计，靠着这算盘，不过只是短短几年的功夫，煤油与煤油灯便城市中彻底取代了旧式的油灯。

　　“按现在煤球的价格，这炉子钱还不够掺土，只要炉子送出去了，往后也就有了个主顾，我算过，京城应该有15至17万户人家，若是按每家每年用一千块煤球，如果垄断了京内的煤球供应，一年的利润至少有几十万两的利润，这全京城有多少家煤行？”

　　“全京城的煤球？”

　　谭嗣同被唐浩然的想法吓了一跳。

　　“子然，这么大的京城，没有三百也有两百家煤行，你还能把他们全吃了？”

　　“全吃了？咱们也没有那么多银子不是？……”

　　唐浩然笑了笑，说出自己的想法来。

　　“我的想法是，把京城分成十至十五个区，每个区设一个煤行，然后这个以这家煤行为中心，吃下那一片的煤球生意。”

　　垄断京城的煤球生意，这是唐浩然这几天来的想法，无论是当初想外放地方，在地方上干一番事业也罢，亦或是从事“革命工作”，总归无论干什么都需要银子，没有银子什么事都办不成，就连所谓的革命也不过只是做梦，若是孙中山有充足的经费支持，又岂会十次革命而不成？

　　现在这么一个赚钱的商机摆在眼前，唐浩然自然不会错过，虽说张之洞给了笔程仪，前几天卖了书得到了一笔银子，可谁闲银子扎手，若是自己有个几百万两银子，没准现在拉杆子便造反了。

　　“子然，可我瞧那煤球机也不复杂，若是有心人，比着葫芦画瓢，不出一两个月，便能也能弄出蜂窝煤来，到时候又怎么能挤垮他们？”

　　虽说知道这煤行生意，大都是小门小户的生意，自然不用担心惹到那位大人，那个王爷贝勒的，可唐浩然未免把一切想的太过简单了，这独门生意又岂是好做的？

　　“嗯……”

　　沉吟着，唐浩然却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起来，他盯着正在打着煤球的罗升，脸上却带着笑容，确实，这煤球机造起来并不复杂，只要稍一用心，在煤行里逛一圈，便能猜出个差不多，可并不意味着，这生意没办法做。

　　“只要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足够了！”

　　放下茶杯，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看着谭嗣同说到。

　　“这年头，想吃独食不容易，关键要看怎么操作，复生，这五万两银子，看似不多，可若是用起来，却也能派上大用场！”

　　冷冷一笑，唐浩然的眉头微扬，这个时代的商人眼界大都局限于眼前，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路，无论是后世的电影、电视亦或是文学作品中，总少不了一家企业如何借助种种手段实现对市场的垄断，而垄断风潮也正是这个时代西方最为盛行的市场手段。垄断所带来的暴利，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唐浩然不能，同样有一些人也不能。

　　“复生，这几天，你看看把咱们的摊子张起来，先在城外买两家炉窑，再收几家铁匠行，然后，再弄一份地图出来，咱们盘算盘算，把这片区给划分划分，嗯，还有就是……”

　　听着少爷同谭少爷在那里谈事，云儿只听的一头雾水，虽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却从少爷的话里话外的意思中听出他是想做煤球买卖，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会做这种买卖？

　　想到煤球生意，云儿的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煤行中那些浑身都是煤灰的伙计，就连掌柜的身上也不见得干净到那去，少爷这不是自降身价吗？

　　不行，回头得劝劝少爷！

　　心下冒出这个念头时，云儿却看到少爷满面喜色的同谭少爷商量着，而原本反对的谭少爷似乎也被说服了，两人在那里似乎在谋划着什么，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难不成，这煤球生意，就那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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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虚张声势（明天加更）

　　刚出正月，这北京的天气虽说还带着些冬日里的寒意，可今年却不显冷，太阳一出来，院子里便是暖洋洋的，在一个破旧的四合院里，院子摆着水缸和破木箱，主屋前的一张长方桌放在从云彩缝里射出来的阳光下，上边晒着大包袱，那是打了春后要穿的衣裳，正好借着太阳晒晒潮。

　　李娘子二春抱着几件衣服走出来，仰着头正看刚露出来的太阳，把衣服搭在绳子上晒。王大妈生好了煤球炉子，仰头看着天色，小心翼翼地抱起桌上的包袱，也跟着晒起衣裳来。待晒好衣裳大妈用水瓢由水缸里取水，置壶炉上，然后便开始干起活来活。

　　“他大妈，跟你借几块煤团儿，等孩他爹回来了，让他去煤行里买了煤就还您。”

　　晒好衣裳的李娘子在一旁说着，都是邻里那有不借的理。就在话里的功夫，院门外头却传来吆喝声。

　　“卖煤球嘞，好烧的煤球，不升火嘞……”

　　院外的哟喝声让原本借煤球的李娘子一愣，然后便冲王大妈笑笑。

　　“他大妈，你瞧，这可巧了，我出去看看这煤球是啥价，若是不比行里的贵，就买上几十斤，也就不劳烦您了！”

　　“瞧您说的，那有啥劳烦不劳烦的！”

　　王大妈说着，李娘子便出了门，刚一出门就瞧着赶着驴车拉一车煤的贩子，正在那哟喝着。

　　“喂，送煤的，这煤球咋卖的？”

　　那边贩子还没回话，这边李娘子便瞧着那驴车上的煤与平时卖的不同来。

　　“哟，这煤球咋是这样的！”

　　可不是嘛，往日里煤球都是煤团子，可这煤球却是大饼子，上面还满是窟窿眼，不单如此，那煤饼子颜色发白，瞧着都知道定是土掺多了。

　　“算了，算了，这煤模样怪不，还掺多了土……”

　　正待不要的时候，煤贩子却搭着笑说道。

　　“哎哟，大嫂子，瞧你说的，这煤球不是模样怪，是“华扬行”新出的“蜂窝煤”，一天只要烧三块，升着火了，只要不断煤一年到头都不用升火，也省得大嫂子到时候成天让烟呛着，薰的满脸灰不是！”

　　“呸，你这贩子，当我妇道人家好欺是不是，打从开天地起，那有升着炉子不熄火的！”

　　嘴上这般说新旧，可李娘子还是被那句不让烟呛着给动了心，人便从门槛边走了下来，瞧着那煤说了起来。

　　“这煤颜色这么白，肯定是掺多了土，搁在炉子里，不耐烧不说，就是火钳也夹不住，”

　　“大嫂子，华扬行出的蜂窝煤，绝对耐的烧，一天三块，多烧一块，今个点了火，只要不忘了换煤，打今起您再不用升火了，我是您儿子，”

　　贩子瞧见这人似乎有兴趣，连忙在那赌起咒来。

　　“呸，你贩子，嘴里没一句实诚话，这煤是咋卖的……”

　　骂归骂，说归说，李娘子的心还是动了，若是不用升火，一年光柴钱都能省个百十文。

　　“这煤可不按斤卖，按块卖，也省缺斤短两不是，一块煤17文，买一百块，送个炉子，这煤非得搁专门的炉子里烧！”

　　煤贩子指着车头吊着的四个炉子说道。

　　“那可不得一千七百文嘛，太贵了，不……”

　　一算要一两多银子，李娘子正欲不要的时候，却听着那贩子又说了起来。

　　“大嫂子，瞧你说，这贵个啥，一两多银子，可够您烧一个月出去的，搁往常，便是焱字行的煤团，再耐烧，那一个月也得二两银子出去，”

　　焱字行的京城里声誉最好的煤行，用的煤好且掺土少，煤球自然耐烧，价格虽说不便宜，可精打细算起来，倒也不贵。

　　“再说，咱们华扬号不还送炉子嘛，你若是单买一个煤球炉子也得小四百文，算起来，这一天还不到五十文钱！这一天可就省出几十钱文来，一年可省出好几两银子！”

　　贩子巧舌如簧的说道着，说李娘子心动的功夫，王大妈不知什么时候却说了出来，她搁旁边一瞧，便说道。

　　“你这贩子，别当我们妇道人家好欺负，若是今个烧了你的煤，明个还要升火，这煤这么白，定不经烧，若是多烧几块怎么办？”

　　“好办，大娘，若是不行，今个我就只收五百文定钱，等我过两天来的时候，您直接退过来便成，不论您烧多少煤，您看这样行不！”

　　听贩子这么一说，别说是李娘子，就是王大妈也心动了，别的不说，一个炉子得小四百文，加上一百块烧，便是掺了一半的土，那也能值一两银子。

　　“既然这样，那就给来一百块这个什么蜂窝煤，咱丑话可说的前头，若是烧着不行，到时候可别怪我退了煤，还白烧你两天的煤啊！”

　　“瞧您说的，大嫂子，你尽管放心，若是不好烧，全给您退了，华扬号那么大的煤行，这生意都开到皇城里头了，还能说话不算话！”

　　开了生意的贩子，连忙解下两个炉子，提到院子里，然后搬起煤来，不一会，两百块煤球就被码在两家人的厨房前，直到帮两家人升起了火，引着炉子教会她们怎么用之后，煤贩子才满面笑容的走出院子，重新赶着驴车上路，这会煤贩子想的全是卖掉两块煤提一文钱的提成，这不过半天，一百文钱便到手了！

　　“卖煤球嘞，好烧的煤球，不升火嘞……”

　　几乎是刚进二月，这四九城里的胡同里，便到处回荡着煤贩子的吆喝声，那吆喝声总会引来几个感兴趣的，冲着一文钱的提成，煤贩子无不是使出浑身力气，卖着车上拉着的煤。

　　哗拉、哗啦……

　　在华扬煤行的后屋，戴着眼镜账房先生不断的打着算盘，每天晚上，京城内外十六个分行的账都会送到这里，汇成一个账本，一天销了多少煤，送了多少炉子，收回多少煤钱，都在账房先生的算盘下被打了出来。

　　“内一行送煤46700块，收回煤款……”

　　当账房先生将按照内城外城分片划区的煤行销售情况一一汇报时，唐浩然只是慢慢的喝着茶，这生意远比他想象的更为顺利。

　　“子然，这十六家分行生意不过才开张半个来月，便送出了33142个炉子，若是按一天烧三块煤算，这一天就能卖掉十万块煤，若是按一块煤接近7文钱的纯利，这一天，可就是四五百两银子的利啊！”

　　瞧着神情平静的唐浩然，谭嗣同这会却是彻底佩服起他来，这当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原本他以为这生意不好做，可在他手里，却变得再简单不过，他不过只是帮忙搭起了十几个煤行的架子，可这生意怎么做，却全靠着唐浩然自己。

　　其实这生意看起来倒是简单，设在城外的煤球厂里，工人打四个煤球得一文钱，这样打制煤球也就没问题了，而那边他又跑去找那些赶着驴车跑单帮的车把式，卖掉两块煤球给一文钱，那些车把式摇身一变成了煤贩子，就是靠着全城六七百个跑单帮的车把式，这煤是一天天的见涨，现在一天要送三千多个煤炉，甚至那边炉窑都供不上了炉子了，不得不把炉子交给旁人代烧。

　　这生意现在反倒简单起来了，一个炉子一天就是三块煤，算出送出多少炉子，便知道往后一天烧多少块煤。

　　“还不行，还差把火！”

　　唐浩然喝了口茶，看着谭嗣同说道。

　　“别忘了，咱们要做的是十四万户人家的生意！”

　　十四万户，差不多是全京城的人家了，东家这么一说，倒是让旁的李唯心这位谭嗣同挖来的总账房不由看了东家一眼。

　　“东家，若是不差的话，这几天，其它行里差不多便能觉着火候了！”

　　李唯心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嗯，只是差不多觉着火候，还不行，一鸣，你派伙计告诉那些车把式，从明天起，提成加到每三块煤球两文，咱们要趁他们回来味来之前，至少再送出去3万个炉子……”

　　“东家，那样的话，号上可就没一分银子了！”

　　李唯心瞧着东家急忙说道。

　　东家的生意做的大，这半个月，不单把做本钱全都搁了进来，就连挣回来的小三万两银子搁个差不多了，再这么搁下去，万一有个什么变故，行里可就没一两银子了。

　　“不碍事，先把煤矿里的银子压几天，有几天的缓劲，就足够了，咱们现在卖的煤，顶人家几十家卖的，不压他的价，就已经对得起他们了！”

　　面上展出一丝微笑，唐浩然又接着说道。

　　“一鸣，咱们这次要干的可是大买卖！拼的就是魄力！这个势绝不能弱下去，”

　　将视线投在谭嗣同身上，唐浩然看到谭嗣同在笑，于是也跟着笑了起来。

　　“子然，你这是虚张声势啊！”

　　“没错！”

　　唐浩然点点头。

　　“可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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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行忧(今天加更)

　　二月底的北京城，已经能感觉到一丝春暖之意，就连同那路边的槐树，也显出了绿叶来，暖烘烘的太阳晒的人浑身发懒，正是春暖时，街上自然更热闹了许多，商号更是把各种的花布之类的商品摆到铺前的档子上。

　　相比于主街的热闹，离正阳门大街隔几条胡同的豆腐巷，却显得有些冷清，巷边的茶馆、饭馆，倒也有闹中取静悠境。

　　巷子里一家挂着“焱”字的店面里，一个中年人却不时的在铺前来回走着，焱字号，这是京城最老的几家煤行之一，打从康熙年间就会这豆腐巷里做起了生意，两百多年了，靠着童叟无欺的实在，硬生生把一家小煤铺，变成了日销万斤煤的大号，无论是桃核大的煤块、粉煤制的煤团，凡是焱字号出来的，像来是蒙不得人。

　　可最近些时日，焱字号却像不往日那般热闹了——甚至就连后院里滚煤团的伙计，都两日没干活了，至于块煤，更是压了一两万斤。

　　“哎！”

　　瞧着铺子里犯着春懒的伙计，李亭玉不由长叹口气，然后默默的裹了一袋烟吸了起来，那眉头更是蹙成了一团。

　　吸完一袋烟，李亭玉便朝着后院走去，后院里煤堆成了小山似的，若是搁往常，这煤堆不了两天，两天的功夫便能出个差不多，每天城门一开，运煤的煤车便会把煤运过来，现要可好，三天还没出一千斤煤。

　　一旁临着墙头搭着的棚子里，那几张六尺的大铁筛搁过去的时候，不论冬夏都有打着赤膊伙计在那挥汗如雨的摇着筛，把煤团挤成拳头大的煤球，可现如今，几个伙计却在那里摸着牌九，那还有一点热火劲？

　　“咋样了？”

　　李亭玉也没问那些伙计，而是径直走到院角，一个师傅正在那里用铁桶着制着煤泥，一旁还有几堆散了的煤团。

　　“东家，你说这煤球到底是咋弄出来的窟窿眼？排的齐不说，个个大小都有一样，我试过了，虽说用铁桶子也能挤出来，可等到煤球挤出来来了，这眼子不是歪了便是堵了，若是等到挤出来再扎眼，煤球也就不圆了！”

　　周老栓一说，额上便急出了汗来，东家可是许了二十两银子，只要他能弄出和“华扬号”一样的“蜂窝煤”。

　　“别急别急，老栓，我找人打听过，那华扬号的东家是唐子然，就是那个写《泰西志》的唐子然，那蜂窝煤就是他弄出来的，没准是从西洋来的玩意……”

　　李亭玉的嘴上这么说，可那脸上的急色带瞒不住旁人，现在号上的生意都快让华扬号的蜂窝煤给挤兑的干不下去了。

　　“洋人的玩意，难怪，难怪……”

　　旁边站着的掌柜丁裕家一听，连连点头道。

　　“东家，现如今别说煤团的生意，就是块煤的生意，也都让华扬号给抢个差不多了，那三眼的炉子，饭馆里烧起来，比块煤能省二三成煤，若是再照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朋，咱们这生意，可真就没法做了！”

　　可不是嘛！

　　现在各家煤行都被华扬号的挤兑的快做不下去生意了，一个月前，谁能想到华扬号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原本只以为不过只是家煤行，可谁曾想，那华扬号从第一天开张，不单东西和旁人的不同，甚至就连同如何做生意，也和别人不同，他并没有守在煤行里做生意，而是招车马行的散工把式，靠着三块煤两文钱的提成，让那些车把式摇身一变，成了煤贩子，在煤贩子吆喝声中，华扬号以及蜂窝煤、小煤炉不过只用了半个月的功夫

　　搁往常煤球也好、煤块也罢都是到煤行里自己买，可现在却有几百个煤贩子在胡同里串着，吆喝着，直接把煤送到了家门口，着实便利了不少人。也让华扬号的生意一天大过一天，若是搁以往，自然不足为虑，可问题就是那蜂窝煤。

　　“这煤球确实了得，一天三块，晚上做完饭，闷上炉火，第二天打开炉门，一会火便上来了，少钱不说，还省事！”

　　老周头的一句话，顿时让丁掌柜的不乐意了。

　　“省什么钱！”

　　把脸一板，丁掌柜直接说道。

　　“一块煤球才多重？两斤一两多，至少掺成两成的土，就那居然敢收人家17文钱，这心可比煤黑！”

　　丁掌柜说的倒是实施，蜂窝煤看似用着省，比烧煤团能省出七八文钱，可实际上，同样的钱买煤团都能买十斤出去，可换成蜂窝煤却只有不到七斤，即便如此，还是掺了两三成土的。

　　“东家，照我说，他们华扬不是准旁人让煤团、碎煤换蜂窝煤嘛，要不咱们也换……”

　　为了挤兑旁人的生意，那华扬号不单卖蜂窝煤，还准人用煤团、碎煤换蜂窝煤，不过要稍微加些工钱，一斤三两换一斤蜂窝煤，也许是心恼的关系，丁掌柜随口说出了这句话来。

　　“东家，这可不成，这样的话，咱们可不得亏死，到最后，银子还都让华扬号挣去了，单就是这亏咱可都亏不起！”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老周头一听那里愿意，他的话不过只是刚说完，丁掌柜便勉强笑道。

　　“东家，我这也是气极了，才会说这话！”

　　“我知道，”

　　点点头，李亭玉的眉头紧皱着，这那里是气极了，分明就是没办法了，没办法了？若是再这么下去的话，难不成的焱字号两百二十年的家业就要毁在自己的手里？

　　“没办法了？”

　　杨记煤行的院子里，杨树仁瞧着面前一堆或塌或变形的蜂窝煤，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笑容的脸上，这会却堆满了怒色。

　　“不家，不行啊，华扬号的煤形这么整，肯定是用了机器，没有机器，咱们制出来的都没有形啊！”

　　在杨记煤行里干了三代人的老梁头拍拍手上的煤灰，脸上全是无奈之色。

　　盯着地上没成形的蜂窝煤，杨树仁的心里堵着团火，现如今这蜂窝煤比雍正年间杨记弄出来的煤团时，对煤市的冲击还大，那煤团谁都能制出来，可这蜂窝煤？这都快半个月了，大家伙都不知道是怎么制的！

　　若是制不出蜂窝煤，这生意迟早得让华扬记抢个差不多，到那时杨记煤行可不得关门大吉，难不成祖宗留下来的生意，就要毁在自己手里？

　　“东家，我有一个主意。”

　　突然老梁头抬起头看着东家说道。

　　“若不然，咱们就派人去华扬记，他们的坊子里肯定用人，咱们看看他们用的是什么机器，到时候咱们有样比样的买或者造！”

　　老梁头的话让杨树仁的眉头微微一锁，看着老梁头好一会才说到。

　　“这，这不太妥当吧，咱们做生意可是……”

　　“东家，当年其它行里学咱们用铁筛子制煤团的时候，可没和咱们讲什么行规！”

　　老梁头一句便扯到了雍正年那会了，虽说那会其它煤行也有煤团、煤饼，可那都是用手拍的，可杨记靠着几台铁筛子，却制出了像球一般圆的煤团，凭着那卖像，轻易的卖进了紫禁城，后来却让旁人家派来的伙计给偷学了过去，当时那些人可没说什么规矩。

　　“东家，要不我让三儿过去？”

　　就在杨树仁犹豫的当口，却听着那边传来了掌柜的话声。

　　“东家，东家，”

　　急匆匆走来的方掌柜脸上带着急色，快步走到东家面前，他的声音微微一压。

　　“东家，华扬号来人了。”

　　“华扬号来人了？他们想干什么？”

　　“鄙人是华杨号的韩彻，见过杨东家！”

　　在杨纪煤行的后屋，韩彻恭敬的向杨树仁鞠了一礼，虽说他有功名在身，可现在他却在这做着生意，什么事都得按照生意场上的规矩来。

　　“今天韩彻奉东家之命，前来拜见杨东家！”

　　“你这是……”

　　杨树仁疑惑的瞧着韩彻，一时间却摸不透对方的来意。

　　“杨记和华洋号平素没什么交情吧！不知贵东家有何吩咐？”

　　这话里显然带着恼意，这也难怪，杨记现在的生意被华洋号抢走了七八成，如何能不恼？

　　“我们东家今个晚上的裕满楼摆宴，诚邀杨东家和各煤行的东家一叙，还望杨东家届时光临！”

　　韩彻说着便把取出了一份请柬，递了过去。

　　设宴？

　　各煤行的东家？

　　直到那个韩彻离开之后，杨树仁依然盯着桌上请柬，琢磨着对方的用意，那姓唐的想干什么？

　　“东家，这是？”

　　方掌柜的进了屋，便看到桌上的请柬。

　　“唐子然摆的宴，只怕……”

　　长叹口气，杨树仁无奈的摇摇头。

　　“宴无好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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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鸿门（第二更！）

　　别说是旁人，即便是韩彻，这位半个月前刚入华扬号的同文馆学生，也弄不明白先生要干什么，邀请各煤行的东家一叙，这又是为何？

　　待送了一圈请柬，回到华扬号之后，韩彻看着坐在那正喝着茶、看着书的先生，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之所以来华扬号完全是因为先生的原因，自从那日两人初识之后，每每在看《SeaPowerTheory》有什么不解之处时，他都会同先生探讨一番，而每一次唐浩然都能给他一定的启发，从海权的重要性，直到海军的建设。

　　崇拜也好、师情也罢，半个月前，先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问他是否愿意来号上帮忙，他便一口应下了，眼瞧着先生靠着几招看似简单的法子，差不多吞了大半个京城的煤行生意，他却也禁不住佩服起来。

　　而现在，在他看来，之所以邀请这些人赴宴，恐怕还是图着他们的买卖。

　　“先生，学生以为，先生所邀请的27家煤行的东家，断不会把的煤行卖予华扬号！”

　　“哦？”

　　看着坐下来的韩彻，唐浩然放下手中的书，笑了笑。

　　“说来听听？”

　　对于韩彻自称“学生”，他到是颇为看重这个称呼，在这个天地君亲师的时代，老师是多么高尚的一个名词，学生背叛老师向来为人所不耻，更重要的是，这个学生确实和其它人不同，没准将来也可以成为自己的“同志”。

　　“先生，以学生看来，这27家煤行，无不是京城内过去生意最好的煤行，但同样也都是煤行里的老字号，最不济的也干了一百多年，几代人的生意，岂会说转便转了，若是转了出去，没准会被人说成败家子！”

　　听着韩彻的话，唐浩然只是略点下头。

　　“确实，他们不会卖！”

　　他们不会把煤行卖给自己，而相应的，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笑说道。

　　“我也不会买！”

　　什么？

　　韩彻不解的看着先生，目中尽是疑惑，

　　“为什么要买煤行？”

　　唐浩然反问一声，

　　“第一，咱们现在城内外有16家煤行，分布合理，再扩大的话，恐怕就会有浪费人力之嫌，这就增加了运营成本，虽说商场如战场，可在战场上，也不是说人越多越好，，否则也不会有兵贵精而不贵多，这做生意也是同理。咱们要做的就充分发挥自己手中的力量，合理的利用力量，”

　　在先生解释的时候，韩彻则坐在那恭听着，就像是在上课时一般。

　　“第二，才是最重要的，外人看咱们把摊子铺的这么大，不知道咱们有多少钱，可你知道，号上现在现银不超过一千两，就这么点钱，咱们怎么去收购那些煤行？”

　　“那先生你的意思是？”

　　韩彻不解的问道。

　　“瀚达，我问你，咱们现在最差什么？”

　　最差什么？

　　在韩彻似有些不解的时候，唐浩然已重新拿起了书本，继续翻看着手中的《太学》，偶尔还会用铅笔在纸上做些笔记，只是偶尔的还会带进去几个他们口中的“错字”，实际上也就是“简体字”。

　　突然，韩彻像是有所悟似的大声说道。

　　“先生，我明白是了，你是想……可，先生，学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办？”

　　裕满楼的宴会极是热闹，不过是天色刚暗，这裕满楼的天字号大包间里已经摆出了四桌，各桌上都坐满了27家煤行的东家，无一例外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愁容，连互相招呼着的时候，都显得是有气无神的，大家伙互相看着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眉宇间看到近日的生意。

　　“诸位仁兄、前辈，近日兄弟华扬号冒然进入煤市，不当之处，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看似说的客气，可任谁都能听出唐浩然话里的隐隐透出来的得意，顿时便有几人心生不快之意，唐浩然又岂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神色变化，心底便微微一笑。

　　坐于一旁的李亭玉又打量了唐浩然几眼，这人瞧着确实与旁人不同，不单单是身个比旁人高出许多，更重要的是讲话时展露出的气势，那不是官员在老百姓面前抖出来的官威，是，怎么说呢？嗯，不卑不亢，对就是这种气势。

　　“今个兄弟之所以于裕满楼设宴，一是为了向诸位仁兄、行内前辈赔罪，二嘛，则是有个生意想和大家一起谈谈！”

　　谈生意？

　　李玉亭等人无不是微微一愣。

　　“李兄，你说今个这唐子然唱的那出？”

　　杨树仁朝着身边的李亭玉探了探身，轻声问了句。

　　“谁又知道，这唱的是那出啊！”

　　李亭玉无奈的摇摇头。

　　“还谈什么生意，这京城的煤球生意差不多都让华扬号给抢了，大家伙现在连口水都快喝不上了，还有什么可谈的！”

　　说话的是王记的王德财，不过二十来岁，年前父亲去世后刚接下王记的生意，没曾想刚接掌生意，便碰到了这一出。

　　“就是，大不了，你华洋号把生意全吃了，我们都关门得了！”

　　又是一声抱怨响了起来，可不是嘛，在他们看来，这华扬号根本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几张牌一打，都快把大家伙挤兑死了。

　　“刘兄，此言诧异！”

　　微微转身，瞧着满面尽是不甘之色的刘东家，唐浩然笑道。

　　“这么大的京城，一年用煤何以万万斤，这么多的生意，又岂是华扬号所能吃下？纵是兄弟有饕餮之欲，恐怕到最后也会给撑死不是！”

　　唐浩然的笑话，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共鸣，然后又把笑容一收，看着众人说道。

　　“今个浩然请大家伙过来，就是想同大家商量商量，这生意以后怎么做！”

　　“还怎么做，有你那蜂窝煤在，大家伙的生意便没法干！”

　　“那若是兄弟把制蜂窝煤的法子传出去那？”

　　唐浩然的话声未落，便引得屋内的众人无不是一惊，李亭玉更是惊站起身问道。

　　“此言当真？”

　　“就是，唐东家，这事可不能开玩笑，在坐的可都是人证！”

　　听他这么一说，这会众人那里还会有什么怨言，生怕像他反悔了似的。

　　“那蜂窝煤可是华扬号的招牌，唐东家为何愿意把方子拿出来？”

　　杨树仁不解的问了句，他这么一问，众人立即想到可不是嘛，那蜂窝煤可是华扬号的招牌，但他又怎么会这般大方？

　　“兄弟方才说过，这京城的生意这么大，不是华扬号一家所能吃下来的，既然吃不下来，那兄弟又岂能吃独食？”

　　笑抱着拳，唐浩然继续赔罪道。

　　“兄弟初来京城，冒然闯入这个行当，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各位仁兄见谅！”

　　唐浩然的再次赔罪，反倒让李亭玉有些不怀疑他有其它的用意，于是便试着问道。

　　“那不知唐老弟转出这蜂窝煤的方子，可有什么条件？”

　　李亭玉的话恰好问到了点子上，众人连忙看着唐浩然，想听他说出条件来。

　　“嗯！李东家所言极是！”

　　笑看着众人，唐浩然站起身来说道。

　　“蜂窝煤是兄弟苦思冥想数月方才研制出来的新型型煤，百姓用之省煤不说，其间的利润，诸位都是煤行行家，自然不需兄弟解释，兄弟在西洋的时候，知西洋有专利之法，既未经发明者所授，他人不得仿制其发明，否则一率是为违法，非兄弟市侩，既然兄弟转出这蜂窝煤之法，总需要一些回报！同样也为了我煤业开一个先河，以免将来他行制出新煤，为其它人所得！使发明人不得其利。”

　　回报，难不成是要银子？

　　“所以，兄弟便定了两个章程，一个是使用权，各行可以直接从我这购买煤机，制造蜂窝煤，不过自此之后，每个煤球兄弟便提一文钱专利金！”

　　什么！

　　众人无不是惊讶的看着唐浩然，一个煤球他提一文钱，看似不多，可那若是一年卖上百万斤蜂窝煤，可不就是几千两银子，如此长久下去，还能得了，这27家煤行可不就是要为他一人挣钱？

　　“唐老弟，这似有不妥吧！”

　　“既然诸位不愿，那还有一个法子，就是一次性买断，三千两！”

　　三千两！

　　在唐浩然给出这个报价的时候，众人无不是一阵沉默，三千两，说多不多，但绝对不少，一家煤行一年的利也不过万两，就在众人犹豫不决时，杨树仁却突然一咬牙，看着唐浩然说道。

　　“唐东家，此话可是当真！”

　　杨树仁之所以愿意花这三千两银子，倒不是因为其它，而是唐浩然的话勾起了杨家的旧事，若是当年煤行里定下这么个“专利”的规矩，杨家的煤球又岂会白白让其它人得去？

　　“若是杨东家有意，你我可立下字据，有字为凭，杨东家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既然如此，那也算上我一个！”

　　李亭玉也跟着应了起来，三千两确实不多，而且还省去了许多麻烦，有两个人带头，其它人自然纷纷效仿，不过只是片刻的功夫，27家煤行纷纷答应愿意买断蜂窝煤的方子，至于附加的20两银子一台的煤球机，自然也不在话下，一台铁筛子还要几十两银子那，虽说一次买下一百台，可往后自己做也行，买也成，一经买断任由自己作主，这生意，倒还算不亏。

　　生意谈好了，众人脸上的愁容顿时消于无形，个个脸个都露出了喜色，一时间这天字号包房内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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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连环套（第三更！求推荐！）

　　当夜这裕满楼内是一片欢声笑语，多日来的压抑于各煤行东家心底的气苦之意一扫而空。唐浩然更是在席上与众人畅谈，一时间与众人的关系更是融洽至极，直到众人喝个差不多后，方才又把他们一一送出。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后遗症，唐浩然发现自己的酒量似乎变得更好，即便是喝上两斤烈酒，头脑依然极为清晰，待送走他们之后，唐浩然并没有回家，而是重新回到了号上，在号上，谭嗣同、韩彻以及李唯心都等在那。

　　与方才欢腾的气氛不符应的是，不一会，这房间里的气氛便紧张起来：唐浩然正坐在那，不时的喝着茶，一副若有所困局的样子。

　　自从进屋后他就一直闭眼坐着，只是不时的喝着茶。

　　李掌柜则把求援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谭嗣同和韩彻两人的身上。

　　东家这次可是做了个糊涂生意啊！

　　隔了一会儿，唐浩然突然睁开眼睛，谭嗣同和韩彻立刻把目光转向了他，只听他慢声细语的道：

　　“李掌柜，你先说说咱们号上还有多少银子，现银！”

　　李掌柜看了东家一眼，缓声道道。

　　“东家，咱们号上只有1364两3钱银子，还有几万文制钱，若是收收帐，倒也能再收一万多两银子。”

　　谭嗣同与韩彻不约而同对看一眼，华扬号的摊子铺的太大，以至于在现银上碰到了麻烦，这是事实，这几天甚至还压了京西煤矿的煤钱，若非如此，只怕这号上早就撑不下去了。

　　“那，靠这么点银子，咱们能撑下去吗？”

　　唐浩然又是一声反问。

　　不能，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李掌柜，这是京里的老人，你告诉我，这些年，京城可有一家煤行，吃下全京城的生意？”

　　“东家。数十年来，杨家杨纪和焱字号的李家在煤行里头一直是两强相持，在生意中自然也是争强斗狠，谁都想把对手挤出去，可斗了几十年，也没争出什么结果来。这煤虽看着不起眼，可却也是百姓生活的必须，所以，无论是谁，都争不赢，因为老百姓总是那近买那，各个煤行也就是从中牟些薄利而已……”

　　看了东家一眼，想到东家的送煤之策，看似少挣了一点银子，可实际上却占了大便宜——卖的更多了，老百姓谁不愿图个方便，在家里等煤，总好过去煤行背煤炭。李掌柜继续说道：

　　“所以，斗了几十年，也没斗出个所以然来，原本的……咱或许有些机会，可现在，若是他们也造一样的煤球，怕咱们很难斗得过他们，这生意肯定也会一落千丈，到时候，若是他们再降价的话，只怕咱们的生意会更不好做！”

　　听到这里，唐浩然只是“哦”的轻应了一声，全是一副没有反应的样子。

　　“其实，那蜂窝煤也不是什么秘密，”

　　韩彻在一旁为先生开脱起来。

　　“若是有心人，仔细看一下，找个铁匠，比划一下，便能打出来了，与其让别人偷了师，先生这么光明正大的换些银子来，反而对号上更为有利。”

　　可不是，这也是当初他们不反对唐浩然把东西卖出去的原因，趁着这东西还值钱的时候，换两个银子，帮号上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这摊子现在是铺开了，可还要靠银子撑下去，若不然，那可就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谭嗣同仍旧长思不语，过了好一会，突然看着唐浩然说道。

　　“莫非子然，你想借这十三万五千两银子，先撑过这一阵子？可在我看来，这点银子根本不够。”

　　“哦？”

　　唐浩然随口说道。

　　“你也认为不够？复生兄，说来听听！”

　　谭嗣同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然后深吸一口说道。

　　“把这煤球转了出去，咱们也就只有十三万五千两银子，满打满算，也就十五万两，靠这么点银子，想做京城煤业的霸盘，差的不是一星两点，小煤行不说，单就是这27家大行，有那家不是做了五六十年的生意，又岂能拿不出十万两银子？”

　　谭嗣同的话李掌柜深以为然的点头接口道。

　　“谭先生讲得有道理！东家，虽说现在咱们把煤球转给他们，可他们多少对咱们还有些怨气，若是他们联手的话，咱们还真不是对手，若是把煤球降到十文钱，到时候，咱们可就撑不下去了。”

　　唐浩然只是眼睛盯着屋顶，好一会才沉吟道。

　　“复生，瀚达，李掌柜，前天，杰启来了一封信……”

　　虽说没见过宋玉新，可李掌柜与韩彻倒也听说过这人，他曾是唐浩然的幕友，现在依然随着唐浩然，只不过在赴京的路上，他先返家探亲了。

　　谭嗣同一听看了唐浩然一眼。

　　“他这个月月底就会过来！”

　　音落，唐浩然喝了一口茶，然后继续说道。

　　“他的信里，还有一个字！”

　　看着面前的三字，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吐出了一个字来。

　　“矿！”

　　谭嗣同、韩彻、李掌柜三人互视一眼。

　　“矿？”

　　唐浩然点头说道。

　　“没错，就是矿！”

　　唐浩然望着李掌柜说道。

　　“若是没弄错的话，这京城里的煤行自己没有煤矿吧！”

　　“东家，京城的煤大都来自京西，那地方的矿又岂是平头老百姓所能开的，那家矿背后没有几个主子？若非如此，咱们买煤的时候，又岂会连挑也不能挑，一千斤里短个十几斤，不也属寻常？”

　　李掌柜叹息一声说道。

　　“东家，这煤矿背后的不是那家的王家便是那家的大人，几百年的规矩了，那些人采，京城里的煤行卖，井水不犯河水，若是咱们想在矿上下手，东家，这事麻烦！”

　　在李掌柜看来，东家提到矿肯定是想插手煤矿，在京西开矿，那生意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虽说东家也是个官，可那同文馆的三品官，又是什么官儿。

　　“麻烦，麻烦什么？”

　　唐浩然反问一声，在他端起茶杯喝茶的时候，一直皱眉思索的韩彻却像猛的睁开眼睛，看着唐浩然说道。

　　“先生，杰启是想在矿上做文章！”

　　现在韩彻终于明白了先生的意图，他看着李掌柜说道。

　　“不是去开矿，京西的矿是王爷贝勒的私财，一般人不能碰，先生自然也不会去碰，可李掌柜，那些人为什么开矿？”

　　“自然是为了银子呗，朝廷给的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京西的大小煤矿，表面上是老百姓私开的，可开矿的却都是各家的包衣奴才！那些府上的包衣开矿，自然是给主子挣银子！”

　　“那咱们的银子，是不是银子？”

　　韩彻反问一声，然后笑看着唐浩然说道。

　　“先生，以学生看这件事，肯定能办成！若是寻常人开的矿，咱们还不一定能办不成，寻常商家还讲究个规矩，可那些个府上，又何时讲过规矩？”

　　冷冷一嘲，韩彻接着说道。

　　“若是学生没猜错的话，先生，您是想用这十几万两银子，尽买京西煤矿出的煤！”

　　韩彻的话让谭嗣同顿时想通了原因，没有了煤，那煤行还做什么生意？到时候，他们还拿什么同华扬号竞争？自然也谈不上减价。

　　“不是尽买，而是买断！”

　　放下手中的茶杯，唐浩然笑说道。

　　“买断今后一年，各矿所出之煤！”

　　这是宋玉新给的建议，初时唐浩然的想法是收购几家大矿，可宋玉新在信中提到的煤矿后面的王公大臣，还是让他不得不谨慎起来，买断煤矿产出比收购大矿更容易。

　　“东家！”

　　李掌柜犹豫了一下，看看唐浩然说道。

　　“这事只怕不好怕啊，他们凭什么卖断给咱们？即便是卖断给咱们，咱们又怎么知道他们不私卖？”

　　“一千斤加价四钱银子！”

　　唐浩然直接拿出了最简单的办法——涨价，然后看着韩彻说道。

　　“瀚达，这事恐怕要你直接去同那些贝勒们去谈，直接告诉他们，若是他们能压住，不让矿的煤流到旁人那，额外的还有一钱银子是孝敬给他们的！等明年，若是生意好了，一千斤煤，再加二钱银子！”

　　唐浩然笑了笑，和那些奴才谈，还不如直接同主子谈，那些主子个个都是贪财的主，自然不会回了这样的好事。

　　韩彻的眉头微微一锁，然后又是一扬，笑说道。

　　“这事好办，反正馆内也有不少黄带子，让他们引荐一下便成，那些个王爷贝勒早都穷疯了，肯定不会回了送上门来的银子。”

　　谭嗣同与李掌柜对视一眼，李掌柜看着东家说道。

　　“东家，可若是对方也提价，咱们怎么？”

　　呷了一口茶，韩彻接着慢条斯理说道。

　　“李掌柜，你忘了，那些个王爷贝勒，个个可都是要脸的主，他们谁愿意食言而肥往自己个的脸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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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商斗（求收藏、求推荐）

　　“梆！”

　　更夫敲更声在巷子里响着，悠静而昏暗的巷子里只有更夫的身影，夜虽暗沉沉地笼罩着天空，但在巷子里李家这所院落，其中的一个房间里，灯光却依然映到了纸窗外，在层内，几个人围桌而坐，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若是两位不想个办法，早晚有一天，焱字号也罢、杨记也成，早晚都得关门歇业！”

　　刘致文看着李亭玉、杨树仁两人说道，油灯摇曳的灯光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满是不甘之色。

　　“那唐子然一上来，便不按规矩来，现在同样也是，若是咱们再不有所行动，难不成真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吗？”

　　嘴里叼着烟袋，李亭玉地坐着，对着梁字矿大掌柜的又一封信。

　　那是他刚刚收到的，内容与先前收到的一模一样，仍是告诉他，自今以后，矿上便不会往焱字号送煤了，换句话说，相处了两代人的“长相与”，今个算是到头了。

　　自打看过这封信后，杨树仁就一直闭眼坐着。

　　刘致文则把求援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王德财身上，他年青气盛，应该会有所表示吧。

　　“这生意，若是再这样下去，可真没办法干了！”

　　王德财接了一句，自从接过号上的生意，他便发现这生意一日比一日艰难，且不说先前同行的挤兑，过去一阵子华扬号更是快把他逼上了绝路，虽说最近靠着五千两银子买回来的“蜂窝煤”，勉强度过了难关，可现在突如其来的危机却又一次摆到了他们的面前，准确的来说，是摆到了所有人的眼前。

　　隔了一会儿，李亭玉突然睁开眼睛，杨树仁和刘致文、王德财立刻把目光转向了他，只听他慢慢的说道：

　　“贤侄，你先说说今天这个局面是个什么局面？”

　　王德财看了刘致文一眼，缓声说道。

　　“李叔，先生，这么些年，咱们开煤行的和开煤矿的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过去朝里有规矩，不准旗人经商，至于京西的煤矿更是不准开采，老百姓不能采，那些个王爷贝勒却能开得成矿，地方上谁敢去招惹他们？这么多年，咱们负责卖，他们负责采，咱们没把念头动到矿上，矿上同样也没想过自己卖，不想，这一次，他华扬号却突然把手插到了矿上，一下子从头卡住了咱们，这下好了，若是没有了煤，大家都没生意做，现在京西的煤竟差不多都让华扬号包圆了。”

　　李亭玉与杨树仁不约而同对看一眼。

　　王德财却又继续说道。

　　“最可气的是华扬号去收煤的银子，还是拿着咱们的银子，我托人打听过，京西37家矿，他们吃了差不多将近三十家，一共花了不到17万两银子，咱们各行给他的就有小14万两，换句话来说，从一开始，他唐子然就设下陷阱，先用蜂窝煤去吞了市，然后又趁着我们心急，把蜂窝煤卖给我们，拿着我们的银子，去和矿后面的王爷贝勒的接触，用咱们的银子买断了矿上的煤，抬高京西煤的市价，瞧着就是要做煤炭的霸盘，就这样，他一步步的把咱们逼到了这份上，咱们也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被他牵上了套，现在虽说家家都能制蜂窝煤了，可却又没煤可制了，才到了今天这步境地！”

　　听到这里，心底原本就压着团火的杨树仁“啪”的一掌击向桌子。

　　“此子欺人太甚！”

　　李亭玉仍旧长思不语，过了好一会，突然说道。

　　“那你们的意思，是不是咱们凑银子和他唐子然一起做京西煤的的霸盘，把煤价推高？”

　　“玉林兄，现在不是咱们推不推煤价，是他唐子然把煤价推了四钱银子出去！”

　　李亭玉不紧不慢地点上旱烟，深吸一口后，看着刘致文说道。

　　“此次华扬号已将大家都逼到悬崖边上，为了吃掉京城的煤球生意，他唐子然肯定会再接再厉。对唐子然而言，做煤的霸盘倒是其次，想吃掉京城的煤球生意才是他的大局，为此它会不遗余力。”

　　现在，李亭玉已经看清楚了，这唐子然走一步算三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和大家伙一同做这煤球生意，他想的就是吃独食。

　　“也不怕撑死他！”

　　杨树仁在一旁愤愤的嘀咕一声。

　　刘致文连忙接口道。

　　“李东家说的极是，这唐子然就是想吞了京城的煤球生意，至于什么霸盘，那不过只是他的算盘罢了，说到底，他总会归还是盯着咱们，现在若是咱们再不有所表示，只怕将来想表示也晚了。”

　　“现在都晚了，那些个王爷贝勒都是面子人，这唐子然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只要那些人点了头同意了，除非咱们能加出几两银子来，要不然，就别想让他们改口！”

　　可不是，那些个旗人，或许没旁的本事，个个都好着面子，王爷贝勒的更是如此，既然现在他们答应了，便谁也不会主动的做食言而肥，打自己个脸让旁人看笑话的事情。

　　“可不是咋的，那些个人签过字的东西，虽说便是不认帐了，官府也咋不得他们，可他们要脸啊，谁会打自己个脸，让别人笑话，除非，除非咱们能把价加到让他们一个个都不想要脸的地步！”

　　王德财的一句话，让杨树仁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加到那种地步，到时候先不说老百姓还能不能烧得起煤，那煤价翻上了天，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至于吗？”

　　眼睛朝外盯了会，李亭玉沉吟片刻，然后看着众人说道。

　　“几位，我有一计，只是还没有想好……”

　　他们几人闻言，赶紧凑过来，盯住他，众所周知，焱字号的李东家当年可是取过功名的人，若不是三十年前家遭大难，父兄死于兵祸，现在他不定都是一方面大员了，他说有法子，那肯定不假。

　　狠狠吸了一口烟，李亭玉的双眼微微一敛，看着几人说道。

　　“欲破当前之困，光靠咱们还不行，相比唐子然，咱们是比他多了那么点银子。可光有银子还不行，说到底，这一次最关键的地方就是煤，他唐子然能拿捏住那些人的脸面，咱们就要想个办法，买卖、买卖，买过来的煤卖不出去，变不成银子！到时候，那些人的脸面就当真那么重了？”

　　杨树仁和刘致文互视一眼，然后便点头道：

　　“不错！买卖，买卖，如果只买不卖，那就不是买卖，不但挣不回银子，连本钱也要砸在里头。”

　　望着刘致文，李亭玉接着问道。

　　“现在你的那煤，还能撑多长时间？”

　　刘致文叹息一声说道，

　　“李东家有所不知，虽说那唐子然把蜂窝煤卖给了咱们，可老百姓认华扬号，我那现在的存煤最少还有六七万斤！”

　　“六七万斤……”

　　沉吟片刻，李亭玉接着说道。

　　“不少了，咱们看看这样……”

　　说着李亭玉压低声音，和几人交待一番，到最后又补充一句。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在煤上，咱们得把剩下的那些家稳住了，告诉他们明打明的告诉他们，咱们相处了这么些年，从没压过煤价，李家价低了，杨家的价自然不会低，可若是这四九城里只有华扬号一家，那可就保不齐了！”

　　“成，明个我亲自去一趟西山，我还就不信了，他唐子然能一手遮天！”

　　杨树仁立即接下了最难的一个活，不过和矿上处了这么多年，倒也处出了不少朋友。

　　“我去天津，看看不能不能从天津发几船开平煤过来，开平煤虽说烟大，而且运过来运费颇高，可掺在京西煤里头，总能顶上一阵，那剩下的自然也就好办了。”

　　话声落下时，李亭玉的眼睛一眯，先吸了口烟，然后吐了出来。

　　“三天后，咱们所有的煤行，把煤价压到11文，他一千斤煤加了四钱银子，压到11文，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长时间！”

　　犹豫了一下，看看李亭玉，杨树仁直接说道。

　　“11文，会不会太低了，这样的话，咱差不多也就是能裹住本钱！”

　　“我还准备压到11文那！”

　　李亭玉冷冷一哼，看着几人说道。

　　“怎么？现在不想动了？想解了眼下的困局，就要暂时降价，他那十几万银子，能撑多长时间？一个月后，我非要看看，他拿什么付煤钱，付不出煤钱，到时候，可就别怪那些个府上的贝勒爷悔言了……”

　　扬起一只手打断他，杨树仁把心一横，开口说道。

　　“那成，我看就这么着了！”

　　王德财与刘致文对视一眼，然后点头说道。

　　“行，我看这也行……”

　　李亭玉呷了一口茶，接着看着三人慢条斯理说道。

　　“单是咱们四家还不行，要把其它人都拉上，告诉他们，若是这一关过不去，不出三月，咱们都得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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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反应（求收藏、求推荐）

　　京城有皇气没水气，就其实就是北平不似江南，水气充沛，尤以春天为最，缺少水气使得京城的春光并不似江南那般娇美，尤其是刮起风的时候，那风裹着沙土便涌进了京城，尘土飞扬的挡住了阳光，天地间更是天昏地暗的。来时真是胡尘涨宇,八表同昏。脖领里、鼻孔里、牙缝里,无往不是沙尘,这才是京城的春天。

　　不过还好，这天尘沙天每年也就只有春冬刮大风的时候才有，至若是成天这样，那日子可就没办过了，刮了一夜的大风，待二狗推开门的时候，只看到院子里的大槐树那抽嫩的树叶这会都蒙了层土，都看不着一丝绿意了。

　　和往日里一样，吃了年前在城外拾回来的媳妇下的那一大海碗面条，二狗便憨笑着同邻居打着招呼，身上还是那身沾着煤灰的衣裳，路上难遇见几个顽皮的野孩子，还不免听到孩子们唱着歌谣嘲笑他：

　　煤黑子，打算盘，你妈洗脚我看见！

　　面对孩子的嘲弄，二狗只是憨笑着，顶多只从腰间褡布上取下插在那的那根短粗的旱烟袋，装模作样的打上去。

　　煤黑子是京城最下九流的活计，从来都是辛苦活，一筛一筛的摇，一筛一筛的晒。干了一天下来，也就只有眼珠是白天的，碰着心好的东家，会备下两桶水，还能洗洗，若是寻常的东家，至少也就是让人提点井水擦擦。

　　过去他是走街串巷的煤黑子，过了冬防能闲下小一年来，往看要么是去扛苦力，要么是进煤行，今年和往年一样，他进了煤行，不过是新开的一家——“华扬号”，刚一开张，就靠着那蜂窝煤挤兑的满京城的煤行都干不下去了。

　　“现在的东家倒是不错，给备两桶热水不说，中午的饭里，还有大片的肥肉哩！”

　　心里这么想着，二狗的脚步便加快了，早去一袋烟的功夫，能多挣好几文钱那。

　　“二十两一个煤机，没准等进了冬，便能置下来一个！”

　　二狗虽说名子傻，可心思却活，若是置下一个煤球机，入了冬到了家家户户备“冬防”的时候，没准一个冬便能挣上几十两银子。

　　心里这么想着，经过街口时却听着街边传来声喊声。

　　“哟，二狗，这赶着干嘛去啊，是投胎啊，还是奔丧，走的那么急？”

　　听着声音一瞧，是孙记煤行的伙计丁四，二狗连忙奉了个笑。

　　“我瞧着像是奔丧！”

　　丁四旁边的一个并不认识的伙计在一旁附和着。

　　“可不是奔丧咋的，瞧瞧那脸模样，以为拾了媳妇便能过上好日子了……”

　　丁四不饶人的话，换来的只是二狗的憨笑。

　　“丁，丁四爷，瞧您话说的……”

　　看见二狗那憨样，丁四却把手朝着门旁挂着的价板上一指。

　　“二狗，你瞧瞧……”

　　啥？

　　二狗看着价板，他不识字啊。

　　“知道你不识字，睁大你的狗眼瞧瞧，11文一块，正宗的18眼蜂窝煤，回去和你们东家说一声，趁早麻利的关门，这京城没有华扬号的地方！”

　　啥？

　　11文一块？18眼蜂窝煤！

　　当二狗急匆匆的跑到号上的时候，却瞧见号上的掌柜、伙计似乎都在谈论着什么，所有人的脸上都显得很是紧张，就连同往日里来拉煤的贩子，一问过价，知道了煤价没降的时候，便寻个理由离开了。

　　“狗子，这下可不好了，全京城的煤行，现在都是11文一块，若是咱们不降价，只怕，这一关是过不去了！”

　　“狗东西，胡说什么！”

　　一旁顿时有人不乐意了，

　　“你没瞧见吗？这是摆明了，行里头要对付咱们东家！”

　　“东家，您可得想想，这是摆明了欺负咱那！”

　　在同文馆外，见东家一语不发，默默望着灰不溜秋的街衢，纷纷回避的行人，似乎若有所思，又似乎什么也没想，李惟心耐了许久，又接着说道。

　　“11文，东家，若是咱们也卖这个价，即便是不亏本，也无利可图了？”

　　可唐浩然依然没说话，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只不过现在的这个价格，还不合适，还不能给他们致命的一击。

　　“东家，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唐浩然眼睑微微一抖，从沉思中憬悟过来，

　　“现在正是值春，去年冬防的时候，家家都剩了些煤，降价也不碍事，这样打价格战，其实比的就是谁的银子多……”

　　价格战比的就是谁的银子多，底子厚，比谁能撑到最后。

　　“这么着，”

　　朝着远处看了一眼，唐浩然冲着李唯心一笑。

　　“今天各个号上只出五千块煤，用那些嘴最会讲的把式，告诉他们……”

　　声音微微一压，唐浩然便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应对之策抛了出去。

　　“东家，您是想……这，这价可差不多要亏本的！”

　　东家的主意让李唯心的额上顿时冒出了汗来，

　　“既然他们开了头，那就别怪咱们不按常理出牌了，毕竟咱们的银子不多，撑不起……但这事关乎到华扬号的生存，又只能打下去，再说，即便是咱们认了软，恐怕他们未必肯罢手言和。”

　　“东家，你说的对。咱们认了软，他们也不得见肯罢手，就怕这么下去，咱们的底子不够，撑不下去啊。如果不能速战速胜，到时候可就……”

　　“没事，只要能撑十天就行！”

　　唐浩然笑着的说道。

　　“还有，从今天开始，咱们买煤，还和过去一样买，不过一率不运进城，懂吗？”

　　“哎！”

　　待李唯心走了，唐浩然沉重地透一口气，仿佛心中有吐不尽的忧闷忧愁，徐徐长叹道。

　　“这生意……难呐！”

　　“先生，他们动手了？”

　　同文馆后院的花园小亭内，韩彻看着陷入沉思的唐浩然，便试着问道。过去他不觉得做生意有什么，可现在不过是刚参与其中，已经觉得“商场如战场”了……心下思量着，试探着说道。

　　“先生，咱们不是早就做好应对之策了嘛，先生也不必这么忧心忡忡。”

　　“瀚达……”

　　抬起头，看着韩彻，唐浩然皱着眉头悠悠说道。

　　“这做生意，讲究个底线，这一次，咱们是把他们往绝路上推啊。”

　　同样也是把自己往绝路上推，若是稍有不慎，不知道会若出多少乱子来！

　　“既便是绝路，那也是他们自己选的！”

　　看了看韩彻，唐浩然点点头，虽说那条路是自己一点点的逼他们走上去的，可最终走上那条路的还是他们。

　　“其实，从一开始，咱们就计划好了一切，如果……哎，只能怪他们没看清事实。”

　　唐浩然平静地说道。

　　“这些人总想着几代人的生意，就好像是咱们吃到了他们的碗里食一般，可他们看不清，即便是没有咱们，以后照样还会有其它人做咱们今天做的事情，归根到底来说，若不是他们给咱们机会，咱们又岂能有现在的机会……”

　　先生的回答虽说像是绕口令，但韩彻还是听明白了，其实从一开始，他也参于其中，在先生想出一个法子后，便在一旁给他出谋划策，从而让计划更完善一些。

　　“先生，咱们一下子把价降的这么低，会不会太快了？”

　　想到价格压的这么低，韩彻顿时也觉大为不妥，他立刻觉得不安了。沉吟良久，唐浩然摇头说道。

　　“今非昔比，咱们当初以为他们会一点点的压价，可没想到，他们一上来就卡在咱们的命门上，11文，按这个价，咱们一块煤至多只挣一文钱，咱们今天敢卖11文，明天，他们就能卖10文，这么卖下去，最先撑不住的是咱们……”

　　口袋里没银子，这才是唐浩然断然降价的原因，既然自己挣不到钱，那大家伙都亏本。

　　“所以先生你才要一下降到9文？”

　　“要亏都亏，不过，我非要看看他们能亏几天，咱们一天不过只亏一百多两银子，十天，十天后，我到要看看，他们谁还能撑住。”

　　冷冷一笑，唐浩然看着韩彻说道。

　　“这煤可与其它的东西不一样，既然他们逼着咱们做霸盘，那咱们就接下来。”

　　接着又喟然长叹一声,全是一副自己也是迫不得已一般。

　　“只是不知道等到一切风平浪静之后，他们是否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韩彻听得不由笑说道。

　　“若是到时候，他们主动讨饶怎么办？”

　　眼中波光闪烁，唐浩然点头说道：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话声稍微顿了顿，唐浩然朝着远处看了一眼。

　　“说实话，到时候，他们若是认了软，咱们还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自嘲地一笑，唐浩然接着说道。

　　“可虽说没什么办法，只要咱们控制住煤源，这京城差不多7成的生意，也就被咱们拿下了，——”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长叹了口气。

　　“至于剩下的，就要看情势了。看情形再说，现在什么话也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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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悔之晚矣(求推荐、求收藏)

　　位居东安门外冰盏胡同的贤良寺，是京城众多寺院中的一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贤良寺便成了各级地方官吏进京休憩整肃的地方，因为在京城并没有房产，李鸿章每次来京城都会住进贤良寺。以至于现在这贤良寺逐渐成为了李鸿章进京陛见的行辕。

　　进京陛见皇上，总不是轻易陛见的，即便是身为重臣的李鸿章，若无要事，也要搁上几日，不过对于平素于天津被公务缠身分身不得的李鸿章而言，每每来到贤良寺，却几乎等同于“假期”，正是放松身心之时。

　　虽是身在贤良寺候见，但李鸿章仍然他不改在军营多年养成的生活习惯，每天清晨即起，用些早点后就开始批阅公文，办理公务。公余时间，他常常阅读《庄子》，以追求“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精神境界；或读《资治通鉴》，以从历代治乱兴亡中鉴取经验。偶尔的李鸿章还会练习书法。他曾从曾国藩学书，既推崇王羲之的风格，亦无日不临摹唐怀仁《集王书圣教序》碑帖，力求神似。

　　军旅生活使李鸿章有健壮的体格。他午间的饭量颇大，菜肴多是山珍海味，饭后除喝一碗稠粥外，还要加饮一杯清鸡汁。待再饮一盅以人参、黄芪等药物配制的铁水后，他即脱去长衫到廊下散步。除非冰雪严寒之日，他决不穿长衣。在其散步时有仆人在一旁专门记数，当他在廊中来回走了几十次时，仆人就大声禀报够了，这时他就掀帘而入，坐在皮椅上，再饮一盅铁酒，进而闭目养神。这时仆人就给他按摩双腿，按摩完后他就上床午睡一两个钟头。午休毕，当仆人通报“中堂已起”后，幕僚连忙入室与他说古道今。他晚餐尽量少食，餐后或看一个时辰的书，或作书信，随后就寝。这种生活节律，多年来皆无一变更。

　　今日同样也不例外，午休毕，稍做洗漱后，李鸿章便坐在书房内，不消片刻，张佩纶和张士珩两人便走了进来，两人见过礼后，便坐了下来。

　　一如往日，谈古说今，在谈完了朝中之事后，三人又谈起了京中之中，聊着聊着，张佩纶突然开口说道。

　　“不知中堂可知最近于京中风行的“蜂窝煤”。”

　　看似随意的一问，张佩纶便注意到自己这位岳丈神情中的复杂，果然正如他先前所料，那唐浩然现在成了中堂心中的一块心病，用之，时机不当，不用，闲之可惜。

　　“幼樵说的可是华扬号的峰窝煤？”

　　张士珩在一旁附和一声，在张佩纶点头后，又说道。

　　“中堂，听说，那华扬号的东家是唐浩然，”

　　“哎！”

　　李鸿章长叹口气，神色复杂的说道。

　　“原本以为，他于同文馆内，会修学国学，以利已身，可未曾想，他不仅未修国学，反倒操持商事，实在是……”

　　李鸿章看似的感叹，却带着浓浓的可惜，同文馆是一个“磨人”之地，如曾纪泽一般，都于同文馆郁不展志，最终郁郁成疾，原本他曾以为唐浩然在同文馆中，只需数月便能想通，然后自会顺理成章的前往天津或贤良寺拜访自己，进入引其入幕，可谁曾想到，他却视同文馆的闲差为优差，每日上课讲习不说，还顺带着做起了生意。

　　倒不是他瞧不上做生意的人，办了这么多年的洋务，他又岂会不知，这富国首当重商，若非国人偏见，怕他早都提及重商了，而是他没想到的是，一个看似不起的煤行，不单在唐浩然的手里变成了“摇钱树”，甚至就连开平煤在天津的销路都受到了影响。

　　“我听人说，现在华扬洋，每月于北京、天津售煤不下十万担，每月所得不下五六万两！”张士珩的一句话，倒是让张佩纶倒吸了口冷气。

　　“一月五六万两，那每年岂不就是六七十万两之多！”

　　这会张佩纶倒是真正佩服起唐浩然了，若是如此，便是开平煤矿亦不能与之相比。

　　“如此看来，唐浩然经世之才倒是远非他人所能及！”

　　张佩纶的夸奖，听在李鸿章的耳中，却让他更觉得的可惜。

　　“幸亏将其调往京城，若是任由其为张南皮所用，岂不坏中堂大事！”

　　“熬鹰不成啊！”

　　当着两个心腹幕僚的面，李鸿章倒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现在他这生意做的风声水起，想来也无意入仕了！”

　　入仕，这当然不是李鸿章所希望的，他身边需要的像唐浩然这样的“通财之人”，办洋务需要钱，而他与张南皮不同，张南皮能从朝廷要来银子，而他却只能于河北百般筹措,其间艰难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可惜张南皮短视，若是留其于湖北，任其主持禁烟局，湖北洋务，又岂会……”

　　冷冷一笑，李鸿章笑说道。

　　“估计现在的张之洞早已生出悔意了吧！”

　　“后悔？”

　　张士珩笑说道。

　　“怕是后悔两字全不能释其之心，只可惜悔之晚矣啊！”

　　岂止是后悔，若是身在湖北的张之洞听到张士珩的话后，顿时会生出知己感来，几乎是在接到学生信后，得知唐浩然于京中垄断煤业，每月获利数万两后，那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阵，颇不是一番滋味。

　　“仲子，夫为官数十载，所悔之事，怕只有子然一事了！”

　　放下手中的信，当着桑南平的面，张之洞第一次吐出自己的心思。

　　“香涛，当日情形怕亦只能那般了，如此那般方能全翁宾一场的情份……”

　　桑南平依然站在张之洞的立场上为其开脱着，尽管明知道在那件事上，其有负唐浩然，但张之洞毕竟是其幕主。

　　“好了，仲子，这里只有你我兄弟二人，我又岂不知当日所做之事，可谓是伤尽子然之心，子然有意报效朝廷，而我啊……”

　　摇头长叹着，张之洞右手却紧握着茶杯，全是一副恨不得把杯子握碎的模样。

　　在唐子然没走的时候，禁烟局是他的一块心病，现在同样也是一块心病，之所以会成为心病，原因再简单不过，赵凤昌等人主持的禁烟局，虽看似推行迅速，不过数月，便将禁烟一事推于全省，但禁烟推行全省之后，每月所得不过只有六十余万两，扣以禁烟局支出，每月解藩库不过二十万两，用人之弊尽显无疑，若是当初其用唐子然，又岂会……

　　有些话，既然是当着桑治平的面也很难说出来，纵是现在道出后悔之意，亦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香涛，京城是天子脚下，当初您放子然入京，也是为了子然的将来，子然又岂不知你的一番苦心！只是……”

　　桑治平笑道。

　　“香涛，您于子然有活命知遇之恩，子然于国朝无亲无故的，您也应该去封信点拨一二，免得其行误身！”

　　“嗯，确实如此，虽说现在其初入煤业所获颇丰，可这为官者焉能与民争利，若是朝中言官，有人进言，恐怕只会误其前程，这件事，子然考虑欠妥啊！”

　　右手抚须，心知再召其入幕已无可能的张之洞，闭目沉思片刻，而后又是一副不甘心的瞧着桑治平问道。

　　“仲子，你说，若是我向朝廷要其，委其为武昌知府如何？”

　　自唐子然走后，瞧着禁烟局的种种乱像，虽视若无睹但张之洞心里却极为清楚，也正因如此才会生出再请其回湖北的心思，虽心知机会渺茫，但还是忍不住提了出来。

　　心底长叹一声，桑治平并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笑说道。

　　“香涛，现在子然于商海正值得意之时，怕就是拿一省布政使之位，其亦不见得愿意外放地方吧，”

　　委婉的点出张之洞的想法不可能之后，桑治平又接着解释道。

　　“再者，子然置产煤业，所料不差的话，眼下正值关键之时，其又焉会弃家业于不顾？兴许，过两年，等生意稳定下来之后，没准到时候，香涛也能与其重续翁宾之谊！”

　　重续翁宾之谊，虽说桑治平说的好听，可精明如张之洞又岂不知这话中的安慰之意，从自己违背当初约定之后，或许子然不会对自己心生怨意，但这翁宾之谊，怕也就局限于此了！

　　想到这忍不住又想到赵凤昌等人，当初若不是他们一味游说自己，自己又焉会弃贤才于无视？心间的恨意一生，那不满之意顿时更浓，正欲吩咐查办时，张之洞的眉头便又是一皱，查办他们之后，又能如何？

　　突然像是想通什么似的苦笑道。

　　“仲子，你说，子然他日离开湖北时，会不会早已料到今天禁烟之局？”

　　“香涛，不是离开湖北时，便已料见今日，而是当初其提议禁烟时，便已料到今日，否则其又岂会与香涛您约法三章？”

　　桑治平的话让张之洞心间的悔意暗生之余，他站起身默默的走到门边，朝着北方望去时，想到其不过数月间，便于京中风声水起，嗓间不禁发出一声长叹。

　　“仲子，老天送给我一个人才，可我啊……唉，悔之晚矣啊！这京中煤行，碰着子然这个人啊！算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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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谣言（求推荐）

　　茶馆是京城内外最常见的铺子，这里卖茶，也卖简单的点心与菜饭。玩鸟的人们，每天在蹓够了画眉、黄鸟等之后，要到这里歇歇腿，喝喝茶，并使鸟儿表演歌唱。商议事情的，说媒拉纤的，也到这里来。那年月，时常有打群架的，但是总会有朋友出头给双方调解；三五十口子打手，经调人东说西说，便都喝碗茶，吃碗烂肉面，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了。总之，这是当日非常重要的地方，有事无事都可以来坐半天。

　　在茶馆里头总能听到最荒唐的新闻，如某处的大蜘蛛怎么成了精，受到雷击。奇怪的意见也在这里可以听到，象把海边上都修上大墙，就足以挡住洋兵上岸。这里还可以听到某京戏演员新近创造了什么腔儿，和煎熬**烟的最好的方法。这里也可以看到某人新得到的奇珍，各种各样的奇闻怪谈更是不一而足。

　　这阵子这茶馆里聊的却是今天京城的奇闻，一群煤黑子扛上了。初时人们听着新鲜，可后来，这馆里里，众人却还押起了赌来，堵是那煤商联合能赢，还是华扬号能赢，一时间这茶馆里好不热闹。

　　“哟，九爷！”

　　“九爷，给您请安了！”

　　不过是刚一进茶馆，茶馆的伙计和些许茶客便同瓤子九打起了招呼来，应着声瓤子九便径直来到了二楼的一雅间里，人不过是刚进门，便连忙请安道。

　　“田先生，瓤子九给您请安了！”

　　若是唐浩然在这，一定会认出来，这雅间里坐着的便是高价买走《泰西策》日本发行权的田边次郎，不过这会他身上穿着的却是长袍，甚至还戴了个假辫子，全是一副中国人的打扮。

　　“田先生，最近在那发财啊！”

　　瓤子九脸上陪着笑，作为在军机处听差的旗人，眼前这田先生可就是他的财神爷，每次只要把军机处中那些奉折什么的抄上几份送到他这，那可就是十两的银锭子。

　　“在那发财倒是谈不上，不过今个找你，倒是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说话的功夫，田边次郎便从口袋里取出厚厚的一叠钞票，这是汇丰银行发的银两券，五十两一张，足足二十张，这次公使阁下可是铁下心了，一千两银子，这是公使馆两个月的特别事务费。

　　瞧着桌上的汇丰银两券，瓤子九双眼顿时一亮，虽说心底生出了贪念可却也知道，这事定然扎手，若不然这田先生绝不会下这么大的手笔。

　　“田先生，瞧您，有话您尽管直言，只要小的能帮上忙的，没二话，尽管包在小的身上！”

　　瓤子九拍着胸脯作着保的时候，双眼却盯着桌面上的花花绿绿的银两券。

　　“其实吧，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搁旁人手里是件难事，可搁您九爷的手里，不过就是件小事罢了，毕竟这京城黑白道，谁不知道你九爷的大名！”

　　先拍了个马屁，接着田边才道出自己的要办的事情，他的声音不大，以至于瓤子九得凑过身去，才能听清楚声音来。

　　“田先生，这……”

　　听清楚了田先生的吩咐的事，瓤子九脸色微微一变。

　　“这可不是件小事啊！”

　　“这不，这才麻烦您了不是！”

　　“容我想想、容……”

　　瓤子九想事的功夫，田边却把一半的银两券往怀里一收。

　　“先付一半的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若是您不愿意的话，那在下便去找旁人！”

　　眼瞧着那银两券就要被收起来，猛的一咬牙，心下发狠的瓤子九把桌上银票一把抓了过来，盯着田边说道。

　　“得，这事我应了，不过咱先说好了，我怎么办这事，您可别问！”

　　“那是自然，我只管拿银子，至于这事怎么了全在您！不过以我之见，若是能推到煤商身上，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嘿，还是你们读书人！”

　　听着田先生的话，瓤子九立即佩服起来，像是想起什么事一般，站起了身。

　　“不过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了眉目，那刘东家就在楼下，办事要趁早，您就尽管等候佳音吧！”

　　茶馆间，那四爷在不惹人注意的角落，独自坐着喝茶。茶馆门口的掌柜则高高地坐在柜台里。松二爷和常四爷都提着鸟笼进来，掌柜的向他们打招呼。他们先把鸟笼子挂好，找地方坐下。松二爷文诌诌的，提着小黄鸟笼；常四爷雄赳赳的，提着大而高的画眉笼。

　　茶房伙计赶紧过来，沏上盖碗茶。他们自带茶叶，那茶可不是馆里的茶能比的。茶沏好，松二爷、常四爷向邻近的茶座让了让。

　　“今个怎么样，谁输谁赢的，有个结果没有？”

　　松二爷一落坐，嘴里便嚷了起来。

　　“还不是和昨日一样，没个劲头，两家都不落价了！”

　　庆二在一这嚷了声，可不是没个劲头是咋的，打从十天前起，两家就定在“5文”上了，自然的这边也就没办法赌了，不过也不是不能赌，现在大家伙赌的是联号和华扬号谁输谁赢，这盘子都开了几百两出去了。

　　“反正一时半会的也定不胜负来，瞧这生意做的，两家可都亏大发了！”

　　“那可不是，这一块煤往日里可得17文钱哩！”

　　听见了常四爷的话，那四便在一旁说道。

　　“还17文那，等过了今个，没准20文都买不着一块了！”

　　“那四儿，怎么说的！”

　　松二爷连忙凑过去。

　　“怎么着，是不是有什么信啊？”

　　“松二爷，瞧您说的，我能有什么信啊？”

　　松二打量了那四一番，然后说着。

　　“来，坐下喝一碗，有什么信，说出来听听！”

　　被这么一奉诚，那四喝了口茶便说开了。

　　“还能是什么信？今个我去漕运码头那逛着的时候，你不知道，那地方船上装满了煤，都是京西的，说是朝天津发的！”

　　“啥？朝天津卫发煤？”

　　常四爷一听顿时愣信了，连忙问道。

　　“这是什么事啊，朝天津卫发啥煤？”

　　“这京城里头煤价低成这样，卖煤的有几个不亏的，眼皮活见的都往天津发煤了，天津那地方，虽说远了点，可比起京城来，再怎么着也不至于亏本吧！我数了下，至少几十条船，那可就是几十万斤煤，那京西才出多少煤？再这么下去，咱这四九城里的百姓，可就得啃生米了，没煤了！”

　　那四这么一说，周围的人顿时愣住了，别的茶客依旧进行他们自己的事。可茶馆掌柜的却急忙跑过来。

　　“那四，你说的是真话？”

　　“那可不是，我说，老方，平时喝你两口茶的，也算是个香火情，别说我没提醒你啊，赶紧的，去买煤吧，我瞧着漕运码头那执着，差不多要把煤全运到天津去，天津那地方，可不单老百姓烧煤，洋人的轮船那也得烧煤！那轮船若是一动，可就是万把斤煤没有了！”

　　管他是真是假，那四这么一说，听着觉得有些道理的方掌柜更是喊来了伙计，取出几两银子来。

　　“快，快去，去胜成号，下定金买煤，两千块煤球，让他直接送过来！”

　　不过片刻功夫，伙计却拿着银子走了回来，把银子往柜上一搁。

　　“掌柜的，胜成号的许掌柜说，号里没那么多煤球，咱要是要的话，只能卖两百块！”

　　伙计的声音不大，可却在茶馆里传遍了，

　　“胜成号没有，不会去德理号嘛，快去，有多少买多少！”

　　一听当真是没煤了，刘掌柜顿时急了，若是茶馆里没煤，拿什么烧茶、做点心。

　　原本看似不为所动的茶客顿时慌了起来，纷纷起身走人，显然是去买煤去了，这煤若是都卖到天津，往后他们吃饭用啥烧。

　　“松二爷，你瞧，这当不得假吧！”

　　那四喝了口茶，瞧了眼松二爷。

　　“这煤号说是没煤了，可谁知道是不是把煤卖到天津去了，咱们烧煤，天津人就不烧煤了，我可是听同文馆里的人说过，那个什么火轮船，就是烧煤的，海河停的那么多洋船，可不都是烧煤的！”

　　那四像是生怕火着的不旺似的，继续在一旁添油加醋起来，似乎那煤行之所以不卖煤，就是因为他们把煤都卖到天津去了，然后又不无得意的说道。

　　“这不，一大清早，我就直接从号上买了一千块煤，趁着便宜可得多买点，省得以后有价无市的时候，想吃口热饭都难！捧着银子都买不着煤！”

　　那四的话，只说得松二爷、常四爷的脸色急变，那还有一丝先松的松快劲。

　　“那，那四……告辞、告辞。”

　　“松二爷，常四爷，慢走，慢走……”

　　待众人离开后，那四也跟着离开了，看似一副神色匆匆的他，一出门，便有一位刚从茶馆里走出来的客人往他手里塞了一两银子，然后小声说道。

　　“顺喜茶馆，四爷，我在那等着您！”

　　待那人走后，那四的脸上便挤出了笑来。

　　“一帮二傻子！”

　　那四嘴里骂着，可脸上却带着笑，不过就是几句话的功夫，这一两银子便到手了，好了，这家活办好了，该换另一家了，这时间紧，可不能让旁人抢了先，那可都是银子啊。

　　（抱歉，今天有事耽搁了下来，今日只能一更了，这两天保证补更，大家有推荐票的话，赏无语几张，给点动力，呵呵！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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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局终(求推荐、求收藏)

　　“洋鬼子一瞧，好嘛，没煤了，船动不了啦，你猜怎么样？这大清国有煤，不成，得让他们给送点煤过来，那可不是一星两点的，这不漕粮码头那，一船船的京西块煤正朝天津那边发着那。”

　　“洋人的大兵轮就停那，那船一动可就得几万斤煤！”

　　“再不买，再不买就等着啃生米吃吧！”

　　“京西煤都运到天津去了……”

　　谣言，一个个谣言口耳相传的在京城里传播着，每一个听说的总是夸大其词，添油加醋，似乎不这般便不能证明他不知道这个消息似的，即便是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不过只是一天的功夫，整个京城，甚至就连宫里的太监都知道了一个大事——京城没煤了。

　　一种前所未来的恐慌迅速在京城漫延开来，这恐慌甚至比洋鬼子要进北京还要吓人，洋鬼子进了京，可以逃、可以跑，再不济，无非就是换个主子，可这没有煤那成，柴米油盐，这柴可是每日开门的第一件大事。

　　在谣言散播的同时，京城大小煤行外全都挤满了买煤的百姓，管他是府上的奴才亦或是平头百姓也罢，这会一个个都揣着银子来了，手里拿着碎银子往行里挤着。

　　“刘掌柜的，来一千块煤球！”

　　“给我也来两千块……”

　　“刘掌柜，俺们大人说了，买不着煤，回到家可要打断腿的……”

　　“我加钱，十文！”

　　“我加十五文……”

　　旺记煤行的铺外黑压压的挤了数百人，人挨着人、人挤着人，每一个人都在那里吆喝着，试图向前挤着，即便是几位侥幸买到煤的，这会也被挤的出不了门。

　　“东家，东家，不成了，不成了，没煤了！”

　　掌柜的一句话，让坐在后柜六神无主的刘致文额上顿时冒出汗来。

　　“矿上的煤运来了吗？”

　　“东家，咱一共才分着六千多斤不够啊，那些人你要一千块，他要两千块的，那些煤，还不够两三家的那！”

　　“这，这可怎么好啊！”

　　刘致文急急的踱着步子，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伙计打走了过来。

　　“东家，打听着了，打听着了，听说是洋鬼子的大兵轮没了煤，停在塘沽那，让咱大清国给他们送煤，还指了名得是京西煤……”

　　不待伙计把话说完，刘致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用想他都知道，这那里是谣言，分明就是唐浩然在把大家伙往火坑里推啊。面色苍白的刘致文翻着那双金鱼眼，看着掌柜的有力无力的说道。

　　“挂、挂牌子——今日无煤！”

　　在吐出这句话的时候，刘致文那张煞白的脸上，神情变幻不定，至于那双金鱼眼中更是时而闪动着种种情绪，闭上那双金鱼眼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茶馆里碰着瓤子九时，那人说的那番话来，看样子，只有这一条路了。

　　“唐子然，既然你无情，那休怪我无义了！”

　　在吼出这句话的功夫，刘致文牙齿猛的一咬，将桌上的茶杯往地上猛的一摔，人便走了店铺。

　　“今日无煤！”

　　不过一日的功夫不单旺记挂上了这牌子，就连焱字号这样的老号，也挂上了“无煤”的牌子，挤在号上的百姓似乎还不相信，不知是谁嚷了声，说他们没准把煤藏起来不卖了，群情激愤中，百姓甚至直接砸了几家煤行，冲进去一看，顿时傻了眼，后院确实没有煤了，这似乎更佐证了一个事实——没煤了！

　　“今日无煤！”

　　瞧见“焱字号”挂上这个牌子的时候，唐浩然强抑住内心的激动，望着身边的谭嗣同说道：

　　“复生兄，事情的成败，就看明天了！”

　　而相比唐浩然的激动，谭嗣同却是神情凝重的瞧着激愤的百姓，他没想到那几句破绽百出的谣言，却能煽动整个京城的百姓。

　　“中国人素来信谣，再离谱的谣言都有人信，更何况，还牵涉到洋人！”

　　想到那日唐浩然编排谣言时的自信，他倒是有一种错觉，也许唐浩然更了解国人的脾气，果然就像他说的那样，当牵涉到洋人的时候，即便是这破绽百出的谣言，也被百姓当成了真，全城人都挤着、抢着去买煤了。

　　“子然，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谭嗣同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听说，就连总理衙门那边都打电报询问天津的李中堂，天津是不是有洋人要煤？问这是怎么回事？再这么下去，若是若出不可收拾的乱子来，那可怎么好？”

　　可不是已经引出了乱子，这边不相信煤行没煤的百姓已经打“焱字号”给砸了，今个全城不知得砸多少煤行，这些煤行一但挂出了“无煤”的牌子，那招牌也就砸了！

　　看着依然拥挤在焱字号外的百姓，唐浩然略作沉思后果断的对一旁的伙计说道。

　　“长胜，你派人通知各店，把煤球的价格抬到二十五文！还有块煤，也要抬高市价！限购，每户煤球一百块、块煤一百斤，告诉他们，这够他们烧一个月的！”

　　别人无煤，我那有啊！不过想再按低价买煤是不行，不仅不能卖低价，反而还要卖高价。

　　唐浩然得意着，唇角微微一扬，瞧着焱字号被砸碎的木门，冷笑道。

　　“说实话，咱们可得谢谢这些人，要不是他们，咱们又岂能挣这笔钱！”

　　谭嗣同犹豫着说道。

　　“子然，我看不如趁机把咱们收的那些煤按平价脱手算了，这抬高了，会不会……”

　　唐浩然摇头，语气坚决的说道：

　　“不，照我说的去做！”

　　伙计有点糊涂了，但仍应声匆匆走了。而谭嗣同则有些不解的看着唐浩然，这样的话，风险也太高了点。

　　“明天，十六家煤行，继续限卖，煤球的价格挂到三十文！联络京西的煤矿，煤价咱们再加上半成！”

　　唐浩然冷冷一笑的，搁过去，华扬号都是送煤上门，几乎不从铺上出煤，可现在却与平常不同，他不仅想要趁此机会挣上一笔钱来，同样还要趁这个机会狠狠的咬那些煤行一口。

　　“子然，你是想……”

　　看着唐浩然，谭嗣同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互视一眼，在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唐浩然变得陌生起来，他这是要把所有的煤行往绝路上推啊，

　　“子然，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今天晚上，那些煤行就会派人来见你了！”

　　“见我？”

　　冷笑声，唐浩然背手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我是那么那见吗？”

　　若真让他们见了，那可就是真贱了，冷笑一声，唐浩然的双眼眯成条细缝，朝着焱字号那边看了一眼，那神情中满是得意之色，自己不过只是按照一知半解法子小试牛刀而已！

　　好了，从今以后，这京城只有华扬号了！

　　“哎哟，这下可完了！”

　　头上裹着的白布，还冒着血的杜掌柜叹息一声，看着东家说道：

　　“东家有所不知。这些天，矿上出的煤，华扬号买走之后，并没有运进城，而是存在城外了，他们一面散布谣言说肯定还会降价，老百姓图着便宜那里还敢买煤，加上前阵子卖的煤，自然的这边就不用担心号上煤不够卖！”

　　杜掌柜又看了看东家，又补充道。

　　“我还打听到，这阵子，咱们号上卖的煤，八九成都被华扬号买走了，今天围市抢煤之前，咱们号上卖掉了几万斤，也都是华扬号派来人买的！就连现在这谣言，也是他派人造的！”

　　掌柜的话，让李亭玉勃然大怒道：

　　“我们的人难道都是聋子、瞎子，对外头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

　　杜掌柜犹豫了一下，看看东家说道。

　　“东家，现在买煤的人实在太多，个个都要加价买煤出去，生怕买不着煤了，这外头，煤都涨到快三十文了啊！可买不着啊！咱们现在就是拉煤也来不急了！”

　　杜掌柜的话让李亭玉顿时发急。

　　“那怎么办？你是不是想说，哪怕我们拉来了煤。也解不了局……”

　　话只说了一半，李亭玉脸色又是一变，确实来不急——没时间晒煤！

　　“东家……”

　　“完了、完了……焱字号几百年的名声全毁在我手上了！”

　　面如死灰的李亭玉喃喃时，这会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他总觉得的有些不对，现在一切全都明白了——从一开始，那唐浩然就挖好坑等着他跳那，亏他还自以为得计，可未曾想，从始至终，他都把自己当成猴似的玩了。

　　想到传了几代人的焱字号将毁于自己手中，他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似乎感到有一张大网在他的头上越收越紧，紧的让他透不过气来。

　　“东家，咱，咱还有机会，还能……去找唐子然，咱们去求他，他手里肯定有煤，他光买咱们的就买了几十万斤！”

　　杜掌柜的话让李亭玉的脸上恢复些许血色，他看着远处喃喃道。

　　“对，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可，可唐子然会，会答应卖给咱们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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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谁上门（求推荐、求收藏！）

　　漆黑的巷子里，一个身形强壮的汉子，垂着头立于巷角，他冷眼瞧着不远处的院门，在门一个老者正苦苦哀求。

　　“麻烦您再去通传一声，就说李某有事相求……”

　　“李老爷，我家少爷已经说过了不见，您老还是请回吧，这天凉……”

　　冷眼瞧着这一幕，中年汉子的目光微敛，那双箭眉猛的一扬，盯着那紧闭的院门低声道。

　　“既然你等不仁，那便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着他便抽出一把刀来，向前一段快跑，在近墙上的时候，右脚蹬墙，左手一探，人便立到了七尺高的墙头上，沿着墙头上了厢房，又从厢房处往前一跳，人便潜到了厢房与主屋间角落里，

　　若是这位有人看到他的这番动作，怕会立即连声叫出好来，可这会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院里多了一个人来，就待他探头朝着屋内看去时，透过玻璃窗看清屋内站着的人，手中的刀险些惊掉下来。

　　“怎么会是三弟！”

　　室内谭嗣同面窗而立，就在片刻前，焱字号的李亭玉来求见唐浩然，却被家仆给回了，从那会起，他便知道，这事还没结束。

　　唐浩然能够感觉到到谭嗣同从自己背后望着自己，此时的他显得极为平静，但目光依旧带着一丝疯狂道：

　　“复生兄，这会儿没人，你想说什么，说吧！”

　　谭嗣同看着转身面向自己的唐浩然说道。

　　“子然，你真打算毁了焱字号？”

　　唐浩然笑了笑，用极为平静的话声说道：

　　“对！我就想这么做！我一定要这么做！不单是焱字号，其它所有的煤行，我都要毁了！”

　　都要毁掉，我要独吞京城的煤市，我需要银子，需要尽可能多的银子，我要靠银子去买官，去外放，要靠银子去办事业，不单京城的，天津我也要吃下来。

　　“满清朝廷可以为银子驰禁**，为什么我就不能去垄断煤市，我不单要垄断煤市，下一步，我还要把京西的煤矿吞掉！”

　　等到控制了北京的煤市，那些煤矿还不任摆布，冷冷一笑，唐浩然看着谭嗣同一字一句的说道。

　　“等到那时候，单凭这煤市，就足够让我办很多事情！”

　　是的，足够办很多事情，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摆布了！

　　望着唐浩然，谭嗣同隐隐猜出，武昌的经历，表面上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可实际上，却完全影响了他的处事之道，于是便劝说道。

　　“子然，从一开始，咱们便毁了商场规矩，以诈行奸，引诱各煤号落入陷阱，更是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子然，你是想要垄断煤市，要置对手于死地，这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唐浩然手一挥打断道。

　　“既然复生兄兄能理解，就请你不要阻止我！我要亲眼看看，他们是如何一败涂地的！再说，若是他们不打蛇顺棍的赶上来，我的计策又岂会有效？”

　　这会唐浩然把所有的责任完全推给了那些煤行，似乎全然忘记自己从一开始，就一步步的把他们往绝路上引着，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不得已而为之一般。

　　谭嗣同坐了下来，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说道：

　　“子然，只要你想做，这件事就一定能做到，那些煤行，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了，只需要再挂上几天没煤的牌子，这名声自然也就全毁了，你这边还火上浇油的抬着煤价，等到老百姓回过味来的时候，其它煤行倒了，到时候，华扬号也吃下了京城的煤市，这满京城也就只有一家华扬号了，可，子然，这么做的话，将来呢？大家都知道华扬号赶尽杀绝的名声，到时候，又该如何挽回这名声！”

　　这后一句话让唐浩然心中一震。

　　谭嗣同又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静静说道。

　　“他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咎由自取，活该！技不如人，只能认输，但至于要置人于死地吗。就这会儿，李老东家他们肯定也明白自己犯的错了！他既然来了，那肯定就是想来同你讲和的，都到了这份上，至于让旁人无路可走！让自己落个恶名吗？”

　　唐浩然回头，久久地望着谭嗣同。半晌硬是没有说话，在内心深处，他自然希望垄断京津一带的煤市，但理智却告诉他，确实，那个“置人死地”的名声，确实不怎么好，尤其这个时代还是一个讲究名声的时代。

　　谭嗣同也不看他，自顾自说道。

　　“刚才子然为自己设想了第一条路，置达其它于死地，让自己快活，也可以垄断京城的煤市，这京城的煤市瞧着不大，可一年挣个七八十万两银子还是行的，有了这笔银子，想外放一省巡抚，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在嗣同看来，其它的煤行都完了，到时候，置人死地的名声传出去，将来又有谁还敢同华扬号打交道？”

　　唐浩然被他一激，忍不住怒道。

　　“复生兄，你……”

　　谭嗣同手一摆，神情平静的说道：

　　“子然，从你踏入煤市的第一天，你想做的就是今天这件事。你想成就一番大事，想为那大事筹集经费，所以，你要狠、要毒，所以，你要置他们于死地，只人他们全关门了，华扬号才能越做越大，才能有银子帮你在官场上开道，没有银子，革命也是空谈！不过子然，我却觉得除了这条路，你还有另外的路，也应当走另外的路！道理只有一个，你不是别人，你是唐子然！”

　　唐浩然闻言一阵烦躁，难道自己这么想错了吗？

　　“复生兄，事到如今，我同他们已势同水火，在京城的煤市里有他无我，有我无他，除了趁机灭了他们，难道我现在还有什么别的路可走？”

　　谭嗣同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唐浩然说道。

　　“我刚才说过了，咱们以诈行商，违背了行商的信条，虽然说勉强的，我们还能算得上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属迫不得已，毕竟也算不上光明磊落！子然，我以为，当前咱们的要办的大事不是让其它煤行倒闭，而是给他们生存的机会，并利用这件事在京城煤业之间重建秩序，再立规矩，各家煤号连通一气，如此又与垄断有何区别！”

　　唐浩然呆立房中，半晌说不出话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唐浩然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反倒是犯起了难来。

　　这时，李唯心和韩彻两人走了进来。

　　李唯心在一旁说道：

　　“东家，您和谭先生的话我们在外头都听见了。东家，这次一定不能放过他们！眼下的局势，万一我们手软，等他们缓过劲儿来，就会回过头来对付我们。您要是听了谭先生的话，就是给他们喘息之机，养虎遗患，将来会后悔的！”

　　谭嗣同微微一笑，目光越过李唯心，看着他们身后的韩彻，便开口问道。

　　“瀚达，你怎么想的？”

　　韩彻只是笑了笑，然后便沉默了下来。

　　看着他，唐浩然又继续问道。

　　“噢，瀚达，不想说吗？”

　　韩彻看看谭嗣同，又看着唐浩然，半晌方才说道。

　　“先生，照我看来，谭先生是对的，先生应当放他们一马！”

　　“住口！”

　　李唯心在一旁喝道。

　　“东家，这几百年，不知多少人想做到东家这一步，都做不成，咱可不能半途而废啊！”

　　“先生，”

　　韩彻望着唐浩然，深鞠躬道。

　　“那么多人做不到，是因为他们，他们……他们做不到以诈行商，违背行商的信条！”

　　韩彻的一句话，让唐浩然苦笑了起来，以诈行商，后世的商人，有几个不奸不诈？有几个心慈手软的？

　　“六成！”

　　抬起头，看着谭嗣同，唐浩然苦笑道。

　　“从今以后，华扬号，占京城煤市六成生意，若是他们同意的话，就让他们按成本从咱们这拿煤……”

　　隐于窗边的中年汉子自然一丝不落的目睹了这一切，此时他的心里反倒是敲起鼓来，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不是说这个二鬼子勾结洋鬼子，意欲吞下这京津的煤行吗？他们的话里怎么没有此事？而且，还有三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什么以诈行商之类的话题，在他看来那全不是什么罪过，生意向来如此，再说人家现在不也反悔了嘛，不对其它煤行赶尽杀绝，能在这会做到这份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可问题是……

　　不行！

　　这件事我得查个明白！

　　中年汉子这般一想，人便纵身跳向身边的厢房，或许是没有助力的关系，在他手抓着厢房边借力上到房顶时，一块房瓦却跌落下来。

　　“是谁？”

　　屋内传出的话声让中年汉子，连忙加快脚步，就在屋内的人冲出的功夫，人便跳到了巷子里，出了屋的唐浩然与谭嗣同等人，瞧着这院子里掉落的几块瓦，脸色无不是微微一变。

　　“复生，这不会是有贼送上了门了吧！”

　　脸色阴沉着，唐浩然盯着地上的碎瓦，这绝不会是一只小猫什么的蹬下的瓦，可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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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赔罪(求推荐、求收藏)

　　“东洋鬼,假鬼子，学西洋、忘祖宗，三寸丁、罗圈腿，老婆娘、洋鬼睡……”

　　东交民巷附近一家卖东洋货的日本商社处，几个半大小子一边打着陀螺，一边冲着商社戏嚷着，对于这种讽刺味十足的话语，商社间的社员们早已习惯了，可对于刚从社中走出来的田边次郎来说，却忍不住咒骂道。

　　“八嘎！”

　　不过，这怕也是他太过敏感了，虽说他的个头不到五尺，可他越是一身中国人打扮，那些孩童也只是把这当成个游戏罢了。

　　“这种族非要改良不可！”

　　行走于街头，瞧着周围比自己高出少则半头，多则近一头的清国人，田边次郎在心里嘟嚷着，这也难怪，日本人的个头实在太矮，不单相比于欧洲白种显得荏弱不堪，较之中国人亦远不如，这种身高体型上的自卑，使得日本上下不少人鼓吹以“度种”为核心的人种改良，就如同唐宋时自中国“度种”一般。而现在与千年前一般，上至首相下至学者，亦鼓吹人种改良，而深感自身荏弱的田边亦是如此。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却瞧见迎面走来一个五大三粗，身高六尺有余的中国人，北京虽已入春可天气仍然尚寒，可那人却穿着件短打，胸前的肌肉撑着短衣，显得好不强壮，而田边更是看得一阵羡慕。

　　就在他羡慕的当口，那个中国人的眼睛却盯着他，咦，这是怎么回事？疑惑的功夫，两人迎面的时候，田边只觉得胸前衣服一紧，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他顿时吓的脸色煞白。

　　“是你想借老子刀的！差点坑死老子了！”

　　胡七厉喝一声，想到自己竟然被这厮当成刀子用，心下一恼猛的一把将这人朝一旁的墙上甩去，被甩撞在墙上的田边甚至未及发出惨叫，脑袋直接撞在墙角，红白之物崩飞的瞬间失去了性命。

　　“杀人了……”

　　在路人的尖叫声中，胡七面不改色的朝着一旁的巷子走去，全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就像他杀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小鸡一般。

　　“好了，人解决了，先去找五爷，然后再去找三弟谢罪去！”

　　胡七唇边轻语一声，脚步也快了许多。

　　“七爷！”

　　不过刚进镖局，院子里正练着武的镖师、徒弟便纷纷招呼了起来，正练着武的刘四瞧着胡七来了，连忙收起手中的大刀。

　　“七爷，您老可有阵子没见了！”

　　镖局是一门奇怪的行业。干这行的人，被达官贵人大商巨贾请来做保镖，保护人身或押运货物上路，直到目的地为止。这种业务，叫做“走镖”。干“走镖”，或走“水路镖”、或走“陆路镖”，都要冒不少风险，风险就是路上的强盗，一般叫做贼。

　　开镖局的不能见贼就打，那样代价太高，打不胜打。相反的，不但不是打，而是靠谈，这谈靠的是面子，靠是给贼面子。有时候贼会托着带些东西，镖局无偿捎货，回头再把银子结了，平素那些做贼的也会进城玩。玩的时候，也会找上镖局，镖局一定会保护他们，不让官方捉到。要是给捉到，招牌就砸了。以后上路，江湖绝不好走了。

　　而这顺源镖局，虽然是北京城里八个镖局中的一个，但是，由于局主王五的名气大，所以，在“走镖”时候，只要一亮出王五的堂号，四方绿林，无不买账。正因为王五跟贼的关系好，而这关系便是平常处出来的，而胡七正是京城附近有名的趟山贼。

　　“五爷呢？”

　　胡七应着声，道出了自己的来意，进了这顺源镖局，便是官兵上了门，他也不用担心，王五会拎着刀保他。

　　“五爷在后堂哪，七爷您稍待，俺这就去喊师父！”

　　刘四的话胡七怎么听不出来，他便站在院子里，不一会便有一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出来。

　　“七爷！”

　　王五一见胡七，便堆出了满脸的笑，双手抱拳行着礼，

　　“见过五爷！”

　　胡七连礼的功夫，王五热情的拉着他的手笑道。

　　“七爷，你我兄弟可有阵子没见了，今个没别的，咱兄弟先好好的喝上两杯再说！”

　　虽说王五的热情，可胡七心里毕竟还压着事儿，他连忙说道。

　　“五爷，今个来找您，是有件事和您说一声！”

　　接着他把事情一一说了出来，什么旺记煤行的刘东家托人拿三百两银子买一个人的脑袋，然后他动手的时候，却在那人家里碰着了谭三弟。

　　“就是去年在五爷这认识的那位谭三弟！”

　　“什么？三弟他来京城了？”

　　王五惊讶道，瞧这样子三弟来了有阵子，

　　“你下手了？”

　　万一伤着三弟的朋友，那可怎么好？

　　“没有，我一瞧见谭三弟在那，那还能下手，觉得这事有些古怪，那人不像是和洋鬼子勾结在一起，祸害百姓的人，我便找上了姓刘的，结果，他说是瓤子九在背后唆使他买的红差，我这不又找着瓤子九，结果他也是受人指使的，方才我才找着正主，没想到那小子不经拾掇，摔了一下便断气了！”

　　“那这事，不也就算是了了！”

　　王五嘴上说着，心里却犯起疑惑来，这事瞧着怕没有胡七想的那么简单，那唐浩然的名字他倒是听说过，怎么有人费那么大的周折，想假别人之手要他的脑袋。

　　“这不成，五爷，您知道我胡七虽说是走黑路的，可也是堂堂的汉子，三弟是咱爷们的兄弟，咱不能让人瞧不起不是！”

　　“那七爷您准备怎么办？”

　　“这不，还得麻烦五爷您，既然我接了这趟冲自家朋友去的红票，虽说杀了正主，可咱得给三弟还有三弟朋友赔个不是，顺道提醒唐大人一声。”

　　胡七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五那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那三弟可是他的三弟，胡七没下手看似给三弟面子，实际上却是给自己面子，这事无论如何都得扛下！

　　“子然，这是便是人称大刀王五的五哥，原本一直起介绍给你认识来着，没想到五哥竟然找到了咱们这！”

　　在唐家的堂厅里，满面喜色的谭嗣同兴奋向唐浩然介绍着王五与胡七。

　　瞧着面前两个中年男人，唐浩然心下更是一阵诧异，这大刀王五怎么找到自己这了？他们二人都留着条粗黑的辫子，可那前额剃得却不多，甚至都留着鬓角，鬓处都带着都露出了斑斑银发，面容显得有些沧桑，两人手指骨节粗壮，格外显得强劲有力。

　　“在下王正谊，江湖上的朋友送贱号“王五”，见过唐大人！”

　　在谭嗣同介绍时，唐浩然那会让王五见礼，连忙扶住他，笑道

　　“五哥，久仰五哥大名，今日得见五哥，实在是小弟之幸！”

　　晚清的谭王之交，即便是在百年之后也让人感叹，他们一是高干子弟，为了理想，甘愿抛头颅，而另一位则贫苦出身，为情义，为朋友两肋插刀，几度欲劫法场，反倒被谭嗣同所阻。

　　难道他们现在就认识了，他们应该是在8年后才结识吗？唐浩然心里犯着嘀咕，可脸上却是满面笑容，自己身边可就差这种“高武力值”的人啊，得想个法子收为已用。

　　一番的客套后，唐浩然连忙请几人坐下，不过在他落坐时，王五却将面上的笑容一收，径直单膝跪了下去，而胡七也跟着跪了下去。

　　“五哥，您这是……快，快起来，咱有事说事！”

　　谭嗣同一瞧顿时急了，这是唱的那一出啊！连忙就要去扶。

　　“三弟，今个我王五和胡七是来给唐大人和三弟赔罪的！”

　　“赔罪？”

　　唐浩然的眉头一皱，这王五和胡七什么时候得罪的自己？于是便走向前去笑道。

　　“五爷，瞧您说的，别说是两位兄长没有得罪小弟的地方，便是有，那也是小弟的过错，你我兄弟，可若是这般，可就见外了。”

　　胡七朝着身旁的王五看了一眼，这人倒是厚道，心下的愧意不禁更浓了，连忙说道。

　　“唐爷，这事与五爷无关，都是胡七让白银子给花了眼，收了人家的红票，没想到却是自家的朋友！”

　　唐浩然或许听不懂，谭嗣同又岂会不知“红票”的意思，将昨夜的事情互相联系起来，顿时吓的后背冒出了汗来

　　“什么？红票？你是说有人想要子然的性命！”

　　“没错，三弟，唐爷是您的朋友，也就是我胡七的朋友，昨个扰了府上，按着江湖规矩，今个胡七请五爷过来做个见证，来给唐爷赔罪！”

　　说话的功夫，胡七已经取出了一把匕首来，而谭嗣同的面色变得有些为难，就在他显得有些尴尬的时候，唐浩然却哈哈大笑两声。

　　“七哥，瞧您话说的，既然是自家兄弟，还谈什么罪不罪的？我还这想着那，昨个不知是那个朋友来了，结果没想到是七哥，若是说这罪啊，倒是小弟赔这个罪，七哥这当兄长的入门，小弟却未见礼，这罪在小弟，岂在七哥！五哥，您这这么跪着，可就真是让小弟做不得了！若是两位哥哥有心，今个，你我兄弟就好好的喝个痛快，今天咱们兄弟可要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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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马前卒(第二更，求推荐)

　　不醉不归！

　　既便是醉了也是未归，

　　王五，胡七这些江湖好汉，是不是江湖好汉，或许唐浩然还不清楚，但绝对一个个都是酒中豪杰，虽说唐浩然曾感叹作为穿越的后遗症，自己的酒量似乎越来越好了，上次甚至可以与谭嗣同一同喝了五斤烈酒，但纵是这般酒量，同王五以及胡七比起来，似乎还差了那么点。

　　酒！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曾几何时，只存在于小说中的情节，却完全展示在唐浩然的面前，这种场合里倒也能放得开，四人喝着酒聊着天，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可慢慢的众人却都放开了，趁着酒劲在那里谈天说地，王五、胡七两人各自己谈着他们走南闯北的见闻，而唐浩然则谈着西洋的见闻，而四人聊到了到最后，又谈起了满洲人。

　　尤其是王五、胡七这两位在江湖混迹的好汉，刚开始还是只是抱怨着那些旗人的得瑟，说道着对那些生下便有落地银的旗人们的不满，可到后来，那话中的不满却是越说，越发的不满，原本的，他们还以为唐浩然会同谭嗣同一般，谈及此事时会笑而不语，但却未料想唐浩然却在那里谈起了明朝，谈及了烈皇之烈，聊起了扬州十日、嘉宁三屠，更是谈起了“剃发令”杀尽民族骨血。

　　在谈起明末清初的大屠杀时，纵是王五那般铁塔般的汉子，也哭的似个泪人一般，而胡七更是恼的猛的摔碎了酒碗，嘶吼着。

　　“非得杀劲满洲贱种！”

　　若非被王五一把拉下，只怕他这会便会提刀杀到内城去，接着那酒却变成了闷酒、苦酒，铁塔般的汉子，这会也只能在那抱着嘤嘤痛哭起来。

　　“子然，你说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都是真的！”

　　谭嗣同瞪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声音不是被烈酒灼的还是怎么了，变得有些沙哑，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唐浩然。

　　“昨大兵至维扬，城内官员军民婴城固守。予痛惜民命，不忍加兵，先将祸福谆谆晓谕，迟延数日，官员终于抗命。然后攻城屠戮，妻子为俘。是岂予之本怀，盖不得已而行之。嗣后大兵到处，官员军民抗拒不降，维扬可鉴……”

　　迎着谭嗣同的质问，唐浩然用多铎的“谕南京等处文武官员人等”的令旨中的话做了回答。

　　“杀声遍至，刀环响处，怆呼乱起，齐声乞命者或数十人或百余人；遇一卒至，南人不论多寡，皆垂首匍伏，引颈受刃，无一敢逃者。至于纷纷子女，百**啼，哀鸣动地，更无论矣。日向午，杀掠愈甚，积尸愈多，耳所难闻，目不忍睹……”

　　反复喃喃着方才唐浩然引述的《扬州十日记》中，泪水从谭嗣同的脸上流了下来，泪水似雨般从他的脸上滑落，酒，麻痹的酒一碗碗的灌入他的嗓间，终于，谭嗣同醉了，醉倒在桌上的他，唇边喃喃着。

　　“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万里腥膻如许，千古英灵安在，磅礴几时通？胡运何须问，赫日自当中……自当中……”

　　谭嗣同的醉言不时的传入唐浩然的耳中，他看着酒桌上，那些铁塔般的汉子，神情中的痛苦之色，唐浩然的心底却是一痛，莫说是他们，即便是百年之后，每每看及八千余字的《扬州十日记》时，自己未尝不是以泪洗面，心如刀绞。

　　可笑的是，便是在后世，还是有许多人在那里动辄得意洋洋的说道着“我大清”，即便是在这个时候，那杀尽民族骨血为代价才易的服剃的发，也被老百姓视为“我大清”的体面。

　　自己会不会太过残忍了？

　　带着一丝疑问，唐浩然走出镖局后屋，来到了院中，自己如此残酷的用《扬州十日记》打破了他们心底的最后一丝幻想，这是何等的残酷啊！

　　不，这是时代的必须！

　　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不就是为了改变这个民族、这个国家的命运的吗？

　　残酷？当真相隐瞒，让他们继续活在梦中，那才是真正的残酷。

　　风吹来的时候，只感觉到一阵恶心，忙扶着墙边的花坛又呕吐起来。醉意上头的唐浩然弯着腰便把手指插进喉咙……

　　天昏地暗，地裂山崩，强行呕吐造成的剧烈头痛使唐浩然几乎丧失了意识，喝酒的意境在此体现的淋漓尽致。

　　就在已经喝醉的唐浩然哆哆嗦嗦想要走回屋子的时候，却看到又有一个人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是王五，他的双眼同样通红，那粗犷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些泪痕。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阎典吏，真英雄！”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王五那些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唐浩然，突然说道。

　　“你……”

　　他的手指着唐浩然，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原本他只是对旗人不满，而现在只剩下恨了，而这个恨却是唐浩然洒下的种子，那种子不过只是几个钟头的功夫，便已经发了芽，生了根。

　　“我、我……”

　　王五盯着唐浩然，突然嚎淘大哭起来。

　　“五哥……”

　　满是泪水的王五看着唐浩然，几欲说话，却未能说出话来。

　　“五哥，你后悔了？”

　　唐浩然看着王五反问道，有些坐不稳的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看着王五说道。

　　“这条路，没咱们想像的那么好走，可，咱们不走，难不成，让咱们的儿子、孙子走吗？”靠着门柱，唐浩然又继续说道。

　　“一个半个耻臣戎！万里腥膻如许，千古英灵安在，千古英灵安在！安在啊！”

　　泪水突然从唐浩然的目中流出，

　　千古英灵安在！

　　若千古英灵仍在，这中原又岂会沦异族之手二百四十六载！

　　“子然……”

　　看着放声痛哭的唐浩然，王五坐了下来，他拍了拍唐浩然

　　“子然，我这百八十斤交给你，我不后悔，我心甘情愿，可，可我那些兄弟……”

　　如铁塔般的汉子，这会却说不出话来了，那条路不好走。

　　“五哥，在我落海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仰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望着那滚滚彤云，唐浩然语气沉重的说着他所知道的历史。

　　“我梦到，四年后，这个大清国，被洋人打败了，败的干净利索，兵都快打到了京城了，皇帝也好，太后也罢，都被吓破了胆，后来，咱们赔了两万万五千万两白银，还把台湾割让给人家了，从那以后，那些个洋人算是知道，这大清国那层皮后面有多虚弱了，一群列强就像恶狼似的扑了上来，你咬一口肉，他啃一口肉，没过几年，八国联军打进了北京城，太后带着皇帝一路出逃，为了能让八国放一马，那太后便下旨意称“量中华之物力，与友邦之欢心”，这一次，咱们赔了四万万五千万两……”

　　王五完全是瞠目结舌的看着唐浩然，他说的是真的吗？这真的只是一个梦吗？如果这是一个梦……

　　“他们在中国的土地上，烧杀淫掠无恶不作，而他们，却依然欢笑着，量中华之物力，与友邦之欢心，对于他们来说，只需要难维持统治便行了，那些满洲人又岂会在乎我中华之国运？”

　　现在，我来了，我就要改变这一切，什么甲午，什么庚子，所有的一切都会因我的到来而改变！

　　“所以……”

　　扭头看着身边的王五，唐浩然神情凝重的说道。

　　“我要改变这一切，无话如何，都要改变这一切，两百四十六年异族奴役，国难正是当头，我又岂会坐视！”

　　想到让人悲痛的近代史，唐浩然神情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在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的唇边轻轻的哼喝起曾听过的一首歌。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同，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哼唱着这首儿时听过的歌，唐浩然有些痛苦闭上眼睛，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近代以来，不知多少仁人志士怀揣着这样重现“天朝上国”的梦想，可是奋斗那么多代人，那个梦想似乎越来越远，从未曾实现。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念叨着这词，王五从未听过这调子，好一会才反应道。

　　“这词写的直白，若，若是真有那一天，那怕死，死也值了……”

　　王五看着唐浩然，突然笑了起来。

　　“四弟，其它的不说了，从今以后，五哥这百八十斤便交给你了！”

　　“五哥！”

　　尽管不否认，自己怀揣着这样的目的，但王五的这句话，却让唐浩然依是一愣，就在他诧异之余，旁边传来一个带着醉意的话声。

　　“子然！”

　　是谭嗣同，满面醉意的他摇晃着走出来，先前已经睡着的他，硬是渴醒了，在起身找茶的时候，却听到了门口唐浩然与五哥说的话，这会他再也坐不住了，更不能与此坐视，像过去一般含笑不语，在皇上的恩情与民族之间挣扎了。

　　谭嗣同盯着唐浩然，然后又看着王五说道。

　　“五哥，过去你们谈及满洲人的时候，我大都是笑而不语，非是弟不知满清之劣，而是……”

　　摇头苦笑着，谭嗣同看着唐浩然说道。

　　“一个半个耻臣戎……这么大的中国，总有那么几个有骨头，以向异族俯首臣称为耻的，他爱新觉罗氏非我中国之帝，我谭家自不欠他什么恩情……”

　　挣扎犹豫数年之后，谭嗣同第一次真正抛开了一切，而他的话却让唐浩然一喜，终于，历史还是改变了，不需要再等五年了，原本他可是在五年后才下定决心反清的，而现在……自己终于把他拉到了另一个轨道上。

　　“好！三弟、四弟，从今以后，咱弟兄三便同那满洲种势不两立，早晚有一天，得把他们赶出咱们中国……”

　　“五爷，瞧您，这样的事，怎么不算上我胡七，”

　　从房里走出来的胡七，说话时透出的是扑面而来的酒气。

　　“唐兄弟，你七哥没有五爷的身手，可做个马前卒却还凑和，以后但凡兄弟有所驱使胡七自当效命……”

　　一直以来，唐浩然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王霸之气，甚至可以说不单没有让人俯首便拜的王霸之气，反而悲剧至极。

　　虽说穿越后，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入了张之洞的幕府，可在出谋划策后，却又被其一脚踢开，好不容易碰着个谭嗣同，也不过是经常与自己谈论西洋、谈论洋务，至于纳首便拜那根本就是没有的事儿，至于宋玉新，那个补了十六年的补官，之所以投奔自己，初衷怕还是想寻个靠山。

　　同谭嗣同相交这么长时间，对所谓的王霸之气，唐浩然早就看开了，自己和他只是朋友、知己。即便是现在，王五、胡七以及谭嗣同他们之所以会说出这番话，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王霸之气吸引？

　　看着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唐浩然突然有一种醒悟，这从来不是什么王霸之气！

　　是信仰！

　　是一种对于他们来说，有些陌生的，却因为自己的言语刺激、引出的某种潜藏于他们心中的信仰！

　　没错，就是信仰！

　　信仰不会流血、不会感动痛苦，同样不会死去！来自百年之后的唐浩然，曾在历史上目睹过信仰的威力，人们以它之名去杀戮，同样亦为维护其而送命，信仰不能触碰，但却存在于每个人的胸膛。它或许会沉睡，但却可以轻易唤醒。

　　是的，有什么能够唤醒这个沉睡的民族呢？

　　只有信仰！

　　同样，也只有信仰是不可战胜的！

　　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唐浩然真正找到了自己的未来，准确的来说，是他所渴望的未来。看着面前这几张尽显赤子之心的脸庞，唐浩然突然笑了起来。

　　“五哥、七哥，复生兄，若说，马前卒，那你我皆是革命军中之马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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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盛氏之忧（求推荐）

　　“什么？是唐浩然！”

　　惊讶的话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静,紧接着,是茶杯碎裂的声音。瓷杯从松开的指尖滑落,茶水溅了一地,坐在上位的盛宣怀,双眼一横,狠狠地盯着面前的管家。

　　“是那个唐子然！同文馆的唐子然！”

　　老爷的诧异，让盛五不由的一愣，这是咋的了？虽是疑惑着，可盛五嘴上却继续回答着老爷的问题。

　　“可不就是那个人，这能教举人的先生着实不凡，一出手便，弄出来的蜂窝煤，不单卖遍的京城，把京城的大小煤行挤兑的没生意做不说，若不是他心慈手软，只怕这京城除了华扬号，便再没有其它的煤行了！现如今在天津地面上，这蜂窝煤都卖进租界里的领事馆了，寻常老百姓也烧这个，就连开平的煤都卖的不如往日了……”

　　瞧着老爷的脸色越发不快，盛五那里还敢再说下去，连忙收了声，瞧着老爷脸上的不快，便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唐子然！

　　唐子然！

　　念叨着这个名字，盛宣怀眉头不由紧锁，对于旁人来说，他唐子然不过就是个“可用之人”，可对于他来说，却是如芒刺在背一般，这些年，在李中堂幕中，他靠的便是能办事、能赚银子，所以才深得李中堂信任，至于其它人，或许能办一些事情，但论拓业之道远不及他，若非如此，他又岂能掌电报局、轮船局等多个洋务衙门。

　　自从唐子然声名雀起之后，他便知道此子的不凡，尤其是他以武昌对招商轮船局一番“指责”，更是让他在心里憋着一团火，那会他不觉得这人是个威胁，因为他唐子然是张之洞的人，自然不可能为李中堂所用，可谁曾想中堂大人却把他要了过来，虽说看似要唐子然来京，表面上是令其无法为张之洞所用，但中堂大人未尝不想纳为已用。

　　出于谨慎，他在得知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在恭王以及总理衙门那使了二万多两银子，把他塞进同文馆中，试图借着同文馆那个无处可显的地方，让中堂大人忘掉那个人，当然更重要的是令其对中堂大人心生不满，进而拒绝中堂大人的招揽。

　　可谁曾想，他来到京城不到三个月，便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不单差点把持了京城之煤，挤兑的京城煤行几近关门，而且还把京西的煤卖到了天津，甚至影响到了开平煤销路，开平煤通过火车运来，在天津还卖不到6两银子，京西的煤虽说是白煤，可水陆转运的至少也得卖十几两银子。

　　这小子，未免也太……恐惧！

　　这么多年以来，盛宣怀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恐惧之意，即便是中堂大人也没让他怕过，他不怕，是因为他知道中堂大人离不开他，就像他主持铁路公司、津海关、电报局、招商轮船局一样，他可以任意将其变成自己的私产，进而中饱私囊，但他从不担心事发，因为他明白，除了自己，中堂大人无人可用，他可以不喜欢自己，但却离不开自己。

　　这就是盛宣怀最大的依仗，但现在，这个依仗随着唐浩然的出现，正在趋于消失，他又怎能不慌？

　　“这个该死的家伙，怎么抓着机会就翻身了！”

　　嘴上这般骂着，可盛宣怀知道，这便是有才之士的特点，不是他们能抓住机会，而是他们总能看到机会，这京城烧煤烧了几百年，又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生意做的这么大。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的话，不出两年，那小子非得把自己赶尽杀绝不可！”

　　不用再去考虑，盛宣怀都知道很快，中堂大人便会知道唐浩然和他的煤行，若是华扬号的煤球影响到唐景星的开平煤在天津的销路，他自然会到中堂那边抱怨。

　　一但中堂知道了唐浩然在北京干的事情，会怎么样？只会更加欣赏他，对于中堂来说，他现在急需要一个能办事，会办事的人，只有如此才能显出他与张之洞的高下，唐浩然可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相比其它人，他能平空变出银子来，盛宣怀甚至能够想象得到，一但中堂用了唐浩然，不论把他塞到那个洋务衙门里头，不出两年的功夫，他盛宣怀在中堂大人那便再无立锥之地。

　　“不行，绝不能让唐子然过来！”

　　来回踱着步子，盛宣怀在心里思索着，思索着如何阻止中堂对唐浩然的招揽。而就在他思索时，盛五却再次走了进来。

　　“老爷，郑观应、郑大人求见老爷！”

　　郑观应！

　　管家的话让盛宣怀的眉头一扬，这春节刚过，退隐澳门长达五年之久的郑观应，已经开始蛰久思动起来，春节刚过，便来了天津，门路一直走到了自己这里，现在他来的正好，让他也给拿个主意。

　　郑观应一进屋，盛宣怀便热情的招呼起来，两人在招商轮船局的时候，便交情颇深，而且先前他也曾向其许诺会寻机向中堂再次举荐他，两人先是聊了一会各局的事物、时事，盛宣怀眉间隐带着的些许忧色，还是让郑观应注意到了，于是便试探着问道。

　　“杏荪，为兄看你眉宇不展，莫非有心事？”

　　“哎……”

　　长叹口气，盛宣怀看着郑观应却是连连摇头。

　　“实不相瞒，非是小弟有心事，实是感觉对不住正翔兄，恐怕小弟有负兄之所托了！”

　　盛宣怀一句话，便把事情从自己身上，踢到了郑观应的身上。

　　“哦！”

　　眉头微微一跳，郑观应强笑道。

　　“谋士在人，成事在天，非人所能求，为兄亦深知杏荪老弟的苦处！”

　　话是这么说，但蛰伏于澳门五年之久的郑观应，若非有“入世”之心，又岂会春节刚过便来到天津，以拜访旧时好友为名，于此常住，尤其是眼前这位深得中堂大人信任的盛宣怀，更是隔三差五前来拜访。

　　“哎！”

　　郑观应的失落，盛宣怀又岂会看不出来，于是便连连叹道。

　　“既然事已如此，那小弟也就不瞒正翔兄了，自从上次小弟说服正翔兄出山后，便有意向中堂大人举荐你往招商局，现在招商局、电报局多种缠身，小弟也是分身乏力啊，正于谋划间，却突生变故，实是令小弟措手不及，愧对正翔兄啊！”

　　虽说盛宣怀话里的意思还没有挑明，但郑观应却已经隐隐猜出了他说这些话的意思，他并不是向自己诉苦，而是告诉自己，这件事他正在办，但是碰到了一些阻力，而这些阻力来自他人，既然是你的事情，那你也应该在一旁出谋划策。

　　“杏荪老弟，如此厚待为兄，兄焉能不知，只是不知这变故是为何？还请老弟告知！”

　　郑观应的“上道”，倒让盛宣怀少了许多麻烦，于是他便开口说道。

　　“不知正翔兄是否听过唐子然这个人！”

　　“唐子然？莫不就是那个著写《泰西策》的唐子然！”

　　郑观应连忙问道，在盛宣怀点头时又不无佩服的说道。

　　“此人兄焉能不知，那本《泰西策》年前年后，于澳门、香港亦是甚为风行，就连许多洋人都为之哲服，兄识得的澳督府中的几位显贵，亦感叹葡萄牙数百年利弊，皆被其言于数纸之间，莫非，此人现在……”

　　难道他已经被李中堂邀于幕中？不对，不是说其在张之洞幕中吗？

　　“正是此人，此人大才，世人皆知，这不，年节刚过，中堂大人便使了些手段，把他从武昌拉到了京城，现在于同文馆内任职，若是小弟所料不差的话，现在中堂大人对他可是虚席以待，那同文馆不过只是中堂大人的些许手段罢了！”

　　接着盛宣怀又是长叹一声。

　　“相比此人，我等之才便又算得了什么，中堂大人能用此人，倒也是中堂大人之福啊，只是可惜……”

　　那一声叹息声中，表面上似是感叹着中堂得贤，但实际上却是告诉郑观应，可惜给你备下的位子，已经被唐浩然夺去。

　　虽说佩服唐浩然的才学，但事关到自身之利，郑观应不得不应了下来，他这会已经回过味来了，盛宣怀表面上是可惜自己，实际上却是忧虑自身，他害怕于中堂幕中的地位为唐浩然所取代，可如何能阻止唐浩然入中堂之幕？

　　凝眉思索着，端着茶杯的郑观应，不时的用杯盖抚着茶面上的茶叶，思索良久之后，突然，他的眼前一亮。

　　“杏荪老弟，以子然之才，为中堂所用，是为中堂之幸，可若为国家所用，却也是国家之福啊！”

　　“嗯！”

　　双目猛的一睁，盛宣怀似有些不解的看着郑观应，全是一副请教的模样。

　　“当今国人，论知洋者，必以子然为第一人，”

　　“正翔兄，你的意思是……”

　　难不成郑观应想让那唐浩然出使泰西？这他不是没考虑过，出使泰西，甚至不需要中堂出手，他自己便能回了。

　　“正翔兄，唐子然其腹中经天纬地之才，远非寻常人所能及，以兄看来，不若……”

　　郑观应的话声一压，看着盛宣怀吐出一句话来，他那话只让盛宣怀眼前一亮，暗自叫好起来，可叫好之余，又疑惑道。

　　“这，如此忧差，想来他倒也不会拒绝，不过虽是如此，仍似有不妥，毕竟……”

　　盛宣怀的疑虑落在郑观应的眼中，他只是微微一笑。

　　“那就要看杏荪老弟怎么操办这件事了！”

　　（首先感谢NG1937、不屈不移、苏人看书、不屈不移、血海鹰扬、习之墨、ccd7057、死魂守望者、bryu518、ccd7057等各位大大的打赏，谢谢大大们的支持与厚爱。另外关于主角于武汉张氏幕中未先谨小慎微，观察一番，反倒大出风头，不懂为人处世之道，有一个前因——主角坐了十几天的冷板凳，被张之洞有意无意的忽视了，于张幕之中幕员多时达数百人之多，成名者又有几人？大多数不过只是拿个百两仪程，混口饭吃，而身为幕员，面对这种情况主角若是不出风头，又岂会再引张之洞看重？小说里同样也交待了这一点，出风头，招人群起而攻之，这是必然，这是主角的天然不足——幕友之间，往往有着同学、故友、同乡、师生等多种关系，而这恰恰是主角所没有的，正因为他没有这些关系，所以才会遭人嫉妒，进而群起而攻，这个关系社会中的关系，并不是现在才有的，但历史并没有给主角十年、八年去培养关系，建立圈子，他必须要一鸣惊人，必须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得到张之洞的重要，这才是他要去出风头的原因，呵呵，说的多了些，总之，多谢大家的支持与厚爱，我会尽可能的呈现给大家一个精彩的架空小说。还请大家多投两张推荐票！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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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庆记公司（求推荐）

　　这大清国的官场是什么模样？

　　这谁也说不清楚，但在大清的官场中却有一个身居显位者，却是谁都绕不开的，那便是主持总理各务事物衙门的庆王，打从“甲申易枢”起，世铎主持军机处，庆王主持总理衙门，虽说遇重大事物，先与醇王商办，由此便形成了“甲申易枢”的大清朝廷中枢，至于这总理衙门，虽然自恭王下台后，其重要性更是逐年下降，可毕竟也是朝廷中枢，更重要的是庆王本人会为官。

　　在官场之中，众所周知庆郡王奕劻工作能力很差，名声也不太好，官运却好得出奇。自“甲申易枢”主持总理衙门起，他便如不倒翁似的，稳居三枢之中，成日里当然忙得要命。

　　在四九城里都知道，庆郡王除非有事，否则绝不往总理衙门去，旁人不提前几日先约上，是见不着的，虽说不去衙门，可他却更忙，忙啥呢？忙着吃饭、打牌，顺道的联络感情。

　　请客和吃请是这位庆郡王每天必修课，主题多是庆贺生日。这朝中的重臣有几个不是老婆一群、孩子一堆，所以庆郡王不是在举办宴会，乘机敛财，便是在赴宴联络感情的路上。

　　然后就是打麻将。为了讨老佛爷喜欢，这位庆王变着法的把麻将牌引入宫中，手把手地将搓麻技艺推广至宫中，从宫女到太监，无不乐此不疲。这年月大清正是内外交困的时候，慈禧需要舒解心情，这搓麻倒是能舒解身心的好法子。

　　当然，这不过只是第一步。庆郡王不时让他的一个小老婆进宫，不是陪老佛爷、就是陪老佛爷身边的人来两圈。以至于其每次进宫陪打，随身带去的银票总是不够输。功夫不负有心人，庆郡王因此不断受到老佛爷的恩宠。

　　有清流朝臣看不下去，开始递奏折，可慈禧却把奏折留中了，按这位老佛爷的话说。奕劻啥水平她知道，但是看来看去，这满朝之中还是属他最贴心。

　　说庆郡王没本事还真有点冤枉，至少敛财水平出类拔萃。主持这么多年总理衙门，非但国人，便是外国人也知道庆郡王“细大不捐”的名头，大钱不怕多，小钱不嫌少。不过这卖国他还不敢，再说前几年，在越南凭着二十年洋务的底子，与法国打还没吃大亏，大清帝国老虎皮还披在身上，大家也都收敛许多。那剩下的便只有卖官了，凭着明码标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卖好得很。

　　虽说这大清国捐班出身补官海了去了，可但凡能摸着庆王门路的，那也不是凡人，首先你得能把庆王的那栋朱漆大门敲开不是，就像当年这宅子的主人和绅一般，这门可不是一般人能敲开的。

　　这“庆记”的门有的人欲进而不得其法，有的人却能随意进出，这人与人的区别，便在此显出一二来，近晌的时候，盛宣怀便进了“庆记”，虽说他是李鸿章的亲信幕僚，可所得的也不过是进“庆记”的机会，得和旁人一样先候着，这般候了差不多一个钟头，眼瞧着快到吃饭的钟头了，那边才有一奴才挺着腰，那头昂着鼻孔全是一副上天的模样，

　　“盛大人，我家主子有请！”

　　奴才脸上的得意状，瞧在盛宣怀眼里，心里只是啐骂道，不就是一狗奴才嘛，瞧你得瑟的！可脸上却讨着好。

　　“哟，四爷，可辛苦了您了！”

　　话的功夫，便从袖中取出一锭十两的小金锭来，这一出手便是二百两个银子的打点，搁大清朝怕也就只有盛宣怀，才能如此手笔了，果然，那一接一掂间，方才还鼻孔朝天的奴才脸上顿时挤出笑来。

　　“盛爷，瞧您客气的，你这不是……得，实话和您说，我家王爷今个心情不错，这不，府上新来了个厨师，新疆巡抚送来，这不，在后院用好几天功夫架了个炉子，那几千斤重的骆驼正烤着那，没准今个你老有口福了……”

　　这收了银子，与没收银子就不同，那称呼换着，神情卑着，就连话语也带着讨好之余，更是点出了一两条信来，盛宣怀打着谢，不一会便进了厅，人不过是刚进厅，那双膝便像是没有了膝盖软了下来，就连同脊梁骨也像是被抽了一般。

　　“小的见过郡王爷……”

　　“得了，你个杏荪，这又没有旁人，这礼便免了吧！”

　　瞧着盛宣怀的时候，奕劻脸上带着笑，这么多人中，也就是盛宣怀是招人喜欢的主，这人不像旁人，只有用着你的时候才想着你，这些年，盛宣怀可是没少朝府上孝敬。不过平素都是托人来的，今个上门，那肯定是有事要办了。

　　“谢王爷！”

　　落了坐，端了茶，先喝上一口，盛宣怀倒也没有同奕劻绕弯子，他又岂能不知眼前的庆王“时间紧”，恨不得一日能过出二十四个时辰来，这般便能多见得些，多收些银子，顺便多送些银子，只有那些不懂规矩的才会在这里同庆王假客套。

　　若是敲不开这门，没准要花上几十万两冤枉银子，可敲开这门那一切都简单了，在庆王这办事，素来有讲究，多少银子办多大的事儿，

　　茶水润了下喉咙，放下茶杯的功夫，盛宣怀便从衣袖中取出了一张银票来，躬着腰将银票几上一搁。

　　“王爷，小的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孝敬，些许阿堵物还怕污了王爷的眼！”

　　盛宣怀说着话，奕劻倒是真应了那句黑眼珠子见不得白银子，虽说隔着三尺远，可他还是瞧见了上面的数，顿时摆出一个脸色来。

　　“我说你老盛，这也太见外了，来便来了，还客气什么，下回可不许了！”

　　奕劻的脸上带着笑，那眼睛都眯成了缝来，心里却是嘀咕起来，十万两，这盛宣怀打的是什么主意啊？这大清国的东西可都是明码标价的，那年他想办铁路的时候，也就是只送了五万两，这次出手，未免也忒狠了吧！自己手里有什么东西值那么多银子？

　　这人实诚便犯起了难来，就在奕劻心里犯难的时候，便听着盛宣怀说道。

　　“王爷，这次小的来，倒也不是为了旁的，这不，想从您那请个人”

　　“请个人？”

　　“现在这总理衙门里人才济济的倒也不差个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理倒了这理，可老盛，你这可就见外了，想从衙门里要个什么人帮衬着，那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咱们的交情，犯得着嘛！”

　　“瞧王爷您说的，您给小的脸，那是小的荣幸不是！”

　　盛宣怀连忙赔着笑，然后便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来意。

　　“今个这事，倒也不是为小的自己，倒是为了旁人……”

　　听盛宣怀提到唐浩然，奕劻的心头顿时一跳，便想到李鸿章托的事儿，让他先冷着那位，若非如此，他又岂会连见都没见他一面，又岂会对其那般嘲讽，可现在，盛宣怀却找过来想给唐浩然谋个差事。

　　这事不太好办啊，一边是李鸿章的面子，一边又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人哪，也是个办事的人，小的便想着，若是有合适的机会，能不能给他谋个外放的差事！”

　　好嘛！

　　这会便是奕劻再弄不明白，这会也清楚了，他盛宣怀是来挖东家的墙角了，想把那姓唐的给撬到其它地方去，可不是嘛，对姓盛的来说，那姓唐的可不就是个威胁，那姓唐的可有着拓业殖财的本事，万一进了李合肥的幕中，那还有他姓盛的门道。

　　这盛宣怀倒也够精明的，直接把事做到了自己这，寻思弄个外放，把那人给放走了。

　　“这事，有点难！”

　　面对白花花的银子，奕劻倒是没拒绝。

　　“虽说唐子然有通洋的名声，可毕竟不是科班出身，再说，还有正三品的品衔在那，这外放出去，便是不按通例提上一级来，再怎么着，也一省布政使啊！”

　　便是如江苏者，一省布政使的价才五万两啊！

　　这十万两，盛宣怀的这手笔下的，让奕劻心里犯起难来。

　　“再说，他没署理过地方，而且资历也搁在那，便是我那边提了，估计……”

　　“这事，不还得全仰丈王爷嘛！”

　　一咬牙盛宣怀却又右袖里取出一张银票来，这也不怪他，现在于幕中，没有谁比他更担心，这电报局、招商局还有铁路公司那边，个个都是生财的衙门，万一他唐子然入了幕，岂还有他的份，也怪不得他下这么大的手笔了。

　　若是有其它法子，估计他早都用上了，这个法子虽说花了不少冤枉银子，可便是传到李中堂那，李中堂无非也就是叹口气，没有旁的法子。只要他唐子然不过去，中堂大人便离不开自己，可若是他去了……所以，最稳当的办法，就是送那小子一个更好的前程！把那愣小子打发到官场上去得了！

　　“还得王爷您多废心！”

　　“这……”

　　这下可有十二万两了！

　　事是难办，可这白花花的银子，也着实让人瞧着眼馋，这事……得办！端起茶杯，奕劻并没有喝茶，只是那么端着，而盛宣怀一瞧，见王爷送客了。心底顿时松下一口气，这事有谱，连忙起身说道。

　　“这钟点不早了，若是王爷没其它吩咐，那小的便告退了！”

　　（今天悲剧了，翻墙查资料来着，结果不知怎么了，退出后便上不了网，结果重装系统，整了近三个小时……泪奔！还好没耽误更新。求推荐票安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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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日子(求推荐)

　　最近这半个月来，或许是唐浩然过的最为惬意的半个月，尤其是因今年特开恩科的事儿定下之后，这各地士子纷纷云集京城，以备岁末会考，而谭嗣同也因为父命搬入了湖南会馆，表面上是遵守父命备考，可私下里却是在那里联络着同仁，那日唐浩然的话确实在他的心里发了芽。

　　不单谭嗣同忙活了起来，甚至就连同胡七，也说道着要去联络道上的同仁，有一日非得推翻满清皇帝的统治。

　　与他们相比，作为始作俑者的唐浩然日本过的却极为惬意，终日除去教书之外，便是领着云儿于京城内外四处游玩，虽说这春时京城内多风沙，且那味道着实不好闻，可唐浩然却也乐得如此，在他看来，既然是恋爱嘛那自然要花前月下一番，逛逛街、压压马路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而更让唐浩然满意的，恐怕就是云儿的一双天足，按她的说法，府中的丫环不裹足，是为了免得与府中的奶奶争了宠，按着规矩天足女人便是妾也纳不得，那叫不守妇道，以至于，说这话的时候，云儿的泪都落了下来，让唐浩然好一劝，才让她相信他喜欢的就是她的天足。

　　这半个月，白日逛着诸如琉璃坊、天桥之类的地方，看着杂耍、瞧着热闹，听着相声，品着因为没有鸡精、味精等现代化学调味剂，而显得有些无味的“纯天然美食”，到了晚上，自然是温玉暖榻、嘤声绵绵，日子过的是好生的舒服。

　　这温柔乡是英雄冢，着实不假，一时间唐浩然甚至有种雄心壮志尽散的感觉，好在那街上的满眼大辫子和不时传来的消息，总算是让他不至于沉沦温柔乡之中。

　　有的人日子过的惬意，可有的人，这半个月，却是事情不断，对于李鸿章来说，这半个月里，日子过的倒不是索然无味，反倒是让他头痛至极。

　　半月前，在崇文门大街发生了一起命案，那里离东交民巷不远，初时内城步兵衙门还不觉为异，可待于尸体上发现了总理衙门发给的护照后，步兵衙门这才知道，死者是日本公使馆的参赞，这下事情可就麻烦了。

　　虽说日本是小国，可参赞就那样不明不白的死在中国的地界上，着实让京城外交圈为之一震，出于安全上的原因，在日本公使的邀请下，甚至就连同英法美德等国公使亦纷纷向总理衙门提出抗议。

　　和过去一样，素来对洋人就没什么法子的庆王，直接把这交给了李鸿章，令他全权与日本人交涉，这交涉进行了半个月，案子依然是无头的悬案，日本人那边的胃口倒是越来越大，从惩办步兵衙门统领，再到赔偿损失，到现在，更是从田边次郎命案谈到了朝鲜。

　　“这日本人当真是狼子野心，意欲吞并朝鲜之久矣！”

　　不过是刚结束同日本公使今立吐醉的交涉，人不过是刚回到府中，李鸿章便忍不住痛斥一声，先前在谈判的时候，今立吐醉又一次提出废除驻朝总理大臣袁世凯提出的《借款之道四条》，要求大清解除对朝鲜借贷的种种限制。

　　“中堂大人，此事断不可让步，若于此让步，日人势必提出其它事宜！”

　　刚刚从上海赶过来的伍廷芳，连忙于一旁说道。

　　“朝鲜之事断不能让，我焉能不知！”

　　蹙着眉头，李鸿章不禁长叹口气，自失去了越南藩属之后，对于大清国来说，朝鲜便是大清国作为“天朝上国”最后的面子，这面子断不能丢，更何况，于大清国而言，关东是大清国的龙兴之地，近邻京师，朝鲜与关东一水相隔，与京师近在咫尺，若非如此，朝廷又岂会视朝鲜为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屏障。这才有过去多年间对朝鲜内政、外交的诸多干涉，全力扩大在朝鲜政治、经济势力，以期控制朝鲜，防止东西洋各国对朝鲜的浸透与侵战。

　　“藩篱固，主国安，若是同意今立的条件，这朝鲜势必将于各国举债，东西洋各国便可籍以洋债为质，谋求控制朝鲜，于我国必将大不利啊！”

　　若是于朝鲜的事情能够让步，李鸿章怕早已同意，可问题在于，朝廷绝不会准他在朝鲜的问题上作出让步。

　　“大人，唯今之计，只要断然拒绝日人籍田边一案交涉朝鲜的要求，田边一案，即是田边一案，有关朝鲜交涉，可交由驻朝大臣办理！”

　　全程参与谈判的马建忠又一次提出他的建议，在他看来，日本人根本就是项庄舞剑，其意不在田边一案，而在朝鲜。

　　“驻朝大臣那边亦是难为啊！”

　　想到过去几个月，袁世凯于电报中的展露的诸多无奈，李鸿章蹙着眉，似并不愿意把此事踢给下属。

　　见中堂似仍有不决，马建忠又接着说道。

　　“若日人仍意以田边一案交涉朝鲜，咱们一面断然拒绝，一面可遣水师往仁川，如此，一来可表明朝廷之决心，二则亦可为驻朝大臣之助力！令朝鲜不敢生离心，亦令日人掂量实力，进而作出让步。”

　　“眉叔所言极是，中堂大人，这日本非西洋大国，便是西洋大国，国朝亦曾有巨文岛交涉与先，想来以日人之实力，若我等展示强硬，其必然会行之退缩，再者，若我等行以让步，必定会为他人所乘！”

　　伍廷芳的一番话，说的真让李鸿章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若在“田边一案”上作出让步，必定将引翁常熟等人言攻，到那时……

　　“此时，待上奉朝廷后再行定夺吧！”

　　再三考虑之后，虽说倾向到展示强硬，但李鸿章终归只是疆臣，此事最终还要待朝廷同意后方可实施。

　　这边李鸿章等人心烦着，而在京城，作为真正“事主”的唐浩然，日子倒是依如以往的惬意，虽是惬意，倒也不忘关心大事，即便是他不关心，也有人会上门告诉他最近的消息。

　　“朝廷定下了？”

　　端起茶杯，唐浩然随口问了声，

　　谁能想到胡七杀的人竟然是日本公使馆里的参赞，而且还是自己的老熟人——田边次郎，他为什么要杀自己？是不愿以后付版权费？如果是私人原因，那倒也没什么，可问题在于，若不是私人关系，那又会是什么原因？

　　难道说，日本那边盯上了自己？

　　日本人素来好暗杀，在袁世凯总督朝鲜的时候，就遭过日本人的暗手，再到后来，张作霖等人无一不印证着这一点，可现在自己有什么值得他们下手的地方？

　　而现在更出乎意料的是，这素以“软弱”示人的大清国，居然难得的得瑟一把，不但拒绝了日本借田中一事交涉朝鲜的要求，甚至还表示将派出舰队出访朝鲜，这会的日本可不是四年后的日本，速射炮没上舰不说，就连为克制镇定两舰的“三景舰”亦未建成。

　　就日本那点海军，全不够看的，只要满清稍强硬些，别说是田边一案，便是在朝鲜，他们也得灰溜溜的作出让步，实际上，现在的“北洋海军”论其实力可谓是远东第一，若是满清能够如日本人一般，敢于冒险、擅于决断，这朝鲜之事又岂会拖沓至今？如若朝鲜问题得已解决，又岂会有四年后的甲午之败？

　　不过事情恐怕也没那么简单，按历史上的说法，早在三年前，日本便确定了《征讨清国策》，计划用五年的时间作准备，对中国进行一场以“国运相赌”的战争。

　　“已经同意了，定远、镇远两舰配以济远、来远不日将往朝鲜宣慰……”

　　提及朝廷的强硬，韩彻整个人都显得眉飞色舞，全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日本人先前还是强硬非常，现在水师如此调派，其恐怕只能接受咱们的条件，赔一笔银子了事！”

　　赔一笔银子了事？

　　心下冷笑一声，这恐怕就是“晚清特色外交”了吧，所谓的外事不启，靠的就是“赔偿损失”了事，可却未曾想过，正是如此才把列强的胃口一日日的喂大了。

　　“哎，既便如此，田边一事虽了，只怕新患再生啊！”

　　无奈的摇头长叹一声，唐浩然看着韩彻说道。

　　“这边是没事了，可朝鲜那边……俱由驻朝大臣交涉，这一下，是要把袁慰亭架到火架上了，虽说现在舰队这般一派，短期内日本人必然作出让步，可待风声一过，袁慰亭啊……”

　　轻轻摇首，唐浩然倒是同情起袁世凯来了，这下朝廷是没有了麻烦，可后患全落在袁世凯和朝鲜的身上。

　　“先生，这是为何？”

　　韩彻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一次日本人自己棋差一着，虽说其借口外交人员安全一事，获得各国支持，可各国却无意支持其于朝鲜扩张，更何况在朝鲜问题上，除美国与日本立场一致，英俄两国因其利益冲突均支持中国维持宗主权，所以，朝廷表示强硬，英俄两国必定会就坡下驴，但现在朝廷的一句“朝鲜诸事俱由驻朝大臣交涉”，却把袁李两人过去踢皮球的余地给踢没了，以后，袁世凯的日子难过了……得了！”

　　心知未来朝鲜问题走向的唐浩然，无意再于朝鲜问题上费神，便摇摇头说道。

　　“咱们别去费这个神了，算算日子明后两日杰启差不多就来了，到时候瀚达你们认识一下！”

　　（关于盛宣怀出银子为唐浩然谋官，这个脑洞，主要是依照历史上盛的为人与其于李幕中的地位决定的，众所周知，主角擅长洋务，而如果其入李幕，势必会取代盛的地位，这决定了其与主角间的利益冲突几乎是不可调整的，而盛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办事舍得花银子，现在表面上他花了十万两，可电报局、招商局等一年收益多少？再则，那笔钱并不是个人的开支，还是会算到公事费里头，所以……嗯，脑洞开了下！呵呵，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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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幕友(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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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骄阳当空，在京城往天津卫的官道上，一辆扎着布篷的马车在车夫的驱赶下，不紧不慢的朝着京城的方向行驶着，马车布篷的窗帘不时的掀开来，坐在马车上的一十八九岁的少年，总是会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终于当那似卧龙般的城墙远远的映入眼帘时，少年的脸上带着些惊色。

　　“爹，咱到京城了，咱到京城了！”

　　少年的欢喜声换来的却是父亲的一声训斥。

　　“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大丈夫要荣辱尚且不惊！哎……”

　　宋玉新一边斥着儿子，一面朝身边穿着青布衣的李光泽歉道。

　　“让李兄见笑了！”

　　李光泽是他此次回老家省亲时邀来的布衣好友，二十六年前，李光泽还是一个英俊后生，丙从一同从淮阴老家来到京师参加会试。李光泽学问博洽，诗文俱佳，是一个前途看好的年轻举人。他自认为可以一举高中，却不料放榜之日，金榜上并没有他的名字，同样也没有宋玉新的名字，怏怏不乐地在京城晃荡几天后，决定回家苦读，下科再试，可后来却屡试不弟。

　　宋玉新知道自己这位同年好友，颇通治世之道，甚至早在“候补”时，他便早就打算了，若有朝一日出仕，必定邀李光泽于一旁参幕，现在虽说尚未参幕，可并不妨碍他为幕主招贤，若非如此又岂会返乡四月之久。

　　“少年心性总是如此！”

　　见宋子林被父亲训斥后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李光泽笑说道。

　　“杰启，还记得当年你我来京赶考时，初见京城的那般模样吗？”

　　“何曾敢忘！”

　　听他这般一说，宋玉新立即想到当初的轻狂之言。

　　“当日实是太过轻狂，若非如此又岂会轻天下人！”

　　曾经的年少轻狂早已一去不返，长叹一声，宋玉新又接着说道。

　　“我那幕主，虽是年青，可却不至于轻狂，论及老成，远胜当年你我！”

　　“杰启！”

　　看着宋玉新，李光泽笑说道。

　　“既然我已经来了，自当为唐大人效力，如若唐大人他日非为兄所能效力者，兄自当弃之，无需要杰启多言！”

　　虽说青布衣上带着些许补丁，可李光泽的面上依带着读书人的自傲，与早便看穿世事的宋玉新截然不同，虽是如此，宋玉新却知道，眼前的这位兄长，绝不是什么迂腐书生，他腹里的乾坤只不过是没有机会施展罢了。

　　“李兄，以你之见，现在我家幕主困于京中，若谋以外放，又当何为？”

　　一路上宋玉新一直试探着身边的好友，他之所以追随唐浩然，想随着其干一番大事最其初衷，若是其一直困于京城，那岂不违背初衷，现在，他甚至比唐浩然本人还急，尤其是得知其目前困于同文馆后，更是如此。

　　“嗯……”

　　李光泽像是故做疑惑似的看了眼宋玉新，见他面对焦色时，方才将手中的《泰西策》往宋玉新的手中一递。

　　“杰启，子然非科举出身，加之常年旅居于泰西，若论国学，恐不及未进童生，如此，想外放地方，其间阻力之大，远非银钱所能解决！”

　　早在《泰西策》刚一出版，李光泽即已买入，正是通过唐浩然的那本书，他才了解以前从未曾了解的泰西各国，又因其所载西洋诸事以至对唐浩然生出惊为天人之感，这也是宋玉新邀其入幕时，他之所以犹豫的原因。

　　在他看来，唐子然的才学原在他之上，若是非要说什么比他强，也就是那么点“旁门左道”罢了，当然，心中难免还有一些孤傲之意，那唐子然不过二十三，便已经名动天下，而相比之下，他已年过五十，却一事无成，如何不让人感叹。

　　虽说有心相拒，但久静思动的他，总不甘心平生所学一无展布，于是在犹豫再三之后，便告别父母、妻儿，随宋玉新来了京城，这一路上，他思来想去，若是想一展平生所学，恐怕第一件事，就是帮唐子然跳出京城，外放地方，方才有可能一展所学，但京官外放何其之难啊！

　　“可若论通晓泰西，国内岂有人能相及，这便是你家东主最大的依持，若想行以外放，就得在这上面动文章！”

　　“李兄，你的意思是？”

　　李光泽接着便是含笑不语，话的功夫，马车便交了进城钱，进了城，透过掀开的窗帘，李光泽不禁心生感叹，二十四年前，他又何尝想到，再次重返京城，却是以这种方式重返京城？

　　一下住进三个人后，幸好刚入城时，唐浩然置下的是一座四合院，倒也不显拥挤，当晚为宋玉新一行三人接风洗尘之后，在书房内，唐浩然看着端坐着李光泽，他没想到宋玉新这次回乡还为自己邀来了一个“贤才”。

　　“下午，在这书房里，杰启在我的面前竭力推举你。”

　　唐浩然笑说着。

　　“他怎么推荐我的?”

　　“他说你有管仲、乐毅之才。”

　　老友的夸奖，却让李光泽笑了起来，他连忙说道。

　　“我怎么敢与跟管、乐相比，不过就是一个江湖郎中而已！”

　　李光泽说的是实话，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倒是颇有古人之风，在淮阴他倒也是小有名气的良医。

　　“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崇山倒尽得范文正公之教！”

　　李光泽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绕开唐浩然的客套，而是直接开口说到。

　　“前些日子，杰启拿出一封信。信上说你已蒙擢升，授于同文馆教习，于此任上，想要谋以外放，恐需颇费一番周折，非银钱所能及，幸好，煤业一事，你急时收手，否则恐纵有通天之能，亦不能补之。”

　　“噢！杰启这么快就把我的事告诉你了。”

　　唐浩然颇为惊讶看了眼李光泽，这宋玉新看来到是未对他加以隐瞒。

　　“杰启还说了些什么?”

　　“杰启曾言，”

　　放下茶杯，李光泽接着说道。

　　“你之所以操以煤业，是为了谋得银钱，他日行以银贿，定能求以外放，外放后，则希望我能为你佐幕。”

　　“这倒也是事实。”

　　唐浩然点点头，倒是没有否认，“官”做到自己这份上，也属罕见了，把行贿买官做的那般直接。

　　“贿以官职，如此倒也寻常。”

　　李光泽面色凝重地说着着。

　　“不过，子然，若是花个几万两银子，外放一地知府，你可愿意！”

　　一地知府！

　　这……还别说，知府这个官，唐浩然还真看不上，不是因为官小，而是因为制肘太多。

　　“知府虽大，然制肘太多，非我所愿！”

　　唐浩然直截了当的答道。

　　“我欲为官，所为者仅只是成就一番事业，一府知府，难以成事，非我所愿！”

　　唐浩然的直接让李光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若欲成就一番事业，非一省巡抚不可，但国朝两百余间，岁不过三十之巡抚，尚无一人，子然虽通西学，可却未曾中举，出抚一省，又岂会是银钱之力所能为？”

　　李光泽的话，让唐浩然的心头略微一沉。

　　可不是，自己像是个愣头青似的闯入官场之中，一上来便想戴上巡抚的官帽子，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还请崇山教我！”

　　唐浩然全是一副诚恳之色。

　　唐浩然的求教，却让李光泽笑了起来，他看着唐浩然说道。

　　“我并没有和你一起办过一件实事，平时所说的，都只是嘴上功夫。常言说得好，说的容易做的难，你凭什么就这样相信我?”

　　摇摇头，唐浩然认真地说道。

　　“凭杰启对你的信任和先前的举荐，既然杰启信你，我唐浩然又焉会不信？”

　　听了这句话后，李光泽的心中倒是颇为感动。士为知己者死，就凭着唐浩然对宋玉新的这番相知，就值得出去帮帮他。

　　李光泽端起茶碗来不做声，慢慢地喝了几口茶，放下茶碗后，从从容容地开了口。

　　“这国朝也就是康、雍、乾三朝的时候还算兴旺，祖孙三代加起来有一百三十多年之久，所谓的康乾盛世，虽是夸张，倒也是难得。但自从嘉庆初年白莲教闹事以来，朝野就再也没安定过，国势颓败的趋势，从那以后，再也不能遏止。道光二十年**之战以来，战火不息，国无宁日。先是太平军在广西起事，一直打到江宁，十三四年间朝廷和太平军打来杀去，把个锦绣江南毁得如同废墟一般，这中间还夹杂着一个英法联军打进北京，都城沦陷，皇上北逃。其它地方杂夹着天地会、捻子等一起哄闹，直到同治七年捻子全部平息之后，才算透过一口气来。再接着又是西北回乱，虽然说西北一隅之乱不关中原大局，但源源不绝的粮饷都是从中原运过去的，在西北打仗，与在中原相差不多，前几年又和法国人打了一仗，虽说没赔银子，可却丢了藩国……”

　　李光泽倒是为唐浩然上起了国局课来。

　　“如果用内忧外患民不聊生纲纪混乱人心浮动这些老话，来套这五十年来的现况，倒也恰当，也就是从那会起，这地方督抚便有了临机决断之权，这地方啊，打从那会起，便尾大难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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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外放之地（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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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我说的大局，就是地方上的督抚能办事的原因，一是当年放出去的权，现如今想收，朝廷有心而无力，二是国局如此，这办洋务，终归还是要靠地方上的督抚，封疆总督自然可以大办洋务，而一省巡抚也可小试牛刀。”

　　一口气又说了这么多，李光泽说得口干舌燥，又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外面天色似乎已有些暗了，只有那双眼睛仍熠熠闪着光。他下面说的和唐浩然的关系就很重大。

　　“这些年，但凡为朝廷所器重的督抚，无一不以洋务张目，值此三千年未有之变局，中国欲图强，非得办以洋务不可！这便是你的机会！”

　　茶杯上热气氤氲着，清香的茶叶香气瞬间萦绕在唐浩然的鼻间，他却没有说听，只是做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听他提到这是自己的机会，便应了声。

　　“于他们来说，怕所要的只是个幕友吧！”

　　可不就是你现在的位置？

　　唐浩然在心里想到，经过湖北一事之后，他早已经看清了所谓“为幕”的真相，不过随时可丢的弃子罢了，真要靠着他们成事，根本就不妄想。

　　实在不行……组织革命党，老子也学孙大炮去！直接造他娘的反！想到那日与王五、胡七两人的畅谈，那胡七可是落了草的“贼人”，单就是这华北地界上，按他的说法，便有上万“土匪”可供“招揽”。

　　“可，你甘心吗？”

　　李光泽笑着反问道，

　　“杰启同我说过，你是个办事之人，而非为官之人，在大清国想办事，就得先做官，只有做了大官，才能办大事！否则……”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啜了一小口茶，口感温润，唐浩然冲着李光泽笑了笑。

　　虽说李光泽还没有提到正题，但他还是感觉到事情有了转机，至少李光泽有那个自信，为自己谋一个外放督抚一省的机会。

　　“所以，欲办大事，非得出抚一省不可，过去官场有云，前生不善,今生知县;前生作恶,知县附郭;恶贯满盈,附郭省城，若以我看，应该再加上一句大逆不道巡抚附督，若求外放，非得放之他省，断不可与总督同抚一城。”

　　“这是自然。”

　　迎着李光泽的目光，唐浩然点点头，在湖北的时候，他可是见识过湖北巡抚是怎样成了一个摆设，而相比之下，于湖南巡抚却不过只是名义的“管辖”罢了。

　　“……可以子然你的资历想要外放一省巡抚，又谈何容易？虽说现在卖官鬻爵早已是人所共识，若是你曾任一方知府，拿花上十万两银的确会有人考虑外放你做一偏远之省巡抚，至于现在嘛……”

　　“五十万两！”

　　唐浩然吐出这一个词，现在，他还拿不出这么多钱，但是他相信，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拿出这些钱。

　　“不够！”

　　李光泽随口吐出这两字，现在不是银子的事情。

　　“嗯！”

　　唐浩然眼神转为犀利，声音也变得冷硬。

　　“那需要多少！”

　　从这个角度平视过去，李光泽看见唐浩然握着茶杯的手指头，指节因为抓握杯身过于用力而泛白。

　　“我刚才就已经说过，现在不是银子的问题！”

　　“那……还请崇山兄教我！”

　　唐浩然看着李光泽，言语诚恳的问道。

　　“不是银子，若是论银子，一任清知府尚有十万雪花银，虽说煤为百姓所需，获利颇丰，可你那点银子，又岂能与任数地知府相比？有人万两捐官，数万两所求者不过只是一县知县，亦是求之不得，又岂是银子的事情？”

　　“那？”

　　虽说不知道别人求官多难，但宋玉新十六年补官的经历，还是让唐浩然明白，这年月补官太多，自己现在能混到一个同文馆的“缺”都已经实属不易了。

　　“子然，你的优势在什么地方？”

　　优势？

　　眉头微微一锁，唐浩然开始寻思起自己的优势来。

　　“崇山兄所言是弟知洋之名？”

　　“知洋、识洋，这才是你的优势！既然书经不及他人，你就要另辟蹊径，在自己的长处上作文章！”

　　端起茶杯，李光泽喝了口茶润了下嗓子。

　　“现在，为何就连翁常熟都谈办洋务，又岂只是帝后党相争，”

　　虽身在山林，但李光泽还是通过种种渠道了解朝廷的动向，而已经势成水火之势的帝后党之争，自然也在其关注之中。

　　“现如今西洋凭船坚炮利侵入，咱们这天朝上国的面子被撕的也不剩下几分，这朝廷纵是百般不愿，亦深知，若要维持当前之避开必大办洋务不可，这办洋务，与其说是朝野有识之士的见解，倒不如说是洋人逼出来的见解，若不然，国人又岂会……”

　　拿起一旁的那本《泰西策》，李光泽无奈的苦笑道。

　　“又岂会观你这本《泰西策》，这《泰西策》又岂会卖的洛阳纸贵，当年魏默深的《海国图志》，又有几人观之？这还不是几十年间西洋威逼之下，官宦士绅才方知西洋之威近在眼前，不倡洋务，他日国之难存，说白了，还是洋人逼的！所谓内忧，亦远不及外患更为紧迫！所以……”

　　李光泽的话声一顿，盯着唐浩然说道。

　　“你的优势就在于一是知洋，二是为洋人所赏识！这是旁人拍马难及的，这便你的优势！所以既然子然你想要外放，就要想方设法，于此大做文章！”

　　“这文章又如何去做？”

　　唐浩然身体微微前倾，作出请教的姿态，而他的这种姿态，倒是让李光泽极为满意，他端起茶杯，又喝了口茶，稍待片刻后方才缓声说道。

　　“当今涉洋之省，无外沿边，沿海，沿边者……”

　　李光泽并没有直接回答唐浩然的问题，而是一一将沿边沿海各省地道出，然后又一点点其所面临的外洋威胁点出，对于那些外洋威胁，唐浩然自然颇为了解，但李光泽作为一个书生，能知道这些倒也属不易。

　　“除东北三省将军，驻蒙、驻藏大员外，无外新疆、广西、云南三省，但三省地处偏远内陆，绝非成大事之地，当今时局欲成大事者必先兴洋务，而洋务举办，则需临江海，以通达海轮，运以机器！”

　　随后李光泽又否定了如广东、福建、浙江、江苏这样的省份。

　　“这些地方皆是国之重地，非干员不可充任，所以，到最后，所剩者，一为我国之藩属朝鲜，二为东南孤悬外海的台湾！”

　　朝鲜、台湾，在这两个地名冒出来的时候，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扬，好嘛，看样子自己无论如何都避不开这两个地方了，4年，只剩下四年的时间了！

　　“朝鲜者，虽为我国之藩属，然近十余年来，其国门先后为各国洞开，日本、俄国以至美国皆欲染指朝鲜，朝鲜亦有脱清背华之心，亦正因如此，袁世凯方才因缘际会被举为驻朝总理大臣，虽无总理朝鲜之名，却有总理朝鲜内外政之实，且可行以全权，若论起来，这个总理大臣之权，全不逊于一省巡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李光泽在那说道着驻朝总理大臣的好处，唐浩然不禁想到历史上袁世凯总理朝鲜时的风光来，确实，若是操作得当的话，这驻朝总理大臣，完全可以成为“朝鲜总督”。

　　“不过，这背后却又是危机四伏，且不说朝鲜“脱清背华”之心，单就是日本、俄国之威胁，亦已让袁世凯只能勉强维持，欲于此地成事，外事之繁杂，远非你我所想象！且其又为藩属行事多有不便，虽权可独断专行，但却顾虑重重，不得不慎之！”

　　后世对此时的朝鲜局势，可谓是分析颇多，清日两国于朝鲜的争夺日趋激烈不说，朝鲜亦心生独心日久，更何况，“田边”一案更是把袁世凯这位驻朝总理大臣置于全无回旋余地之境，心知现在的朝鲜差事不好办的唐浩然，那里会把自己置于火架上，于是便又询问道。

　　“那台湾呢？”

　　“台湾孤悬海外，屏障东南，久为外人所窥伺，此为台湾之外忧，且台湾与内地情形迥殊，绅商多涉外洋，亦为台湾之内助。观刘铭传于台湾所行之洋务，远甚于内地，不仅只是台湾本地民风开放，不至于保守为阻，更重要的是，于朝廷诸员看来，台湾虽为我国之土，却实乃化外之地，既是化外之地，便远不如内陆省份那般重视，因此才有刘铭传所行之铁路邮传等洋务，阻力几至全无，且又享“以一岛而为全国之范”便利之权，所以……”

　　李光泽盯视着唐浩然，语气平静的说道。

　　“若子然想要外放，必需争以台湾巡抚之职，不单是台湾孤悬海外，久为外人所窥伺，更重要的是朝廷诸臣对到处都是“化外土番”的台湾轻视之心，以新疆、台湾先后建省，新疆建省协饷三百万两，而台湾所得不过区区八十万两，如此轻视可想而知，这便是你举办洋务、出仕地方的有利条件，若是其视台湾有内陆，子然，你又岂有机会出抚台湾？”

　　巡抚台湾！

　　不可否认，李光泽的一句话挑起了唐浩然胸膛中的热血，若是自己出抚台湾，于台湾经略四年，即便是四年后无法阻止甲午战争的惨败，自己也许还有机会保住台湾，即便是台湾一如历史上割让，自己亦能于台湾组织抵抗，进而迫使日本撤军。

　　“但，崇山，现在台湾巡抚那边……”

　　不待唐浩然把话说完，李光泽便看着唐浩然，笑说道。

　　“翁常熟！”（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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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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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唐浩然没有睡好，一直在想李光泽的话。虽说过去学的是工科，可多年来常泡历史网站、论坛，却对晚清的历史也算是了解，自然深知光绪大婚亲政后的“帝后之争”，翁同龢之所以会在光绪大婚后上书言“洋务为举朝第一急务”，表面上是其十余年间研读西学书籍，并与洋务派官员多有接触发生的思想变化，以及面临西方列强挑起战争和国势日衰的现实需求，但在很大程度上，却是“帝后相争”的必然——以李鸿章等为代表的后党数十年间，一直“垄断”着中国的洋务，至于张之洞在湖北兴办洋务，正是因其本人为“清流”派领袖获得翁同龢的支持，尽而才有了随后数年间，中央财力的倾力支持。

　　而李光泽的建议非常中肯——投身翁同龢，借翁同龢之荐，获皇上信任，进而谋求外放，而李光泽也一一分析了投身帝党的种种可能，帝党诸人大都为清流，这些人做文章、学问或许有一套，但对于洋务却是一知半解，甚至完全不解，且多年来洋务又为后党把持，以至于帝党全无人可用。

　　而有着“知洋”之名的自己此时制身帝党，正是奇货可居之时。但唯一的问题是……半闭着眼睛，唐浩然不禁怀疑起李光泽的选择，在历史上，光绪预备用不少人，可最终又用了多少？光绪又岂会是慈禧的对手？

　　或许，对于李光泽、宋玉新来说，在他们看来皇上永远都是皇上，但了解这一段历史的唐浩然却知道，历史早已经证明，帝后之争中，光绪不过只是一个可怜的失败者，一个甚至就连打雷都害怕的皇帝，又怎么可能成为自己的靠山，那怕只是短暂的靠山？

　　现在冒然卷入帝后之争是否明智？

　　“能有五年时间也就足够了！”

　　唐浩然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是的，光绪与慈禧他们之间如何争都无所谓，什么帝党后党，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无论是帝党也好，后党也罢，到最后都是自己的敌人，是敌人就要打倒。

　　自己只需要五年的时间，五年后，很多事情都会改变，有光绪暂时做为自己的靠山，能外放台湾的话，便能够于台湾卧薪尝胆五年，待到五年后，不仅可以保住台湾于不失，甚至还能够……

　　反攻大陆！

　　这个词在唐浩然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时候，他不由的笑出声来。两百多年前，郑成功不也正是怀揣着这样的意念收复台湾的吗？

　　外边的雨浙浙沥沥，打得层顶的房瓦一片沙沙声响……唐浩然又想到翁同龢，明天就要去拜访他了，拿什么来敲开翁常熟的大门呢？

　　穿越的半年来所经历的一切，如走马灯似的往返思索，此时唐浩然已醒得双眸炯炯，什么雄心壮志这会都撇在了脑后，只是思索着拿什么去敲开翁常熟的大门。

　　行贿？

　　不，自己岂能落一个“贿名”，现在对于“帝党”来说，他们需要的是什么呢？

　　他们需要什么，唐浩然并不清楚，但他却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想到这，唐浩然便再次坐起身来，点亮煤油灯，于油灯前提笔书写起来，这篇文章不知写了多长时间，唐浩然便听见远处一声鸡鸣，已经写完这篇文章又一次审视了这篇文章，文章依如过去一般，全没有一丝文采，若是想用这篇文章敲开翁同龢的大门，还需要润色一二。

　　“这事还是交给李光泽吧！”

　　就如同写那本《泰西策》一般，唐浩然依然需要别人为自己的文章润色，若不然，定入不了此时文人之眼，自然更入不了翁同龢的法眼。

　　相府书房中，穿着一身绸袍的翁同龢又一次翻看着那本《泰西策》，他之所以翻看这本书，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著书之人。

　　“唐子然！”

　　念叨着这个名字，翁同龢的心情却是一阵复杂，此人曾是张之洞之幕，深得张之洞信用，后却又因朝中变故，而被恭王与李鸿章调往总理衙门，如那曾纪泽一般沦入同文馆，不过翁同龢对他倒不似对那曾纪泽，千方百计的陷其于同文馆。

　　这会又一次瞧着他著的这本书，翁同龢倒是生出一种屈才之感，究其原因到也简单——在某种程度上，其是帝党之人，在其来京之前，张香涛曾亲信与自己，言此子胸有经世纬国之才，但却性格耿直，让自己于京中代为照料一二，至于为何放其来京，虽信中未曾提及，但翁同龢隐隐也能猜出一二来，或许同禁烟一事有关。

　　“看来，此子还尚需磨练一二啊！”

　　长叹口气，翁同龢便将这本《泰西策》望书柜上一搁，在他的书柜上除去国学典籍外，还有其它各种洋学书籍，作为帝师，这几年，他一日向皇上力但是创办洋务，并向皇上推荐《庸书》、《泰西新史揽要》、《校邠庐抗议》等洋学以至变法的书籍，并将《校邠庐抗议》中汰冗员、许自阵、省则例、改科举、采西学、善奴夷等六篇录写成册送呈皇上。

　　而这本风靡海内的《泰西策》自然也不例外，也早在年前，便已呈至皇上那了，书著的虽好，但是人啊！想到唐浩然来京已有三月，却依然未拜访自己，翁同龢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满。

　　就在这时，一个家人在门外低声禀报道。

　　“老爷，有一个客人拿着湖广总督张大人的贴子，投来一篇文章！”

　　“张香涛的贴子？”

　　接过家仆递来的贴子与文章，翁同龢倒是一愣。

　　“投来一篇文章？”

　　士子投书，身为两朝帝师的翁同龢自然并不陌生，每逢会试便会有士子投书于军机大臣或各部尚书之门，以期获其赏识，即是落榜没准亦能获其青睐，或是入幕府中，或是由举荐他处，从而平步青云，“由幕而仕”正是曾国藩所开之“恶例”。

　　不过虽是“恶例”，但并不意味着那些人中没有人才，所以翁同龢对于士子投书，倒也不排斥，更何况若是引得人才，又可徒得“坐师”之名岂不妙哉？

　　不过历来投书者，却从没有像这样拿着封疆大吏的贴子投书的，这文章到底是何人所著，刚一展文章，翁同龢便是一愣，只见那上面写着。

　　《东洋变政考》

　　好嘛！

　　这篇文章倒是和旁人的不同《东洋变政考》？再一看著者——唐浩然！

　　这三字倒是让翁同龢的眉头微微一扬，这是他的写的文章？这又是为何？想到是唐子然写的文章，翁同龢便立即翻看起文章来。虽说黄遵宪曾著有《日本国志》一书，但于翁同龢来说，却从未看过，于他来说，东洋小国有何可看？但在唐浩然的《泰西策》中，却对日本变法维新颇是推崇，倒是让他顺便看了一看，而与《泰西策》中的补录不同，这篇《东洋变政考》开篇所言，便是佩里舰队洞开国门，然后又将日本国内诸事一一写于纸上，什么幕府当权，什么君权旁落。

　　“尊皇攘夷！”

　　待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翁同龢的眉头不禁轻扬，与《泰西策》东洋补遗不同，在补遗中，唐浩然只是稍介绍了一下日本变法维持，至于尊皇攘夷不过是一笔带过，而在这篇文章中却详述了幕府、倒幕派以及千百年只为虚君的天皇，如何令倒幕派为已所用，进而恢复天皇权威，如此方才有幕府瓦解后，明治政府维持之举。

　　虽说这文章看似写着“东洋变政”但不过只是片刻间，翁同龢却将这“尊皇攘夷”与当前国朝之局相互联系，那眉头猛然紧皱微怒道。

　　“此子可恶，竟敢……”

　　原本想说其竟然擅言天家之事的翁同龢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来，作为帝师，没有儿子的他，对于光绪的情感可谓是极为复杂，可谓是亦徒亦子，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为了皇上，从几年前暗中策划太后还政，再到支持洋务，甚至向皇上宣扬变法之道，无不是为了皇上，准确的来说，是为了不至君权旁落，可现在，即便是太后表面上已经还政，但太后几十年的积威，又岂是一时能消，尤其是其任用的那些外臣，更是有太后而无皇上，若非如此，又岂有现在的帝后两党之争，所争的也是为了朝廷、为了大清国的江山社稷。

　　此时皇上所面临的朝势与明治相比又好得了多少？

　　又一次拿起这篇文章，翁同龢静下心来细细看去，不时的点头赞同着，厚达十数页的文章看完之后，翁同龢不由长叹道。

　　“这明治确实是一代强君，有此等君主，东洋焉能不强！”

　　感叹之余他却又想到了被自己视为半子的学生，相比之下……紧皱着眉头，端详着面前刚刚看完的文章，相形之下甚至萌生了一种巨大的失落感，进而又想到了皇上现在所处之境，又与明治继位之初何等相似，中国虽无德川，然却有地方，如李合肥等人无不以太后为援，至于皇上这边……想及此，翁同龢紧锁的眉头却又一时无法展开。（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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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皇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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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分成内城与外城，所谓内城也就是满城，住都是八旗子弟，虽说早些年的稍开了禁，准确汉人商铺住进去，可这内城总归是内城，便是这几年开了禁，寻常汉人还是不得住入，毕竟这八旗可是大清国的根本，这“满汉大防”那是不可不防，紫禁城里的皇帝那还要靠着八旗子弟住着平安。

　　这紫禁城便是大清国的皇城，紫禁城在白天时候，是琼楼玉字、琉璃生光；但一到夕阳西下、暮色苍茫之际，一层层阴森森的甚至让人觉得的有些恐怖气氛，便会袭人而来。那时候，进宫办事的人都走了，寂静的乾清宫里就传出太监们的凄厉呼声：“搭闩，下钱粮，灯火小——心——”。

　　随着一个人的余音，各个角落里此起彼落的响起了值班太监的回声。这种呼叫，使整个的紫禁城，随着音波传播出一阵阵鬼气，令人毛骨悚然，胆小者甚至会生出身于“幂府”之感。

　　即便是作为这紫禁城的名义上的“主子”，光绪刚入宫那会，不过只有四岁，离开王府来到这阴森的紫禁城城，却是没有一点欢喜，有的只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过对于他来说，这感觉却是不分日夜的。

　　在白天，不过只有四岁的他看到的总是那神情端严的大姨娘，不，“亲爸爸”，她要他叫“亲爸爸”，那面无笑容的表情总会令他毛骨悚然；在晚上，他看到的却是巍峨宫殿的阴影，服侍他的尸居余气、不男不女的太监，和四处的鬼影幢幢，令他毛骨悚然。他在恐惧中唯一的依靠，只有他的乳母，但是乳母并不准时时在旁边，大多的时间，他还是孤独无靠。直到他六岁的时候，翁同龢师傅来教他读书。也就是真到这个时候，在白日里，他才不再觉得那般恐怖，在翁同龢那里，他多少找回了一些家人的感觉，这种名师生又似家人的感觉，使得跟他们之间的师生之情的深厚远超过外人的想象，

　　从十几岁的时候，翁师傅便策划着让他亲政，好不容易熬到十九岁时候，太后形式上归政于他，但他这个皇上，却是空头的，真正的大权，依然还操在太后手里。太后虽然不在太和殿里垂帘，但在紫禁城中宁寿宫里她依然伸出了一道天网，罩住了北京城、笼罩着整个大清国。

　　去年大婚，太后归政以后，光绪看到的国事，是一个烂摊子。这大清国在太后的手下，已经三十年了。从三十年前，太后掌握这个国家的大权起，这大清国的国势便日渐衰弱，五年前，与法国人一战，丢掉了千年藩国，后来缅甸也丢掉了，甚至就连同朝鲜，这大清国最后的藩国，大清国“天朝上国”的最后一点面子，这会也碰着了麻烦，小小的东洋人在那里与大清国争夺着，面对东洋人的步步进逼，这举朝上下，皆不敢轻启边事，只得苦苦相让。

　　随着国势的恶化，随着年龄的长大，光绪想像康熙爷、乾隆爷那样，做一个明君，圣君，再享万邦来朝的圣世。可他却知道，那不过只梦罢了，甚至于，现在对于他来说，最大的渴望，恐怕就是做一个像样的皇帝。

　　过去“亲爸爸”垂着帘，听着政，他不过就是一个摆设，现如今他长大了，真的要去治理了，可是那道帘子却还挡在那儿，不但有形的挡在那儿，并且无形的延伸到北京城外、伸到若大的大清国下下。

　　那宁寿宫，光绪每个月都要去上五六次，去向太后请示与请安。虽然贵为皇上，但他却不能直接进入宁寿宫，他不得不跪在门外，等候传见，甚至还得和一般大臣似的，送李总管他们红包，方才得快一点进去，否则先在门外跪上个半小时。

　　这是什么皇帝啊！

　　大清国历任皇帝，有没有像他当的这么窝囊的。

　　偌大的宫廷、满朝的文武，除了老师翁同龢外，他没有可以说贴心话的男人。他被归政以后，外面传说有太后的“后党”与皇帝的“帝党”之分，前者浑名“老母班”、后者诨名“小孩班”，但是，真正的“帝党”党首、“小孩班”班主，却是孤家寡人！

　　他何尝有什么党派与班子，人人都是太后的耳目，甚至就连他的皇后都不例外，皇后不是那隆裕吗？她正是太后的侄女！他的身边简直连说贴心话的女人都没有，除了珍妃，珍妃是他心爱的女人。但是，这一心爱，便也就成了太后用来整他的过门儿。太后要时常向作为皇上的他展示她的威权，而展示的方法，却是通过罚珍妃跪、下令李莲英等动手打珍妃耳光，作为对他的警告。

　　有多少次，光绪到了景仁宫、到珍妃的房里，只见珍妃掩面低位的时候，他就心里有数，知道今天又发生了。而每一次，他坐在珍妃床边，轻拍着她的背，他无法说什么话，心疼、怜悯、愤怒、内疚、无奈……所有混杂的情绪一起涌来，淹没了他。

　　有多少次，他从珍妃住的景仁宫那边回来，带着慰藉，却也带着恶梦。恶梦是夜以继日的，那是一种强迫观念，他白天挥之不去、晚上睡中惊醒。恶梦总是从大姨娘，不，太后开始，那是一张威严的、冷峻的、阴森的大脸，无声的向他逼进、逼进，愈近愈大，大得使他连哭都不敢，他两臂伸向左右，十指抓动着，像是去抓住一点奥援、一点温暖，他仿佛左手抓到了一只柔软的手，他感到那是乳母的、乳母的手。

　　但是，那只手在滑落、滑落。最后，他再也抓不住了，他失去了乳母；另一方面，在恍惚之中，另一只手在抓他，抓他的右手，那是一只更柔软的手，他感到那是珍妃的、珍妃的手。但是，他自己的右手却那样无力，无力援之以手。最后，珍妃手在滑落、滑落……蓦然间，眼前的太后后退了、转身了，渐渐远去。

　　但是，一些嘈杂的声音，却从远处传来，光绪好奇的赶过去，可怕的画面展示在那儿：远远的，太后左右拥簇着，高高在上，坐在大轿上面，珍妃跪在地上，衣服被撕破，被李莲英抓住头发，在掌掴，一边打、一边以太监的刺耳音调，在数着。

　　“一、二、三、四、五

　　光绪冲了上去，他顾不得了，大声怒喊道。

　　“住手！住手！”

　　恼极的他抓住了李莲英的肩膀，伸手便是一记耳光。虽说是奴才，可李莲英却完全没有把他当成皇帝，并没有因为光绪的恼怒与耳光而诚惶诚恐的下跪求饶，而是直接挣脱了光绪，弯腰扑向太后，跪下去，大声哭喊道。

　　“奴才为了老佛爷！却若得万岁爷生了气……”

　　一手捂着脸，李莲英一边哭喊着，表着他的中心。

　　“这差使奴才干不了了哇！做奴才的惹得万岁爷生了气，已经是罪该万死了”

　　接着连磕了五个响头。

　　“请老佛爷开恩哪！把奴才这条狗命给砍了吧，好平了万岁爷的火气……”

　　瞧着李莲英这奴才的模样，虽说他看似在乞饶，可那乞的却是太后，求的那里是饶，分明是要太后给他露头，怒火顿时便在光绪胸中燃烧着，这奴才眼中还有他这个皇上吗？他这个皇上难道连教训奴才都不能吗？

　　霍然间，端坐着的慈禧站起了起来，她的脸色森冷，冷眼看着光绪冷声说道。

　　“皇上这是长大了，胆儿也练的不小了！主子打奴才的嘴巴子又有什么不能的！既然皇上这么恼怒，我看就把我这个奴才押下去砍了脑袋得了……”

　　慈禧的冷言冷语看似要砍李莲英，可被她双没有情感的眼睛一盯，光绪顿时便吓的六神无主起来，双腿便是一软。

　　“亲爸爸！亲爸爸！”

　　还本还隐带怒意的光绪的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儿臣不敢。”

　　“好吧，”

　　看了眼皇上的这副懦弱样，慈禧却冷冷地说道。

　　“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看这样，我这可怜的老太婆子非得躲到颐和园里不可，再不敢到皇上你皇宫里来了……”

　　慈禧的一番冷言，只说得光绪后背直冒冷汗，这会他那里还有一丝的怒意，只是不住的叩头道。

　　“儿臣不敢、儿臣不敢……”

　　两眼一睁，慈禧冷眼看着不住叩头的光绪，冷说道。

　　“别以为你做了皇上，就可以讨了老婆便忘了娘。有人能让你当上皇帝，有人就能把你给拉下来，当什么样的皇帝，你就看着办吧！”

　　“你就看着办吧！”“你就看着办吧！”

　　……太后那张威严的、冷峻的、阴森的大脸，又重新逼近了他，可是这回不是无声的，他的左手没有乳母、右手没有珍妃。他左顾右盼，可是，乳母失踪了、珍妃也倒下了……

　　他蓦然惊醒，坐了起来，满头大汗。屋里的烛光在闪动着，只有一支烛光，燃烧自己，在阴森之中，带给人间一点可怜的光明。

　　原来只是一个梦！

　　还好只是一个梦！可虽然是梦，但这下光绪却再也睡不着了，他呆看着远处，喃喃自语着。

　　“这梦，没准那天便成了真……”（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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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翁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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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翁府，当来到翁府的时候，屋外的雨依然下着，春时多雨，即便是在京城同样也是如此，雨滴落在房顶青瓦上只发出些许清脆声响，在顺着青瓦滑下的水涟中，在翁府书房内，唐浩然却是毕恭毕敬的同翁同龢探讨着问题，从泰西各强国的时事，再到国内时局，可谓是无所不谈，而随着话题回到国内，翁同龢更是不时的点着头，偶尔更是抚须称赞，显然，唐浩然的每一句都讲到他的心坎里。

　　“相爷当然深知道光二十年，也就是五十年前的**战争，那一仗咱们败了，赔了款、割让了香港，可随后真正的败却是咱们同英国签订了《南京条约》、《虎门条约》和章程，英国不仅得到了香港、赔款和五口通商权，还得到了片面最惠国待遇，片面的协定关税、领事裁判权和军舰进驻通商口岸的关第，随后，美、法相继以武力进行要挟，通过谈判获得与英国一样，甚至超过英国的种种特权，泰西列强打开咱们的大门后，欧美小国闻风而至，纷纷要与咱们立约通商，结果当时咱们按照“天朝上国”、“理藩外交”的传统“一视同仁”，将给予列强除割地之外的种种特权也给了那些小国。相爷，这又是为何？”

　　唐浩然一口一个“相爷”只喊得翁同龢一阵心得，而此时唐浩然的这番话一说，只让身为清流的他立即看心心痛的说道。

　　“国朝当时不解泰西，唯恐因小国交涉至泰国各国沆瀣一气，进而有损国局！”

　　翁同龢的解释让唐浩然的心底暗自一嘲，真的是这样吗？不过既然对方现在是自己要寻的靠山，自然不反对，更何况，在历史上，原本这些所谓的清流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李鸿章、张之洞甚至就连同伊藤博文宣称中国不足为惧的原因就是因为“中国之事尽毁于言官清流之手”，对于这种“无成事之能，却有败事之功”的人，还是尽量交好，最好能引以为援的好。

　　“打仗败了不可怕，这在沙场上败了一次，咱们枕戈待旦的还能再来一次，洋人器强，咱们购器、办厂，总能打败他们，可泰西诸国打败咱们的真正原因是根本上的落伍，但咱们中国，并非没有不比泰西强的地方，比如中国之伦常名教，数百年前既为泰西诸国提推崇，比如说，咱们的科举制度，既为当今世界第一等强国——英国所推崇……”

　　“哦，当真如此？”

　　翁同龢一听英国人推崇国朝的科举，顿时便来了兴趣，这些年，大家瞧着洋人只是又羡又惧的份，虽说自以为“以中国之伦常名教远优于泰西各国”，但那不过是关上门来自己说来听听罢了，现在唐浩然这么一位“通洋”之人，也这么说，岂能不让他激动。

　　“当然如此，数百年间，泰西各国人士对我国之科举可谓是推崇倍至，即便是咱们在多次战事中中失败，泰西学者仍对我国科举制度仍是称道不已。廉士在《中国总论》中说：“中国通过卓越的考试制度录用文官武将，这是他们制度惟一不同于古今任何一个伟大的君主国家的地方”……”

　　唐浩然引用洋人的称赞，让翁同龢听了心底只显得极为舒服，他不时的抚须笑着，似乎非常享受这种为洋人推崇的感觉。

　　“欧洲人赞赏的是咱们中国科举制度选拔人才的原则：机会均等，公平竞争，择优录用。他们认为这是一种出类拔萃的制度，值得效法，也就是在咱们的影响下，这泰西各国纷纷开始废弃了赐官制，确立从考试中选拔文官的制度，在泰西各国中法国首先师承中国，在1791年，也就是差不多一百年前，进行了文职人员的考试，德国大约是在1800年。英国有识之士早就呼吁政府效法中国科举制度，面向全体国民，开科取士。1833年，英国确认了通过考试择优录用的原则，但直到1847年，英国某一驻外机构为聘任办事员，才进行了最早的竞争性考试。此举受到种种非难，但英国行政改革者最终获得胜利，应为这是一种卓越的选拔人才的制度。1855年，英国成立了第一个文官委员会，主持普通文职人员竞争性考试。直至二十年前，英国颁布法令，使文官的竞争性考试正常化，英国文官考试制度最终确立。”

　　唐浩然说的这些，虽在《泰西策》中略有提到，但并没有提及其与中国科举制的关系，而此时唐浩然之所以说出这些话，却是为了自己的下面的话作铺垫。

　　“过去泰西之强，在于其在专注工商持以科技富强之术，而现在其引我中国之科举，文武官公断，择以专长能才治国，辅以富强之术，其国焉能不强！可反观咱们中国，虽说有名教科举之长，却不解西洋为何之强，如果早在五十年前，**战争一打败，我们就得到教训，不先浪费第一个二十年，再接下来彻底个三十年，我中国今天恐早已重为世界头顶强国，早已重回万国来朝之盛世，又岂会有乙酉丢藩之耻？”

　　唐浩然口中的“乙酉藩之耻”指的是1885年因中法战争签订的《中法新约》，中国失去越南藩属的旧事。

　　“据子然看，”

　　自从唐浩然进入书房，可谓是句句说到翁同龢心里，虽说他倾向于变革维新，但是他所倾向的却是“以中国之伦常名教为原本，辅之以诸国富强之术”，其实与现在办洋务的大臣们，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而唐浩然的话自然是深得其赞同，于是便慢慢地说道。

　　“这五十来，难道咱们所办的洋务，便不值一提？”

　　这句话，与其说是问题，倒不如说是翁同龢想从唐浩然的口中得知李鸿章他们洋务到底办的怎么样。

　　“相爷，您身在朝中，于朝中之事，自然比晚辈更为清楚，敢问相爷，当今办洋务者，所求者是为何？”

　　“这……”

　　翁同龢沉吟时，唐浩然却说道。

　　“所为者，无外四字——“富国强兵”，敢问相爷，国朝之洋务创办三十年，富国几何？强兵几何？”

　　唐浩然的话声落下后，看着翁同龢说道。

　　“国之不富，谈何强兵？国之无银，又焉能办工厂、兴矿山，辟航线、建铁路？这些都需要银子，没有银子，如何去办？若国家有银钱，必可建铁路，练新军、操海军，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国之不富，谈何强兵？”

　　翁同龢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身户部尚书，对此自然是体会颇深，这些年国朝的用度一日比一日大，许多问题，归根到底还是银子，他想支持张之洞办洋务，但却苦于财力不济，只能勉强维持，想倡办水师、陆师，以夺李鸿章之依持，亦苦于财力，这不论办什么事，归根到底，还是要靠银子说话，张之洞办洋务也好，操办水师、陆师也罢，若是有足够的银子，又岂会任由他李合肥猖獗至今？

　　“子然，那以你之见，这富国强兵，应该如何操持！”

　　翁同龢看着唐浩然，这唐浩然早在武昌时便有“筹财之能”，自然想到求教于他。

　　见翁同龢如此上道，唐浩然的心知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于是便开口说道。

　　“不知相爷在看晚辈所著《日本变政考》，可曾注意日本明治维新，所事之改革中何者为重？”唐浩然的反问，让翁同龢眉头略皱，然后说道。

　　“明治维新所变者虽尽仿之泰西，然其所提“和魂洋才”倒与“中体西用”，有几分相似，也确有几分可取之处！”

　　虽说翁同龢没有回答唐浩然的问题，但唐浩然倒也没有追问，而是赞同道。

　　“那是自然，日人先前千百年学之我中国，其所提者为“和魂汉才”与现今之“和魂洋才”，具为学习之道，虽其所行者不过“沐猴而冠”而已，然其所提者，却依可为我国之鉴，如数十年间，持持洋务者空谈“富国强兵”却不知如何操持，这一点，日人之道，却可为借鉴！”

　　而他之所以会提及日本的“明治维新”，却是为了把其往“变法维新”上引，现在不是五年之后，没有五年之后的战败对国人的思想造成的冲击，现在谈“变法维新”似乎早了点，没有思想上的冲击，这些以保守著称的大员们，又岂会愿意行之以变法，今天翁同龢之所以会请自己过来，在某种程度上，其不是被日本变法维新所吸引，而是为日本的“尊皇攘夷”所吸引，对于他来说，他所重者不过只是那个皇上学生的权力，以及同李鸿章等人争权罢了，至于所谓的变法维新，其不过只是停留在“中学为体，西学为重”的层次上，和这种人谈变法，自然如同对牛弹琴。现在只能另辟蹊径，从其它方面着手。

　　“子然，说来听听！”（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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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翁府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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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然，说来听听！”

　　翁同龢看着唐浩然问道，虽说已经年过六十，但他还是被唐浩然的一番话给吸引了，那日本的变法维新，到底有什么可以借鉴的地方？

　　先前他之所会为《日本变政考》所吸引，究其原因还是明治借维新之名，收权于中央，重树天皇之权，而这正是现在皇上所需要的，同样也是他需要的，皇上需要重树权威，而他需要借此夺李合肥之权，进而成就个人之功就。

　　至于什么洋务也好，变法也罢，维新也行不过只是工具罢了。

　　“过去日本之制，虽与我国大不同，但其大都效之我国，其本源却是近似，如日本与我国，千百年间，皆以农为本，国家财力大都源自地租，这与我国倒是近似，明治维新前，其年入地租不过200万元，合银两不过百四十万两而已，然其却占其举国财入之六成，这与我国是何等相似？”

　　“确实如此，我中国千百年来，皆以农为本，地税自然所占极重！”

　　作为户部尚书，翁同龢自然深知农税于朝廷之要，自然对唐浩然的话产生了兴趣，而实际上，这正是唐浩然所另辟的蹊径，既然在历史上如翁同龢之辈者，原本就无意变法维新，他们所需要的只是借变法维新行争权夺利罢了，所需要只是一个名义，那么自己就给他一理由，一个去变法维新的理由。

　　财力，自太平天国以来，这满清的财力一年比之一年紧张，以至不得不连年举洋债，在这种情况下，有什么比“开源”更吸引人，他们需要一个名义，自己需要的未尝不是一个名义。

　　“相爷可知，其实施地税改革8年后，其地税收入增加几何？”

　　望着翁同龢，看着那似老农般憨厚的面庞，唐浩然又岂不知这看似憨厚的背后隐藏着的心计，就连同李鸿章亦是避之不及，在提出这个问题时，却是借机在他的心里埋下一粒种子。

　　“其地税收入一跃增至四千余万元，较之明治初年，增加二十倍不止！”

　　唐浩然只让翁同龢倒吸一口凉气，地税收入增加二十倍，作为户部尚书的他如何不好奇，过去人家谈西洋之强，在于商业、在于工厂，谈什么无商不富、无工不强，可那都太远了，而现在日本的例子却就摆在他的眼前，人家可是靠着地税“富”了起来，若是大清国的地税也能增加二十倍，那这大清国又岂能不强？

　　于是翁同龢便看着唐浩然，急忙问道。

　　“子然，这是为何？”

　　既然翁同龢问，唐浩然又岂能不答，唐浩然便一一解释着日本明治维新地税改革诸多步骤，其如何一步步推行地税改革，如何制定地税改革的实施，而翁同龢听着，则是时而皱眉，时而展眉，而到了最后，其则闭目说道。

　　“如日人者，于百姓如此这般横征暴敛非国朝所取之道！”

　　而这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唐浩然所提的“地税改革”取地价3%，国家所收税赋占其土地收入所得三成以上的原因，虽说明知道在大清，若是加之地方上的苛捐杂税、勒索卡拿，国朝百姓其负亦不逊于日人，但翁同龢仍然要说出一番义正辞严的话来。

　　“这是自然，日人之法，亦有不当之处，其后来亦曾降低地税，虽其仍难免横征暴敛，我国亦可以取之于长，补之于短，以子然看来，国朝耕地又岂数十倍于日本，若是效仿日人，体恤民力制定相应之地税改革，避免地方虚耗、苛杂，其入自然倍增，届时，国家焉能不强！”

　　唐浩然的话却让翁同龢的内心一时翻滚非常，确实，若是能效仿日本行以地税改革，适当减其之税，日人收之地价百分之三，国朝可收百分之一，再免去苛捐杂税，不单百姓不至再负苛捐杂税之苦，而更重要的是朝廷亦可借地税改革之力，收财权于中枢，若无财权为凭，那些封疆大吏又焉能成事？

　　这般一寻思，翁同龢倒是觉得唐浩然建议颇有可取之处，看着其的眼光也变得越发欣赏起来眼前这个唐浩然，倒不失是一位有为的新人，确实有几分才学，其实今天他之所以先见唐浩然，一方面故然是因为先前的那篇文章，另一方面确是想借机考量一番，以便向皇上推荐，现在看来，这唐浩然确实可用，不过细细想来，翁同龢仍然能从这个地税改革中体味到其间的风险，朝野阻之大远非他所能挡……

　　犹豫不决间，过了一会儿，翁同龢慢慢点着头，看着唐浩然说道：

　　“这日人地税改革确实有可取之处，然我国朝有圣祖皇帝所留“永不加赋”之祖训，若是行以地税改革，其违背祖训不说，其间朝野阻力，恐非易事，这阻力又当如何消除？”

　　说罢，翁同龢便盯着唐浩然，全是一副请教的模样。

　　“但凡改革，焉无阻力，以至有史以来，但凡改革者，往半途而废，其因皆为主持者或不能抗其阻力，或半途罢官政息……”

　　唐浩然一边说，一边端茶润了下喉咙，同时借机看了一下翁同龢的神色，果然正如他意料中的那样，在自己提及“罢官政息”时翁同龢的脸色微变，熟读史书的他又焉不知商鞅变法的商鞅之遇？以及王安石变法的罢职之鉴，而这正是唐浩然所需要的。

　　“不过，以子然看来，古之变法之所以半途而废，除此内外阻力所至，还有一个原因，皆是因其朝野虽知改革之要，却不知改革之利，所以，欲行以变法，必首先令国人先见变法维新之功，睹变法维新之利，如此方才能变法维新为世人所接受。”

　　“这，如若不行以变法维新，又当如何让人先见变法维新之功，睹变法维新之利？”

　　唐浩然的话，反倒让翁同龢迷惑起来，凡事总有个先后，若是无鸡又焉能有蛋，没有变法维新，又岂有变法维新之功？

　　“相爷，若是能以一地而为举国之先呢？”

　　在说出这句话时，唐浩然却是一阵暗自得意，百年后改革开放时，中国所面临的保守压力与晚清相比，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若非如此，中央又岂会弄出“特区”，最终以特区之效果，影响全国，从而才有了十余年后的全面改革开放。

　　而现在，他不过只是把百年后的一个“成功案例”摆到了翁同龢的面前，他心知翁同龢等人的保守，同样也知道，什么是他们难以拒绝的。

　　“以一地而为举国之先！”

　　翁同龢看着唐浩然，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先是一阵思索，而后又反问道。

　　“莫非子然所说是如台湾的刘铭传一般“以一岛基国之富强”，以一地先推行以新政？”

　　在唐浩然以“一地而为举国之先”的时候，翁同龢自然先想到了台湾了，毕竟台湾建省时，刘铭传亦有同样的言语。

　　“嗯！确实有几分近似！”

　　见翁同龢主动提及台湾，唐浩然的心里不禁暗自一喜，既然他先提了台湾，总好过自己先前，台湾，不正是自己所求的吗？

　　“确实有几分相似，以台湾一隅之设施为全国之范，确实与子然所想有几分近似，诚如相爷所言，相比他省，于台湾实施新政，确有天然之好处，首先台湾远离大陆，孤悬于海外，且人口不过三百余万，于此推行维新新政，其阻力较小不说，且因其远离大陆，即便是新政推行期间，有所不妥，朝廷如相爷一般真见卓识者，亦可及时挽回，以免伤及大局……”

　　此时，唐浩然全是一副，提出于“台湾推行新政”者皆是翁同龢所言的模样，一副凝眉思索的为翁同龢的“新政”出谋划策状，在那里分析着与台湾实施新政的益处，便是精明如翁同龢，这会也不由自主的上了唐浩然的道，认同了于台湾推行新政的益处，他甚至隐约看到台湾新政功成之时，举国上下对他的称赞，进而一举掌握举国推行新政之权，到时候什么李合肥之流，岂不……

　　在唐浩然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中，已经完全入其蛊中而不自知翁同龢的心里却又是一是浮现出一阵波滔，这若是于台湾试行新政，那么由谁去主持新政呢？难道还让他刘铭传去主持？想到刘铭传是李鸿章的人，他又岂能心甘，随后他的脑海中却又浮现出曾经的学生故旧，一一掂量之后，却又发现他们身上的不足之处，他们或许能做文章，能做诗词，但若是论办洋务、行新政，他们又岂是李鸿章之流的对手？办洋务也好、行新政也罢，归根到底，还是要办得比李合肥强，若不是然，岂不是徒惹人笑？心里这么思索着，最终他却又把视线落在唐浩然的身上。

　　“向朝廷推荐有为的人才，是我的责任、是我分内的事，何况子然之才，世人皆知，若老夫知而不荐，岂能为人臣？子然，你且回去，把你说的这个新政如何试行法！嗯，就是如何于台湾试行一事，写成一篇文章，他日得机，我定会进献于皇上，并向皇上推荐子然……”（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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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师与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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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大雨在清晨时分下了下来，伴着阵阵春雷，瓢泼大雨遮天盖地的倾倒,大滴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了灰色的房瓦上……这样的天气是没有生意的。几乎所有的店铺又重新打烊。已经出摊儿的小贩们又纷纷收拾家伙往回赶。

　　此时北京城成了雨的世界。

　　翁同龢到了军机处，见几间房都空落落的，只有看守太监和几个军机章京在忙着整理文卷，见他进来忙都垂手请安。

　　点下头翁同龢又问道：“礼亲王呢？”

　　自甲申更枢之后，表面上大清国权力中枢中，新军机以礼亲王世铎为首，总署则以贝勒奕劻为首，实际上则由甘为太后所驱使的醇亲王总揽一切，至于在更多的时候礼亲王世铎不过只是一个摆设。

　　“回大人话，”

　　一个军机章京微笑道。

　　“礼亲王，今个许是不来了……”

　　翁同龢一听，只是略点下头，在皇上亲政，世铎请解军机大臣职，但太后不允，虽说还当着他的军机大臣，但却很少过问政事，或者说，很少主动插手政事，于是便又问道：

　　那章京连忙回答道：

　　“皇上在养心殿……”

　　他没说完，翁同龢已转身出了军机处。

　　从军机处到养心殿只有咫尺之地，翁同龢赶到养心殿垂花门外时，已是浑身雪白。皇上的贴身太监太监王鉴见他进来，满面堆笑迎过来打千儿，一边忙着用衣袖拂去翁同龢身上些许雨水，一边笑说：

　　“翁师傅！奴婢正要去传旨，雪下大了，皇上说翁师傅就不必进来了。既然已经来了，奴才这就回报皇上……”

　　说着猫手猫脚踏着脚跑了进去。翁同龢便在那里站着，不一会王鉴已经跑回来，呵着手道：“翁师傅，叫进呢！皇上在东暖阁……”

　　翁同龢只略向两个侍卫点头致意，忙着跟了进来，便听里头光绪的话声：

　　“翁师傅吗？进来吧！”

　　光绪的声音显得

　　“是！”翁同龢忙高声答应了一声。他一步跨进去，在外殿御座前略定了定神，趋步进了一旁的阁间，伏地叩头道：

　　“臣见过皇上……！”

　　不待他说完，光绪便连忙说道。

　　“翁师傅免礼，赐坐！”

　　在太监端来椅子时，翁同龢谢过恩后，方才虚坐下，他抬起头来，只见光绪坐在椅上，面前的桌上堆得几本奏折，旁边还放着朱砂笔砚，不过，皇上似乎是在看书。

　　“翁师傅，您来的正好，我这正看这本《泰西策》，这本书确实不错，将泰西诸事娓娓道来，尤以奥斯曼土耳其最为引人，想当年土耳其自立国之来，长达数百年间其马蹄便能使整个欧洲为之震擅，然不过区区百年，其却沦为泰国诸强国尽相欺凌之弱国，其国运如此实在是让人感叹……”

　　光绪感叹着土耳其，未尝不是在感叹着大清国，大清国可不也是如此吗？甲申年间满洲人以区区几十万人入主中原，成为中原之主，而现在呢？这大清国的国运甚至尚不及土耳其，土耳其毕竟还有几百年强国的积威在那，而反观大清国，谁还拿大清国当成回事？

　　“不过，这土耳其亦尚知觉醒，其早在六七十年前，便已实施变法维新，就像那巴拉克达尔.穆斯塔法帕夏所主持的改革，剥夺了地方势力的某些权力，恢复了素丹的权威，继续推进变法维持……”

　　光绪的话，让翁同龢深以为然的点着头，可不是嘛，那土耳其推动变法时，君权旁落地方，与现在的大清国何等相似，现在这大清国，可不也是这种情况吗？

　　接着两人又继续谈了起来，从土耳其的变法维新，一直谈到日本的变法，就本心而言翁同龢还是倾向于保守，而他之所以支持洋务，甚至向皇上灌输“维新”思想，最直接的原因是借此同“后党”争权，或者说借“维新”树立皇上的权力，现在中国已经面临三千年未有之变局，若是新君能从变的角度盯衡大计，必然可为一代明君，自然可收回旁落之权。

　　“……我们的国家、也不是不变啊，三十多年前，就开始了。”

　　光绪如数家珍似的对翁同龢说道。

　　“同治元年曾国藩就在安庆设立军械所、李鸿章就在上海设立制炮局了，后来有上海的外国语言文字学馆、南京的金陵兵工厂、上海的江南机器局、福州的船政局、天津的诫器局、大沽的新式炮台，乃至成立招商局，这些都是先朝同治时的变啊。即以本朝而论，从本朝元年举办铁甲兵船、在各省设立西学局开始，后来设立电报局、铁路、矿务局、武备学堂、北洋海军……”

　　“皇上说得是。”

　　翁同龢连忙点头说道。

　　“大清国，这几十年来，的确已经开始变了，”

　　当然是在变，可皇上为什么，就不清楚，这变得是太后与后党的那一群人在变，而不是皇上在变，现在皇上要变，要成为一代圣君。

　　“可是，咱们变的，多是在船坚炮利方面，但不是根本的，洋夷之长，又岂只限于“船坚炮利”，可即便是在船坚炮利方面，咱们也是学的如四不像一般，值此三千年未有之变局，大清国非得变法不可，当以中国之伦常名教为原本，辅之以诸国富强之术。如此变法，咱大清国方才能重振当年雄风，不为外洋人所欺！伏请皇上圣裁。”

　　光绪坐在宝座上，右手拇指支着下巴，其他四指揉着脸，他沉思着，作为年青的皇帝，他渴望着像祖宗们一样，成为一代名君，而在内心深处，尽管对那位大姨妈恐惧至极，但是皇帝的自尊，却让他希望有一天，能够成为真正的皇帝。

　　从翁师傅过去的教导和带来的书籍中，他对变法维新有了具体的概念，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变法维新是他夺回君权的机会，而皇帝想收回君权，就要去办事，办什么事，能比得上变法维新之事？至少即便是那些后党，也说不出个反对来——诸如李鸿章诸人他们不也是在变吗？

　　但是变法维新需要新人、需要帮手，找谁呢？

　　翁师傅吗？

　　想到这，光绪将视线投向了翁同龢，在他的身边，或许只有翁师傅最值得相信，也只有他能够相信了，这宫里宫外，有多少人是太后的眼线？

　　“臣已经太老了！老的不止臣年已六十五岁，老的是臣只能看到时代，却己跟不上时代。”

　　翁同龢舞台出一副力不从心模样，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并不是说他不想主导变法维新，他又岂能不想主导此事？甚至早在去年，打出诸如洋务之类的牌时，他所想的便是以已为主导，现在提出这变法维新，自然也是要获得主导权，而在这朝中，谁的威胁最大，莫过于他的死对头李鸿章，他现在的以退为进，与其说是退，倒不是说是去阻死李鸿章可能获得的主导权，毕竟那李合肥私下里谈着、行着变法，已经多年了，他又焉能不想变法。

　　可对于翁同龢来说，这变法维新不仅仅只是让自己功成名就的一个招牌，同样也是树立皇上权威的招牌。

　　“前一阵子臣向皇上介绍的《泰西策》，皇上也看了，不知皇上以为此书如何？”

　　翁同龢的话，让光绪一愣，难道……他连忙拿起书说道。

　　“翁师傅说的可是这唐浩然，此子西学洋才着实了得，能著成此书者，着实不简单，连外国公使都加以称赞者，此书又岂会有差？”

　　这本书确实不错，每一次看到这本书，光绪都能从中悟到一丝道理——权力！看着泰西的皇上在贤臣的辅佐下，力挽狂澜，重振家国雄风一幕，他内心中对权力的渴望便更加强烈了。

　　“唐浩然虽然年青，但其西学洋才确实了得，其于湖广总督张之洞幕中时，不过数月间，便为湖北开得年入数百万两之财源，且其于《泰西策》内，对殖产、办学以至练兵，皆多加评述，即便是洋人公使，亦为之叹奇，言本国之专者亦不能极，其才可想而言。虽唐浩然非进士出身，国朝学问亦是一般，但其洋才却远非他人所及，臣愿冒死荐唐浩然入朝，为皇上效力……”

　　那日唐浩然的那篇《日本变政考》以及于翁府中同其的一番长谈，算是敲开了翁同龢的门，不仅仅是因为他视皇上为半子，更重要的是，在翁同龢看来，于朝中、甚至于国内毫无根基的唐浩然，无论如何都翻不出他的掌握，现在其与说是推荐唐浩然，倒不是说是翁同龢是在为将来全面掌握变法维新之权所作的准备，至于唐浩然，不过只是在一旁出谋划策，至多是试以推行罢了，总归，到最后所有的这一切还是他翁同龢所主导的，

　　“唐浩然……”

　　光绪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紧咬着嘴角，向远方望去。养心殿中，并没有好的视野，好的视野，有赖于当国者的想象。养心殿西暖阁里有一副对联，忽然从他心中冒起，那是：

　　惟以一人治天下。

　　岂为天下奉一人。

　　作为皇帝，天下已经以一人奉他了，但是，天下已经濒临绝境，如何治天下，他感到责任愈来愈重了。而更重要的是，在这紫禁城中，又有多少人真正视他为皇帝？想到那日的噩梦，光绪的心头一沉，看着翁同龢问道。

　　“翁师傅，那唐浩然现在身在于何处？”

　　（主角的雄起，这是一个问题，无语之所以加以铺垫，是因为清廷不可能因为一书一言，而委其要差，一省巡抚之位，岂是一言所能相授？所以，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主角出仕为官的机会，而这个机会的背后，同样还有光绪的心境变化。）（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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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革命

　　院内，青灰砖墙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幽静，四处生长的藤蔓攀爬著青灰色的砖墙，有些藤蔓依还是副冬枯模样，有些藤蔓却抽出的细小的绿叶在月光下生机盎然地迎夜风微微摇曳著。

　　谭嗣同独自在院子里面缓缓的散着步。偶尔他会驻足长立，神情却是莫名的茫然。他手握着一柄长剑，迎着天幕中的月色，静静的打量着星空。

　　“有约闻鸡同起舞，灯前转恨漏声迟”

　　在念出这首诗，那种因身薄无力之感的叹息，却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可笑，那些应试举子，有几人不是怀揣着“一朝登龙门，货卖帝王家”的想法，他们又有几人会心怀反满之心。

　　读书人千百年的风骨，又到了什么地方？

　　难道都让满清的**斩尽了吗？

　　天下如此乱局，国家如此衰微，满洲人又岂会在意？满汉之见至今未化，其自然不可能依靠汉族维新变法，这国家的将来那满洲人又怎么可能在意？

　　国家这沉沉不见将来的局面，又如何能解？

　　非得革命打倒这满清不可！

　　想到此处，谭嗣同低喝一声，拔剑而舞！

　　那剑不过是方才舞起，就听见旁边传来鼓掌叫好声。

　　“好剑法！复生兄当真是文武双全！”

　　谭嗣同收剑立直，转眼一看。

　　脸色顿时一变，是唐浩然。

　　“子然，你这……”

　　谭嗣同略带些歉意的说道。

　　“全是为兄不是，扰得你休息了！”

　　“休息什么，刚写好一篇书稿，你帮我看看，回头要送给咱们那个皇上！”

　　唐浩然嘴里说着皇上，可脸上全是嘲讽之意，全无一丝尊重。

　　“书稿？来，我看看！”

　　说着，两人便坐在院内石几边，将石几上的煤油灯点亮，谭嗣同便看了起来，翻看了半个钟头后，他便诧异道。

　　“子然，你这是？〈盛世危言〉？推行新政……”

　　谭嗣同是一种本能的警惕，虽说心知这变法新政是国家欲摆脱衰弱的必然选择，但他却又本能的排斥满清推行新政延续国运。

　　“莫非复生担心推行新政会延满清之国运？”

　　谭嗣同面上流露出的不满，让唐浩然心底暗自长松一口气，在历史上，谭嗣同的反清排满之心，此时只是一个萌芽，就像这个时代的民族观一般，仅限于部分汉人心底的一种萌芽，直到的庚子后，那种萌芽才从义愤发展为理想的思想，进而为国人所接受以至推崇，最终形成一股越来越强大的排满浪潮，进而吞噬满清王朝。

　　“子然，这爱新觉罗诸贱类异种，亦得凭陵乎蛮野凶杀之性气以窃中国。若子然所行新政沿延其国运，岂不大罪于我族人？”

　　果然正像唐浩然先前所想一般，现在的谭嗣同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反清斗士”，全不见了过去的挣扎与犹豫，至少其在思想上，已经完全倾向于革命。

　　“非也！”

　　唐浩然笑着摆摆手。

　　“正是因其非中国之人，窃中国之位，便注定了其不可能推行新政，如若行以新政，必当以汉人为新政领袖，满清所怀汉满之防，又岂会让其愿意看到汉人因主持新政进而得志？”

　　唐浩然冷冷一笑，手指点着桌上的那份书稿，这份〈盛世危言〉并不是历史上的那本书，而是另一份书稿，相比于〈盛世危言〉无疑更为保守一些，不过只有十余万字，所涉及到的自然远不能同历史上的那本书相比，不过却是为推行“新政”作鼓。

　　“那子然，你这是……”

　　“这是为了敲开台湾的大门！”

　　迎着谭嗣同的目光，唐浩然接着说道，

　　“咱们现在闹革命，可谓是身单力薄，但若是能得台湾，我等以台湾推行新政，进而将其建设成为反攻大陆、兴我民族之后方基地，他日必可光复我华夏河山！”

　　话间唐浩然的神情中洋溢着的尽是浓浓的自信。

　　“以台湾一地之力，推翻满清？这行吗……”

　　现在或许是因为目睹了那些考生们的“忠君之心”，谭嗣同在坚定排满反清之心的同时，反倒怀疑起推翻满清统治的可能了。

　　“非是不可能，而是一定能！”

　　唐浩然语气显得极为肯定，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了解历史，在历史上五年后，十余万日军几乎呈横扫之势，完全是一副势不可挡的模样。

　　“以台湾一地，练新兵两镇，练成三万新军，必可横扫中原！”

　　盯着谭嗣同，唐浩然道出这句话时又反问道。

　　“复生，以当前之防军，又岂能阻之外洋强军侵入？既然其不能阻之外洋强军，又焉能挡我革命军？”

　　革命军，又一次，在听到唐浩然提及这个名词时，谭嗣同不禁心生向往之意，革命军，革满清之命，可，他的脑海中不禁想到近日来结交的众多士子。

　　“但，若国人视我等为乱臣贼子，又当如何？”

　　“思崖山、甲申不悲者,此人必不忠，即是于民族尚且不忠，又谈何成为同志？”

　　一声反问后，唐浩然点着一根香烟，目光变得冷峻而坚毅。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面对革命的浪潮，没有中间派，只有革命者与反革命者，对于革命的同志我们欢迎，至于反革命者，就要彻底打倒！”

　　冷冷的似乎没有多少情感的话语，听在谭嗣同的耳中，只让他心底不禁一颤，脸色亦微微一变，觉察到谭嗣同的神色变化，唐浩然便苦叹一声。

　　“复生，非是我愿如今，自甲申天变，满清窃我中原已两百四十六年，尽三百年间，我国人血气、武勇以至文明，皆被其斩尽，非经一番暴风骤雨，焉能恢复中华，焉能恢复我族之血性！”

　　不知是因为武昌的遭遇，使得唐浩然彻底的失望，从而心生暴戾之意，亦或是因目睹国人麻木不仁心忧所至，以至于就连他自己亦已经变得冷漠起来，不再像刚至武昌时那般的“多愁善感”，反倒变得更加功利。

　　“革命必将是一次席卷整个国家的民族革命，而不仅仅只是简单的改朝换代，不是以一家之姓代而一家之姓！而是一场民族革命、是一个民族的浴火重生！复生！”

　　迎着谭嗣同的目光，看着他目中的复杂之色。

　　“你要明白，这是革命！而我们是革命者！”

　　我们是革命者！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唐浩然不知会对谭嗣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是至少在这一刻，唐浩然的内心却发生某种程度上的变化，甚至就连同他自己，都将自己归类于“革命者”的序列，所做的事业，自然也就有了更为崇高的目的——一切都是为了革命！

　　是的，无论是现在亦或是将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革命！

　　以革命的名义！

　　在唐浩然整个陷入对革命的憧憬中时，谭嗣同同样陷入了深思之中，非一家之姓代之一家之姓的革命，这种革命，究竟是什么样的革命？他的脑海中不禁想到了《泰西策》中诸如美利坚、法兰西等“共和”政体，莫非那便是子然之梦想？

　　“复生兄，时处今日，救中国的惟一办法，在于创建一个对人民负责任的政府，而这正是我之追求，而非仅只是推翻满清，而台湾……则是我们的试验场！”

　　看着若有所思的谭嗣同，唐浩然又一次把话题扯回了台湾，现在，所谓的革命党的理念甚至就连同他自己，还没有一个成熟的构想，所借鉴者不过只是历史上一些广为人知的理论罢了，什么是可行，什么是不可行，还需要时间的验证，但在发动“革命”之前，必须要先积蓄革命的力量。

　　而这正是台湾能给他带来的。

　　“那子然，你准备在台湾怎么做？”

　　拿起那份书稿，谭嗣同反问道。

　　“说简单点，就十二个字，行新政、启民智、兴工厂、练新军！”

　　在吐出这十二个字之后，唐浩然冲着谭嗣同笑说道。

　　“呼吁革命会掉脑袋，但呼吁维新不会，咱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借着维新的名义，聚集志同道合的同志，为将来的革命积蓄力量，待到时机成熟时，再越海北伐，光复中华！”

　　唐浩然这般说，谭嗣同点头赞同道。

　　“确实，但凡志在维新者，至少知道这国家已经到了非变不可的地步，再向前一步……”

　　再向前一步，那便是革命！

　　就像他一样，他不也是先认识到这国家非变不可，到后来意识到满清是中国落后之根源，进而又心生革命之意吗？既然他谭复生如此，别人又岂能免？

　　“维新的尽头是革命！也正因如此，满清才无意变法维新，亦是世间变法之人，大都不得善终的原因所在，变法也好，维新也罢，最终都将要触动守旧者的利益，在某种程度上，变法维新实际上也就是革命的前奏！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

　　话声稍顿，唐浩然站起身来，朝着星空看去，望着空中的那轮明月，神情越发显得凝重，他默默的点燃一根香烟，然后深吸一口，在吐出烟雾时说道。

　　“把台湾拿到手，把台湾建设成革命的大本营，五年，至多只需要五年！这片旧河山必将焕然一新！重现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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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台北（求推荐）

　　虽不过刚进五月，但台北的天气却一天比一天炎热，可在天气越热的同时，这台北的雨却是不时的落了下来，时而晴、时而雨的天气，隐又带着些许瘴湿，不知多少会人会因瘴而痢。

　　午后，天气更加闷热，一向最能吃苦的老夫，这时也忍受不了闷热的天气，都躲在树荫里不敢出来，而此时台北城，这座建城不过数年的台湾省城，也不见了过去的热闹，闷燥的天气，似乎把人都赶回了家中或是树荫下。

　　不过虽是如此，这台北府的街道上偶尔的还能听到几声商贩的吆喝，那商贩发出的吆喝声虽看似无力，但隐隐的还是从巡抚衙门的后墙，传进后衙两边厢房里，合着屋子里混浊不清的老年男子的哼哼声，使这一带的空气益发显得滞闷难耐。

　　这巡抚衙门东西两边共有十多间厢房，应该说是后门内最好的住屋，东边住着自然是福建台湾巡抚刘铭传，至于，西边住着则是幕友以及家仆。

　　“滋……”

　　每一次呼吸，躺在床上的刘铭传的嗓间都发出沙哑的呼吸声，而孙浤泽就坐在床边，虽说其现在已任台湾沪尾海关监督，但就其本身却仍为刘铭传幕僚。此时，他瞧着坐靠在床上，看着满面病容，瞧着公文时眼瞅的眼酸泪涌的刘铭传，心下长叹一声，外人言道从去年起，大人因煤矿一事导至“革职留任”后，便常年告病假，可实际上那知道，大人身体早已染恙。

　　“云礼，你就这煤矿，难不成就真的办不得了吗？”

　　丢下手中的公文，刘铭传在说话时，那双昏花的目中又涌出了浓浓的不满来，基隆铁矿根本就是他的一块心病，自出任台湾巡抚以来，他便认为煤炭为船厂、兵轮、铁路、机器局所必需，不仅台湾，即便是福州船政局和江南制造局等均需要台湾出产的煤，因此，原本于法战事期间被炸毁的煤矿不能废之不理。

　　从那时起，基隆煤矿便是一波三折，成为他的一块心病，先是台湾巡抚衙门、两江总督衙门、船政局三方凑银6万两，再招商民股6万两，官商合集资恢复生产，再到后来收回官办，官办煤矿在进退两难中经营一段时间后，遇到两个棘手问题：一是亏损累累，引起两江总督不满；二是原有的矿井煤质已经开采完了，已经没有投资价值，若想继续开采，就必须再投资重新开采一个新矿井。

　　在两江总督有怨言、台湾地方资金有限，先前一直亏损的情况下，刚好有英国商人愿意集资承办开采新矿井。英国商人之所以希望“承包”基隆煤矿开采权，一番考虑后，刘铭传决定放手让英国商人承办新矿。在英国驻台北领事班德瑞的撮合引荐下，刘铭传于是委派基隆煤矿矿务委员张士瑜与英商旗昌洋行的范嘉士谈判，并在去年6月与英国商签订了《英商范嘉士承办煤矿拟立合同》。

　　结果未曾料想，这却在朝野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这一合同不过是刚呈报给朝廷后，立刻遭至“诏旨申诉”，复行指驳，严诏责其固执己见，率意径行，并且给他一个“可疑者三，必不可行者五”的罪名，以及给予“革职留任”处罚。

　　也就是从那时起，已出抚台湾四年的刘铭传不禁生出心灰意冷之感，而多年操持积劳成疾的身体也恰在这时候越发不如从前，先是在三月时染上瘴湿，患痢旬余。不料这边痢疾方安，手足又是木麻，酸痛不止，就连同双耳听力亦不如从前，方才就医疗，右目又加红肿，阅看公文，昏花流泪，见僚佐下属时更是视听具茫。

　　“大人，这朝廷若真不让办，咱们便不办了！”

　　孙浤泽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满，而他的话立即引来了刘铭传的斥责。

　　“云礼，国事焉能不办！若官矿不出，先前靡费数十万两焉不就打了水飘……咳……”

　　刘铭传的话音未落便又是一阵剧咳，孙浤泽一见连忙为其拍背顺气。

　　“大人，您先躺下来休息，不要说太多话！”

　　“不，再不说，就来不急了！”

　　刘铭传执意固执道，

　　“再上折子，请煤矿……咳、咳……”

　　原本还算顺畅的气呛了赶来，又一次剧咳比方才更加历史，在一阵剧咳后,突地闷哼一声,接着趴在床沿张嘴吐出一口黑血……孙浤泽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喊人唤医生来，在咳出几口血后，看着地上的血刘铭传却像是心灰意冷似的突然长叹一声。

　　“诸公误我啊！”

　　这一声感叹后，想到抚台五年间，京城诸人对自己的牵绊，面呈死灰色的刘铭传便向孙浤泽说道。

　　“罢了、罢了……”

　　他摆着那双满是老纹的手，望着孙浤泽，语间满是无尽的悲哀，那目中满是浓浓的失望。

　　“上折请开缺吧！”

　　翁同龢的书房犹如书库，图书充梁接栋。此时翁同龢坐在太师椅上默默的看书，书赫然是近日于国内风行的〈盛世危言〉，而他的得意门生王伯恭则恭坐一旁候着，自朝鲜归国后，便一直闲于京中，今日老师邀他前来，却是丢了一个问题于他。

　　如何作选？

　　老师给他的问题很简单——一个往台湾协办新政，二是荐他往两江盐运衙门，两者虽不过皆小吏，但小吏却有小吏不同，前者既有可能功成名就，亦有身败名裂之危，至于后者，虽为小吏，但盐吏之肥非常人所敢想。

　　对于王伯恭来说，这确实是一个两难之择，老师为何会给出这一两难之择？难道是为了考验自己？显然不是，虽说官运不济，但王伯恭却知道自己于老师心的地位。

　　不知思量了多长时间，王伯恭抬头看着老师。

　　“恩师，学生愿往台湾！”

　　“仪政，你要明白，台湾有番民四处之危，又瘴气四生之胁，便是刘铭传军旅出身，于台湾不过数年，仍难免身染瘴毒，每岁数月卧于榻上！”

　　无论是在翁同龢亦或是其它人的眼中，孤悬海外的台湾虽已建省，但却是化外恶地，绝不是为官之地，历任台湾道及各县令，有多达半数死于任上，多年来，官员皆将往台湾赴任视为畏途。

　　“学生愿往！”

　　深吸一口气，王伯恭迎着老师的视线说道。

　　“恩师遣学生往台湾协办新政，自将是于国之大用，学生必不负恩师厚望。”

　　王伯恭的一番话，说得翁同龢不时的点头，眼前的王伯恭是他的得意门生，之所以安排他往台湾，也是因为他的一番私心，在过去的一个月间，他每每翻看唐浩然于台湾试行新政的条阵时，心思浮动之余焉不知其间风险，也正因如此，他已经从初时的倾向于推荐唐浩然主持台湾新政转为赞同于支持。

　　办新政不单是荣差，还是要得罪人，甚至要掉脑袋的差事，思来想去，在诸多人选之中，也只有唐浩然最合适，准确的来说，是最合适掉脑袋、丢官职。

　　“仪政，你能这么想，为师很欣慰！”

　　翁同龢略点下头，抚须的同时脸上露出些笑容，看着王伯恭说道。

　　“这于台湾试行新政，将是我大清开国以来头等之事，若试行成功，推行全国，他日朝廷于你必然有所重用！”

　　“学生能有今日全仗恩师栽培！”

　　王伯恭连忙起身长鞠道，再次坐下时，却又有些疑惑的问道。

　　“只是，学生有一点不明。”

　　“嗯？”

　　翁同龢看了王伯恭一眼。

　　“现在台湾府巡抚为刘铭传，刘氏为台湾首任巡抚，其于台湾推新立政多年间，屡遭言官进言……”

　　王伯恭自然不敢说，就在去年，面前的恩师还因煤矿一事，对其大加指责，若非无人可用，且又有李鸿章做保，又岂会让其“革职留用”，恐怕早已“革职待罪”了。

　　“莫非朝廷有何动作？”

　　学生的问题让翁同龢一笑，他抚须说道。

　　“这兴办洋务为当今第一大事，然兴办洋务不能有损国之利权，刘氏于台湾损国之利权于先，为师与朝中诸友又岂能忍之？”

　　即便是在学生的面前，翁同龢依然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全没有一丝“私人恩怨”，实际上，无论是刘铭传第一次闲赋，亦或是其于台湾任上所遭牵绊，其源头皆在翁同龢的身上，两人间的旧怨不过只是因一件宝物罢了，但却早已令翁同龢怀恨在心，更何况其还是李鸿章之旧部。

　　“学生明白了！”

　　虽说恩师没有把话说明，但王伯恭还是听出了恩师的意思，看样子，这台湾巡抚是要换人了，可这台湾巡抚又要换作何人？

　　“仪征，那部〈盛世危言〉你且看上一看，如不出意外，这几日，朝中就会有所定论！”

　　翁同龢在说话时，脸上略带着一丝得意之色，唐浩然的这部书稿递来后，他便直接呈于皇上，随后便一直等待着机会，等着把刘铭传拉下来的机会，不过这刘铭传倒也识趣，这不今个便递来了《因病恳请开缺折》，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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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恩自于上（求推荐）

　　光绪十六年五月，时值正午，街上的柳树，象病了似的，叶子挂着层灰土在枝上打着卷；枝条一动也懒得动的，无精打采的低垂着。街尘土飞起多高，与天上的灰气联接起来，结成一片朦朦的灰沙阵，这天虽还未至伏暑，可却已却发的闷燥起来。

　　在这闷燥的天气中，几日来看似清静的京城却是一片风云雷动，先是初六翰林王仁堪上《恭请推行新政折》，同日，侍读学士文廷式又上《恭请试行新政折》，翰林黄绍箕、丁立钧联合上《参北洋水陆师骄将惰因片》，这些与翁府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南清流”动了，“北清流”也跟着动了，无一例外的都是鼓动试行新政，顺便打击一下李鸿章的北洋水陆师，虽说明知道这打击顶多也就是让李鸿章恶心一下，可却依然是乐此不疲。

　　在南北清流立场一至的要求推行新政或试行新政时，一些人仔细的翻看一下那些奏折，这些奏折无一不引用新晋刚出的《盛世危言》。

　　这《盛世危言》是唐浩然的新著，两月前才由翁同龢推荐于皇上，随后光绪批示印制两千部，分送臣工阅看，一时间各书坊立即盗版翻刻，并成为科举士子的必读参考书籍。

　　且各省督抚反应亦极为强烈，在湖北推办洋务的张之洞更是称此书“上而以此辅世，可为良药之方；下而以此储才，可作金针之度。”。

　　先有了皇上以及地方上的肯定，那么这些清流言官们，自然也就跟着动了起来，尤其是得其恩师的授意后，清流言官们更像是抽了大烟一般，奏折一份跟着一份，全是一副，大清若不行新政，印度、越南必为大清之前车。

　　而在清流们叫嚷起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瞧着皇上与寿宁宫，瞧着帝后两边的反应。

　　“好好好！这个折子写的好！”

　　看着手中的折子，光绪一拍书桌。似乎再也坐不住，站起来快步的走来走去。他的脸色蜡黄，穿着五爪团龙的明黄马褂，戴着明黄帽边儿的六合一统帽，细长的辫子上结着黄穗子。随着他的走动，在脑后一摆一摆。

　　两年的光阴过去了，光绪已经二十岁了。他已经即位十六年，他不想再等待了。他看了唐浩然的《日本变政记》、《俄皇大彼得变政记》，更加强了他要学日本皇帝、俄国皇帝的愿望，而那本《盛世危言》更是坚定了他推行变法维新，他不能让大清的江山断送在他这皇帝手里。

　　而更为重要的是——他要当个堂堂正正的皇上，他看到了推行变法维新的益处——能够树立自己的权威，而不至像现在这般，名义上他是大清的皇上，但实际上权力却尽为太后所掌，地方大员更是有太后而无皇上，这样的皇上，他已经当够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将那部《盛世危言》刊印于世，分于臣工阅读，所为的无非是为推行新政作鼓，进而能够顺利推行新政，收权于中枢。

　　跪在地上的翁同龢，仰着脸对青年笑说道。

　　“皇上，现在言官们都动了起来，地方上也是赞同的，这剩下的便是如何推行新政了？”

　　光绪连忙摆摆手。

　　“翁师傅，坐起来说话儿。”

　　翁同龢在一个包锦墩子上挨半边屁股坐了，虽是已经习惯了在皇上面前坐着说话，可脸上却还带着得意之色。

　　“皇上，条陈您也应该看了。这推行新政，若是冒然于各省推行，只恐会引起乱子，若是地方上有人不靖，这乱子一起，不知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所以，择一地试行，便是最为稳妥的法子。”

　　每每思及唐浩然的“择一地以为特区，推行新政以为试验”的话时，翁同龢便能感到这话后的巧妙，推行新政最大的阻力在什么地方？自然是地方上，尤其是如李鸿章等地方实力大员，作为后党的他们，又岂会愿意看到帝党推行新政，届时他们把那戏念歪了，不知会捅出多大的娄子，到最后都会怪到新政的头上来。

　　“台湾孤悬海外，远离大陆，若以台湾试行新政，派一精通洋务、新政的大员前往主持，数年必可显其效，他日若是推行全国，地方添阻，自可以台湾为鉴办其办事不利之罪！”

　　话时翁同龢的内心只是一阵激荡，以新政为名目，令权重归中央，行以新政、收以权威！

　　“翁师傅说的有理”

　　点头赞同之余，光绪却又有点犹疑道。

　　“可老佛爷那儿……”

　　见皇上仍然有所犹豫，翁同龢连忙说道：

　　“皇上，这是为了国朝的千秋大业啊！折子里都写得明明白白的，这新政并不改祖宗之制，这铁路、电话、电报、轮船，这些年也都办了，专门学堂那也是办了，至于那些落榜的举子，屡者不弟者，能进专门学堂，将来那可不也是为皇上、为朝廷效力……说到底，这唐子然的新政，其实和洋务并没有多大的区别，若是说区别那，我看也就是那个仿西洋制练新兵，虽说完全使用西式的军制、训练以及装备，一切依照德国军制，可臣瞧着，那和祖宗的章程没有多大的差别……”

　　“可，这办洋务也好、建专门学堂也罢，既然是练兵都要银子！老佛爷那边万寿在即……”

　　“这银钱，确实头痛，不过在私下里，唐浩然许诺，若是中枢授其于全权，于台湾操办洋务，许台湾之税五年不缴中枢，唐子然算过了，五年内，以台湾本省之财力，便可建台湾南北铁路，兴台湾之洋务、练就陆师一镇、水师一师。臣观唐浩然说的极是有把握，其也不是一个浮夸之人，……”

　　此时翁同龢倒是为唐浩然做起保来，他这会的话说的倒是满，可实际上却早已想好了便是将来有所差池，那不过也是举荐不当罢了，到时候，把唐浩然推出来便行了，实在不行，拿他的脑袋平息他人之怒罢了，他唐浩然不是李鸿章，靠着剿发、剿捻练出几十万雄兵，持掌数省之力，且又有洋人为持，他唐浩然有什么，所有的一切不都是皇上给的，即便是练的兵，那不过也是皇家的鹰犬罢了。

　　“人才啊，这唐浩然确实是个人才……”

　　光绪点头赞叹着，无论是《日本变政考》亦或是那部《盛世危言》，皆说到了他的心里去了，尤其是那句“编练新建陆水师，以为北洋之援”，说好听了是以为北洋援，往深里去探究，却是钳制北洋陆水师的筹码。

　　如果这国朝有人能钳制北洋，那李鸿章与后党又何惧之有？想通这一点后，光绪猛的转身回头看着翁同龢问道。

　　“事情都安排好了么？”

　　现在，他问的自然是台湾试行新政的事，到时候台湾试行新政，到时候定会有臣工反对，能不能顺利推行，还要靠翁师傅。

　　翁同龢恭敬合起马蹄袖行礼道。

　　“皇上，一切都妥，只有折子一上朝议，自然可以通过，只是，只是到时臣恐有人会以唐浩然岁青为由，这几日，已经有人称其是“少年轻狂”，其必定会以此为由阻其任台湾巡抚，若换用他人，臣恐届时台湾新政半途而废。”

　　“年青……”

　　翁同龢不提还摆，他这么一说，却如同一根刺般刺在光绪的心里，那些后党的大臣们可不就在背后说他是“少不更事”吗？现在好了，好不容易找着个人才，他们还想要说三道四的，实在是可恶至极。

　　“年青又能如何，甘罗十二岁可为相，唐浩然又岂不能为台湾之抚，再则，台湾不过是化外之地，区区三百万民，若是真算起来，不过就是一府道，若非其悬于海外，且洋人窥视已久，又岂会行以建省，搁几年前，不就是台湾道吗？我大清国，难道就没有二十四岁出任知府者？”

　　翁同龢轻轻一笑，连连赞同道。

　　“还是皇上看的清，台湾建省不过只是他日海防之权罢了，否则以区区三百万民，断无建省之理，我大清立国近三百年，人杰倍出，自然出过二十岁的知府！”

　　翁同龢岂不知自己先前的那句话刺到了皇上的心头，而他之所以说出那句话，实际上也就是为了让皇上站到唐浩然那边，现在他倒不是为了唐浩然，而是为了将来的大计，至于唐浩然不过只是一块垫脚石罢了。

　　“等朝议之后，我再说话儿吧……一点儿小事，就去烦渎老佛爷，也不是孝养的道理儿……”光绪点点头，看着翁同龢说道。

　　“你看看，怎么赏这唐浩然的好？”

　　翁同龢连忙正色说道。

　　“恩出于上，臣子怎敢饶舌。不过老臣愚见，唐浩然先得张之洞举荐，后入同文馆，为正三品的官，又湖北有劳绩于先，现在实授道员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不若待皇上与其见上一见，也让其知道他所得皆恩自于上，届时，他自然会对皇上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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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北洋大臣（求推荐）

　　在官船即将抵京的时候，坐在船舱中的李鸿章却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心里反复思索着最近一段时间京中之事。

　　现在京城里什么事最热闹，恐怕当数办新政，自打从皇上把唐子然那部《盛世危言》刊送于地方督抚起，众人便猜出了皇上的心思——皇上要办新政。

　　皇上要办、这翁常熟也要办，可办的目的是什么？无外乎借新政之名行以敛权，这敛的不仅仅是朝廷的权，怕他翁常熟惦记的还有疆臣的权。

　　这事怎么办？

　　这办新政是皇上一门心思的热劲，虽说太后那边明知道皇上的心思，可毕竟不能让外臣看笑话，这意味着太后至少不会在明面上反对，若是在明面上反对，只需稍有表示，怕醇王那边就主动劝翁常熟放弃这个心思了。

　　可太后那边到底是什么心思？

　　想到自皇上亲政以后，太后的“退让”只使得李鸿章琢磨不透太后的心思，便是先帝那会，论心机手腕，怕也赶不上太后，现在于这风头上，太后召见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这事难办啊！”

　　李鸿章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就他本意而言，他自然希望这大清国能行以新政。

　　李鸿章做了几十年的官，什么人的阅历都比不上他深，揣摩入微，平素虽不肯冒昧，可做了几十年的糊裱匠，东糊一块、西补一块，不是他不得其法，而是因为有些事情他不能去做，现在有人愿意去做，他自然乐意看那人去做，他比谁都清楚，这大清国早就到了非变不可的地步了，甚至在他看来，变法和维新，是清国最后的机会了，能改变一下，总比坐在这儿等死好。

　　可这事是那么好办的吗？

　　唐浩然这个人，他倒是知政之人，现在按其于书中之间，推行新政当先于一地试行，待试行有所成之后，去其弊择其利再推行全国，这倒不失稳妥老成，若是有朝廷支持，没准还真能办成了。

　　可若是他办成了，又岂能为自己所用？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方才把其挖至京城，正待熬鹰的时候，却被翁常熟拉了过去，李鸿章又岂能心甘，更何况他焉不知盛宣怀这段日子在庆王那里使的花招，若非如此，庆王那边又岂会不顾及自己的面子。

　　再者就李鸿章的私心来说，他自然希望由自己主持大清国的新政，而不是由那位所谓的两朝帝师去主持，那种人能办成什么事情？

　　可若是唐浩然于一地办成了新政，岂不就全成了翁同龢的功劳？进而令其尽享新政之名，从而于未来得掌新政？

　　李鸿章的眉头微锁，虽是精明如他，这会却也陷入了左右为难间，一方面，他心知大清国需要不是他过去那般左右糊裱，撑出个样子来，这时局需要大清国办新政，而另一方面，他却又无意让翁同龢之流主持新政，那群歪和尚能把那经完全给念歪了。

　　而之所以支持唐浩然，甚至为其请权，与其说是为唐浩然，倒不是说是为自己，这段时间，自从一众言官请行新政后，连地方上的心思亦开始浮动起来，张之洞也动了同样的心思，现在他张南皮倒是轻松，唐浩然虽说离开了湖北，可却给他留下了一年近三百万两银子的禁烟局，再加上海军衙门的两百万两专款，湖北一年能弄出六七百万两办新政。

　　府中的幕僚们亦倡言直隶筹办新政，以免新政之名尽为他人所得，可这新政就是那么容易办的吗？

　　“新政不容易办！”

　　贤良寺内，张佩纶看着李鸿章静静的吐出一句话来。

　　“正是因为不容易办，所以才要让他人去办！”

　　张佩纶的话让李鸿章深以为然的点着头，别说是现在，早在二十年前，他便考虑过办新政之事，可考虑了几十年却依然只是一个想法罢了。

　　而之所以考虑了几十年依未能成，就因为开办新政的阻力，别说是新政，即便是最简单的土地重新造册，每每提及亦遭这样那样的阻力以至未能成，原本以为做了大官，便能办大事，可官做到他这个地步，顾虑只会越来越多。

　　“他唐浩然去办，反倒于咱们有利，无论是他试行田亩地税也好，亦或是开办新式学堂也罢，纵是现在京中清流在翁常熟的运作下，虽是一致，力主操办新政，可归根到底，那些清流之中大多数却完不知洋务之重，待到唐浩然于试行新政后，稍有差池清流诸人必定群起而攻之，届时即便是翁常熟亦很难护之，而以唐浩然浅薄资历，出任一省巡抚，原就有人不满，这新政……”

　　摇着头，张佩伦无奈的苦笑下。

　　“荃帅可记得当年左季高举办电报之事？”

　　李鸿章如何不记得电报一事，当年他与左宗棠，都是继曾国藩之后朝中重臣。他们的意见，甚至可以影响到朝廷中枢的具体决策，可谓是地方督抚大员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而当年垂帘的慈禧似有意若无意地搞政治平衡，故而两个人并不相得。

　　当年在盛宣怀为自己暗暗筹划，意图建立电报线路时，胡雪岩也向左宗棠提出了极其相似的方案，当时胡雪岩探知盛宣怀的举动后，抓住左宗棠正从军机大臣、总理衙门行走转任两江总督、南洋通商大臣的良好时机，向左提出应该抢先设立电报，压一压李鸿章的风头，还进一步细说了电报的政治、经济意义，认为如果开设电报，定能形成源源不断的新财源。

　　一可以做点实事开创财源，二可以顺便打击一下老对手，这样的好事哪个不肯做？左宗棠立刻具折上奏，备言设办电报、自强兴国之利，希望朝廷能允许他在两江境内架设电报线路，开展电报业务。

　　李鸿章得知后自然大怒，被人抢了头功的盛宣怀也是一肚皮无名火，但他冷静下来一想，便转怒为喜，并为李鸿章讲出一番道理来，以为，左宗棠这次上书，表面上是先拔头筹，夺了李鸿章的面子。但实际上，当时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场，对于电报这种新发明都是持否定态度的。不少王公大臣和各地督抚都认为电报将会“惊民扰众，变乱风俗”，在大清国官场气氛中，敢为天下先的先驱往往变成先烈。

　　左宗棠跳出来这么一大声疾呼，守旧派肯定会大加攻讦，短时间内必不能成事，盛宣怀于是为李鸿章谋划：不妨就让左宗棠去当这个先锋，趟这浑水，等到左宗棠和守旧派斗得两败俱伤、师老兵疲之际，我们再拿出更可行的方案收拾局面。前人种树，后人摘果，岂不快哉。

　　左宗棠和反对者在朝堂之上各执一词，争执不下，而太后则被这些人吵得烦了，索性各打五十大板，将电报一事搁置不议。左宗棠一场辛苦毫无所获，怏怏地奔赴两江上任。

　　思极往日之旧事，李鸿章深以为然的点头说道。

　　“幼樵所言极是，那以你之见，今日当如何？”

　　“荃帅，其实这事也简单，既然他翁同和敢为天下先，就让他为去，等到诸清流因台湾新政自相残时，翁同和自顾不暇时，咱们再和过去一样，一举把这新政夺过来，”

　　作为李鸿章的女婿，深得李鸿章信任的张佩纶，谈得自然要比旁人要深的得多。

　　“就像咱们现在对待他张南皮一般，捧他，他不是想夺知洋务的名声嘛，咱们就捧他，他办铁厂也好、纱厂也罢，咱们就可劲的捧他，这捧的越高，将来摔的自然也就越历害，这台湾的新政也是，翁常熟既然敢为人先，别的不说，单就是这份气魄，咱们都得捧着他，把他捧得高高的，等到了关键的时候，再把板子一抽，我就不信摔不死他！”

　　张佩纶的一声冷言，不仅未让李鸿章感觉不适，反倒是深以为然的点头说道。

　　“摔死也好，摔不死也罢，到时候……”

　　不死也得掉层皮下来！

　　想到自“甲申易枢”以来，翁同和以及一众清流对自己的百般打压，李鸿章心底那阵莫名的魇气便涌上心头。

　　“到时候，不单新仇旧恨能消，没准……”

　　张佩纶的声音微微一压，盯着李鸿章说到。

　　“还有机会能让恭王他们重新出山……”

　　张佩纶的话让李鸿章的眉头一跳，只轻应一声，自甲申年太后借口对法国战事不利为由突然发布懿旨，将以恭亲王奕訢为首的军机处大臣全班罢免，这国朝便一日不如一日，以醇王一班为首的新军区不过是一些不谙国际事务、不懂国内政情的官僚，新军机处的特点是对太后惟命是从。

　　恭王既倒，使得深受恭王倚畀的李鸿章略感孤立，为了能保住自己的权力版图，唯有不断扩充淮系北洋实力，积极投身于洋务运动便是其中的措施之一，以洋务新政作为巩固权力和地位做法，顿时引起帝师翁同龢的不满，加之往日旧怨，使得双方明争暗斗多年，甚至可以说，是现在帝后党争的根源。

　　他们以为自己是后党之人，可若非帝党一味相攻，自己又岂会投靠醇王，趟这池子浑水！恭王，若是恭王能重新出山的话……念及往日与恭王等人的合作，李鸿章如何能不怀念过往。

　　“易中枢以驽马，代芦服以柴胡。”

　　张佩纶冷嘲着军机处诸人的庸懦，然后继续说道。

　　“这些年，若不是靠着水陆师撑着底子，再加上帝党诸人夺权的心思，没准，太后早都把心思动到咱们身上了，若是不早作打算，这大清国的朝廷只怕真容不下咱们！”

　　张佩纶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借“新政”为名，于将来对帝党清流施以致命一击，再假清流反手击以醇王，最终为恭王复出造势。

　　“荃帅，这次，咱们不单要支持他唐浩然办新政，还应该捧着他……”

　　沉吟中，李鸿章默默的端着茶杯，整个人完全陷入思索之中，张佩纶说的确实有道理，若是恭王等人能重新出山，自己的日子便能好过许多，亦可轻易借北洋水陆师张目，可问题是……

　　“幼樵，可现在太后那边……”

　　太后那边还没什么动静，这才是李鸿章最担心的地方，在这大清国没有几个人能猜出太后的心思，在办新政这件事上，最关键的地方，岂是皇上支持与否，根子在太后身上，至于皇上那边，和太后比起来，还差远了。

　　“这……”

　　沉吟片刻，张佩纶的眉头微微一拧，。

　　“若是说太后没表态的话，便是不说醇王，便是庆王那边估计都会上折子反对了吧，可现在他们两位却都没说什么，没准太后那边已经许下了……”

　　“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地方！”

　　稍加思索着，李鸿章道出了自己忧心所在。

　　“自从唐子然的那本《盛世危言》出来了，翁常熟一众门生，便不断为其造势，那一篇篇折子，表面是办新政，可实际上，却是为皇上特旨召见唐子然铺路，可现在太后却突然内旨差我进京，这事里便透出了古怪来！”

　　作了几十年的官，李鸿章早就就把这朝中之事研究了通透，尤其是那位太后，从同治那会全力任用湘淮，进而平定发匪，再到后来以淮代湘，那个太后虽说读书不说，可手腕和心机，便是他亦不能不谨慎应对。

　　现在这时候，把自己召进京，只恐怕……这事远没有表面那般简单。

　　“太后，太后该不会是准备驳了这事吧！”

　　张佩纶的语气显得有些紧张，若是如此，那所有的打算可就前功尽弃了，甚至搁另一边——盛杏荪那边也不好交待，虽说他是李鸿章的女婿不假，可这些年府中利益早就是盘根错节，他又岂能坐视外人冒然闯进来？所以，在唐浩然这件事上，他与盛宣怀的利益是一致的，不过盛宣怀看的只是眼前之利，他谋的却是将来的大利。

　　“不。”

　　断然摇头，李鸿章朝着窗外看了眼。

　　“太后断不会为此事驳斥皇上，让外臣看笑话……”

　　可太后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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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太后的决定（求推荐）

　　“这唐子然真了不起啊！”

　　不过是刚进衙门，续昌便大声嚷着：

　　“现如今这举国上下的，有几个不知道他唐子然的大名，过去张之洞为他扬名，现在好了，就连皇上也为他扬名了，难不成咱大清国当真个要学洋人嘛！”

　　“话不是这么说！”

　　好不容易来了趟总理衙门的庆王却随口说道：

　　“这变法，古来有之，若是没有商鞅变法，又岂有秦国之强。”

　　“可变法别变着变成，变成汉人的天下了，把咱们旗人踢到一边去了。”

　　“那……”

　　庆王出口的声音极重，但一下子就泄了气，拖曳出长长的尾音。他本想顶一句。

　　“那你就不变吧！等洋鬼子再打上门来的时候，再由你去顶着？”

　　这是一时气愤的想法，不待话到口边，就知道不能这么说，硬生生截断，才有此怪异的声调。

　　“王爷！”

　　孙毓汶则在一旁边开口了。

　　“其实，我瞧着这新政若是找一地试行的话，倒也不错，毕竟，当初世宗皇帝那会，不也变法过嘛？没有世宗皇帝的变法，岂有咱大清的百年盛世！”

　　庆王听着孙毓汶的话，只是不住的点着头，月前，盛宣怀找着他的时候，他还要寻思着怎么把他唐浩然放出去，放到什么地方，他人青年浅的，怎么放都不合适，外放一省巡抚，容易嘛？甚至都寻思着实在不行，外放到新疆得了，反正到那也要同俄国的打交道，自然能派上用场，后来甚至还寻思着，若是外放新疆还有人反对，就找个由头，把袁世凯调回来，让唐浩然去朝鲜，那地方也算是外放吧。

　　正在犯难的时候，唐浩然的那本《盛世危言》一出，加上清流众党的对新政的吹捧，顿时便解了庆王的难，台湾，嗯，这倒也是个好去处，在这满朝文武的眼里头，那台湾甚至还不如新疆，台湾那可是正宗的化外之地，就连刘铭传那种军旅出身的，在台湾不过任上几年，便也躺到了榻上，再说，那地方孤悬海外的，试行新政，便是出了乱子，朝廷也好收拾，无非就是摘了唐浩然的顶戴，到时候没准还能再卖个人情给李鸿章。

　　当即便说道。

　　“可不就是这个理嘛，当初世宗爷在河南那也是试行的。那台湾是化外之地，而且癔气横行的，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变法新政的，刘铭传不也行过嘛，不过就是不得章法罢了，咱们瞧瞧那个号称知洋第一的唐浩然怎么个变法，不定，还真能变出什么好事来！”

　　“祖宗之法非守住不可！”

　　续昌很快地答说，也难怪，作为旗人，他最不愿待见的便是那些靠着办洋务的疆臣，一个个的全不拿朝廷当回事，可朝廷偏偏还靠着他们。现如今倒好，又有一位嘴上毛还没扎齐的要变什么法，行什么新政。

　　“祖宗之法？”

　　一旁的廖寿恒也极快地接口，不无嘲讽的说道：

　　“祖宗那会可没有洋鬼子打上门来，若是咱大清国再不寻思着变变，若是洋鬼子打上门来，到时候，拿什么去挡他们？当初法国人若是派上几万大军来，咱们拿什么挡他们！”

　　“当初是当初，”

　　续昌很有把握地说。

　　“咱现在不有北洋嘛！还洋人都觉得咱北洋办的不错，到时候必能堵住。”

　　庆王笑笑不作声。这付之一笑，是极轻蔑的表示，续昌心里当然很不舒服。可是，他还不敢惹庆王，可他显然忘记了，那北洋，也是他瞧不起的疆臣办的。

　　“反正这事吧，现在也就是个风头，咱们且先等着。”

　　略停一下，庆王用极为平静的口气说道。

　　“等着皇上和太后那边有什么想法，咱们做臣子的是给皇上分忧的，再说了，这地方上，可都有人支持试办新政了，这洋人狼子野心的，这几年还顾着前几年那一仗，可回头保不齐是什么模样！”

　　庆王的一句话，使得续昌大感刺心，便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

　　“庆王，你也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那洋鬼子，也是人，要是咱们倾国之兵打，还能打不过他们，还非得办什么新政！我瞧着，这办新政，就是要把祖宗成法办没了！”

　　庆王觉得他的话硬得刺耳，未免不悦，于是又搬一顶大帽子。

　　“那边还有懿旨呢？”

　　“有懿旨也……。”

　　续昌突然把话截住。

　　虽只半句，未说完出来的几个字，从语气上亦可以猜想得到，是“不行”或者“不管用”。庆王悚然而惊，心里在想，续昌要公然抗旨了！这人哪……哎。

　　就在这时候，却突然听到门外有了通传。

　　“懿旨到！”

　　虽说皇上从去年便亲政了，慈禧也住进了宁寿宫，可实际上，谁都能看明白，太后住进宁寿宫，便意味着其还要管着朝政，不过只是不再明管了，可总会用招见醇王、庆王的名义，插手朝政，在朝中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这几日朝中各种声调在那里说道着新政，自然是瞒不得太后，这不，朝中正闹腾着，这边太后便有了旨意召见醇王与庆王。

　　由于醇王与皇帝是父子，礼节上有所不便，所以召见醇王时，皇帝向不在座，这显然是不能让皇上参与其中。

　　“皇上今年二十了，书也读得不错。”

　　慈禧太后瞧着醇王说道：

　　“也知道这国事不易了，这不要办起新政来了。”

　　太后的话让醇王大为诧异，不知道太后怎么个想法，那里敢轻言？不过却也不能不说，然后便一面想理由，一面回奏道。

　　“时事多艰，全靠皇太后主持，皇帝年纪还轻，还挑不起这副担子。再说，学无止境，若无皇太后庇护，这朝局不知有成什么样子。”

　　他说到一半，便不知道再怎么说下去了，原本他便言拙，素来都是个没什么主见，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凡有慈命，只知依从。正在困惑疑难之中，他听着庆王倒是难得的为他解起围来。

　　“太后，依臣看来，皇上要办这新政，那也是太后教导有方！”

　　庆王的这番话一说，不单醇王觉得的意外，就连慈禧亦深感意外，这庆王平素可不会插这个话，而她全不知，庆王之所以这般说，为的却是另一件事儿。

　　“太后，当年太后倡办洋务的时候，那朝臣们不也是说三道四的嘛，现在皇上寻思着想办新政，那不还全是向太后学着不是，说到底，还是太后您教导的好，若不然，皇上又岂能这么快，便知道了国朝危局所在。”

　　庆王的话却让醇王的后背直冒冷汗。

　　“皇上还年青，这朝政还要太后多加操持，依臣看，这新政不能办！”

　　说完，醇王便磕一个头，依然长跪不起。生怕因为这办不办新政恼了太后。

　　“瞧你，老七，又没说这新政不能办。”

　　瞧着醇王吓的那番模样，慈禧太后转过脸来，对庆王说道：

　　“你说，这新政是能办还是不能办。”

　　“皇太后的话，臣实在汗颜无地。总是臣下无才无能，这几年处处让皇太后操心。目前政务渐有起色，正是由剥而复的紧要关头，这新政，依臣看来，确实也得办，那《盛世危言》中就提过，这国朝之危在外，而非内，这些年在总理衙门和西洋人打交道，臣算是知道，这洋鬼子瞧着似个人，可个个都是狼子野心的，保不齐就这会还想在咱大清国身上咬上一口，臣瞧着，皇上也是明白了这个道理，才想办这个新政，免得让洋人再打上门来。”

　　“这么说，这新政是要办的了？”

　　慈禧沉吟片刻，然后接着说道。

　　“新政这事，其实倒也不是什么事儿，”

　　这确实不是什么事儿，在慈禧看来，就像庆王说的那样，也就是皇上见自己过去准疆吏办洋务，所以才起了心性，起不了什么碍，而之所以会这么问，倒不是说她在意新政，而是因为这事这阵子闹腾的，她不能不问，若是再不问，外边不定就会把她这个太后给忘了。

　　“这西洋人，确实一个个狼子野心的，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就连东洋人，这些日子，不也是有样学样的跟着想找咱大清国的麻烦，哎，这两年也真难为皇上了！”

　　“让太后忧心，实在是臣下之罪！”

　　醇王、庆王两人一听，连忙再次跪下请罪，而慈禧却摆了摆手，瞧着两人说道。

　　“至于新政这事，那就先瞧着吧。好了，你们两跪安吧。”

　　几乎是刚一出宫，醇王便冲着庆王说道。

　　“方才可真得谢谢你。”

　　这会，他而庆王看着醇王，却笑说。

　　“我说，王爷你刚才也是被太后给吓着了，这太后若是真不让办新政，估计早就有旨意了，再说了，现在这还不都是没影的事情嘛。”

　　醇王踌躇着，无以为答，迟疑了一会才说。

　　“这么说，那这新政瞧着，太后真准办了？”

　　若是准办的话，那他回头得去知会翁师傅一声，无论如何现在的皇上可是他儿子。

　　“太后的心思，岂是你我能猜的，”

　　庆王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我瞧着，这事应该差不多有谱……”

　　有谱，虽说没什么才能，可论了解太后的心思，他却比谁都了解，若是太后不愿意办些事，估计一早就挑明了，那里还会询问自己，也就是醇王，太后一问，便吓得像找不着魂似的，看样子盛宣怀的那银子算是落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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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李合肥的主意（求推荐）

　　外官进京，素来讲究“多带银子多带人”，这是几百年来的规矩。多带银子是为了从军机到六部小京官，略略扯得上寅、年、乡、世谊的，都要致送红包，多带人是估计到待决的大事甚多，临时必有好些奏折文牍要办。纵是作为封疆大吏有着“天下第一督”的李鸿章自然也不例外，甚至花费更要甚于旁人。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李鸿章甚至不愿意进京——进京花费太大，且不说进京官船前后十几船的花费，便是这致送红包，每次没有四五万两压根撑不住，一年若是进个三四次京，单是这笔花费便不下二三十万两。

　　可有旨意召见，却又不能不见，进京第一件要办的大事，就是陛见。依照定制，进了崇文门先驰往宫门请安。李鸿章穿的自是行装，但一路八抬大轿，缓缓而来，并无半点风尘之色，簇新的宝蓝贡缎长袍，外罩御赐的黄马褂，头上双眼花翎的貂檐暖帽，衬着他那清癯的身材，红润的气色和白多黑少的须眉，望之真如神仙中人。

　　但在心里头，李鸿章却犯着嘀咕，原因无他——京中风云际会之时，做了这么些年的疆臣，他又焉不知趋利避害，可旨意来了，又焉能不来。

　　而在私下里，他的心里同样压着团不满，这不满倒不是针对旁人，而是府中诸人，过去虽说知道几十年来，府中众中利益早就是盘根错节，不容外人涉足，但他却没想到，那些人竟然短视到，宁可将他原本有意大用，却又有些顾虑的唐浩然往外推去，亦不愿意其入府。

　　这阵子，盛宣怀差人打着他的名义，在京中活动着，试图将唐浩然外放出去，他不是不知道，可却也只能装作看不到，毕竟盛宣怀为他操持了这么些年的洋务，他害怕唐浩然来了会取代他的位置。虽说心恼，可有些事情只能佯装不知，这府中之事便是他这个做幕主的，有时候也只能装聋作哑。

　　而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的却还是——“新政”，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一方面，办了这么些年的洋务，心知大清国早都到了非行新政不可的时候了，另一方面，李鸿章却对于新政的不看好，这倒不是因为唐浩然，便是让他自己主持新政，他能想到的人选，依然还是唐浩然，若换了其它人，反倒没什么把握，其虽说年青，可却极为稳健，而不像一般读书人只是空谈和满腔热血，没有政治谋略和经验，也缺乏起码的手腕。

　　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了解光绪这个人。做臣子的对于皇上不好直接评价。可读了那么多史书，做了那么多年的官，李鸿章却深知，在大清国，帝王本身对于国家的前途太重要。甚至可以说，国家命脉系于一人之身。可这个被系于一身的皇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迂腐而懦弱，意志薄弱，神经过敏，他的人品、才干、意志力等，都谈不上能担当大任，更谈不上扭转乾坤。

　　对这一点，洞察人情的李鸿章岂能不明白呢？

　　而最为重要的是，在新政这件事上，太后的心思到现在还是如同那海底针似的，让人琢磨不透，这才是最紧要的，至于其它反倒不重要了。

　　正是怀揣着这般复杂的心态，李鸿章来到了京城，等着太后的召见。

　　疆臣入觐，未曾见驾以前，照例不会客亦不拜客，所以宫门请了安，随即回贤良寺行辕，早早歇息。半夜里起身，扎束停当，进宫不过卯正时分。醇王已经派了人在东华门守候，招呼到内务府朝房，开了醇王专用的一间房子，请他休息。

　　刚坐定下来，只听门外有人问道：

　　“李中堂的请安折子递了没有？”

　　一听是醇王的声音，李鸿章急忙起身往外迎，自恭王倒下后，他便一直笼络醇王，以图拉近两者的关系，尤其是在翁常熟步步进逼的情况下，醇王这边甚至成了他在朝中唯一的依靠。苏拉掀开门帘，遇个正着，李鸿章便当门请了个安，醇王还以长揖，跨进门来，拉着他的手寒暄。

　　“你气色很好哇！”

　　醇王侧着脸端详。

　　“精神倒象比去年还健旺些。”

　　“托王爷的福！王爷也比去年丰腴得多了。”

　　“还不是托着你的福，外事内事皆无事非，若是出了什么事非来！哎……”

　　醇王叹口气，前阵子日本公使馆参赞的命案，着实让他紧张了好一阵子，这还是自他入朝以来，生出了第一件事端。

　　“那还有安生日子过，不死也剥层皮！”

　　醇王的这声叹，谁也不知道是出自何处，幸好他只是一叹，接着他又说道。

　　“上头一直在盼望你，昨儿还问起。你这趟来，怕要多住些日子。”

　　“是！鸿章打算着半个月的工夫，跟王爷办事，要请王爷教诲。”

　　“别客气！咱们彼此商量着办。少荃，你总得要帮我的忙才好。”

　　“王爷言重！只要绵力所及，鸿章无不如命。”

　　醇王点点头，踌躇着欲言又止，最后吃力地说了句。

　　“我的处境很难。我们慢慢儿再谈吧！”

　　李鸿章心里有数，醇王有些话，不便在这时候说，于是便谈些不相干的事。约莫过了一个钟头，御前侍卫来传懿旨：

　　“皇太后召见。”

　　虽说皇太后不垂帘了，可却仍然在寿宁宫见外臣，于是李鸿章随着御前侍卫进了寿宁宫，今个慈禧太后穿一件洋红缎子的旗袍，这也不过一瞥间事。数步行去，已近拜垫，下跪去冠，碰头请过圣安，慈禧太后照例有一番行程如何，稼穑丰歉，民生疾苦，以及起居是否安适之类的问答。当然，这番君臣之间的“寒暄”，因人因时因地而繁简不同。若是数年难得入觐，一旦见了面自然温言慰问，絮絮不休，李鸿章只不过几个月未见，而且京畿的情形，慈禧太后经常在打听，就不必说那么多的闲话了。

　　“这次找你来有好些大事要商量。”

　　慈禧太后在谈入正题以前，先表白心愿。

　　“这皇上亲政快一年了，哀家的责任虽说也卸一卸了。我时常在想，二十多年的辛苦，在你和众臣工的苦心经营下，这大清国才稍见点起色，现在交给皇上虽也算是个太平世，可总归啊，还是有些不放心！”

　　“太后圣明！”

　　李鸿章连忙恭维倒。

　　“这些年大清国能得已中兴，全赖太后亲自操劳，圣心睿虑，若非太后，咱大清国又岂有今日。”

　　“李鸿章，你的功劳不比别人，我是知道的。”

　　慈禧太后看着李鸿章说道。

　　“长毛、捻子平了快三十年了，现在一班后辈，那知道当年咱们君臣当年苦苦撑持的难处？哎，不说这个了，那件事，你知道了吧！”

　　这年余的时间，李鸿章已经看明白了，太后在很多事上，对皇上那是让着，可这心里头又怎么会没有怨言，毕竟……那可不是亲儿子，而现在她所指的事，定是皇上准备试行新政的事，果然像自己先前猜的那样，事就是出在新政上，于是谨慎着碰个头说：

　　“太后，若国朝欲行新政，臣唯有格外出力，勉图报效，绝不敢有一丝怨言。”

　　“凡是实心出力的人，有我在就不必怕！”

　　这句话是安李鸿章的心，亦是收他的心，告诉他，自己会给他撑腰，慈禧太后略停一下又说。

　　慈禧太后问道。

　　“各省的奏折，你想来都看过了？”

　　“是！醇亲王都抄给臣看过了。各省对于国朝试行新政，应持以何线，见仁见智，互有出入，只是应该设立专责衙门，特简亲藩，综揽全局这一层，大家的看法，并无不同。”

　　李鸿章接下来提出他自己的意见，

　　“臣以为，即是试行，中枢理不应干涉过多，在一旁看着，若是出了方圆，再加以斥责，亦好过直接插手，毕竟，这新政如何操办，于朝中亦无定论，以臣之见，新政试行，成者可为用，败者亦可为鉴。”

　　慈禧太后当然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却先不谈人而谈事，

　　“张之洞的折子，前两天才到。不知道你看到了没有？”

　　“臣看到了……”

　　原奏的抄件，是他在通州途次接到的。张之洞的奏折，向来是唯恐言无不尽，动辄数千言。这个奏折，自然更不会例外，就新政的推行，朝廷如何掌控，说起来头头是道，但在李鸿章看，纯为言大而夸的书生论兵。

　　不过，现在张之洞是后眷正隆、帝眷正倡的时候，李鸿章怕惹慈禧太后起反感，不敢批评得苛刻，只就其中筹款一端来驳他。

　　“就以筹款两项来说，推行新政、操练新建陆水师，需银钱八百万两，由朝廷出银四百万两，地方自筹四百万两，如今库藏未裕，开口就是一省新政需四百万两，未免说得太容易了。”

　　提到钱，慈禧太后不由得叹口气。

　　“可不是嘛，这些年朝廷欠下许多洋债，怎么得了？”

　　“太后所言极是。”

　　李鸿章连忙趁机贬起张之洞来。

　　“若非得由朝廷出银子，就非得再举洋债不可，可若是新政试成，于全国推行，到时各省皆要银钱，朝廷又如何出这笔银子。”

　　“李鸿章，你说得极是！”

　　慈禧太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在新政这事上，她思来想去对皇上还是放不下心来，这国朝她苦心维持了几十年，万一让皇上由着性子来，毁了国局，怎么是个好，可她又不能让外人看笑话，所以才会想到了李鸿章，李鸿章是个有主意的人，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张之洞这人办事，向来喜欢规模大，有点儿顾前不顾后，这件事上，有失妥当了。”

　　“太后所言极是，借洋债决非谋国的善策。”

　　听着太后的语气，李鸿章隐约的猜出了太后的心思，在办新正这事上，太后同样也是两难。太后两难的地方，一面是担心翁同和趁着办新政的名义把持了朝政，从而让“帝党作大”，可在另一面，太后焉又不知道这大清国的情况，自然也就明白这新政应该办。当然这不根子，根子是，现在皇上亲政还不到一年，太后不能在这事上直接回了皇上，从而让外臣瞧着这对“母子”间的不和。

　　终于猜出了太后心思的李鸿章顿时升出一种置身火架的感觉——现在太后可不就是把自己置于火架上嘛！

　　若是今个自己见了太后，明个太后就回了皇上办新政的心思，皇上的怨气自然落到自己身上，还有与那小肚鸡肠的翁同和间更是旧怨未了又添新恨！

　　太后啊！

　　这御下的手段当真是……虽说心底抱怨着，可李鸿章却知道，这事他躲不开，亦不能躲，若不然，回了头两边可全都得罪了！

　　只感觉自己被置于火架上的李鸿章，立即垂着头思索起来，在他想事的功夫，慈禧倒也不及，她端着茶杯在那喝起茶来，她知道以李鸿章的聪明，定是猜出了自己的心思，这会沉默不语，定是在那给自己想主意那。

　　一时间这房里倒是陷入沉默之中，除去偶尔传出的杯碟轻碰声，再也没有了别的声响，不知过了多大会，这沉默才被打破。

　　“虽说朝廷现在没银子去办新政，可这新政总归是要办的，办新政总要开源才好，只要朝廷肯放权于地方，想来疆权是不会有负太后和皇上的。”

　　之所以说出这番话来，李鸿章却有自己的打算，在新政这事上的，既不能让皇上那边下不了台，更不能让太后放不下心，若是不然，无论是那边生了怨，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这个北洋大臣。

　　“李鸿章，那以你的意思，这新政是必须要办了！”

　　腔调微微一拉，慈禧太后略停一下，看着李鸿章说道，难不成他就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吗？

　　“太后，现在这洋人成日里找咱们的麻烦，所以那这新政总归是要办的，可问题是怎么办？臣倒是有一个主意，不知当说不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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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面圣（上）求推荐

　　一本《泰西策》一部《盛世危言》，前者让唐浩然名扬海内，而后者却因皇上与地方大员的推崇，更令其声名鹊起，一时间名声大噪，在京城文人之中论及风头，无人能出其左，而唐浩然的过去亦随之再被挖了出来。

　　从献“纱、丝、煤、船”富国四策，再到创办禁烟局，既能“渐禁而平烟毒”，又能拓财源于官府，短短数月间，湖北省年入多出百余万两，着实让人惊叹，有好事者称其所献“皆旁门左道，非圣人子弟所取”，亦有好者为其辩称。

　　谤名也好，誉名也罢，随着一群清流言官在翁同龢的暗示下，纷纷上折支持“择台湾一地，试行新政，以证其效”，而这正是出自《盛世危言》“特区篇”中的“以一隅之地为全国之先，以免新政伤及国之根本”。

　　若是搁过去，有人提“变法”、“维新”、“新政”以至“洋务”，立即就会有清流跳出来对其大加抨击，这会反倒全都支持了，不仅仅是因为那部《盛世危言》倍受皇上推崇的，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甚至赞同书中所谓，尤其是“新学篇”着实让他们舒服许多——专门学堂如古之幕府为落榜士子衣食之道，授以专长，职有所专，至于什么格物、数学、洋文的，不过就是“吏”之学罢了，同样是为国效力，这官是官，吏仍然是吏，而这专门学堂不过只“育专吏之所”。

　　这种区分对待，着实让那些清流言官们顿觉身份高出几分来，自然也就无需像对待同文馆等洋务学堂一般百般抨击——当官的有几个抓着小吏的尾巴不松的，治吏虽是为官之道，可一个言官站出来抓着小吏上朝议，还不成了笑话。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些清流言官意识到，这甚至可以引伸于朝议，将来借操洋务者为吏为名，对过去趾高气扬的各地洋务衙门加以打压，岂不妙哉。

　　至于军机大臣们，瞧着皇上的劲头，那边太后也未发话，自然也都理智的保持沉默，现在那“试行新政”的折子还未上朝议，至于将来，还是等太后发话再说。

　　而在另一方面，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无论事态如何，新政成与不成，那唐子然算是功成名就了，更有人认为这将来主持新政试行者，除唐子然外别无二人，原因无他，这事由其所提，自然也将由其负责，而更重要的是，能得翁常熟、张南皮以至李合肥等数位朝中地方大员的赏识，将来成就必不可限量，

　　一时间慕名来唐府拜访的举子更是踏破了唐家的门坎，唐浩然总算是知道什么叫“人怕出名猪怕壮”，虽是烦不胜烦，但却也只能强撑着笑容，一面与拜访举子结交，一面从中试图挑选择几个人才，而与此同时，各方刘声夸奖的消息，亦通过各种渠道流传出来，以至于唐浩然的名气更加大了。虽然偶尔也有责难的声音出现，但在这汹涌的叫好声中，又有谁听得见呢？

　　也就是在这一片叫好声中，唐浩然接到了来自宫中的圣旨，这是在翁同龢的力荐下，唐浩然方才得到的面圣之恩，对于外臣来说，这自然是无尽的“恩宠”，召见唐浩然的地点是颐和园仁寿殿。盛夏之际，皇帝常来颐和园听政，所以臣子也就在北京西郊的道上，络绎于途。通常是先出北京，在颐和园户部公所过夜，第二天清早可以争取时间。

　　皇帝召见是何等大事，做臣子的，必须先预补一点朝仪和规矩，唐浩然自然也不例外要向人请教,就在寻思着不能失仪要找人请教的时候，翁同龢的得意门生王伯恭，则亲自上门拜访了。

　　“久违了，仪政兄。”

　　面对王伯恭的来访，唐浩然迎在门口，之所以这般客气，原因倒也简单，先前在翁同龢府上，其向他介绍并力荐了王伯恭，不用问，将来台湾试行新政，必定有其一席之地。一边迎其进入客厅，一面寒暄过后，唐浩然便表明了自己的感激之意。

　　“今天冒然来访，是听说明早皇上要召见老弟。因为这是首次，请子然老弟注意一些仪注。首先，老弟天没亮就得到颐和园外朝房伺候。然后有人监引导，进宫门，到仁寿殿门，太监就退走了。这时老弟要特别注意那门槛，门槛有二尺高，门上挂有又宽又厚的大门帘，由里面的人监掀起来，让你进去。要特别注意，门帘起落，会特别快，老兄动作得跟得上，不小心就会一只脚在门槛里头，一只脚在门槛外面，也可能官帽被打到，打歪了，就是失仪。好在我己为老弟先打点过，请他们特别照顾。还有……”

　　王伯恭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包东西，

　　“这是一双“护膝”，绑在膝盖上，见皇上要下跪，跪久了容易麻，再说那金砖厚过一尺，虽是天热，可跪久了还是会伤着膝盖，到时候站不起来，也是失仪。这些都是为官者的经验，特别奉致老弟。我要赶到天津有事，不能久陪了，晚上也不一定能赶回，已吩咐这边总管照料一切，老弟尽可使唤。今天送子然老弟到颐和园后，明早他们会等在门口。晋见皇上后，他们再送老弟回北京。”

　　对于王伯恭的叮嘱和关照，唐浩然自然又一次表达了感谢之意。他心知，所有的一切，恐怕还是出自翁同龢的授意，心想现在无论如何，自己恐怕都同清流分不开了，就像张之洞一般，给打上了帝党的烙印，除非自己他日在关键之时“卖身”投靠，否则这“帝党”之名怕是除不掉的。

　　相比于京城，颐和园的凌晨比城内稍凉快一些，大概这地方有山有湖。走到仁寿殿的时候，殿外己站了不少太监。唐浩然被安排在第三名召见。前两名召见过后，天已微亮，轮到唐浩然进去，首先感到的是殿内一片漆黑，深吸一口气，再定神看，发现殿座虽大，在御案上，却只有两只大蜡烛。御案下斜列拜垫，唐浩然连忙走上前，跪了下去，静听问话。

　　一般召见时候，太监要先送上“绿头签”给皇上，签上写明被召见者的年龄、籍贯、出身、现官等履历，以备省览。可是，这回“绿头签”在旁，光绪看都不看，表示他对唐浩然已有相当的了解，虽然初次见面，并不陌生。

　　“朕很知道你，”

　　光绪细细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唐浩然，他的话声并不大，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威严。

　　“张之洞去年保荐过你，今年翁师傅也保荐你很多次了。先前朕叫翁师傅跟你谈过一次话，你说的活，朕都知道了。那天翁师傅说祖宗之法不能变，你说祖宗之法以治祖宗之地，今祖宗之地不能守，又何有于祖宗之法，即如此地为外交署，亦非祖宗之法所有也……你那段话，说得不错，翁师傅报上来，大家为之动容。后来朕再看到你的两部书，朕深觉不变法维新，朕将做亡国之君了，后来你写给翁师傅的《日本变政记》、《俄皇大彼得变政记》，朕都仔细看过了。据你看来，我们中国搞变法维新，要多久，才能有点局面？”

　　已经下定决心要变法维新的光绪，这会却显得有些急切，表面上看似柔弱的他，对权力的渴望远超过外人的想象，但对于了解这段历史的唐浩然来说，他却知道，光绪渴望着权力，他之所以愿意推行变法维新，倒不是不愿做亡国之君，而是不愿当现在的这种虚君，他希望通过变法维新收回权力。

　　“皇上明鉴。依小臣看来，泰西讲求三百年而治，日本施行三十年而强，我们中国国大人多，变法以后，三年当可自立。”

　　唐浩然沉着地答着，之所以说三年，倒不是因为其它，而是因为眼前的这位皇帝太过心急，若不是他心急的话，又岂会成为一个悲剧？

　　“三年？”

　　光绪想了一下，三年倒还能忍。

　　“全国上下好好做上三年，我相信三年一定可以有点局面了。你再说说看。”

　　“皇上既然高瞻远瞩，期以三年。三年前皇上早为之计，中国局面早就不同了……”

　　“朕当然知道。”

　　光绪特别用悲哀的眼神，望了一下帘外。

　　“只是，掣肘的力量大多了。在这么多的掣肘之力下，你说说看，该怎么做？这变法又如何变！”

　　他之所赞同唐浩然的试行变法，倒不是因为其它，而只是因为《日本变政考》中明治之所以能够收权于中央，靠的不正是地方上的强援吗？而现在太后于地方有强援，而做为皇上，他的强援又在何处？

　　如此一来，光绪自然希望于台湾一地试行新政能够成功，而正像翁师傅所说的那样，若是说谁操办此事，更有可能成功，也就是唐浩然了，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将刘铭传请求开缺的折子留中不发，只待时机成熟时，委任唐浩然为台湾巡抚，由其于台湾试行新政。

　　但想当归想法，他同样想知道在诸多掣肘之中，唐浩然又要如何推行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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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面圣（下）求推荐

　　“皇上明鉴。”

　　光绪的问题让唐浩然的心底一笑，他焉不知这位在历史上堪称“悲剧”的小皇上的想法，他所说的掣肘，与其说是对新政的掣肘，倒不如说是对他这位皇上的掣肘，所谓的变法维新，不过只是皇上借机“夺权”的法子罢了。

　　早已成腹在胸的唐浩然连忙答道。

　　“依小臣看来，变法维新，真正的问题是大臣太守旧。他们为什么守旧？倒不是说大臣们不知要变，而正是因为大臣们心怀大清江山，心知要变，所以才会如此！”

　　哦！

　　唐浩然的这句话，顿时让光绪来了兴趣，这与他先前所想的截然不同。

　　“因为大臣们不知道，这变过之后，这国家会是如何，大臣不能推行变法维新，说到根子上也是为了皇上，为了大清江山，害怕变法若出来乱子，所以，小臣才会建议，择于大局无损之一地，试行变法，这试行，难免会出些差池，朝中大臣们皆是贤臣，有他们在一旁指点着，也能省得小臣办错了事，到时候，若是台湾新政成了，大臣们知道这推行新政会在什么地方出乱子，什么地方需要改的，自然心里也就有数了，到时候，大臣们自然也就不会反对了……”

　　唐浩然说的倒是事实，现在之所以包括后党一众人亦不反对，正是因为他们也明白，中国已经到了非变不可的地步了，可怎么变、如何变，谁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生怕若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来。

　　在历史上，那位“康圣人”鼓吹用“小臣代大臣”直接要夺人家的官帽子，甚至主张砍几个大臣的脑袋，为变法树威，可殊不知，越是如此越会激起他们的反弹，更何况，其变法主张原本就不切合实际，至于那位“康圣人”亦也是志在揽权，而非变法。

　　不过现在唐浩然却送了一个高帽子给那些大臣，那些大臣们即便是再保守，也知道了洋人的坚船利炮，若是他们当真保守，又岂会对《泰西策》赞誉有加，毕竟，现在并不是1870或者1880，即便是再不愿睁眼看世界者，也被人家打的睁开了眼睛了，这会唐浩然的“择一地试行”，倒是让大臣们看到了机会，这如何变、怎么变，有一个地方先试试，总好过闭上眼睛不闻不问的好，若是有了什么乱子，不过就是孤悬一省而已。

　　“皇上破格提用小臣，小臣虽心愿为国家做事，可说到底这经验还是少了点，到时候，有大臣们在一旁帮衬着指点着，小臣试行这变法维新的时候，这掣肘之力，或许还是有些，可说到底，大家都是给皇上办差，为的是这大清国，帮忙的总还是多些。”

　　这次召见，时间很长，大概光绪也知道这种召见的情况也很难得、也不宜多，所以一谈就谈了两小时。

　　就光绪听唐浩然讲解着有关新政的事宜时，却听有太监通传。

　　“太后有旨，请同文馆教习唐浩然觐见！”

　　一个简单的旨意，不单把唐浩然打了个措手不及，就连同光绪的脸色亦是急变，甚至流露出恐惧之意，虽是跪在地上，可唐浩然还是用余光注意到光绪脸上的恐惧之色，顿时便明白史书上记载的光绪胆小，见太后如老鼠见猫一般，果然诚不欺我啊。

　　太后，那老娘们为何要见自己？

　　随着光绪的銮驾在后面拖着有些麻木的双腿，唐浩然的脑海中反复思索着这个问题，这老娘们这时候见自己，该不会是要打自己几个杀威棒吧？

　　作为“帝党”的新宠，在光绪召见自己时，这老娘们又横插一杠子，怕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召见吧，是杀威棒还是？

　　第一次，唐浩然终于体会到了为何在历史上，无论是李鸿章也好，亦或是张之洞也罢，以至袁世凯，对慈禧都是一副又敬又惧的样子，那老娘们行事太出乎所料了。

　　尽管在史书上，后人对那老娘们没有一个说好的，可在另一方面，却又不得不承认，若是没有那老娘们，没准满清提前几十年便亡了，论其政治手段，这晚清前后几代皇上，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的。

　　“那人是怎么答的？”

　　在德和园正看着戏的慈禧太后，一边赏着戏，一边问道身边的李莲英。

　　“那唐浩然回答道依小臣看来，变法维新，真正的问题是大臣太守旧。他们为什么守旧？倒不是说大臣们不知要变，而正是因为大臣们心怀大清江山，心知要变，所以才会如此……”

　　垂首恭立在太后身边的李莲英一一将光绪召见唐浩然时，两人对话一一道出，若是光绪在这，指不定会吓的五魂不在，其实这倒也不怪，早在慈安太后还活着的时候，慈禧便慢慢的掌握了后宫，这后宫内诸人的一言一行，只要她愿意，自然没人能落得过她的法眼。

　　“小臣虽心愿为国家做事，可说到底这经验还是少了点，到时候，有大臣们在一旁帮衬着指点着，小臣试行这变法维新的时候，这掣肘之力，或许还是有些，可说到底，大家都是给皇上办差，为的是这大清国，帮忙的总还是多些。”

　　李莲英这样回答，语气平静，是那种据实而陈的神态，不过说到最后，他却是还忍不住嘀咕道。

　　“太后，你瞧这唐浩然得瑟的，还真道这差事非得他办不可似的！”

　　“难得他有这份心思！”

　　慈禧反倒是出言夸了一句来，别的不说，单就是那句到“经验还是少了点”，就说到了她的心坎里，这撤了帘子后，之所以还会插手国家大事，不就是不能由着小皇帝在那边由着性子胡来嘛，虽说皇上不是亲生的，可也是看着长大的，皇上是什么脾性，自然瞒不过她。

　　最近这些日子，什么新政、变法的，她都是看在眼里，甚至还让人读了读唐浩然的《盛世危言》，虽不见得完全赞同，可主持了这么多年朝事，自然也知道大清国的底细，这大清国确实到了非变不可的时候了。

　　可如何变，怎么变，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要不这么多年，也不会由着老六、李鸿章他们办洋务，且不说怎么变，这买船造炮的总没错吧。这当真要变的话，可真怕变出什么乱子，到最后，讨论来讨论去，最稳妥的办法，还是不变，唐浩然到是说到大家伙的心里了。

　　所以，她才会由着皇上的性子来，在这事一开始并没有插话，甚至还默许了此事，可是思前想后的，她却总也是放不下心来，毕竟，那翁同和安的是什么心思，她是再清楚不过了，不过就是想趁着办新政的功夫，广结党羽罢了。

　　这事可不能由着他，可若是不由着他，岂不就是回了皇上？这不就让外人看笑话了吗？倒是李鸿章前日出的那个主意出的好，正好了，趁着今个的功夫，把这事都一并了了吧。

　　“若是皇上也能有这番心思，知道这国事非小事，处处向人请教着点，哀家岂不知道在园子里享享清福。”

　　李莲英听着太后那似感似叹的话语，立即明白太后赏识那个人的原因了，连忙说道。

　　“太后，这大清国还是得您给掌着舵不是！有太后在一旁瞧着，皇上才不知匆忙误了国事。”

　　“这唐浩然虽说没中过进士，这么看倒也是有才学的人。”

　　或许是因为唐浩然的那番话说到了慈禧的心里，也可能是因为唐浩然的于一地试行新政的建议，确实有几分可为的地方，又看了一会戏，慈禧却突然问道。

　　“小李子，你说这皇上想变法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虽说知道这大清国要变，可慈禧却也明白，若是真个变了法，以那些人的心思，没准就把自己这个太后给踢到一边去了。思来想去，这疆臣里头，也就是李鸿章明白自己的心思，知道为自己解忧。

　　“老佛爷，这国家大事，那是奴才能插得上嘴的，奴才只知道，这国事还是离不开老佛爷您，这么多年，若不是老佛爷您在一旁指点着，这国朝不定乱成什么样子！”

　　李莲英的马屁，并没有让慈禧太后露出笑来，她知道李莲英话里的意思，意思再简单不过，这国家大事，她这个当大后的还不是不能放手，便是皇上要行新政也不能放手，若是放了手，那不就像唐浩然说的那样嘛，皇上终归还是年青，经验还是少了点。

　　可若是不准皇上办新政，传到外面，不定会给传成什么样子，说皇帝刚刚亲政，母子便失了和，自己面子上又有什么光彩！

　　“好吧！”

　　慈禧太后自语似地说，

　　“先且由着他，倒要看看他能把这新政办成什么样子。”

　　李莲英听出话风，太后这是同意皇上办新政了，就在这会又听着太后问道。

　　“皇上这会儿干什么那？”

　　“还在同那唐大人聊着那。”

　　思索片刻，慈禧朝着戏台子看了一眼，然后终于开口了。

　　“咱们也瞧瞧这个让皇上赏识的唐大人吧！差人去传旨，就说哀家想见见这个唐浩然，听他说说这个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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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老娘们（上）求推荐

　　再来颐和园，风景与多年前，唐浩然往颐和园游玩时，倒是没有太大的区别，三海之前，垂柳依依，烟波致爽，只不过与后世不同的是这三海还没建完，而在园内随处可见穿棱不息的太监宫女。

　　不过此时，唐浩然却没有赏景的兴致，他只是随着光绪的銮驾往德和园走着，那德和园便是那老娘们专门修来看戏的地方，号称是中国古代最大的戏园子，慈禧爱看戏按后世的说法是受咸丰的影响，当年咸丰逃难到热河时还随身带着戏班子。慈禧后来以太后身份掌权后，对看戏听曲更是入迷，比当年的咸丰帝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对听戏很舍得投资，重修颐和园后，她便在园里新建了德和园戏楼。“德和”出自《左传》：“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意思是君子听了美好的音乐，就会心平气和，从而达到道德高尚的境界———慈禧大约也是取这个意思。

　　可这老娘们啥时候心平气和过？

　　心里这么寻思着，人却已经来了德和园，在德和园外，着着几位太监，原本坐在銮驾上，看似“九五至尊”光绪却下来了，直接跪了下去，瞧着皇上都跪了下去，唐浩然岂有不跪之礼，连忙也跟着跪了下去。

　　“儿臣求见太后！”

　　哟！

　　皇上当到这份上，可真够憋屈的，别说是光绪了，就连同唐浩然都同情起他了，这历朝历代有这样的嘛，要跪，那也是见了面才跪，意思一下便得了，那有在园子外便跪下求见的。

　　不过，也没让光绪等久，不一会，便有一位太监过来通传道。

　　“太后请万岁爷进去，唐大人先候着！”

　　就这般跪在德和园外，不知等了多长时间，初时唐浩然在等候慈禧接见的时候，他还有些紧张，可慢慢他半分紧张的心思都没有，无论是后世的小说也好，史书也罢，对慈禧等人早已分析的入木三分，既然了解他们，那自己还有什么好怕他们的？

　　这会，那老娘们让自己在这候着，说白了还不是想抖什么皇家威风，对旁人来说，或许是威风，可对自己，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或许下次再来京城，就轮到……

　　思索的功夫，只听德和园内的传来了传唤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传同文馆头等教习、加布政使衔唐浩然觐见！”

　　这官位还是张之洞帮唐浩然的谋的，准确的来说是有衔无位，换句话来说，他和这大清国数万补官一样，依然还是一个补官，不过比他们强点的是，至少他还能在同文馆有差事，月月领着奉禄。

　　站起身借着整衣襟的档口，唐浩然活动了一下双腿，跪了这么长时间，双腿确实麻了，迈步走进了德和园，在小太监的引领下上了观台。夏日的阳光洒在观台上，三海吹来的凉风徐徐，这观台上倒也不热，上了观台，唐浩然便看到戏台中央，一群太监宫女簇拥着的宝座上面，端坐着一个脸上搽着厚厚宫粉的老太太，坐在那里。

　　除了慈禧那老娘们，还能是谁？

　　在她的下首旁边，坐着的是先他进来的光绪，在阳光下更能看出他那白净的面上，更是苍白而无一丝血色，身材瘦弱得似乎一阵风都能刮倒，这便是那个光绪皇帝，这会他那里还有一丝皇上的那种唯我独尊的感觉，只是垂首坐在一旁，甚至说连忙看着高高在上的慈禧时，那眼光都有些闪烁，这那里是老鼠见到猫，分明就是奴才见着主子啊。

　　唐浩然心里暗自嘀咕着，单就是瞧着皇帝的这副神态，他都不知道如康有为等人，是怎么想起来把宝押到光绪的身上，这样的人，能成得了事吗？幸好，自己压根就没想过靠他！这种人靠不得！

　　这时慈禧的目光投了过来，和唐浩然的目光微微一碰。唐浩然连忙垂下首，完全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同一天，自己被这对母子一同召见，这面子可不小啊！若是传出去，自己这名声不定又给扬成什么样。

　　念头不过是稍闪而过，唐浩然立即按着先前已经学过礼节，呼拜道。

　　“臣唐浩然，叩见圣母皇太后老佛爷，皇上万福金安！”一咬牙，唐浩然心里便是涌起股狠劲来，硬是把自己脑袋碰的掷地有声儿的！砰砰砰的三跪九叩。

　　老子还是在拜死人！

　　等将来再还……和死人记较个什么啊！

　　不用说，唐浩然都知道，自己的脑袋肯定嗑青了。拜完之后，他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他知道，这怕才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所面临的最重要的一关，只要能渡过这一关。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慈禧的声音。

　　“起来吧……碰得这么用力，怪可怜的。你这人倒是忠义，虽说长在外洋，可也是心怀国家的忠臣，咱们大清不能屈待了忠义之臣，赏个座儿坐下来回吧。”

　　唐浩然又是一声高声谢恩，爬起来在旁边座位，挨了一点儿屁股，虚坐下来，这虚坐还不胜跪着，这虚坐可是更累腰，不过这一点，这慈禧倒是比光绪为做人，先前自己可不就是跪了小三个钟头嘛。

　　咱可是你想要大用的人，结果还不知道示恩，光绪这个皇上当的。

　　真着虚坐的功夫，唐浩然还是借机打量了一下周围，瞧着在太后一旁站着位轻鞠腰身的太监。唐浩然心下有数，这位怕就是慈禧手下第一得宠的太监，被外间的人称为内相，以一个太监身份，对国事对慈禧有着绝大影响力的李莲英李总管太监！

　　往后得在这个人身上打点一二，绝不能让此人记恨上自己，心里这么想着，唐浩然便听到慈禧仿佛是唠家常似的说道。

　　“早些时候，就听人说你精通西洋，写出的一本《泰西策》就连洋人公使也是拍案叫绝，这又写出了个《盛世危言》来，你来说说，这都盛世了，还有什么危言可讲的！”

　　好嘛，一来便对上了,唐浩然稍作思索后，便头也不抬的说道。

　　“这大清国这些年，在圣母皇太后老佛爷和皇上以及一干能臣的治理下，可不就是太平盛世，小臣所说的危言，不过只是些许警示之言，”

　　这一番马屁说出来的时候，只让唐浩然觉得一阵恶心，可这马屁却还不能不拍，

　　“所警示者，实为外患所至内忧，这外患使是泰西各国，不受孔孟教化，其所持者乃是禽兽所信之丛林法则，所谓丛林法则者，即是弱肉强食之策，如若我国力弱，泰西诸国必以虎狼之势，群涌而至，那印度国土之大、人口之多，几不逊于我国，仍亡于英国之手，王公贵族任由屠凌，越南虽小，亦可为警，小臣所警者皆是重重外患所逼之内忧！”

　　慈禧听着倒是不住的点头，这唐浩然说的可不就是这个理，操办国事这么些年，那些不知教化的洋鬼子成天逼着，自己个再励精图治，洋鬼子打上了门，又能什么法子。

　　“理倒也是这个理儿，这洋鬼子逼上了门来，咱想过安生日子，也就是得行那“富国强兵”的法子，那你来说说，这新政又怎么个富国强兵法！”

　　虽说瞧着慈禧看似在听戏，可唐浩然却不敢马虎，连忙定定心神答道。

　　“这富国强兵，说白了，也就是为国拓财源，这拓财源，一是改地税，二是兴商务，办商学；三是开工矿，办工学；到时候，国家赋税自然也就番了几番儿，等朝廷有了钱，自然也就能练出水陆师了。”

　　唐浩然这般忽悠着，慈禧的眉头却是微微一皱，瞧着戏台上正翻着空翻的戏子说道。

　　“那改地税，可就是你在书里头提的那个什么按地价收税，咱大清可是有“永不加赋”的祖训摆在那，这税制可不能轻改。”

　　虽说“永不加赋”不过只是哄小孩玩的，正税没加，这捐那税的可没少加，可也不妨着慈禧拿这话说事。

　　“回太后老佛爷话，百多年前世宗皇帝的时候，不也是推行摊丁入亩的法子嘛，这时代变了，有些法子也得跟着变。”

　　幸好还有一个雍正改革的前例，话不过只是一提唐浩然便连忙历数推行新政的好处来，什么推行地价税，会使国家赋税增加了数倍，到时候仅此一项便可使朝廷多入万万两的赋税，总之一句话，这推行新政，说白了，就是银子，是富国之必须，临到最后，唐浩然又把话峰一转，起身重新跪在地上说道。

　　“太后老佛爷，这也是小臣寻思着要择不足轻重一省试行新政的原因，当年世宗皇帝也是先于河南试行，成效后，方才于全国推行，这说是新政，其实说到底，那也是循着祖制……”

　　“理倒也是这个理儿！”

　　慈禧点点头，看似不经意的把话题一转，轻声问道。

　　“那兴商务、开工矿的，这些年，也办过不少，你那新政还要练什么新军，若是许你于一地办新政，那你说说，你准备给朝廷练多少新军！”

　　慈禧便瞧着跪在地上的唐浩然轻问一声，兵权这事只要有她在，便不能让光绪沾上了。这会她倒没有再让唐浩然起身回话的兴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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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老娘们（下）求推荐

　　许我一地的差事！

　　听到慈禧的话唐浩然岂能不喜，有了这老娘门的这句话，估计这事可就真个成了！

　　在内心暗喜的同时，唐浩然却知道，现在这才是最关键的时候，成与不成，就看接下来的奏对了。

　　“谢太后老佛爷恩典，臣准备先练陆水师各一协，各五千人左右，待稍见成效后，再奏请朝廷续办新军。”

　　太后这边松了口，唐浩然那有不谢恩的道理，这可不就是自己所图的嘛，不过唐浩然脸上倒也没有流露出欢喜之色，反倒是神情凝重的补充道。

　　“臣虽有心想为朝廷练出一支虎狼之师来，可一省之力总归有限，这既要办新政、开厂矿、建学堂，还要练兵，这练新兵自然要花银子，臣估计着，以一省之财力至多也就是维持一镇新军，沿海之省，至多还能再练水师一协，再多了，怕非一省之财力所能承。”

　　唐浩然主动的为新军缩起水平，先前他还寻思着练两镇新军，可这几日细细想来，两镇新军可就是三四万人，光绪这边肯定没问题，可慈禧这边会怎么想？还是谨慎一些，先练陆水师各一协，人不多，自然也就招来外界的怀疑，再说，若是能放到台湾，山高皇帝远的，一协陆军到底是多少，京城这边又岂会知道。先得一个名头再说。

　　有了这个名头，想练多少兵，只要有银子，还是由自己练，当年十八集团军不也就是三个师的编制，一个协怎么了，一个协也能变成几个师的兵。

　　“若是将来，咱大清国各省皆练成新军一镇，到时候，举国上下近百万新军，那洋鬼子自然也就不足为惧了！”

　　听说只是一协新军，水陆师加一起不过万人，慈禧倒是点点头，这些年各地督抚有几个不练兵的，不过虽是如此，慈禧还是又问了句。

　　“这以前各省练兵，皆是练陆师，这练水师从来都是费银子的差事，这为何又要练水师？”

　　为何练水师？还不是因为你手里有北洋水师嘛！

　　心里暗自嘀咕一声，唐浩然却正色答道。

　　“回老佛爷话，这洋人之威胁向来源于海上，沿海诸省自然要练水师，虽说这些年，朝廷练出了北洋水师，那在全世界也是排得上号的，虽为洋人所重，但北洋水师，驻于渤海，守卫京畿要地，但咱大清国海岸之长多达数万里，若是他日洋人袭来，若调派北洋水师主力增援，京畿要地势必空虚，且水师调派后，于水路不熟，势必影响，所以以臣之见，这朝廷练的是像北洋水师那样的大舰队，地方上可练小水师，小水师者以两三艘炮船为凭，再辅以数艘炮艇，若是战时，一来可卫港令洋人不至登陆，二来亦可配合北洋水师，于海路拦阻洋船，如此，海防方可无患。说到根上，那北洋水师是干，至于地方上练的，不过也就是枝……”

　　慈禧点点头，这沿海各省确实也需要水师，广东不也就是水师嘛，既然他要练新军，便一并连水师练了吧，反正也就是一省的财力，那北洋水师可是举国之力办的，这说到根上，不也是为朝廷办差嘛，更何况，不还有北洋水师在嘛，至于其它地方，不过只是细枝末叶罢了，就像练的几千新军一样。

　　跪在地上的唐浩然偷眼瞧了下慈禧与光绪，前者的心思似乎是戏台上，至于后者这会只是唯唯诺诺的坐在那，于是便继续说道。

　　“臣也知道朝廷财政蹶竭万难，所以，这办新政，臣便寻思着，尽可能以一省之力去办，如有不够，臣尽力自去筹，绝不敢靡费朝廷一两银子，若是给臣五年时间，臣定把那新政办出个样子来！”

　　光绪没敢说话儿，但是胸口起伏。他外表嬴弱，但其实内心最急切不过，也极易被说动。但是他却不敢抢在慈禧面前发表意见，只是看着唐浩然，这是翁师傅举荐来的人才，将来有朝一日，台湾也会是他的“萨摩藩”。

　　可，太后这边……想着太后，光绪却不敢抬眼看太后，只是不时的握着掌，那掌心里都冒出汗来了，全是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样。

　　慈禧却是不动声色的坐着，全是一副沉于戏中的模样，好一会，她轻轻点点头。

　　“若是这天下臣工们，都像你这般明白道理，这事定也就好办了，好了，皇上，我看这试行新政的差事便委了他吧！”

　　“一切自当遵皇爸爸吩咐！”

　　光绪的脸色带着难抑的喜色，这事成了！成了……

　　话音未落，唐浩然又重重叩头。

　　“老佛爷和皇上天恩高厚！”

　　在唐浩然谢恩时，慈禧却转脸笑看着光绪。

　　“皇上，前阵子，这朝上不是因为日本的事儿闹的不可收拾嘛，这不，当初为了平这个事儿，不是许了朝鲜的事情皆由驻朝大臣交涉办理嘛，当初也就是一说，可谁曾想让日本人给抓了话柄了，咱大清国是天朝上国，说出去的话，那还有再收回来的理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听着慈禧的话，唐浩然的心里却是不住的敲起鼓来，朝鲜？这个时候你这老娘们不是应该给老子封官给赏示恩的嘛，怎么又扯起朝鲜来了？

　　朝鲜……朝鲜

　　心里念叨着这个词时候，唐浩然脑海中却又浮现出那句话来——许你一地的差事！

　　难不成这老娘们想把自己踢到朝鲜去！

　　“皇爸爸说的是！”

　　光绪显然没有想那么多，慈禧的话声不过是刚落，他便连忙应了声。

　　“现如今，这日本人抓住着理字，弄的袁世凯在朝鲜苦于应对，我瞧着，那袁世凯虽说是功勋之后，也是为国立过功勋的，可他出身于行伍，这办外事，总还只是勉强，这些年在朝鲜那地方，也是劳苦功高的，可倒也难为他了，我看这朝鲜的差事，便给他卸了吧，召他回朝另许个差事，至于这驻朝鲜总理大臣的人选嘛，我看还是让唐浩然先担吧，我听说就连日本人也佩服他的紧，再说，这些年朝鲜可没少问咱们要银子，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唐浩然有一身本事，可以全在朝鲜使出来，也我看让唐浩然去朝鲜，不单能解了朝鲜的局,巩固藩篱，也能在朝鲜试行一下新政，这有些朝鲜人不是一直喊着要办新政嘛……”

　　虽说是笑着的话语，可光绪听在耳间，却是浑身一颤，这，这，太后怎么能这样，唐浩然，那那可是他要重用的臣子！

　　听着慈禧的话唐浩然的心里这会更是泛起满心的苦水，有了慈禧的话，台湾的差事就别想了，朝鲜！

　　朝鲜那是个好地方吗？

　　你这老娘们，你们一帮子人办事的时候瞻前不顾后的，到最后竟然让老子去给你们擦屁股！自己忽悠了半天那边光绪才同意自己去朝鲜，这边你一句话便把老子踢到朝鲜去了。

　　唐浩然于心里抱怨着的时候，那边光绪却已唯唯诺诺的说道。

　　“儿臣自当遵从皇爸爸懿旨！”

　　见光绪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目的已经达到的慈禧却把脸上的笑容一收。

　　“皇上，这是朝廷的事儿，哀家管不着。皇上，你自己个办吧。”

　　勉强强笑着光绪，看着唐浩然温言说道。

　　“唐浩然，这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事宜大臣，也是实授的位同三品道，虽说朝鲜是我大清藩蓠，你要记住“藩蓠固、宗国安”，这驻朝大臣，虽无总督之名，却有总督之权，于朝鲜试行新政，倒也没有各方的掣肘，好好做，朝廷对你是有厚望的，若是于朝鲜的差事办好了，将来朝廷对你也是有重用的……”

　　正看着戏的慈禧却在一旁突然插了话儿。

　　“皇上，既然要于朝鲜办新政，还要练新军，以哀家看，这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事宜大臣就易成驻扎朝鲜总理事务大臣吧，有了名义，这样办起事来方便，才能把这新政办好了不是？”

　　慈禧的一句话，便把光绪给噎住，刚才他正向这臣子施着恩，让他记着情，没想到慈禧在旁边轻轻一句话儿，施恩便又超过了他这个皇上，脸色虽是一变，但却连忙唯唯诺诺的应道。

　　“还是皇爸爸考虑的周全，那便易了名吧！唐浩然，你要记住太后和皇上的恩典，好好办差……”

　　“臣谢太后老佛爷和皇上的恩典，臣甘脑涂地亦办好这份差事！”

　　虽说满心的苦水，可唐浩然却只能叩头谢恩，雷霆万雨露皆是天恩啊……甚至相比于先前，这头叩的更重，自然也更响了，若是说先前那是拜死人的话，这会可真是拜死人了。

　　虽说双腿早已经跪木了，可在离开德和园的时候，唐浩然的脚步却比先前轻快许多，甚至那三海吹来的徐风，也没让他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驻扎朝鲜总理事务大臣，主持朝鲜新政！

　　这是什么事啊？

　　在历史上朝鲜办新政，那可是几年之后，朝鲜“独立”后的事情，现在倒好了，这差事落到了自己的头上了。

　　现在别说办朝鲜新政了，那地方可是虎狼之地，于那种地方办新政，单是日本的问题就难办，朝鲜人要办新政，那还不是日本人支持的开化党鼓动的，那些人可都是亲日派！

　　他奶奶的！这老娘们可真够毒的！

　　竟然一脚把自己踢到朝鲜去了！这可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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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根本（求推荐）

　　“怎么样！”

　　几乎是在唐浩然刚一踏进家中院内，李光泽、宋玉新、谭嗣同以及史腾阁便急切的开口问道，从唐浩然去颐和园后，他们便一直在院子里等着，若非是怕惹人非议，只怕他们早都跑到园子外候着了。

　　“还能怎么样！”

　　面色难看着，唐浩然径直坐到凳子上，看着神情急切的四人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一脚把咱们踢到朝鲜去了！”

　　唐浩然的话只让四人无不是同时一愣，朝鲜！

　　按照先前几人商定的主意，不是忽悠着皇上同意在台湾试行新政吗？

　　“怎么会这样？”

　　四人的神情顿时变成了激动。

　　“别提了，原本忽悠个差不多了，皇上那边也松了口，眼瞧着台湾巡抚的位子就要到手了，可谁曾想，那老娘们插了一脚！”

　　喝了口茶，而上满是苦色的唐浩然看着面前四人说道。

　　“这不台湾巡抚没捞着，结果得了一个驻朝鲜总理事务大臣！接袁世凯的差事，月内赴任！”

　　唐浩然的话声一落，一旁的宋玉新立即惊呼一声。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宋玉新惊呼之余又是大声叫喊道。

　　“子然，这朝鲜的差事可不好办，表面上看这驻朝大臣是万人之上，于朝鲜无人可掣，可朝鲜那地方，莫说是办新政了，单就是外交之事，便能把人给牵绊死！”

　　台湾去不了了！要去朝鲜！

　　在宋玉新看来，去台湾就等于飞出了京城这个鸟笼子，那是要去台湾办大事的，办新政，若是办好了，不单唐浩然能名垂青史，即便是他宋玉新，将来也有可能晋一方大吏，在官场苦等这么些年，图的不就是这种机会嘛！

　　可现在，朝廷的一通旨意，却把众人的打算完全落了空，他焉能不激动。可不就是，朝鲜那地方，袁世凯在那也是一人敌一国，日子看似风光无限，可内间的苦处旁人不知，唐浩然又岂会不知，这办外交靠的是国家给撑腰，可我大清又岂是个撑腰的主。

　　“子然，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想比于宋玉新的激动，李光泽却显得很是平静，在他静静看着唐浩然，其它三人也都把视线投在唐浩然的身上。

　　是啊，下一步怎么办，这才是最重要的，从丢了湖北的差事，来了京，自己谋的、想的不就是外放吗？现在好了，终于外放了，虽说有些不尽人意，可毕竟这驻朝大臣也勉强算是“一方大员”，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这驻朝大臣虽说为外事所绊，可归根到底，便是日本人也不得不顾忌并承认咱们的宗主权，可若是论起权责来，便是巡抚、总督之权，亦无法与之相比，更何况现象这驻朝大臣又享以全权，所以……”

　　迎着众人的目光，或是安慰众人亦或是安慰自己，唐浩然吐出了这么一番话来，在回来的路上，对去朝鲜的诸多利弊，早就一一想了个通透。

　　“虽说朝鲜是个是非之地，可若是论起权来，驻朝大臣权力之大，远超你我想象，现在朝廷既授以全权，甚至断行国王废立亦无不可。”

　　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的苦水只有唐浩然自己知道，台湾，原本若是外放台湾，还有四年的回旋余地，现在倒好直接去了朝鲜，四年后自己可就得撑起朝鲜的那片天了。

　　“子然所言极是！”

　　听了唐浩然的话,李光泽点头赞同之余又接着说

　　“朝鲜表面上看似不是个好去处，可却也有他的好处，倒不是权责之事，而是朝鲜是为外藩，一般言官断无插入外藩之理，于朝鲜办起事来，所掣者唯总理衙门以及北洋大臣那边，这倒是地方一省所无法相比，且地方上利益盘根错节，试行新政又岂是易事？可于朝鲜，子然却是外人，自然无需顾忌太多！”

　　最初在谋定的最有可能的两个去处中，虽说李光泽并不看好朝鲜，可却同样无法忽视朝鲜的“优点”，现在既然外放朝鲜已成定局，纵是有再多的麻烦，也要想办法克服。

　　“可，可这朝鲜终为外藩，这办新政，要靠朝鲜人、甚至就连练新军，也要靠朝鲜人，归根到底，还是给朝鲜人办事，如此一来，我等又焉能为朝鲜办差？”

　　在众人之中，谭嗣同的想法最是不同，毕竟他知道这办新政也好、练新军也罢，最终是为了另一个目的。

　　“携新军以自重……这练新军，若是尽为朝鲜所用，朝廷焉能取你我之重！”

　　在谭嗣同借名道出了他的担心之后，李光泽点点头，自剿定发匪起这地方大员皆是携军自重，这新军亦是新政最为重要的一环，他又焉能不知，若无新军之重，又岂能显出幕主之重。

　　“这……”

　　“这也不是什么事儿！”

　　在来的时候，已经想了两个多钟头的唐浩然果断的一咬牙，道出了自己的打算。

　　“既然驻朝大臣享以全权，咱们就打着为朝鲜办新军的名义，自己先练一支兵，先练好了咱们自己的兵，他日才能替朝鲜练兵不是！至于朝鲜那边，便是朝鲜之王亦可废之，又何况只是练一支新军。”

　　这话说的倒是有些专横跋扈，可现在唐浩然也没有别的办法，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先练一支兵，若不然岂不是一切皆前功尽弃，没有新军将来如何打倒满清？

　　这新军必须要办，甚至在朝鲜办新军还胜过在台湾办新军，毕竟，于朝鲜那地方，自己这个总理大臣能享以全权，而且又为外藩，自然无需考虑各方掣肘，只要有银子，想练多少新军都可以打着朝鲜的名义去练，便是想建新学，亦不会有言官说三道四的。

　　“这新军自然要练，问题是要如何练？”

　　注意到唐浩然的神情中的无奈，李光泽又岂不知幕主此时的心情，便在一说轻语道，

　　“可现在当要之急，却不是编练新军！”

　　“银子！”

　　唐浩然唇角微微一扬，看着众人说道。

　　“银钱是庶政之母，没有银子一切皆是空谈，这练新军要银子，于朝鲜试行新政，亦需要银子，可朝鲜那地方……国瘠民贫的，尚需要靠朝廷借款渡日，想用朝鲜的财力练兵，恐怕……”

　　恐怕是妄想，既然是妄想那也要去想。

　　时不待我啊！

　　唐浩然不由感叹一声，归根到底，还是时间的问题，如果现在是1885年，有十年的时间用于建设，自己自然无需担心，许多事情可以徐徐图之，有十年的功夫去做事情。

　　可现在自己至多只有四年，四年后，甲午战争就会爆发，而身为驻朝大臣的自己，无疑将处于风头浪尖之中，就需在卷入那场影响东亚两国百年国运的战争之中。

　　四年内，自己需要办成什么事？

　　不仅要在异国他乡克服一切困难，练出一支新式陆军，还需要练出一支足以自保的海军，还有兵工厂、造船厂等一系列的配套工程，这些可不都得靠银子，可从什么地方弄银子？

　　自己可不像穿越小说中主角，当个相公便能值个千万两银子，若不是在京城开了煤行，别说练兵，便是想办最一般的事情，估计都苦于银钱不足，没有银钱谈什么办事？国什么事不需要银子？

　　如果想把这些事办成，没有两千万两银子做底，一切都是空谈，可是这钱从何处来呢？

　　“时间……银子！”

　　于心间思索的时候，李光泽却在一旁苦笑道。

　　“朝鲜的财力是别想了，朝鲜年入不过四百余万两，本国用度尚且不足，其国之瘠民之贫，远甚于国朝，便是极尽压榨协饷新军亦极为困难，想要于朝鲜办事……”

　　瞧着唐浩然，李光泽不无认真的说道。

　　“估计还得靠你殖产的本事，否则，一切皆是空谈！”

　　听他这般一说，众人无不是把目光投向唐浩然，众所周知，这唐浩然可是有着“运财童子”的名声，总是能在别人找不着银子的地方找着银子，若论殖产兴业的本事，这国朝可谓是无人能及，有他在还愁什么银子！

　　得！

　　见大家伙都看着自己，唐浩然的心里的苦水顿时翻滚起来了，自己在湖北办了一件事，结果世人便认定自己有拓财的本事，现在好了，指往他们给自己出谋划策弄银子看样子是不可能了。那朝鲜可不“我大清”，没有洋土药的泛滥谈什么“以征代禁”，自然也就不可能从中谋利。

　　“其实，这倒也不件难事！”

　　思索片刻，给自己打气也好，鼓励众人也罢，唐浩然信心十足的说道。

　　“朝鲜虽说国小民贫，可若是想些办法，倒不是说不可为，说到根子上，富源之道不过四个“殖产兴业”而已，关键是怎么做，如何去做，不过这殖产兴业需要本钱，这本钱朝鲜那边拿不出，朝廷不可能给，全得靠咱们自己！”

　　说着唐浩然便把目光投向宋玉新。

　　“杰启，现在号上能筹出多少钱来？”

　　“大概能筹出五六十万两的模样！”

　　宋玉新给了个数，现在号上的事他过问的更多了，自然知道号上能拿出多少银钱来。

　　“这点银子不够用的！”

　　唐浩然摇摇头，先看着宋玉新，随后又把视线投向史腾阁，笑说道。

　　“归祖，这事估计还得麻烦你，这件事咱们去天津之后，还务必请先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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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天津卫（求推荐）

　　虽正值仲夏，可是天津卫里，却正是繁盛热闹的时候儿，和京城天子脚下那种庄严悠闲安静不同，天津的市井气和热闹却远远而有过之，而且相比于京城的脏乱，天津似乎更显整洁一些，这完全得益于北洋大臣李鸿章对城市的治理，虽仍不及租界，但于市街上却不见京城市街的脏乱，街道每日总有清夫打扫。

　　街上除了百姓，还有穿着练军军服的，操着淮地口音的官兵们在兜兜转转，自打从十几年前，李鸿章出任北洋大臣，移辕天津起，这天津自然成了淮军驻地，从淮军驻津以来，来自淮地周边的淮军将士和家属很多留在了天津便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众多的改革，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天津的方言，穿着号服的淮军大摇大摆的在街头横着走，全像是在家一般。

　　不单淮军官兵如此，就连忙天津的洋人也是如此，作为通商港的天津洋人也远多过京城，其中既有穿着整齐的洋人、也有穿着破落的洋人，他们或是坐着马车招摇过市，或是如普通百姓一般，于街上行走，还有穿着和服的日本人，拖着不到五尺的身板，在天津走来窜去的于商铺间推销着诸如火柴、洋油灯之类的洋货，东洋货虽说便宜，可质量却远不及西洋货，可总有老百姓图便宜，这生意倒也不错。

　　相比于京城，天津还有不少洋打扮的中国人，他们大都是洋行里雇佣的买办，没剪掉的辫子或是塞进帽子里，或是塞进衣服里，若是搁二十年前，一准被百姓当成猴似的看着，可现如今这也都习以为常了。

　　在天津一番热闹中，几辆西式的马车，进了天津卫，这几辆洋马车边跟着的十几个身形彪悍的汉子，瞧着那一身短打的模样，虽是没带刀枪之类便知这些人是练家子的。

　　“先生，这次来天津，是先拜见李大人，还是……？”

　　看着若有所思的唐浩然，韩彻试着问道，作为他的学生，在其往朝鲜赴任后，他便跟了过来，另外同文馆中愿意随其前往朝鲜的还有几人，不过能有资格与其同坐一车的，也就只有韩彻一人。

　　而这会韩彻这般问，自然是事出有因，众所周知李翁不和，而现在唐浩然可是早都被打上了“帝党”的标签，至于李鸿章则是“后党”，虽说按着理，两人应该见面，可这见面却有讲究，按着官场上的礼，唐浩然应该先住下，然后待到北洋大臣行辕派人来过之后再登门，可按着另一个礼，又应该守着下官下见上官的规矩，先登门递贴拜访，全上礼数。

　　可问题就在这，京中有眼睛在看着唐浩然，这个礼如何遵这会便成了事儿，守着官礼，便会得罪李鸿章，可若守着规矩，又会让翁常熟等人不满。

　　“拜，当然要拜！”

　　唐浩然语气坚定的说道。

　　“这李大人，可是北洋大臣，那朝鲜也是他的地界，咱们做下官的当然要先拜他，更何况……”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笑说道。

　　“咱们也不是平白无故的拜他，不还要从他那挖走些人嘛！京城那边……”

　　冷笑一声，没想到自己千方百计寻的靠山，到最后还是没靠成，虽说到自己临出京的时候，那位“两朝帝师”特意宴请自己，给自己送行，而且还特拨了十万两的经费，可这靠山靠不住的道理，又岂会不懂，不过现在自己还需要这个靠山。

　　当然在私下里，唐浩然却对与李鸿章的见面充满了期待，不为其他，只是为其在历史上那番毁誉参半的评价,当然更为重要的是，自己能从那位李中堂那得到什么。

　　“蓬、蓬、蓬”

　　接连三声号炮在北洋大臣行辕响起，瞧着那号炮，唐浩然倒觉得有点儿像是后世婚丧嫁娶时用的“三眼铁炮”或者说三眼铳，这会这号炮却是迎宾的礼，这完全出乎了唐浩然的意料，他没曾想到自己不过是刚递了一个贴子，不过片刻功夫，这边就做好迎宾的准备，号炮声中，便有两位行辕的仪官儿，躬身在前面引着路，直接将唐浩然引进行辕大门，没走几步，就看见督府二门前，官衣整齐的站着一群人。

　　这其中竟然没有一个熟人，这会唐浩然反倒是觉得自己交游太过不广了，按道理来说，自己来到京城也有四个来月了，可在这近在咫尺的天津北洋大臣行辕中，却没有一个熟悉的，这不行，以后得注意了。

　　心里这般反思着，唐浩然只瞧见这些人间众星拱月般的围着一个身材高大，体型消瘦的老者。不看他身上伯爵的补服，也不看那翠森森的三眼花翎。只看这老者半开半合的眼睛，目无余子的气度，再加上那过一米八的个头，在晚清的政坛上除了李鸿章，还能有谁？

　　在晚清，李鸿章是个绕不开的人物，不过弱冠即为翰林，接着便又投笔从戎。师从曾国藩。被这清季伯乐称其为才气内敛，胆大心细，在人才济济的曾氏幕中被目为幕中第一人。后来又募淮军，援上海，破天荒的开始编练近代军队。办制造局，创译书馆，带着淮军平定东南。功绩勋业赶上了可称为前辈的曾胡左三人。后来继承曾国藩之后剿平捻军。在随后的数十年间，这满清帝国的场子完全是靠着其一手创建起来的淮军独撑着。

　　也同样是这个人，签了《清法新约》丢了越南，签马关条约，割了台湾，丢了朝鲜，赔款二亿五千万。在那老娘们像失心疯似的像十一国宣战后，又是其拖着快病死的那把老骨头又签了辛丑条约。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便是百年之后，其面目仍然复杂得难以评价。可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是一个绝不好糊弄的老狐狸！

　　就是这个老狐狸，在中法战争时，在水陆皆失利的情况，用微不足道的代价，在法国国内一片战声之中，保住了台湾、保住了西南，也同样是他，在辛丑年间，挽回了中国可能为八国分割占领的局面。

　　这个人……不好对付！

　　在唐浩然看着李鸿章的时候，李鸿章的目光也同样落在他的身上，带着几分欣赏，又有几分可惜的意味，但终究还是堆起了笑容。唐浩然没让他亲迎上来，就急步几下趋前，一个千打下去。

　　“新任驻扎朝鲜总理事务大臣唐浩然，参见中堂大人！”

　　唐浩然抵津后的主动参见，多少总在李鸿章的意料之外，既然对方给足了自己面子，这面子便不能让他掉下来，于是他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搀住他，免去他的跪礼。那手劲很大，显然不是虚礼，接着便听见李鸿章笑道：

　　“少年英俊，后起之秀。我对唐大人可是早闻大名了，别行这堂参礼啦。虽说这行辕现在亦理着朝鲜的事，可说到底，朝鲜的事情将来皆由驻朝大臣全权，往日的名分便不提了，咱们两今个还是坐下痛痛快快的说话！”

　　他的话说的亲切，可话里却隐隐的透出一层意思来——这北洋可为朝鲜大臣重，亦可不为朝鲜大臣重，换句话来说，如何做全在你唐浩然的身上，虽说李鸿章的官话淮音很重，但与唐浩然当处怎么着也在省城呆过，自然也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下官虽不于中堂大人门下，可这朝鲜之事往日皆由北洋大臣署理，这次下官去朝鲜的差使，虽说着“全权”，可还非得要中堂大人多多照应、指点不可。”

　　话里唐浩然便服了软，点出了这“全权”背后的意思来，听他这么一说，李鸿章大笑一声，拉着唐浩然的手就朝内堂而进，看起来显得很是亲热。

　　进了内堂，分宾主坐下之后。李鸿章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唐浩然。

　　唐浩然也是一脸憨笑。

　　“下官这差使……”

　　李鸿章却没有接过话来，而是笑问道。

　　“唐大人也是淮地人？”

　　唐浩然连忙起身答道。

　　“是，在下祖籍正是淮地，先祖于武昌行商，却未落籍……”

　　反正自打从认了唐家的亲，自己便在这年头有了根，先拉拉关系再说。

　　李鸿章点点头，瞧着屋内的众人说道。

　　“这算起来，这屋子里坐的小一半都正分儿老乡，以后各位要多亲近亲近。”

　　底下陪坐的人一连声儿的答应，都拱起马蹄袖朝唐浩然抱拳打招呼。害得他不得不一一回礼。又闹了好大会方才落座。

　　待重新落座后，唐浩然再次坐直，依然笑道。

　　“下官这差使……很是难办，本来不该烦扰中堂。但既在其位，只能谋其政，这新政是国朝前所未有之事，下官所求者唯中堂大人。”

　　室内一下安静了下来，原本热情非常的随员们纷纷掉过脸去，喝茶的喝茶，轻言的轻言。就没人朝唐浩然那看。李鸿章依然面含笑容，端起茶杯用杯盖抚去茶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唐大人是皇上亲自简拔的特旨，这朝鲜内连关东龙兴之地，虽为外藩却是为近畿重地，皇上亲旨交于唐大人全权处置，自然有看重唐大人之处。李某能有什么见识？又岂需唐大人相求，既是同朝为官，若李某于唐大人有助，唐大人尽管直言吧。”

　　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与先前的亲热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只让唐浩然暗自吸了一口气，用余光看了眼正与人轻聊的李光泽，他含笑端杯借着喝茶的空微微摇头。

　　既然已经来了，便不能空了手去，唐浩然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倒是更为恭谨的，起身拱手道：

　　“下官这个差使，一是要用人，二是要使钱。钱哪，晚辈想法子自己去筹。人呢，中堂大人办了这么些年的学堂，幕中亦是人才济济，还请赏派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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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行辕（求推荐）

　　“这唐子然之才果然远出你我所料啊！”

　　待晚宴结束之后，几乎是刚与书房坐定，仆人方才端上一碗参汤，李鸿章便禁不住道出了一声赞言。

　　而之所以会发出如此感叹，却是因为先前唐浩然于席间的一句话。

　　别说是李鸿章，便是自许才负五车于式枚，熟知洋务的马建忠以及张佩纶、张士珩等人无不是被唐浩然言语“惊到”了，便是府间利益交错，这会听着中堂的感叹，虽说心下颇不是味道，但却也只能点头想赞。

　　如此这般，倒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那唐子然确实颇有大才，其经世之才更远非他们所能及。

　　一声感叹之后，李鸿章端起参茶，慢腾腾的喝着，他的眼睛半眯着，似仍在回忆先前于宴上唐浩然的那番话。

　　“朝鲜钱制漏弊丛生，欲于朝鲜行以新政，非行新钱法不可！以西洋机器制当十铜元，推行银洋……”

　　初时唐浩然于席间所言，于朝鲜推行新政时谈及的“以钱法为先”时，虽明知朝鲜钱制漏弊，可李鸿章还不以为意，但随着话题慢慢展于国朝，李鸿章却有些做不住了，尤其是在其提及国朝的钱荒时，李鸿章更是一字不落的完全听于心底。

　　“国朝自发匪乱起，各省先后停铸制钱，先有同治钱荒引小民之危，现今铜价翔贵，民间私毁制银，几难禁止，各省钱荒愈演愈烈，钱日少而价日昂，百货腾涌，商民交困，几不聊生……”

　　唐浩然全无一丝夸张之词，自同治年间开始的钱荒数十年间不解，原因之是滇铜不旺而洋铜日贵，另一个原因则是钱商私毁制钱以铸小钱牟利，或与洋人勾结，私运制钱出洋，高价卖于洋人，由洋人毁钱取铜，以获利差。从光绪初年起，这钱荒便愈演愈烈，可众臣谁都没有办法。铸钱千文亏三百文，如此以往便是朝廷也亏不起，更何况，朝廷和地方都没那个银子去亏，这铸钱一停，市间钱荒自然愈演愈烈。可在席间，似有些醉意的唐浩然却点了条路——铜元。

　　“市面制钱重一钱,铜元重二钱七，“改铸当十铜元,谓二钱之本可得八钱之利……”

　　简单的一句话，看似没什么新意，无非就是“铸以大钱”，不过唐浩然的法子，倒与其它人不同，他提的法子是“仿洋式铜元”而非简单的“铸以大钱”。念叨着唐浩然在席间谈着的法子，李鸿章眉头时皱时紧，至于其于席间提到“铜元”、“银元”以及金本位、银行之类的话语，他倒是并没有完全上心，他上心的却是“仿洋式铜元”的“八文之利”，这才是他真正看重的。

　　和其它地方大员一样，李鸿章甚至他的幕府之中诸人对财政金融知识历来贫乏。而倡办洋务时所需要的投资借款，都是下边人以他的名字鼓动操盘，李鸿章在等靠要朝廷拨款或利用地方税收之外，从没有提出过自己的金融主张。

　　办了近三十年洋务，一直苦于银钱不足的李鸿章亦不知从何开源，此番听了唐浩然那番的“改铸当十铜元,谓二钱之本可得八钱之利”，又岂能不动心，甚至于早在席间的时候，便已经盘算起了，推行于直隶所获的钱利。

　　“中堂大人，子然此法甚佳，若行以直隶，日铸三十万，日获利可达两千四百元之多，若日铸百万，年获利岂止百万两！”

　　说着制铜元的利润，张士珩更是一阵心动，瞧着娘舅又急忙说道。

　　“所以，这机器局里的铸船机器断不能售于唐子然！若是售予其，不定这利全让他给谋走了！”

　　张士珩所指是两年前，朝廷为维持制钱之制，决定用机器铸造制钱，因而令李鸿章全套购进英国伯明翰工厂制造机器，于天津机器局先行铸造，可在铸造期间，却发现用机器铸造亏损严重，成本远高过土法制钱，由此这机器局内的设备一直闲置。

　　甚至于席间唐浩然之所以会提及铜元一事，便是因其开口索要那设价值十二万三千两的设备，虽说在席间李鸿章对铜元之利大为心动，可却依然以四万两低价许给了唐浩然。

　　“士珩，你不懂！”

　　摇摇头，李鸿章放中手中的茶不，真到今日有了唐浩然于席间的一番话，他才算是明白“富国强兵”的道理，不能仅难只盯住军事与实业，必须要睁大眼睛盯住财钱，办了这么多年洋务，始终苦于银钱不足，不正是因为没盯住财钱吗？

　　与朝廷办洋务不同，唐浩然一上来所盯着的便是钱，按他的说法是朝鲜新政先推行新“钱法”，以铜元代制钱，并推行银元，建立银行以为融资、发行纸币官帖，再以制铜元之利，创办实业、操练新军。

　　按他的说法是“欲掌控朝鲜，须先掌控其经济”，而这铜元也好、银元也罢，最终都是为“朝鲜银行”掌握其经济铺垫，有了数百万钱利，自然可谋以新政，并操练新军。

　　“国朝办事，敢为人先者，并不见得能够成事，国朝行以制钱数千年，焉是一时能废？直隶近畿要地，若无成例于先，此事又岂能擅行？”

　　有些事情，李鸿章想办却不能办，便如那禁烟之策，有了湖北的先例，现在两江、闽浙以及两广那边都欲行“禁烟”，于此事朝中尚存争执，更何况是涉及银钱之制的国体要事。

　　“大人所言极是，铜元之事涉及国朝钱制，不能不慎，且先让其于朝鲜办行，若朝鲜事成，大人自可以北洋之名义上奉朝廷，着此事于直隶推行！”

　　倒是张佩纶更了解李鸿章的心思，在宫中其之所以将唐浩然荐往朝鲜，除去挖翁常熟的墙角外，未尝没有招揽的心思，毕竟朝鲜总归还是由北洋署理。若是他日朝鲜之事皆由北洋代奏，唐浩然于朝鲜事成，北洋可居其功，事败则可尽推之，毕竟他唐浩然在朝鲜享以“全权”。

　　“幼樵此言甚是！”

　　略点下头，在“试办新政”上略胜翁常熟一局，得新政之名利，却不得其弊的李鸿章心情大好下，瞧着众人说道。

　　“这几日，把唐子然的事情办好了，别让旁人说咱们欺负后辈，那几所学堂人随他差，他欲练兵可于直隶检丁募勇，以衙门发个函于各地责他们务需配合，至于饷嘛，咱们帮不上忙，这械倒是能帮上些许，”

　　说着他又特意对张士珩吩咐道。

　　“士珩，就从军械局里头，把前几年与法国人打仗前，刚撤下来的枪炮交予他吧！”

　　像是有些不放心时似的，李鸿章又不无不认真的说叮嘱道。

　　“此事不能办差了，明白吗？”

　　“此事小侄绝不会让舅父失望！”

　　李鸿章的话听在张士珩的耳中，却完全变成了敲打，只让他心头微微一颤，主持军械局的这几年，他可没少捞银子，而捞银子的方式除去收取回购外，更重要的怕就是倒卖军需了，而倒卖军需差额，最重要的便是从配发中扣取。

　　“明白就好！”

　　微微点头，看着诚惶诚恐的张士珩，李鸿章却在心下叹着一声，这北洋幕气之沉，远甚当年啊！只是这唐浩然却还不是北洋中人，若不然，倒也能……

　　当李鸿章于心间感叹的时候，那边一辆马车却正往东局子走着，坐在敞篷的西式马车上，凉凉的晚风吹来，倒是让喝了不少酒的唐浩然顿时清醒许多，于席间被连灌数碗的李光泽，那带着酒意的脸上，却显得有些严肃，他偶尔会把视线投向唐浩然，就这般反复瞧着，却是一言未发。

　　“崇山兄，这又是为何？”

　　已经没多少醉意的唐浩然，笑瞧着欲言又止的李光泽。

　　“大人，这，那铜元，原本不是咱们去朝鲜的根本吗？”

　　李光泽想不通的便是这一点，推行铜元、铸造银元，谋以钱利，这是来天津之前定下的主意，虽说谋出唐浩然自身，可毕竟要靠银元、铜元打下基业，至于天津机器局内伯明瀚的机器，原本就是要花钱买下来的。可现在到好，一场酒喝的，却把那点一点即透的门道尽道于他人。

　　“你的意思是这事，咱们要敝帚自珍？”

　　靠在坐椅上，唐浩然抬头望着满天的繁星，面上却尽是一阵得意。

　　“即便是咱们不告诉李中堂，只要咱们于朝鲜推行时，又岂能瞒得住，与其让其心生不快，倒不如敞快些，再说，咱们想于朝鲜办成事，就得先同北洋打好关系，毕竟，咱们现在去朝鲜，还得靠着北洋，靠着北洋给咱们撑腰！”

　　提及北洋，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在席间除去择员募勇械弹之外，更为重要的是自己上任的方式——随同造访的北洋水师主力赴仁川上任，换句来说，自己是带着舰队上任的，这便是这个时代的“炮舰外交”。

　　凭着北洋舰队在一旁的助威，自己可以在短期内树立威信，趁着日本人实力不济时，先把朝鲜的事情收拾妥当，而在这个过程中，自己离不开北洋的支持。

　　“但是……”

　　只要一起到制造铜元在未来数年间带来的上千万两的利润，李光泽便是一阵肉痛，那铜元表面上为朝鲜准备的，可朝鲜那地方能吸纳多少铜元？说到根上，铜元是要沿陆海路回流国内以挣取钱利。

　　“那铸钱之利可就可惜了！”

　　可不就是可惜了，朝鲜那边铸钱回流内地，再怎么着，也没有直隶这边自己铸钱兑的方便，而原本可是要靠这钱利办大事的。

　　“铸钱之利！”

　　唇角微微一扬，唐浩然只是默默不语的望着星空，李光泽他们只看到了铸钱之利，却没有看到铸利背后的陷阱，如历史上晚清的铜元泛滥一般——地方官员谁人能坐视八文钱利，无不是竞相争开铜元局日夜制钱。

　　这铜元，既是自己“投奔”李鸿章的“敲门砖”，可未尝又不是“毒计”，这铜元不过就是包着糖衣的穿肠毒药，一但李鸿章等地方官员为铜元铸利所引，势必将会一如历史上那般，各省为追逐余利竞铸铜元，势必将会导致铜元泛滥成灾。

　　而在这一过程中，铜元将会完全沦为病国病民的恶币，受损者却是最普通的平民百姓，终年辛苦所得，不过数月间便可为此恶政尽取，若论其惨烈来说，远甚于凶荒兵灾，可以说，在晚清灭亡上这铜元，也算是“出了一点力”——耗尽了满清最后一点“威信”。

　　若是搁几个月前，唐浩然或许会如禁烟一般，存在诸多的心理压力，但现在他甚至乐意看到铜元“坑民”的发生，并乐意于一旁推波助澜，这种心态上的变化，甚至就连同他个人都没有意识到。

　　虽说多少还是会有些许愧疚之意，但心里却总会响起另一个声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铸钱之利，不过只是微利罢了！”

　　随口道出这么一句话，唐浩然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说到底，铸造银元也好，铜元也罢，不过只是解一时之急，想要拓源，还是那四个字——殖产兴业，不想办法在这四个字做文章，其它的一切皆是空谈！”

　　在说话的时候，唐浩然倒是没有瞒着车夫，这车夫是镖局里出来的，王五的徒弟。

　　“这殖产兴业，既能用自己的银子，也能用旁人的银子，咱们得把眼光放远些，崇山兄！”

　　话声稍顿，唐浩然手指着路边的钱庄、商铺笑道。

　　“别的地方不说，天津是通商要埠，国商林立，若要是筹款得力的，单是于此地，便能筹措不下千余万两，若是再加上海、广州以及南洋，这银钱自然不是事儿！”

　　虽说在心底依然为筹措银钱犯难，但对于“殖产兴业”唐浩然倒是不担心，这个时代的中国民间缺的并不是银子，而是可靠的投资渠道，而这恰恰就是唐浩然欲于朝鲜办的事情！

　　“子然，这些人就能平白把银子交给你？”

　　李光泽满面疑色的问了声，其有拓源的本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他还能平白让别人把银子掏出来？便是李鸿章也不敢拍这个胸脯吧！

　　面对李光泽的疑惑，唐浩然只是微微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崇山兄，现在这事还不急，先把眼前的事情办法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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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武备学堂（求推荐）

　　入了夜，武备学堂内静悄悄的，已全不见白日的喧嚣，在若大武备学堂院落间，只有几名的学兵于学堂来回巡视。

　　在临河的一排房屋内，半夜里滕毓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无法成眠。他索性又一次起床点起油灯，凝视片刻，却又自发出了一声叹息。

　　拖着脚步，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的那片大水池，那是学堂内的学生练习架设军用桥梁之处，若是在白日，可见到上百名学生与那里操练，而这会那里静悄悄的只有尚未筑成的木桥梁架悬映月影。

　　立于大水池边，滕毓藻深吸数口气，眉头不禁再次紧皱。

　　有时候人生的际遇就是这般微妙，去年他随另外三名同学奉中堂大人之命，前往德国留洋，半月前方才回国，这半个月间，一直住于武备学堂内，而中堂大人那边不过只是见过一面之后，便遣往武备学堂内候差，这一等便是半月，半月间，众人终日叹息不知将来如何。

　　将来又会如何？

　　看着若大的武备学堂，滕毓藻却又想到了自己的那些个同学，他们未出洋者现在又身于何处？他心里也明白，说起来五年前，中堂大人设立武备学堂。当日的打算是训育淮军当中年轻弁目，还有部分投效书生，成绩合格者派回本营，量才任用，以充实淮军各营。可惜一如其它各军，淮军早就成了裙带勾连的体系，哪个营头的将官都是宁愿用自己私人，不愿意用这些学生。武备学堂已经培训出两批学生了，可惜大都是不任其用，根本没地方用。少数绩优者，亦不过是留校任教，去营者至多也就是充当教习，无一得已大用。甚至还有一些人改入他行，有的进了电报局、有的进了矿务局，亦有进入铁路公司，完全是学不至用。

　　未来自己又能身任何职？

　　眉头紧锁，滕毓藻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兴甫，怎么你也睡不着？”

　　身后的话声，让滕毓藻回过头去，是商德全，他们一行五人于去年一同前往德国学习军事，亦是同期回国。

　　“夜燥难眠！”

　　滕毓藻随口吐出一句话来，当初赴德留学的名单上并没有他，是中堂大人亲笔点拨，他方才得已赴德留学，自然不能于人前说出自己的想法。

　　“兴甫你是夜燥难眠，兄却是无心安睡啊！”

　　商德全长叹一声，朝着池边走去，瞧着已经不见白日浑浊的水池，他的眉宇间似带着些许忧意。

　　“哦，子纯兄，这是为何？”

　　“兴甫，你我相交多年，有些事情你也知道，我与你不同，你再怎么样，家中长辈亦曾入淮军，与中堂大人有故谊摆在那，兴甫你别生气，听我说完……”

　　见滕毓藻似有些气恼，商德全连忙说道。

　　“这武备学堂说是给淮军办的种子，可淮军各营是什么样子，咱们都知道，你我既是入营不过委以教习，营中诸将裙带相连，岂能容得我这个外人？”

　　商德全的话，让原本似有恼意的滕毓藻随之叹道。

　　“这，这也没法子，大清国，那儿不都是这样？”

　　是啊，大清国那里不是这样？这会他反倒是怀念起普鲁士陆军了，在那里，只要自军校毕业，必定可得任用，军中更是唯才是举，反观淮军各营……别的不说，去年他们一行五人前往德国学习炮术，可待回国时，五人中的段芝泉却因与中堂大人为同乡的关系，特许其续学半年，而他们四人则先期回国，数十年间，淮军中的裙带相连、乡情相连早已积重难返，便是自己，虽说伯父与淮军有旧，但这亦又能如何？

　　“我，我想……”

　　沉吟着，商德全看着滕毓藻说道。

　　“我想明日去拜见唐大人！”

　　唐大人！

　　滕毓藻先是一愣，随后不无诧异的看着商德全。

　　“你是指新任的驻朝总理事务大臣……”

　　商德全朝远处看了一眼，点点头接着说道。

　　“这几日，你我都读了《泰西策》、《盛世危言》这两本书，唐大人与其它人不同，他不单知洋，知道办新政，还知道要练新式陆军，过去，咱们觉得这练练洋操也就行了，可，兴甫，你觉得真是练个洋操便成了吗？”

　　商德全的反问让滕毓藻整个人不禁一哑，练洋操，淮军的洋操看似用英语发令，可实际上呢？不过就是一个花架子，过去还不以为意，可到了德国，见过普鲁士之军后，他便明白这军队他日绝无抵御外侮之可能。

　　“且不说淮军诸营操练枪炮全无章法，单就是练兵不练官，便定其之局，咱们在德国的时候，德将反复强调，军队之战力，基于军官团之优良，基于军官团教育之培养，可在咱们这……”

　　商德全的抱怨，让滕毓藻只是垂着首竟是无言，

　　“听说唐大人试办新政之中，便有操练新建陆军一事，这对咱们来说倒也是个谋出身的机会！”

　　又是一个话声传了过来，滕毓藻用余光一看，是吴鼎元，他同孔庆塘两人走了过来，难道说，他们已经商量好了？

　　“我听说这新建陆军，编制与旧军不同，具效西制，五六千人的新军，虽不知其如何编遣，但若是以旧军来看，差不多就是旧军十营，唐大人于朝中无根无萍的，于军中自无亲信任用，若是你我前去投奔，怎么着也能弄个营目队官！也能谋个出身！”

　　孔庆塘的话，只让一旁二人吩吩点头，可不就是这理，大家之所以投身行伍，不就是为将来的出头之日吗？若是能于朝鲜新军中谋得出身，那么他日待国朝大办新军之时，众人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可在另一方面，在滕毓藻看来，中堂大人与自己有知遇之恩，自己又岂能背身相投？想到于德留学前中堂大人宽言相勉，滕毓藻便不禁陷入为难之中。

　　“只怕有些难……练新军是好，可练新军的械炮呢？兵饷呢？虽说唐大人全权朝鲜，可那里毕竟是朝鲜，若是唐大人过去是给朝鲜王练兵？咱们去了，别最后却落得一个没了下场！”

　　滕毓藻的这句话，与其说是说给别人听，倒不是说是在劝自己，希望用这样的理由让自己的心志更加坚定，不为所诱。

　　“饷械，我想总有办法解决吧，至于械，国朝这么些年买了多少洋枪洋炮，别的不说，单是在天津的北洋库房里，就存在六七万支德国毛瑟枪，炮三四百门，这些枪炮都是储备的，便是中堂大人再不乐意，也得点拨个几千支是个意思吧，练一支新兵又岂不堪用？”

　　商德全的话却让吴鼎元摇头说道，

　　“饷械倒不是什么事，问题就是朝鲜若是咱们的一行省，倒也无妨，朝鲜再怎么样也是藩蓠，若是唐大人去那，只是给朝鲜王练兵，咱们便是过去，恐怕也不过只是权一教习罢了。”

　　吴鼎元的话，让孔庆塘深以为然的点头说道。

　　“权一教习又有何妨？这国朝不练新军，将来怎么打仗？国朝之兵素来是一轮不如一轮，湘军不行了要练淮军，淮军弱了还不得练新军？现在，这表面上是给朝鲜练兵，可实际上朝廷自己不也是意练新军，若是咱们能于朝鲜练成，他日必可获朝廷重用，若是你我走运，没准他日我等必可成诸帅之伟业！”

　　人总是有功利心，虽说心知练兵是为抵御外辱，在西洋时亦深知军人之知，但不想做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更何况他们原本从军就是为谋一个出身。

　　“哎……”

　　孔庆塘的一句话，让滕毓藻忍不住长叹口气，在情感上他自然想报答中堂的知遇之中，可在理智上，他却又明白，若是留于淮军，至少在未来五六年内，都别想有出头之路，若抓住这个机会的话，没准……真能谋个出身。

　　心思浮动间，商德全注意到滕毓藻的犹豫，便又抛出了一个由目来。

　　“虽说唐大人颇精练兵之道，可其却非军旅出身，其欲练新兵，必将大用他人，我等若是前去投奔，不单能得其任用，且又有千金买骨之效，若是错过这一机会，只怕……”

　　商德全的话更是让滕毓藻犹豫起来，沉思片刻后，他看着商德全，孙庆塘以及吴鼎元三人，好一会才说道。

　　“可，若是你我冒然前去投奔唐大人，会不会惹中堂大人不快，毕竟，中堂大人于你我皆有知遇之恩！”

　　滕毓藻的疑问让三人先是一愣，确实，若是因此被人指责知恩不报，那往后的名声可就尽毁了，随即吴鼎元却又笑出声来。

　　“中堂大人与你我确实有知遇之恩，可咱们去了唐大人那，也是为朝廷办差不是，更何况，这朝鲜不还是大臣行辕署理着，咱们也还算是中堂的人，再说，我瞧唐大人与中堂大人那边定是有默契于先，若不然，中堂大人又岂会许他于学堂内择人，兴甫你顾虑太多了！”

　　勉强笑了笑，滕毓藻又接着问道。

　　“可，若是明日咱们去拜见唐大人，你我又如何敲开唐大人之门？又该如何能让唐大人信用你我，引你我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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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毛遂自荐（求推荐）

　　虽正值仲夏，明媚的阳光却是一点也不会给人带来一种之身火炉的感觉。许是因为近海的关系，即使是三伏的天气也会有阵阵的凉风，更何况这还是初入夏日。

　　天津倒是不负商埠之名，论其热闹远甚于天津，在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一位年轻人步履匆匆地往北走去。

　　此人高挑身材，头戴便帽，身穿北洋云裳马褂，出人意料的是他身后的辫子只一尺多长。他年纪在二十七八岁上下，肤色黝黑，面目清瘦，两道长长的剑眉，一双深邃的眼睛，此刻，他眉头微蹙，隐隐有悒郁之色。他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径直向前走去，那副神情，既不像寄情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也不像留连京都街肆的远方客商，若是有知兵洋人经过，或许会注意到他的步伐中隐带着一丝军人之气。

　　显然，现在正有一件要事去办，要不然，也不会这般行色匆匆的模样。出了城，他便径直沿着土路走到了东局子，这是因为机器东局位于这里，所以便了东局子之名。他走到这里，抬眼看了看两侧，再往前去便是机器局，那里显然不是他要去的地方。他向右首拐了个弯儿，走进了一条胡同。

　　远远地，他望见胡同里的一座大门楼，门前停了好顶绿呢官轿，旁边守着一些穿着号衣的轿夫。他于是放慢了脚步，缓缓走上前去，在院门两侧，分开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头戴红缨伞形帽，身穿号衣，两腿笔直地鹄立，表情木然地望着前方，连眼皮儿也不眨，才是真正的院门，一名蓄着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在悠闲地踱步，不时用眼睛的余光瞟着外面。显然那就是是朝廷大员的侍从武弁，满洲话叫“戈什哈”，就是“护卫”的意思。

　　年轻人朝大门走去，离那还有丈远的时候，正要拱手相问，门旁持枪鹄立的卫兵已经厉声发出了警告：“站住！”

　　随即，那位蓄着络腮胡子的戈什哈快步走来，警惕地看着他，翘起右手的大拇哥指着后头，问道。

　　“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不习惯这种连个称呼也没有的问话。

　　戈什哈当他是个“雏儿”，鼻子里哼了一声，自个儿回答自个儿的问话：

　　“这儿，是新任驻朝总理大臣行辕！”

　　年轻人正色说。

　　“这，我知道。”

　　“知道？”

　　戈什哈一愣，沉下了脸。

　　“那还不躲远着点儿？”

　　“我有要事拜见唐大人！”

　　年轻人说。

　　“噢？”

　　戈什哈听了这句话倒乐了，笑眯眯地打量着他，好似一只吃饱喝足懒懒洋洋的猫碰上了个小耗子，虽然无心吃了它，却倒要拿它逗逗闷子，

　　“请问，您是那来的？到此有何贵干哪？”

　　年轻人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如果此时递给对方一份“门包”，事情也还有商量的余地，大清国的任何规矩都是可以破的，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世上没有银子敲不开的门。然而他不屑于此，自己胸中酝酿的那件大事，本不足与面前这种小人物道。他只用锐利的目光盯了戈什哈一眼，好似要把那颗头颅穿透似的，但旋即脸上挤出了笑来。

　　“还劳请这位爷代为通传一声……”

　　说话的，他便从袖中取出一份拜帖和一块二两的银锭，见一位赴任的巡抚二两的敲门钱应该够了吧。

　　可他那银子刚要塞过去，那戈什哈却像是被刺到似的，连忙退开一步了，只手摆到。

　　“这位兄弟莫要害我，府中的规矩，收门包者，斩手！你先等会，我这就给你过去，大人见不见你，那可是另说，这几天，来见大人的人着实不少。”

　　这天底下还有不收门包的戈什哈，瞬间年轻人便对那位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驻朝总理大臣好奇起来，在那戈什哈进去通传时候，年轻人只在这条不长的东堂子胡同来回踱步，不时地抬眼看着门前的两个卫兵，显然这是大臣行辕派来的，想到这他脸上泛出一丝笑容。

　　坐在厅堂中，唐浩然的眉头锁着，昨个去拜见李鸿章倒也算是收获颇丰，后来其到是刻意结交自己，许自己到武备学堂、水师学堂任意择员，以备在朝鲜操办新政、操练驻朝新军之用。

　　瞧着事情是顺利，可这又当如何择员？现在唐浩然反倒是犯起了难来。这人是备着练陆海军之用的，

　　“大人，若是不行，便出几道题考校一下……”

　　别说唐浩然对军事是个外行，便是李光泽、宋玉新、韩彻他们同样也是外行，若是说勉强算是内行的恐怕，也就只有一个史腾阁，不过他在国外习的是造船，而不是海军。

　　这会李光泽虽说提出考校，可如何考校，却又是一个难题。

　　“暂时还没有这个必要！”

　　唐浩然摇摇头，在这个时代天津武备学堂以及水师学堂或许是中国最近代化的学堂了，一群外行人如何考校他们？若是出错了考题，丢人是一说，没准还把自己知兵的名全给毁了。

　　就在为难间，却听着堂外的刘四，这位镖局出来的汉子，进门恭道。

　　“大人，门有人递了拜贴，”

　　接过拜贴一看，唐浩然便是一愣。

　　“北洋水师学堂，苏跃扬。”

　　这人又是何人？

　　瞧着大人接过拜贴后，全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李光泽不禁有些好奇。

　　“这位，举许是位知兵之人！”

　　被人这么一喊，回神来唐浩然便笑了笑，且不管他是谁，先见过再说。

　　“刘四请他进来！”

　　在走进行辕大堂时，苏跃扬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看了眼坐在堂中的那个穿着从二品官袍的青年，若是单瞧其年岁，其或许太过年青了，可就是这位写出了令中外叹止的《泰西策》以及轰动宇内的《盛世危言》。

　　“学生见过唐大人！”

　　在苏跃扬行礼时，唐浩然同样也打量着这个青年，思索着他的来意。

　　“免礼！请坐！”

　　待坐下后，随役不过是刚把茶倒上，退出厅堂，迎着唐大人的目光，性格耿直的苏跃扬自然无意虚伪客套恭维一番，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

　　“听闻大人任新任驻朝总理大除于朝鲜筹办新政之外，亦将办新式陆海军，欲往武备、水师两学堂择员为用，不知是否属实！”

　　好嘛！

　　来者的直接，倒是让唐浩然心下暗自一笑，自打从来到这个时空，还真没见过像他这般直接的人。

　　“确实！”

　　点点头，唐浩然注意到李光泽等人脸上的诧异，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说话，韩彻却没有笑，他只是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青年，他的相貌全不是似书生，虽说模样清俊，可肤色却黝黑非常，在他的掌心虎口处亦有一层厚蚕。

　　“那大人倒不用去水师学堂了！”

　　苏跃扬的话倒是让众人无不是一愣，这人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为李中堂“张目”？众人诧异间，只听他又继续说道。

　　“若大水师学堂可用者，不过生三人，师一人而已！学生已带来名单，大人无需再往水师学堂了。”

　　“哦？这是为何？”

　　反复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唐浩然对眼前这人越发好奇起来。

　　“学生敢问大人，是欲办海军，亦或是欲办国朝水师？”

　　苏跃扬的反问，让唐浩然不禁收起心底疑惑，细细打量着这个面色黝黑、身形强健，虎口指节处满是老蚕的青年，朝着韩彻看去时，注意到其亦颇以为然的点头，这年头能看出海军与水师不同的人并不多，这绝不仅仅只是名称上的不同。

　　“大人，光绪七年，李中堂设北洋水师学堂，但开学之初学额未满，年后对章程加以修改，一是放宽年龄，又将助学金由月一两提至八两，由此方才生源大增，可学堂内所斥者全是各科举考场失意者，他们投身水师学堂不外某个“出路“而已，只要科场再开，他们便会毫不犹豫的逃课应考而去，甚至海军才学第一的几道先生，亦都不能免俗，任天津水师学堂的总教习后，亦先后数次弃学去赴会试，试问，此等志不在海军者，如何堪用？”

　　说罢，苏跃扬胸膛微微一挺，直视着唐大人，用毫不客气的言语说道。

　　“若大人所办水师，不过只是为张名目，以固恩宠，自然……”

　　“大胆！”

　　作为唐浩然的幕僚，李光泽那能容苏跃扬这一狂生在大人面前如此放肆，在他厉声斥责时，唐浩然却是猛的笑出声来。

　　“好，很好！”

　　点头之余，瞧着苏跃扬时，唐浩然的目中不掩欣赏之意，这年头说假话、场面话的、拍马屁的人太多了，即便是百年之后，中国人亦是喜听他人奉诚，不容他人批评，在这晚清的官场碰着一个能说真话的，确实不容易啊！

　　感叹中，唐浩然猛的收起脸上的笑容。

　　“好，那你给我好好说说，那些人如何不堪用，你口中生三人、师一人，如何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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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可用（明天加更！求推荐）

　　“好，那你给我好好说说，那些人如何不堪用，你口中生三人、师一人，如何可用？”

　　反问之后，唐浩然便端起茶杯，默默的喝起茶来，他等着苏跃扬的答案，这个年青人，是真可堪一用，亦或仅是一狂生？

　　狂生亦会说真话，可其所说的目的，不过只是为了引用注目，以谋晋身之道罢了。

　　“回大人话！”

　　对他人的训斥，苏跃扬早已习已为常了，他只是平静的答道。

　　“且不问学堂内诸人志在科举，而非海军单就以海军官佐之培养而言，首在军人武勇之铸就，若无军人武勇为持，又谈何海战时，见敌即战、不畏强敌？”

　　反问时苏跃扬的神情中略带着些嘲讽之色，此时他想到的是那些同学们。

　　“而水师学堂内从未曾考虑过如何养成“军人之武勇”，仅仅满足于学员可堪任驾驶而已，于其说是在培养海军军官，毋宁说是在培养会开轮船的秀才。”

　　苏跃扬的这番评价，倒是让唐浩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后人对满清海军的讽刺亦不外如此。

　　“学堂内之学员全无丝毫军人之气，个个皆是身体羸弱，全无丝毫海军之雄心，更无军人之武勇，更有甚者其皆如女子一般，课后不是发呆便是做作业，从来不运动。对他们来说也许呆在学堂里读读诗书，比于海上更合适于他们。而且其上船实习时，亦也不愿意运动，尤其厌恶各国海军通训的爬桅杆，爬桅杆等作业，非官长指派，而无人愿为，当年首批派出留英的12名精选出来的留学生，竟有两名因身体过于虚弱无法完成学业而不得不退学，虽说才学可称船政第一的严总教习，曾直言不讳的指出学堂内学生与西洋军人相比身体筋骨实在差的过于远，有意加强学生体能之训练，可所能者，仅限于简单步操，究其原因，竟是怕严则生乱，学生敢问大人，此等之徒，可堪为大人所用？”

　　苏跃扬的接连反问，只使得唐浩然的眉头紧锁，他曾对北洋充满了好感，认为黄海之败，败于满清，而非海军，当年北洋海军的炮弹命中率远高于日军，不逊于英国皇家海军，败是败于器不及人以及战略失误，尤其是陆军溃败导致海军孤军难敌，而反观海军自身表现则可圈可点，绝不负于近代军队之名。

　　但现在苏跃扬的话，却在某种程度上颠覆了的认知，在任何一支军队之中，军官都是军队的灵魂，如果他的灵魂不够坚强、勇敢，那军队又岂能为强军？

　　“所以，大人所用者，至少需有不屈不挠的意志以及强健的体魄，仅此一点，学堂内诸人便可尽数淘汰！无需引用！否则大人所练者不过换汤不换药之水师尔！”

　　略点下头，唐浩然盯着苏跃扬反问道。

　　“那以你之见，本官欲办海军，又当如何？”

　　“其实于大人心中，早有答案，又何需学生作解？”

　　将问题踢还于唐浩然，苏跃扬便沉默了，而唐浩然则在心中苦笑连连。

　　早有答案？

　　其实答案很简单，无非就是另起炉灶，重新育将练兵罢了，可时间……来得急吗？

　　在唐浩然蹙眉沉思时，苏跃扬接着说道。

　　“大人，所赴朝鲜者，岂只是为朝鲜练就新式陆水师，以学生看来，大人所办者，不外我朝驻朝之陆水师，以朝鲜之力创办新建陆水师，既可行以监国，又可威慑异邦，既然大人欲办新建陆水师，自当建立学堂，以培养官佐，非如此水师则不成！”

　　之所以会来拜访这位驻朝总理大臣，是因为苏跃扬相信其并不是给朝鲜练新军，而借朝鲜之力练驻朝新军，这水师亦是驻朝水师，若非如此，他又岂会前来投奔。

　　“此般，非十数年之功，而不能为！”

　　唐浩然微微摇头，语中全是无奈之意，自己有十几年的时间吗？

　　“大人，于泰西有言，十年陆军，百年海军，陆军可以十年甚至几年内就能打造出一支精锐之师，反观海军却需要经过多年以至百余积淀方可成军，如当年英国无耐心，又岂可先败西班牙，再败法兰西，若拿破仑有耐心相等，又岂会有特拉法加之败？”

　　话在苏跃扬口中似乎非常简单，但唐浩然岂不知百年海军的道理，岂不知道海军建设是一项需要几代人努力的长期工程，可这个道理的背后是什么？

　　又岂只是国家以及国民的耐心与宽容，更何况，中国原本就不是一个航海国家，中国人的海权意识，于其说是对大海的向往，倒不是说是海上威胁相逼逼出来的海权意识，海权者所重唯海防罢了，在这么一个没有海洋意识的国家，操办海军，谁又能理解百年海军背后的付出与忍耐。

　　更何况，即便是自己有那个耐心，用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五十年的时间，去打造一支足够强大的海军，但是，满清朝廷会给自己那么长时间吗？

　　日本？

　　那个东洋的邻居有如魔咒一般，总是不断的影响着唐浩然的决定，左右着他的判断。如果四年后，自己没有一丝可堪一用的海军，又如何能阻挡日本的虎狼之心？

　　不过……现在去办，总好过几年后再去办吧！

　　片刻的思索之后，唐浩然站起身来，先看了一眼苏跃扬，反复于房间来回踱步数次后，才盯着他说道。

　　“苏跃扬，可愿随本官往朝鲜一展所学！”

　　“学生自然愿往！”

　　若不是愿意去朝鲜参建新式海军，苏跃扬又岂会登毛遂自荐，在得到这个答案后，他那张黝黑的脸膛却又是微微一红。

　　“但，大、大人，学生在校期间，学业只属甲下，恐……”

　　“本官用人，不重学业，唯重真才，若你确有真才，他日待驻朝海军练成，本官届时保举你为驻朝舰队提督又如何！”

　　唐浩然一句话，只让苏跃扬觉得眼眶一热，连忙跪拜叩头道。

　　“卑职定不负大人知遇之恩，今生大人若有差遣，卑职莫不思竭筋力,肝脑涂地！”

　　看着跪在地上大表着忠心的苏跃杨，虽说心知这誓言当得不真，可这一瞬间，唐浩然却明白了什么是王霸之气，弄了半天这王霸之气，不过只是许以官差弄出来的王霸之气，想来也是，若是没好处，谁跟你混啊，即便是后世，大家伙争着与土豪做朋友，图得不也是好处嘛！

　　暗自得意着自己终于展出了所谓的王霸之气，唐浩然连忙将苏跃扬扶起来，笑说道。

　　“现在说什么报答的都为时尚早，本官现在欲办新政，欲练新军，可谓是求贤若渴，先说说你先前说的一师三生！”

　　“……李涵是山东青州人，方子民是与卑职一样，是直隶人……”

　　在提着两个同学时，苏跃扬的神情中多少带着些尴尬，他之所以会来投奔唐浩然，倒不是因为毕业后不受任用，水师学堂里的学员，毕业后必入北洋为用，可北洋诸舰管带皆以福建人为主，其间裙带虽是中堂有意相改亦仍难免，别说是普通水师学堂学员，即便是水师提督丁汝昌亦对水师内福建人多加谦让，而先前毕业同学中虽多得任用，却又为福建人所排斥，若身为福建人，于水师自然易获提拔，像他们这样的安徽之外的他省人于水师中，非机缘巧合前途极为渺茫。

　　“大人，擅海者并非沿海不可，卑职与两位同学虽是内陆之人，可自问操舰、操炮、轮机绝不逊于他人，且于舰上操练，如攀索、上桅更是乐之，论及武勇、坚毅更远胜他人数倍，若能蒙大人相召，必甘为大人驱使！”

　　听他这么说，唐浩然则只是略微点下头，看着苏跃扬笑道。

　　“心平，我既然用你，便不会疑你，你所举荐之人，我自当用之，你口中的师，又是何人？若是如严复者，恐我那寺小容不下啊！”

　　“回大人话，”

　　大人的笑话，让苏跃扬连忙重新站起来说道。

　　“总教习虽有国朝船政第一人之名，可于卑职看来，其却有名过其实之感，海军者首重军官育成，以卑职看来，水师学堂诸洋师中，唯一可用者，仅限马吉芬一人！”

　　马吉芬？

　　听到这外名字，唐浩然不由一愣，对于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这位历史上的北洋水师洋员，可以说是北洋水师洋员中，声誉最好的一人，其同水师参加了“大东沟海战”同当时中国海军官兵一道，奋力抗击日本联合舰队。身受重伤，随着北洋舰队全军覆灭，回到美国后更终日奔走于美国当时各大舆论交流所在，到处演讲，叙说中国舰队的英勇作战。为“中国舰队”在西为“中国舰队”在西方遭受的不公正的舆论所愤慨。两年后更是于丁汝昌、杨用霖于刘公岛自杀的2周年纪念日，于美国医院愤恨自杀，而按其遗嘱，在他下葬之时，遗体着“北洋水师”军服，棺木覆盖的是他从中国带回的、曾在“镇远”舰上悬挂过的中国海军军旗——黄龙旗。可当时的北洋水师的众多洋员之中，却从不穿北洋水师的军装——因为丑陋，只有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那个舰队。

　　“哦，这是为何？”

　　唐浩然倒是好奇着，为何苏跃扬会如此看重这个马吉芬。

　　“大人，水师学堂有洋员十数人，那些洋员所重者，唯学堂所开厚饷，所志唯银白之特，其志不在育人，自然不会尽心，唯马吉芬于课堂上将其所学倾巢授出，而且其与其它洋员不同，其在军械局任职时，也不曾在购买军火时贪过回扣，或许，其海军学识只属中上，然其以人品论却又是个可用之人。”

　　苏跃扬的话让唐浩然点点头，就待说话时，刘四却又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堆着笑。

　　“大人，武备学堂从九职衔，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滕毓藻求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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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搭架子（第一更）

　　在北洋大臣行辕中，李鸿章不紧不慢地端茶杯唱上一口茶,大厅中静得连那茶水下咽的咕嘟声都清晰可闻。待那日唐浩然拜见他之后，这几日他一直在看着，看着那唐浩然如何差人选人，他之所以无意会任其差员，倒不是因为唐浩然是差人是奉旨而行，却是因为想看清楚唐子然的用人之道。

　　为官首在用人，对唐子然身边的幕僚，他倒了打听过，一个补官儿、一个屡试不第的书生、六个同文馆里的学生、一位海军衙门中的通译，嗯，还有一位公子哥儿。这幕中似乎没有什么英才。

　　自己可是把北洋的大门敞开了，他又会如何选人？

　　“他差了多少人啊！”

　　放下茶杯，李鸿章甚至连眼帘都没抬，依然微闭着。

　　“回荃帅，武备学堂那边，他并没差旁人，只要了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滕毓藻四人……”

　　张佩纶的话声一落，李鸿章的双目便是一抬，那眉头更是一蹙。

　　“可是留德那四人！”

　　“正是那四人！”

　　一听是那四人，原本看似气定神贤的李鸿章，脸色顿时变化无常起来，他站起身，面上似又流露出不舍，亦流露出心恼之色。

　　“可知他四人……”

　　话到嘴边，李鸿章的眉头猛的一拧。

　　“此四人皆是知恩不报之辈，他日必不可大用！”

　　一句话，便断了四人的前程，不过是稍一联想，李鸿章便知道，若是四人不卖身相投，唐浩然必不知他们四人之名，毕竟他们不过是刚刚回国，他们之所以投奔唐浩然，显然是因为一个原因——遭受冷落，心生去意。

　　可他们又曾体谅老夫之苦？这淮军中关系错乱，便是自己任用诸员，亦需反复考虑，老将们的情面、乡佬们的情份，如此种种，岂是人所能断，可他们却全不知老夫的之苦！

　　想到近日为他们谋划出身时的种种，李鸿章岂能不恼。

　　“荃帅，要不然，咱们便把唐浩然的请给回了！”

　　“不用，他要什么人，都给他！”

　　李鸿章没有片刻犹豫，如果说先前是心恼的话，这会他反倒平静了下来。现在朝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既然他要人，那便给了他，更何况那日已经许了他，而且，现如今，他必须摆出一副“公而无私”的模样，就如当年办电报一般。今天的公不过是为了明日的私。现在他必须要忍下这口气。

　　“不过只是几个学生罢了！幼樵，你派人去给他们四人送个仪程，叮嘱他们，到朝鲜后，在为朝廷尽力！不负朝廷栽培！”

　　“荃帅！”

　　先是一愣，旋即张佩纶便明白了岳父的用意，这不是在收四人之心，而是在埋刀！那刀子，有一天早晚会落到四人身上。

　　无论如何，这四人的于官场上的晋身算是完了！

　　接着他又将唐浩然所要的人选一一道出，四个武备学堂的留德生，三个水师学堂的学生以及洋师马吉芬，一共八人而已。虽是有些可惜，但李鸿章在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把这些人交给他。

　　“那唐子然，现在在忙什么？只要这几个人吗？”

　　这会，李鸿章倒是有些好奇，原本他可以都做好打算，让唐浩然挖出两三百号人的，这练新军，可不是几个人便能办成的，可未曾想他只要了这么几个人。

　　“荃帅，他要几个人倒是没什么，自荃帅设幕开府，府中英杰岂止百千，自武备、水师两学堂开办以来，育成英才岂只万千，”

　　恭维之时，张佩纶又提出了他担心的地方。

　　“可我想的是，这唐子然做出远超他人意料，他奉旨点员不过十人，听说现在，他已经开始在军械局那边谈恰军械一事了，换句话来说，他似乎不准备再从咱们这取人了，那，荃帅，他唐浩然是什么样的心思？他下一步又要干什么！”

　　下一步……

　　在海河边，沿着河堤慢慢的渡着步子，唐浩然与谭嗣同两人就这般走着，两人谁都没有主动说话，而刘四、丁力两个镖局出身的护卫则跟在十余开外。

　　“子然，出发的日程定下了吗？”

　　终于，谭嗣同主动开了口。

　　“二十天后！”

　　唐浩然点点头，朝着河中远处的一艘正喷吐着烟雾，朝着大海的方向驶去的货轮看了一眼，之所以会那般延迟，原因非常简单——商德全等四人正在为自己招募随勇亲卫。

　　“然后直接在大沽港搭乘军舰！”

　　二十天后，自己一行人便会到达朝鲜，与袁世凯交接之后，自己便就正式成为一省的封疆之吏了，从而按照自己的意愿推行新政，或者说，为将来的革命积蓄力量。

　　“哦，”

　　点下头，谭嗣同回头看着唐浩然，语气认真的说道。

　　“我不去朝鲜了！”

　　“嗯！”

　　双眼猛瞪，唐浩然不解的盯着谭嗣同说道。

　　“复生兄，你这是何意？”

　　谭嗣同这是要放弃吗？

　　“子然，你且先听我说，”

　　生怕唐浩然误解的谭嗣同连忙解释道。

　　“子然，你去朝鲜，是协办朝鲜新政，编练驻朝新军，是为革命积蓄力量，可即便是你于朝鲜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可朝鲜毕竟孤悬海外，若要实施革命，非得有内地支持不可，若是内台互相配合，他日革命必定事半倍功，我想留于内地，到处联络志士，吸引同志加入革命党，这样的话，他日弟于朝鲜举义之时，我等亦可于内陆配合，如此方可推翻满清！”

　　在这件事上，谭嗣同已经想了很久，直到最近方才下定决心，不随唐浩然去朝鲜，留于内地，联络志同道合的同志共谋革命。

　　“复生……”

　　看着谭嗣同，原本想开口相劝的唐浩然，最终还是于心中长叹了一口气，隐约的他能猜出是什么促成了谭嗣同做出这个决定，若是他去朝鲜，不过只是为自己之幕，而以其出身，又岂甘愿为自己之幕？更何况，他于幕中又能做什么？

　　难道，这就是兄弟二人分道扬镳的时刻吗？

　　或许是环境改变了人，现在的唐浩然更多的是从阴暗处去考虑许多事情。

　　不过虽是如此，唐浩然倒是觉得谭嗣同的想法确实不错，他于各地联络志同道合之士，以促成革命，倒也是进行革命的必然，至少他日大军进攻内地时，可以于内地得到一定的助力，而且……内地的革命，没准能在将来发挥一定的作用，减轻自己那边的压力。

　　“复生，既然如此，那小弟便不勉强你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尽可直接派人或发电与小弟，”

　　心下这般思索着，唐浩然点点头。

　　“不过，复生兄，若是有任何危险，到时候，兄可以直接避入朝鲜，以备将来共谋大事，往后，朝鲜就是革命的大本营！”

　　“我知道！”

　　谭嗣同笑看着唐浩然，不无认真的说道。

　　“子然，没准，我于内地，比你更早起事，这若大的中国，就像你说的那样，早已呈薪材之境，只差一把烈焰，若是为兄把这把火点了起来，没准革命的环境也就大不一样，到时候，弟自然可于朝鲜响应！”

　　也许吧！

　　有些话唐浩然不会去说，也不能说，现在民智未开之时，于内陆推行革命，希望是何其的渺茫？自己之所以前往朝鲜，朝去挽回甲午之局外，不正是希望借助朝鲜一地练兵，积蓄数年力量之后，待时机成熟时光复内地吗？

　　尽管自己一再强调“启民智”的意义与作用，可实际上……自己还是把筹码压在了军事上，只有军事上的胜利能够带来革命的成功，至于选择其它道路，至少在十年、二十年内都是空谈。

　　“复生，你放心，如果你在内地首先起事，无论饷械，小弟定竭力相助！”

　　这是唐浩然唯一能做出的承诺了，至于其它，一切听由天命吧！

　　像是平常两人的聊天一样，在接下来的一个多钟头中，唐浩然与谭嗣同就这般沿着海河的岸边走着，两人聊了很多，从一些革命的理论再到历史，同样还聊过那个让两人满怀期待的未来——一个全新的中国，那个中国的未来总是让人充满期待的，就这样聊着聊着，太阳慢慢的下山了，两人却是不自知一般，继续边走边聊。

　　“子然，你去朝鲜后准备什么时候编练新军？”

　　谭嗣同扭头问了一声，虽说他不去朝鲜，却并不意味着他不再关心唐浩然要在朝鲜办的事情，更何况这新军还是推翻满清统治的关键。

　　“嗯，现在商德全他们已经去了山东，为我招募一营卫队，有了这一营兵作支撑，待到了朝鲜咱们说话才有力度，我想一步步的来，到朝鲜之后，先把讲武堂办起来！先培养军官，有了军官作为基础，到时候只需募兵练兵即可。”

　　办讲武堂，这是唐浩然在几十年后的那一位身上学来的法子。

　　“欲建革命军，必须先有一批革命军官，要不然，谈什么革命，这也是我放弃从武备学堂差员的原因，既然满清不可救药，那么，咱们就索性另起炉灶，这讲武堂，也是为了将来的革命事业。这样的话，估计需要一年左右，一年后差不多便能把新军的架子搭起来！”

　　话音落下时，唐浩然朝着西方的夕阳看了一眼，

　　“一年……”

　　谭嗣同于唇边轻语着，又忍不住朝着在朝鲜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年，应该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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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达姆弹（第三更，求推荐）

　　“叭、叭……”

　　在东局子的靶场上，枪声不时的回荡着，偶尔的局中还会有人朝这些投来好奇的目光。堂堂的当朝三品大员，在这靶场上玩枪弄炮的，确实少见。

　　可唐浩然全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不停的拉动枪栓，扣动扳机。

　　“这枪的射速倒了快！”

　　因为无须像商德全他们四人一般往直隶、山东去招幕兵勇，闲来无事的苏跃扬便与李涵、方子民三人于靶场陪着大人打靶。

　　“可不就是，若是一营兵打以排枪，那可真就挥弹如雨了”

　　放下手中的李氏步枪，李涵附和一声，而方子民却无不忧虑的说道。

　　“不就，就是这子弹口小且轻，威力有限……”

　　这枪威力小，也不过就是一说，大学时唐浩然曾看过这方面的资料，.303子弹现在装的还是**，虽其已经将**的潜力发挥到极致，7.7背甲弹弹道非常稳定，因此弹道创伤很成问题，在200到800码的距离李梅特福仅仅只是一枪两洞，杀伤力令英国人很失望，在其暴露出杀伤力不足的问题之后，英国达姆达姆军工厂向英军提供了半背甲弹，这种子弹侵入人体后会产生人们喜闻乐见的撕裂效应，也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达姆弹。

　　“子弹威力不足？”

　　方子民的话，让唐浩然想到后世一些人于战场上自制的达姆弹，也就是所谓的“炸子”，想着便冲刘四吩咐一声。

　　“刘四，去市上买两头猪来！”

　　在苏跃扬三人的疑惑中，唐浩然一手拿着刺刀，一手拿子弹，往弹头处刻了两刀，弹头被甲出现一个十字架缺口。

　　“大人，这是……”

　　“照着我这么做，刻破铜皮就行，一刀也行，两刀也成！”

　　虽说摸不着头脑，可苏跃扬还是跟着刻了几发子弹，因为铜皮很软的关系，不过只是一会，便刻出了十多发子弹来。

　　大概等了半个钟头，刘四便和猪贩一同牵着两头近两百斤的猪进了靶场。

　　“把猪系在靶子上！”

　　唐浩然边说，边往弹盒里压着子弹，现在李氏步枪还不能用桥夹装弹，只能一发发的压入弹盒，而且还是单排的8发弹盒，最后两发子弹，唐浩然用的未刻槽的子弹。

　　“你们看好了，头两发子弹都没刻槽！”

　　声落枪响，猪的惨叫声顿时在靶场上回响了起来，挨了一枪的猪并没有倒下，只是惨叫着挣扎着，试图从挣脱绳子。

　　这威力果然很一般。

　　心里念叨一声，唐浩然再次瞄准了那头猪，又是一枪，因为距离只有几十米的关系，打的倒是极准，子弹准确的击中猪头。

　　在三人诧异之余，唐浩然又一次瞄准了那头死猪，扣动了扳机。

　　“啊……”

　　几十米开外的猪头碎裂的一幕，只吓的三人无不是一惊，瞧着唐大人全是一副不可思议的之色。

　　“大人，这，这……”

　　这还是一支枪打的吗？

　　“弹头刻槽后，子弹击中物体时，会发生严重变形！”

　　唐浩然解释了一番，示意他们三人朝另一头猪开枪，不过只一枪，那头猪便倒了下来，尽管只是弹头刻槽，但达姆弹的威力却尽显无疑，待三人每人打过几枪之后，那头猪几乎变成了一堆碎肉，巴掌大的弹头出口处满是断肠、碎骨之类。

　　虽也算是行伍中人，可瞧着地上如一团碎肉般的死猪，苏跃扬的心里还是禁不住犯起恶心来。

　　“大、大人……”

　　“大人，这子弹实在太、太过残酷，非……”

　　不带他把话说完，唐浩然却笑道。

　　“非君子所用？”

　　笑容猛然一敛，唐浩然接着反问道。

　　“可战争的目的是什么？”

　　一声反问后，唐浩然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不择手段谋求胜利，这子弹或许残忍，但若在战时，必可一击夺命，或一击致残，别忘记了，赢得战争胜利的手段就是尽可能的杀伤敌人！”

　　大人的话，让三人一阵沉默，瞧着地上的碎肉谁都说不出话来，而一旁的刘四瞧着那地上的碎片，头皮却是一阵发麻，大人说的倒是在理，可，可若是被这子弹击中了，那可真就……那念头不过只是稍一浮现，他便只觉浑身发凉。

　　“大人，只是，这于弹上刻槽，未免太过麻烦了，毕竟，子弹那么多，总不能让兵勇一发发的刻吧！”

　　方子民的问题让唐浩然一愣，这一点自己确实没想到，军械局那边子弹确实给的足，不过三千四百支枪，却足足配了四千箱，多达600万发子弹！若是让那些士兵自制，不定刻出什么模样来。

　　“这没事，先改上一些子弹，看看让机器局弄一台机器，专门在弹头上刻槽！”

　　刻槽的机器倒也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极为简单，于机器局中刚一吩咐，便有几个师傅拿出主意来，并不是机器，而是把“剪刀”，只不过“剪刀”的刀头中空，正好容纳弹头，只有弹头顶部开刃，刃头的深度恰好能把被甲刻破，可以像剪铁丝一般于弹头顶部刻槽，完全没有任何技术难度。

　　待从机器局离开的时候，心下佩服那些师傅的巧智之余，唐浩然的脑海中却思索着另一件事。

　　火炮！

　　虽说在张士珩的身上使足了银子，也得到了回报，不单得到三千四百支新式步枪和数百万发子弹，但火炮却只有8门克虏伯行营炮，瞧着是不少，不过也就是淮军一个营的炮数，炮弹也就只有八百发，若是以后再想要，那可就得拿银子买。

　　一门炮加上一百发炮弹，没有二千两银子，是绝买不来的，以后要是扩建新军难不成，还从军械局或者洋行那里买？

　　心里就是这般思索着，唐浩然的脑海浮现出了后世的迫击炮，迫击炮有钢管便能造出来，若不然，就“发明”迫击炮？不过现在自己手头好像既然没有工人也没有设备。除非在机器局那边想办法，虽说知道迫击炮的原理，但也不过就是仅限于知道它的构造罢了，没准机器局那边会有什么办法？

　　不过现在提这些还早，不过千人两营的部队，八门75毫米行营炮，火力已经可谓之“强大”了，等到了朝鲜，先把汉城的机器局收过来……汉城的电报局、机器局以及铸钱局等诸如此类的洋务衙门，早已经落到唐浩然的眼中，只待人到朝鲜之后，便把那些地方慢慢的“收归已用”。

　　“朝鲜啊……”

　　想着朝鲜那地方，甚至有些险恶的局势，唐浩然的眉头却还是忍不住一皱，虽说从旁人那里对朝鲜有了一定的了解，甚至还推迟了起程的时间，可问题是自己身边却连一个真正了解朝鲜的人都没有，若是就这般到了朝鲜，可不就是睁眼瞎？

　　王伯恭，想到翁尚书的那位好学生，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那位王大人到是曾于朝鲜任职，不过其对袁世凯的专横却多加指责，甚至称“朝鲜之今日，全系袁世凯之误”，可他显然忽视了一点——朝鲜自身的企图自立之心，如果朝鲜能乖乖的做中国的属国，又岂会有那么多事？

　　让其去朝鲜啊……

　　成事不足啊！

　　可除了王伯恭还有谁呢？

　　似乎再没有其它人了，心里忧烦着，刚进行辕大门的时候，李光泽却急急赶到门口。

　　“崇山，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人，幸不辱命！”

　　李光泽施了个礼，然后又稍声说道。

　　“海军衙门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他们等着咱！”

　　因推迟赴任时间的关系，与北洋水师巡视仁川的日子便有了冲突，没了炮舰“护送”，唐浩然自然有些不太情愿，所以才在推迟上任时间后，派李光泽往京城在海军衙门加以打点。这打点实际上也就是银子事，李光泽在京城花银子找门路，这边自己还得往李鸿章那跑了几次，如此一来才推迟了水师启程的时间。

　　“衙门那边吐了话，最多等咱四十天，朝鲜那边的局势紧着那，东洋人随时都有可能派军舰过去，若是他们派了军舰，海军衙门那边怕误了国事……”

　　“误不了！”

　　李光泽这么一说，唐浩然却是冷笑着，现在的日本可不是几年后的日本，现在他们还没有那个信心，但是四年后，也是提心吊胆的，只不过是没想到满清太不争气罢了，于是便自信的说道。

　　“小日本，不过就是虚张声势罢了！”

　　虽唐浩然的话声不大，可两人这么边走边说，话还是传到了行辕厅堂内，原本与厅堂里坐着正在喝茶的青年听着这一番话，更是惊的站起身来。

　　“现在，他们还没有那个胆量，敢同找咱们的麻烦！”

　　走出堂厅的青年听到这一句话后，先是一愣，旋即面上露出赞同之色。

　　“大人所言极是！现在东洋人确实还不敢找咱们的麻烦！”

　　这位是？

　　唐浩然有些疑惑的瞧着这个从堂中走来的陌生青年，以前没见过啊！就在李光泽刚欲介绍时，那穿着长袍的青年立即抱拳深鞠躬道。

　　“下官驻朝鲜汉城总领事唐昭仪见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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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袁世凯的心思（求推荐）

　　伴着徐徐晚风，空气中隐隐带着一股淡淡的臭味，这是从汉城独有的味道，作为朝鲜京城的汉城，街道上街道都充满了泥泞和恶臭，路旁堆满了垃圾，人们随意在街上倾倒大小便，载运货物的牛只也随地便溺。莫说是西洋人，便是清国官员有时候也会被汉城内空气中弥漫的臭气和道路上的粪便、猪群惊呆了，甚至曾有人被扑鼻的臭气熏得当场呕吐。

　　唐绍仪这位留美幼童出身的驻龙山商务委员即驻汉城领事，使是被扑鼻的臭气熏得当场呕吐众人之一，不过在使朝五年之后，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汉城的臭气，不过每到夏日，那弥漫于汉城上空的异味，总让人无法适应，以至于不得不在领事馆所在的太平馆，也就是南别宫点起薰香。

　　不过，此时唐绍仪的心思却没在这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臭味上，他只是不时的看着垂头看着茶杯默不言语的袁世凯。

　　朝廷的旨意下下来了——作为驻朝总理大臣的袁世凯，将转任台湾布政使，这不能不说是朝廷的恩宠，于驻朝总理大臣，于朝鲜看似风光，纵是朝鲜王对其亦需恭顺有加，左右朝鲜政局，俨然朝鲜的太上皇。但朝鲜毕竟是外藩，而台湾虽孤悬海外却是国朝行省，能为台湾布政使，意味着袁世凯真正进入国朝官场之中，而不像出使朝鲜，仍游走于官场之外。

　　与唐绍仪所想不同的是，此时袁世凯内心却五味杂阵，自从收到那份电报之后，他的心里便泛起五味来，原因无他，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事宜大臣虽无总督之名，却有总督之实，于朝鲜任上五年间，左右朝鲜政局，俨然朝鲜的太上皇一般。

　　这种万万人之上的感觉，又岂是“小小”的台湾布政使所能相比，虽说在朝鲜，内有朝鲜离心，外有日人之危，可这种“太上皇”的感觉着实诱人，大丈夫一日不可无权，也就是于朝鲜，他深切体会到权力的美妙。

　　而更为重要的是，在一个月前，借着日本的一着“蠢棋”，他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朝鲜全权”，虽说这“全权”不过只是朝廷一时之言，可日本人却盯着这两字，同样的袁世凯亦看上了这两字，正准备借这两字于朝鲜大展身手的他，却被突然的调令打了个措手不及，心下焉能舒服。

　　但在另一边，台湾布政使——这意味着他将籍此真正踏入国朝官场，成为一方大员，这般位高众是叔祖亦无法与之相比，他日前途必不可限量。

　　一面是实实在的权，一面是更好的前途，如此一来，袁世凯内心自然也就陷入了百般的矛盾，

　　“慰亭兄，听说原本皇上那边有意让唐子然出抚台湾的，可谁曾想太后边插了一句，你们两便对调了！”

　　瞧着袁世凯一副眉宇不展的模样，唐绍仪于心下倒是羡慕起这位老兄的官运了，五年前，以26岁之龄总督朝鲜，五年后，转任台湾布政使，在国朝官运如此之顺的，怕也只有他袁世凯了。

　　“哎！只恐怕，日本人那边，估计这会正笑着那！”

　　在朝鲜众所周知，凭着于任上的“专横跋扈”多次粉碎日本插手朝鲜，谋取朝鲜的企图，日本人早已将其视为“喉头之刺”，甚至更多次与“开化党”人联手暗杀他，现这般调离朝鲜，日本又焉能不笑。

　　“这会正在那里欢笑的，怕还有朝鲜王和那些开化党吧！”

　　唐绍仪的言语间全无一丝恭敬可言，有得只是发自腹肺的轻蔑，那朝鲜王全不知日俄于朝鲜野心，几番试图背清自立，全不顾朝鲜之国力，一但背清必人他国所侵的现实。而袁世凯为强化国朝与朝鲜的宗藩关系，防止朝鲜独立自主的倾向和日俄等国的窥伺。不可避免的干涉朝鲜内政的做法引起了朝鲜国王和一些大臣的不满，朝鲜王秘授使臣结交朝中清流，不断对其弹劾他，要求将其撤换。

　　现在袁世凯离任了，他李熙怕就是做梦也会笑出声吧！

　　“哼哼！”

　　冷笑一声，袁世凯看着唐绍仪反问道。

　　“少川，你以为你那本家是个省油的灯？”

　　虽说从未见过唐浩然，可其写的《泰西策》、《泰西纵横术》与《盛世危言》三部书，他却是一字不落的反复看了数遍，在袁世凯看来自己这个继任者，绝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是不是省油的灯，我不知道，可朝鲜这地方？恶邻环伺于旁，稍有不慎，不知会生出多少乱子来，他唐浩然来朝办新政……”

　　摇摇头，唐绍仪不无担心的说道。

　　“就是不知道，他准备如何协助朝鲜办这个新政，若是让日本人称了心，只恐怕朝鲜之事尽毁一旦啊！”

　　唐绍仪的担心让袁世凯的眉头微微一皱，先是思索片刻，而后又说道。

　　“只希望，他当真尽掌泰西纵横之道吧！现在这朝鲜虎狼环视……”

　　轻摇其首，袁世凯站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南别宫的园景，瞧着电灯下站岗的卫兵，心下不禁再次泛起阵阵苦涩，原本他正欲于朝鲜行以大事，可谁曾想……前功尽弃啊！

　　朝鲜、台湾……

　　这两个词反复于他心间翻滚着，左间不舍，右间难弃，鱼与熊掌又岂能兼得。心下长叹一声，袁世凯回身看着唐绍仪，面上泛着些许苦色。

　　“少川，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方才能重逢，这朝鲜是为国朝最后藩蓠，那唐子然，虽通解西洋，可却不知朝鲜之局，你于汉城任由，还要对其多加帮衬，以固我藩蓠啊！”

　　袁世凯的一番话，只说唐绍仪连忙点头称是，可他心里却忍不住犯着嘀咕，那唐浩然尽掌朝鲜全权，其又岂会言听自己这个驻汉城领事之言？

　　“少川，我想让你先去一趟天津！”

　　凝视着唐绍仪，袁世凯突然道出了他的想法，实际上这也是他夜邀唐绍仪的原因。

　　“去天津？”

　　“对！”

　　袁世凯点点头，看着唐绍仪语气认真的说道，

　　“那唐子然，虽说解尽西洋，可于朝鲜这地方，却全是不知，便是从马名乾与金明圭那，所得不过只是二人之言罢了，若其为二人所误，朝鲜之事必将尽毁，朝廷有大恩于你我，你我焉能不效全力，以固藩蓠，你去天津，将朝鲜之事，尽解与其，若其信你，少川，你自可留于朝鲜，若其不信……”

　　沉吟片刻，袁世凯瞧着唐绍仪。

　　“此般是非之地便不宜久留，届时少川可请遣往主持台湾海关，焉不比留此是非之地要好？”

　　袁世凯言语间的关切，只让唐绍仪心下一阵感动，他连忙起身恭礼道。

　　“慰亭兄待小弟实是倍加关照，值此尚未忘小弟……”

　　唐绍仪的感动，让袁世凯心下暗自一笑，这正是他的目的，虽说身在朝鲜，可他的心思却一直在京中，最近这一阵子京城的“新政风云”，又岂能不加关注，若没有太后插手，怕他唐浩然已赴台湾展行新政，又岂会来朝鲜。

　　虽说现在台湾新政虚悬，可瞧这样子，国朝办新政应势在必行，若是他日能接任台湾巡抚，于台湾推行新政，到时候自然会用到如唐绍仪等留美幼童，现在施恩也好、结交也罢，不外都是为将来作铺，再则唐浩然若与朝鲜协办新政，唐绍仪于一旁观之，总其长短，他日亦可助自己于台湾推行新政。

　　一番感动之言后，唐绍仪又试着问道。

　　“那咱们先前商定的那件事，是不是也要告知与其！”

　　唐绍仪口中所指的那件事，是月前袁世凯得已朝鲜“全权”后，私下与其密谋的一件大事，若是事成朝鲜危局必将尽解，虽说麻烦些，且风险颇大，但袁世凯却相信那是解决朝鲜问题的唯一选择。

　　“嗯……”

　　沉吟片刻，袁世凯用力点了下头，盯着唐绍仪说道。

　　“少川，于唐子然来说，你总归是外人，把那件事告诉他，若是他纳之，便表明此人可依，他日你于朝鲜方才能得其信任，一展所学，若其拒之，兄业已离任，不过是中堂大人些许训斥罢了，于大事无妨，你无需顾虑为兄这边！”

　　“慰亭兄……”

　　袁世凯的一番话，甚至“自我牺牲”只让唐绍仪感动的双目微热，大有一种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慰亭的感觉。

　　“若其拒之，小弟倒时候，也不来朝鲜了，直接于天津向中堂大人请辞，到时候随慰亭兄一起去台湾，还请慰亭兄切莫嫌弃！”

　　简单的一番话，却表明了唐绍仪的心迹，这是弃官为幕的心思，袁世凯听着便是有百般的心思，也是感动的说道。

　　“少川，为兄又岂敢耽搁你的前程，若其不可依，到时候少川只需留于天津，待时机恰当，为兄自然请中堂大人为少川谋个台湾海关的差事，到时候，你我兄弟于台湾再聚，共为朝廷出力！”

　　“小弟之事全听慰亭兄吩咐，小弟明日一早便去仁川，往天津会一会他唐子然！”

　　唐绍仪这般说着，心底到是对与唐浩然的会面充满了期待，那名动海内的唐子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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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朝鲜之困（求推荐）

　　唐子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相比袁世凯又是如何？

　　这个问题几乎是从朝廷旨意下来，任命唐浩然为驻朝总理事务大臣的那天起，金明圭便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从去年度被任命为驻津督理通商事务，出使中国天津前，王上希望他去天津会见清朝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一方面是请求清政府对使美的朴定阳从轻处罚，而更为重要的使命是要求撤换跋扈的清廷驻朝大臣袁世凯，另选一“公正明识者”代替，此事一直未得进展，尽管他通过游说说服与袁世凯有隙的张謇、张佩纶等人攻击袁世凯“侈然自大，虚骄尚气，久留朝鲜，于大局无益”。但北洋大臣李鸿章却依然不为所动，力排众议，不仅让袁世凯继续留朝任职，并于甚至还有新年将过时，在往吏部的考评中给袁世凯写了“血性忠诚，才识英敏，力持大局，独为其难”的评语。

　　亦正因如此，已经明知调离袁世凯不可为的金明圭才意欲称病归国，就在他意称病归国时，朝中却突然传来消息——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事宜大臣易人，袁世凯调往台湾，而素有知洋之名的唐浩然被委任为新任驻朝总理事务大臣。

　　这边一得到消息，那边他便密电将此“佳音”告知王上，王上随后复电电间言语极是欢喜，似乎终于“拔掉了”这一心腹之患，可金明圭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驻扎朝鲜总理事务大臣！”

　　朝廷的旨意中所提的唐浩然的官职又与过去不同，从陈树棠的“总力朝鲜各**涉商务委员”到袁世凯的“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事宜大臣”，清国对朝鲜的内政一日甚于一日，袁世凯还是专横跋扈至极，更欲废黜王上，另立新王，而现在唐浩然又被委任为“驻扎朝鲜总理事务大臣”，这清人到底做何居心？

　　而在另一方面，金明圭却又对唐浩然的上任充满了期待，倒不是因其年青，自袁世凯总理朝鲜后，谁还敢小瞧年青人？而是因其知洋之名，且其又有协办朝鲜新政之责，有上国作推，朝鲜欲行变革，自然阻力大减。

　　可问题是，这唐浩然在朝鲜又岂只是办理新政那般简单？且其是否会借新政为官，更加肆无忌惮的干涉朝鲜国政？

　　就是怀揣着诸多的担心，金明圭来到了驻朝总理大臣的官邸，按道理，作为朝鲜使臣的他应在几天前便应加以拜见，可却一直拖于今日，他的想法倒也简单，想通过这种“慢怠”试探一下唐浩然的心性。

　　可出乎金明圭意料的是，在他的拜帖送入行辕后，那唐浩然便亲自迎出了门，一番热情的客套之后，更是亲自挽其手请其入堂，全不顾天国上官之威邀他并肩同坐，对于早就习惯了小国下臣见官矮三分的金明圭来说，这种宽待只让他内心一阵感动，觉得眼前这唐浩然远非袁世凯所能相比，而在接下来的一个钟头里，唐浩然在向他询问朝鲜的事宜时，金明圭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虽朝中众人欲效仿上国行以“东道西器”之途，然朝鲜国瘠民贫，虽已开国，除些许土产几近无物，大人若欲于朝鲜行以新政，不知如何展开，上国可有借款相持？”

　　终于金明圭还是试着问到了他关心的问题，虽说明知其不可能尽言，但多少总能窥见一二，从而推测其人。

　　“朝鲜与“东道西器”源自我国之“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虽尽得其意，却困于国力而未见其效，我中国虽可时而借款与朝鲜，然授人以鱼不若授人以渔，本官此次赴朝其旨虽在协办朝鲜新政，然其用却在增朝鲜之国力，以供建机器局等新政洋务之用！”

　　看似热情的唐浩然继续同金明圭打着哈哈，他又岂不知这金明圭是朝鲜王的亲信，亦知其使华的目的在于撤换袁世凯，正因如此自然对他客气许多。

　　“不知大人意如何涨朝鲜之国力？”

　　金明圭试着问道。

　　“其法不过数字面已经，无外加大通商、拓其物产、增其实业，当今之世，再行闭国已是枉然，然朝鲜开国数载，困其物产有限，其成甚少，这但是本官往朝欲办之事，明叟，请用茶……”

　　在请金明圭用茶时，唐浩然脸上堆着笑，不过心里却是冷笑，之所以会上奏朝廷请缓赴朝鲜任上，到不是因为其它，而是因为他想一劳永逸的解决朝鲜问题。

　　“本官之所以上奏朝廷，推迟赴任，却是为于天津招商，以在朝创办工厂，替代进口洋货，去岁朝鲜于进口多达三百万元，出品不过百余万元，以至钱货外流早已危及朝鲜国政……”

　　此时唐浩然全是一副为朝鲜着想的模样，而这番话说的更是让金明圭连连点头称是，心道这人倒是比袁世凯更在意朝鲜。

　　“目前朝鲜每岁需进口棉布数十万元，为朝鲜进口之最大项，故本官意于仁川兴建纱布模范工厂，于天津、山东通商口岸进口棉花，纺成纱线织成布匹，如此既可替代进口洋货，又能将纱线销往天津、山东各通商口岸，所得税收、关税亦可丰欲朝鲜国库，如此以往，不出数载，如纱线棉布、火柴者等进口货物即可自产，届时朝鲜非但不受洋货冲击之忧，又可销以洋货于海外，朝鲜国力焉能不增，自无须再往中国借款！”

　　“大人于朝鲜之心意，实令小臣感动，若是如此，大人必有大恩于小国，还请大人受小臣一拜！”

　　被唐浩然忽悠着完全被视鲜为华的心思感动的金明圭连忙起身叩拜，相比于先前这会的心态自然是倍加恭顺。

　　“唉，金大人，你我又岂需这般客气，”

　　连忙扶起金明圭，唐浩然依是一副亲近模样。

　　“中国与朝鲜交好千年，朝鲜更为荀子之国，与我中国同文同种，值此东洋板荡、西洋蛮夷寇边之时，本官焉能坐而视之，朝鲜之富强即是中国之富强，只要中朝世代交好、上下一心，共谋国家富强，那西洋蛮夷又何惧之有？”

　　“大人所言极是，小臣此番回国，定将大人之心意奏明王上……”

　　一个多钟头后，在金明圭婉拒了留请离开行辕后，坐在堂中的唐浩然瞧着金明圭先前用过的，仍然腾着些许热气的茶杯，冷声笑道。

　　“现在可以出来了吧！”

　　“大人！”

　　唐浩然的声音落下时，隔壁便走出一个人来，赫然是驻汉城领事唐绍仪，他是昨日夜时抵达的天津，随后便径直来到了东局子行辕。

　　“这金明圭是李王亲信，若是他信大人，那李王自然会相信大人！”

　　恭看着面前的本家，唐绍仪的心思却是依然平静不下来，原本他之所以会来天津，除去向其告知朝鲜诸多事宜之外，更重要的是想看这人如何应对朝鲜之局，可却全没有想到，论其果断，更远甚于袁慰亭，相比之下，若是说袁慰亭“胆大妄为”的话，眼前这人恐怕就是“胆大包天”了。

　　“李王信我？”

　　唐浩然笑看着唐绍仪，这位驻汉城领事在接下来的几年间，纵使不是自己的亲信，怕也要担起亲信之责，

　　“信我又如何？不信我又如何？”

　　摇摇头，唐浩然接着说道。

　　“无论他信与不信，这次都要抓住机会，至于……少川，”

　　请唐绍仪坐下来，唐浩然的双眼直视着此人，他从汉城过来，又岂是告知自己朝鲜之事？恐怕还有其它的心思。

　　“待你我到达朝鲜，大事定下之后，这外务之事届时可就要由你全权负责！”

　　这也是没有办法，谁让自己身边没有一个懂外交的人？便是韩彻、李幕臣他们经验尚且不足，且还有其他地方用得上他们。

　　“大人……”

　　不待唐绍仪说话，唐浩然便伸手止住他说道。

　　“少川你听我说，此时朝廷委我赴朝，又岂只是交涉通商外务？朝廷之意在于于朝鲜推行新政，这外交，不过只是新政诸多事项中的一项，我又岂能让外交之事牵绊，在朝鲜若论事责，不外你我，到时候你司外交，我主朝鲜内政，出了事情，自然有我这个总理大臣去担，这朝鲜外患，非在英俄，英俄两国互相牵绊，自不容彼此于朝扩张，这便有利于我，至于美国，支持朝鲜独立，亦不过就是嘴上嚷嚷，海外干涉，先待他们过了国会那一关再说，所以，英俄美三国之事，尽由我担，这朝鲜之患全在日本，所以……”

　　笑瞧着唐绍仪，唐浩然笑道。

　　“你的责任，就是帮我把日本人挡下来了，还是那句话，对付日本人，不能一味退让，该硬的时候就要硬，他们现在不过只是瞎嚷嚷，国与国之间，终归还要在靠实力说话！现在他们还没那个实力。”

　　唐浩然的一番训示，让唐绍仪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这些道理袁世凯用了数年才摸索出来，而唐浩然这边却能轻松窥知，可见其知洋绝非虚名。

　　“大人……”

　　试探着唐绍仪问道。

　　“那大人准备何时起程赴朝？”

　　“赴朝？”

　　唐浩然沉吟片刻，而后看着唐绍仪说道。

　　“自然是要等到卫队练个六七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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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募勇（求推荐）

　　清早，公鸡打鸣的时候，床上支着的帐子里还黑乎乎的，他睁开眼睛，想不出这天和往日有什么不同。房子里静悄悄的，再也听不到爹发出的微弱咳嗽声。爹娘的房间在堂屋的另一头，与他和弟弟的房间对着。

　　几年前每天早晨，每天清晨一醒来的时候，他首先听到的便是那边传来的咳嗽声，三年前入冬的时候，爹便病了，一病不起直拖了几个月。他和弟弟常常躺在床上听着爹发出的痛苦的咳嗽，那咳嗽声响了几个月后，终于在三年前的进春的时候停了下来。

　　父亲去世了！

　　过去父亲在世的时候，靠着家里的小买卖，这日子还算过得去，更是能读得上私熟，虽说格外受先生器重，可这只剩老母幼弟的家里，再也供不起两个人读私熟了，瞧着那边小床上睡着的正香的弟弟，想到去年爹送他进私熟时的高兴劲，他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父亲既已离世，那这个家就得靠他这个做长子的撑起来，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着实不假，他既做不得生意，又干不得农活，如何养家？如何孝敬老娘抚育幼弟？

　　迫于生计，他说服了母亲，花了二十余两左右打点，方才以14岁冒充18岁入了水师营，成了水师营的学兵，于水师营中当差、上课上操，这一当便是三年。

　　胶东人有句流传千百年的话：“能上南山去当驴，不下北海去打鱼。”海上生活的艰苦可见一斑，于水师营中当差，还要要忍受着晕船的痛苦同大海相搏，一旦遇到暴风之类的天气，还有性命之忧。

　　不过，他所在的学兵却是勤杂，无上船之忧，军饷较之船兵亦少许多，虽是如此，可是靠着水师营每月三两的饷钱，却能让老母幼弟衣食无忧，又能让幼弟读得上私熟。

　　只是……想到荒废数年的学业，他忍不住长叹口气。

　　在叹息之余，却又想到另一件事——三天前，那位叫商德全大人，来了水师营，在水师营外设了募兵点，这募兵的告示，不单贴满了全城，就连同乡里也贴满了。

　　那是驻朝大臣募勇充卫的告示，所召的人倒也不多，不过三百余人，不过与过去官府募勇那样，坐办到某个村，在一帮为肚皮发愁的壮丁里挑出一拨就算交差。按照那位商坐办在告示中所说“此番驻朝大臣募勇充卫，关乎天朝上国之体面”，故对丁勇要求极为严格。所募兵丁，须有确定籍贯，且家世清白、有地保作保，甚至还要求丁勇必须会写自已的名字，粗通文字。

　　非但如此，应募兵丁还要测试体力、耐力，总之瞧着极为新鲜，一般书生体力自不能过，而寻常闲汉，却又是目不识丁，虽说开出了三两五钱的高饷，可这三日间，合格的却不过只有两百余人，那位坐办倒是不急，只是和着水师营的教习，教授他们洋操，全是一副宁缺勿滥的模样。

　　“三两五钱……多出五钱银子的月饷，倒也可以一试……”

　　心里这般思索的功夫，他听着那边开门时的吱吱声，娘起床了。

　　在娘起床后，他也跟着起来了，把床上的帐子推到一边，这是个朦胧的、天色微红的黎明，风吹动着窗户上一片未撕下的窗纸，透过窗户的方孔，露出一片发亮的天空。

　　在来到院子的时候，他听着娘在厨房里发出的一声叹。

　　“这缸又见底了！”

　　缸里头的高梁米又见底了，家里又没粮食了，听着娘的话，他这才想起来，从营中回来的时候，忘记买粮了，于是连忙说道。

　　“娘，明日营里就开饷了，今个要不，我到外头买点果子啥的！”

　　“孚儿，不能废那个钱！那饷钱，还要攒下来供你哥两读书！”

　　娘的话让他的脸色顿时一黯，读书是爹的遗愿，可这家境。

　　“娘，这几日，有人来咱们这募兵，募的是驻朝大臣的亲卫，我打听过，像我这样的学兵，若是改投的话，至少能当个棚目……”

　　一家人坐着吃饭的时候，他看着娘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啥是棚目，那棚目不还是个兵丁！”

　　“棚目有月饷有四两，而且没有官长克扣，若这样的话，再攒上两年，没准能剩下三四十两银子，到时候，自然可以投先生，考取功夫了！”

　　他这般一说，原本端着饭碗喝着稀粥的妇人，看了眼儿子。

　　“那你可得想好了，别耽误了自己的前程！你爹咽气的时候，还想着他日你中功名那！”

　　功名，功名有那般好取吗？自己都休学这么些年了……

　　心里这般想着，他的脚步走的飞快，很快便出了县城，近晌午的时候，终于回到了水师营，在这水师营的门外，依然有人排着队应着募。

　　虽说那驻朝总理大人招卫队的标准比挑女婿还难些，可一个月三两五钱的饷银，仍让人趋之若鹜般的意欲投效，不过往日为了能当上兵差，大家甚至不惜请客送礼不同，这一次虽说那待遇较之以往招防军更为丰厚，可无论是地保也罢、官府也好，鲜少有人塞银子找门路，原因再简单不过，但凡是应募的壮丁，先要写字识字，然后还要领上号牌，按着点兵的规矩加以筛选，通过者方才能够入营，全不似过去那般，只要名字上了薄便能吃上兵粮。

　　因为身在水师营的关系，他自然不用排队，只是于营中报了个名，便领着了号牌。

　　“2156！”

　　瞧着号牌上的数字，他并不陌生，在水师营中，他学过这种西洋数字，不过三天的功夫，便有两千多人前来投军，可能进营的不过十一，就像这会，一两百号人里头，能入营的至多不超过二三十人。

　　挤在人群中，他瞧着身边的人，大都是一副身强力壮者的模样，鲜有身体单薄者，可瞧着还是有一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与其它人大都穿着短打不同，那人身上穿着件淡灰长袍，罩在单薄的身体上，只把那身形显得更加瘦弱了，以至于他甚至觉得若是一阵风刮来没准便能把这人给刮走了，这似乎也注意到了他。

　　“这位兄弟，瞧着你是营里出来的，这，这一切是咋个点校法！”

　　虽说刻意的套着近乎，可祖伯颜挤出的笑，瞧在他眼里却像是冷笑似的。

　　“先跑上十里地再说！”

　　他说着又细细打量这人，这人能跑十里地嘛？

　　“十里？哦，不多，在下姓祖，名伯颜，字竹生，未请教……”

　　“还竹生那，干脆叫竹竿得了，瞧你那瘦的，跟小鸡子似的！”

　　祖伯颜的话未说完，旁边便响起一阵笑声，虽说被人嘲笑着，可他却像是没事似的，瞧着面前这位身上水师营号衣的后生。

　　“在下姓吴，名佩孚，字子玉。”

　　吴佩孚连忙连礼并自我介绍一番，同时又不无好奇的问道。

　　“听竹生兄的口音，似不是本地人？不知竹生兄家居何地？”

　　“在下陕西长安县人氏，这不四年前初来此地……”

　　话时祖伯颜的语间带着些闪躲之意，其间苦楚怕也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虽说山东离陕西有千里之遥，可若是万一让债主得了音信，那可得了。

　　就在祖伯颜试着询问其它点校的内容时，那边却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鸣，却看到一位穿着游击将军官衣的上官嘴里叼着个铜笛，那声刺耳的尖鸣似乎正是由铜笛发出。

　　“大家都听好了，本官来此募勇，是为驻朝总理大臣唐大人招募亲勇，这亲勇事关国朝体面，身高少五尺者不入，诸位身个虽够，仍需校以耐力、体力，此为三关，一为十里长跑，二十五分钟不过者既行淘汰，”

　　站在空弹箱上，商德全盯着面前的两百多人大声喊道，初时他倒不觉得唐大人弄的这个点校三法有什么用途，可不过前日小试牛刀之后，顿时便明白了这跑步的益处，十里路不多不少，但凡身体强健者，若拼尽全力二十五分钟亦也差不多，这一路跑下来，体弱的、吸食大烟的撑不下，自然也就淘汰了，而接下来的俯卧撑也好、仰卧起座也罢，同样亦起到淘汰的作用。而且如此大庭广众之下的三轮点校，便是有人想做假，也无法做假，从而避免有滥竽充数者。

　　也正因如此，这几日才只招了不过213人，可无一不是十选一的精健丁勇。

　　“大家听我哨响为准，沿营前路见蓝旗折返入营！二十五分钟后，横行绳挡门，入营者可为丁勇，营外者，还请自行返家，”

　　商德全的话声不过一落，便拿起了哨子，哨响的同时，两百余号刚募的百姓便一窝蜂似的顺着水师营兵丁标出的路往前跑着，瞧着那一阵撒开丫子狂跑的人，水师营内的一位参将瞧着那些，却在那里嘀咕着。

　　“也就是他姓唐的要在朝鲜给国朝拉面子，要不然照这般点校，这国朝百万大军，能给点没了九十万出去！”

　　嘴上这般说着，这参将却打起了哈欠来，他摸了摸鼻子，冲着一旁的兵丁吩咐道。

　　“把烟给爷点上，既然中堂大人有令，就由那姓商的闹腾吧！”

　　（今天有些琐事，第二更尽量争取吧，不过估计可能要到10点以后了……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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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练兵先练官（求推荐）

　　闹腾！

　　若是说到闹腾，恐怕没有比大沽炮台附近的海滨泥滩更闹腾的，在过去的六七天里，这片滨海之地搁在炮台兵眼中，却是那个闹腾，而这闹腾已经持续了好六七日了。

　　“快瞧瞧，差一点，差一点……”

　　炮台上的几个丘八依于炮台上手着上海上起伏的舢板，兴奋的叫嚷着，脸上全是副瞧热闹的兴奋状。

　　这营中的日子无趣，能有些乐子瞧倒也不错，甚至于，这营中的丘八们还从中找着了乐子，比如就那敲钟对赌着今日几人敲钟之类的，还有便是到最后，这还能剩下多少人。

　　不过瞧着乐子的时候，他们倒是庆幸自己是在炮台上，不用像这群人一样，被拾掇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一、二、三……”

　　十五艘白色的洋式舢板随着海浪上下起伏着，舢板上喝着号子的人们纷纷挥着手中的桨，奋力的将舢板朝着岸上滑行，每天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他们便会把船划到三里外，然后再往岸上划。

　　六天！

　　过去的六天，日日如此。终于在船近岸的时候，随着岸上的一声枪响，船上的人便像下饺子似的跳下舢板，站在过腰学深的海水中，手抓着舢板边的马尼拉麻绳。

　　“起！”

　　随着一声喝吼，数百斤重的洋式舢板便被众人扛在了肩边，全靠着左右手撑着力。

　　“快、快……”

　　只穿着大裤衩的刘四在岸上叫嚷着，不时的吹着哨子，作为大人的亲兵，他奉命在这里监督这些兵佐差训练，按照大人的说法是，这两百号人，若是不淘汰百五十人，便是他失职，到时候军棍伺候。

　　虽说不能打这些兵目，可大人却教了他些损招，比如扯着鼻瞪脸的羞辱他们，搁过去这些穿着云裳大褂的出来的时候，对老百姓来说个个都是爷，可这几天被他像孙子似的训着。

　　“你他娘的还不如个娘们！”

　　在骂着一个近似撑不住的兵佐时，刘四一边跑着跑，一边尽可能的将嘴巴贴近这人的耳边。

　　“就是个小脚娘们也比你强！”

　　极尽的羞辱之中，那人被骂的满面羞愤，虽是恼怒非常，可原本似要撑不起的右臂，却再一次撑了起来，咬牙切齿的随着身边的战友，扛着舢板向将冲去，终于冲过了粘稠的泥滩后，将舢板放置于岸边，这边的折腾却还没有结束。

　　“快，俯卧撑一百！”

　　“他娘的快点！”

　　伴着刘四、王力等亲兵的吼骂声，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手臂酸痛的兵佐继续在那里操练着。

　　“你是个娘们吗？”

　　“就是小脚娘们也比你快，快点……”

　　耳边传来的让人羞辱至极的斥声，只让宋在礼几次欲起身跳打这几人，可心里的火却被下面的一句话给浇灭了。

　　“你恼小爷，爷给你个机会，瞧着那个铜钟不……”

　　盯着在满面恼色的兵佐，刘四手指着不处处用木架悬挂着的船钟。

　　“敲一声就不用在受罪了，想要报仇，小爷和你过过手……”

　　这一声提醒，让宋在礼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下来，他顿时便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一个出身！

　　对于宋在礼来说，他之所以投军，就是为了谋个出身，十五岁中了秀才，被乡人称为“神童”，现在回想起来，却是噩梦一般——至今已过十年屡第不中，虽说心里依然存着他日高中皇榜，光宗耀祖的心思，可慢慢的这份心思便也谈了。

　　四年前迫于生计冲着月饷八两的银子，考入武备学堂后，与其它人不同，从那时起，他便想在这军中谋个出身，可这军中出身难谋，在淮军中讲究的是乡佬，讲究的是情份，即便是他自武备学堂毕业后，入营已有三年，可却依如三年前一般，所任者不过只是营中教习。

　　虽说月饷不菲，可出路于何？作为教习，又谈何出路，于营中，他看过营中的官长如何不问军务，如何作假，如何侵吞军饷、售卖军需，对于他们来说，从军不过只是个生意，那样的人便能执掌一营，而如他一般，于武备学堂毕业，受洋人授学军术的却只能当个教习，心又如何能甘？

　　可淮军就是如此，若是不愿意，离营便是，可离了营便也就没有了一月三十两的饷银，和同期的大多数同学一般，在营中绝了谋出身的希望之后，宋在礼每日所过者不过只是混个日子罢了，练兵时摆出花架子，便能混过上峰检典，至于其它，何需费心。

　　可现在一个机会却摆在他面前——新任驻朝总理大臣唐大人，于校中、营内选拔官佐，虽作卫队，却有他日备于朝鲜操练新兵，晋身之机摆在眼前，谁人愿意错过？正像宋在礼得知这个消息后所料一般——半月前在东局子大营操场上，密密麻麻的站了近两百号人，既有武备学堂即将结业的学员，亦有结业后于军中各营教习。

　　也就是从那日起，宋在礼总算是知道了什么是恶梦，这恶梦从那天起，就没有结束过，天没明就被赶猪似的赶了起来，两眼一睁就沿着海边跑上二十里地，虽说背着的枪里没有子弹，刺刀也给收了，可后背却背着用帆布裹着的八块红砖，加上枪那可是小五十斤。

　　待到跑完了步，一个个累的像是死狗似的时候，又被丢到海边，趴在泥滩上大家伙胳肘相连着顶海浪的击打，还有几人扛着近三百斤重的木头在海边奔跑，如此这般的操练伴着的还有那些教官的口中让人羞辱难当的言语。

　　更有甚者，就连吃的饭，也都是直接倒在地上，没有饭碗，没有筷子，又累又饿的大家伙就像是饿狼似的扑上去，用手抓着吃，全不顾饭里和着的沙子、海泥。

　　这样的操练已经持续了六天，在六天里，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其他十个时辰无不是被折磨的像死狗一般，不想遭这个罪也简单，只要到那边敲响那个钟，就算是退出了，不单如此，还能安每日三两银子给补，换句话来说，这罪没让你白受。

　　“宋爷，你老在这受个啥罪，搁那里不是吃军饷，唐大人的饭是吃，中堂大人的饭也是吃，都是朝廷的军饷，搁那不是一样……”

　　瞧着在泥滩中挣扎着拖着装满砖头重达百斤的弹药箱，匍匐前进的宋在礼的速度似乎慢了，刘四立即冲过去大声嚷叫着。

　　“可不是，这都六天了，您老退出去，可能拿十八两银子，顶两月的军饷了！”

　　在旁人的附和声中，宋在礼的心里却弊着一股气，咬牙切齿的往前撑着。

　　你他娘的小瞧老子了，老子能撑下去。

　　就在他给自己鼓劲的时候，一旁的刘子林却猛的吼了一声。

　　“老子不干了，老子不遭这罪了……”

　　浑身满是海泥的他丢下手中的箱子，大声嚎啕着，像是遭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他娘的有这么折腾人的嘛，老子也是毅字营的教习，也中过秀才，读过武备学堂，非特么这么折腾老子……”

　　近了海边，唐浩然便听到从海滩上传来的嚎啕声，那嚎啕声中全是满腹的委屈，在那嚎啕声中，他看到那个从头到脚全是黑色的海泥的汉子，一边哭着一边朝着船钟的位置走去，滩涂上还剩下不到六十个人不时的瞧着他。

　　崩溃了！

　　这个人完全崩溃了！

　　若非如此，他又岂会这般当着旁人的面像个娘们一般哭出声来，终于，他走到那个船钟边，义无反顾的敲响了铜钟。

　　清脆的钟声响起的功夫，他整个人像是瘫了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立即便有两个兵丁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他娘的，看什么看，想敲钟，就自己个去！”

　　刘四嚷了一声，滩上的人便再次动了起来，瞧着大人来了，他连忙跑了过去。

　　“小的见过大人！”

　　依着规矩，他又单膝跪了下来，

　　“免了吧！”

　　瞧着海滩上的人，唐浩然随口问了声。

　　“怎么样，还剩下多少人？”

　　听着只剩下47人时，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213人，这是七天前于东局子挑募的营目选，初时自己还不知如何挑选这些人，也就是一夜的功夫，曾经看过的小说、电影倒是给了自己一些灵感——地狱周。

　　不过这并不是标准的地狱周，只是借鉴电影、小说中的一些科目对这些人进行耐力和体力上的筛选，这些人将训练六天六夜，而最多只允许睡四个小时，在此期间他们将面对不间断的训练操练，在训练期间，这些人每日四餐，顿顿都能吃着肉，通过这种极限的体能耐力训练，许多人都被淘汰了，甚至不过两天的功夫便淘汰了近一半人，能撑到现在的，那耐力……嗯，绝不会是抽大烟的主。

　　“大人，今个要不要继续操练下去？”

　　刘四瞧着唐大人，心里都打着寒颤，大人折腾人的本事，现在他想着头皮都麻，别说是这些兵目，便是他也不想遭这个罪，这些人，真不知道怎么撑下来的。

　　“嗯……”

　　瞧着滩涂上，那些冲进海中，手臂相连互相帮助着全力抗击着海浪的营目，唐浩然摇了摇头。

　　“不用了，大后个，商德全他们就带兵回来了，先让他们休息两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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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跨越时代的教范（求推荐）

　　夜幕降临，高悬的电灯点亮，北洋大臣行辕门外的穿着云裳号衣持着毛瑟洋枪的兵丁来回走动着，偶尔的趁着没人的功夫，还有躲在一旁的人高的石狮子后面，吸上根纸烟，这纸烟也就是这般号岗的时候，才会偷吸上两口，比土烟吸着方便，便是官长闻着了烟味，也不过是装做没看见罢了，这太平日的差，不都这样嘛。

　　门外的兵丁虽可满心的太平日子，可门内的人却没有这份悠闲，作为直隶总督、北洋大臣，这直隶的事要问，外事也要管，李鸿章成日里便没有多少闲着的功夫，这不纵是这夜深了忙完了公事儿，还有其它的事情要操心。

　　“听说这阵子，唐子然一直大沽那边练兵？”

　　放下手中的高丽参茶李鸿章随口问了声，

　　虽说李鸿章年轻时是文官出身，不过他却在早三十几年前发乱那会便以瀚林投笔从戎。于家中家乡组织了乡勇，加以训练，后来又与英国的戈登联合在各地击败了发匪，从而奠定了自己的根基。

　　而之后的数十年间官场经历可谓是丰富多彩，从五国通商大臣开始不久后又兼任了南洋通商大臣。之后又被委以钦差大臣，并兼任了北洋通商大臣，还肩负着海军建设的职责，以及操办外交的事宜，可说到根子上，其还是起于行伍，根基却还在淮军之中，若是过去这些年不是以“淮军为重”、“依重北洋”，怕在朝廷的刻意打压下，便是不致仕，怕也落了个闲差，自然的也就养成了看重行伍的习惯。

　　现如今那唐子然在大沽以卫兵的名士练兵，本着对其的看重，自然也就对其练兵好奇起来，尤其是前阵子，他于营中选目的做法，更是让李鸿章诧异至极，按各营的说法，那不叫练兵，要折腾人。

　　靠着把人折腾的快没气选出几十精锐来，这般练兵又顶什么用？

　　旁人的说法倒也有理，不过这并不妨碍李鸿章对其的赏识，这兵是将胆，驻朝大臣身边若是没有两营兵，于朝鲜那地方说法也没什么底线，便是袁世凯，若是没有两营淮军作撑，又岂能行以“总督之实”。

　　而唐子然倒好，直接借着驻朝大臣卫队的名义练起了兵来，朝廷那边倒是默许了，毕竟他还掌着练驻朝新军的权责，至于李鸿章倒也想瞧瞧唐子浩，这个知洋的人儿能练出什么样的兵来。

　　“荃帅，还有前阵子一样，每天早晨五点，那些新兵就像赶猪似的被官长赶着，背上十块洋砖，沿着海边操跑，两眼一睁便要跑上十里地，听说那些新兵，每日睡前都要重打一双草鞋，非是如此，第二日便无鞋可穿！”

　　周馥于一旁恭道的同时，面上带着些许轻蔑，全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这唐子然练兵的本事尚不知道，可瞧着他这般折腾兵丁，没准早晚得整出兵乱来！大人还要早做准备！”

　　之所以会这般轻蔑，倒不是因为其它，而是因为瞧不上唐子然对其卫队的折腾，终日训练将兵丁折腾的精力全无，用大沽炮台那边的兵丁的话说，便是苦役也不过如此，长此以往不出乱子才怪。

　　“哦，知道了！”

　　李鸿章却只是不以为意随口应了声，一人有一人的说法，他曾专门询问被淘汰的营目、把总，那些人自然对唐子然的筛选法多有微词，若是兵丁像那般操练，便是不出乱子，也会被练死于营中。可与李鸿章看来，如此磨砺一番去粗取精之后，兵目体力自然远胜于未加磨砺者，战力自然非他人所能相比。

　　不过与淮军不同，唐子然对其卫队的洋操加以改进，不仅仅只是用官话号操，步行、跑步皆加以口令，长此以往，兵丁焉做不到令行禁止。所以在他看来，只要营中官佐能做到公允，乱子倒也不会生出来，毕竟每月三两五的厚饷在那。

　　“这乱子，我看到未必，玉山，现在，我倒是好奇，他用几十天的功夫能练出什么样的兵来，瞧这十几日，终日只是……嗯，军姿，这军姿于兵勇行军打仗又有何用？”

　　李鸿章说笑着，淮军虽重洋操，虽练步操，可讲究的是排枪队列，而唐子然却反其道而行之，讲究的却是军姿，反倒授其最简单的“行走”，这却是李鸿章有些瞧不上的地方。

　　“玉山，子然从军械局领的械弹还在炮台？”

　　在周馥大加赞同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李鸿章又问了一声，。

　　“可不是，那唐子然练兵未取枪械，械弹全都留于了炮台，全是一副，不走好路，便不操洋枪的作派，不过，倒是听人说，他于附近差人制了几百杆包洋铁的木枪，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还差皮匠、铁匠做了护甲，难不成他唐子然不意用枪？”

　　听着周馥语间的嘲弄之意，李鸿章却是摇头长叹道。

　　“玉山，先由他闹腾吧！这唐子然啊……”

　　“阿嚏！”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海边受了寒的原因，趴在帐蓬里的唐浩然不禁打了个阿嚏，就着油灯，继续绘制着“刺枪术”的动作要领，偶尔的，他还会闭上眼睛回忆着过去于网上看过的“八一式版刺杀教范”中的三防一刺。

　　想比对卫队进行射击训练，现在唐浩然反倒更看重刺杀训练，原因到也简单，在步兵的“五大技能”也就是射击、投弹、刺杀、爆破和土木作业五项之中，真正练就军人魂魄的就是刺杀。

　　在后世但凡是稍爱好军事的男生，都知道在中国军队之中，在某一个特色的时代里有那么一个口号：刺刀见红。

　　或许在某个特殊时期，国人如日军一般迷信刺刀，但是任何人都无法不法否认一点，刺枪术对于军人魂魄的淬炼，就如同唐浩然注重军姿的练习一般，之所以注重军姿的练习是因为军训的经验——“拔军姿”，是军人的第一课，正是通过军姿的淬炼，使得平民之气尽脱的同时，又能通过不断的重复口令，让士兵于潜意识中养成服从军令的习惯，正是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使其慢慢的做到令行禁止。

　　无论是军姿带来仪容行态上的变化以信令行禁止的习惯，亦或敢于刺刀见红的勇气恰都是这个时代，中国军队所欠缺的。

　　在半个月前，唐浩然曾目睹过驻大沽炮台淮军一营的移防的一幕，看着那一营淮军列队行军，行军队列中的兵丁，无不是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每个人都肩扛着一支洋枪——一色的八响毛瑟枪，腰佩牛皮携具。

　　按道理来说应该威武无比，可于唐浩然的眼中，却像是市民游街，由于没有统一姿势与标准，所以兵丁扛枪如同扛着把铁锹，除了随身的武器之外，他们还每人携带一把扇子。其携带方式可谓五花八门，有插在衣兜里的，有插在领口上的，还有的干脆用脑后的辫子缠起来。

　　至于所谓的洋操，不过只是随着口令列成排枪队，然后随口令开枪，甚至完全不瞄准，完全是一副散兵游勇的模样，总之，若按唐浩然对军队的理解，在这时候堪称“我大清”精锐之师，进而被满清视为“帝国擎柱”的以地方军之名而为“中央军”之实的淮军之中，完全没有一位算是合格的士兵，自然更不存在合格的军队。

　　也就是瞧着那支淮军部队移防的模样，唐浩然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甲午战争时，日军以人均8发步枪子弹的消耗，即击溃了满清陆军，甚至一次又一次凭着刺刀冲锋，即将清军打至崩溃，以至于缴获是其消耗上百倍。

　　正是有鉴于此，唐浩然才希望通过军姿与刺杀的训练，进而淬炼士兵的魂魄，通过灌输敢于“刺刀见红”的思想，树立军队的勇气，不过这刺枪术却非常麻烦，这会就连后世以拼刺见长的日军也习着法式刺枪术，至于鼎鼎大名的日式“刺枪术”要到甲午战争后，通过对战时的总结结合日本的旧枪术才会发展出“铳剑术”。

　　幸好读书时，因为爱好的关系，于网络上看过“八一版民兵刺杀、投弹、爆破、土工作业教范”，而现在凭着记忆竟然一一将其回忆了出来，至于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将其抄写成册，进而编写成《新建陆军步兵教范》。

　　“山地对刺……（一）上对下刺，预备用枪时，两脚距离工宽于肩，坡度大时，可成“八”字形，身体重心稍向后……”

　　回忆着教范中的内容，将其一一写在纸上，唐浩然又用铅笔画着简图，就这般用几个小时的时间，才凭着回忆将“刺杀教范”写出，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时帐蓬外却传来了刺耳的铜哨声，凄厉刺耳的哨声在午夜的海滨荒地响起的时候，教官的咆哮声亦跟着响了起来，

　　“快点，快点，别他娘的像是小脚娘们似的，快，快，”

　　在哨声与咆哮声中，唐浩然走出帐蓬，只看到上千名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新兵在教官们的督促下，冲出帐蓬于海滩上排出队列，瞧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的唇角不禁一扬，至少现在这些人有那么点兵味了。

　　“还有四十天！”

　　望着于海滩上列队奔跑的新兵，心下略感些许欣慰的唐浩然默默的念叨着，只剩下四十天了……

　　（近日因琐事缠身，每天恐怕只有一更了，还请大家多多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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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将欲行（求推行）

　　大清早的，老梁头赶着牛和以往一样，往海边打苇草，他坐在牛车上，眯着眼睛，嘴里叼着烟袋，随着他的吞吐，那烟锅子里不时的冒出些烟雾来。

　　“要不着闲下来，给二子盖间小屋……”

　　就在心里想着的功夫。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一二三四”声，伴着海浪声跳进了老梁头的耳朵里，只震得他浑身上下为之一惊，然后马上立着脚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海边下传来的，隔着苇草，倒是瞧不着人影，只能听着震耳的脚步声。

　　那似有万千人如万马奔腾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虽说老梁头活了近五十年，可却没瞧过这样的景，连忙停下牛过穿过苇草丛朝着海滩上看去，只看到远远的一阵队跑了过来，那些人跑的并不快，只是慢跑。

　　映入眼帘的是一队动作整齐划一的人，瞧着那气势更是精神头十足。不过穿的倒是不怎么样——一个个的只是穿着件对襟无袖短打和大裤衩，脚上穿的似乎是草鞋，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从他们喉咙间发出的声音，只让老梁头觉得的耳朵震的发痛。

　　不单是老梁头，便是大沽炮台上的淮军，现在也被那“操令”成天震的睡不踏实，瞧着那些人每日喝着操令，整齐划一的“齐步走、正步走”，一个个的脸色都变了!

　　不过只是短短几十日的功夫，当初瞧不上眼的一群人，这会却完全变了副模样，不单走路的时候昂首挺胸的，那精气神也全变了模样，瞧着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那昂首阔步的模样，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这阵子，这大沽海滩上的几千亩荒地，搁附近百姓眼里似乎变成了热闹所在，初时只是一些孩童少年来这瞧热闹，可现在十里八乡里每日总有人在这地方看热闹，看得是驻朝大臣唐大人卫队的热闹。

　　不过人们顶多也就是隔着栅栏瞧着，没人敢进去，那木栏上可以写着“军中禁地，擅入者斩”的字校，甚至就连同里面的人，也不能出来，早阵子可没少有人私自出营，弯腰撑地挺着屁股被打军棍。

　　外人怎么看热闹，吴佩孚不知道，可在这营中却没有热闹可看，有的只是咬牙苦撑着。

　　“突刺——刺！”

　　瞧着官长的一声令，吴佩孚的嗓间立即迸发出一声怒吼。

　　“杀！”

　　伴着喝吼，吴佩孚右腿猛然蹬直，身体前探成斜直线，双手挺出是长五尺有余的木枪，那木枪虽是木枪，可却包着铁，足有八斤多重。

　　“喊杀的时候，就当杀父仇人在你跟前，明白吗？”

　　几乎是贴着一个兵丁的耳朵，宋在礼大声吼喊着，然后一把夺过木枪。

　　“杀……”

　　一声沉喝吼出的时候，宋在礼的神情狰狞着，双眼通红的就像是面前的空气便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

　　在过去四十多天的训练中，他的心里只有一种念头，把自己遭的洋罪全都落数到这些人的身上，除去按着《教范》进行操练外，他还给分于他的一排兵开“小灶”，总之，瞧着这些人训练完之后累得像死狗一般，他的心情就会舒坦些，尽管自己也累，可累归累，那种“大仇得报”的感觉，着实让人舒坦。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那位唐大人在那边瞧着，那《教范》全出自唐大人之手，若是能把这排兵练好了，入了唐大人的眼，没准还能晋上一级，和其它46个人一样，他也是铆足了劲头，好好的表现一番。

　　按着唐大人的那日的说法，这卫队是一标的编制，每标三营、每营三队，每队三排，每排三棚，大家现在都是排长，而这队官、管带，都要从中挑选，而挑选的标准很简单，以练兵成效为凭。

　　只要把这兵练好了，便能成队官、管带，甚至将来还能成为一标标统，这不就是自己想谋的出身吗？

　　心魂激荡间，宋在礼只想着把这些兵练好了，按照唐大人的说法这刺杀术可是兵胆、兵魂，若是不敢刺刀见红，这兵也就白练了。

　　“杀！像我这样，要发着狠、怀着恨，明白吗？吴班长，若是这家伙再狠不起来，就把你的班长给摘了……”

　　当吴佩孚于这边被排长训斥着的功夫，在不远处祖伯颜却端着洋枪据肩瞄准着，枪头用背包带吊着两块红砖，豆大的汗滴从他的额上滴着。

　　“奶奶的，胳膊撑不住了……”

　　祖伯颜的心里不过是刚一泄气，抵着枪托的肩窝便是一松，这边刚一松，枪身便微微一晃。

　　一直盯着一排人的李可林瞧见这一幕，嘴解一扬，便走了过去，手中小指粗的竹条直接抽在了祖伯颜的肩上。

　　“啪……啊！”

　　一声惨叫，祖伯颜的肩膀上便多出一条血印，李可林怒睁着双眼，盯着他吼道。

　　“端住枪，抵好了，枪都拿不稳，打什么枪！”

　　训斥着兵丁的时候，李可林的眼睛不禁朝着一旁校台上，这些天来唐大人每天都有几个钟头站在那，纹丝不动站着，瞧着是在那监督，可谁也不知道，这位唐大人会想出什么整人的招术？然后在晚上的时候，把大家伙喊去一一训示一番。

　　无论是练刺杀的叫出不叫收，亦或是枪口吊砖练瞄准、练端枪，总有这样、那样拾掇人的办法，而这些办法，一开始瞧起来似乎不怎么样，可练着练着，却发现这些法子无不是精妙至极。

　　以往在淮军中，刺刀基本上等待摆调，大家都是练排枪，不过这练排枪的时候，却碰着这样、那样问题，特别是兵丁在进行射击训练的时候，由于枪的后坐力太强，因此常常往后跌倒，有的还伤了肩膀，可搁这里，单就是一个端枪瞄准每日都需要练上几个时辰，如此一来，枪拿稳了自然也就不至于发生被枪撞倒或伤了肩膀的事情。

　　就像昨日打靶子，不过是第二次射击训练，便做到了发发都打到了靶上，而不至脱靶，若是这般操练下去，没准就直能练出一支精兵来。

　　不过今天这唐大人去那了？似乎从一大清早出了营，就一直没来营中。

　　大沽那边的临时军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着，不过作为驻朝大臣的唐浩然，并不能每日都呆在军营中，随着启程的时间日益临近，诸多事情都需要最后敲定，比如说，那边要同招商局敲定运兵的事宜，还要同海军那边商定船只会和的事宜。虽说这些事情都由幕员们操办着，可最后还是得唐浩然拍板。

　　这不刚把从运兵船的事情定下来，唐浩然便乘着马车往通衢胡同赶了过来，唐浩然这边刚进春华泰棉布庄，那边布庄的掌柜与伙计便连跪着叩头起来。

　　“小的见过唐大人！”

　　“都免了，怎么样，军装制齐了吗？”

　　一进布庄，唐浩然便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之所以来这，是督促进军装的，离启程的日子可没几天了，军装瞧着是不起眼，可唐浩然却知道军装于军人、于一个团体特殊的意义，亦正因如此，他才会花费几千大洋，于春华泰棉布庄定制了近四千套军装，之所以选择这座布庄，是因为这里有上百台缝纫机，相较于其它布庄，这里生产的号衣一直采用西式缝纫，较之手缝极为坚实。

　　“制齐了，就说往营里发那！”

　　佟掌柜的鞠着腰，连忙示意伙计拿出一件样衣，茶碣色的军衣便呈在了唐浩然的面前，瞧那军装，唐浩然顿时生出一种熟悉感，这军衣的型制类似65式军装的款式。

　　“大人，这是照着您绘的式样，全洋式针脚，小的觉得便是洋人的军衣，都没大人您定的威风！”

　　佟掌柜恭维的时候，唐浩然略点下头，取过了布制军帽特意摸了一个帽檐，这军帽完全参照抗战时的布军帽，之所以选择这种帽型，是因其实用，帽子周围有一层护布，平时折叠起来，用两颗钮扣固定在正面，天冷时可以放下，以保护脸部及后颈部。

　　将军帽戴在头上，虽说头后面的辫子稍有不便，可仍能稳稳的戴上，这倒让唐浩然松了口气，瞧着身边的佟掌柜的说道。

　　“用的全是美国出的卡其布？”

　　感受着军衣那厚实坚挺的手感，唐浩然反问一声。

　　“大人，全按着您的吩咐，针脚是西洋，外套布料是美利坚的卡其，衬衫用的是英国18支纱的细棉布，唐大人，您瞧瞧这靴子，虽说是东洋货，可也是双双验过的，上等牛皮面，牛皮底，38颗铜制防滑钉和马蹄铁后掌，单就是这双鞋，进价都得一块大洋……”

　　听老佟说那军靴是日本产的，唐浩然心里着实有些不舒服，这也是没办法，这年头，天津的衣布庄、东局子的皮具坊，依着样子便能制出军衣、携具来，但造的靴子却是传统式的布皮靴，全显不出威武来，实在没办法，还是这老佟引着从东洋买来了两千五百多双，就是价格高了点，差不多要一两银子一双。

　　“行了，老佟，别抱怨了，一双靴子，你可是收了本大人一两银子，一套军装里里外外的也才一两半，这么着，三天后，把军装装箱直接送到码头上！”

　　唐浩然这么一吩咐，佟掌柜连忙堆着笑询道。

　　“大人，您这是要去赴任了？要不今个晚上，小号作东，给大人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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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在海上（求推荐）

　　大沽码头，虽说几百吨的洋铁轮可以直入天津，可大船却只能停于大沽，作为北方最重要的通商口岸，大沽码头附近虽不见洋行林立，可洋行的码头却是一个挨着一个，依如以往，码头人头攒动，那些拉板车运货的车夫、吆喝连连的小贩、肩扛货物的苦力，他们短衣布鞋、盘在头顶的辫子并不使黄得云感到陌生。

　　这一切瞧着与上海似乎没什么两样，除去上海的码头后方满是洋行之外，似乎没什么不同，大沽口泊停着数十艘各国洋轮，花花绿绿的各国国旗飘扬着，甚至还能看到两艘外国兵舰，就在这热闹中，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口令声，从路的尽头传了过来。

　　“左、右、左！”

　　伴着口令声，黄得云看到远远的一队兵勇扛着枪，踏着整齐的步伐朝着码头走了过来，这些人穿着与淮军式样的云裳号衣不同的短打布衣，青衣黑裤的，身上也没有营号，头上戴着顶草帽，虽说打扮有些古怪，可听着那整齐的脚步声，瞧着一个个精神头十足的模样，黄得云还是瞧出了这些人与过去见过的营军的不同来。

　　精神头，没错，这些人的昂首阔步的精神头，瞧着倒是有点儿像上海见过的洋兵，全不似国朝兵丁的模样。

　　“伙计，这是那位大人的兵？”

　　从饭馆里的伙计，黄得云得了答案——是驻朝总理大臣唐浩然的卫队。

　　难怪，弄了半天是大人的卫队，这搁那位大人那，这卫兵不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不过，这卫队人也忒多了点吧。

　　在路人挤于路边瞧着热闹的时候，部队进入了码头，扛着洋枪的祖伯颜却被码头上那比屋子还大的轮船给吓了一跳，闻着那铁索泡浸海水的生锈腥咸味，随着长官的号令上船的时候，他却觉得双腿不禁打着软。

　　直到这会，他才想起来，自己压根就不会水！

　　可他却不敢露出自己的软——他现在可是一棚棚目，手下管着十一个大头兵，若是他显了软来。

　　“奶奶的，咱，咱，真上这船？”

　　这会不单祖伯颜心里悬着，连同那些先前看似威武不凡精神十足的兵丁，也都紧张了起来，他们大都是生长于内陆，什么时候出过海。

　　“怕个熊，你小子不过就是一等兵，人家唐大人可不也在船上！你的命能有大人的金贵！”

　　祖伯颜这般嚷着，与其说是给旁人打气，倒不如说是给自己打气。就是，有啥好怕的，唐大人也在船上……

　　心里这般想着的，他忍不住朝着船上看去，在船首似乎有一个穿着三品官袍的大人立在那，难不成是唐大人？

　　一早天还没明的时候，唐浩然便带着幕员到了码头，那会码头的苦力正在往船上装着子弹、炮弹，此时站在“高升号”上，心里却犯着嘀咕。

　　高升号，四年后，日本人不就是偷袭的这艘船嘛？怎么招商局给自己安排的也是这艘船？这船似乎不是招商局的船吧！

　　小日本该不会也偷袭自己吧？

　　心里犯着这样的嘀咕，唐浩然瞧着那边喝着口令，齐步走入码头的兵丁，1296人，这便是自己的卫队，也是自己掌握的第一支武装，虽说装备的是几年前存于库中单响老毛瑟，炮不过只有8门克虏伯行营炮，可瞧着这支部队，唐浩然只觉胸间一股热血沸腾着。

　　这就是自己的根基，现在虽说只有千余人，可也许几年之后，这支部队就能变成一支十数万人的队伍。

　　不过瞧着他们蓝衣黑裤布鞋的打扮，唐浩然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叹口气，虽说搁布庄那边按一人三套的置办下了新式军装，可在天津却还不能大张旗鼓的让他们换上新军装，否则不定会若出什么麻烦来。

　　等吧，等吧，等到了朝鲜！

　　等到了朝鲜下船的时候……

　　“大人练兵之道实让小臣佩服！”

　　思索的功夫，金明圭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望着那些踏着整齐步伐进入码头的卫兵，他全不敢相信这些兵卒不过只操练了四十七天，瞧着他们模样，至少也是练上年许的精锐。

　　“不过就是刚学会走路罢了！”

　　唐浩然和金明圭打着哈哈，自己往朝鲜赴任，这金明圭亦调回了朝鲜，这不正好搭着自己的顺风船。

　　“朝鲜能得大人相助，实是朝鲜之幸……”

　　在金明圭的马屁中，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望着正在上船的官兵，心里不禁想到，待到了朝鲜，你就知道本官是如何为朝鲜之幸了！

　　这般念叨着，一个多钟头后，“高升号”洋轮拉响汽笛驶出了港口，朝着旅顺的方向驶去，待船驶去的时候，于码头附近的一个饭馆二楼的包厢里，一个穿着西装的剃着短发青年人，望着远去的洋轮，一副凝眉思索状。青年的心底却只有一个疑问——唐浩然的赴任会给朝鲜的局势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高升号于渤海湾上航行几个小时后，已经远离了大陆，那些原本因坐船而心生惧意的兵丁，这会却大都依在舷边，用一种好奇的眼光望着大海，无不惊讶于大海的辽阔，便是在水师营当过差的吴佩孚，这会也同样被大海的辽阔所吸引。

　　就在众人为大海所吸引的时候，那边却响起了长官的命令声——回舱，领新军装，早在昨天，作为卫队标统的商德全便得到了军令——待船使出六个钟头后，脱下旧军装，换新式军装。得洋式的军装、洋式的背包，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新鲜，甚至就连那棉线织的洋袜子对于他们来说也是第一次穿。

　　“这鞋带子要这么系……”

　　“武装带要这样弄……”

　　就在舱室里的官兵们或是兴奋或是迷茫的换上新军装的时候，在头等舱舱室里的唐浩然一众人，却在那里轻松的畅谈着，在过去的几个小时中，他们一直在谈论着于朝鲜有关的话题，从开办工厂，再到兴办矿山，总之，所以的话题都围绕着朝鲜，围绕着一个目的——求富，而随着话题的深入，又聊到了朝鲜官府对商人的压迫，而按唐绍仪的说法，那种欺压只限于朝鲜商人，至于华商官府全不敢有一丝侵害。

　　“这么说来，在朝鲜，咱们华商的地位，和洋商在咱们大清国差不多？”

　　因出身商家的关系，对商人的地位李幕臣自然非常上心。

　　“有过之，而无不及！”

　　唐绍仪笑着说道。

　　“这些年，若是说袁慰亭于朝鲜有何功，那就是重树华商之地位，于朝鲜，华商外有上国子民之名，内有驻朝大臣之助，地方官府若是胆敢欺压，驻朝大臣自会派人摘其官帽将其解入大臣公署，甚至无须会同朝鲜三司即可开审……”

　　唐绍仪的一番话，只说的众人一阵心神驰往，照他这么说，这大臣公署于朝鲜可不就是“太上皇”嘛，自然也就对朝鲜充满了期待，而唐浩然反倒是关心另一个问题。

　　“少川，以你来看，我国能不能于朝鲜拓展华租界？”

　　朝鲜有华租界，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但是在后世，唐浩然也看过这方面的资料，不过面积极为狭小，远无法同上海、天津等地租界相比，可唐浩然看重的却是这个先例，所向往的却是一个租界。

　　“大人，当前仁川等地华界展界尚且困难至极，虽说这朝鲜是咱们中国的藩属，我等于朝鲜有上国之名，可这朝鲜却不见得平静，虽说英俄等国无意染指朝鲜，皆承认其为我国之藩，但日本因邻近朝鲜，且其变法后征韩论日起，日人染指朝鲜之心数年不绝，自日朝《江华岛条约》立定，先开釜山、后来元山，再至仁川，日人对朝鲜可谓是虎视眈眈，仁川蛋丸之地尚存各国之租界，若我国再大肆展界，只恐引得日人野心膨胀，亦随之展界，届时朝鲜局势恐更为恶劣！所以……”

　　瞧着大人因自己的话眉头猛皱，唐绍仪这才想到，现在自己于唐浩然的幕中还是个外人，连忙把话一顿，稍加思索后，方才继续说道。，

　　“若大人欲要展拓华界，非得另辟通商港！”

　　“另辟通商港！”

　　眉头一跳，唐浩然将视线投向唐绍仪，

　　迎着着大人的目光，唐绍仪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说道。

　　“当初与朝鲜签约时，前驻朝委员所参考者为朝日所签《江华岛条约》，我国不单获得釜山、元山以及济物浦开港通商之权，而根据商约，亦获得了在20个月内于黄海道、平安南道、平安北道、忠清南道、全罗北道五道中沿海择便通商之港口一处之权，可这条款却如同虚设，皆因我国之商人以拓港所需甚巨，因而无意拓新港，所以这条款……”

　　提及旧事，唐绍仪不禁长叹口气：

　　“所以，这事也就虚设了，这另新开港，自然也就成了虚文，若是大人，若是大人能把那件事办成了，到时候，自然可以重提此事，想来到时候日本那边也说不出什么，若不然，朝鲜那边定会咬着当初定约过期为由拒辟新港，……”

　　“看样子，那件事非得办好不可！”

　　略点下头，唐浩然的视线朝着舱外投去，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应该快到旅顺了吧，待到了旅顺，离朝鲜也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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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朝鲜王（求推荐）

　　夜已经很深了，天空又下起了雨。

　　朝鲜国君李熙忙碌了一天，到了晚上仍然还在康宁殿中批阅着朝廷大臣的奏折，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并不算是位勤君，但现在国局日危，却由不得他不去勤于政务。

　　做为小国的朝鲜，现在完全夹于诸国之间，一面是西洋的现实威胁，一面是欲摆脱清廷的自立之心，而另一面却又有清廷为维持自身利益和宗藩关系，维持“天朝上国”尊严，对朝鲜的“全面干涉”，诸多事物的牵绊，只使得每日李熙皆是心神皆疲，却又不得不全力应对。

　　最近几月，那袁世凯相比过往更加专横，可谓是跋扈至极，早些年对朝鲜借洋债加以百般限制，三个月前，更是声明“朝鲜贫而浪费，偿款维艰，各国绅商不宜与该国订立合同，付以巨款，将来如有借债不偿之事，中国不为担保，若各国因欠款而抵裾朝鲜海关，中国亦决不允许”，如此之言，可谓完全不顾朝鲜体面。

　　而且更有甚者，在袁世凯明确将调离朝鲜之后，其更是再提朴定阳一事，对于清廷来说“朴定阳出使”一事堪称心头之刺。至于试图夺回关税更是为其所拒。

　　这危于累卵时局，每每总让身为国君的李熙心力交瘁。不过倒也没并非没有成果，通过过去数年的不断试探，李熙与朝中诸员也找到了清廷的命门，其一怕洋人交涉，所以每逢事端其总会引入美国人抗议，而这恰恰是当年李鸿章授意“以夷制夷”之策，不过当时旨在“引美制日”，而非反制清廷，其二是清廷无意在朝鲜徒生事端，袁世凯的专横跋扈更多的是虚张声势，只要朝鲜硬上一硬，其自然无计可施。

　　只有那些事大党，才会将“小国不可凌大国”为由，反对于清廷强硬，可他们完全忘记了那满清却是“夷狄”，绝非中华！朝鲜之事大所事者唯中华尔，而非满清“夷狄”。

　　心里这般抱怨着，他坐在软垫上，侧身靠着案几的一角捧起一本本奏折凑到烛灯仔细阅读。其实他不用看都知道，那么多的奏折无非是一个内容，朝中的事大党诸人最近却是欢心鼓舞——清廷委任素有“知洋”之名的唐浩然，来朝鲜协助主持实施渐进改革。而那唐浩然确实有拓殖兴产之能，听说他于天津驻守两月招揽商资百三十万两，以用于在朝鲜举办工厂、开发矿场。

　　过去于朝中事大党众与开化党众就开矿等事争持不断，事大党一力反对办厂开矿，可现在那位驻朝大臣却要办厂开矿，以增加朝鲜藩库收入，一番争论后，事大党在此事上，先是争持了一番，倒是欣然同意了，可曾经希望办厂开矿的开化党人，却竭力反对，更借机要求结束与宗藩关系。

　　现在朝廷的党派势力错综复杂，每一派都想借此机会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以年青士族为主为首的开化党想以此机会打压事大党，进而夺取他们在朝廷乃至整个朝鲜的权力地位，而事大党则立主不能于大国失信，力主于此板荡之时依托清廷。

　　想到朝中的纷乱，李熙倒是对那位“知洋”的唐浩然，充满了期待，原因倒也简单——他受够了袁世凯的专横跋扈。

　　“哎！”

　　李熙叹了口气重重的合上一本正在看的奏折，接着随手仍到案几上。

　　再待数日，便无须再受袁氏之扰了！

　　“王上，夜已深了，您还是就寝吧。”

　　内官站在一旁不安的催促着王上早点休息。

　　“现在几点了。”

　　“王上，已经十一点了，您还是就寝吧！”

　　李熙看了看面前的老内侍，看着桌上的奉折，最终还是长叹口气，走出康宁殿后，在廊中望着廊外的大雨，想到朝中的争持，那眉间的愁容更浓了。

　　虽对唐浩然的赴任充满了期待，可另一方面，他却又不无心忧的担心，那唐浩然会一如袁世凯一般专横跋扈。

　　眉间带着愁容的李熙却是不由自主的来到了闵妃寝宫所在的中殿，相比于过去，这通往寝宫的路上亮着电灯，这是开化党人创办的电厂送来的电，现在宫中已经尽设电灯，虽是午夜，可宫道上却是一片通亮。

　　銮驾到闵妃的寝宫内，在宫女跪拜中，李熙走入室内，此时闵妃已经睡下了，虽说闵妃于朝中专权，可她却擅长朝政，正是得益于此，方才无惧大院君专权，五年前清廷放大院君归国后，正是闵妃通过将穆麟德聘为私人顾问，让他在欧美各国间游说；又严密监控大院君，甚至杀掉其家臣十多人，还将金允植、鱼允中、金弘集此等亲华派排挤出政府。从而令清廷利用大院君牵制朝鲜的阴谋破产。

　　而现在，在这个时候，素来没有什么主见的李熙，自然想了闵妃，想在她这拿一些主意，因早已夜深的关系，李熙并未让宫女通传，而是直入寝中，寝中的电灯微亮，在柔和的灯光中，李熙看到睡于榻上的闵妃。

　　瞧着闵妃的睡颜，那挺翘的琼鼻下，红润的嘴唇微张，虽是于梦中却又显出几分威仪，对闵妃李熙的心态可谓是极为复杂，其固然美艳，可其却又是善妒之人，加之其专权久矣，便是身为国君亦受制于其，又焉能让李熙心中不存怨气。

　　在睡梦中的闵妃或许是感觉到有人注视着自己，侧榻而睡的她转过身睁开眼睛，待看清来人，眸中全是惊讶之色，这时候，国君不应该到其它妃子那吗？

　　“臣妾见过王上！”

　　在闵妃连忙起身见礼时，透过其穿着的白丝内衬的领口，李熙只看到一片雪白中点许嫣红，想及闵妃如温玉般的娇体，不禁心魂便是一荡，可随之看到闵妃神情中的端正威仪，那些许的欲念瞬间消逝于无形。

　　“爱妃免礼！”

　　擅长察颜观色的闵妃又岂未注意到李熙的神态变化，同样亦无意侍寝的她心知现在王上指不定又犯了什么忧来，于是便用尽可是温柔的声音询道。

　　“王上眉间不展，又为何事烦忧，不若说来与臣妾听听，”

　　“哎……”

　　一声长叹后，李熙便将自己心中忧烦之事道出，说来说去，还是是与清廷有很大的关系。

　　“那唐浩然，虽说表面上如金明圭所言确是为朝鲜所想，可归根结底，其于天津所招之资却是清人之资，这清国商人于朝鲜，原本有袁氏相助便是跋扈至极，现今其又欲大引华商，于朝鲜办厂兴矿，长久以往，这国事又当为何？”

　　听着国君的言语，闵妃先是沉思片刻，而后又说道。

　　“唐浩然大引清人之资，确实应为我国所警，可王上，当下国中藩库不丰、用度不足却也是实理，这清廷又拒我国引借洋债，若是其办厂举矿，能丰国中藩库，倒也无不可，便是没有他唐浩然，这国中的华商也越来越多，我等又能为何？”

　　言语中的无奈，或许只有身为小国王妃的闵妃能够理解，尽管明知道华商于朝鲜的“专横”，可现在朝鲜却没有任何能力加以阻止，就像明知道日本对朝鲜的野心，亦只能坐而视之一般，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俄美”等洋夷之身。

　　借俄美等洋夷于朝鲜之需，牵制清廷与日本，亦正因如此，闵妃才会派朴正阳出访，通过寻求外交上的自主，进而一步步谋求朝鲜的独立，可在此之前，只能退而任之。

　　“我听说，那唐浩然倒是与袁世凯不同，袁世凯出身行伍，非读书人也，其做事如行伍粗人一般，全不讲道理，视王上如无物，视国臣如家仆，其专横跋扈全是行伍使然……”

　　闵妃心里这般说着，脑海中却禁不住浮现出袁世凯来，想到两人曾经的些许亲近，这会却只能心叹口气，身在其位也只能自谋其事了。

　　“而唐浩然却不同，虽说他未习国学，可也是在西洋读过大学的人物，这些年咱们也见过些洋人，那些洋人不也是彬彬有礼的嘛，想来，其就是那种西洋式的读书人，虽说礼教差了点，可再怎么着，也比袁世凯强些吧，总不至专横跋扈不是，想来，他唐浩然应该是个通事理的人！”

　　期待也好、想象也罢，在闵妃看来，唐浩然既然是个能著书的大贤，那便不会如袁世凯那般跋扈无礼吧，可想到袁世凯的跋扈无礼，她的心头居然又是乱撞一番，甚至心底亦是一热。

　　“爱妃所言极是，金明圭也是这般说，按他的说法，唐浩然虽未受中华教化，可却也是个知礼之人，若是如此的话，那有些事情没准能在他身上谈上一谈！”

　　说话的时候李熙并没有注意到闵妃神情变化，反倒把心思完全放在了既然到过朝鲜的唐浩然身上。

　　“这算算日子，这两日唐浩然应该就到仁川了吧！若是这样的话，那四五日后，其就应该抵达京城，爱妃，届时晚宴你也一同列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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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位于汉江口的仁川，于朝鲜本地名为济物浦，不过于中国人口中却称其为仁川，这是数百年的习惯使然，自日朝《济物浦条约》后，作为通商口岸的仁川不仅应法、德、美等国的要放为各中停泊港，这里同样云集着各国的租界，不过如英法两国租界于这里形同摆设不同，仁川最大的、最繁华的却是华租界以日租界。

　　中国对仁川的影响，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从港内的劳工身上窥见一二，济物浦码头上的劳工大都是来自山东的华工，这些从山东来此的劳工，每日在码上背负着沉重的货物上船、下船，正是这些华工的存在，繁华了仁川租界。

　　这一日仁川华租界却显得极是热闹，济物浦华界商董冯子森、公成福熊廷光、肇康号的诸观光，还有广帮的易宝荆等人，无不是站在码头上，全是一副翘首以待的模样，甚至就连同码头上的劳工，亦探着脖子朝着海上看去。

　　众人之所以会如此这般，倒不是因为其它，而是因为今个是新任驻扎朝鲜总理事务大臣唐浩然一行抵达仁川的日，随行的还有四艘北洋水师的大兵舰！

　　或许对于南洋等地华侨来说，他们不能体会到兵舰的作用，但是在朝鲜享受着“天国上民”地位的华商们，却充分体会到兵舰的作用，每逢北洋水师的兵舰例行巡视的时候，那些平素得瑟非常的东洋人，便一如孙子似的，那孙子般的姿态能持续数月之久。

　　最近这阵子，东洋人的浪速号以及高千穗号两艘兵舰泊在仁川港日租界码头泊区，着实让那些东洋人得意了一番，可现在即将到达仁川的却是北洋的四艘大兵舰，其中还有“定远、镇远”两舰。

　　有朝廷在这撑着腰，这些华商们如何能不得意，至于那些劳工，即便是不生意不买卖的，可瞧着朝廷的大兵舰来了，那心里头也热得慌，眉宇间全是一副扬眉吐气之色。

　　“来了，来了！”

　　站在码头货堆上的孙逸仁望着天际间出现的数道烟迹，突然兴奋的嚷喊道，众人纷纷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可不是嘛，数道烟迹前行相隔的朝着仁川驶了过来，若是商船往往只是一艘，烟迹自然也就只有一道，现在出现数道烟迹，自然是护送唐大人上任的兵舰。

　　“这下可好了，朝廷对唐大人上任这般重视，竟派了四艘大兵船护送，咱们华商于这地方更能横着走了！”

　　熊廷光在说话的时候，面上全带着喜色，虽说他一年只来一两回仁川，可公成福的分号却常驻仁川，这公成福在仁川做买卖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自然是驻朝大臣的支持，这位唐大人上任，可比袁大人上任风光多了。

　　可不是，自古有那位大人上任，竟然有四艘兵舰做撑，不过他显然忘记了一点，这派遣兵舰来仁川，倒不是为唐浩然，而是向日本人示威的，前阵子的“田中一案”，朝廷便有意派兵舰驶仁川以宣示宗主权，不过因为种种事宜，一拖至今，唐浩然不过只是赶巧罢了。

　　可没人知道为了这个“赶巧”，唐浩然付出了什么代价——五万两银子被送到了海军衙门和水师公署。

　　“浪速号”这艘日本海军最新锐巡洋舰舰桥上，神情肃然的角田秀松从望远镜中，看着越来越近的舰队，神情越发的肃然，尤其是看到那“定远”、“镇远”两艘战斗舰的身影时，他的眉间愁容更浓了。

　　作为海军军官，他又焉不知日本海军与清国海军的差距，当然亦深知日本于清国争夺于朝鲜的“虚张声势”，在日本向朝鲜派出“浪速号”以及“高千穗号”后，清国海军衙门派遣了更为强大的舰队，仅只是这两艘战斗舰……

　　“阁下，这，这可如何是好！”

　　同站于舰桥上的驻仁川领事山本田一，望着越来越近的两艘战斗舰，那神情中满是一副紧张之色，甚至就连同掌心亦不住的冒着汗，按照外务省制定的策略，于朝鲜的政策是利用清国的软弱与无意徒生事端的心思，通过“虚张声势”得寸进尺的步步进逼，从而形成日清共领朝鲜的事实。

　　可现在，清国派出四艘巨舰宣誓宗主权，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甚至就连同外务省那边也沉默了下来，相比于日本，清国就像是个巨人一般，或许日本上下可以轻视清国，但没人敢小瞧清国的力量，清国或许不能击败西洋强国，但若是和日本对阵的话，日本几乎没有任何赢得希望。

　　“怎么办，自然是升旗迎接他们！”

　　不过只是片刻功夫，角田秀松便做出了一个理智的选择——升清国旗，向北洋海军致敬。

　　“大人，日舰升清国旗，向咱们致敬了！”

　　在“高升号”的舰桥上，苏跃扬的话让唐浩然朝着浪速号看去，在历史上四年后，正是浪速号等日舰以偷袭打响了丰岛海战，历史却是这般的巧合，今天实力正是雄厚的北洋水师派出四舰来朝鲜宣誓宗主权，“顺道”护送自己赴任，而自己搭乘的却是“高升”号。

　　“打旗语，向刘大人以及北洋水师官兵致敬！”

　　悬挂着总兵旗的“定远号”上，刘步蟾在看到“高升号”打来的旗语时，只是微微一笑，舰队护送唐浩然上任，不过只是顺便为之，那唐浩然为了这个顺便可是没少走路子，从海军衙门到海军公署，路子全走尽了，到最后甚至求到了中堂大人那，中堂点了头，大家伙焉能不配合。

　　“也罢，这海军不就是给驻外官员壮胆助威的嘛！”

　　心道着刘步蟾便指挥着舰队驶向泊位，与“高升号”靠港不同，因为码头水深的关系，舰队将使向泊位，在“定远”、镇远、、驶向泊位的时候，于浪速号上的角田秀松瞧着四舰烟囱中喷吐的浓浓煤烟，那脸上却扬起了些许轻蔑之色。

　　“清国办事，速来如此，只知购舰，而不知养舰，军舰非商船，即是不用威尔士无烟型煤，又岂能用以烟煤，烟煤硫灰伤损机器，清国政府啊……”

　　那一声感叹之余，瞧着四艘军舰时，脸上全是一副可惜之色，他可惜的是清国政府竭尽全力的削减北洋海军军费，以至于穷困莫名的北洋海军只能用开平煤作燃料，而开平煤却是烟煤，烟煤虽可用作军舰燃料，但因烟煤热量低、且硫分高、灰分大的关系，各国海军非必要绝不用烟煤，而是使用无烟碎煤，战时则使用海军舰用型煤（1）。

　　如浪速号上所用的就是本国高岛煤矿所出的无烟块煤，而非劣质的烟煤。为的就是保护锅炉机器。虽说脸上带着些轻蔑之色，可瞧着那定镇两舰那钢甲巨炮心底却依然微微发颤，原因无他，在海战中，煤的作用是无非是动力充足、烟迹不显的罢了，真正的起到决定性作用还是装甲的薄厚与舰炮大小，这恰恰是日本海军所不足的。

　　这边角田秀松观察着北洋海军的时候，在“高升号”上唐浩然却兴趣十足的观察着港内的这两艘日本军舰。

　　“哟喝，这日本人竟然也于舰上晒衣！”

　　瞧着日本军舰上两侧以及桅绳上挂满的衣裳，唐浩然整个人顿时便兴奋了起来，在后世的国人不是传着什么主炮晒衣、养以宠物，甚至当做北洋水师军纪不严的证据嘛，这下好了，大日本海军可也不是这模样。

　　正想让人拿相机过来拍张照片作为纪念的时候，一旁的苏跃扬却连忙轻声说道。

　　“大人，这舰上非比陆上，且军舰内部空间狭窄，且蒸汽化舰船上还装备了大量机器设备，为防止水汽在舱内散发影响人的身体健康，同时也是出于担心水汽散发，会导致机器锈蚀起见，晾晒衣服均在舰船的甲板上露天进行，通常的做法是晾晒在舰船的栏杆、天幕柱上，也有直接将很多衣服串联在旗绳上，升起到桅杆高处的，各国海军中皆是通例，……”

　　苏跃扬的解释让唐浩然只是随口笑道，

　　“我知道，航行中舰长亦会命令集中晾晒衣服，这我又焉能不知，不过就是做个笑话罢了！”

　　嘴上补救之余，船已经靠港了，看着码头上拥挤的欢迎人潮，唐浩然朝着苏跃扬吩咐道。

　　“你也换上新军装，咱们今个要让这朝鲜人还有日本人瞧瞧咱们的新军！”

　　说话的功夫，唐浩然的视线投向“浪速号”巡洋舰，神情凝重的说道。

　　“咱们想要在朝鲜站住脚，靠的不可能单单只是北洋海军，归根到底，还是要靠自己！”

　　这一声轻语之后，唐浩然走出了舰桥，再次进入舱室的时候，他看了已经换上一身新军装的商德全，和其它人一样他的神情同样显得极为兴奋，见着唐大人的瞬间，商德全连忙行了一个军礼，这军礼是不同于德式，亦非英式，而是在大沽的时候，唐大人教授的军礼。

　　“大人，我等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下船上岸！”

　　（1）19世纪中后期，各国海军蒸汽机使用的并非是传统的块煤，而是机制“型煤”，春是作为船舶燃料的效率高的煤炭而开发出来。当时，用煤的粉末搀和并压制成型的东西总称为“型煤”。北洋水师使用的开平煤是烟煤，燃烧时冒出滚滚黑烟（后来丁汝昌与开平矿总办张翼信中所及“煤屑散碎，烟重灰多，难状气力”，其实固然有开平将好煤售出，另一方面，还是因其煤为烟煤，且未制型煤）。

　　对比同期日本——1894年（明治27年），海军省的竹田少佐着手研究军舰冒黑烟的对策，发现山口县的“大峯炭山”（宇部炭鉱）出产的无烟煤粉，可以制作军舰用的练炭。这被称为“海军的角炭”。因块煤不便于军舰用作燃料，所以日俄战争时期，除去进口高热值威尔士无烟煤之外，海军大臣山本权兵卫提议，在日本开设了生产高质量角炭的德山练炭制造所。

　　（好些天没有回应大家于讨论区的问题了，这一阵子事情太多，今天加班到现在，关于拼刺一说，小说里有解释——是为了训练士兵的勇气，敢于刺刀见红的勇气，刺刀无法击败坦克，但敢于刺刀见红的部队，至少在勇气和意志上是顽强的，这恰恰是清军所不具备的。

　　再就是辫子，主角身处的时间是1890年，不是1900年，更不是1910年，张之洞令主角蓄发留辫，难道主角要说“不”，才能彰显勇气？然后走不成官场，改行去闹革命？就是煽动革命，也得让人家觉得你是自己才行吧！一个假洋鬼子领导大家闹革命？百姓能接受？别忘了，地下党更需要伪装。

　　再说闵妃，1859年生人，31岁了，那会的朝鲜可不是现在的韩国，那个岁数……主角才二十来岁，妥妥的小鲜肉啊！PS：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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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袁氏之心（求推荐）

　　碧蹄馆是位于汉城以北三十华里一座小山丘上的一个驿馆，虽说从陈济棠任驻朝商务委员起，这驻朝大臣便改于仁川港抵朝，而非沿旧时驿道抵朝，这碧蹄馆似乎失去了“使朝第一馆”的作用。可受于藩蓠祖制，无论是陈济棠也好，袁世凯也罢，在抵朝都会依着规矩先往碧蹄馆留宿一晚淋浴休息，而后再于次日，前行二十里往慕华馆，而此时，朝鲜国王、世子以及文武百官就已经在慕华馆恭候使臣莅临。待使臣在慕华馆接风洗尘以后，方才会进入城中了。

　　虽说麻烦，可规矩总是规矩，作为驻朝大臣的唐浩然自然也不例外，大军不得不绕行越过进入碧蹄馆，这碧蹄馆虽位于一座小山丘之上，可周围也算平坦，卫队便就地于馆周扎营。

　　在卫队安营扎帐时，唐浩然却于馆中立着，瞧着馆内那神情敬畏的朝鲜驿丞，只是挥挥手对他吩咐道。

　　“准备些柴米便行了，若是有什么事，再让人吩咐您！”

　　在驿丞心怯着退出去后，唐浩然的心思却一时间难以平静，只是反复思索着明日之事，明天的那件事，关系到自己的以及中国的未来。

　　那件事，能顺利完成吗？

　　袁世凯可信吗？

　　诸多问题在唐浩然的脑海中闪动着，在最后一刻，人总会显得有些犹豫，甚至就连唐浩然自己都有些动摇了。

　　那么做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只有身处这个时代，唐浩然才知道什么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超越百多年的见识，并不意味着便能斗得过那些早成了人精的官场“老油条”，从张之洞到李鸿章，这些人有几个是好相与的？

　　即便是好不容易跳出了虎穴，来到了朝鲜，这朝鲜不还有一位盛名之士，自己可不还得靠他帮衬一二？若是他那边不配合的话，那边的后患可就……

　　就在这时，唐绍仪这位已经“脱岗”快两个月的驻汉城领事，却悄声走到唐浩然的身边。

　　“大人，您放心，袁大人是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失望？

　　我不是怕他让他失望，我是怕他不可相信啊！

　　心里这般寻思着，可在嘴边却变成了另一番话。

　　“本官又岂不知袁兄绝不会令人失望，此事若是事成，袁兄与我必可名列青史，袁兄之功功在千秋！正因如此，本官才会……”

　　听着唐浩然的叹息，生怕其改变主意的唐绍仪连忙说道。

　　“大人可知，这碧蹄馆除去是使朝第一馆外，与我中国倒还有另一番渊源！”

　　借着碧蹄馆转移唐浩然注意力的唐绍仪接着说道。

　　“大人可知道，二百九十七年前，正是与这名不见经传的碧蹄馆，咱们和日本人在这里打了一场大战！”

　　唐绍仪的话顿时引起了唐浩然的兴趣，这地方难道是中日古战场？

　　“少川，你说的是万历年间的朝鲜之役吧！”

　　“正是此役，大人！若是大人有兴趣，咱们不妨到馆外看看！”

　　两人来到馆外，唐绍仪一边走，一边向唐浩然讲述着二百九十七年前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那场激战。

　　“……碧蹄馆之战，李将军所率明军以少退多，粉碎了日军在万历朝鲜之役中唯一一次歼灭成建制明军的机会，重创日军士气，为日后逼迫日军放弃王京，攻克汉城奠定了基础……”

　　凝视着碧蹄馆的百余白色帐蓬，唐浩然似乎产生一种幻觉，二百九十七年前的铁马金戈声似又一次浮现于眼前，而万历壬辰之役中，大明派李如松率兵救之,明军克平壤、复开城、血战碧蹄,可谓功在三韩。至于于眼前这碧蹄馆之地爆发的那场血战，明军又以寡击众、以弱克强，置身古战场上，立足丘顶静心倾听,似乎还能嗅到远方传来万马奔腾的声息。想象着当年,金戈铁马仰天长啸,壮士悲歌血染沙场,

　　见唐浩然整个人似渲染于历史之中，唐绍仪又试问道。

　　“大人，属下倒是知道有一个地方，在下想你一定会愿意去的，若非现在天色已暗，在下倒愿意引大人过去，待明日之事安顿之后，在下陪你去看看如何?”

　　“什么好去处?”

　　被他的话声从于古战场的感怀中拉了回来的唐浩然，随口笑问道，话说朝鲜这地方，真没什么好去处，无论是乡村亦或是城市皆是恶臭薰天，令人作呕，有什么好玩的，真亏那高丽棒子还有脸吹着什么韩国山美水美。

　　现如今这朝鲜山上大都无树，汉江水色浑浊，从仁川往汉城，全都是水土严重流失的模样，甚至唐浩然都寻思着，待主持朝鲜新政后，非得发动官府百姓于山植树不可，这荒山野岭的有什么好去处？

　　嗯，汉城附近似乎有几处温泉吧！

　　这勉强也算是个景，若是洗温泉的时候有几个漂亮的朝鲜侍女于一旁侍候着，到还值得一往……

　　“承恩祠，”

　　与唐浩然想象的“温汤美人”不同，唐绍仪道出了三字来。

　　“承恩祠？”

　　唐浩然好奇的重复道。

　　“就是朝鲜官府于前朝万历年间为感激明军击退倭寇之恩筹资所建，据说祠后还埋着数千前朝将士遗骨！”

　　听到这里有为明军修建的“承恩祠”，唐浩然顿时来了兴致，连连说道。

　　“朝鲜还有这地方？那咱们可得去看看。”

　　若是真有“承恩祠”，可一定要去拜祭一下，毕竟，埋骨于此的明军是自己的同胞，而且明日的大事……嗯，若是英灵在天的话，希望他们保佑自己吧！

　　“先前与汉城的时候，我曾听朝方外务衙门的官员说，“承恩祠”就在汉城附近，若是骑马的话，来回估计得两个钟头，今天这天色……”

　　瞧着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唐浩然点点头说道。

　　“天色确实晚了点，嗯……”

　　沉吟良久，唐浩然望着山丘外于幕色中起伏的山岭，默默的说道。

　　“待到明日事毕了之后，咱们一定要过去一趟！”

　　明日……但愿祠中所供的大明将士保佑一切顺利吧！

　　碧蹄馆驿站中的唐浩然向着前朝的将士魂灵祈祷的时候，在城内的南别宫，这自明朝几数百年间历代使朝华臣下榻之处，现在却是驻朝大员驻辕之地，通亮的电灯将南别宫映的通亮，橘色的灯光下，穿着号衣的淮军卫兵来回巡视着。

　　在这大臣驻辕的南别宫，却不见朝方仆役，便是一仆一佣亦是来自于国内，数年前宫内朝方仆役泄密后，在迫令朝方斩杀宫内的数十名太监宫女后，为驻朝大臣的袁世凯便从国内招来仆佣，此事倒也见证明了袁世凯于朝鲜专横跋扈。

　　但也就是靠着这专横跋扈，使得朝鲜正出王与后“两殿”之外，这汉城又有了“相问南别”的说法，这朝鲜的政令要先问过袁世凯后，方才不至引起麻烦，也正因如此，有些朝鲜官吏才会把门拜到南别，从而获得晋升，而以驻朝大臣之名总理朝鲜的袁世凯也乐意以推荐“事大派”的方式插手朝鲜政事。

　　也恰因如此，这南别宫大多数时候，每当夜幕降临时，但会热闹非常，于宴会上袁世凯与朝内外“事大”者联络感情，谈论国事，而今日，这南别宫却显得有些冷清——新任驻朝大臣已经人到碧蹄馆，只待明日朝鲜王与百官郊迎之后，两位大臣即会于南别宫交接，换句话来说，人走茶凉。

　　虽是人走茶凉，但袁世凯毕竟还有些余威，就像今日邀来的闵泳翊，这位闵妃外戚虽知袁世凯明日将离朝鲜，可却依然不得不来这南别宫与袁世凯畅饮。

　　其实闵泳翊与袁世凯，在早些年倒是极为亲近，当时袁世凯以帮办军务之身为朝鲜训练新军，而其与闵泳翊正是那会认识的，两人关系当年因逮捕“大院君”极为亲近，不过却又因后来袁世凯送“大院君”回朝而日趋恶劣，现在作为朝鲜的兼司仆所管辖的正是当年两人一同训练的那营步队,也正因其位置显重才得已成为是闵妃党的领袖人物。

　　“子相，你我兄弟相识近十年，这几年，虽有些许误会，然兄职所在，于诸事不得不为之，还望子相老弟体谅！”

　　说话的功夫，袁世凯又敬了一杯酒，酒是正宗的京师带来的二锅头，论其酒烈远甚于朝鲜烧酒，不过只是一个钟头的功夫，这闵泳翊便已经喝下了至少二斤烈酒，虽说其酒量颇佳，但也搁不住袁世凯这般劲，早已有八分醉意的他，虽明知自己不能再喝了，但袁世凯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且又先干为敬，他又岂能不给面子，连忙硬着舌头说道。

　　“慰亭兄之苦处，小弟岂能不知，今日兄不再任这大臣一职，再无公事相绊，你我二人倒也能相许兄弟之谊，亦为快事……”

　　舌头已经硬了的闵泳翊勉强着将一碗酒喝进肚子里，那人已经醉的不成了样子，可袁世凯却依是不饶的用其拒绝不了的借口，又连敬了数碗，不过片刻功夫，其便完全醉倒于桌案上。

　　“子相兄、子相兄……”

　　接连拍着闵泳翊的肩膀，见其都没有一丝反应，小心取下他的私章之后，袁世凯便对门外的佣人吩咐道。

　　“去，告诉闵大人的随员，今天闵大人与我把酒言欢，让他们进来，让伙房备上些酒菜，莫要让慢怠了他们！”

　　在做出这个吩咐时，袁世凯朝着北方看了一眼，嘴唇微微一扬。

　　“唐子然，我这边可都办好了，你那边可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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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背华之罪（求收藏、求推荐）

　　慕华馆是朝鲜王朝时期迎接中国明朝和清朝敕使的国宾馆，位于朝鲜都城汉城敦义门外，紧邻迎恩门，为举行郊迎等礼仪的场所。慕华馆与其旁的迎恩门作为朝鲜王朝“郊迎”中国敕使的场所，堪称是朝鲜“事大”的象征性建筑物。

　　慕华馆也是中国使臣进入汉城的第一站，首先的功能就是郊迎。当使臣抵达碧蹄馆时，朝鲜国王、世子以及百官就已经在慕华馆与迎恩门前恭候使臣莅临。使臣在慕华馆接风洗尘以后，便进入城中了。使臣离开时，也在慕华馆举行饯别仪式。

　　数百年来，明清两清的敕使正是经慕华馆，入汉城，南别宫），作为驻朝总理大臣的唐浩然，虽无敕使之名，但依然依着规矩先往慕华馆，而朝鲜亦需要根据“使来,必须百官郊迎其书”的规矩，国王、世子以及百官亲迎。

　　如历史上任何一次华使来朝，昨天朝鲜官府便劳动民役打扫沿途村庄，并用黄土垫道，并派衙役巡视，清晨时分，汉城敦义门打开之后，朝鲜王的王驾以及百官侍卫便沿着刚刚垫平的道路前往慕华馆。

　　郊迎十里，这是迎接敕使的规矩。

　　在王驾上的李熙偶尔会朝左右看去，周围的侍卫持旗，旌旗猎猎好不壮观，在那猎猎旌旗间，他的心底却是一阵五味杂阵之感，尽管在内心渴望自立，无意再行“事大”，可于国中“事大”数百年，朝鲜以小国而事大，早已成为朝鲜之习惯及风俗，又岂能一日而改。

　　想到那专横跋扈的袁世凯即将离开朝鲜，李熙的心底的抵触，多少淡去了一些，只是不知道那唐子然是何等人物？

　　其当真是好相与的读书人？

　　想到自唐浩然沿途与迎宾官的礼让，李熙倒是希望那人真如君子一般，最好如史书上那些谦谦有礼的敕使一般，若是如此，朝鲜又岂不能自立？

　　心下这般思索的时候，一旁骑于马上的闵泳翊那摇晃着全是副随时可能从马上摔下的模样，却让李熙心底一恼，作为朝中的兼司仆，他竟然于昨日喝的烂醉如泥，如此这般若是落入唐子然之眼，岂不让他轻视朝鲜？

　　轻视吧！

　　轻视也好，这样他就会放松警惕，自己便能继续谋求自立！

　　骑于矮马上的闵泳翊并不知道王上的想法，虽说清晨被袁世凯喊醒，可昨天喝的实在太多了，以至于他连上马都是靠着仆役扶上去的，这会虽说他有意坐稳，但浑身却没有一丝力气。

　　“这袁世凯可真是的……”

　　心里抱怨着，闵泳翊只觉浑身发软，若非抓住了马鞍只怕早已摔掉下马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往着慕华馆走去的时候，朝鲜百姓跪立于路边，垂首不敢昂望，对于他们来说，迎接敕使是其得见天颜的机会，是一件足以向子孙炫耀的光耀之事。

　　在朝鲜王与百官前往慕华馆的时候，早已离开碧蹄馆的唐浩然一行，同样在往慕华馆的路上，感受着周围传来的敬意，穿着一身官袍的唐浩然骑于马上，他的神情肃穆，拉着马缰的手心似乎冒出了些许汗水。

　　“还有多远？”

　　一旁的商德全闻声后，连忙答道。

　　“大人，还有三里，估着朝鲜王应该已经到了慕华馆！”

　　此时的商德全看似平静，可那平静的内心却不住的敲着鼓，他时而把视线投向身后的卫队——五百人，这是现下大人随行带来的卫队，至于其它人，嗯……都留于碧蹄馆营地。

　　“一、二、一……”

　　在碧蹄馆下方的营地上，六七百名穿着西式军装的卫队官兵正在操练着，随着军官和军士口令声，练习着齐步走，这是最简单的一项，当兵要先学会走路。

　　不过在口令声中，这些卫兵总会出些差子，或是其中几人的步子没有跟上节奏，进而打乱了全排的步伐，以至于各排的队列完全不成样子，以至于朝鲜驿函瞧着那乱蓬蓬的模样，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昨日看他们倒是威风凛凛，没想到今日一操练，便现出了原形来，弄了半天，这当真是一群样子货啊。

　　“叭……”

　　棍子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痛，那剧痛让孙逸强吃痛的猛抽一口冷气。

　　“一、二、一，就是左右左……明白吗？左右左，先是左脚再是右脚，”

　　或许是因为这些士兵太不成气，以至于操练的军士手下一恼，朝着孙逸强的大腿，又是一棍，虽说那指粗的竹板瞧着不起眼，可抽在人身上却很是疼痛，不过只是两个来钟头，全排人差不多每人都挨了三四棍。

　　“别以为特么大人不在了，便能偷得着懒，告诉你们，这军饷不是那么容易吃的，于营中一天至少要操练十三个钟头，到晚上，若是不把你练的一躺到床上就像滩泥似的，老子就便是你们养的……”

　　军士骂骂咧咧着信誓旦旦表示不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听着长官的话，孙逸强甚至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选择了——应不应该从军。

　　先前在路上，他还以为那个军爷说的话，不过只是安慰话，可未曾想，昨个夜里在营中，军爷们告诉他们，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他们的面前——从军！

　　一个月包吃包住三两五钱的饷钱，着实不少，便是在码头上，他们累死累活的也挣不了那么多银子，可在码头上却胜在自在，那像在这，连学个走路都要挨上不知道多少棍。

　　“告诉你们，老子在大沽的时候，挨了几千棍才知道咋走的路，在行伍里头，就是把你身上的百姓气打碎了，扔进这炉子里练成了兵……”

　　嘴上嚷上，这人的眼睛一瞧，瞧着其中一人肩膀耷拉着，手中两尺长的竹棍便拖着啸声抽了上去。

　　“把胸挺直了！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当兵若是连这都做不到，还是什么兵……”

　　听着营地上传来的嚷喊声，李光泽、宋玉新两人无不是脸色沉着，他们时而踱着步子，时而紧张的往南看去，谁也没有说话，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若是，若是……

　　不会的，不会的！

　　在心里念叨着，宋玉新现在倒是后悔起来，为何当初不再劝上一劝，这一着棋未免也忒……

　　“崇山兄，你说……”

　　“杰启老弟，若不咱们下局棋吧！”

　　虽说心里同样紧张，可李光泽却显得极为平静，取出怀表看了眼，

　　“瞧着钟点，估计大人也差不多到地方了！”

　　依如过去迎接清使入国一般，自沿途的一些村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用净土垫了道,路面还洒了水,有点皇帝出行时黄土垫道,净水泼街的隆重,但是这一切并不能掩盖朝鲜的贫穷和落后。路边一栋栋简陋的草屋，那草屋瞧起来亦是破败不堪，给人一种随时可能坍塌的感觉。

　　就在唐浩然感叹着朝鲜的赤贫时，随着的朝鲜迎宾官手指着前方。

　　“天使大人，前面就是迎恩门，我国王上与百官已候多时……”

　　顺着朝鲜迎宾官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座并不算高大的牌坊式的门楼，在一旁还有一栋宫殿式建筑，想来那便是慕华馆了。

　　“我等速速前去，莫要让王上久等了！”

　　话音一落，唐浩然便轻夹马身，马速快了些许，后面的卫队也加快了脚步，因为相隔里许的关系，敕使一行加快速度的一幕同样落在李熙的眼中，这一幕倒是让他的心底一松暗道。

　　“看来这唐大人，也是个知礼之人！”

　　过去敕使来朝，便是这一里之地，也会照着三里的慢慢走，以彰显他的“敕使”威风，而这唐浩然却全然不同，虽只是稍稍加快速度，不过就是快上几分钟，可瞧在朝鲜王与百官的眼中，却让他们颇是受用，心下顿时对唐浩然生出好感来。

　　待到离迎恩门尚有百米时，唐浩然一勒马缰，跳下马来，稍整理下衣冠便朝着朝鲜王走去，朝鲜王与百官亦迎出迎恩门约五十米。

　　依着袭自明朝的定规，在唐浩然距离尚有近丈时，李熙便深冲其鞠躬，同时出言问候。

　　“敕使一路舟车劳顿，多有辛苦！”

　　相比于李熙的恭顺，唐浩然的回礼则显得有些高高在上，只是搭手相鞠罢了。

　　“大清驻扎总理朝鲜事务大臣唐浩然见过王上！”

　　而这也恰说明了中国与朝鲜的关系，便是作为三品官的唐浩然于朝鲜，亦无须在朝鲜王先行全礼后回以全礼，地位高下因而自判。

　　在官方式见礼的同时，唐浩然又细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李熙，这位便是所谓的“大韩帝国”的开国之君，眉宇间全没有一丝为人君者应有的气质，更谈不上什么所谓的“王霸之气”，甚至唐浩然心底还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的李熙似乎与光绪倒有几分神似，嗯，就是那种气质中软弱。

　　“使君之礼，小君不盛惶恐！”

　　李熙忍着内心的不快，再次依着祖规行礼时，唐浩然则往前数步，扶其双臂，这次倒是没让其行全礼。

　　“王上客气……”

　　在众人的注视中，在其身后东侧数百米外的半空闪过一道红亮的信号弹时，唐浩然的笑容却突然一敛，沉声道。

　　“又岂能掩王上背华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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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鸿门（求收藏、求推荐）

　　繁星高悬于夜空上，在夜色的笼罩下，一队士兵行走于水稻田中，此时的稻田半人深的水稻瞧着长势极为喜人。

　　这稻田间显得有些泥泞，扛着枪的战士拖着脚上沉重的泥巴往前行进着，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尽管有着些许疑惑，但是四十余天的训练，还是让他们本能的选择了服从。

　　服从，不需要问题任何理由。

　　无论是为何半夜离营，亦或是将备用军装交给民夫，这些都没有任何理由，唯一的理由是军令命令他们这么做。

　　军令如山！

　　在泥泞的稻田中行走着的吴鼎元于脑海中反复思索着这四个字。

　　作为军人，他不能质疑军命，更不能去违背军令，尽管明知道这次行动的风险，能做就是服从军命，尽最大能力完成自己的任务——抵达预备位置，待机发出信号。

　　至于是成功还是失败，现在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思索了。

　　这次自己是要把将来完押到唐大人身上了！

　　从接受这个任务开始，他便知道自己的前程全押到了唐大人的身上，容不得他有一丝退缩，只能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孔庆塘朝着远处看了一眼，深夜里的山，发着紫黑色。象是要下雨一般，空气显得着湿湿的，整个的天空，和远处紫黑色的山连成一片，只有在黑暗里站定了许久，把眼皮合拢得只留一条细缝的时候，才能够勉强地把天和山隐约地分辨出来。

　　作为第三营营长，他负责执行左翼的任务，此时他却感觉有些紧张，于脑海中反复思索着一个问题——能成功吗？

　　成功之后，朝廷又会如何？

　　诸多念头于心间浮动的时候，孙庆塘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投奔唐大人呢？中堂大人那边，表面上没有怪罪，可谁知道会不会……

　　长官在想什么，吴佩孚不知道，他只知道埋头往前走着，行走在前方作为部队前峰警戒的他率领着一个棚的部队，感觉到前方似乎有一个身影。

　　“有人！”

　　就在发现那个身影的瞬间，旁边的战友也看到了，吴佩孚便立即冲了过去，边冲连指挥道。

　　“王大个，从左边包抄，其它人跟我上！”

　　那惊慌的身影发现这些人追了过来，试图逃开可不过只逃了几十丈，便被人猛的扑倒在地。

　　“棚长，是个朝鲜百姓！”

　　将人抓住的王大个子冲着棚长轻声说道。

　　“￥#·”

　　被扣在地上的百姓张着嘴，说道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语。

　　“咋办？”

　　战友的问题让吴佩孚的眉头一皱，盯着那满面恐色的朝鲜百姓！

　　杀了他！

　　在心底浮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吴佩孚抽出刺刀，尖利的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所有人都看着他。

　　杀了他，只有杀了他才能保住大家伙！

　　心有所用，手有所指，在片刻的犹豫与紧张之后，锋利的刺刀依然没入了朝鲜百姓的脖颈，血喷了出来！

　　“尸体扔田里头，走！”

　　在继续往前行军的时候，吴佩孚的眼睛忍不住朝着稻田看去，尽管表面上他看起来并不紧张，可他却知道自己的后背在冒着冷汗，甚至就连双手依然在不住的颤抖着。

　　又走了半个钟头，借着月光，众人已经能够看到慕华馆的影子，立于稻田间的孔庆塘这会才长松了口气，总算安全抵达了。

　　这事算是成了一半了！

　　“各队散开，以棚排为单位分散！”

　　等待是漫长的，在漫长的等待之中，趴于泥泞的稻田中的吴佩孚和身边的战友们，却没有一个人敢有一丝动静，在大沽的训练之中，他们已经养成了保持军纪、服从命令的习惯，既然军令要求他们不得发出一丝声响，那便只能趴着。

　　太阳慢慢出来了，又过了几个小时，原本安静非常的慕华馆热闹了起来——朝鲜王以及百官的郊迎队已经到达了慕华馆，他们在等待着驻朝大臣的到来。

　　又过了一个钟头，从望远镜中，趴在坟头后方的孔庆塘隐约的看到了唐大人的行驾已经快到慕华馆了。

　　“等一会，再等一会……”

　　看着望远镜中唐大人与朝鲜王互相表礼时，孔庆塘紧张的在心里念叨着，就在这时，他看到对面升起了信号弹，那是吴鼎元率领的二连发出的信号弹！

　　“快，发信号！”

　　孔庆塘连忙对身边的通讯兵吩咐道，一发红色的信号弹拖着烟迹打到半空。

　　“又岂能掩王上背华之罪！”

　　唐浩然的声音不大，可传在李熙耳中，却让他浑身一颤，在他惊恐的抬起头来，睁大眼睛看着这位唐大人时，那脸上全是一副惊慌不知所措的模样。

　　“天使大人，何出此言！”

　　见王上因唐大人的一句质问而惊慌失措时，以后方丈外站着的刑曹判书闵泳徽同样听到了这句话，他连忙上前一步，大声反问道，在朝鲜官府中，他是事大党的核心，同样也是朝中主要的亲中国代表，而作为闵妃于朝中最为重用的亲族，这时自然要站出来。

　　虽说有朝方的大臣站了出来，唐浩然却是紧紧的抓着李熙的手。

　　“开化谬习，自主妄念，王实倡之，朝鲜数百年来，于中国恭顺有加，事大既为朝鲜开国之策，岂能弃之，今日王上欲以背华，我中华焉能容之！此等背信弃义之人，又岂佩为朝鲜之王……”

　　唐浩然的声音越来越大，面上全无一丝表情，而他的话传到朝鲜君臣的耳中，众人无不是惊骇的看着唐浩然。

　　“快，快放开我……”

　　李熙挣扎着，但他却感觉到唐浩然的手中钢钳一般死死的钳着他的双臂。

　　“护驾、护驾……”

　　在他惊恐的喊叫声中，朝鲜王宫近侍纷纷冲了过来，而唐浩然身后十数米外的卫兵亦冲了过来，双方枪口对着枪口，空气瞬间紧崩起来的，全是一副一触即发之状。

　　这一幕只让朝鲜群臣惊的脸色苍白，他们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一变故，数百名宫中禁卫亦是紧张的端枪指向四周，同样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不准开枪，不准开枪……”

　　闵泳徽大声喊叫着，同时阻拦下试图护驾的宫卫，然后紧张的跪拜下去。

　　“唐大人，还请唐大人三思，若我王有罪，自当由朝廷处置，还请唐大人三思……”

　　不过只是瞬间的功夫，闵泳徽这么一祈求，群臣立即回过味来，可不是嘛，若是朝廷有意废王，他唐浩然又岂会说这么多话，恐怕早都拿出圣旨了。虽说明知道，这唐浩然没有圣旨，可现在王上却被他拿下了，无论如何先把王上救下再说。

　　“是啊，唐大人，”

　　在众人的祈求声中，又有一些青年官员说道。

　　“唐大人，若唐大人敢伤我王，便是冒被清廷责斥，我等亦绝不容唐大人安然离开朝鲜！”

　　“唐，唐大人，你、你……”

　　惊的面色煞白，甚至连话都说不完整的李熙惊恐的看着唐浩然，他只感觉后背不住的冒着冷汗，双腿不住的颤抖着，群臣的激愤似乎让他又找回一切勇气，睁大眼睛鼓足勇气大声说道。

　　“唐大人，你还不快松开本王，先前些许误会……”

　　唐浩然却全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就在这时，赶过来的卫兵已经分别从左右将其擒住，猛的按跪于地。

　　“本大人奉命总理朝鲜事务，焉能容此等背华之人窃居王位！”

　　在那些官员的示威声中，附近却响起了一片军号声，于百丈开外的田间，涌出了数以百计的穿着西式军装的官兵，他们端着枪，枪声上着刺刀，迅速朝着慕华馆冲了过来。

　　而那边原本被派去往城内宫中送信的禁卫亦折返回来——后路被清军切断了！在众臣的惶恐之中，唐浩然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好了！

　　这事成了！

　　一网打尽了！

　　袁世凯总督朝鲜时，费尽心力所谋之事，就是废黜李王，可却一真没有机会，一方面是因为清廷怕因为引起乱子不予支持，另一方面是担心日本干涉，但最重要的原因却是因为没有机会！

　　他不可能再像当年逮捕大院君一样将其引入营中扣押，更不能凭不过百人的卫队进攻王宫，而今天朝鲜王率领百官十里郊迎。

　　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吗？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了，若是错过这一良机，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更何况对于唐浩然来说，既然来朝鲜，就要总理朝鲜一切事物，而眼前的李王就是最大的阻力，只有断然行事，方才能奠定自己于朝鲜的地位！

　　“朝鲜众臣听旨，本官为中华所派驻朝鲜总理事务大臣，中华与朝鲜交好千年，朝鲜历代王上皆受封于中华，然朝鲜王上李熙受人蛊惑行以背华，今日本官奉朝廷之命，请王上往京师问话，还望诸位臣工体谅朝廷苦心，切莫自误！”

　　在道出这句的时候，唐浩然看着已经陷入包围之中的朝鲜众臣，瞧着他们面上的惊恐之色，心知此事大局初步的唐浩然，目光便朝着汉城的方向投去，心底暗自说道。

　　“袁世凯啊，现在可全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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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宫平（求收藏、求推荐）

　　“君子万年，介尔景福”，这“景福宫”之名正是缘自于诗经中的这句话，自朝鲜李朝太祖李成桂将高丽原道迁往汉城后，其便是新王朝的宫殿，

　　景福宫东面是建春门，西面是迎秋门，北面是神武门，而南面的光化门则是其正门，景福宫北侧则是朝鲜后宫的活动区域，而香远亭北，则正是李熙为其与王妃修建的乾清宫。

　　徐徐清风从莲池吹入香远亭，于亭间十几名朝鲜宫女围着一个穿着宫装的美妇，美妇懒慵的躺于亭间躺椅，半闭着眼睛似正在享受着这清风。

　　“算算时间，大王应该接着唐浩然了吧！”

　　躺于榻上的闵妃在说话时，甚至连忙眼睛都未睁开，提及唐浩然，她禁不住想到自己的那个妹夫——袁世凯，今天之后，这汉城便再也没有这号人物了。

　　虽说没有袁世凯的掣肘，使得闵妃的心下轻快许多，为再也不用同其打交道而长松了一口气，但是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袁世凯看着自己时，那目中的火热，只是想到那种侵略性的、让人浑身发烫的眼光，闵妃便只觉得心魂一荡，甚至就连那胯间亦一紧一润。

　　“哎，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闵妃长叹口气，那目光似乎也变得游离起来，就在这声叹息的时候，却听着远处传来宫廷侍卫的急急的话声。

　　“娘娘、娘娘……”

　　瞧见那满头是汗的宫廷侍卫神情惶恐的跑了过来，闵妃的柳眉一蹙，冷颜喝道。

　　“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训斥时她却没忘记问话。

　　“何事以至如此！”

　　“娘娘！”

　　那宫廷侍卫连忙跪拜下去，惊恐捧起一张纸说的说道。

　　“娘娘，出大事了，清国大臣唐浩然带来了清廷旨意，要废王上……”

　　“什么……”

　　宫廷侍卫只让闵妃身上的懒慵消失于无形，她惊恐的站起身来，俏脸上全是一副不可思议之色，这，这怎么可能！

　　“闵泳翊，闵大人拼死派来近侍，送来了一封信！还有他的章印！”

　　从宫廷侍卫手中接过信，闵妃一看，只见那信写的极为仓促。

　　“速至俄馆求援。”

　　草草的几字显得事出紧急，不过隐约还能看出这确实是闵泳翊的字，而那个指粗的和田玉私章更证明了这确实是出自闵泳翊授意。

　　“王，王上现在何处？”

　　虽说与王上并没有真正的感情，可闵妃又岂不知道闵氏之权完全系于王身。

　　“这，这暂时还不知道，闵大人派来的人说，还请娘娘速断，清，清军正在往京城赶来……”

　　宫廷侍卫的话，让闵妃浑身一颤，她几乎是立即做出了决断。

　　“快，快把义和君带来！”

　　之所以让宫女把义和君带来，因为那是她的儿子，世子与王上一同前去迎接清臣，现在必与王上一同为清臣所扣，闵妃的本能反应便是若是王上与世子遭遇不测后，便于俄馆持王玺立义和君为朝鲜新王。

　　片刻后，一身宫女装扮的闵妃便带着国玺随着几名宫侍匆匆往宫外逃去，而世子更是打扮成了内侍，脸色煞白的闵妃知道闵泳翊为何让她前往俄馆，日本人于朝鲜虎视眈眈，狼子野心全不可靠，前往日馆岂不就是羊入虎品，至于美国人虽支持朝鲜自立，但其绝无意卷入朝鲜纷乱，在这个时候也就是俄国人尚可依靠。

　　逃入俄馆之中，清国必然不入俄馆拿人，届时又可借西洋各国抗议加以挽回，若是留于宫中，那清军打来……

　　想自己与王上将如大院君一般，被清军拿扣往清国，闵妃那还及细想。

　　穿着一身朝鲜宫中侍卫服装的袁世凯，在宫门打开的那一刻尽可能的让帽檐压住自己的脸色，同时向身边的人打了个眼色。

　　昨日之所以换下闵泳翊的印章，就是为了把闵妃诱出宫加以捕抓，按唐大人的策略，绝不能引发民乱，要快准狠的捕获首脑。

　　拿着自己开出出宫凭证，一行人刚出宫中，门外的近侍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辆马车，其中人一人连忙探身到闵妃身边。

　　“娘娘，请娘娘速上车，清兵随时可能进城！”

　　近侍的话让内心忙乱非常的闵妃那还及细想，连忙上了车，待义和君跟着上了马车上，她才算放心下来，就在马车走出不过分钟的功夫，她却听着车外传来一阵枪响，伴着枪响的还有一阵喊杀声。

　　“这……”

　　就闵妃刚欲喊贴身的侍卫时，洋式马车的车门却打来了，映入视线的是一张熟悉的脸膛——是袁世凯！

　　“娘娘！好久不见！”

　　双眼盯着闵妃，瞧着那美眸中闪动的惊恐，袁世凯只觉心底一热，胯间顿时有了反应。

　　“你、你……袁世凯，你想干什么！”

　　闵妃紧张的想要护着面色煞白的儿子时，十三岁的义和君看到袁世凯出现时，那张脸上全是惊恐之色，以至于都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唇颤着，却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是试图往娘身后躲去。

　　就在这时却只见一旁的车门被打开了，一个朝鲜人伸手就欲将义和君拉出马车。

　　“母妃，快救我，母妃……”

　　满面惊恐的义和君只是死死的抓着车门，向闵妃哀求，看见儿子要被拉出车，已经明白上当的闵妃惊恐的看着袁世凯，苦苦哀求道。

　　“袁，袁大人，还请您看在妹妹的……”

　　就在这时李拓的嗓间却发出一声闷哼，血丝从唇间涌了出来，那个朝鲜人正拿着刀不住的往他的后背上刺着。

　　听着儿子发出惨叫声，心知一切都不可挽回的闵妃，那双眼睛看着袁世凯时却是满目的仇意，她的手指着袁世凯。

　　“袁世凯，你好毒的心，你，你杀了本宫吧……”

　　“杀你！”

　　冷冷一笑，袁世凯往马车上一坐，左手的拇指与食指钳住闵妃的下巴说道。

　　“我又如何舍得，我还记得数年前与你春风一度的美妙……”

　　说着话，他的右手便往闵妃裙下一伸，那张看似憨厚的脸上笑容渐浓。

　　“昨日，你我各为其位，今日之后，这世间便再无闵妃，有的只有我袁世凯姨太太，到时你可与碧瑶同榻而侍，岂不妙哉……”

　　下巴被扣着，甚至就连胯间亦有一只手在那里抚摸着，闵妃怒视着袁世凯，银牙一咬怒道。

　　“无耻！”

　　“大人，闵妃与义和君二人，为乱民所袭，乱民见我等救驾，立即又火油焚之马车，我等救驾不及，还请大要恕罪！”

　　车外驻辕卫兵的禀报，伴着的是路中一辆马车焚烧时冒出的滚滚的黑烟，还有那一地的尸体，在地上的尸体中，闵妃看到了贴身的宫女洪尚宫，和其它人一样她也被杀了……

　　而看着身边俏脸苍白，嘴唇轻颤的闵妃时，他的唇角一扬。

　　“怎么，难道，你还想再当那已死了的闵妃！”

　　你还想再当那已死了的闵妃！

　　袁世凯的话只让闵妃的肩膀猛的一颤，美眸望着袁世凯，尽管吓的说不出话来的，她的眸中满是泪水，不过只是片刻的功夫，只见她默不作声，原本似乎还有无尽仇恨的脸上，在这一刻却变得的毫无表情，只是深深地垂下她长长的睫毛，把那双充满了无边仇恨似的眼睛埋了起来。

　　“想通了就好，”

　　瞧着闵妃的神情变化，心知其已经想勇的袁世凯的脸色一正，冲着车外的卫兵吩咐道。

　　“派人给唐大人送信，京城大局已定，请你速来汉城主持大局！”

　　说着，袁世凯又看了眼闵妃，此时她的脸上脸上已看不到任何表情，既无泪水，也无悲伤，眼睛里有的只是冷漠。

　　“不知大人，欲带小女子于何处！”

　　已经明白自身处境的闵妃没有再自称本宫，她知道现在于袁世凯来说，她已不再是朝鲜的王妃，只是一个任其玩弄的可怜小女子罢了，及时认清自己处境的她，只是冷漠的应对着这一切。

　　“我们先回南别宫吧！”

　　回南别宫！

　　南别宫只是暂居之处，待到协助唐子浩稳定朝鲜局势，重立新王之后，便可携其往台湾赴任。

　　想到这，袁世凯又忍不住想到至今尚未谋面的唐子然，论那唐子然的心狠手辣以及心思慎密远甚于旁人啊！

　　于郊行扣朝鲜王与世子百官，令自己引闵妃出宫诱杀之！

　　为何要诱杀闵妃，这可不仅仅只是为了交好大院君，进而监其国，而是为了逼朝廷，逼朝廷承认发生的朝鲜废王之事，若是朝廷不予承认，那死了王妃的朝鲜王会干出什么来，又岂是朝廷所能控制。

　　为了保住这大清国的面子，这一次朝廷那怕就是打掉牙往肚里吞，也只能认同这一事实，甚至于，唐浩然还保住了自己的官位，朝鲜局势未靖之前，朝中便是有人弹劾，怕军机处亦只能力保其总理朝鲜，以借其废王之威总理朝鲜。

　　便是袁世凯自己策划废除李王时，也没有想到如何威逼朝廷面对现实，可唐浩然却用一颗脑袋换来了这一切，这唐子然啊……

　　马车这般往南别宫的路上，想通了一切的袁世凯却突然一笑，看着闵妃唤其闺名道。

　　“兹映，你别再恼了，便是李大人都着了他的道，更何况是尔等！”

　　李大人着了道，自己未尝不是……这唐子然，果然是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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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善后（求收藏、求推荐）

　　慕华馆外，上千名官兵荷枪实弹的立于馆周，在“迎恩门”前新垫的黄土上，还有一些血迹，尸体被随意的堆于路边。杀人总是难免的，任何政变都必须要杀人，既便是美其名曰的“不流血政变”，亦难免要杀人。

　　不过，这废黜朝鲜王的政变，却没有杀几个人，在大院君的命令下，大多数朝鲜宫廷侍卫都缴械投降了清军，只有几名负隅顽抗者被刺刀刺杀于人前。

　　只是片刻的功夫，在兴宣大院君李昰应的主持下，侍卫放下了武器，百官亦应“请”进入了慕华馆，似乎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这场出乎人意料的政变可以说极为顺利。

　　“大人之功，可比当年班定远！”

　　慕华馆内，恭坐于席上的李昰应恭维着唐浩然，尽管自从清国放还以来，他一直试图将儿子从王位上拉下马，可数次尝试却已失败告终，也正因如此，在先前的政变中，片刻的惊慌之后，他便立即主动的配合了起来。若是不知情者，或许会以为他先前已经获得了消息，可实际上，对此变故他同样是一无所知。

　　“班定远……”

　　笑了笑，唐浩然只是喝了一口茶，抬头看着李昰应说道。

　　“大院君，本官会上奏朝廷，请大院君为朝鲜摄政，立李埈镕为朝鲜王，待其成年后，再行亲政！”

　　这是袁世凯的建议，甚至也是袁世凯最初的计划，实际上，对于袁世凯的计划，唐浩然也仅只采用了这么一点，原本袁世凯曾计划先打着防范外夷的幌子让朝鲜士兵在江华岛操练，进而将对这些士兵一一审查，以便他们能在关键时刻容易认出他们的指挥官。然后在云岘宫大门点火，作为痛恨闵妃集团的大院君追随者起事的信号。这群暴徒攻击王宫时，袁世凯如六年前甲申政变中那样出现，指挥前面提到的士兵，在平定暴徒的伪装下入宫废黜国王并将他带出王宫，然后宣布李埈镕为继承人，由大院君摄政，直到李埈镕达到亲政年龄为止。

　　相比于袁世凯借民乱为由，唐浩然的行动无疑更直接，更干脆，但同样后患亦极多，正因如此，他更面要李昰应的配合，只有如此才能消除朝鲜的抵抗情绪。

　　“大人所言，小臣岂敢不从！”

　　心愿达成的李昰应连忙点头应道，同时看着唐浩然问道。

　　“不知大人，下一步打算如何？”

　　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李昰应焉能不知唐浩然废黜李熙所为的只是清国利益，其自然需要回报。

　　“嗯……”

　　迎着李昰应的目光，唐浩然脸色一正。

　　“本官总理朝鲜，所为是保朝鲜于此三千年未有之变局中国体得存，免遭外夷侵入，朝鲜国小且存于数大国间，朝鲜事中华数百年，中华又岂能容外夷侵凌朝鲜？可若朝鲜自立，不再为中国之藩篱，中国自然无需于朝鲜负责！”

　　义正词严的话语之后，唐浩然接着说道：

　　“因此，本官意与朝鲜签署新约！”

　　“新约！”

　　李昰应的眉头微微一跳，现在这里并没有其它的大臣，只有他与唐浩然两人，这所谓的新约又是什么？

　　在疑惑的功夫，他看到唐浩然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条约文本。

　　接过那文本，李昰应认真的看了起来。

　　“朝鲜久列藩封，典礼所关，一切均有定制，毋庸更议。惟此次所条约章程，系中国保全属邦之意，不在各与国一体均沾之列。兹定各条如左：……”

　　看过开头，李昰应接着往下看去。

　　“第一条：朝鲜久列藩封，与我中国同文同种，大清国今后全权监理指挥朝鲜之对外关系及事务。大清国之外交代表者及领事可保护在外国之朝鲜臣民及利益。”

　　瞧着这一条，李昰应并没有多少抵触，实际上他一直反对开国，自然更反对派出外交官，甚至于，在他看来李熙给朝鲜带来的祸害之一，但是派出外交官之举，

　　“第二条：大清国政府对朝鲜与他国间现存条约之实行担当完全之任。朝鲜今后非由大清国仲介，则不得缔结有国际的性质之任何条约或约束。”

　　嗯，作为属国自当如此，这反倒也少了许多麻烦，以后洋人交涉，一率由清国负责，实际上在李昰应主持朝鲜国政时，涉及西洋、东洋事宜皆是推于清国，从而省得许多麻烦。这一条也可以答应下来。

　　看罢前两条，对这两条没有多少抵触的李昰应知道，这之后的怕没有那么简单了，果然，再往下一看，他的眉头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皱。

　　“第三条：大清国使其总理大臣者，置统监一名于朝鲜。统监专为管理外交相关事项，驻在京城，并有亲自内谒朝鲜皇帝陛下之权利。大清国政府于朝鲜各开港场及其它大清国政府所认必要之地，有置事务官之权利，事务官在统监指挥之下，执行属于从来在朝鲜大清国领事之一切职权，并为实行本协约条款，掌理一切必要事务……”

　　看完这一条后，稍待思索后，李昰应抬起头朝唐浩然看去，满面疑色的问道。

　　“大人所指之统监，若是仅只为保朝鲜免遭外夷之侵，因而掌外交？中国为朝鲜之宗主，朝鲜外事，自当由中国作主，小臣自不敢反对，但那为何于第四条，朝鲜高等官吏之任免由统监同意方可实行？”

　　若是抵触的话，恐怕对于李昰应来说，第四条才是其真正抵触的，至于第五条的王室、大臣及官府未经统监同意均不得聘请外国人为顾问，则没有什么异议，真正涉及朝鲜之政的，于李昰应而言只有第四条。

　　保护条约一共七条而已，所谓之七条中，最重要的核心就是朝鲜外交权，从根本上否认了朝鲜的外交权，外交，当然不仅仅只是从根本上剥夺朝鲜的外交权，这不过仅仅只是开始，至于朝鲜官员的任命需由统监同意，不过只是干涉其内政的另一步。

　　“请问大院君，可否记得开化党人于甲申年所行之政变及开化党三日之政？”

　　对于李昰应的问题，唐浩然微微一笑，随即颇为无奈的说道。

　　“若是当初朝鲜相听中国之劝，拒委金均等人入朝，又岂会酿甲申之祸，统监议否朝鲜官员任免，所为者仅只是的维持中华之宗藩、典议，而非干涉朝鲜之国政，再则今日之事，若无朝鲜君臣为日人播弄,执迷不悟。每浸润于王,王亦深被其惑,欲离中国,更思他图，又岂至今日，若是他日朝中臣工又为人播弄。又当如何？”

　　接连反问之后，唐浩然又说道。

　　“这官员任免参问之权，不过只是封驳、建议罢了，还请大院君无须介怀……”

　　话虽是这么说，但李昰应却沉默着，他垂着首在那里思索着，不仅仅只是思索过去数度惨遭暗杀的凶险，亦非仅只是朝鲜朝中的相斗，同样也在思索着面前此人真实用心？

　　身在屋檐下，李昰应又岂不知现在他看似未被扣押，可实际上他的命运恰如朝鲜的命运一样，都于这人手中掌握着，而其于朝鲜到底想要成就何等功业；是想纳朝鲜为中国之一行省？还是维持中华千年宗藩？

　　此时李昰应内心不禁有些挣扎，虽说这“统监”之权看似远逊于“监国”，但这未尝就不是行以“监国”的第一步，是拒绝，还是接受？

　　对于李昰应来说，此时他面临着两难的决择。

　　“不知大人于闵妃一系，如何处置？”

　　心底难择之时，李昰应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一问题，而是看着唐浩然询问到另一众人——闵妃众臣，那些人同样也是“事大党人”，于清国而言自然可为一用，可于大院君来说，于他们却有着多年的积怨。

　　“此为朝鲜之内事，本大臣自无意过问，想来，大院君自有定夺。”

　　唐浩然又岂不知所谓的“闵系”是李昰应的试探之词，心知既然是政变，就需要流血，就需要将一些人彻底打倒的他，所以，对于那些人，他只能于心底暗道一声抱歉了，更何况，那些人大都只是表面上的亲华事大罢了。

　　唐浩然的回答让李昰应松下一口气，随后他又询问道。

　　“那与王上、世子，又如何安置！”

　　“李熙虽行以背华弃义之举，然其曾为朝鲜国君，中华又岂能弃之，仿以旧例随舰队入中国，待入中国后，习以学术以为反悔……”

　　在道到对李熙等人的安排时，唐浩然注意到李昰应的神情变化，那脸色显得很是古怪，失望与解脱等诸多情绪交汇中，李昰应明白对于清廷而言，李熙就是其钳制自己的一个筹码，恰如当年拿自己往中国，后又放还自己归朝鲜一般，对于清廷而言，其所做之事，只是维持朝鲜宗藩之稳定。

　　在沉思良久之后，李昰应又一次看了眼桌上的条约文本，那张显得苍老非常的面庞上神情显得极为肃穆，好一会才长叹道，

　　“既然大臣有所吩咐，小臣又岂能不遵，只是，小臣未行摄政且朝局未定，条约恐难签署！”

　　大院君表面上是拒绝，实际却是开出了他的筹码，而他的这个筹码却恰又是唐浩然所需要的，于他立即一笑，便站起身深鞠一礼。

　　“这朝中之局，便拜托大院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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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纷乱（求推荐、求收藏）

　　《晋书·卞壶传》：“今内外戒严，四方有备。”搁过去，怕人们对于戒严的理解，也就仅限于此了，可对于汉城的百姓以及各国使团来说，他们倒是第一次体会到了“戒严令”的“威力”。

　　从晌午起汉城内外城门紧闭，数百名穿着新式军装的清军领着数千朝鲜京军，于城内外城门、街口实施戒严，宫门紧闭、街市闭市，违反戒严令者“斩立决”。这倒是没有一丝的客气，街上的几滩鲜血，却是在提醒着人们，这并非是玩笑。

　　而于各国使馆区外，近三百名荷枪实弹的清军，或是警戒或是来回巡视，而在汉城使馆中，唯一有卫队的日本公使馆内，十几名日军则紧张的盯着这些清军，全是一副担心其会随时打过来的模样，凭着使馆里不过二十名日军，完全不是其对手。

　　“他们干了什么？”

　　衫村濬又一次询问道公使馆书记官郑永邦，试图获得最新的消息。

　　清军与朝鲜京营封锁了全城，所有人被禁止外出，凡使馆中人外出者，后者一率自负，需先具结文书，方可外出，至于其理由则再简单不过——乱民做乱！

　　乱民？那里来的乱民？

　　“现在各国领事都在等待着消息！”

　　所谓的各国领事不过只有美,英,俄,德四国罢了，实际上，除去俄国领事馆外，其它三国于朝鲜领事馆，不过只有三两人而已，完全只是一个摆设，所有决断都需驻北京公使馆做出。

　　“等着什么消息？要等着清国奴把整个朝鲜都吞并吗？”

　　衫村濬大声质问道，他完全没有把郑永邦视为中国人，更未将其视为清国奴，毕竟郑家是明朝遗臣。在他看来，现在清军于汉城的行动，就是吞并朝鲜的前奏。

　　面对衫村濬的吼问，郑永邦则无奈的苦笑道。

　　“阁下，现在的问题是，唐浩然想要干什么！”

　　清国吞并朝鲜？

　　以郑永邦对清国的了解，他们绝不至如此大胆，否则五年前，其又岂会于日本谈判时就朝鲜问题作出让步。

　　在郑永邦看来，这一定是唐浩然本人的大胆妄为。

　　“他想干什么？”

　　眉头一皱，衫村濬看着郑永邦好一会才说道。

　　“既然是他没有得到清国的准许，可若是既成事实的话，恐怕清国只会默许，而我们……”

　　眉头猛然紧锁，衫村濬神情变得更发难看起来，在仁川虽有日本的军舰，可同样也有清国的军舰，他们派出了四艘军舰，其中甚至还有定远以及镇远两舰……

　　难道……难道唐浩然的举动得到清廷朝中重臣的支持，比如李鸿章的支持？

　　在心下浮现这个念头的瞬间，衫村濬似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也许，从一开始，从唐浩然就任驻朝总理大臣，其就与李鸿章一同唱着双簧，其处心积虑的想彻底解决朝鲜问题，待唐浩然于朝鲜行动之后，那边李鸿章再于朝中为其张目，那么……

　　就在衫村濬心思浮动时，一名助理参赞急匆匆的来到办公室垂首报告道。

　　“阁下，朝鲜内外衙门请各国外交官于衙门内会事！”

　　朝鲜内外衙门，这是朝鲜开国后效仿清国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设立的外交、通商以及海关等事务的衙门，衙门紧邻南别宫，这是为是便于同驻朝大臣会同办公，六月初六的下午，似火的骄阳下，几辆马车在清军的护卫下，停于内外衙门辕门外。

　　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衫村濬朝左右看了一眼，这内外衙门里的卫兵，倒还是朝鲜京营兵，而在街道上亦站着许多清军。

　　“不知道那位唐大臣会做何解释！”

　　米孙在心里这般寻思着的时候，瞧着刚下车的衫村濬正欲过去与其沟通时，从衙门内走来的唐绍仪却连忙迎了过去。

　　“米孙公使，欢迎、欢迎！”

　　这会唐绍仪之所以反客为主，全是因唐浩然的安排，在各国之中，日本煽动朝鲜自立是为吞并朝鲜作准备，至于美国亦鼓动朝鲜自立，尤其是眼前这米孙，正是其鼓动朝鲜派使出国驻扎至“朴定阳事件”。所以绝不能让两者相互沟通，至少眼下不能，所谓的戒严与其说是为防止朝鲜人受人煽动，倒不如说是隔离驻朝各国公使领事。

　　“唐领事，不知贵国……”

　　不待米孙问完，唐绍仪便满面笑容的走到各国公使领事间说道。

　　“一会新任督办，自会向大家解释！”

　　唐绍仪在身边无论是美国公使米孙亦或是日本代理公使衫村濬都无法相互联系，至于英、俄两国公使则是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英俄两国在朝鲜问题上，早已达成一致——绝不容对方于朝鲜扩张势力。

　　作为新任内外衙门督办的韩圭卨，又一次将视线投向唐浩然，瞧着其镇定自若的喝着茶，心底却是一叹，作为闵妃众臣中的一员，若非袁世凯作保，但此时他也同其它闵泳骏、闵应植、闵炯植、闵致宪、金世基、真灵君等人一般，被捕入狱中，而非晋为内外衙门督办，现在……只能尽量配合其了。

　　就在思索的功夫，英、俄、美、日以及德法公使领事一同进入内堂，韩圭卨连忙迎过去，在唐绍仪的翻译下，向六国外交官告知发生在汉城的变故。

　　“……故将废王放至中国，以受教化，今日汉城之乱，叶于天国兵将帮助下得已平定，各国无需介怀的，今日朝鲜摄政大院君将于近日与清国驻朝总理大臣签定新约，自此之后，朝鲜以中国之藩蓠外交之事焉能自专？唯交由清国驻朝鲜总理大臣办理，待统监府成立后，由统监府外务处负责，今日通晓各国公使领事，各国于朝鲜设立公使馆、领事馆，置朝鲜于不忠之境，望各国公使领事于月内撤离汉城！”

　　什么！

　　韩圭卨的话声未落，六国公使领事无不是惊讶的看着其，更多的却是把视线投向唐浩然。

　　“大臣阁下，这是何意！”

　　不待他人相问，衫村濬第一个沉不住气的冲着唐浩然质问道。

　　“且不问大臣今日之行，有违五年前与我国与贵国于天津签署之条约，日本与朝鲜亦签署有通商条约，大臣今日驱逐各国领事又是为何！”

　　当年伊藤公靠着虚张声势好不容易才签订的条约，于朝鲜获得的利益，又岂能因其一句话而尽丧，在衫村濬看来这绝非出自所谓的摄政大院君，而是完全出自唐浩然之手。

　　“公使先生！”

　　面对衫村濬的质问，唐浩然却是不冷不淡的说道。

　　“我首先需问清一点，贵国是否承认朝鲜为我中国之藩蓠？”

　　见对方如此上道的丢下今天的“废君”大事，而是直奔与其利益悠关的另一问题，唐浩然又岂会放过他，之所以一上来，便要求各国公使馆撤离朝鲜，表面上是为办理朝鲜外交的需求，但真正的目的却在日本。

　　“这……”

　　意识到自己掉进陷阱中的衫村濬顿时为之一哑，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若是承认朝鲜是中国的藩蓠，那么下面再加以指责的话，其中一句宗藩之制与他国何干便可作回。

　　若是加以否认的话，更是不能，英法两为阻俄国在朝鲜扩张，早已认同了中国对朝鲜的宗主权，至于俄国亦已认同这一事实，英俄为避免对方控制朝鲜，所采用的策略就是维持中国对朝鲜的宗主权，进而取得于朝鲜的平衡。至于美国，虽其本意无意承认，但美国于国际间却是国微言轻。

　　“朝鲜自是中国之藩篱，然据5年前与贵国签订条约，“将来朝鲜若有变乱重大事件，中、日两国皆可派兵。”，既然汉城发生民乱，至始闵妃以及多位臣工惨遭杀害，日本亦将派兵往朝鲜，以为护侨！再者日鲜签订《济物浦条约》中，条约亦约定日本保留如有必要不论何时出兵的特权，”

　　意识到唐浩然正陷阱的衫村濬立即拿着五年前签署天津条约时，李鸿章的失误要求向朝鲜派兵。他的要求让米孙的眉头一跳，心知这或许是挽回朝鲜局势的最后机会的他立即说道。

　　“我个人认同衫村公使的建议，若有需要，美国亦可往朝鲜派兵以保护侨民！”

　　有了美国的支持，衫村濬的胆气自是一壮，他挺起胸膛说道，

　　“大臣阁下，日本随时可以调派部队于朝鲜，协助贵国恢复朝鲜之秩序！”

　　面对美日两国的配合，唐浩然的唇角一扬，朝着一旁的韩圭卨看了一眼，得到暗示的韩圭卨立即配合着说道。

　　“朝鲜为中国之藩外交诸事，绝不敢自专，朝鲜昔日与各国会商之条约，皆将待统监府成立后，由专办委员与各国会商，重新议定……”

　　简单的一句话，却是雷鸣般的在衫村濬、米孙这两位的耳朵中响起，在米孙大声抗议时，衫村濬更是怒视着唐浩然大声质问道。

　　“大人今日于汉城武断至今，难道就不怕有损日清睦邻之友好吗？大人是不是怀疑日本派兵保卫日本利益的决心！”

　　“若是如此……”

　　双目猛然一睁，唐浩然迎着衫村濬视线，毫不退让的说道。

　　“本大臣将领卫军会同北洋舰队于朝鲜静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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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公使馆（求收藏、求推荐）

　　月黑风高，一轮孤月寂寥的吊在夜空中，清冷的月光缓缓的落在寂静的街道。现在已近三更，可说是半夜时刻，大地一片过度的安静。夜色沉沉，街上没人行走，如此的安静时刻，让人难以想像这里是白日繁华热闹、车水马龙的汉城。

　　城北日本公使馆一带，电灯映亮了公使馆门前的街道，公使馆内数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兵站于馆内上，神情中依还带着些许紧张之色，而在门外清军依然“保护着使馆”。

　　“看来是阻止不了清国人了！”

　　公使办公室内，衫村濬看着面前的郑永邦长叹口气，但叹息之余拳头却是紧紧一握。

　　“除非国内同意派兵，否则朝鲜局势将完全由唐浩然所掌……”

　　郑永邦话声显得有些沉重，在潜意识中仍视自己为中国人的他，此时心态却是颇为复杂，一方面，他倒是佩服唐浩然的果断，身为日本公使馆书记官，他又岂不知日本对朝鲜的野心，过去数年间历任公使无不是蛊惑朝鲜君臣自立为已任，所谋求的又岂是朝鲜的独立，所谓的独立不过是为他日吞并朝鲜作准备。

　　而现在唐浩然的果断，却让日本十数年经营尽毁一旦，又焉能不可惜，在可惜之外的，他内心的感受，却有一种隐隐的窃喜，若是清国大臣皆如唐浩然般，日本又岂能……

　　“派兵……”

　　瞧着窗外看去，望着街上的清兵，衫村濬的心里却是一阵苦涩。

　　派兵，日本固然可能会派，但真的可能会同唐浩然于朝鲜打一仗吗？若是朝鲜仅只有唐浩然一人，倒也不足为惧，其所凭者不过只是千余卫兵罢了，而唐浩然背后是什么？是整个清国！

　　还有那让人会从梦中惊醒过来的北洋水师。

　　本大臣将领卫军会同北洋舰队于朝鲜静候！

　　又一次，唐浩然毫不妥协的话语再一次于衫村濬耳边浮现，北洋、北洋，想到仁川的四艘清国军舰，衫村濬的心思一沉，语气凝重的说道。

　　“派兵，国内现在还没有做好同清国打仗的准备！”

　　在道出这句话的时候，衫村濬内心可谓是羞愤至极，先前的威胁现在看来完全就成了笑话，而唐浩然显然也意识到了日本的威胁是多么的无力，完全是一副视若无睹之状，或许于李鸿章等清国官僚眼中，他们无意挑起外事，可是于唐浩然那个知西洋的人物眼里，日本又算得了什么呢？

　　“美国方面呢？”

　　公使脸色的变幻，让郑永邦意识到，日本根本没有实力挑战如庞然大物般的清国，至少凭借自己的力量远不能让清国妥协。

　　“美国……”

　　沉吟片刻，衫村濬摇摇头说道。

　　“美国并不是英国，若是论其海军力量，亦逊于清国，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的行动只会停留于口头抗议……”

　　“可过去……”

　　“过去是过去，唐浩然又岂能不知美国的实力，他今天甚至都没有理会米孙的抗议，只是告诉其，将与第一时间，就朝美通商条约进行协商，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如果唐浩然保持强硬，米孙最终只能面对现实，甚至于通商条约也只能主和出让步！”

　　就在衫村濬思索着未来的变化时，郑永邦则于一旁说道。

　　“可如若任由中国如此，那么我国势必将失去于朝鲜所得之一切利益。”

　　郑永邦的话让衫村濬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过去十余年间，日本之所以能于朝鲜尽得利益，凭借的岂是微不能提的国力？完全是依靠着冒险的尝试以及清国朝廷的软弱，而如近期刚解决的防谷令一事，之所以会拖沓数年，靠的就是清国的软弱，

　　可现在，正如日本看透了清国的软弱无能，唐浩然同样看透了日本的实力不济，在这种情况下，其自然不会将日本视为对等的交涉对象，也正因如此，其才会完全无视自己的威胁，

　　将视线投向郑永邦，衫村濬沉声问道。

　　“现在，如果所料的不差的话，其应该是在竭力安抚英国人与俄国人？”

　　“这，这，应该如此吧，于朝鲜真正的大国也就是英国与俄国，可是两国的利益冲突，使得其都不会坐视彼此于朝鲜扩大影响力，进而皆以维持清国对朝鲜宗主权为对朝政策，如果唐浩然能够获得两国的支持，那么……”

　　郑永邦的话让衫村濬的心头一沉，可不是嘛。

　　如果英俄两国表示赞同，即便有美国的反对又有什么用？美国绝不可能给予任何实质性的支持，最多只口头上的“干涉”，过去或许清国人会把口头上的“干涉”视为麻烦，可对于唐浩然来说，其又岂会视口头上的“干涉”为“干涉”？

　　“除非直接绕开唐浩然，直接与李鸿章交涉！”

　　郑永邦的建议让衫村濬的眼前一亮，他立即对郑永邦吩咐道。

　　“一但戒严解除，立即派人往电报局告知东京，要求绕开驻朝大臣，与清国直接交涉！”

　　日本公使馆没有闲着，作为驻朝大臣行辕所在的南别宫，亦同样也没闲着，甚至直至午夜时，这里依然显得很是忙碌，直到凌晨三四点时，待到大院君拿出了新的朝班大臣名单后，瞧着其中大都皆有目共睹的亲华派后，这边方才稍轻松一些，而名单上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二是唐浩然根据袁世凯的建议，同朝方勾通的结果。

　　“慰亭兄，若无兄相助，仅凭弟之力，恐实难稳定朝鲜局势！”

　　面对着袁世凯，唐浩然的这番话倒是肺腑之言，无论后世对袁世凯如何评价，但在朝鲜这件事上，袁世凯却是倾注了全部精力，在其派出唐绍仪与自己勾通之后，便同自己相互配合着实施废李王的计划。

　　若是没有其引闵妃出宫加以斩杀，其若是逃至外国公领馆，不知会惹出多少后患。这会，唐浩然对袁世凯倒是满心的感激。

　　“老弟客气，世凯所为者不外朝廷，朝鲜君臣受人蛊惑，欲背华弃清，贳凯岂能任而视之，若是世凯有老弟之魄力，这朝鲜问题又岂会拖至今日，老弟不怪世凯丢下个麻烦于您，世凯已是感激了！”

　　面对唐浩然的恭维，袁世凯倒极为平静，他甚至把自己撇了个干净，实际上，尽管他参与其中，却更愿把自己置身事外，出于自保也好，谨慎也好，这件事可以参与，但绝不能邀功，毕竟接下来会引发什么样的乱子，谁都不敢保证。

　　“老兄此言诧异，若无老兄数年经营朝鲜，弟又岂能成此之事！”

　　对袁世凯的心思早就摸了个通透的唐浩然，又岂不知其现在急欲撇清自己，于是便顺着他的话说道。

　　“于朝鲜之事，弟尚不清楚，这不今日之事，弟刚写了一个急电，还请老兄过目！”

　　这份电报倒是为了安袁世凯的心，绝字未提袁世凯参与其中，至于闵妃等人之死，全归于“受人蛊惑的朝鲜乱民”，至于为何废李王，则是为维持宗藩不得已而为之，至于其间真假，朝廷那边这会自然顾忌不上了。

　　“老弟这份电报倒也无不可，只是……”

　　抬起头，袁世凯看着唐浩然道出他的担忧之处。

　　“现在事情已经办了，有了闵妃……”

　　瞧着唐浩然袁世凯并没有告诉他闵妃未死，他之所以未杀闵妃一来是因其美色，至于其二则是为了留下一个“筹码”，于朝廷而言，闵妃之死即是无法再用李熙的死节，可如若闵妃仍活着，那么朝廷便有可能再委李熙回国。至于唐浩然……还是在他袁世凯的掌握之中。

　　“朝廷那边便是百般不愿，也只能面对事实，可问题在于各国，虽日本实力不足，不过只是虚张声势，自然不足为惧，若是他国……”

　　“于英国而言，其介入原本旨在防止俄国染指，至于俄国，于此亦受制于英国，正因如此，两国才不得不承认朝鲜为我国之藩篱，两国之政策在于维持我国于朝鲜之藩篱，避免为对方所乘，至于美国嘛……”

　　冷冷一笑，在各国之中，对朝鲜自立最为热心的恐怕就是美国，而美国之所以支持其独立，一方面是其无法理解东方宗藩制，另一方面则是基于其染指亚洲的企图，只不过现在其并没有想到，其费尽心机到最后却为日本做了嫁衣。

　　现在的美国并不是8年后的美国，此时的美国海军实力弱小，且国内亦未就海外势力扩充达成一致，这导致了其绝不可能武力干涉朝鲜，只要不是武力——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美国于海外用兵，必须先得国会批准，而此事我等于汉城所行之事，除去解聘几名美籍顾问外，于美国利益并没有根本性的损伤，即便是米孙向华盛顿要求干涉，美国亦无充足之借口，现在我最担心的倒不是如何同各国交涉，我最担心的是……”

　　无奈的长叹口气，唐浩然面对着袁世凯，倒是同情起他于历史上苦心经营朝鲜的为难，个人给力又能如何，奈何朝鲜廷不给力啊！

　　“我担心的是朝廷那边，虽说暂时朝廷不会示弱，可我担心的是其绕开我，直接同朝廷交涉，那样的话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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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在北洋（求收藏、求推荐）

　　天津，北洋大臣行辕，即便是门外的卫兵亦感觉到今日这行辕里的气氛似与过去过去有所不同，中堂大人身边的幕友一个个的进出，神情紧张着，显然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会是什么事？

　　“这唐子然，尽然如此大胆！”

　　于大签押堂内，李鸿章拿着方才收到的唐子然的电报，那脸上一时间尽全是惶色。一时间，他竟不知应该如何应对此事。

　　两日前，收着驻仁川领事的密电后，在密电中驻仁川领事称其卫兵皆着西式军装，全不顾国朝典仪，总之对其卫队着西洋军装一事大加指责。

　　虽说这事不大，可却涉及到国朝典仪，这边李鸿章不过只是看了眼，然后便把电报打发给了总理衙门，这事不是他能拦下的，也不需要拦，待到总理衙门和朝中决断后，他再出面还能送唐子然一个人情。

　　可一事未了，先是袁世凯的一封秘电，接着又是唐子然秘电，只惊得他如五雷轰顶一般，半晌尽然说不出话来。

　　“这，这……”

　　瞧着电报，马建忠神情惊讶的同时，内心倒是佩服唐浩然的果断起来。

　　自六年前朝鲜变乱徒起，当时朝中对朝鲜问题上，就争持不断，多年来朝鲜“背华自立”之举，不仅引起了中堂大人对朝鲜这种倾向的担忧与警觉，同样也使其对朝鲜越发不信任，正因如此，其支持对朝鲜大加干涉，其态度自然影响到了朝廷的决断，使得朝廷深感加强朝鲜藩属管理对国朝的重要性与紧迫性。

　　而于过去八年间，朝廷于朝鲜问题上面临着多种选择，其一是设监国于朝鲜，早在壬午兵变时，随军驻扎朝鲜的张謇，代其统帅吴长庆拟定了《朝鲜善后六策》，张謇在《朝鲜善后六策》中，建议对朝鲜援汉设玄菟.乐浪郡例，废为郡县；援周例，置监国；或置重兵，守海口，而改革其内政，或令自改，而为练新军，联东北为一气。当时中国朝野和朝鲜上下对于《朝鲜善后六策》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或是之，或非之。不过张謇的这一建议却为中堂搁置，而张佩纶向朝廷陈奏《六策》时，明确主张间派熟悉外交大员驻扎朝鲜，管理其外交，干预其朝政，职似监国，

　　实际上，那会朝廷面临的选择不外三者，其一是特派大员设立监国，统率重兵，内治外交，均为代理，其二是于朝鲜设立郡县，设驻扎大臣，以蒙古、西藏之例，凡内国之政治及外国之条约皆由中国为之主持，其三则是使朝鲜中立，即主张让朝鲜变成欧洲之瑞士一样中立国。

　　不过最终皆种种未行能之，只是派了一个驻朝通商大臣。

　　可现在唐浩然却于初一上任，即废其王、罢其臣，至于那闵妃说是为乱民所杀，怕也脱不了唐浩然之手，这唐浩然在国内的时候瞧着是一挺稳定的人，怎么到了朝鲜便专横决断如此？

　　“大人，现在再问其责，怕已晚矣，若闵妃未死，或还可补救，然今日闵妃已死，若朝廷拒其之建，立大院君为摄政，册为新王，恐怕朝鲜局势难收……”

　　曾出使朝鲜的马建忠，小心谨慎的说道。

　　“名乾焉不知那闵妃非亡于唐子然之手，中堂大人，此子手段狠毒，远甚于我等所料，若由其主持朝鲜，恐怕……”

　　张佩纶边说边瞧着李鸿章的脸色，见其脸色变幻不定，便连忙改口说道。

　　“恐怕不知会引起何等变乱，再则朝鲜虽为我国之藩篱，然英德支持其为我国之藩，如俄美日者却意染指朝鲜，现其先废其君，罢其臣于先，又除各国条约于后，只恐徒生外交事端！”

　　深知中堂办外事尽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张佩纶，这一句话顿时让李鸿章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子然再议各国条约实是孟浪！”

　　在李鸿章深以为然的点头之时，那脸上的愁容却依是未消，旁人或许不知，但周馥却隐约猜出了中堂大人忧心为何，他忧的怕不仅仅只是外交之事，无论如何，中堂总有能让外国人满意的手段，大人所忧者怕还在朝中。

　　“大人所虑者可是朝中？”

　　周馥的试探让大签押房内众人立即明白了，可不是嘛，相比于外交之事，这朝中之事才是真正的麻烦。

　　“还是玉山知我！”

　　李鸿章略点下头，唐浩然于朝鲜的行事，虽说远出他意料，可于他看来虽会惹出麻烦，但总能化解，实在不行，罢了唐浩然的差便是了，总能让洋人满意，不至于引出什么祸乱来，可朝中呢？

　　“大人所虑的是不是清党借口唐浩然于朝鲜之专横跋扈，实出自于大人授意？”

　　周馥轻抚了下胡须，看着大人眉头紧皱的模样，便知自己猜对了。

　　其实此事又何需猜，便是四艘停于仁川的军舰，便能让众人浮想联翩，洋人会去这般想，更何况是国人，这唐浩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把北洋给捆到绳了，完全给其所用，这唐子然啊……

　　“哎呀，这唐子然居心叵测，于天津时，他就算计上咱们了！让水师推迟行程，练卫队，弄了半天，那小子一开始就算计上了！”

　　相比旁人，张士珩却显得有些沉不住气，不过他的这番话只让众人无不是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那唐子然为了随北洋水师的军舰一同赴朝，前前后后于海军衙门、公署十几万两银子，最后还拜到了中堂这，原本大家以为他只是想要个威风，可谁曾想，他于大沽练卫队，为的就是废朝鲜君臣。

　　既然有人开了头，自然大家都跟着说了出来，一时间，众人对唐浩然倒是多加指责，一味指责其将北洋拖到这池浑水之中，又有指责其行事跋扈，当撤其职以为戒。

　　“心机如此……”

　　摇头感叹之余，似有所思的李鸿章环视着幕中诸人，虽说这幕内集天下之英杰，可于这幕友之中，又有几人能及得上唐浩然？

　　若许唐浩然将北洋一同卷到他的绳上，可论这份本事，这幕中又有几人能为之？果断如此，这幕中诸友啊……若是张之洞知道李鸿章的想法，一定会生出知己感来，当初张之洞不也正是怀着这般的想法吗？

　　这唐浩然啊！

　　总是能让人惊喜连连啊，只是这惊未免有点过了！

　　现在，他反倒能理解张之洞了，理解为何张之洞会放其出湖北，这唐浩然是柄双刃剑，使好了事办功倍，可却随时都有可能伤着自身，果然这唐子然行事，绝不能以常理料之！

　　袁世凯欲废李王数年，可数年未能成，一方面固然是朝廷不予支持，而另一方面缺的就是这份魄力！

　　唐子然啊！

　　唐子然！

　　念叨着这个三字，一时间李鸿章的心情竟然更加复杂起来，惜才之心，恼怒之火，佩服之情，种种复杂情绪于心间弥漫时，李鸿章抬起头来，看着幕中众人，缓声问道。

　　“诸友以为此事应该如何应对？”

　　他这句话问的有几个方面的意思，一是如何上奏朝廷，二是如何同各国交涉，至于三嘛，则是最关键的，就是是否认同唐浩然的决断，实际上，这第三才是根本，北洋这边的态度，实际上关系到朝廷的态度。

　　“大人，如若拒其之议，令其还李熙归朝，这朝鲜局势又当如何？”

　　虽曾为李王之顾问，可心知此事已无可挽回的马建忠看着李鸿章说道。这才是他最佩服唐浩然的地方，用一个脑袋把大家伙都绑到他的船上，纵是百般不愿，只怕到最后也得捏着鼻子认同下来。

　　没法子，这大清国的面子得顾着！

　　若是放了李熙，只怕其必为日俄美等国所用，到时候还谈什么藩篱巩固，只怕这边他一上位，那边就会背华脱清。

　　“既是如此，怕也只有认下此事了了！”

　　张佩纶于一旁点点头，这唐子然是算准了中堂和朝廷的心思了，中堂这边会勉力维持，朝廷那边亦想保住面子，对他未旨而行的事，至多只是一番训斥，生怕让外人知道其未旨而行之事，来个事后追认。

　　可若是如此，那唐浩然的尾巴岂不就翘上天去，心有所思，稍待思索后，张佩纶又接着说道。

　　“大人，想来朝廷虽有争执，可最终，还是会认下此事，可恐届时会有人以此事，议处唐子然，若因此召其回国，恐引朝鲜局势崩毁，使我大清失此藩篱，所以……”

　　话声稍顿，看似在为唐浩然考虑的张佩纶递出了一柄冷刀子。

　　“这朝鲜之事，即朝廷以授其全权，且其又以全权之名行此废君监国之事，那自应委其全权操办事此事！”

　　“幼樵，你的意思是……”

　　李鸿章的眉头微微一皱，倒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是借这个全权把责任全给推掉。

　　“朝廷授予其全权，我北洋又岂能擅专，既其有全权之名，那此事善后如何，自由俱由其办事，与我北洋何干？”

　　（关于这本书，无语的想法是写出一个不一样的近代东亚，而就晚清而言，诸多事业几乎为零，尤其是人才欠缺，别说各种理工人才，纵是最简单的能放眼看世界，明白中国落后的又有多少人？其路漫漫啊……希望大家能够支持无语，求推荐、求收藏！帝国的朝阳读者交流群：150536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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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朝议（求收藏、求推荐）

　　轩然大波！

　　几乎是北洋大臣行辕代呈的折子刚一呈到廷中，顿时引起了一片哗然，原本就在昨日，这京中的一些清流还在那里拿着唐浩然擅改卫队服制一事准备上奏弹劾其，可未曾想一事未了，又来一事，相比于卫队服装之事，这事只把众人惊了个五雷轰顶，以至于半晌不知作何答。

　　废君罢臣！

　　虽说那朝鲜不过是藩国，那国君不过只是小王，至于那臣也是小臣，可从古至今大员于藩国办差岂有废君罢臣的，

　　专横跋扈如此这还得了！

　　不单清流言官们心潮澎湃，纷纷痛斥其“不臣”，就连同当初荐唐浩然办新政的翁常熟，这会也连忙与唐浩然撇清关系，生怕引火烧身似的，于廷中辩称与其无关，只差没说出，打从知道其到了朝鲜，知道这着棋被太后和李合肥下没了，便把那人当了弃子的话。

　　“哎，这唐子然啊，实在是太过莽撞了……”

　　几乎是刚一回府，当着学生的面，翁同龢便在开始抱怨起来，因为会考的关系，他的得意门生张謇、张元济等人业已抵京。

　　“季直，当初你所提善后六策，现在可好，让他唐子然背旨而为了！”

　　瞧着恭坐着的张謇，翁同龢不禁摇头苦叹道。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会有人把朝鲜一事与他联系上，还好那些清流言官弹劾时，只是指着唐浩然，还在他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有着要把火朝李合肥身上引的趋势。

　　亏得当初，在唐浩然去台湾不成后，觉察到李合肥的“阴谋”后，便与其划清了关系，如若不然，这把火没准会被李合肥烧到自己身上，唐浩然果然是少不更事，不堪一用。

　　“老师，学生有一事不明！”

　　曾随吴长庆往朝的张謇，从翁同龢那里得知唐浩然于朝鲜赴任时的“大胆妄为”，因对朝鲜局势的了解，使得他与老师以及朝中言官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更何况早在多年前，他便已提出六策。

　　“唐子然于郊迎时，拘其君罢其臣，说到底也是为了维持我大清与朝鲜之宗藩，现今朝鲜局势如此，非如此不可挽回，朝廷理应……”

　　“哎，季直你啊！”

　　摇摇头，翁同龢看着张謇目中略带着些可惜。

　　“你以为只有你看着这般如此对国家的好处，可这朝中办事又岂是仅因于国之利？”

　　唇角轻抬，翁同龢似乎想到自己主持的户部对北洋海军以及淮系每岁销账时的百般刁难，现在他还需要一个更稳妥、更适当的理由，去彻底的从根上打击他李合肥。若是为国事计，他又焉不知舰队于中国之用。

　　可在他眼里，这中国还是大不过于李鸿章的私怨，至于那些清流，他们总需要借事显出自己的存在，用弹劾他人标傍自身的清高，也就只有唐浩然那个二百五自己找出那么多理由来，即便是翁同龢自己也觉得他这事做的有些过了，若非当初唐浩然由他举荐于皇上，只怕他折子不知都递了多少了。

　　老师的轻叹，让张元济看在眼中，他连忙转移话题道。

　　“老师，那朝中现在准备怎么善后此事？”

　　现在事已经出了，如何善后才是最紧要的，张謇也同样把目光投向老师，朝廷不会命令唐浩然放还朝鲜王吧！

　　“这，军机处今个召李鸿章进京，洋人那边都像炸窝似的，英德俄美日一个个的都到总理衙门要求解释……”

　　尽管于李合肥私怨极深，但翁同龢却依然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于国朝，除了他还真没人能对付得了那些洋鬼子。而他倒也想看看，这李合肥准备怎么收拾唐浩然留下来的烂摊子。

　　“老师，那仁川那边的水师，会撤回来吗？”

　　张謇连忙急问一声，若是水师一撤，那这事可真就……

　　“这，怕还得等他李合肥来了才知道！”

　　李鸿章刚回到京城，就直奔海军衙门先见过了醇王，然后又于总理衙门见了庆王，接着倒是没有面圣，而是让帝党咬牙切齿的看着其据着懿旨，直接进宫去见太后的贴身太监安德海投了贴，慈禧太后依着惯例在宁寿宫接见了李鸿章。

　　拜见礼节完毕，慈禧就急忙令李莲英赐坐，然后神色急切地问道：

　　“李鸿章，这事是怎么了，朝中现在是吵翻了天，洋鬼子那边成天围着总理衙门讨说法，就连皇上也到我这，让我这个不问朝事的妇道人家给拿个主意，这唐浩然是怎么办差的，让他去朝鲜巩固藩蓠，结果却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来！”

　　慈禧岂能不恼，当初是他李鸿章出的主意，让他唐浩然去的朝鲜，她岂不知那会李鸿章的心思，是招揽那唐浩然，朝鲜毕竟也是北洋代署着，原道着只是一个人罢了，便许了他，结果谁曾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人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于慈禧来看，这唐浩然未免也太过跋扈了，过去朝臣们说袁世凯专横跋扈，他李鸿章还护着他，可现在同这唐浩然比起来，那袁世凯可却全是个乖巧人儿了。他便是再跋扈，也没有废君罢臣啊。

　　李鸿章一听，心里顿时明白，太后这边是着实恼了，于是连忙应声说道。

　　“这唐浩然跋扈如此，理应召其归朝，严加斥责！”

　　原本还以为李鸿章为护着唐浩然的慈禧听着这话，不由的一愣，心里寻思道：这李鸿章今个是怎么了？难不成他当真要召唐浩然归朝？或许慈禧心里也赞同召其归朝，问其责、去其官，可众所周知，当初皇上那边本来是想让唐浩然去台湾的，是自己插了一句话，把他踢到了朝鲜，现在他唐浩然在朝鲜捅了这么大的娄子，若是问起来责来，旁人岂不会把这屎盆子扣在自己身上？

　　虽说心下恼着唐浩然的跋扈，可这会慈禧却又不得不谨慎起来，再说，他李鸿章就不明白，召其入朝，可不是为了斥责唐浩然那么简单，若是为这事，又岂会用得着招他进宫问话。

　　太后的沉默看在李鸿章的眼里，他立即明白太后在担心什么，说到底是在担心她自己，担心帝党众人会拿此事说事，那些清流只知弹劾又岂知太后这边的面子无论如何都得保全。

　　早在接到电报时，便已经想通一切的李鸿章知道，太后召自己来，可不是为了追究唐浩然的责任，而是想保住自己的面子。

　　这唐子然啊！

　　这心机算的，一下子便卡住了朝廷，甚至就是自己未尝不是如此，只不过相比之下，自己更多的还是欣赏，而朝廷这边，尤其是太后这边，那可真就是为了面子。心道着唐浩然的运气，李鸿章又接着说道。

　　“虽理应如此，可现在朝廷万万不可召其归朝！”

　　“李鸿章，那你说说，为何不能召其归朝，他都捅了个这么大的娄子，若是天下臣子都如此般，这大清国，还成何体统！”

　　纵是这会李鸿章说的是自己的心里话，慈禧也要做做样子。

　　太后的问让李鸿章连忙答道。

　　“这唐浩然确实跋扈，可若是究其事由，却与朝鲜局势有关，朝鲜君臣受人蛊惑日久，其自立之心早不可奈，其在电报中言为巩固藩蓠，只能断然行此之策，废其君重立新君，以亲我大清之大院君为摄政，如此可保藩蓠于不失。”

　　“可洋人那边，我听庆郡王说，洋人那边可都要吵翻天了，俄国人、美国人还有东洋人，可都不省油的灯！”

　　洋人，才是慈禧最担心的事情，这外事不可轻启的道理，有过“北狩”经验的她比谁都清楚。

　　“唐浩然于电报中言道，俄国人有英国人牵制，至于美国，非利益直接受损，国会绝不准军队外派，至于公使之威胁，不过只是虚张声势，而东洋人……实力不济，不足为凭！”

　　瞧着太后的脸色，李鸿章小心翼翼的说道：

　　“所以，以臣看来，可现在若是朝中把他召回来，那朝鲜的局势不定会乱了什么样子，尤其是现在闵妃死于乱民之手，其废王焉不怀恨在心？以臣之见，不若令其以驻朝大臣出任朝鲜统监，这样一来，倒也可安稳朝鲜局势，至于洋人那边……”

　　看了眼太后，李鸿章又说道。

　　“这驻朝大臣享有全权，这是在唐浩然之前的事了，既然如此，那不若就把这与洋人交涉的事儿，完全交给他，臣与中枢于一旁策应着，先按他的法子来，若是能稳下洋人哪，就许他继续办朝鲜的差事，毕竟，如若轻易易人，只恐天朝颜面有失，”

　　“可他这也太过跋扈了……”

　　虽说自己的脸面紧要，可想到一个当臣子的竟然废了朝鲜君王，慈禧的心里却有些不放心，这可是恒古未有之事啊！就像清流们说的那样，这当臣子的现在于朝鲜便如此跋扈，那将来还是得了？

　　可再怎么着，这自己和朝廷的面子总是得顾着。

　　“太后所言极是，这唐浩然，虽说心是为了朝廷，可跋扈如此，如若不加以惩处，又焉能服众？以臣之见，朝廷可一面将朝鲜的差事交给他，一面亦可严旨斥责，去其大臣之职，暂委其统监，令其戴罪报效，如此一来，既表明朝廷在此事上不反对，亦向洋人表明了态度，留下回旋的余地，待到他日朝鲜局势稳定，即召其回朝，”

　　“李鸿章那以你的意思，这朝鲜的事情，都委给他唐浩然了！若是他再于朝鲜若出什么乱子来，又该如何？”

　　虽说李鸿章的建议让自己暂且保住了面子，可慈禧却知道其中的后患。若是到时候他唐浩然办不成差事，那面子可不还是得丢嘛！

　　“太后，那唐浩然固然于朝鲜行事跋扈，可想来他这也是为了报效太后对他的信任，受宠若惊下，心想着为朝廷办好差事，决不敢辜负太后的提挈之恩，说到底，也是为了朝廷。”

　　李鸿章也是在官场上混了多年的人了，对慈禧太后的意思当然明白。

　　“现在朝廷认可了他办这件事，让他全权操办，想来他必不敢负太后与朝廷的期许，必定全力办好此事，若是他能办好此事，那于国朝也是太功一件，唉，说起来惭愧。臣办了这些年的外事，论对西洋的了解，还是不如他唐浩然，翁中堂为国荐贤之功，实是让臣汗颜。”

　　把朝鲜的事情推了个干净的李鸿章，这会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事推了个干净，原本的从出了这个事端之后，李鸿章便急欲把自己与唐浩然撇个干净，可若是论接手者，有比翁常熟更合适的人选吗？

　　而他这般一点，慈禧顿时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于是便淡淡一笑。大清国的事情从来都是这样，有了功劳大家都要分，碰着麻烦，唯恐避之不及，别说做臣子的如此，纵是她这个太后，碰着事了，也是想把事推给旁人。

　　“李鸿章你也不必自谦，翁同龢是有举荐之功，可到最后能收拾得了这娄子的，还是得你李鸿章。”

　　慈禧的话并没有让李鸿章心里生出得意来，心下顿时明白，这事自己撇不清，

　　“臣一定尽心办差，绝不敢让朝廷为难，一定听从太后的吩咐，有什么事太后尽管吩咐，卑职唯命是从，就是为太后而死也不足惜。”

　　先表了番忠心，李鸿章又话话一转，继续说道。

　　“可臣觉得，现在臣最好还是置身之外，臣可以先好言安抚各国公使，而将交涉之事完全交由驻朝大臣，这前阵子日本人不是逼着咱们认同这“驻朝大臣的全权”嘛，既然有此全权，若各国再于我交涉，恐有违例于先之嫌，至于朝鲜那边，只需水师照常宣慰即可！这样东洋人也就有了忌惮。”

　　虽说明知道太后的意思，但李鸿还是婉言驳了回去，朝鲜的差事，办到这份上，无论成也好败也罢，现在都不是什么功，于朝廷来说，为了面子，至少眼下还不会直接召回唐浩然，可将来啊……谁也说不准，现在朝廷这边都想把事推给自己，自己可不能当这个冤大头，且看他唐子然如何过得各国那一关吧。

　　李鸿章的婉言拒绝之意，慈禧又岂听不出来，不过，现在最紧要的倒不是他与翁同龢的那些龌龊事，这御臣之道就是在于此，绝不能让朝臣们抱成了团儿。至于朝臣们的龌龊心思，自然也是不值一提的。

　　“这事，我看就这么着吧！”

　　慈禧并没有回了李鸿章的拒绝，李鸿章这般提也有他的道理，现在朝廷置身事外，也倒是个理儿，至于其中的龌龊心思，暂且先不问了。

　　李鸿章听太后认同了，顿时放松了许多，随即又接着说道，

　　“若太后，没其它的吩咐，那臣就先退下了，现在洋人还都等咱们的回复哪！”

　　慈禧一听李鸿章这么说，随即立即吩咐道。

　　“洋人那边你得好生安抚好了，至于他唐浩然，先依你说的，严加训斥一番，再估且让他先领着朝鲜的差事吧，看看他能不能把这事给好生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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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朝使（求收藏、求推荐）

　　尽管六月初六的“迎恩门之变”国君被废官员被罢的现实，给予朝鲜的官员、生儒带来很大的冲击，可是绝大多数官员、生儒却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一事实，毕竟在长达500多年的朝鲜王朝中，朝鲜的贵族精英、文人学者总是根据中国这个大陆邻国来确定自己的地位。朝鲜向来自称“东国”或“海东”，甚至就简称为“东”。正如东国这个名字所暗示的那样，中国是朝鲜所参与的一个跨国文化圈的核心。中国是中央王国，朝鲜在这个中央之外的东方。中国是居于统治支配地位的，至于朝鲜人则以“小国事大”来确定自己的身份。

　　在中国的面前，朝鲜总是谦卑的，总是顺从的，尽管这种谦卑与顺从更多的是出于对皇明的尊思，但在“天朝礼治”的影响下，“小国事大”早已深入朝鲜贵族与生儒之心，数百年间，那种对中国纯粹无条件的羡慕和盲崇，早已经深入到朝鲜的方方面面。

　　正因如此，“迎恩门之变”后的朝鲜显得极为浪静，除去数年前因政变失败而流亡于日本的“开化党”人于日本报纸发表文章指责清国“入侵”，呼吁日本“解救”朝鲜之外，绝大多数朝鲜人依据数百年的的传统，认同了“迎恩门之变”的正当性，从而使得朝鲜的内部局势稳定而几乎未发生任何风波。

　　六月初十的汉城，此时已经恢复了先前平静，如果不是因为这当朝的摄政与新王还未来得到清朝的册封，只怕很难会让人想起四日前的“迎恩门之变”，不过那似乎还弥漫着血腥味的刑场，以及那些被砍下的脑袋，倒是在提醒着人们朝鲜的改变。

　　因贪污腐败，卖官鬻爵，引起了朝野的普遍不满的闵泳达、闵泳骏、闵泳焕、闵泳韶并称“闵氏四巨头”的四人，被新君下旨处斩，同时处斩者亦多达数十人，更有上百人流放，政变总是流血的，自6年前被拘往中国，四年前返国后多次遭到暗害的大院君，用旧敌的脑袋重掌了朝权。

　　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句话便是在朝鲜也得了应验，随着大院君的上任，曾被流放的大院君系官员亦重新入朝，而与之入朝者并非仅限于此。

　　独轮小轿在两名轿夫的推行下，往着汉城走去，坐于轿中的金允植透过窗上薄纱看着阔别三年的汉城时，心中的种种情绪却是一阵翻腾。

　　从四年前，为朝鲜内外衙门督办的金允植的处境可谓是日益险恶，因对闵氏外戚的荒淫无道的弹劾，使他与王上和闵妃结下梁子屡遭闵氏外戚攻讦，虽有袁世凯力保也无济于事。当时，袁世凯与大院君往来密切，同时有鉴于王上及闵妃背华投俄的行径日益猖獗，所以袁世凯准备废黜高宗，另立新王，由大院君摄政。他把这一计划告诉了金允植，邀请他参与密谋，金允植虽有所犹豫，仍然同意袁世凯的计划，一改敌视大院君的态度，可在另一方面，却又将这一计划告诉了被视为亲华派的闵泳翊，约请共扶大院君摄政。为闵泳翊的告密后，闵妃对他也就非常的厌恶。随后一年间，闵氏外戚竭力构陷他，不久后的二十四年五月，闵妃外戚借口外务督办的他给釜山前佥事金完洙非法贷用的日本人债券盖印一事而将其罢免，被流放到了忠清道沔川。从此便彻底排挤出中枢。

　　而现在，他再次回到汉城，不再是内外衙门督办，而是任吏部判书，心潮澎湃中，他并对大院君生出丝毫“感恩”，他深知自己这个吏部判书，完全得益于驻朝大臣的推荐，于大院君来说，其又岂会全弃旧怨，当年正是他于袁世凯营前求兵，要求清军镇压开化党，解救高宗勾陷大院君为事主，导致大院君被解押往中国。

　　“唐子然……”

　　心里默默的念叨着这个名字，金允植明白，大院君任摄政之后，在在清国的干预下，以金弘集、金允植、鱼允中为代表的“事大派”开始掌权，但无论是自己亦或是身为领议政的金弘集，都必须依靠唐浩然的支持。

　　车轿进了汉城之后，金允植并没有直接前往廷中求见新君，而是在一番梳洗后，便直奔南别宫，与其它新委的官员一般，这谢恩也好、会商也罢，总之，这面总是要见的，小国之臣难为，在这些当臣子的身上，倒是全然显了出来，尤其是在如金允植等曾于中枢居于显职，后却被流放他地的官员来说更是如此，奉诏还朝重居中枢是件喜事，可到了汉城是先拜新君还是先拜驻朝大臣，却是两难之择。

　　对于旁人来说，不易选择，但对于金允植来说，这事倒是简单，毕竟他与大院君有旧怨摆在那，所以他办事倒也利索，直接先见驻朝大臣了。

　　虽说唐浩然并不在意这小臣还朝后，会不会先拜见自己，可是对金允植的拜访倒也算的欣喜，毕竟，这在某种程度上显出了自己的地位来，一番客气之后，在彼此的刻意下倒也亲近了许多，

　　“现今大臣已稳定朝鲜局势，不知大臣设统监府后，除署理朝鲜外交之事外，对朝鲜之洋务有何指导，”

　　相比于其它人，在客套之后，金允植甚至都没有过问当前的局势，亦未旁敲侧击的询问如何应对当前的外交局势，就在昨天，驻朝大臣行辕再次通知与朝鲜有外交关系的各国政府，要它们撤走驻朝鲜外交代表机构。在各国外交使团尚未撤离时，唐浩然就关闭了清国驻汉城的领事馆。

　　对于外交，金允植并不担心，清国朝廷虽对其加以斥责，可却又未否认其对废君之举，更是另派出军舰将旧王解运至中国，金允植在清国支持下，最终各国必然会面对朝鲜外交由清国代署的现实。相比于其它官员关心洋人的问题，金允植更关心将来，将来的统监府将要干什么。

　　即便是在内心中金允植未曾对唐浩然干涉朝鲜国政，废除朝鲜君妃，心存任何反感，反而认为现在的朝鲜正需要唐浩然这种敢作敢为的驻朝大臣主持大局。虽是如此，他却依然关心统监府的作用尤其是眼前这位有着知洋之名的驻朝大臣于外交之外，于朝鲜还能有何帮助。

　　“洵卿，既然你问，那我也不瞒你……”

　　看着金允植，唐浩然的神情随之一正。

　　“除主持朝鲜外交，挽朝鲜于各国侵凌之境外，本官意于朝鲜实施洋务，推行新政，不过这新政分轻重缓急，中国之洋务，首重兵械，如朝鲜效中国之事，专力于兵械，则民穷财匮，必有土崩之患，因此，我的计划是兴办厂矿，以为富国！”

　　放下手中的茶杯，唐浩然瞧着金允植，第一次于朝鲜官员面前讲述着自己对未来的计划，现在的局势正如自己意料的一般，只待把日本的问题解决之后，即可于朝鲜推行新政，当然这个新政要分先兵，正如同统监府般，要一步步的收敛朝鲜国权。

　　“不知大臣意先以何事为先？”

　　对此金允植倒不觉好奇，甚至在“首重富国”上两人的观点又是完全一致。

　　“首先当行钱制改革，朝鲜目前钱制混乱，欲推行富国之策必先建立稳定之货币，需废除制钱，发行银元、铜元以及纸币，进而稳定朝鲜钱制……”

　　唐浩然并没将对朝鲜钱制改革的计划完全道出，毕竟这钱制涉及到另一个关键的环节——铸币税以及对朝鲜经济的全面控制，通过对其的经济控制，进而完全掌握朝鲜，因此对此只是稍稍提及罢了，而后又把话题一转，看着金允植说道。

　　“然最重者，莫过办厂开矿，考虑到朝鲜内部诸因，本官意将工厂建于特区之中，于特区内推行新政，一来可令国人见其效，二来亦可避免仓促推行新政，因准备仓促而至混乱！”

　　特区，这正是唐浩然想于朝鲜谋求的地方，尽管内心有意将整个朝鲜并入中国，但在时机尚不成熟，尤其是实力不济时，设立独立于朝鲜国政之外的特区，则是最好的选择，实际上，这特区也就是等同于租界，只不过比之如仁川等地租界，至少在名义上，那里只是朝鲜的“经济特区”。

　　在唐浩然的解释中，金允植则不住的点着头，是很快接受了唐浩然设立特区的想法，实际作为“稳健开化派”的代表，他亦深知朝鲜内部的保守，建立特区反倒是推行新政最稳妥的办法。

　　“……特区由统监府代管，如此一来，倒也可免除许多麻烦，以大臣通洋殖业之能，不出数年，必可见其效，不知大臣可有建立特区之心仪之地？”

　　见其赞同自己的想法，唐浩然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冲着其笑说道。

　　“洵卿，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大局初定，百事缠身，待到局势安定之后，此事还需洵卿助我！”

　　“大臣的意思是……”

　　先是一顿，金允植立即明白了唐浩然的意思，建立特区需要朝鲜内廷同意，这意味着于朝中自然难免一番商讨，而且亦需要朝中有人先提办“新政”，统监府才好介入其中，有比自己这个吏部判书更合适的人选吗？

　　“小臣明白了，到时小臣自会上折倡办新政。”

　　在同意上书后，金允植又试探着问询道。

　　“不知大臣对外事交涉有几分把握，如此小臣亦可相机安排上折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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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应对之策（求收藏、求推荐）

　　朝鲜统监府，对于朝鲜人来说，这是一个新鲜的机构，几乎是在六月初九，朝鲜撤内外衙门的当天，于内外衙门外朝鲜统监府的牌子便挂上了，也就是在当天，朝鲜一应外交事务皆由统监府处置。

　　原本的各国意欲绕过统监府，准确的来说是唐浩然直接与清国，更准确的来说是北洋大臣于天津展开谈判，可北洋大臣那边虽说好言好慰，但却在谈判的事情上，直接拿出当初日本人逼着清国承认的“朝鲜事务皆由驻朝大臣署理”的前例来，一脚便把谈判从天津踢回了汉城，纵是日本人百般不愿，也只能在屡次受挫后，于汉城展开谈判。

　　而早在六月十三，日本人于汉城同统监府就朝鲜问题展开谈判前，最难攻克的堡垒——俄罗斯，在统监府的让步下同意撤出驻汉城公使馆，仅保留驻仁川、釜山以及元山领事馆，而统监府做出的让步，却恰恰是俄罗斯梦寐以求的——冬季舰队泊港越冬，根据新约俄罗斯舰队有权于冬季进入仁川、釜山以及元山三地越冬，尽管这距离俄罗斯所希望的仍有一定差距，但在英国的插手下，其只能暂时按奈对朝鲜的野心。

　　至于美国，虽然数年来鼓动朝鲜自立，但在唐浩然本人拍发了一份电报与美国总统，详细解释东方宗主权之后，并表示维持《美朝通商条约》中美国利益的前提下，加之英国支持中国对朝鲜的宗主权，美国亦同意撤出驻朝公使，只保留驻仁川领事。

　　至于英德法等国他们原本就承认中国对朝鲜的宗主权，在获知中国无意从朝鲜撤回“宣慰军舰”，并派出军舰接“废王”回国后，意识到中国进一步加强对朝宗主权的决心后，便立即做出了认同中国举动的决定，在获得利益保证后，便立即撤出驻朝公使，只于通商港保留领事馆。

　　正如唐浩然最初的意料那般，即便是俄国亦不愿意为朝鲜问题打仗，而之所以做出这一判断，实际上是因为对历史的了解——1890年的远东，英国人倾向于维持各国势力间的平衡，他会竭尽全力维持远东的秩序，而俄国受限于投送力量的不足，其于亚洲的扩张只停于口头，至于美国，还没有完成帝国的锐变。

　　在所有的西洋国家之中，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与朝鲜利益悠关到非打一仗不可的地步，即便是与朝鲜利益悠关的日本，亦也未到这一步，否则其又岂会在北洋水师以接“朝鲜废王”的名义往仁川增派两艘军舰后，立即将仁川日舰撤往釜山。

　　虽说日本人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不足，远不能迫使清国做出让步，但并不意味着谈判会很快结束，相比于同俄国进行的长达三天的谈判，于日本进行的谈判，却已经进行了整整一个星期，在谈判桌上双方更是你来我往，没人谁会作出主动的让步。

　　谈判！

　　谈判一直在进行着，从六月初九开始，已经出任朝鲜统监府外务部部长的唐绍仪就无奈的发现，自己全部精力完全为日本人所牵绊，以至于甚至全无精力处置各国公使馆撤出汉城事宜。

　　虽说在过去的几天谈判中取得一些进展，诸如承认旧时拖欠日本债务以及日本在仁川、釜山以及元山三地通商港租界利益的问题上达成了一致。

　　甚至在废除朝鲜“防谷令”的问题上，亦做出根本性的让步，同时废除“防谷令”许日商进入朝鲜收购大米、豆货等商口，从而结束了长达一年的“防谷令”，这是统监府做出的最根本性的让步，而作出这一让步原因极为简单——自朝鲜开港后，日朝贸易便以日本向朝鲜倾销西洋洋货，而朝鲜向日本大量出口粮食和原材料，而朝鲜的粮食出口则是因日本工商业发展下，工厂主更乐意采用更廉价的朝鲜米供给工人，且廉价朝鲜米于日本亦极受城市平民欢迎，在日本于朝鲜利益中，这甚至是日本最为看重的利益，至少暂时而言。

　　不过最近两天的谈判，却并非围绕着朝鲜，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却是在填补五年前清政府留下的“后患”——《清日天津会议专条》，而在谈判久拖不决的情况下，刚刚被“革职留任”任朝鲜统监的唐浩然不得不亲自出马，以迅速结束与日本之间的利益纠纷。

　　“根据《天津会议专条》约议三条，为保持清日两国之友好，两国皆不在朝鲜驻军，这亦是当初两国自朝鲜撤军的原因，而现今贵统监赴任携千三卫兵，更于汉城练兵两千余人，这岂不有违当当初我国与贵国达成之《天津会议专条》，便是各国公使馆驻外亦未闻卫队过数百人者。”

　　衫村濬盯着唐浩然，又一次开口质问道，在朝鲜的利益问题上，虽说大部分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但是根据东京的指示，他必须要再次确认《天津会议专条》，公使馆书记官郑永邦则于一旁将公使的话翻译成中文，偶尔他会将视线投向唐浩然，想到族中幼弟于信中对其称赞，以及其著作于日本的风行，他的心思不禁一沉。只怕在此人总理下，日本于朝鲜再也得不了多少便宜了。

　　“本大臣非他国之外交官，亦非往他国赴任，而是以中国之大臣赴藩蓠小邦总理小邦之事，自当携以卫队以展上国之威仪，自无需遵守各国公使馆之例！”

　　唐浩然直截了当的拿出了“天朝上邦”的体面来，然后又把话峰一转，盯着衫村濬反问道。

　　“至于这练兵违背“均勿派员在朝教练”，本大臣所练之兵为中国之兵，而非教练朝军，自与此不违，再则贵使于先前交涉中，动言威胁，本大臣总理朝鲜之事，焉能不尽心尽力，为保藩蓠于不失，只得于汉城操练卫队以备来日了！”

　　神情虽是严肃，唐浩然的心里却暗自一笑，就衫村濬这半调子外交官，还在这谈判？难道他就不知道外交官的实力在于国力吗？这个时代的日本外交官也就是抓住了满清的软弱，才能一一得逞，如果不是自己无意在朝鲜问题上继续纠扯，恐怕……连租界都给收了回来。当然这也就是心底的唠叨，毕竟现在自己也是虚张声势，满清绝不会支持自己帮助朝鲜收回国权。

　　“那么，大臣阁下，如果未来朝鲜之事解决，大臣是否会遣撤卫队？”

　　郑永邦于一旁的插话，让衫村濬的眉头微皱，而唐浩然的眉头亦是一蹙，瞧着郑永邦心底不禁涌出一阵不满，这个……家伙，接的也太快了吧！

　　见上官一时作难，唐绍仪连忙在一旁解释道。

　　“大臣卫队，非公使馆议，亦非约定之军，自无须受限于会议专条！”

　　“非也！”

　　冷冷一笑，郑永邦摇头反驳道。

　　“贵大臣现已革职留任，自不再为大臣，既非驻朝大臣，又何需保持近四千人之卫队？”

　　相比于衫村濬的蛮干，郑永邦无疑更适合这场谈判，当唐浩然与他在那里玩弄着文字游戏时，他立即加以反驳，不待唐绍仪反驳，他又越俎代庖的说道。

　　“不过考虑到统监府之威仪，我以为大人所令统监府中应保持不超过500人之卫队，至于其它人等应一率遣散……”

　　虽说对郑永邦的越俎代庖，衫村濬内心深感不满，但两位唐大人脸色中的难看，却让他的心底涌起一阵快意来。

　　被郑永邦咬住字眼的唐浩然倒是没有心恼，而是在思索片刻后，迎着衫村濬的笑容，用极为平静的口气应道。

　　“嗯，可以，不过遣散卫队需要一定的时间，我要六个月！”

　　之所以会同意遣散卫队倒不是因为唐浩然会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构建起的武装，而是因为他想到另一件事——历史上十年后的“庚子之变”中，李鸿章忍着巨大的悲痛和侮辱，呕心沥血地谈了一年，终于与列强签订《辛丑条约》，不过条约规定，在天津的各国租界20公里范围内不准驻有中国军队。

　　李鸿章死后举荐袁世凯继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刘坤一等亦举荐老袁，西方列强也要求老袁出任此职，在众望所归下，袁世凯出任北洋大臣，可是按照条约规定，外国租借地的20公里以内不准驻有中国军队。而对此袁世凯却早有准备，早在进驻天津的三个月前，袁世凯即仿照“天津都统衙门”和日本的巡警办法，聘请日本警官为顾问，在他的小站北洋军中，抽调3000名即将退伍的老兵加以训练，当袁世凯从“都统衙门”手中收回天津的时候，3000名中国警察雄赳赳开进天津城区。中国第一个警察局在天津出现，设南、北两个分局，各1500名警察。

　　既然袁世凯能设立警察，以警代军，自己为何不能？更何况，如此一来，还有一个好处——借机控制朝鲜的警察权，至于军队，以后还可以设立武警不是。

　　唐浩然的让步之快，完全超出郑永邦的预料，就是郑永邦与衫村濬两人诧异的时候，唐浩然却提出了他的条件。

　　“可这卫队遣散，总让本官寝食难安，所以……”

　　唇角微微一扬，唐浩然道出了他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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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东京之变（求收藏、求推荐）

　　东京，1890年的东京，相比于数十年前，恰出这个国家一般，处处展现出“开化”的一幕，在东京的皇宫周围，长排新式建筑犹如伦敦、纽约的完全是西方式的高楼大厦，这些建筑与街上路人的西装似乎在印证着日本“脱亚入欧”的决心，旧的一切不合时宜的都被日本果断的抛弃了，日本已经甩掉它过去的很多属于亚洲的东西，成了亚洲最为西洋化的国家。

　　不过虽是如此，数千年的习俗又岂会因一时变革而改，就如同内阁总理官邸一般，虽说外间办公室、会客处满是西式的桌柜、沙发以及意大利的水晶吊灯，就连墙上亦是西洋绘画，可是进入官邸内，却是日本式的，日本式的纸门、榻榻米，总之一句话，人从来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时至深夜，在官邸内的餐室中，内阁总理大臣山县有朋与前任内阁总理伊藤博文以及外务大臣青木周藏在那里喝着酒，三人却是沉默不语，这种沉默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在这种古怪的气氛中，伊藤博文首先打破了沉默。

　　“山县君，还是想不通？”

　　放下手中的筷子，伊藤博文反问道。

　　“我国实力不济，只能如此了！”

　　尽管心有不甘，但山县有朋却全没有后世日本军人的那种妄自尊大，没有对清、对俄两次冒险的成功，又岂敢以羸弱的国力挑战大国。

　　“可实在太让人难以接受，如果接受唐浩然的条件，那意味着，伊藤公五年前赴天津交涉所得之天津专条尽废！”

　　作为外务大臣的青木周藏提及朝鲜交涉一事，脸上全是一副可惜之色，当年《天津专条》表面上看，日本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利益，但是只有参与谈判的人才知道，从谈判一开始，伊藤博文便为李鸿章挖下了一个陷阱——动摇清国对朝鲜宗主权，并在事实上第一次确立了日本在朝鲜同清朝对等的地位，也使清国的宗主国地位发生了根本的动摇——先前由清国独享的宗主国权利，改由清日两国分享，日本取得了向朝鲜派兵的权利。尤其是第三条，如果朝鲜发生事变，清日两国想要派兵前往，必须互相通知照会。这才是《天津专条》的根本意义，按当时所言《天津专条》于日本的意义不亚于两个师团——日本对朝鲜的对等地位得到了清国的承认。

　　“现在不过只是于第三条上稍加增加些许了”

　　伊藤博文摇摇头很不为意的说道，在他眼里，这似乎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

　　“——朝鲜若有变乱重大事件，两国或一国要派兵，应先互行文知照，若一国反对，两国皆不得派兵……这依然没有改变动摇清国宗主权之事实。”

　　说罢，伊藤博文看着山县有朋反问道。

　　“若他日我国完成准备，对清国实施一战，又岂会以专条限定，清国不同意，而不至派兵？”

　　“自然不会！”

　　山县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清国不同意，便不派兵？既然已经决定开战了，那同意与否又有何意义。

　　“那这一条，与形同虚文又有何差别？再者，我国今日之让步，非让步于清国，而是让步于露国（1），露国表面上同意撤馆，认同中国加强宗主权，可实际上，他们在等待着机会，敞若我国意以清国绝不敢开战冒险向朝鲜派兵，纵是在清军不加抵抗下，迫使清国归还旧王，朝鲜进而独立又能如何？”

　　伊藤博文又一次反问道，在“迎恩门事变”后，正是他居中游说内阁加以“隐忍”，绝不能给露国可乘之机。

　　“如若清军抵抗，露人以助军为名，派兵进驻朝鲜北部，我国又岂能抗之？若旧王还朝，朝鲜进而独立，引露人入朝鲜，数年后，我国又岂能控制朝鲜？”

　　相比于许多日本政治家也好，军人也罢，伊藤博文的战略眼光远甚于他者，这亦是其在事变后，进宫拜见天皇，要求天皇给予支持，制止内阁欲全力保护日本在朝利益的行为，随后又连夜游说山县与西乡从道等人，将他们一一说服。

　　“总之还是那句话，这朝鲜控制在清国人手中最好，相比于作为西洋列强的露国，清国不过只是一个虚弱的巨人，经数年卧薪尝胆，我们还有击败清国的机会，可露国人呢？”

　　这一声反问后，伊藤博文看着山县说道。

　　“自巨文岛事件后，表面上固然清国人获得了胜利，英国撤退撤兵，可实际上，也正是从那时开始，英国意识到其光荣孤立的日子已经结束了，为了遏制露国在远东的扩张，其不仅支持清国加强对朝鲜的宗主权，亦已开始寻找未来的盟友，清国太大且其愚昧而未开化，自然不能为英国之盟友，如我国争取成为英国之盟友，未来对清国战争必可获得英国支持，以对清国之战遏制露国之扩张，山县君。”

　　望着山县有朋，伊藤博文的语气显得有些低沉，那神情中满是浓浓的无奈之色。

　　“日本太小、太弱，虽三年前我国即制定对清作战之国策，可日本之国力远逊于清国，若无西洋强国支持，必不可败清国，现在我们的一时隐忍，看似于国家利益有损，可是于未来而言，却是百益而无一害的，毕竟，对于露西亚那头巨熊而言，他们此时的退让，恰是在等待着鱼翁得利之机！”

　　伊藤的话让山县沉哼一声，那眼皮微微一敛，看似威严的脸庞上不甘与无奈互相交汇着，他心知伊藤说的是事实，作为小国的日本欲实现富强，必须占领朝鲜甚至清国，至少要从清国狠狠的咬下一块肉来，否则日本绝无未来可言，而日本所邻的两个大国之中，清国看似庞大，但却大而不强，而露西亚于西洋之中虽是不强，但对于日本来说却如巨人一般强大，若是因现在清国加强宗主权而引发事端，得利者必是露西亚，如露西亚控制朝鲜，那么于日本而言，无疑将是一场恶梦。

　　“那现在……”

　　沉哼一声山县有朋无奈的冲着青木点点头。

　　“同他们签约吧！”

　　“那公使馆……”

　　不待青木说完，山县沉声恼道。

　　“撤出，一并撤出汉城！以后朝鲜外交事务，直接与清国总理衙门交涉！”

　　一个多钟头后，已近午夜的伊藤博文坐上马车的时候，他的眉头却再一次皱紧了，全无于官邸时的那种淡定。

　　“究竟是对还是错？”

　　又一次，伊藤博文自言自语道。

　　原本于去年已经不再任内阁总理大臣的他，根本不需要干涉朝鲜事件，可在获知朝鲜事件爆发后，还是第一时间游说内阁成员保持冷静，原因无他，他心知山县等人的脾气，生怕他们会因为清国的“挑衅”导致大局尽毁。

　　“对于作为小国的普鲁士来说，普鲁士的崛起必须充分依靠国际局势的演变，充分借助强国之间的矛盾，进而以某一强国为其助力……”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泰西纵横术》中普鲁士充分利用各国矛盾为已用，进而崛起成为强国的例子，现在日本所效仿的不正是普鲁士吗？而相比之下，日本的国力却远逊于普鲁士，清国与日本有如法国与普鲁士，在实力不备前，唯能尽可能交好，而对露国亦是如此，不过相比之下，日本所面临的环境却更为恶劣——俄国对远东的贪婪。但在另一方面，清国却又极为软弱，这亦对日本有益的一方面，但是……

　　唐浩然！

　　念叨着这名字，伊藤博文的眉头紧锁，一时间他竟然不知这个人主持朝鲜，会给日清两国间带来什么样的变数，虽不知是何变数，但他却知道于日本定会不利。

　　一方面是露西亚带来的现实威胁，而另一方面则是唐浩然带来的变数，诸多情绪于伊藤脑海中翻腾时，他的眉头便越皱越紧，以至于那脸上的愁容也越来越浓。

　　“看样子，非得想办法罢此人之职不可！”

　　伊藤博文意识到，或许无法阻止露西亚对远东、对亚洲的野心，或许可以想办法把唐浩然从朝鲜任上拉下马，否则未来的变数是他以及日本都无法承受的。

　　“只是现在……”

　　想到自己现在已经不再是内阁总理大臣，伊藤博文的心底禁不住一叹，现在的他自然没有了总理大臣的特别经费，没有经费支持如何能够贿赂清国官员，从而迫使其罢免唐浩然之职？

　　“也许可以在外务省想想办法！”

　　青木周藏应该能够意识到唐浩然的威胁吧！

　　不过外务省的经费似乎也有不足，那些清国官员的胃口可没有几个小的，于心里这般寻思着的时候，伊藤博文由经费再一次想到了唐浩然，想到他主持下的朝鲜，不禁好奇起其在解决外交问题后，如何以朝鲜那片贫瘠之地，推行新政进而实现富国强兵的目标，这个问题让伊藤博文不禁同情起唐浩然的境遇。

　　“唐君，纵是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只可惜……”

　　话声稍顿，伊藤博文往着车窗外的东京看去，看着路边街灯后的象征着日本开化的西洋式建筑沉吟道。

　　“你没有足够的时间！”

　　（1：露西亚即是日语中的俄罗斯，日本称俄罗斯为露西亚或露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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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帝国主义（求收藏、求推荐）

　　一面长方赤旗，这便是朝鲜统监旗，简单，而没有其它纹路或杂色，以至于统监府升起的第一面旗，不过只是宫造处中的一方大幅赤布裁成。

　　可对于朝鲜人而言，这一方赤旗却意味着一种无于伦比的权威。意味着天国上邦的权力。这是五百年举国事大带来天然之威，这种权威早已深入朝鲜士民之心。而对于统监府门外的卫兵而言，他们总是无时不刻的感受到这种“上邦子民”的尊贵感——总会有朝鲜人路过府前时，向统监府行鞠礼。

　　这只会让卫兵的胸膛挺的更为坚挺，神情变得更严肃，似乎恰如长官所述——他们一言一行皆代表着上邦威仪，这种倍受尊敬的感觉却是任何一个卫队官兵于国内所无法感受的。

　　或许对于普通的卫兵而言，他们所感受的仅只是朝鲜人的恭敬，并因此对朝鲜人产生莫名的好感，但对于新晋成立的统监府来说，这种好感并不妨碍统监府紧锣密鼓的谋划朝鲜之权。

　　随着统监府的设立，所有的准备工作却是有条不紊的推进着，如统监府初时只设总务部、农商工务部以及外务部，而在日本同意撤出公使馆，公使撤出汉城后，统监府内又悄然挂起了警务部的牌子。在各部的牌子挂起的同时，新晋成立的工务署接管了汉城的机器局、铸钱局以及电灯局等洋务工厂，而通信官署则接管了朝鲜电报局。

　　正是通过这种悄无声息的接管，使得统监府得已迅速成为真正的权力机构，但这一切不过只是刚刚开始，只有作为朝鲜统监的唐浩然自己才知道，他想要谋求的是什么。

　　“朝鲜、朝鲜……”

　　凝视着墙上悬挂的大幅朝鲜地图，唐浩然的心中不禁发出一阵感慨。

　　现在随着日本公使的撤出，悬于朝鲜的外交问题终于告一段落，可更为重要的工作却摆到了面前——如何建设朝鲜？

　　如果时间充足的话，完全不需要像现在这般忧心忡忡，可问题恰好正是时间！

　　对“迎恩门之变”受朝廷训斥，“革职留任”去驻朝总督大臣改任统监的唐浩然而言，或许没有什么比时间更为紧迫的了，已经到了1890年的7月，距离甲午开战尚不到四年，而将朝鲜建立为根据地的事宜，却依还未全面展开。

　　时间，只剩下四年不到的时间。

　　现在在日本人退让后，相比于为北洋水师实力而得意洋洋的众人，唐浩然清楚的知道四年后会发生什么。

　　恐怕谁都没有想到，让他们无比骄傲的北洋水师，也会在四年后的那场硝烟散尽时化为历史。

　　四年，四年的时间决定两个国家的命运。

　　四年，自己还有整整四年的时间，这四年自己可以给那个时空带来多少改变呢？

　　指间夹着香烟，唐浩然并没有去关注地图上的官厅划分，那是统监府地方事务厅的“行政区划”，地方事务厅，表面上是协助地方官员处置涉华、涉洋等事务，可实际上，却是为了插手朝鲜警务以及司法作准备，“逐步收其权”，这是统监朝鲜的即定方针。

　　可相比于收敛朝鲜之权，现在唐浩然更渴望的是如何将朝鲜建设成“总后方”或者说根据地，至于特区的选择早已择定——仁川，之所以选择仁川，全是因其距离汉城极近，不过只有三十公里，待规划中的京仁铁路筑成后，往返“仁川特区”与京城之间，只需一个小时，这正是作为朝鲜统监的自己所需要的交通便利。

　　但在另一方面，如何建设特区？

　　至于筑港的资金等如何筹措，现在尚且不知，可唐浩然却知道，真正的挑战并不是特区筑港，筑港可先筑简易码头，至于征地可以委托地方官厅，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让特区兴盛起来——如何将特区建成“工业大本营”。

　　在唐浩然的计划之中，未来的特区将是如同租界般的“国中之国”，借助“特区”的特权，充分发展工商实业，从而解决未来“革命”所需要的资金问题。

　　但是如何发展特区呢？

　　这恰恰是一个摆在面前的问题，无论是规划中纺织厂也好、火柴厂也罢，或许可以仁川为基地，产销工业制品，但一百万两够干什么？

　　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原始积累？

　　警察、武警以及未来的海警这些都是需要数千万两银子的无底洞，还有诸如兵工厂、造船厂之类的大型工厂，那一个项目不需要几百万两银子？

　　可仅只是依靠办纺织厂之类的工厂，多长时间能够积蓄足够的资金？

　　朝鲜有什么可以“压榨的”？

　　在疑惑中，突然，唐浩然注意力投到了地图的上方，准备的来说是上方的一条河流——大同江！

　　大同江，大同江！

　　凝视着地图上的大同江以及平壤，唐浩然想到于钢铁公司工作时，因公司曾进口过朝鲜铁矿石的关系，对朝鲜的矿产资源还算有所了解。

　　“南浦港……”

　　念叨着当年公司从朝鲜进口铁矿石货船始发的南浦港时，脑海中与之有关的资料一一浮现出来。

　　“……黄海钢铁厂铁矿石来自殷栗铁矿，殷栗铁矿位于黄海南道西朝鲜湾,为朝鲜大型铁矿。矿体产在页岩、灰岩和花岗岩类岩石中。矿石品位高者达70%，储量4－5亿吨,可不经选矿直接利用。铁矿濒临黄海，从铁矿到位于南浦的黄海钢铁厂的航程仅只有40海里……”

　　回忆着殷栗铁矿的相关资料，唐浩然稍微歇了一会儿，目光又开始落到了平壤一带，在平壤一带似乎有大量的露天煤矿，而且大都是优质无烟煤。

　　“……煤炭是朝鲜最重要的的矿产，朝鲜煤炭的探明储量为147.4亿吨，其中无烟煤储量117.4亿吨，褐煤储量30亿吨，平安南道南部以平壤为中心向东西延伸80公里的区域内，无烟煤储量十分丰富，大都为露天煤矿，埋层浅易开采，但生产易受暴雨等自然气候影响。”

　　从地图上可以看到，殷栗铁矿位于大同江出海口处，而沿着大同江直至平壤上游，两岸的山岭上，埋有大量的可露天开采的煤矿以及其它矿藏。

　　港口！

　　铁！

　　煤！

　　或许对于19世纪的世界，唐浩然并不了解，但是他却清楚的知道，19世纪是煤与铁的世界，港口的发展同样离不开煤，像现在仁川所需要的煤炭完全依靠从日本进口，煤是商船以及军舰的燃料，有了煤，还需要担心港口的发展吗？

　　在19世纪，不知多少港口，是因煤炭的输出而兴旺起来。有了煤，仁川港的兴旺自然是指日可待，更何况，于国内，自己还有一个“煤球生意”需要大量的无烟煤。

　　“如果把朝鲜的无烟煤输入到国内……”

　　思索中，唐浩然双目死死的盯着地图上的平壤。

　　“没准只需要开采煤矿，就能完成原始积累！”

　　平壤一带出产品的还是优质无烟煤，这意味着也许仅依靠煤的开采以及出口，就能获得巨额财富，只需要把蜂窝煤进一步推广到诸如山东、上海、江浙等地，靠着煤球的普及，扩大民间对无烟煤的需求。

　　而且附近还有高品位的富铁矿，煤与铁，恰好构成了19世纪工业革命的最基本要素。而更为重要的是——特区，特区的特权能够给予自己太多的便利。

　　在特区之中，再也没有官府的制肘，没有封建保守力量的阻碍，有的只是一条流淌着“银河”的大同江两岸丰富的矿产资源，为特区带来的源源不断的财富，而那些财富又可以转货为一座座现代工厂、军舰以及军队。

　　想到这里，唐浩然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随之变得松快起来，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忘记不时地吸上几口烟，直到香烟快燃尽的时候，才把烟头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此时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似乎自从到了朝鲜之后，自己的烟瘾就越来越大了，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也许应该戒烟！

　　“就这么办了！”

　　心里这般嘀咕着，盯视着地图上的大同江，踌躇满志的唐浩然心间却又浮现此许疑惑来。

　　“那些个朝鲜人不会说三倒四吧！”

　　想到朝鲜官员中的保守势力，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皱，虽说开发朝鲜矿产早已列入统监府的计划之中，但若是朝鲜官员反对的话，那又该如何？

　　尽管先前还说着要戒烟，可想到这个问题时，唐浩然还是忍不住叼起了香烟，盯着地图上朝鲜的北部，相比于南部，北部的资源丰富远超过他的想象，数百种矿产资源静静的躺在大山下，等待着他去开采。

　　“朝鲜人、朝鲜人……”

　　念叨着这个名词，狠吸数口烟，唐浩然猛的把香烟往烟灰缸里一按，然后盯着朝鲜地图，恶狠狠说道。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矿开了再说，即然这特区都要开了，不过只是开个小小的煤铁矿，自己都已经是帝国主义了，即便是再专横跋扈点你们又能奈我何！”

　　冷哼一声，唐浩然便冲着门外的宋玉新吩咐道。

　　“杰启，立即派人去请吏部的金判书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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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蝇附事大（六一快乐，加更！求月票！）

　　景福宫，于朝鲜而言，这座宫殿便是朝鲜王权的象征，否则在二十五年前，面对王室威严旁落，兴宣大院君李昰应亦不会为了重塑王室的威严，倾全国之力重建壬辰倭乱时遭焚毁之景福宫，后因财政不济，向百姓征愿纳銭，导致朝鲜通货膨胀，被他的政敌斥责为劳民伤财、损耗国力，而景福宫作为君主威权的象征，同样也是大院君加强中央集权的重要标志。

　　正值早朝，十四岁的朝鲜新君李埈镕，正端坐于王座上，微微发胖脸庞显得有些呆滞，一双不大的眼睛显得有些茫然，作为朝鲜新王的他，只是坐于王座上的摆设，朝鲜真正的主持者是坐于王座旁的的兴宣大院君李昰应，作为朝鲜摄政的他至少在孙子成年之前，要主持朝鲜国政，在朝臣们上奏时，他那双小小的眼睛像是永远睁不开似的眯成一条缝，那感觉就好像让人永远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自27年前，这个安东金氏眼中的纨绔子弟在哲宗去世，通过买通宫女巴结神贞王后赵大妃，反对安东金氏，让大妃垂帘听政，进而令其嫡二子入宫继承王位，当时尚名李载晃的李熙即位时年仅十二岁，不能亲理政务，由李昰应赞襄政务，号兴宣大院君，封大院位大监，从此主持朝政十数年，虽于8年前“壬午兵变”后被拘往中国，两年后又被放回的他，在朝鲜士民之间享有极高的威望，甚至远高于旧王，亦得益于其威望，“迎恩门之变”才未对朝鲜内部稳定造成多少冲击。

　　但众所周知“迎恩门之变”在某种程度上彻底改变了朝鲜，就像这面前的朝臣，从领议政到一班朝中大员，其议定人选时，作为摄政的李昰应皆送名册于驻朝大臣处，待其同意后，方才以新君的名义下旨委任，而这班朝臣最大的共同点便皆为“事大”，与旧王室和外戚为首的亲俄亲美全然对立，之所以大用“事大党”倒也与李昰应本人即为“事大”有很大的关系，实际上，对于朝鲜而言，事大数百年，早已成其习惯，那种集会的事大，虽因朝鲜开港导致朝中分为亲华、亲日以至亲俄美，但占绝对主流的仍然是“事大亲华”。

　　而李昰应摄政后，更是直接将亲俄美者的政敌或弃市或流放，召回旧臣。这一班理念看似相同的朝臣，在初时似没有多少分歧，但随着局势的稳定，尤其是在三日前，汉城的最后的一个日本公使馆撤出汉城后，这分歧却随着司宪府司宪的一份奏折，而引起轩然大波，

　　“大院位大监，臣以为开辟新租界成乃千不当万不当之事！我朝鲜所为小国，不过只是弹丸之地，若将方园十数里之地开为租界，岂不徒乱是生。再者今日仁川租界展界数十里，与京城岂不近在咫尺，届时岂不有洋夷入华界而近京城之威？还请大监驳回此议！”

　　说话的是右议政金炳始，这个在两年前辞职领敦宁府事的安东金氏代表人物，在李昰应主政后，再次受到任用，别看他已年过花甲，可说起话来，声音像洪钟一样雄浑有力。

　　无论那份奏折所奏的“推行新政”亦或是扩大仁川中国租界，都是他所反对的，在朝中他可以说是保守派的重要人物，同样也坚持亲近中国，反对欧洲日本，与前驻朝大臣袁世凯更是莫逆之交，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因为亲近中国的立场支持扩大中国租界。

　　“右相大监，话虽如此。但现今之世，非行新政而不可富国，以中国尚需行以洋务，我朝鲜以为小邦，六百年事大效华。又有何不能？”

　　作为此事幕后推动者的金允植自然主动站了出来加以反驳，随后又冲着王上与大院君行礼道。

　　“王上，大院位大监，今日之世，非洋务不可兴邦，我朝鲜是为小邦，虽有中国相依，自然无虑洋夷侵入，然今时，洋货纷入朝鲜，金货、米谷日益外流，中国遣派大臣于朝鲜，是代为交涉外事，然亦为助我朝鲜举办新政！”

　　金允植的声音不大，可那话声在殿内响起时，原本还欲反对的众臣立即意识到，这事或许是出自那位统监的授意，众人顿时意识到，怕这件事是唐大人在外交之事办妥之后，欲办的第一件事，若是不给其面子，只恐怕……

　　“大院位大监，虽操办新政洋务为今世当务之急，展之以租界，以租界内推行新政，虽不至扰民，然租界者事关国之体统，若今日我国许以华界展界，他日欧美洋夷以及倭国要求展界，又如何拒之？因此，为免统监府他日之麻烦，自不应加以展界。请大监明鉴！”

　　金炳始不急不慢的说道，并未因此事是唐浩然的授意，而有任何退让之意。而他的这一句话立刻让原本意欲支持的从人顿时无言以对，伏在地上的他偷偷瞟了一眼金允植，嘴角立刻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还请大监明鉴。”

　　金炳始的话声一落，立即有数人伏地请鉴，正在李昰应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伏地的金允植的话声则缓缓传出。

　　“那便不展租界便是了！”

　　在众臣的诧异中，他继续说道！

　　“展界所为者，无非只是为新政不为民扰，租界者虽租予中国，为我朝鲜之甘愿，然洋夷骄蛮届时必定以为均沾，洋夷非我朝鲜之宗主岂能均沾！”

　　金允植的话说的倒是让事大极深甚至可以说顽固的李昰应深为赞同，他亦同样反对改革，但却也深知改革不可避免，唐大人于朝鲜之任，就有改革之命，其自然不会违命，这阵子其之所以未提此事，恐怕还是因外交牵绊，现在日本人和欧美洋夷皆撤出汉城，外交已然无虑，那下一步必是推行新政了！

　　面对无法阻止新政的现实，他也自然只剩下一个心愿——把新政限定在一定的范围内，就如同清国一般。也正因如此，他对租界的感觉才是极为复杂，一方面，他亦深知扩大华租界，任由统监府于租界内主持新政，如此一来自然于国自然无扰。可另一方面，这扩大租界却又有诸多后患，如日英俄法者于朝鲜皆有租界，若一意效仿，又如何阻拦？

　　只见他不露出声色问道：

　　“若不展界，那又如何令新政不为民扰？”

　　“回大院位大监，将仁川设为新政特别之区，交由统监府于新政特区内试行新政。”

　　金允植的一句话，只让李昰应与朝中众臣无不是于唇间重复着这句话，有些人甚至联想到清国朝廷原本有意委唐浩然往台湾试行新政，若是于仁川设特别之区行以新政，自然可达到与民无扰的地步，再则，又何阻止各国洋夷借口华界展界扩展租界。

　　“大院位大监，臣以为此议可行。”

　　“大院位大监，臣等以为此议可行。”

　　大殿上此起彼伏全是这样的赞同声，而稍待思索，只听到李昰应说道。

　　“既然众臣以为此议可行，那即将此议交往统监府，待唐大人决断！”

　　每日朝议后，朝议章程皆会呈文于统监府，这是根据新约做出的约定，朝鲜但凡决策皆需交由统监府附属，这是统监府全面插手朝鲜国政，虽无监国之名但却有监国之实，只是无须上朝监国罢了。

　　“金大人，今天您可是一语定乾坤啊！”

　　在朝议结束后，金弘集瞧着金允植，笑说道，作为领相，早在两日前他即于南别宫与唐浩然商定此事，若是今天之事再遭反对他才需出面支持，之所以如此这般，全是因其于朝中众臣中最为亲华，用一些开化党人的话来说“其亲华言行令人作呕”，非到迫不得已，自然不便表态，而今日这件事可以说进行的极为顺利。

　　“领相，这事不还是你我共同协力的结果！”

　　金允植的唇角微微一扬，冲其笑道，然后他又把声音微微一压，冲着领相说道。

　　“领相，昨日与南别宫，唐大人与下官交待了另一件事……”

　　就在金允植轻声同金弘集说着另一件事时，刚走出勤政殿的郑范朝这位前左领政，在大院君主政后流放众官员后，唯留下了他，不过却降为六品的司宪府监察，此时瞧见这两位于一旁窃窃私语状，那眉头便是一皱，忍不住冷哼道。

　　“金大人还不往南别宫领赏，还待何时！”

　　他的这一声冷言，只让众臣脸色无不是一变，虽说朝鲜事大五百年，虽是亲华更自许“中华”，且心甘情愿的作中国的藩属，可骨子里却还觉得自己是朝鲜而非中华，这领赏之言，岂不是说其有负王恩，是狐媚蝇附之徒？

　　就在众人瞧着金允植如何回答时，却瞧见他先是一怒，而后又是一笑，冲郑范朝笑道。

　　“小国事大自当无一丝懈怠，上国亦待之以内服，小臣者自当遵之，何有请赏之言，再者天官若有赐，小臣焉有拒之之理！”

　　金允植的话说理直气壮，以至于让旁人全是无从反驳，这事大亲华是朝鲜之祖训，国策，焉能因一言而废，若是说此便是狐媚蝇附，那岂不说大家的祖宗连开国之君也是狐媚蝇附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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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何以为重（第二更！求月票！）

　　景福宫勤政殿内在上演着什么，与其仅只有一墙之隔统监府而言，似乎并没有多少影响，实际上，若是说影响，也是统监府的决策去影响朝鲜的决策，而朝鲜却无法左右的统监，尤其是朝鲜与各国断交之后，至少在短期内，除去中国之外，再无其它国家势力渗透朝鲜，如此即可令朝鲜再复旧时“举国事大”的局面。

　　表面上统监府似乎除去统揽朝鲜外交之外，再无涉朝鲜国政，但实际上只是比之袁世凯时期的“全面介入”更加隐晦一些，比如对一些大臣人选的议定，相比于袁世凯直接插手，唐浩然更希望借助他人之力插手朝鲜国政，比如受自己支持的朝鲜大臣之手。

　　而在另一方面，之所以无意全面插手的原因是其根本就不关心朝鲜的国政，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如此。相比于插手朝鲜国政，有着“太上皇”自觉他内心深处所渴望的只是借朝鲜之地，作为反清的根据地。

　　既然以朝鲜为基地，那么对于唐浩然而言，最妥协的办法就是保持朝鲜的稳定，确保朝鲜政府的“事大之心”不变，而不是在实力不足时，不自量力的于朝鲜推行新政，从而导致朝鲜两班以及仕人的不满，进而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影响将来的大计。毕竟在另一个历史中，晚清推行新政于西藏、外蒙引发的一系列变乱，无不在证明着强行推行“新政”势必将激起强烈的反弹。

　　正基于这一考虑，唐浩然才会将“保稳定、促发展”作为未来几年内统监朝鲜的政策核心，至于朝鲜自身的政权兴亡以及百姓的苦楚则不是他关心的地方，至少不是现在该关心的事情，现在的统监府所需要维持的是于朝鲜超然地位，全力推进特区以及矿区建设，将朝鲜打造成一个工商业基地，待到实力雄厚时，再解决其它问题。

　　步步为营、小心经营、大胆建设，这是唐浩然给自己制定一个短期规划，而这亦导致了现在统监府表面上的“不干涉”政策，而这种表面上的“不干涉”未尝又不是全面干涉，就像朝鲜每次朝议后，均需按新约将朝议抄写一份报呈统监府，以为决策一般，表面上的不干涉，背后却是远超过袁世凯时期的全面干涉。

　　“大人，如此大事可定。”

　　看完今日的朝议之后，唐绍仪颇为感慨地说道，并随手将朝议递给李光泽。

　　“我来朝鲜这么久，虽知道朝鲜举国事大之心久矣，可朝鲜却从未像眼下这般驯服，大人当初废王杀妃之策，于朝鲜之局却如釜底抽薪解以根本，再不现过往之乱局，以大院君事大亲华之心，加之其顽固非常，大人意成立特区，对其而言，自是再好不过之选择。”

　　唐绍仪说话间，李光泽已把信浏览了一遍，笑着说。

　　“大人，看来大事可定了！”

　　于仁川设立“特区”，这是于朝鲜试行新政的第一步，过去或许觉得朝鲜不是个好地方，但随着朝鲜诸多外事得解，或许没有比朝鲜更好的地方了。

　　“于仁川设特区，招以国内资本辟新港、行新政、建工厂，不出数年，特区之效必显，届时大人定为朝中所重！”

　　听着唐绍仪的马屁，唐浩然只是微微一笑。

　　“少川，这为朝中所重？现下朝中局势，我最清楚不过，恐怕不出两年，朝中就会借口将我调出朝鲜。”

　　现在唐浩然倒是没有把唐绍仪当成外人，虽心知其与袁世凯之间亲近非常，但却依然用其为统监府外务部总长，当然这也同身边无人可用的困境有关，不过唐绍仪倒也不负所托，在解决了朝鲜纷乱外事的同时，甚至还为自己招来了一些其于美国留学时的同学，待他们到来后，自己这个统监府或将云集中国最多的“新政人才”。

　　亦正因如此，唐浩然才会这般看重唐绍仪，毕竟无论是他亦或是他的那些同学、好友，都是这个时代于中国极为难得的人才。

　　“也未见得。”

　　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李光泽随意的说道。

　　“虽说于“迎恩门”一事上，大人非旨而为，表面上让朝廷生出忌惮，可这朝鲜却是朝廷更重要的面子，相比之下，当今之朝中除大人外，谁能主持朝鲜之事？舍大人，又有谁能稳朝鲜之局？”

　　李光泽的自信源自于对朝政的把握，国朝有能者或许有之，可有能稳定朝鲜者，又有谁人愿往朝鲜，愿往朝鲜者又有几人能理顺朝鲜之纷局？现今除了大人，能稳操朝鲜国政，亦能游刃外交，还有谁人？正因如此，他才相信朝廷绝不会动大人，因为朝廷想保住朝鲜，想保住天朝上国最后的面子，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太后的面子在那，那边不是已经和宫中搭上线了吗？

　　有人于宫中说上几句好话，总会起到一定的作用，左右权衡之后，李光泽现在反倒不担心大人调离的问题了，当然，未来还需要加大这方面的“投资”。

　　而相比于李光泽的自信，唐绍仪倒是更谨慎一些。

　　“大人，现在外交诸事表面上业已稳定，可众所周知的俄日两国于朝鲜野心勃勃，大人若要久居朝鲜，恐怕还得想些其它办法，比如在朝中想些办法！”

　　“少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李光泽摇摇头说。

　　“现在的事情不在于大人在不在朝中想办法，自大人废王之后，朝中诸人对大人自然也不能不有所顾虑，所以，现在，最紧要的不时的向朝廷证明——朝鲜之事非大人而不可为。”

　　他的话让唐浩然笑笑。

　　“你的意思是携事以自重？”

　　在晚清携事以自重的又何止一人？但凡地方大员有几人不是如此？如李鸿章者，非但携事，亦是携洋，自重数十年，满清虽是心知，又只能任其携事携洋。

　　“还请崇山教我！”

　　“大人，此事，还要容我想想！”

　　见李光泽的话音落下后，唐大人的眉头一蹙，唐绍仪连忙说道。

　　“大人，其实这也不是事儿，至少眼下朝廷那边是不会动大人的，没准过阵子，事便找上门来了，到时候有了事，朝廷自然不敢轻易易员！”

　　宽慰一声，唐绍仪双笑说道。

　　“大人可记得那日初来汉城前夜，你我与馆外所提之事往承恩祠一事，今日有空，反正也没什么事，我陪你去看看如何?”

　　“也罢！”

　　无奈的摇下头，走一步是一步吧！一听他提到承恩祠，唐浩然便点头说道。

　　“这些日子给这些事给牵绊着，差点把这事给忘了，亏你想了起来。我们现在就去，把刘四带上就行了，就我们四人去看看，再不要惊动别人了。”

　　穿着一身便衣，由唐绍仪、李光泽陪着走出南别宫。刘四照着以往腰间别着两支短枪，短衣绑腿的，当做仆人状紧随其后。三人出了驿站便一路骑马，向东边走去。

　　两个多钟头后，一行四人来到了位于山丘的祠堂前，只见一道一人半高的青砖砌成的四方围墙，围住一个小院落。院子正中是一座虽不高但占地也还宽阔的青瓦青砖木柱木梁的厅堂。一边有四五间低矮的草房。院子里杂草丛生，几只母鸡在到处觅食，却并不见人影。

　　砖墙上泥浆剥落，砖缝中时见青苔壁虎，灰暗冷落中透露出浓厚的衰败之气。祠堂大门门额上的“承恩祠”匾牌，也是油漆斑驳，蛛网四结，两边楹柱上依稀似乎还有数百年前题写的中门联。

　　一行三人进了祠堂。祠堂中间是一个大厅，东西两厢有着四间小房。大厅正中是一幅残破的画像，那描绘着明朝官兵的画像被烟火熏得黑黄黑黄的同，似乎曾几何时，这里也曾香火繁忙。站在祠堂内，唐浩然仔细地端详着，他看到那牌位早没了踪影。

　　残破的画像前面是一个极大的长条形石炉，这是香炉，但上面还有几根香火的竹签子都没有。石炉与平台之间摆供果烛台的供桌也不见了。再看两边的厢房，只有一间空闲着，其它三间都摆放着些许破败的家具，看起来不是祠堂的厢房，倒像是人寄宿之处。

　　这就是朝鲜人为对朝鲜有再造之恩的明军修建的“承恩祠”吗？

　　呆望着眼前那座灰蒙蒙的破败的祠堂，唐浩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瞧着被烟火熏得黑黄的画像，也许曾经这里也是四季香烟缭绕，灯火长明，供果不断，凭吊者川流不息。那种崇高庄严肃穆的气氛，令人崇敬之情油然而生，不能不对阵亡于此的明军官兵顶礼膜拜。

　　但，这一切都是过去了，大明——这个名词，在246年前的甲申年便成为了历史，慢慢的这座曾香火不断的祠堂，被冷落颓圮也是正常的！

　　而一旁的唐绍仪望着这破败的祠堂，这里他也是第一次来，虽说这山上埋着的是中国军人，可毕竟是前朝军将，作为清朝的官自然不拜来此，若非是为安唐浩然之心，怕他也想不起这地方。

　　虽是如此，但置身于这祠堂中，他却不禁对当年李如松将军纵横朝鲜变得心生驰往来，不禁念起了李如松生前做的一首诗。

　　“提兵星夜到江干，为说三韩国未安。明主日悬旌节报，微臣夜释酒杯欢。春来杀气心犹壮，此去妖氛骨已寒。探笑敢言非胜算，梦中常忆跨征鞍。”

　　唐绍仪轻吟的诗，在唐浩然的耳中却觉有些陌生，又听他解释道。

　　“大人，这是前朝总兵李如松将军率领大军包围平壤城时赠朝鲜都休察使柳成龙的诗！”

　　默默点下头，望着这破败的祠堂说道。

　　“两百年华已过，然当年明军纵马驰骋之背影，依稀可见……”

　　见唐浩然立于祠内无语久伫，知他必为祠堂的败象而神伤，景况之糟同样也出乎他的意料。于是他悄悄吩咐刘四出去买些香烛果品来。

　　半个多钟头后，在刘四来回来时，却领着一个三十来岁朝鲜男子进来，那男人见到唐浩然，连忙跪在地上大声说道。

　　“不知天官大人驾到，小人有罪，”

　　刘四这才在旁边轻语道，这人祖上便于此守祠堂，刚才买香烛时，听说后便训了这人几句，又隐隐透露了唐浩然的身分。唐浩然望着这朝鲜男子，对他汉语说的这般流利却是有些好奇，这人显然不是读书人。

　　“起来吧，你是守祠堂的?”

　　“是的，小人祖上就在这里守祠堂。”

　　“听你说话，这官话倒是说的不错。”

　　“小，小人祖上是江苏人。”

　　他的回答让唐浩然一愣，而唐绍仪更没想到会在朝鲜这地方碰到世居于此江苏人。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回大人话。”

　　男子心神已安定下来，连忙回答道。

　　“小人名叫胡存礼，先祖曾是辽东军户，后因故滞留于朝鲜，从那时起小人先祖便一直看守承思祠，到小人这一代，已经是第九代了，小人先父去世，小人才接替先父看祠堂。”

　　听着眼前这人，虽说只是简单的言语，但唐浩然却隐约猜出这人先祖的些许经历，或是战败，或是不甘为奴，而远赴朝鲜，留存在汉家的发冠。

　　“这只有你一个人看守吗？”

　　“回大人，”

　　胡存礼连忙答道。

　　“先祖那会蒙官府照顾，在这里看祠堂。官府每人每月发一吊钱，直到小人曾祖时，官府按月发，后来便总是拖欠，也无人管。这样拖了三五年，有人呆不下去，走了。到后来，都走光了，只剩下我父一人，靠着些许薄田勉强度日，临死时他叫我来接替。他说，好歹这里埋的也是……”

　　胡存礼的话没说完，而是垂头不语了，那些语显然是不能在清国的官面前说的。而他未说完的话，却让立于祠内的唐浩然点点头，

　　“这里埋的也是我大明的官兵，你留在这里好歹也有人经他们添个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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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名正言顺（第三更）

　　“我大明！”

　　这三字传入耳中时，不单胡存礼诧异的看着这个清国的官儿，虽说他居于乡下，可却也知道，眼前这位可是清国派来朝鲜的统监大人，等于朝鲜的太上皇，便是朝鲜王对其也是极为恭顺，可，可这清国的官怎么会这般说话？

　　别说是胡存礼，就连同唐绍仪也惊愕的望着唐浩然，这国朝有几人敢说出这三字来，那，那不是……更何况，他，他可是堂堂的三品大员，朝中要臣，朝鲜统监，岂能，岂能……

　　倒是李光泽却显得极为平静，就像没听到似的，只是瞧着这破败的“承恩祠”全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对于身边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沉浸于对历史的感伤中的唐浩然却像是没有觉察到似的，而只是瞧着身这破败的祠堂，心想到：怪不得祠堂弄成这个样子，连两吊钱薪水都不发，他怎么会用心来看管?在朝鲜官府眼里，哪里还有当年再造朝鲜的大明官兵的一丝半点地位?

　　想到这，脸色越发难看的唐浩然指了指房里堆的杂物问道。

　　“那是些什么东西?”

　　胡存礼瞥了一眼后忙说道。

　　“回大人，小人也是没有办法，靠几亩薄田勉强度日，只，只能住在这……”

　　胡存礼的话越说越小，唐浩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问道。

　　“这地方就一直这么破落吗?”

　　胡存礼连忙答道。

　　“早年间，这里倒还算富丽，牌位、供桌一应俱全，在小人祖父那会，因为乡人欲收回祠田，便捣了祠堂，烧了牌位，小人祖父禀告官府，官府不闻不问。小人祖父实在是拿不出钱来重制牌位，只好用半吊钱请个画匠照着原画重画了一幅画来。”

　　原来如此！相对于朝鲜官府百姓的淡薄无情来，这个天朝遗民还算是有点情义。

　　刘四捧着一大把灯烛果品进来了。

　　唐绍仪颇有深义的看一眼唐浩然说道。

　　“朱大人要祭奠前……明朝官兵，你把祠堂左右清理一下，再把那间厢房打扫好，烧点开水，也让大人坐下歇一歇。”

　　“是，是。”

　　胡存礼忙答应着出了门。片刻工夫，他重新走进来对唐浩然说道。

　　“请大人到外面院子稍坐一会，小人把这里打扫一下。”

　　唐浩然、唐绍仪走出祠堂。只见院子里已摆好一张小四方桌，方桌上摆上了茶点，旁边放着四条凳子，唐浩然、唐绍仪便坐了下来。胡存礼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在屋里忙碌着，才一袋烟工夫，当两人再次走进祠堂时，与刚才大为变了样，至少整洁了许多。

　　抬头看那个画像，四周的蛛网也给抹去了，只是黑黄黑黄的烟灰尘土无法清除。这是岁月留下的积淀，岂是人力所能掸抹?一个长形供桌也不知从哪里拱出来了，上面尽是斑斑驳驳的油渍裂缝。大树带来的各色瓜果已被几个碟子装好，石炉已摆正，上面摆起了燃着火光的白烛黄香，烟雾袅袅，香气弥漫。有了这一股迷迷蒙蒙遮遮掩掩的烟雾气，祠堂仿佛立时神秘起来、崇高起来。

　　这用于祭祀忠烈的祠堂应当长年四季都是这个模样才对。唐浩然喃喃自语，从石炉里拈起三根香，跪在临时摆好的草垫上，向着那副描述着大明官兵的画像磕了三个头，然后挺直着腰膀，然后默默想了一会，然后便祷告道。

　　“诸先烈在上，托祖先保佑，后辈今天终于能前来祭奠。祠堂这般冷清，想必诸先烈在天之灵深受委屈。后辈既身处朝鲜，就不能眼看这种景况继续下去，现大事已定，后辈必重修祠堂，改换旧貌，再祭忠魂，让诸先烈神主面前日日鲜花供果，夜夜烟火缭绕。愿诸先烈在天之灵安息，愿我祖先庇佑晚辈所谋之事顺利成功，届时定让我华夏衣冠再现中原……”

　　在他轻言祈祷时，到最后一句时，却完全变成了心底自语，沉浸于对历史的追思以及现实的回忆中的他，并没注意到唐绍仪、李光泽两人的神色变化，那变幻的表情，随着他的祈祷可谓是变幻无常，直到唐浩然祷告完毕起身时，先是颇有深意的看一眼唐浩然，唐绍仪方才也拈了两根香，跪在棕垫上，向画像磕了三个头。

　　就在唐绍仪欲言又止时，胡国礼在旁边说：

　　“厢房里已摆好茶水，请大人进去歇息。”

　　那间惟一没有堆放杂物的厢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刚才放在庭院里的那张小方桌，连同桌上的茶点及矮凳都端了进来。刘四则在祠堂外面站着，唐绍仪则将厢房门虚掩后，坐到小方桌边，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唐浩然，

　　“我想应把这个祠堂好好地扩建一番，我看了围墙外边的情况，此处位于山上，不需要动迁民居，想来此事到也没什么问题。”

　　唐浩然的建议，让唐绍仪沉思片刻，然后点头说道：

　　“把这里修缮一下，再把灵位重新立起来，咱们既然来了，自然不能让他们的烟火断了，不过扩建的话会不会。”

　　望着唐浩然，唐绍仪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修缮祠堂、重立牌位，自是应该的。我之所以建立加以扩建，不仅仅为了让这里的香火延续，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端起茶碗，唐浩然悄声地说道。

　　“自明清变鼎以来，虽说朝鲜臣服满清，为清之藩属国，但其在文化心态上,朝鲜一直采取尊明贬清的态度。朝鲜把明朝看成中华的化身,把满洲看成夷狄,明朝灭亡以后,朝鲜以“小中华”自居,更是大肆宣扬明朝的正统,贬斥清朝的正统……”

　　满清、夷狄、正统,接连的字眼落入唐绍仪的耳中，却只使得他心头微颤，而此时望着唐浩然眼内闪烁的神采，想起他在来到这处祠堂后的些许变化，还有突然提出的来祠堂的动议，他突然想到：也许他并非仅仅只是为了祭祀，可他想在这里干什么？

　　不过唐浩然并没有注意到唐绍仪的神态变化，而是继续说到：

　　“……我想将承恩祠堂扩建是为了让我们名正言顺的呆在这里。”

　　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唐浩然颇有些激动的说道。

　　“现在我统监朝鲜，这些日子，少川你们谋的是如何稳固外交，而我想的是如何建设特区，于朝鲜北部的大同江两岸，两岸资源丰富，煤、铁储量岂止百万万吨，若善加利用，我等便可以此地建立了不世功勋。”

　　唐绍仪颇为深意的看着唐浩然的说道。

　　“大同江位置极为优越，若开采沿岸矿产，亦可借水路之便运往仁川或海外，那里确是个好地方。”

　　唐浩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我们现在要办的不仅仅只是特区，若仅立足于贸易，怕不见得有多少优势。现在日本对朝鲜之野心人尽皆知，看眼下情形，朝鲜局势多变，若是我等不提前准备，恐怕后患无穷，所以，我想大修承恩祠。”

　　这只是一个想法，在唐浩然看来，现在也许是再次强调“中朝鲜血疑固的友谊”的时候了，只有如此，才能交好朝鲜士民之心，当然那额外的私心，便是借此去影响府中诸人，让他们认清自己的身份，进而成为自己的助力，而非满清的忠臣。

　　“借承思祠之名，对朝鲜士民加以警示，令其尽晓日人之野心，我等亦可凭此得先人之余荫，于仁川、大同江行以建设。”

　　这是你的理由吗？

　　望着唐浩然，李光泽在心里暗自思量道，此次来朝鲜之前，他既对这个“隐士之国”充满好奇，在汉城时，也曾对朝鲜有所了解，朝鲜两百五十余年来一直视清朝为“夷”、“虏”,祭祀明太祖、神宗和崇祯皇帝的大报坛二百余年间烟火一直不绝。之所以如此,根源就在朝鲜秉持以春秋义理为核心的中华正统观,这种正统观决定了其对明、清两朝不同的文化心态,是朝鲜王朝尊周思明的理论根据和思想基础。

　　故面面对作为中华正统的明朝,朝鲜有很强的认同感,以“小中华”自居,大讲慕华,恭行事大。满洲以边鄙“胡人”取代明朝,入主中原,对秉持程朱义理观的朝鲜来说,这是华夷变态、本末倒置、天地不容之事,此时的慕华即转变为尊华,尊王攘夷的春秋义理观甚嚣尘上,遂极力崇明,大讲尊周思明。

　　受宋时烈等朝鲜大儒的影响，朝鲜儒家学子对明朝灭亡有切肤之痛,或是对清朝则有满腔的仇恨,或是对其充满鄙夷，多年来朝鲜儒家更是大肆宣扬尊明贬清的观念。

　　而现在大人在初定朝鲜之后，便大建“承恩祠”，仅仅只是为了交好朝鲜人、提醒两国血浓于水的交往那么简单？若难为如此，又岂会冒惹人猜忌的风险？还是说他另有想法？

　　我大明、满清、夷狄……诸如此类的话语，一一在李光泽的脑海中闪动着，这会看似冷静的他望着唐浩然不禁有些迷茫，他到底在想什么？

　　“既然朝鲜视国朝非正统，反以明朝为正统，只怕我等如此宣扬，恐会惹其更加离心离德……”

　　双目炯炯的唐绍仪望着唐浩然试探着问道。

　　“到时，岂不更不利于我？”

　　心道一声，故作思索的唐浩然却是摇头说道。

　　“这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这却也能带来一些好处，至少可以保证朝鲜暂时的稳定，毕竟咱们也是中国嘛！有了暂时的稳定，我们才在这里做出令世人刮目相看的业绩来，少川，可愿与我共谋这朝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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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压迫（第一更）

　　大海渐渐的在身后隐退，“西一丸”客货轮乘风破浪，在港湾入口掀起阵阵泛着白沫的浪花！夕阳下，被红霞笼罩下的一个初显繁华的滨海小城——济物浦！

　　穿着一身西装的李明欣此时就站在“西一丸”的船头甲板上，望着济物浦那初显雏形的商港，他觉得自己已经热血沸腾了，二十三岁的他选择了同他人不同的路，准确的来说，李家年青一代人中不同的路，出身泗水李家的他，并不是家中的嫡子，上面还有26个兄长，按照李家的规矩，成家同样也意味着离家，他的那些兄长们或是去了新加坡，或是去了槟城，还有人去了上海，而他选择了另一条去——北上，不过他并没有去天津，而是来了济物浦，嗯，按中国人的叫法应该称之为“仁川”。

　　而之所以选择仁川完全是因为在船上受一位行商的影响，在那里有华租界，高朝鲜人一等的华人自可在朝鲜畅行无阻，且在朝鲜享有种种特权。

　　特权！

　　来自殖民地的他非常清楚，特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财富，在这片辽阔的大地，充满无限的机遇，他将会在这里开创属于自己的事业，像他的曾高祖一样，远渡重洋到了泗水在那里开创了属于自己的事业。

　　李明欣自幼便有在傍晚洗澡的习惯，刚洗了澡他便赶到甲板上吹风，徐徐的海风让他想起了很多。济物浦，如同朝鲜这个国家一样，是一片未经开发的“荒地”，这里充斥着太多的机会，但机会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发现的，都能看到的。

　　尽管有着分家时的一百万荷盾作为后盾，但他却知道，这笔钱看似很多，但却经不起冒险，尽管他对朝鲜充满了野心，但是他此行的目的却是在这里寻找属于他的机会。

　　绝不能给李家丢脸！

　　李明欣喃喃自语道，尽管分家之后，按照南洋华人的家规，家族对他不再有任何责任，至多只会在他经营失败时，李家大房每月会给个度日的柴米钱，但内心的骄傲和野心，却使得几代李家人宁可饿死，也绝不接受大房的“施舍”，更有甚者因生意失败远走他地易名隐居。

　　绝不能丢李家的人！

　　夜，已经悄悄降临，不知是因为夕照霞隐褪后的夜色，还是因为距离济物浦越来越近的关系李明欣那张如种植园劳工般黝黑的脸庞上浮现灼热的酡红。

　　尽管他穿着一身西装，可那张在种植园中晒的黝黑的脸膛以及在种植园中砍蔗时砍下的满手老蚕，使得在外人眼中，他倒是有点像是个劳工，以至于在这船上，根本就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说着有些生硬的官话的李明欣。

　　酒馆里乱蓬蓬的，空气中弥漫着和着汗臭味的饭菜酒香，震耳欲聋的划拳声，更是不时传入耳中，这间山东饭馆是仁川码头华工聚集的地方，这些从山东来此的劳工，每日在码上背负着沉重的货物上船、下船，终日劳累的他们，每到夜幕降临时，都会聚集在饭馆里，靠站几两烈酒，麻痹疲惫的身体。

　　“又是炸酱面！”

　　吃着碗里的炸酱面，李明欣忍不住嘀咕着，在华租界炸酱面是最受欢迎的，也是最廉价的庸食物，码头上的劳工之所以喜欢吃炸酱面，是因其廉价，而且快捷，不过自幼吃惯大米的李明欣，却正在适应着炸酱面。

　　虽说在朝鲜能吃到大米，但吃米总需要点菜，一顿饭菜钱若是换成炸酱面足够吃上一天，对于来到济物浦已经一个半月的李明欣来说，为了省钱他住的是十六人的大通铺，吃最便宜的炸酱面。

　　连吃了一个半月炸酱面的李明欣并没有多少胃口，瞧着饭馆里挤着的华工，虽然他们说的是山东话，可对于华工他并不陌生，在家里的甘蔗中便有上千名来自广东与福建两地华工，除去话音外，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应该做什么生意呢？”

　　此时，李明欣脑海中所思所想的只是生意，这也是他来仁川的原因，但仁川并没有太多的商机，即便是常年从事对朝商贸的商人，所从事的依然单边贸易——将洋货销往朝鲜，返程时携带黄金、银元或者红参，朝鲜几乎没有任何特产。

　　“哥几个，照我说，这事肯定有赚头，一个人头一块大洋！”

　　在那嘈杂划拳声、谈话声中，一个嚷声传到李明欣的耳中。

　　人头？大洋？

　　“瞧你说的，那可不根卖人似的！”

　　“不是卖人，是招工，统监府现在不是在在仁川这地方开港，建什么特区吗？还要在大同江边的南浦开港，那里可什么都没有，盖房子要人、建港要人，这不他们那边现在满地的招人，牙人招来一个工，就给牙钱一块大洋，我估计，要是咱哥们去干这生意，这一年至少能挣一两万大洋，那还用掏这力量！”

　　建特区，这并不是什么新闻，实际上现在仁川事务厅最近就在征地，以开办仁川特区。

　　可南浦招工？

　　这是怎么回事？

　　李明欣顿时留意了起来，一来到仁川他便听说成立统监府的事情，相比于狭小的华租界，特区足足有万亩之大，可那么大的地方能干什么？开办工厂？仁川的煤都需要从日本进口。

　　“一两万人？美得你，这地方要那么多人干啥？仁川开港都好几年了，才多少人……”

　　“你不知道，南浦和这不一样，统监大人不是要在仁川什么工厂嘛，就需要原料，对，还要在那采矿什么的，那可都要人，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这机会咱们可不能错过了，别的地方不说，就是咱老家那边，一年闯关东的可都有几万人，要是咱们弄过去几千人，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接下来隔壁那桌人再说什么，李明欣反倒没兴趣了，拿着筷子的他，不时寻思着先前听到的信息——南浦、建港、开矿、工厂，诸如此类的信息，一一在他的脑海中整理着，虽说心知招募华工确实有利可图，在荷属东印有不少人正是以此发家，但李家的人没必须去挣这个银子。

　　“港口、工厂、矿产……”

　　反复在心底念叨着这几个词，李明欣却只觉得呼吸一阵急促，或许其它人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他却知道，矿产对于一座港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港口的发展潜力。

　　“也许，应该去南浦看看，或许那里有新的机会！”

　　李明欣在心底暗自轻语一声，通过一个半月的观察，在他看来至少在未来十年内，受限于本朝鲜贫瘠的土产输出，仁川的发展将会受到严重的限制，但如果南浦找到合适的矿场，而又于仁川兴办现代工厂，那么，未来这里的发展也许将不可限量。

　　然后迅速吃完碗中的面条，李明欣便离开了饭馆，也许，现在还能往东亚轮船会社买一张前往南浦的船票！

　　在走出饭馆的时候，行走在街道上，自幼于热带长大的他便感觉到与南洋相似的盛夏，顶着徐徐的海风朝着日租界走去的路上，却听着远处传出一阵喧嚣声。

　　“拿了这厮去见厅长大人！”

　　在那阵喧嚣声中，李明欣看到一群华商和他们的雇员正押着几名朝鲜官员，为首的穿着官衣的朝鲜官员似乎是一个三品官，被绳索紧紧的捆绑着，他的乌纱帽早不知道被扔到了什么地方，就连一旁的朝鲜衙役亦被绳索捆着，和官员一样浑身满是灰土。

　　“这是怎么回事？”

　　在诧异中，李明欣跟着人群朝着“衙门”，也就是过去的华租界的仁川商务公署，现在的仁川事务厅走去，在高大的衙门前已经挤满了人，门外站着几名穿着黑色警服的警察，他们荷枪实弹的站在那，警察这是统监府成立后，方才出现于仁川的事务，取代了华租界内的英捕。

　　在众人挤到衙门口时，却见衙门里走出一个穿着青袍的青年官员，那位就是事务厅厅长，似乎是姓李，好像是统监大人的学生，见大人出府，一众华商纷纷下跪叩头。

　　“这是怎么回事？”

　　那青年官员肃声喝问时，只听其中的一个华商说道。

　　“韩大人，这厮实在太过恼人，我等奉统监大人之命，于特区内办洋火厂，为筑厂房不过只是推平几座孤坟，他竟不知从那里找来坟主，竟动辄相威，言称要推平工厂，我等气愤不过，特将其绑来见大人，以为赔偿，还请大人为我等做主……”

　　听着那理直气壮的诉讼，李明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虽说来到仁川后早已见过华人于朝鲜的跋扈，可谁曾想一群商人竟然直接将朝鲜的三品官给绑了，这，这也太没有……

　　就在他诧异的功夫，却只听着那李姓厅长喝声道。

　　“你等实在太过无礼，岂不知金大人是当朝三品大员，奉王命协助我统监府创办特区，岂能如此无礼，还不速速退下……”

　　那李厅长一边说，一边走到神情沮丧的金大人身边，随意搭手道。

　　“金大人，诸人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切勿与他们一般见识……”

　　随后他才命人解去金大人身上的绳索，瞧着这位李厅长三言两语的处置此事，而那位金大人却虽是满面的委屈，却只是垂头甘认的模样，李明欣顿时瞪大了眼睛，这，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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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贱骨头（第二更）

　　羞愤！

　　在那捆于身上的绳索被解开的时候，原本垂头丧气的满面委屈的金意平，感觉到周围的华人投来的轻蔑之色，那脸上的羞愤之色更了，羞愤交加下，见这李大人无意主持公正，反倒一味偏袒，突的抬起头来，双目直视李幕臣鞠身行礼道。

　　“大人，小臣虽是下国之小臣，然亦有下国之尊仪，上国之民虽是上国之民，然其所操却为商贾之贱业，今日上国持贱业者，捆小官于先，且不问其上下不分之罪，就其有辱斯文之行，难道大人便视若无睹，任意偏袒吗？”

　　羞愤交加的金意平在说起话来，倒也是有条有理，他没有说上下，而只问斯文，若是碰着旁人或许会因其话三思一番，许会对那些商人加以训斥，可他却没想到眼前这位李厅长，家中亦是操着商贾之贱业。金意平这般一说，他又岂不心恼，原本有意将此事化了的李幕臣一听，那因肥胖而挤成一团的脸上立即露出人畜无伤的笑容来。

　　“本人不过只是无品之事务厅长，于金大人面前岂敢称大人？”

　　这倒不是李幕臣的谦虚，虽说统监府中官职众多，可除去统监为三品官衔外，其它人却大都都是“布衣”，自然也就谈不上品衔。

　　“那……以金大人之见，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原本正欲离开的一众华商听李幕臣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打起鼓来，这朝鲜人那也是读圣贤书的，他弄出一个有辱斯文，岂不是要逼大人表态。这位李大人，不，李厅长想干什么？这事务厅前顿时为之一静，原本为眼前这一幕惊讶不已的李明欣，也跟着一紧，难道这位李厅长想要给朝鲜人一个交待不成。

　　而在一片诡异的寂静里，金意平却是浑然不觉的沉声说道：

　　“拿他等入监，问其罪……”

　　金意平的话语却让李幕臣的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

　　“金大人，既然要拘入监，问其罪，那就先由金大人这开始吧！拿下！”

　　“铿！”

　　两名事务厅门前执勤的警察一听命令，立即抽出腰间的洋刀，两柄精光雪亮的西式长刀在金意平面前一架，刀光映射出警察铁青僵硬的面孔，而李幕臣的语气却比那刀光还冷。

　　“还请金大人往统监府一趟！至于这罪嘛，自然有府中审理此事！”

　　往统监府一趟，说得客气，但是对于金意平等朝鲜官员来说，这是既可能是天籁之音，亦可能是断头之语，尤其是加上了后面那一句，那才是最可怕的一句话，当朝大员，连王上的面都不能见，当庭自辩的机会都不给，便直接被拿往府中，那十之八九是要掉脑袋的重罪。

　　人群中围观的华商大都是幸灾乐祸，而其中却又有了几分震惊，原以为这位李厅长会三言两语把这事给了了，可没想到这金意平不过是刚欲辩解，竟然直接下了府中，若是让府中审理此事，没准倒时候给他定上个“弃祖背华”之罪，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瞠目结舌的李明欣瞧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简单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个无品的事务厅长，说拿下朝鲜的三品大员便给拿下了，甚至他相信，若是这位事务厅长有审判权的话，没准现在就会把这人的脑袋给关进大狱里。

　　而周围的一众华商在幸灾乐祸之余，更是因李明欣这般明目张胆的偏袒，而倍受鼓舞，若是换成了国内，官府那里会给他们这样的支持，不趁机敲上一笔就算开恩了，话说回来，要是在国内，他们敢这般捆上一个官吗？

　　这仁川特区瞧着确实适合办厂！

　　一众人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心思涌动中事务厅前却是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瞧着眼前的这一幕，瞧着那位李厅长，接下来要怎么收拾此事。

　　那边被这一幕给吓到的金意平，目光呆滞的看着面前寒光涌动的刀锋。

　　“这，这……大人，我，我……”

　　此时金意平甚至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更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突然，许是注意到周围似乎有一些朝鲜人，其中甚至还有几名仕子，他便猛然大声喊道。

　　“大人这般任意妄为，难道就不怕统监大人追究吗？难道就不怕惹朝鲜仕林不满，激起……”

　　金意平的喊声传入李幕臣的耳中，他那双看似永远人畜无伤的眼神中，此刻却突然精芒一闪，目中交过一道狠意，猛的一把夺过警察手中的洋刀，刀柄铜头猛击金意平的脑边，瞬间其整个人便被是面条似的软瘫在地上。

　　将金意平击倒在地后，李幕臣冷眼瞧着眼前的众人，语气却和缓了一点：

　　“诸位，此人竟然于此煽动弃华，数典望宗如此，其人品之低劣可见一般，此等品劣之徒，我中国焉能容之！”

　　众人屏息看着，那瘫倒于地上的金意平，他已经昏了过去，头边还有一瘫血，没人会怀疑，若非有所顾虑，这位李大人怕是会当众斩了此人。

　　众人听着李幕臣的话语，连忙纷纷点头称是，而其中的朝鲜商人更是满面羡慕的看着身边的清国商人，他们有官府为其撑腰，可自己呢？

　　于人群中看着那命令警察将其扣压，解往汉城统监府会审的李厅长，李明欣却是眼神凛然。

　　朝鲜的三品，不过与商人发生争执，先为商人所绑，这边华官见宽慰无用，便行此果断，当着众人的面将拿下，当即解往汉城统监府大牢，突如其来而又不留丝毫情面，骤然从天上落入地下，换成他人谁受得了？

　　说笑间，无品之员拿下三品大员，既然是再过无知，李明欣也能感受到这驻朝大臣，不，应该说统监府于朝鲜的权威，正是这种权威给了那位李大人如此这般的胆量。

　　“没错，看来这里可真来对了！”

　　李明欣喃语着，脸上带着一丝狂热，第一次，他发自骨子里为自己是中国人而自豪，而骄傲，尽管这种骄傲是建立在践踏朝鲜人尊严之上的，但在他看来这一切是如此的天经地意，就像是那些欧洲人于南洋，于土人面前的高高在上，任意践踏一般。

　　终于，人慢慢的于事务厅前散开了，已经重新回到办公室的李幕臣，坐下后便端起了一杯茶，茶杯再次放下的时候，那脸上的严肃却消失于无形，有的只是那种人畜无伤的笑容。

　　“怎么样，今个我这官威摆的如何？”

　　许是没了外人，李幕臣便似没有正形似的，提起先前的事更像是在说笑话一般，

　　“厅长，就这么把他给押过去，府中那边恐怕有些难办啊，毕竟……”

　　作为地方科科长，朱玉林一直负责同朝鲜官员打交道，对于那位金意平倒也不陌生。

　　“毕竟，金意平也是事大之臣，待府中极是恭敬！”

　　“恭敬？”

　　冷哼一声，李幕臣冷言说道。

　　“那恭敬不过是小国寡民习惯使然，若是其事大至诚，又岂会如此，要知道，当时我可是给了个面子，结果这厮也忒不要脸，果然就像大人说的那样，对付朝鲜人，一面哄着他们，该给他面子，就给他们点，可另一面，若是他们给脸不要脸，就得往死里收拾他们！”

　　在对待朝鲜人的方式上，李幕臣与府中诸员完全受唐浩然的影响，虽说明知道未经过半个世纪的“去中国化”，此时的朝鲜官员以及民众事大之心极浓，但唐浩然却依然多少总受到后世朝鲜人以及韩国人的无耻所影响，对其自然颇有微词，所以，在对待朝鲜人难免的会出现一些矛盾之处。

　　而这种矛盾就是一方面想借其“事大五百年”的影响力将其纳入中国，成为中国的一部分，所以需要交好朝鲜官绅、士民，但在另一方面，若是碰到麻烦事，事务厅官员却又恨不得立即将带来麻烦的朝鲜官员斩首，以为警示，从而顺利推行各项事业。

　　“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当初咱们下来的时候，大人可是叮嘱过，对付朝鲜人，不能一味示好，大人的意思很明白，朝鲜人小国寡民的就是个贱脾气，打一巴掌给两红枣吃，像驯狗一样，慢慢的也就驯服了！”

　　李幕臣言语中满是浓浓的轻蔑，而相比之下朱玉林却显得极为谨慎。

　　“大人，这巴掌要分场合，就像那金意平，原本完全可以等其到厅中之后再加训斥，若是此事传至汉城，汉城的那些个朝鲜的官儿，不定会生出什么想法来，毕竟，有时候，咱们即便是打他们的屁股，也得顾着他们的脸面不是！”

　　“嗯……”

　　点点头，李幕臣笑说道。

　　“确实如此，脱掉裤子打屁股，即便是被打了，他也只能笑着，今个我行事确实有些欠考虑了，不过，这样也好，有了金意平的前车，我还就不信了，那些个朝鲜的官儿，往后还敢如此明日张胆的质问府中之事，不过……”

　　腼着脸，李幕臣走到朱玉林身边，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

　　“林白老弟，这件事你得帮我撑上一撑，要不先生怪罪下来，为兄也不好受不是！”

　　（贱骨头……应该不过份吧！不过高丽棒子确实让人恶心，真TM！好了，题话外不说了，今个的成绩，不甚理想啊……求！PS：帝国的朝阳读者交流群：150536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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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问题（第三更，求月票）

　　1890年，对于东亚而言，这一年无疑发生了太多的变化，尤其是对于曾于夹缝中生存的朝鲜而言更是如此，对其来说，或许随着日本公使馆的撤出，其终于结束了“洋扰”，但在另一方面，其朝政亦完全受宗主国控制，这又是以统监府的成立为标志。

　　高悬着一面赤旗的统监府，在一定程度上监管着朝鲜政府的诸项事务，虽说统监府不过刚刚成立，但其对朝鲜的“统治与监视”却是全方面的，从外务部主持朝鲜外交到警务部设立警察，再到农商工务部接管朝鲜官办“洋务企业”，而主持这一切的则是统监府总务部，总务部则是统监府的大脑，负责制定计划协调各部门的工作。

　　作为唐浩然的学生，总务部成立后韩彻便进入秘书课，在一定程度上来说，秘书课等同于国内的幕府，如李光泽、宋玉新等人皆是于秘书课内任职，而诸如与朝方官员交涉等事务大都是由其负责，至于作为科长的李光泽更多的时候则是与朝鲜官员“呤诗做文”，全是一副“悠闲自在”状。

　　“这就是帝国主义压迫！”

　　统监府内的办公室中，在韩彻就发生在仁川的绑官一事加以汇报后，唐浩然只是随口吐出这么一句话来，在道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情有些玩味。

　　难道说，这就是清帝国主义？

　　嗯，没错，现在自己于朝鲜推行的可不就是传说中的“帝国主义”，既然是帝国主义那跋扈点又有何妨，更何况本身现在对朝鲜持以的政策即非怀柔。

　　“源友未免也太过张扬了，那金意平也是事大之臣，如此羞辱，会不会激起朝臣不满？”

　　相比于老师的平静，韩彻倒是显得有些忧虑，虽说朝鲜人事大极深，但自朝鲜开港后，朝鲜仕民中亦生出了背华之意，而这却恰与其自身的民族觉悟有关。恰如同他与诸多同学好友抑于心间于满清的不满一般，而这种不满恰是源自于民族上的不满。

　　“瀚达，你可知，我为何准备成立东亚同文会？”

　　唐浩然反问一声，倒是对李幕臣于仁川设区的专横跋扈全是视若无睹，毕竟这些人的子孙在后世做了太多让人恶心的事情，这当祖宗的没教育好孩子，现在被人收拾，也是理所当然。放下这件事的他反倒问起了另一件事。

　　“先生，虽说朝鲜内部已生离心，但其儒家学派皆固守事大、且小中华思想极重，如学生所料不错的话，先生成立东亚同文会应是欲引其为援，通过同文会宣扬朝鲜与中国同文同同种，加强其事大之心，进而稳固其形势，为将来作打算！”

　　因处置府中公务的关系，韩彻并没有参与到“谋朝”的谋划之中，但也能猜出先生成立同文会，甚至还拨出五万元经费，由李光泽主持同文会结交朝方官员、硕儒以及士子，原因无外只有一个，为将来于朝鲜设立省置县作准备。通过思想上的渗透，最大限度的减轻未来吞并朝鲜的阻力。

　　“嗯！确实！”

　　唐浩然略点下头，韩彻并没有猜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当今朝鲜官员中中事大者，其之所事大，一是传统，二是因时而行……”

　　冷冷一笑，表面上极少干涉朝鲜国政的唐浩然，自然知道这些如金弘集、金允植等事大党在另一个时空中“甲午更张”的表现——摇身一变从亲华派变为亲日派，典型的朝鲜式小国寡民的思维方式。

　　但在朝鲜还有另一群硕儒却与其截然不同，他们对中国的忠诚早就刻到了骨子里！以至于致死不改！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些硕儒大都强调“春秋大义”以及“崇周思明”，换句话来说，他们反清，他们渴望着中华再出“真主”。至于满清，他们更是从骨子里轻蔑……

　　“同文会也好，同文学院也罢，都是为了将来作打算，这同文学院可不仅仅只是培养“朝鲜通”，更重要的是，未来特区的行政官员也要从学院培养出来，”

　　提及设于仁川的同文学院，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朝着韩彻看了一眼。

　　“瀚达，要知道，咱们于这里开创的事业，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朝鲜，而是为了中国的未来！”

　　中国的未来！

　　在唐浩然吐出这句话，他的眉头微微一锁，这种国家民族的未来完全系于一人之身的感觉，着实沉重非常，以至于唐浩然从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瀚达，洋行那边答应的纺织厂设备，什么时候能运到仁川？”

　　纺织厂是于工农商部注册的第一家公司——北洋实业开发公司开办诸项事业中今年投资的“十大工程”之一，而北洋实业开发公司的资本一共只有一百万两，这一百万两，既需要修建汉仁铁路，又需要举办煤矿，同时还需要筑港，即便是加上从朝鲜人那获得的五十万两，资金方面亦早都达到捉襟见肘的地步，而纺织厂则是十大工程中仅次于筑港、开矿、兴市，投资排名第四的大型项目。

　　在“十大工程”之中，只有平壤一带的煤矿以及仁川的北洋纺织厂可以于短期内初见回报，从而缓解捉襟见肘的资金问题，为“十大工程”以及未来“特区”的发展提供资金支持。

　　“先生，昨天我特意向洋行询问过，其最快也要三个月后，才能交付全套一万锭设备，但是如果按照现在仁川特区的厂房施工进度来看，恐怕开工至少要等到八个月后，以学生之见，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首先成立朝鲜银行，既然现在朝鲜那边已经把铸钱局交予府中，那当十文的铜元亦应加以铸造……”

　　总务部秘书科的工作使得韩彻得已掌握府中各种工作的进度，自然知道当初上任前从北洋那边买来的设备，已经在铸钱局旧坊中安装完成，甚至就连同模具亦已在周前从英国运回，现在自然应该开工，更何况，他亦深知现在于府上来说，最要紧的就是银子。

　　有比造币更挣钱的买卖吗？

　　“而且，先生，不论是仁川特区的建设，亦或是平壤露天煤矿的开采，都需要大量的劳力，其中绝大多数劳力皆来自山东，不仅可以用铜元支付薪酬，亦可用铜元支付劳力安家费，进而借助劳力的招募以及支付劳力报酬，把铜元和银元支付出去，并使其扩散至山东、河北，以获取更多的利润……”

　　在韩彻这般说时，唐浩然只是点着头，看着韩彻说道。

　　“这事件是肯定要办的，铸币是统监府主持的第一项朝鲜新政，切勿操之过急，毕竟，咱们并不仅仅只是为了获得其中铸利，更重要的是稳定朝鲜财政，通过设立银行以及铸币逐步掌握朝鲜金融，进而通过对其金融的掌握，一方面获得发展所需资金，另一方面则是控制朝鲜。”

　　之所以在成立银行以及铸币的问题上，唐浩然能如此沉得住气，究其原因倒也简单——没人！就其本意而言，在资金捉襟见肘时，他自然想尽快发行银元、铜元以及纸制的银元券，但货币又岂只是发行了事？

　　没有一个懂“金融”、懂银行的人去主持这件事，谁能保证朝鲜的铜元最后不变成湖北的铜元，尽管“铜元”是自己为“我大清”准备的一剂毒药，可这剂毒药若是毒到了自己，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唐浩然还在等着，等一个人！一个精通现代金融资本运营的人，从而令以银行为中心的现代金融业成为特区以及区内企业发展的助力以及润滑剂，为特区的发展注入一剂强心针。

　　并不仅仅只是一个人，准确的来说，是通过唐绍仪拉笼来的一群人,那一群人是这个时代的中国仅有的一群接受西方现代教育的青年，相比于国内的那些书生，只有他们更适合统监府的需要，也同样只有他们能够为这个古老的国家注入勃然生机。

　　虽说那批留美幼童的人数不多，但此时唐浩然却依然对他们充满了期待，毕竟，在这个时代的中国，没有比他们更为优秀的“洋务人才”了，只不过在历史上，他们一直被埋没着。

　　57个人……未来又能有多少人留下来呢？

　　“希望你们到时候全都留下来吧！”

　　想到那批即将到来的留美幼童，唐浩然不禁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或许相比于资金，实际上更为窘迫的恐怕还是现代科学人才的不足，实际上就历史上而言，纵观晚清洋务历史，限制洋务事业发展根源就是人才不足，号称集南下英才于府中的李鸿章是如此，张之洞同样也是如此。

　　如何解决人才的问题？

　　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创办大学，于仁川创办一所大学，同文学院是培养“行政官员”的地方，至于科学人才，应该另外创办一所理工大学，以培养能够满足自己需要的人才。

　　建立大学容易，只要解决资金问题，就可建成一所大学，至于师资力量亦可从国外聘请教授甚至校长，但真正的问题是——学生从那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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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特区为何（求月票，第一更！）

　　“嘟……”

　　一声汽笛长鸣,轮船缓缓朝着仁川港驶去，在轮船缓缓入港时，船舷处几名穿着长袍的中国人，则用略显显复杂的眼神望着仁川——一座如上海一般由各国租界组成的城市,而相比于上海，这里论其繁华以及城市的大小却仅只相当于上海的一角。

　　“一个属于中国的租界！”

　　曹吉福的心底默念着这句话，望着华租界港口远处的那座正在施工中的港口时，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为什么要来这里？

　　直到现在他还不明白来这里的原因，或许只是因为老同学的一封信——“兄当于特区一展所学”，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心思浮动起来，以至于辞去于律师事务所的职务，同十几名同学一同来到了仁川。来到了这片属于中国的租界，而统监府于此兴办的特区同样有租界之实无租界之名。

　　“吉昌，你说那唐大人，真的如少川在信中所说，会放权于你我，尽效西洋行之以新政吗？”

　　望着仁川港内的各色洋轮，詹天佑同曹吉福说话时，语气中略带着丝许疑虑

　　“不单少川写了信过来，述堂、如浩也都写了信过来……”

　　曹吉福提到述堂、如浩同他们一样也曾留美，只不过他们早在数年前便来到了朝鲜，他们无一例外的在信中对唐浩然倍加推崇。

　　“我想，无论如何，他总比其它的朝中大员们强些吧！”

　　邝荣光满是期待的看了眼仁川。

　　“你我自回国后，且不说被人防范如贼，便是所学虽有所用，可于其眼中，你我却皆是另类，我想至少在这，咱们和唐大人倒也有几分相似，再则观唐大人建幕至今，未曾主动邀及一员，其幕员不过数人，而现在他一待朝鲜局势稳定，既邀请你我来此，想来定是想借你我于美国之所学，于此一展所学吧！”

　　满是期待的望着仁川，邝荣光又接着说道。

　　“修铁路、办煤铁矿，建工厂、兴工商，若是国中的大员皆如唐大人一般，锐意洋务这国朝的面貌怕早就焕然一新了！”

　　“可，若仅只是如此，唐大人所办之新政又与国朝的洋务有什么不同？”

　　相比于他人，与曹吉福一样被提前招回的曾笃恭，此时却对此行显得有些疑惑，他所疑惑者并非只是其它，而是他看不到新政与洋务的区别，至少现在他看不到，这次之所以随十几名同学来到仁川，与其说是投奔，倒不如说是作为《字林西报》的编辑来此采访，除非让他看到新政与洋务的不同，否则……

　　“好了，大家还是准备一下吧，船进港了，是留是走，我想到了这之后，咱们的心中都会有答案！”

　　当商轮破浪进港时，在仁川华租界的“仁川地方事务厅”内，唐浩然却正在同蔡绍基，这位府内法务院院长在那里品茶而谈。

　　说来曾为袁世凯幕僚的蔡绍基之所以会留于朝鲜，倒与“迎恩门事变”有关，虽说后来通过谈判各国公使同意撤出汉城，但其中涉及到一些与国际公法有关的问题，而因身边无通晓西法之人，所以唐浩然才把蔡绍基留了下来，在府中审阅新约文本，避免为外人尤其是日本所乘，原本只是“借员”，可现在蔡绍基却被唐浩然留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仁川特区大兴土木的关系，也许是因诸如火柴厂、丝厂之类的小型工厂，正在逐步建成，目睹特区的勃勃生机勾起了唐浩然的无限的遐想，未来之门似乎正像自己敞开，几年之后这个国家、民族的命运将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咳……”

　　坐在唐浩然面前的蔡绍基看着方才在谈正事的唐大人，这会却眯眯地喝着茶水神情暧昧却一言不发，于是便咳了一下道。

　　“大人，不知大人对仁川有何规划？”

　　噢！被人打搅美梦的感觉总归是扫兴的，可看着蔡绍基，唐浩然还是换了有亲和力的语气笑说道。

　　“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蔡绍基心里有些好笑，这位唐大人啊，倒是心宽，上百万两银子眼瞧着要投进仁川，可却全像没事一般？想到这里他微笑着回话道。

　　“大人，不知大人对仁川有何规划？”

　　规划？

　　唐浩然微微一愣，先是沉思片刻，然后才说道。

　　“述堂，有一地方，我却是有些好奇，为何如你一样留美幼童者，无论是于上海亦或是天津，若是说到住，皆愿住于租界，而不住于华界？”

　　笑看着蔡绍基，唐浩然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出了他的问题，蔡绍基却一时哑然，

　　为什么住在租界？

　　“司法清明、治安良好……”

　　不需要更多的理由了，在道出这两个理由时，蔡绍基的声音越来越低，以至于最后根本就如蚊呐一般，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假洋鬼子说的。

　　“哦，原来如此，那华界又是什么样子呢？”

　　唐浩然的反问让蔡绍基一哑？

　　华界什么样子？

　　尽管内心有了答案，但蔡绍基却说不出来，至少当着唐浩然的话说不出来。

　　“我听说咸丰年间小刀会暴动，上海人民不顾一切、涌进租界躲避战火，使租界人口暴涨了几十倍，租界房价腾涨数十倍，再到后来许多士绅为躲避战乱纷纷涌入租界，而后来发乱平定之后，许多士绅又迁回原籍，租界房价大跌，可没过半年，迁出的人又迁了回去，吉昌，你住在租界，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老百姓宁愿住在租界，也不愿意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蔡绍基沉默着，他便是属于那种宁可住在租界中的人，即便是现在他于天津置办的家业，亦是天津租界，而非华界，为什么更愿意住于租界？除去华界贪官污吏横行，匪祸时而发生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什么？突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曾于几年前于《申报》上看到的一篇文章。

　　“上海各租界内，街道整齐，廊檐洁净。一切秽物亵衣，无许暴露。尘土拉杂，无许堆积。偶有遗弃秽杂等物，责成长夫巡视收拾。……街面偶有缺陷、泥泞之处，即登时督石工为之修理；炎天常有燥土飞尘之患，则当时设水车为浇洒；虑积水之淹没也，则遍处有水沟以流其恶；虑积秽之熏蒸也，则清晨纵粪担以出其垢。”

　　或许对于许多人来说，正是因为租界内良好的环境吸引着他们，他至今仍然记得初回国时的于国内的百般不适，而首推者即是其中卫生不尽人意。

　　抬头朝着门外看了一眼，突然唐浩然凝重的沉声道。

　　“说实话，租界对于我们而言，无疑是一种耻辱，国家的、民族的耻辱，但是，在另一方面每一个人都向往着更好的生活，司法的清明、治安良好、环境的整洁，你问我对仁川特区有什么规划，我想，这就是我对未来特区的规划……”

　　想到四年后的那场战争，唐浩然的心头微微一沉，看着曹吉福继续说道。

　　“当然，更准确的来说，我希望把仁川华租界以及特区打造成为一个“模范殖民地”，与英国在中国的殖民地香港以及上海租界一决高低！”

　　唐浩然的话让蔡绍基抽了口冷气，诧异的看着唐浩然。

　　“殖民地！”

　　“没错！”

　　唐浩然郑重其事的说道。

　　“或许，朝鲜是中国之宗藩，但对于我来说，统监府直管的特区以及华租界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属于我们的殖民地，我们可以在这里规划一个属于我们中国人自己的现代城市，用最新科技规划建设华租界，”

　　蔡绍基听着,神情越发凝重,面无更无一丝笑容，有的只是满面的震惊，他之所以选择留在朝鲜，而不是去台湾，正是因为唐浩然给他的感觉与袁世凯截然不同，只不过在今天之前，他只是感觉唐浩然的新政与洋务定然不同，可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同？这个问题一直埋于他的心间，不过从其吩咐下来的工作中，虽可窥见一二，但依有些不解，而现在，随着他的这句“殖民地”，却使得他瞬间明白了新政与洋务的不同。

　　“朝鲜这地方远离中国，虽是中国之藩，但却绝非殖民地，这意味着这里既远离中国法律，不受中国律法影响，又因其之“特殊”亦不受朝鲜律法所辖，所以在这里，我们可以仿效欧美，建立现代化的城市管理模式，甚至建立现代司法体系，商人来此经商既不受贪官污吏勒索，亦将受清明司法的保护，他们可以在这里建立公司、工厂，可以在这里安居乐业，抄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至少在特区以及朝鲜的华租界是绝不会出现在的！”

　　即便是仍受中国传统影响的仁川华租界，亦倍受华商推崇，而一个建立在商人自治基础上的特区呢？

　　“在特区内，或许特区公署会行使部分权力，但是，我认为特区事务应由区内租地人议决规定……”

　　“唐大人，您是准备仿效的上海租界的租地人会制度？”

　　蔡绍基对上海租界内的租地人会议并不陌生，他甚至还曾特意研究过租地人会议决议市政为市政建设带来的诸多益处。

　　“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上海租界是一个成功的典范，至少是租界管理的典范，即便于我国于仁川设立华租界亦效之各国租界，而仁川特区虽无租界的之名，但却有租界之实，所以租界的运营、管理以及建设上向他们学习，自然再适当不过，当然，特区与上海租界亦有所不同，毕竟，这里地处相对偏远，不过，我想，通过我们适当的宣传，国人会意识到这里的不同，在这里，我们将为他们建设了一个天堂！一个宜居宜业的天堂，”

　　是的，至少对于这个时代的国人来说，无论是现在的朝鲜华租界，亦或是未来的特区，都将是一个天堂，他们不需要再去面对横行霸道的贪官污吏以及高高在上的西洋列强，他们在这里将如同上海租界的那些外国冒险家一样享受同他们相同的特权！

　　“商人可以在这里得到充分的保护，我们亦可以在特区内推行诸多新政，当然在表面上特区实施的是“自治”，而这种“自治”未尝不是我们对未来的一种尝试，也许当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们于此推行的“自治”即可推行于全国，谓之为“新政”，这需要我们首先考虑制定出合适的规则——而法律则是其中的重中之重……述堂，这件事上，我可要全仰丈你们了！”

　　唐浩然笑着丢出了自己的想法，租界与华界的不同，又岂只是卫生？最重要的以法律为基础的规则，一个至少能保证司法公平的规则，而反观这个时代中国……

　　“大人！”

　　蔡绍基谨慎地看着唐浩然，反复端看着他，好一会才说道。

　　“你相信那一天会到来吗？这里真的会成功吗？”

　　“会的，只要我们努力去做。”

　　唐浩然肯定地说道，然后似开无笑般的笑道。

　　“我说，述堂，你不会是怀疑，我在这任上呆不了多长时间吧！你放心，若是我在朝鲜推行这种新政，估计我这位子是呆不了多长时间，可别忘了，将来特区可是要自治的！”

　　这与其说是玩笑，倒不是说是道出了一个事实——特区的自治正是唐浩然回避“弹劾”的一个盾牌，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而言，特区里的百姓以及各国商人不过只是效仿租界罢了，与自己这个统监无关。

　　“这……”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蔡绍基先是一愣，然后尴尬地笑了笑，好一会才说道。

　　“大人，您说笑了，大人有所吩咐，在下焉敢不从，只是在下一人力薄，恐怕还需要他人的帮助，这不，算算时间他们也要进港，大人既然到了仁川，不如……”

　　不待蔡绍基把话说完，唐浩然便笑道。

　　“今日之所以来仁川，不就是为了迎接他们嘛！走，述堂，你我一同前去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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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前途（第二更，求月票！）

　　于仁川事务厅举行的欢迎宴会是盛大的，对于初从国内来抵达仁川的众人而言，无论上唐浩然的亲自相迎，亦或是欢迎宴会上诚恳的邀请与致辞，都足以表明其对他们的重视以看重，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在这里他们不能发展所学，纵是抱着旁观态度几人也因唐浩然的一番讲话而心思浮动，生出留于朝鲜的念头。

　　“我们将要在这里开创将是前无古人的伟业……”

　　伟业……

　　略带些许酒意，走出事务厅的郑廷襄并没有往山东会馆的住所内，而是在华租界走着，此时他的心思浮动间，却又略带着些许疑惑。

　　为什么回到中国？仅仅只是因为同学的来信？亦或是说心血来潮吗？

　　郑廷襄并不知道答案，但他却知道，当接到唐绍仪的信后，他便已经决定放弃美国的工作，甚至家庭义无反顾的回到了中国，在美国呆的时间越长，他越清楚中国的富强需要什么，需要创办更多的工厂，需要推行自上而下的全面变革，才有可能于这个虎狼林立之世生存下来。

　　这又谈何容易？

　　同学好友们回国后的遭遇，甚至让他在某种程度上对这个国家绝望了，而现在唐浩然却意欲在朝鲜，准确的来说是仁川特区推行新政，完全效仿欧美的新政。

　　“这将是一片试验田，五年，也许十年之后，将我们的事业取得成功的时候，必将是新政行之于全国之地，望诸君能与我在此齐心协力为了中国的未来！”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使得郑廷襄不再后悔自己的选择，

　　中国的未来！

　　这不正是自己一直以来忧心忡忡的地方吗？

　　但是以仁川所处的北方，以朝鲜的地瘠民贫，未来的仁川特区能够像上海一样繁华起来，最终为国人所嘱目，进而向国人尽展新政之效吗？

　　吸着烟，一时间思绪万千的郑廷襄，处于矛盾与挣扎之中，他沿着租界的街道走着，凝视着眼前租界，他心知，在一定程度上来说，这是一片中国商人的乐园，相比于国内，中国商人在这里无须担心官府的敲诈与勒索，更能得到官府的充分保护，他们在这里享有太多的特权，于中国是难以想象的特权，也许对于国商来说，这是最为吸引人的地方。

　　走着，走着，思绪万千的郑廷襄突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阔街之中，这条街更宽一些，而路边的建筑，似乎有点像是日式建筑。

　　恰在这里，郑廷襄看到路灯下，几个喝的烂醉的日本人正唱着歌沿着街边走着，他们的身上穿着西装，瞧着这几名穿着西装的日本人，郑廷襄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日租界，这些人是日本商人，现在的朝鲜半岛商战全集中于中日两国商人之间。

　　如果没有“迎恩门事变”的废王，也许在这座半岛上还有中日两国政府间的角逐，甚至还有美国，想到这片小小的土地上复杂的内外形势，尽管不甚了解，他亦能感觉到肩负的责任重大，听着那听不懂的日语歌声，郑廷襄的神情变得凝重，就连同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日本人……”

　　日本政府从十三年起开始派遣海军军舰在朝鲜的东、西海岸如入无人之境般地进行测量与调查，以选择适合开口通商之港，而当时不过仅只是一个渔村的仁川也由此进入日本人视野，其认定仁川具备适合开港的良好条件，甚至还完成了仁川港码头设计图。五年后，仁川终于如日本所愿开港，至于清政府势力在济物浦的出现，则比日本方面整整晚了1年。

　　而捷足先登的日本则立即于仁川港最为冲要之处，也正因如此，虽说华界亦有数座浮码头，但其却只能泊靠小吨位船泊，大船进入仁川港往往选择进入日商所建码头。

　　第一次来到日租界的郑廷襄，在进入日租界，便发现日租界与华租界的不同，不是因为路边的建筑，同样也不是因为先前碰到的日本，而是因为……

　　“在这个中日势力同时存在地方，在华租界中国商人按照传统的经济办法，开饭馆，开代理行等，维持所谓的帝国的最后雄风。而反观日本商人却按照当代经济的理论，开银行、建立航运公司等，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方式，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他们的未来。”

　　身边响起的话声让郑廷襄不由一愣是唐荣俊，他是汇丰银行的少的几名华裔高级雇员，两人当年留学美国时，关系倒也不错。

　　“树奇，你怎么？”

　　“瞧不着，就出来看看……”

　　唐荣俊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他手指的日租界，神色越发的凝重起来。

　　“在没来仁川之前，我就知道了这个地方，虽说中国人在这里享有特权，可在我看来，中国租界是没有前途的，至于按照中国人的这种办法，是绝没有前途的，甚至命运从租界设立的那天起，就已经决定了！”

　　神情严肃的唐荣俊从郑廷襄的手中接过一根香烟，继续解释道。

　　“因为开饭馆只是维持生计，维持个体的存在；开代理行只是输出来自外国的商品，开钱庄只是进行银钱兑换，而相比之下，日本人于仁川开设银行却是现代经济的要素，同样也是一个强大社会的必须，也就是通过资本的力量去促进租界以及日商的发展。同样中日两国都需要水路到达朝鲜，建立强大的航运公司也是关键之一，从两国商人于仁川进行的商务活动而言，中国已经在经济上输给了日本。”

　　走在仁川的日租界上，因唐荣俊的话而思绪万千的郑廷襄不禁点头赞同着。

　　“是啊，在来的路上，那些国商谈论的是如何把欧美洋货卖到朝鲜，然后带着朝鲜的砂金回国，而反观日本人，一方面销售工业消费品，一方面又从朝鲜收购大米、牛皮等土产货物，以用于满足本国生产需求，这甚至影响到两国商船的运营，招商局的船只，大都是回程空载，因为无货可运，而日本的商船却是满载归国，如此一来运费自然更低，亦能令其航运业得到充分的发展，你看这港中泊停的西式帆船和蒸气船有几艘不是日本船？再反观咱们？即便是加上北洋航运的三艘帆船，亦不过只有数艘罢了……”

　　背靠着码头护栏，背后是一艘艘蒸汽船，面对的便是日本东亚轮船会社大楼，思绪万千的郑廷襄与唐荣俊两人你一方我一语的谈话着，似乎是为在这片土地的感觉到可惜。

　　“不过现在一切都在改变！”

　　唐荣俊从衣袋里掏出装在银盒中的香烟，抽出一支烟将其装入了烟嘴，不慌不忙地叼在嘴里。划着一根火柴，之后，把烟点燃。他使足了劲，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过了好半天，才把那口烟冲着东亚轮船会社吐了出来。

　　“北洋航运、银行，工厂，相比于日本人，咱们的唐大人走的更远！”

　　唐荣俊之所以会来到仁川却是因为好友于信中的一句话“君来朝鲜于府中创办朝鲜之中央银行！”，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便让他丢下了汇丰银行的工作来到了朝鲜，朝鲜的中央银行，这只不过是个开始，也许在未来，还有中国的中央银行！

　　而他在这里创办的将是中国第一家银行！

　　在两人吸烟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身边不知何时，却已经站了位穿着西装的日本人。

　　“你好，先生们！”

　　生硬的汉语让郑廷襄一愣，唐荣俊扭头的同时嘴中吐出的烟，却直接喷在那个日本人身上，青烟在缭绕在身旁站着的日本人身前周围久久不散，

　　当然，唐荣俊并不是故意的。但中条还是觉得郑廷襄好象有意向自己炫耀着烟的香味，在楼上看到这个身材极高穿着西装留着短发的青年，与这个穿着清衣的中国青年时，他便知道其一定是那位朝鲜统监大人唐浩然邀请来的幕僚——数十名留美幼童。

　　“你是……”

　　瞧着面前这个诠释了“小东洋”这个名称，身高也许勉强刚过一米五的“大和男儿”，郑廷襄有些诧异的问道。

　　“两位先生，我是三井物产济物浦分社社长中条幸一，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九十度的鞠躬，同时郑廷襄看到了一张名片，这些日本人把外国人的那一套可谓是学全了。

　　“哦，三井物产……”

　　三井，听到这个名称，郑廷襄倒是不知三井的名声，反倒是唐荣俊在接过名片，却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中条，在上海时，他就同三井物产打过交道，三井物产是靠着煤炭打开了上海的市场，想来在朝鲜也是如此吧。

　　“你好，中条先生，不好意思，我没有名片。”

　　随手将名片放进衣袋，郑廷襄笑着说道。

　　“你我皆客居朝鲜，如果有需关照之处，自是当然！”

　　郑廷襄的客气着，换来的却是中条的热情。

　　“哈哈，没想到在这见到两位先生，如果两位不嫌弃的话……”

　　中条看着面前的两人，热情的邀请道。

　　“我们可以去饭店里吃点霄夜，二位先生以为如何？”

　　中条之所以会对眼前的这两人感兴趣，却是因为他们的身份——留美幼童，这是中国仅有的有西洋留学经验的一群人，他们现在入统监府，会给统监府带来什么样的改变？这正是他希望了解到的。

　　尽管他只是一个商人，但收集情报同样也是他的职责，他有义务向国内通报朝鲜的变化以及情报，在发出邀请时，他的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全是一副诚恳之色，以至于很难让人生产拒绝之意。

　　这个日本人想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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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何为骗（第一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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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时分的在日租界显得有些安静，只有些许从港内传来的海浪拍岸声，昏暗的煤油街灯映着石铺的街道，偶尔的会有一条野狗从街巷穿过，数盏煤油街灯映亮的那栋两层高的西式建筑，便是日本驻仁川领事馆。

　　在驻汉城公使馆撤出后，驻仁川总领馆便是日本在朝鲜的最高级别使团，负责维持日本在朝鲜的诸多利益，时值深夜，作为驻朝总领事的山本田一却依还是未曾入睡，他正在翻看着刚刚送来的一份情报，虽说日本撤出了汉城，但并不意味着放弃了对朝鲜的“谋略”，就像躲于日租界内的多名亲日开化党人亦会不时外出活动一般，对于日本而言，他们是绝不会放弃对朝鲜的野心。

　　既然不放弃对朝鲜的野心，那么对统监府的监视则成为诸多工作中的重中之重。而因“地利”的关系，对统监府的情报收集亦大都由总领事馆负责。

　　“怎么没有警察部的资料？”

　　又一次，山本田一看着面前的铃木询问道，根据清日两国达成的协议，驻朝大臣需要将近四千人的卫队裁撤至不多于五百人，但在月前，统监府却成立了警察部，超过两千名卫队官兵换了警服，于汉城、仁川以及平壤一带维持“治安”。

　　这种“文字游戏”着实让东京大为恼怒，但却又无计可施，无论是《天津专条》也好，《汉城协议》也罢，双方所约束的只是在朝军队，警察并非军队，至少在名义，警察从来都不是军队，在其向唐绍仪提出抗议时，唐绍仪更是拿出日本内务省警保寮作为回应，以表明警察绝非军队。

　　可所谓的“警察”以及“军队”，不过只是文字游戏罢了。任谁都知道，唐浩然并没有解除自己的武装，但对于东京而言，却只能打掉牙望肚里吞，眼睁睁的看着其“篡夺”朝鲜的警察权。

　　“阁下，根据我们目标掌握的情报，统监府警察部只于汉城以及仁川、釜山、元山华租界设立警察局，另于平壤设立“矿业警察厅”，根据其配置情况，釜山、元山华租界只设立警务派出所，警察在十人以下，而汉城、仁川警察局警员各约千人左右，矿业警察厅因管辖区域较大，其警员可能在一千五百人左右！”

　　铃木恭敬的回答道，关于警察部的情报是通过统监府内的朝鲜人获得的，尽管统监府内的官员大都是清国人，可仍然不可避免的使用一些朝鲜翻译，甚至朝鲜官员，那些人或多或少的总与开化党人有着联系。

　　“哟西！”

　　略点下头，山本这才算放下心来，三千余名警察分散于各地，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虽说相应的“清国警察”的出现，会给日本带来一些麻烦，但至少现在他们分散于汉城、仁川以及平壤，总好过完全集中于汉城。

　　“那么关于那些人，有什么消息吗？”

　　山本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是的昨天抵达仁川的清国人——26名曾于美国留学的清国青年，他们被朝鲜统监府从清国各地邀请至朝鲜，这些人绝不同于清国旧官僚，有着同唐绍仪等人打交道的经验，使得他深知那些清国人对统监府的意义。

　　“司法的清明！”

　　看着面前的唐浩然，蔡绍基这位法务院院长道出了他的心愿。

　　“只有司法上的公正与清明，才能保证特区与国朝以及朝鲜的不同，才能真正吸引国商来仁川特区投资、经商、置业，如同……”

　　国中之国！

　　在解释着自己仿效欧美法律制定“特区司法”时，蔡绍基猛然想起他们在汉城时的那次深谈，那次他就曾说过，想要在特区成就事功，第一条便是将这里变成国中之国。

　　这个国中之国，既不是大清的，也不是朝鲜的，而是属于他们的国中之国，一个师法欧美图以自强的国中之国。

　　蔡绍基之所以接受他的邀请，正是这“国中之国”诱惑，作为留美幼童，少年时留学美国的经历以及国内的现状一直折磨着他，满洲政府行政机关的腐败，官吏人人饱其贪囊，遂日以愚弄人民为能事。甚至就是他们——被官府寄以厚望送往美国留学，后又被强撤回国的留美幼童，也被官府视同为罪犯，甚至他的一些同学，亦因薪资不足糊口而逃至上海谋生，结果被朝廷下令通缉。

　　国中之国！

　　师法西洋，藉西方之现代文明学术科技以改良东方之文化……正是诸如此类的抱负，使得他愿意离开袁世凯幕府加入唐浩然的幕府，并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借鉴欧美司法体系、条文制定特区的现代司法，不正是通过现代的司法进一步巩固这个国中之国吗？

　　但——唐大人的国中之国又是什么呢？或者说，他仅仅只满足于一个国中之国吗？

　　“……通过司法上的分治，确定国中之国的事实。”

　　蔡绍基将这四个字强调了一下。

　　此时，他的内心虽有些迷惑，甚至有些慌乱，但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因何而激动，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没有答案。思索片刻，他又接着说道。

　　“建国中之国，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个国中之国，不仅仅只是司法的清明带来的商业上的倡盛，同时，我们还要考虑到另一点——如何区别中国人与朝鲜人的不同。”

　　望着唐大人，蔡绍基小心翼翼的道出自己的一些想法，相比于唐浩然他来朝鲜的时间更长，对中国以及朝鲜都比唐浩然更为了解，而且就他个人而言，他梦想中的“国中之国”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制度上“国中之国”，而是一个象征着未来与现代之地。

　　“哦？区别中国人与朝鲜人的不同？说来听听！”

　　唐浩然好奇的看了眼蔡绍基，自己的这个法务院院长还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开商港、建特区都是大事，可真正的大事是什么呢？几十座现代工厂是否意味着国家实现了富强？东方文明得到了振兴？大人以为，什么才是天朝上国的体面？为何大人要令卫兵保持仪容？”

　　蔡绍基的问题让唐浩然先是一愣，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令士兵保持整洁的仪容，是为了显现……你的意思是，仪容整洁是文明与野蛮的区别！”

　　“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欧美白种歧视有色人种，恰在于此，仪容的不洁、城市以及乡村的肮脏，就像这朝鲜即便是在汉城，空气中亦弥漫着一股恶臭，国内亦是如此，这亦是很多国人在租界住习惯之后，不愿还乡的原因。”

　　已经完全抛开杂思乱想的蔡绍基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认为，天朝上国的体面，正是通过卫生习惯上高朝鲜人一等，方才生出的一种天然优越感，而这种优越会令我们的人越发优越，而朝鲜人越发自卑，进而效仿我们……”

　　蔡绍基的话让唐浩然整个人陷入沉思之中，正是这种优越感使得原本不习惯每天洗澡、保持仪容整洁的卫队官兵，无不是主动的保持个人仪容，以维持对朝鲜人的那种“优越感”，如果放之于未来特区内的所有国人……

　　“确实，不过国人的卫生习惯啊……”

　　话语稍顿，唐浩然看着蔡绍基，先是一叹说道。

　　“不过没事，既然租界能做到，咱们就能做的更好！在制定特区法律条文的时候，可以借鉴租界的相关内容条款，到时候，咱们弄出一个真正的上邦之国来！”

　　二人对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虽说想法好，但是眼下毕竟困难太多了，银钱紧绌，技师缺乏，而且旅朝华商大都依赖贸易，现在口头同意在这里投资办厂的商号不过只有十几家，到现在除了一家火柴厂，这特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活起来。”

　　说到这，唐浩然便长叹了口气，想法是好的，但现实的困难却是无法回避的。

　　“银钱、技师都是困难，但最主要的困难还在于人。”

　　收起脸上的笑容，蔡绍基正色说道。

　　“最关键的还是人，有人，这港市才能活，有人，工厂才能有人做工，没有人，一切都是空谈。”

　　唐浩然郑重其事的点头说道。

　　“是啊，关键还是人啊。”

　　可不是嘛，没有人一切都是空谈，就像现在，特区也好、煤矿也罢，都需要大量的工人，但在内心深处，唐浩然并不愿意强迫朝鲜地方官府帮助与地方雇佣朝鲜人务工，相比于朝鲜人他更愿意招募薪酬更高的中国人来仁川或者平壤作工，在唐浩然潜意识中——朝鲜人是不可靠的，只有中国人才是可以信赖的。

　　“所以，咱们现在要千方百计的，想办法弄人过来！那怕就是骗！像西洋人骗华工一样！”

　　“骗！”

　　这个字从蔡绍基的口中吐出，却让唐浩然一愣。

　　“你的意思是骗那些人来仁川，这样未免也太……”

　　“子然，你也太拘泥了！”

　　蔡绍基失声笑了起来。

　　“我说的骗，倒也不是那种骗，而是像西洋人那样，广设代理人，给代理人银子，比如每招来一人，便给他们一元钱，至于工人的工资，可以许高点，然后……”

　　听着蔡绍基所说的“连环骗”，唐浩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敢相信这个意欲建立“倡明司法”的人，竟然会给自己出这么一个主意。现在特区同样通过代理人招工，只不过工资方面，并没有太多的陷阱。

　　他是律师吗？不，他就是律师，除了律师绝想不到这种的主意！

　　“……这不过只是效仿西洋人故伎，若利用得好，也可达到咱们的目的。”

　　不过，虽是如此，但听着他的解释，唐浩然却还不得不承认，就像其说的那样，确实不过只是“商业行为”，只不过，这个商业行为是“合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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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山东（第二更，求月票！）

　　初秋刚至，但对于山东地界上的一些百姓来说，却开始踏上了逃荒之旅，夏时的一场大旱席卷了山东十三县的地界，田间干裂的土地，使得地里庄稼全都旱死了，几近绝收，从夏末收起，便有数以万计的百姓逃离了祖辈相依为命的土地，往着海边试图往关东寻找一丝生计。

　　瑟瑟秋风吹动着官道上的浮土，官道两边的树林偶尔还能看到几具饿殍。

　　在这官道上两个男孩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朝着北方走着，两人来到一棵大树下边歇息的时候。十二岁的苏文对八岁的苏武说道。

　　“这半个煎饼你先吃着，我到树上瞧瞧可能掏着鸟蛋。”

　　光着脚丫子，苏文“噌噌”麻利地爬到树杈上，瞪大眼睛摸起了鸟窝来，他摸了好一会，却是摸不着鸟窝里有什么东西，他却对八岁的弟弟说道。

　　“我摸着一个鸟蛋，我吃了，小武，你把煎饼吃了吧！”

　　苏文从树上下来，苏武却把那半张从旁人家讨来的煎饼撕成了两半。

　　“大哥，你别蒙我，咱娘就是这样饿死的！”

　　娘就是这样，一路上讨着的饭只管给他兄弟俩吃，最后却饿死在逃荒的路上，虽说苏武只有八岁，却也知道在哥在骗自己。

　　“我不饿，你吃！”

　　“你也得吃！”

　　苏武重新把煎饼塞给大哥，最后甚至嚷道。

　　“哥，你要是不吃，我就把这煎饼给扔了。”

　　说着就要扔的时候，苏文这才接过那巴掌大的剪饼，当着弟弟的面吃了起来。

　　歇了半个时辰后，苏文、苏武两人便重新上了路，眼看天色已经晚了，疲惫不堪的兄弟俩，正巧前面有一座破土地庙，于是便悄悄进庙，见里面破烂不堪，墙角有一堆柴草，这草堆上不知住过多少人。

　　苏文上前将柴草摊开铺在地上，二人瘫坐在柴草上，看着躺在草铺上的兄弟，苏文从怀里掏出那小半张只咬了两口的煎饼，

　　“刚才我没舍得吃，小弟，咱两一人一半，吃吧！”

　　苏文把那点煎饼一分两半，硬塞到苏武手里。瞧着手中里煎饼，泪水却从他的眼里流了出来，尽管想要抗拒煎饼的诱惑，但最后年少的他还是把那煎饼吃了下去，然后二人胡乱躺在草堆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天一亮，兄弟俩人走出破庙，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却看看到前面蓝蓝的一片，风卷浪浪拍着岸。

　　瞧着蓝色的海，苏武高兴的叫嚷道。

　　“哥，你瞧那是什么？”

　　“海！咱们到海边下了！”。

　　兄弟俩叫喊着向大海跑去，边跑边兴奋的嚷叫着，娘在活的时候，总告诉他们兄弟俩，只要过了海，就到了关东，爹就在关东，到了关东，他们便能吃饱饭了。被凉凉的海拍着脚面苏武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海，问着大哥

　　“这离关东有多远？”

　　原本在苏文的意识里，那海不过也就是相当于几十条河宽，可这海却是看不到头的，摇头说道。

　　“咱上那边码头打听打听打听。”

　　所谓的码头，实际上就是一座从海滩上伸入大海的栈桥，入海十几丈的木头栈桥边连着一艘西洋大帆船，码头那边被木栅栏围着，在栈桥上等着上船的劳工排着长队。

　　木栅栏的大门边，还有几个带刀的壮丁把守着，大门外挤满了排着队等着上船的人，他们穿的同样是破破烂烂的，更多的人更是穿着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等待着，在远处，还有一些拖家带口的女人眼巴巴的看着这边。

　　大门边报名处被一群人围着，似乎都在那等着报名。虽说那边报名的人都挤不动了，可这边却仍然有人不住的喊着。

　　“快来报名吧！坐船不花钱，管吃管喝还挣银子！快来报名啦，应了的还能得四石白花花的大米安家过日子啦……”

　　在那拿着纸筒子吆喝的人声音刚落下的时候，苏文、苏武走了过去，虽说年龄小，可苏文却没人惧色，瞧着那人问道：

　　“大叔，这是上哪儿的？”

　　拿着纸筒吆喝的男人，瞧了眼面前的两后生，随口说道。

　　“仁川。”

　　仁川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苏武便连忙问道。

　　“那儿离关东近吗？”

　　男人笑着答道。

　　“近！至少比这儿近多了！报名吧！这是最后一条船了！”

　　对于男人来说，无论是成人也好，这少年也罢，那都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就是女人，那也是银子，可却没有多少女人愿意去那地方。

　　苏文接着弟弟的手，看着男人头号道。

　　“大叔，那过去干啥活啊？”

　　“放心吧，累不着你，一个月四块大洋，还管饭！”

　　苏武小声与苏文合计道。

　　“哥，不太可能有这样的好事吧！咱报啊？”

　　已经饿的前心贴后心的苏文望着那一望无际大海咬了咬牙，那里至少管口饭吃吧！

　　“报。”

　　风鼓着帆，站在船上的李明欣手扶着船栏，望着甲板上挤坐着的数百名劳工，尽管去仁川的时候，他还寻思着不沾劳工买卖，可谁曾想，到最后，他还是弄了劳工买卖，更准确的来说，他办起了航运公司，一开始他所图的不过只是运费，可空船来、满船去，走了两船劳工后，他还是琢磨起这门生意来，于是便找到了公署，从那拿了招一千人的定票，随后他便带着船去了釜山，在釜山港买了一万石朝鲜米，一半回到仁川后卖给了北洋会社，另一半则带到了胶东，然后便开始招工了。

　　旁人招工许的是十块银洋的安家费，而他招工给的却是四石大米，折成银钱足足比旁人多出将近三块大洋来，但在釜山四石大米不过六块多大洋，即便是加上运费，五千石大米也能赚上万元出来，一船劳工运到仁川后，挣了近两万多元的他，又找到公署，把劳工的运费从四块钱，降到了三块钱，从而包揽了公署的劳工输入。

　　而胶东半岛数十座私港上的东主，自然也乐得轻松，有人愿意垫安家钱，他们也乐得省事，只需要按人头分钱便成，风险也就变小了。

　　“下个月就能再添艘船了！”

　　在船将要起锚的时候，瞧着满船的劳工，李明欣在心里暗自嘀咕着，釜山、仁川、私港再返回仁川的生意看似挣钱，大米、劳工船船不空，每次至少能挣上万元，可就太过耗时，即便是这艘机船，走一趟也要七八天。

　　添艘船至少能多挣一倍，心里这么想着，李明欣便对旁边的方平和，他在天津买船时结识的水手，他在外国人的船上干了十几年。

　　“平和，你从这下船，去烟台，再去天津，在那看看能不能再买艘船来！”

　　“现在这生意正是时候，我看也行，天津要是没有，我就直接去上海！”

　　方平和应着声，和那位法国船长招呼了两句，便直接下了船。在他下船的时候，恰好碰到两个少年年长的护着年幼的踩着跳板上船，瞧着少年干黄饥瘦的模样，虽说见惯了难民苦楚，可他还是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哥，你说那仁川离关东近吗？”

　　挤坐在甲板上，苏武问道身边的哥哥，苏文有些紧张的说道。

　　“应该不远吧，你没听那人说嘛，比这近多了。”

　　近多了，可到底有多少？苏文心里也没有谱，可至少现在，他再也不愁兄弟两人的饭了——二十块大洋，不愿拿米可以拿银洋，兄弟俩没家没口的自然不需要拿米，二十块大洋，活这么大，他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到了仁川那里包吃包住，自然再不用考虑吃饭的事，就是不知道活重不重，小弟能不能干动，突然，船身的摇摆打断了他的思绪，船起锚了，那烟囱里喷着黑烟，蒸汽机轰鸣着拖着船朝着大海深处驶去。

　　望着船周围的茫茫大海，苏文的脸色已经变的有些煞白，他甚至有些紧张的抓住着苏武的手，和其它人一样，被海风吹着的苏武手脚冰凉，他也顾不上害怕，连忙将小弟拉到自己怀里坐着。

　　现在船上的人大都如此，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紧紧的坐靠着，以避免被凉风吹坏了身体，坐在哥哥的怀中，感觉到一丝暖意的苏武眼巴巴的看着在桅杆行走的人，其中有不少是长着大鼻子的外国人，可苏武却不觉有一丝恐惧，只是望着那些船员。

　　“这海可真大啊！”

　　终于，再也无法控制内心好奇的他站起身来，朝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望着，此时太阳已经将要没入西方的海平线，夕阳将西方的天际染的通红，第一次踏上船的苏武望着美丽的晚霞，闭上眼睛享受着海风抚面的感觉，这感觉真舒服！

　　站在船艉的李明欣瞧着舷边小孩的样子，却是笑了笑，心想着等到了深海，船被浪一打，估计这小子的心情也就给浪打没了。

　　“先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会到达仁川！”

　　船长的话让李明欣点点头，最后又瞧了眼甲板上挤坐着的数百名劳动说道。

　　“再过两个小时，再让他们吃顿饭吧！明天……估计谁都吃不下，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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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骗亦有道（第一更，求月票）

　　晕船！

　　“克里斯蒂号”船舱、甲板里挤着的一千余名劳工，在一夜一天的航行中，大半人都吐的不成样子，只有极少数人在颠簸的航行中仍然保持着神智，虽说大多数人都吐的不成样子，但是苏武却像是没受风浪影响似的，脸色反而比昨天好了许多，也许是因为昨天的一顿饱饭，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个好心的洋船员丢给他的一块面包。

　　“哥，吃点吧，这洋馒头是甜的，可甜了……”

　　手中拿着面包，苏武瞧着吐的脸色苍白的哥哥，细声诱引着，可苏文却躺在那有气力无的说道。

　　“不行了，不行了，再呆在海上，我非晕死不可……”

　　就在他的话声落下时，那船身却像是落到什么地方似的猛的一沉，这是进入江口的必然，海水与江水的密度不同所引起的，若是出海恐怕会有种鲤鱼跳龙门的感觉，也入因如此，才会被老船工称之“跳龙门”。

　　“跳龙门了……”

　　船上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人随口说道。

　　“快到地方了！”

　　船进大同江，水手们纷开始收起帆来，一时间桅杆上到处都是走来走去的船员，在蒸汽机的推动下，西式帆船朝着目的地驶去，进入江口后，平静的江面上再也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哥，咱们快到仁川了！”

　　其实，这里并不是仁川，相比于进行平地的特区，现在平壤的矿区更需要劳工，加之再过两三个月，大同江就会结冰，为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于山东、河北以至苏北招聘的劳工大都直接运往大同江畔的南浦，虽说南浦矿港并不是特区，亦不是华租界，可因其直属“平壤地方事务厅”的关系，使得其游离在朝鲜地方官厅之外，甚至朝鲜地方官厅亦懒得去过问南浦矿港，以免得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毕竟在地方官厅与事务厅的纠纷中，往往都会以地方官员罢官作结。

　　对于船上的人来说，他们却以为自己到了仁川。

　　一个钟头后，越过山丘的遮挡，大江北畔的一座小城映入众人的视线中，沿岸分布的南浦矿港，其虽说是通商港之外的矿港，但猛然看去这里却是一座繁忙的工地，沿江的道路上，十几头水牛拖着巨大石滚来回夯压着路面，而在道路一侧，可以看到一栋栋未漆的木屋。

　　“嘟……”

　　随着一声汽笛的鸣响，“克里斯蒂号”缓缓靠上了木制的浮码头，在船靠码头时，那浮码头不时的摇摆着，亏得这是一艘不到八百吨的木帆船，若是钢船怕这码头会被冲到江水里。

　　“下船了，下船了！”

　　船一靠港，船上的水手立即大声嚷喊道，在水手们的嚷喊声中，上千名劳工开始下了船，他们无不是用一种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对于他们来说，仁川在什么地方，他们压根就不知道，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只是冲着一个月四块大洋的工钱，来的这地方，至于仁川在那，没人知道。

　　在他们下船的时候，在有人点数的同时，这些人诧异的看到几个洋人正在点着数，似乎是在计算着人头，虽说没人在意，可洋人的出现，带是让众人变得紧张起来。

　　在洋人的“威慑”下，劳工们在码头上排着队，然后茫然的瞧着周围，在他们周围，可以看到十几个穿着黑色洋人装扮的官兵手持洋枪，分散码头在各处把守。

　　瞧着那些人，苏武悄声对苏文说道。

　　“哥，咱不是上贼船了吧！”

　　苏文紧握着兄弟的手，低声说道：

　　“要不咱逃吧？”

　　苏武看了看，又摇摇头说：

　　“往哪儿逃？不要命了！这地方在那咱都不知道，哥，咱别胡来！”

　　相比大哥，苏武虽说年龄小，但却透着机灵，他瞧着周围虽说有十几个官兵模样的拿着洋枪，可那工地上却随处可以看到正在干活的人，应该不是贼船吧。

　　苏武这般想着，眼睛却被远处的工地看去，他从来没有看过那么大的场面，沿着江的道路上，千百计的人就像一大群蚂蚁，牛拖着一人高的石滚碾压着路，穿着蓝布衣赏的人在那里拿着工具劳作着，瞧着那些人肩挑人扛挑着沉重的满是泥土的竹筐，苏文、苏武兄弟两，无不是苦起脸来，这活看来他们兄弟俩是真的干不动。

　　就在兄弟俩人苦着脸的功夫，在前排却有一个穿着洋装的人手朝着他们兄弟俩一指。

　　“你们两……”

　　虽说这俩小孩隐于这一群劳工中，习之墨却依然看了出来。

　　“多大了！”

　　“十，十五……”

　　紧张着，苏文连忙虚报了年龄。

　　“十五，我瞧着你最多也就十二三岁吧！这是你兄弟，还没十岁吧！”

　　习之墨摇摇头，在上海的教会学堂读书时，他也曾与神父一同去施舍过像从各地逃荒至上海的儿童，他们……看着两人脸上的惶然状，心下长叹一声，他便说道。

　　“来了都来了，就留下来吧！”

　　“谢谢爷，爷的大恩……”

　　不等苏文谢过，习之墨却沉着脸说道。

　　“先别谢我！没准过一会你们就要骂我！”

　　被骂，对于习之墨来说，他早都习惯了，待那上千号劳工排成队，船上与公署交接之后，站在台上的习之墨便冷着脸瞧着乱蓬蓬的劳工喊道。

　　“识字举个手！”

　　识字？

　　站在队前头的苏文、苏武兄弟两一听，互相看了眼，识字，识多少字算是识字？往年他两也跟村里的宋先生读过几年书。

　　“这边有个字表，能认识一半的，就算识字！”

　　习之墨冷冷的说道。

　　“大家来的时候，工钱都已经的说好了，一个月四块大洋，那是识字的，不识字的，一个月三块大洋，每月扣一块大洋的伙食……”

　　“啥……”

　　习之墨的话声不过是刚落，台下顿时便乱蓬蓬的像是炸了窝似的乱了起来。

　　“当初不是讲好包吃包住，一个月四块大洋嘛！咋到了这就变卦了！”

　　“就是，说话不能不算数！”

　　就在这些人试图讲理的时候，人群边穿着黑色警服的警察便举起了手中的步枪，冲着天上扣动了扳机。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之后，原本乱蓬蓬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瞧着指过来的枪口，众人脸色无不是一变，连忙收住了声。

　　“谁说话不算数啊，一个月四块大洋，不少你的，只要你能认识一千五百个字便成……”

　　冷着脸习之墨继续说道。

　　“至于包吃包住，当初可没说不收钱！”

　　强词夺理也好，耍嘴皮子也罢，被枪口指着的人们这会也只能自认倒霉了，相比于其它人的长叹短叹，苏文反倒是放下心来，这工钱少了，而且又扣饭钱又扣房钱的，总算是让他相信这不是上了贼船。而接下来随着台上的那假洋鬼子的话语，只让众人心底上了贼船的念头更浓起来。

　　“……衣着不洁者，罚十文！”

　　“……随地解手者，罚五十文！惩十棍！”

　　……

　　听着那“天朝上邦”百姓需要遵守的上邦典仪，苏文苏武兄弟俩顿时只觉头发一阵发麻，

　　我的个乖乖，照着这规矩来，就是工钱不被罚没了，屁股也能给打开了花。

　　这兄弟俩被吓的真吐舌头，旁边的那些大人一个个无不是那“典仪”吓的脸色苍白，瞧着左右全是一副想要逃走的模样。

　　“奶奶的，这下可是上了贼船了！”

　　宋家安在心里念叨着，脸色全苦了起来,可不是上了贼船是咋的，这又是罚钱，又是挨棍的，不成，这地方不能呆了！

　　心里这般嘀咕着，他的双眼朝周围看去时，瞧着周围那些穿着黑洋装，手拿洋枪的官兵，想着刚才他们在那放枪心里便是微微泛起寒来。

　　若是跑的话，那些人该不会放枪打吧？

　　就在心里这般嘀咕着的时候，他只瞧见一旁有人把视线朝着他这里投了过来，那双眼睛中似乎带着狠色，只让宋家安连忙收回打探的眼神，那里还敢再生出逃念头来。

　　“给，一会洗完澡了换上，你那些旧衣裳，全都丢到桶里头！”

　　瞧着那些在警察的吆喝下，排着队朝着洗澡的地方走去的劳工们复杂的神色，习之墨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儿，手里用硬纸糊成的喇叭也被随手放在箱子上。

　　“习科员，你就不怕他们逃吗？”

　　跟在习之墨身边的王德发，这位南浦矿港警察派出所的所长瞧着那些人的脸色，不无担心的说道。

　　“要不，今个晚上，我派上双岗？”

　　这劳工可都是府上招的，一个人可值几块大洋，跑了几十个，他这个派出所长可担待不起。

　　“没事，你就放心吧，再过几个钟头，他们就能想明白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却带着些得意。

　　“等洗完澡换上身劳动装，任谁都知道是咱们的人，出了这地界，就是朝鲜人的地方，衣裳打扮和咱们都不一样，跑，刚一出去，就让人家给拿回来了，这事不用咱们教他，旁人会告诉他们！王所长，还有，这明个训练的事，可还得靠你，那矿上可还等着人哪！”

　　“瞧您说的，都是为大人办事，我那能不尽力！”

　　说着王德发朝着远方看了眼。

　　“习科员，这算算日子您说，这矿上差不多也该快出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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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平壤（第二更，求月票）

　　平壤曾是高丽的国都，自李成桂回师夺得王位后，便迁都汉城，而平壤作为国都则成为了历史，以后的数百年间，虽说平壤的城郭依然高大，依稀可见旧时的繁化，可作为城市其却早已没落了，而现在是随着通商口岸的设立，陆上贡路的萧条而越显萧条。

　　物及必反或许也能用在这座城市上，在过去的几个月间，位于大同江畔的平壤，迎来了一艘艘木壳铁肋小机船，机船不仅带来了的产自西洋的机器，还将数以千计的中国劳工带到这里，同时平壤地方事务厅的设立，使得统监府得已将自己的触角伸朝鲜腹地。

　　在平壤城周围是一座座荒山，确实是荒山，山上是遍地枯黄的野草,杂草间隐露出的是秃兀的山石,偶尔有一只山鹰掠过寂寞的长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朝鲜这个片土地的贫瘠，远超过外人的想象——山上的树木要么被官府或两班贵族砍去盖房，或是被百姓作为薪柴，荒凉的山体上处处可见暴雨后泥石流的痕迹。

　　一只于空中翱翔的山鹰停在一块秃兀的山石上，山鹰锐利鹰眼环视着周围，似乎是在宣告它的领地，突然，那看似安静的大山动了起来，首先是山腹猛然膨胀着，接着无数的碎石泥土和着滚滚烟尘喷发了出来，在喷发中，剧烈的连绵的爆炸声震撼着整个大地。

　　连绵的爆炸声，似乎宣告着一天的开始，在爆炸声中，山脚下安全区的头戴藤帽、穿着蓝色劳工服的劳工们，无不是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似乎在把半座山吞噬的烟云，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他们没少开山放炮，但像这样，用数百吨炸药将一个山头移平却是第一次。

　　矿工们瞠目结舌的感受着地面的震动时，远处公里外的“北洋矿业公司指挥部”木屋前的阳台上，邝荣光从望远镜中透过滚滚烟云见山头已经消失之后，脸上总算是露出一丝笑容，冲着身旁的陈荣贵说道。

　　“你计算的到也精密，只用100吨火药就把这座小山包给夷平了，这一炮放完了，这矿上的煤矿就差不多全露出来了！”

　　作为矿业公司总勘矿师，他和好友们一同与平壤周围探得了十七处煤矿，并绘制了中国第一张地质图，这座三神洞煤矿是在这些煤矿中他选择的第一个煤矿——并非因其数千万吨的储量，而是因其便利的交通——距大同江不到三公里，江畔码头适当加深后可以泊停800吨海轮，而北洋航运公司仅有一艘煤船吨位不过只有720吨，这意味着煤矿投产后，可以迅速将煤经水路运往天津以及山东等地通商港。

　　“如果是新式炸药的话，只要十几吨就行了！”

　　陈荣贵朝着那尚未散尽的硝烟看去时，脸上多少带着些遗憾，

　　“开矿用的火药都是汉城的机器局自制的，现在欧美已经开始用无烟药、苦味酸炸药淘汰黑火药，而咱们……”

　　作为矿业工程师的陈荣贵，对许多事物他有着自己的看法，就像在获知法国已经将苦味酸用作炸药后，他便开始尝试着利用苦味酸染料精制炸药，虽说只是刚刚开始试验，但却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进展。

　　“等你的新式炸药研制成功了，到时候咱们就在平壤或者南浦开一家工厂，和燃料厂一样！专门生产炸药，反正不论是煤铁矿开采，还是军需，都能用着炸药！”

　　“燃料厂？”

　　陈荣贵的眉头微微一跳，扭头瞧着邝荣光脸上带着些疑色。

　　“对，就是用煤粉压成的型煤，只需要引进几台型煤机就行！”

　　说话的时候，他手指屋前不远处一堆在阳光下迎光面泛白的煤块说道。

　　“平壤的无烟煤质量之高，完全不逊于威尔士煤，含硫低、灰分亦低，发热量平均值在7600千卡以上，经精选洗煤后热量必将大于8000千卡，质量绝不逊威尔士煤，在上海、香港等地同等质量的威尔士型烟一吨要16两银子，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北洋……”

　　提及北洋时，邝荣光想到北洋海军那些烧着劣质烟煤的军舰和烟囱上滚滚浓烟。

　　“型煤是作为船舶燃料的效率高的煤炭而开发出来，块煤尤其不便于军舰用作燃料，不便装运，且冒黑烟，北洋水师的军舰冒黑烟，就是因为用的是开平的烟煤，开平煤炭，燃烧时冒出滚滚黑烟，火力很弱，不适合作为舰船用燃料，属于低质量的煤。而平壤出产的无烟煤粉，可以制作军舰用的型煤，既可以满足海军的需求，又能做邮轮燃料，现在东亚市场上的型煤几乎完全为英国、澳大利亚以及美国所垄断，如果咱们能在这里开办燃料厂，生产优质型煤，单是运费上就能比他们省出几两银子，更何况平壤的煤矿大都是露天矿！开采成本更低……”

　　换作两个月前，或许邝荣光还会觉得朝鲜之事不可为——国瘠民贫，可现在对平壤一带煤矿初步勘探之后，却完全颠复了他的这种想法——平壤附近的煤矿丰富远超过他的想象，储量岂止亿吨，如能充分开发平壤煤矿，仅只是煤矿便能支持统监府于特区开办各类洋务。

　　“现在，说燃料厂恐怕还有点早！”

　　好友自信满满的话语，让陈荣贵微微一笑，手指着远处已经消失的山包说道。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煤开采出来，要知道，按往年的例子，再过两月，这大同江可就冰封了，这一封就是三四个月，咱们这矿上现在人手可还有些不足！别的不说，就是那几尺厚的土、碎石清除得多长时间？”

　　陈荣贵的提醒让邝荣光立即意识到现在的当务之急，他连忙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边走边说道。

　　“我这就给事务厅打个电话，看看事务厅能不能再想些办法！”

　　清晨时分，城北突然传来的一阵连绵的爆炸声，将睡梦中的人们惊醒，不单普通百姓被惊醒了，就是设立在废王宫旧址上的事务厅，也能感受到来自城北的震撼，甚至连那简易木房都微微轻晃着。

　　“至少要用几百吨炸药吧！”

　　于事务厅后院正跑着步的钟俊成，听着爆炸声后，忍不住朝着城北看了一眼，平壤周围十七处适合露天开采的煤矿之中，这一处煤矿最容易开采，只需要对山体进行简单爆破，就可以直接开采。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天的爆破之后，至多一个星期就能出煤。

　　就是人手方面……这府上雇工首重国内劳工，可国内劳工招募成本又居高不下，至今招聘劳工尚不足五千人，再经仁川、南浦两地一分，落到平壤的只不过两千多人，可按照煤矿的规模，没有万人绝不能满足煤矿的生产。

　　人从那来？

　　“杰林！”

　　钟俊成看着身边比自己小上两岁的徐杰，他于上海教会学堂毕业，这或许就是统监府的特点——对于府中职员，抱着宁缺勿滥的态度，非受新式教育者不用，除去当年的那一批留美幼童，便是大量招聘上海、福建以及广东等地的教会学堂毕业青年，按大人的说法，至少他们多少总学过一些“现代知识”。

　　“厅长，”

　　跟着厅长一同跑步的徐杰连忙恭站于一旁，统监府与国内的其它衙门不同，府中只有一个“大人”，就是驻朝统监唐大人，至于其它人一率喊其公职。

　　“黄海道今天可曾派人答复？”

　　钟俊成指的是昨日与黄海道道尹谈论的“矿役”一事，这矿上不止一次催过人，他甚至不得不把南浦那边训练不到十五天的劳工都派了过去，可各方面都需要劳力，又岂只有一个矿上。

　　为了解决劳力问题，作为平壤事务厅厅长的钟俊成便把文章动到了朝鲜人身上——朝鲜百姓每年皆需服劳役，他便寻思着把这劳役改成矿役，令黄海道内朝鲜百姓分批轮流于矿上或者港口服劳役，甚至将来还能征用这些无偿的劳役修建铁路，从而降低铁路筑路成本。

　　“李道尹还未派人回话！”

　　徐杰的回话让钟俊成的眉头一皱，那张年青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怒容，他来回走了几步，然后看着徐杰说道。

　　“你现在派人……不，你亲自过去，告诉李全哲，若是后天晚上，他不能招集五千劳力服矿役的话，莫怪本厅长先摘了他官帽，差人把他解往统监府问罪！”

　　钟俊成的言语中全未拿那三品道尹当成个事，事实上这种“高高在上”的天朝心态，充斥着整个统监府——从未拿朝鲜官员当成事儿，虽说作为地方事务厅厅长的钟俊成没有那种生杀于我之权，但摘去一个三品官的官帽，却是再正常不过，在早先征官山开矿查禁私矿时，他早不知摘了多少官帽。

　　“厅长，若是当真摘了李全哲的官帽，府中那边……”

　　徐杰不无谨慎的轻声说道，这李全哲刚上任还不到一个月——上一任道尹的帽子，可不就是眼前的钟厅长摘的。

　　“府中要的是速度！杰林，你要明白一点，对于统监府来说，若是地方厅能征十几万免费劳役帮助筑路、建矿，没准会嘉奖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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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统监（第一更，求月票）

　　近中秋的时候，一场由台风带来的暴雨袭击了朝鲜南部，汉城亦降下了暴雨，如注的暴雨下，汉城的街道显得冷清非常，时近傍新晋方才易名的慕华街是汉城少有的几个装有路灯的街道，这是因其直通景福宫的原因，虽说暴雨如注，可在慕华街上却不时可以看到背着步枪，穿着雨衣于街上巡逻的警察。

　　这些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是汉城地方事务厅下设警察局派出的，在汉城已经完全取代了旧时衙役的地位——地方衙役正在接受警察培训，以就任警察维持汉城治安，警察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汉城，统监府设立的警务学堂以现代方式培训警察，朝鲜警察配合着中国警察在值勤时很有礼貌，工作努力，比旧体制进了一大步，甚至就连同汉城内外污水横行、垃圾成堆的现象也因警察的出现得到了改善。

　　不过警察，尤其是卫生警察的设立，只是令城市的环境得到了发送，汉城内外绝大多数街道依然没铺路面，晴日时走起路来尘土飞扬，下雨时烂泥都能没到踝部，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汉城正在改变着。不过这种改变却是以统监府全面介入朝鲜有着根本的联系，而这种介入总会引起朝臣的不满。

　　汉城北的云岘宫是一片不逊于景福宫的建筑，这是朝鲜摄政宣集大院君的私邸，于某种程度上来说，相比于景福宫，这里才是朝鲜的权力中枢，亦正因如此，在云岘宫外才会有数班警察与朝鲜卫兵一同站岗，或许这是为了安全，但未尝又不是一种监视？

　　雨声不时的传入二老堂内，在二老堂内，李昰应端坐着，面上全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而在他的面前却跪拜两名官员，此时其中一人更是呜咽着进着言。

　　“大监，这清国地方事务厅着实蛮横无礼，其索非但索要米粮，且又于逼迫地方提供劳役供其驱使，以方官员稍有不从，轻者当众训斥，重者则去其乌纱，解交统监府……”

　　进言时金平泽全是一副痛心疾首之状。

　　“如此长久以往，朝鲜必国将不国，还请大监为朝鲜计，与统监府交涉，令其废止地方事务厅！”

　　“废止地方事务厅，那各地清商如何维持？再者统监府成立地方事务厅，是为开采我国之矿藏，如若废止地方事务厅，难道将矿交由地方官府？”

　　作为领相的金弘集一听金平泽的进言，立即出言反驳道，完全不顾大院君的脸色骤变，

　　身为朝鲜领相金弘集又岂不知两班与地方官吏对商人的无休止的诛求。地方商人要缴纳的税收包括交给地方官府的“官分”、交给兵营“营分”、交给洞、里等底层行政单位的“洞分”还有“贸易分”，以及交给国王、王妃、世子、义和宫、龙洞宫、竹岘宫等均为王室宗亲的孝敬费用等等。两班和官吏常以“借钱”的名义向商人索取钱物，如果不及时孝敬，就要被抓到官府拷打。作为既得利益阶层，这些人还反对对朝鲜实行任何方式的内政改革。

　　亦正因如此，金弘集才会支持统监府设立地方事务厅插手地方事务，进而逐步推行内政改革，当然，在另一方面来说，他深知自己的靠山并非大院君，而是南别宫的那位。

　　的反驳让李昰应心头一沉，他又岂不知自统监府成立以来，对朝鲜国政的介入远甚于过去，对外交权的代理，他倒不以为意，但是从地方事务厅的设立，再到警察权取得，无不是其全面掌控朝鲜的开始，若是考虑到朝鲜银行的设立以及钱制的改革，现在的统监府完全就是朝鲜的太上皇，若非如此又岂有国政皆出南别云岘之言？

　　虽是如此，他却只能保持沉默，毕竟，他需要清国的支持，朝鲜欲于这虎狼林间存活于世，亦需要清国的支持。

　　“金判书无需忧虑，统监府设立地方事务厅，是办理清人管理以及开矿等商务之事，金领相，你近日看看与唐大人交涉一下，令其约束地方事务厅，至于这征用劳役，如若统监府有所需，可直接由统监府提出，我国定全力配合！”

　　李昰应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抚，倒不是说是退让，保定的软禁生涯并未改其事大之心，而在返朝后面对俄美洋夷以及日本倭寇的步步进逼，他深知朝鲜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中国，而对于统监府或许心存些许微词，但至少现在其所做的一切，都还可以容忍，其并没有直接插手朝鲜国政，更没有空谈改变，在某种程度上，这或许就是他的底线了。

　　至于钱制改良，虽然朝臣反对颇多，可每年百万元钱利却又是其无法忽视的，且这钱利将由银行、统监府与朝廷共分，朝鲜可分得五成。若是北部开矿顺利，每年朝鲜亦可得银行百万两之巨，相比之下，这些事情倒是可以接受的，至于地方事务约束一二，令其不再明目张胆插手地方就行了。

　　“是，大监，出宫后，下官就前往南别宫求见唐大人！”

　　南别宫内卫兵来回巡视着，站于走廊间的唐浩然，望着外间的暴雨，眉宇间闪动着些许喜色，这场雨和北方的水灾来的正是时候，朝鲜地狭国贫，自开港以来，无不处处仰赖国朝贷款，现在这场雨下的——秋收没准就泡了汤，冷冷一笑。

　　“子然，这场雨下的正是时候，也正是加把力气的时候！”

　　李光泽依然摇着他的纸扇，望着外面的暴雨，他暗自在心里佩服起唐浩然的连环套，借其财力窘迫，步步为营加以算计，以统监府影响朝鲜国政，再假地方事务厅之手，全面插手地方，从而形成对中枢以及地方的全面干预。

　　“这只是第一步，你说，如若咱们真的征召十几二十万朝鲜民夫服路役，朝鲜这边当真不会激起反弹？”

　　“路役”，这是平壤事务厅的建议，说起来倒也简单——征召朝鲜民夫修建铁路，朝鲜百姓服官役，素来都是工具、粮食自带，全如奴隶一般任由官府驱使，既然朝鲜官府能够驱使，为何事务厅不能驱使？

　　站在走廊下的唐浩然有些疑惑的问道，或许是因为受后世“韩国思密达”的影响，对这些高丽棒子，他从来没有多少好感，甚至对其“事大”之心，亦持以怀疑态度，不过就是一群有奶就是娘的东西罢了，自然也就谈不上信任了。虽说表面上他在那里鼓吹着“事大致诚”，但内心深处他却又对其加以提防，正是这种提防使得他担心征召民夫会不会引起什么乱子，从而影响自己于朝鲜的大业。

　　“这……！”

　　略作沉吟，李光泽回答道。

　　“咱们不是每天发五十文钱给他们吗？朝鲜官府征役皆是无偿，可府中征役却给以报酬，相信百姓那边只会感念府中之恩！”

　　李光泽口中的付酬，实际上是借机将铜元推行于朝鲜地方，进而取代朝鲜旧钱，再收旧钱融铸新钱销往内地。

　　“不要大意了，这事，还是要谨慎一些的好，这步棋走的有点险啊！”

　　唐浩然的话声一落，那边便有人传报。

　　“大人，领相金大人求见！”

　　“走，和我一起见见这位领相大人。”

　　穿着一袭朝鲜官袍的金弘集刚走过来，见着唐浩然便连忙行礼。

　　“下国小臣见过大人！”

　　“敬能，快快请起！”

　　说着，唐浩然便亲自将扶起，然后请其坐下，又请仆人上茶。初时两人谈的自己是公事，而所谓的公事，也就是朝鲜借款一事，多年来朝鲜的财政全赖借款支持，而唐浩然自然也是反复思索良久还是拒绝了。

　　“……现在，朝廷用度依然极为紧张，再者，历年朝鲜借款已达千百万两之巨，再行借款恐朝廷不许……”

　　拒绝的理由自然是再简单不过了，朝鲜借款甚多且未加偿还则是最好的理由，不过在拒绝之时，唐浩然却又继续说道。

　　“敬能，现在府中除于仁川设特区之外，欲与大同江沿岸探采煤铁等矿，若一切顺利，矿场顺利出矿，每年仅此一项，朝鲜即可得税银数十万两，以当朝李大人所请开平矿，每年解税达十数万两，若采矿一事顺利，财力之窘，当即可解！”

　　端着茶杯，唐浩然依如当年李鸿章劝说朝鲜人开港一般，委婉说服诱导对方，而金弘集则连连连点头称是。

　　“这，小人自是知晓，自是知晓，只是朝中用度不足，且府中天商已于大同江沿岸探采矿藏，出煤尚需解税，尚需时日，又岂能解当前之急？”

　　金弘集急急的看着唐浩然，他这个领相虽说靠山是统监府，可总归还需要为朝鲜办一些事情——比如这朝中借款一事，就需要统监府帮助，如此才能向他人证明自己的能力，相比于其它事情，在他看来借款一事，甚至关系到他这个领相能否继续当下去。

　　若是借款不成，待到岁末时朝中无钱度日，届时自然会有人弹劾他，没准大院君亦在等着他人的弹劾，毕竟对于大院君而言，用自己为领相不过只是为安唐大人之心罢了。

　　“大人，若是借款一事不顺，只恐小臣届时必将为他人所弹，届时……”

　　不待金弘集把话说完，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皱，盯着金弘集问道。

　　“那大院君那边是什么态度？”

　　陈树棠的心底冷笑一声，这金弘集说的到也干脆，不过也确实，至少就眼下而言，没有比其更合适的“狗”了，历史上几年后，日本人控制朝鲜后，所用的不也是如金弘集等这些事大党吗？

　　“回大人话，户部当下存银不过万两，此次暴雨之后，秋税亦很难指往得上，不过，大院君倒是觉得，若是借款无着，可否由北洋实业公司暂借50万两，以充抵他日地租税款，便，便……”

　　话说着，金弘集便没了底气，原本的，按照府中的特批，北洋实业公司创办矿场可是享有十年减免税权的，可没有充抵税款一说。

　　“嗯！”

　　眉头猛然一挑，唐浩然看着金弘集，面上尽是不满之色，就待要发作时，一旁站着的李光泽却插口说道。

　　“这银子，不是不能借！”

　　什么？唐浩然瞧着李光泽却是一愣，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就不知道府中或者所谓的北洋实业公司，现在银钱窘迫到什么地步？自己都愁银子不够用，还想在朝鲜人身上压榨点，怎么到了他这，一张口就是可以借钱。

　　“领相，大人对您是看重的，自然不会让您落口实于他人之手！”

　　向唐浩然使了个眼色，李光泽又继续说道。

　　“不过，这银钱由北洋实业借，倒也不合适，毕竟这实业公司只是于府中农工商部注册的公司而已，借款之事恐怕难成……”

　　他这是什么意思？李光泽的自作主张让唐浩然心底微浮现些许疑色，但他知道平常他可不是个自作主张的人，于是便等他继续说下去。

　　“大人于小臣厚爱，小臣焉能不知，只是这如若不从实业公司借款，又能从何处借款？”

　　在金弘集的疑惑中，李光泽笑说道。

　　“这汉城不是还有家新晋刚成立的朝鲜银行嘛！既然是贷款，倒不如往银行贷款，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光泽的笑言听在唐浩然的耳中，让他顿时明白了其的想法，朝鲜银行！没错，这是借银行掌握朝鲜财政的机会。

　　“这……大人，银行那边……”

　　金弘集抬头看到唐浩然，刚刚成立的银行，有那么多银子吗？如若所料不错的话，这银行可是与实业公司一样，都是靠着统监府出资办下来的，相比于实业公司，银行还有所不足——完全是靠府中出钱，这统监府的日子可不比朝鲜强多少。

　　“银行那边，我会打招呼的！你就放心吧！”

　　“大人，这，这……”

　　思索片刻，金弘集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看着唐浩然说道。

　　“既然如此，那小臣这几日便去于银行拜访！另外小臣还有一事与大人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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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路忧（第二更，求月票）

　　转眼到了初秋，地处朝鲜半岛中部的仁川一带令人难耐的酷暑已经过去，早晚凉风习习，正午时光也不很热了，在海岸沿岸的一片田野间，几名穿着白色衬衫的西洋人，正在对土地进行测量，而在不远处，几名朝鲜民夫则神情各异的看着那些忙碌的西洋人。

　　比于田间的气氛的诡异，在江畔边却显得很是热闹，数百名讲着山东话的苦力，正将江边将木桩夯入江中，一条伸入江中数十米木制的栈桥以及木制浮码头，已经初显雏形，在码头后方，十几栋简易的木制西式房层坐落在土路边，而位于江边那座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渔村，这会却只剩下遍地断垣残壁。

　　这里便是仁川，准确的来说是仁川特区，尽管早在三个月前，占地6000亩的特区即于完成堪界，并在当地官府的“帮助”下，完成租地工作，但特区建设不过仅仅只是刚刚开始，十几名来自上海、香港甚至欧洲的建筑师，根据仁川的地势地貌进行区域划分，并借鉴参考法国、德国等先进的城市建筑设计，初步确定了华租界规划方针。

　　在江畔的两条土路交汇处，也就是规划中的“特区公署”坐落着一栋简易的木板房，在这间房屋内，站在一副简易规划地图前，望着地图上的特区，沈德耀呼吸显得有些急促，尽管现在仅只有六千亩，但各国建筑师却规划了数十平方公里的城市，从地图上特区规划背对汉江，与各国租界紧密相连，面对永宗岛，港内水流平缓，全不受海潮的影响，港内水深超过九米，水面宽达三公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航行条件远超过上海的黄埔江。

　　“至圣广场啊！”

　　瞧一眼沿江规划的长达两公里，纵深不过数百米的租界，再瞧着地图上那个规划了多座广场，又以至圣广场为中心的城市，沈德耀不由只觉一阵可惜。

　　“在杰里森的规划中，整个特区最具代表性意义的也就是商业区中心的至圣广场了，是兼具交通疏导和标志性建筑两种功能的广场，直径200米，这个广场被规划为整个城区的中心，未来的公署大楼、工部局大楼、法院、图书馆，都在这地方，可现在……”

　　长叹口气的同时，沈德耀又是一阵摇头，现在的特区受限于土地，还没有“奢侈”到弄那样的广场，而“至圣广场”，自然是因为孔子在国人以及朝鲜人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地位，所以才会把“至圣广场”摆到建设日程，作为整个“城市”的中心。

　　可现在，为了这座城市，

　　“只要把港口建活了，特区自然也就活了！”

　　宽慰沈德耀一句，吴焕荣便在一旁笑说道。作为特区电报局局长的他，现在正在筹办“朝鲜电报电话公司”，虽说现在朝鲜电报局还在统监府的控制下，可待特区电电公司投入运营后，其即会逐步接管朝鲜电报局。

　　“特区的活与兴全不在于城市的框架……”

　　作为半路出家的建筑工程师沈德耀，反倒在城市规划上与统监府意见相左。

　　“而在于路矿，目前对于特区来说，最重要的无外铁路与煤矿！”

　　沈德耀掀开一张地图，指着地图上与汉城相连的路线继续说道。

　　“三十六公里的仁汉线重要，可更重的却是通往平壤的铁路，这260公里铁路才是最重要的，根据现有的资料来看，南浦煤炭港每年十一月至次年二月都处于冰封期，而冬天又是各地需煤旺季，平壤的无烟煤又关系到特区的未来，如果不尽快修建这条铁路，只恐怕……”

　　眉头猛然一锁，同样也是一名铁路工程师的沈德耀，比其它人更能认识到汉平铁路的重要性，对于仁川而言这条铁路等同于生命线，不仅仅只是将煤炭运往仁川以满足仁川需求，更重要是对于平壤而言，仁川是其冬季煤炭输出港。

　　但问题却是——没钱！

　　别说是260公里的汉平线，甚至就连同即将勘探完成的不过只有36公里的汉仁铁路，亦没有充足的资金，因为都是同学、朋友的关系，对于“铁道部”的情况，沈德耀也有一定的了解，铁道部仅只得到了20万元经费，按每公里六万元计，缺口尚有近两百万。

　　“如果铁路无法筑通，到时候，既便是的煤矿出煤，到了冬天难道就要停工吗？”

　　沈德耀反问一声，瞧着窗外正在大兴土木的城市，有些无奈的说道。

　　“以我看来，现在公司应该停止在仁川大兴土地，甚至应该停下工厂的建设，把资金全部投入到铁路和港口的建设上……”

　　人还未进“公署”，詹天佑便听到从房间内传出的话声，听着沈德耀的话，他只是微微一笑，连忙接了下来。

　　“即便是全停下来，也不够修铁路的！”

　　门边的话声如一把铁锤般地锤在沈德耀脑袋上,顺着声音看去，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喜,也充满了疑惑。

　　“达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着进屋的詹天佑，沈德耀能看出他与月前的不同，不单面色黝黑甚至就连同身上那套卡其色的英式猎装，也显得有些破旧，甚至就连同膝盖处也带着些许补丁。

　　“刚从汉城回来，仁汉铁路的路线和大桥选址已完成的差不多了，这次我和岳生回来呆不了几天，补充了设备，就往平壤去，争取先用几个月的时间把路线规划好。”

　　许是有些口渴的关系，詹天佑一进屋便径直倒了一杯茶，喝完茶后看着沈德耀说道。

　　“260公里汉平线，每公里5万，需要一千三百万，若是包括机车，没有千五百万根本就办不成！所以，纵使统监府把所有的钱都砸进去，统监府有多少钱？满打满算不过两百万！”

　　詹天佑的话让沈德耀的脸色微微一变，确实正如其所言，统监府没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如果不是从朝鲜那边要来了五十万的维持费，估计单是日常经费统监府现在都维持不下去，更何况原本筑路就是一件耗费极巨的事情。

　　“所以呢？唐大人准备怎么办？若是铁路不建，那这仁川特区怎么能活起来？单靠着纱厂、火柴厂，至少在短期内这特区不见得能取得大发展吧！”

　　沈德耀反问一声，这恰恰是他最担心的地方，和同学们一样，来到这里已经两个月的他，却发喜欢上这个地方，在这里不需要像过去于衙门中那般谨小慎微的处理人际关系，统监府与其说像是衙门，倒不如说像是欧美的公司，大家只是铆足力气朝着一个目标前进，也正因如此，他希望这里的事业能够获得成功。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统监府不仅没有钱，甚至已经到了抓襟见肘的地步，甚至就连同这工地上也已拖欠了半个月的工钱，若是再这般下去，府中还是没有找到生钱的法子，恐怕不出数月，必将大事尽毁。

　　“铁路总是要建的，”

　　詹天佑语气认真的回答道。

　　“毕竟这铁路关系到特区的存活与否，这不，我从汉城回来的时候，听说府中准备招朝鲜民夫服路役，相比于国内的劳工，这些朝鲜民夫几乎是无偿的劳役，这样的话，至少可以把铁路开支压缩到35%左右……”

　　在离开汉统监府时，他曾于府中了解到，未来修建铁路的劳工将以朝鲜民夫为主，相比于国内的劳工，使用朝鲜民夫甚至不需要承担粮食费，这是迫不得已的办法，甚至未来煤矿也将使用大量的朝鲜民夫。至于华人劳工，按府中的想法则是尽可能派往工厂，成为工厂工人。

　　“即便是减少一半，那至少还得需要一千万！”

　　沈德耀摇摇头，如果不是詹天佑提及筑路所需的资金问题，他压根就不会想到那个问题，而现在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统监府并没有得到朝廷的财力支持，在国朝筑路资金尚且不足之时，又岂会支持统监府于朝鲜修筑铁路？

　　“其实，银子的问题倒也不大……”

　　见老同学无不是面带忧心如焚之色，吴焕荣却是突然笑了出来，

　　“哦，莫非中平有什么办法？”

　　詹天佑与沈德耀两人同时把目光投向吴焕荣。

　　“于国朝筑路，无非两点，一是自己筹，二是问朝廷要，现在府中就是自己筹，这剩下的一条嘛，就是问朝廷要，”

　　“朝廷现在又岂有银钱往统监府派？”

　　“若是不要的话，永远也要不到，关键问题是怎么去要，如何能要得来，”

　　他瞧着两人自信满满的说道，相比于眼前的这两位，作为电报局长的他可以了解到更多的机密以及更多的消息。

　　“中平有何良策！”

　　“良策倒也谈不上！”

　　客气了一声，吴焕荣把声音微微一压，瞧着面前的两人轻声说道。

　　“两位仁兄可知，当今朝廷最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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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求援（今天加更，求月票）

　　“朝廷素来惧怕外患！”

　　雨水顺着青瓦滴落于园中时，南别宫东书房内，几人围着一份地图，唐浩然盯着地图北方上角，轻声说道。

　　“既然朝廷惧怕外患，那么咱们就不妨在这上面做个文章！”

　　若非是一份从北洋衙门转来的电报，恐怕唐浩然还真想不起来今年的这件大事，甚至今年的这件大事直接影响东亚半个世纪的格局。

　　“大人所言极是，若非朝廷鉴于日益严重的“东顾之忧”，其又岂会决定筹备建筑关内外铁路，聘请英国工程师勘查“满州”南部至俄朝交界的珲春的铁路路线……”

　　李光泽的话让唐浩然的嘴角微微一扬，这所谓的“东顾之忧”即沙俄对东北的侵扰活动，实际上现在沙俄对东北的侵扰倒是保持着刻制，而“东顾之忧”被引入朝堂，却是因为另一件事——李鸿章幕僚主持的中国铁路公司与张之洞争夺的芦汉、粤铁路失败后，为阻其筑路，彰显北洋系的重要性，借东北三省将军以及言官之口，于朝中鼓吹“东顾之忧”，进而以“保关东祖地于不失”为由，请修关内外铁路，虽说这满清入关两百多年，对他们来说，这关外却依还是他们的根本，自然于朝中应着如云，虽说翁常熟等人心知李鸿章的“阴谋”，亦也只能表示赞同，毕竟所谓的“祖宗基业”、“旗人根本”摆在那。只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边朝廷刚一同意解“芦汉铁路款筑关内外铁路”，那边俄国人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那些大员们的预料。

　　“只不过军机处的大臣们没想到，这一举动，立即引起了俄国政府的警觉。素有“雄才大略”之称的沙皇亚历山大三世自然不会坐视咱们将铁路延伸至东北边境。所以，其发布了“从速修筑西伯利亚铁路”的敕令。而外交大臣吉尔斯也于上个月致信支持沙皇，俄国政府也闻风而动，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兴建西伯利亚铁路的计划必将取代过去几年提出的零星的铁路计划，不再是远东局部铁路，而是从圣彼得堡延伸至海参崴的铁路！”

　　在唐浩然道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所浮现出的却是另一件事——一年后为为了显示俄国政府兴修西伯利亚铁路的决心，更重要的是要向清朝政府示威，那位皇太子的远东之旅，但现在俄罗斯显然并未作最终决定，在北洋衙门的通文中，只是提及朝廷将修关内外铁路以及俄国决议修路的东顾之忧，并未提及皇太子的远东之行，显然其至少现在还未做出决定，这件事现在只能暂时埋于心底。

　　可无论如何，现在既然李鸿章拿出“东顾之忧”与张之洞争权，那自己未偿不能搭个顺风车，从这“东顾之忧”中为自己谋上几分利益。

　　“既然他北洋大臣能打出这张牌，咱们同样也能打出这张牌！”

　　“大人，您的意思是……”

　　宋玉新瞧着大人，面上带着些疑惑，人家北洋大臣打的可是东北的祖宗之地作招牌，自然能从户部要来银子，可统监府这边打什么招牌？

　　“大人的意思是，这东顾之忧，非但有东北之地，朝鲜之地亦有俄国之患，所以，如若所料不差的话，大人是向朝廷递折子修建铁路与关内外铁路相连，一可巩固藩蓠，二可解东忧，以其之侧胁之东邻！”

　　只需看着那张地图，李光泽便猜出了唐浩然的心思。

　　“大人是想搭上中堂大人的轿子？”

　　唐绍仪的眉头微微一皱，中堂大人的轿子又岂是好搭的？

　　“没错！”

　　唐浩然点点头，看着众人说道，

　　“朝廷令我于朝鲜巩固藩蓠却不给一分银子，现在强邻环视，我等又岂能坐视，若是筑成此路，必可将朝鲜与中国联通一体，从此再无离心背华之虑，可这筑路需要银子，所以，咱们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朝廷出这笔银子，二嘛，就是朝廷给咱们政策，咱们自己想办法去筹银子！”

　　不相比于政策，唐浩然更希望从关内外铁路每年的200万两解款中分上一杯羹，至于那筑铁路的银子嘛，唐僧肉好吃，可不是谁都能吃着的。

　　“大人，只怕这块肉不好吃啊！”

　　李光泽看着唐浩然，道出了他的担虑之处。

　　“以现在来看这条铁路在唐胥铁路的基础上进行扩展，向南至津沽铁路上的林西镇，向北至榆关（山海关），待修至榆关后，再往关外修，咱们冒然插上一脚，只恐怕北洋衙门那边……”

　　北洋衙门，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统监府之所以能于朝鲜稳居太上皇之位，废李王、扶新王、定新约，靠的就是北洋，若是因为此事结怨北洋，会是什么结果李光泽甚至连忙想都不敢去想。

　　“肉太肥，放不下！”

　　唐浩然无奈的说了声，盯着地图继续说道。

　　“想从这一年两百万两银子中咬出些肉来，就需要另外再做些文章！比如……”

　　话声稍顿，唐浩然吐出两个字来。

　　“路轨！”

　　路轨！

　　听到这两字的瞬间，唐绍仪立即接声说道。

　　“大人，难道大人想效张香涛之法？”

　　路轨是钢铁制成，大人提到路轨，自然是想办铁厂，而张之洞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没错，就是铁厂……”

　　重新摊开一张地图，唐浩然手指着大同江入海口南岸说道。

　　“公司在勘探大同江沿岸矿产时，于此处发现了一处大型富铁矿，矿石含铁量之高可达七成，矿石可直入高炉，且矿石又是低硫、低磷最上等铁矿石，所以，咱们就把这个铁矿拿出来，与北洋衙门合办铁厂！”

　　合办铁厂，这是唐浩然在得知俄国将修建西伯利亚铁路之后，反复思索后作出的一个决定，用铁矿入股铁厂，进而引入北洋资本创办铁厂，从而建立属于自己的钢铁工业。现在正是“钢铁时代”显示其力量之时，在这个时代钢铁是最基本的工业基础，更何况只有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钢铁厂，自己的所学才能得到发挥。

　　“大人，这样的话，那他们岂不会把手伸到朝鲜来？”

　　自家的事情，宋玉新自然非常清楚，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块自己的地盘，现在若是合办的话岂不是又要把北洋的手引进来的？

　　“杰启，眼光放长远一些！”

　　心知宋玉新是担心统监府失去自主权的唐浩然微微一笑。

　　“只要这铁厂是建在朝鲜，即便是合办，衙门又能拿我何？再者，这合办并不是说就要把铁厂的事权交出去，非但铁厂的人权、事权不能交出去，甚至还得剥离出来，绝不能把铁厂办成衙门，若不然，咱们与国朝办的洋务又有什么区别？”

　　对于合办铁厂，唐浩然有他的自信，他相信李鸿章能看到其中的好处，并最终答应自己的要求。

　　“大人所言极是，于中堂大人来说，他要的是政绩，只要咱们能把铁厂办成了，于中堂大人来说，便是政绩，若是能比湖北更早出铁、出路轨，亦是更好，更何况，中堂大人于大人素来可是青睐有加，若是大人递上合办铁路之策，想来中堂大人那边定会有所心动！”

　　暗自里李光泽倒是佩服起其的际遇来，无论是张之洞也好，李鸿章也罢，对其都是青睐有加，这青睐固然是因其之才，可未尝不是两人无奈——无人可用！在这种无奈之下，大人的通洋之才，自然为两位大人看重，没准于李鸿章来说，这合办铁厂就是唐浩然的投身之举。

　　“崇山，这件事你亲自操办一下，如果需要的话，你亦可以亲自去一趟天津，再就是，少川……”

　　将视线投向唐绍仪，唐浩然面上的笑容一敛，认真的说道。

　　“你这边看看能不能收集一些俄国人最近的一些动作，那怕就只是传闻之类，也可以拿过来用一下，咱们得让京城那边知道，现如今朝鲜这边也是危机四伏！”

　　只有朝鲜危机四伏才能显出自己的重要性，只有如此，京城的那些个“大人们”才不会生出把自己调出去的念头，更何况海军衙门的筑路款，唐浩然无论如何都舍弃不下，一年两百万两银子，别的不说，至少修个仁汉铁路倒是绰绰有余，而且有了那笔银子才能办更多的事情，反正是不会像张之洞一般，将多达四百万两筑路款存入外国银行吃息……

　　想到张之洞的将去年以及今年海军衙门调拨的路款存入汇丰银行吃息的举动，正愁着没有银子的唐浩然的眉头便是一扬，心下顿时动起了这笔银子的念头来，若是能把这笔银子拿到手的话，自己还会缺银子吗？有了四百万两银子作凭，自己又岂需要把一文钱掰成几瓣的花，心下的念头浮现时，唐浩然整个人顿时陷入沉思之中，朝着一旁的宋玉新说道。

　　“杰启，你今晚就去仁川赶明天的船去一趟上海，再直接去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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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送礼（第二更，求月票）

　　光绪十六年的湖北，无疑在某种程度上吸引着全中国的眼睛，汉阳的龟山以及大冶的铁矿、马鞍山的煤矿三处工地上在热火朝天地忙活着，龟山山下的月湖被填为平地，数千民夫挑着挑子将山下的地基筑高，这些工程便是湖北洋务的核心——汉阳铁厂，同时展开的不仅仅只有这三处，在武昌还办有官织局、官丝局，甚至就连同汉口还挂牌成立了一家“湖广轮船局”，白花花的银子每天水一样地从库房里流出来，可这银子却是没有告罄的时候——每月禁烟局都会解三十万烟款于藩库，至于去年和今年海军衙门的拨下的专款，甚至连分文都未动。

　　湖北在张之洞的主持下大兴土木的创办着洋务的事，自然也落到外国人的眼中，一时间上海洋文华文报纸无不是纷纷报道，皆称其为“大清洋务之领袖”，便是北洋的李鸿章也不得把这“洋务第一人”的名声给让出来，虽说其中生出诸如百姓殴打西洋矿师的乱子，可于湖广总督张之洞而言，这乱子却是不值一提——湖北有洋务，正如他设想的一般顺利进程，眼瞧着几件大事顺利推行，整个人自然的也就神轻气爽起来。

　　若是搁以往，今日府中闲着无事，没准张之洞会乘海关关轮往汉阳，督促龟山筑基，但今天他却留了下来，全是因为今天前来求见的那个客人，准确的来说是那个客人代表的人。

　　“仲子，子然遣这宋杰启不远千里从朝鲜来武昌，怕不仅仅只是为了送些土仪来吧！”

　　瞧着礼单上罗列的十斤高丽参、十刀高丽纸，张之洞倒是颇为受用，身居湖广总督之位，给他送礼的人自然不少，可众所周知其不好银白之物，重礼反倒会令其以其有所求进而心生反感，而唐浩然的这份礼却恰到好处，这高丽参是晚辈送于长辈补身之用，至于高丽纸也不过文人相交的薄礼，张之洞自然也不会拒绝。

　　可唐浩然千里迢迢的派人，而且还是其心腹来送这份“薄礼”倒不能令其心生他想了，更何况，现在唐浩然身于朝鲜统监一职，虽游走北洋门外，却又呈入北洋之势，又岂能不心生顾忌。

　　“香涛兄，子然的这个礼不好收啊！”

　　桑治平笑了笑，接过那份礼章说道。

　　“不如香涛就看看他宋杰启除了送礼，还带了什么话！”

　　点点头，张之洞笑说道。

　　“既然是子然派来的人，自然是要见上一见，来人，请宋大人进来。”

　　又转脸对桑治平说道：

　　“仲子，你是回避，还是？”

　　“香涛兄，宋杰启是子然心腹，其又焉不知你我之关系？我便留下吧，说来，我也想了解一下，子然近来于朝鲜的情形。”

　　对唐浩然桑治平有一种极为特殊的情感，这种情感是发自内心的欣赏，当然还有一丝愧疚，当初若是能进言挽留，其又岂会去国三千里，虽说于朝鲜废王立君，好不威风，可这威风背后的危机其又岂不知，若是当日留于湖北又岂会如此这般行以险事？

　　若是在去年于湖北任着补官的时候得湖广总督亲见，宋玉新不定会激动的没了人形，可现在他整个人却显得很是平静，待被府中的随员引着进了签押堂，那人先进去禀道：

　　“香帅，朝鲜统监府记名书吏宋玉新等候接见。”

　　“叫他进来吧！”

　　一进屋，宋玉新正欲行大礼的时候，张之洞便笑说道：

　　“免了吧。”

　　说着指了指对左侧的椅子说道。

　　“子然于老夫不是外人，用不着这大礼，坐吧！”

　　被免了大礼的宋玉新倒是没有感激状，而是恭敬的行礼说道：

　　“职下久仰大人威名，多年来渴望拜谒。今日能蒙大人拨冗赏脸，实荣幸之至！”

　　“哎，你就是宋杰启，我也久闻你的大名了，当初你也是湖北补官出去的，子然离开湖北时，身边也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人，能与其不离不弃，这东幕之间的情分也属难得。坐吧，坐下好说话。”

　　趁着宋玉新落座的时候，张之洞将他认真看了一眼。只见宋玉新四十多岁年纪，不仅身材矮小单薄，而且头脸也小，眼睛细细的，下巴尖尖的，浑身上下，看这模样，真的不像个大人君子，但转念一想：当初子然受冷遇离任湖北调往京城，其能弃湖北的差事，随其到京城，单就是这份忠心，倒也是难得，而且其能得唐浩然信任，除去忠心之外，必定也有些真本事，自己不正是冲着这点决定见他的吗?

　　想到这里，张之洞换上笑脸对宋玉新说道：

　　“子然过去可是大大地称赞你，请老夫放你属理一县，当时老夫也许下了，若非你一意要随子然往京城，现在没准咱们早就见过面了。对杰启这样事友以信之人，我张某人，别人可以不见，岂能不见你?”

　　虽是故做冷静，可被张之洞这般一夸，宋玉新还是颇有点受宠若惊地说。

　　“香帅言重了，当初职下也是觉得自己的学问不够属理一方的，蒙唐大人错爱，实是让职下愧疚的紧。”

　　见宋玉新这般说，桑治平便在一旁插话说道，

　　“子然受教于外洋，不习国朝礼仪，于京城多得杰启之助，又岂是错爱？杰启，你这般谦虚，岂不是说子然他无识人之明？以后切莫如此啊！”

　　“仲子先生教训的极是，职下切记。”

　　被桑治平这般训斥的宋玉新倒是未见一丝恼意，整个人反倒轻松起来，至少就桑治平来说，对唐浩然的欣赏依是如故，若是能得其相助，这件事，想来也就容易办了！

　　看一眼作出受教模样的宋玉新，张之洞又继续问道。

　　“杰启，你从朝鲜千里迢迢赶到武昌来见我，恐怕不仅仅只是送些土仪，究竟有什么大事?”

　　若只是送些土仪，又何须遣心腹来此？虽说与唐浩然不过只是相交数月，可深知其性格的张之洞，自然知道这土仪怕不是那么好拿的。

　　“职下来武昌，一来是唐大人当日蒙大人照料，这将近八月十五自当备仪以谢当年，这二嘛，唐大人另有要事相求。因为此事事关重要，所以需职下当面要向大人禀报，或许于大人有点作用?”

　　抚着胡须，张之洞看着宋玉新说道，

　　“哦？不知子然所求何？”

　　说话的时候，张之洞朝着桑治平看了一眼，两人互点下头，均把视线投向了宋玉新。

　　“大人，唐大人于朝鲜听闻朝廷欲修往关外之铁路，解海军衙门路款于关外铁路，不知此事是否当真？”

　　是否当真！

　　虽看似只是一问，却让张之洞的脸色微微一变，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若非海军衙门的今年的款子三个月前就已经拨了下来，不定就连今年的这两百万两也给李合肥他们截留了。

　　瞧见张之洞微变得的脸色隐约带着怒意，宋玉新心下暗自一笑，李鸿章与张之洞两人互相轻视，互相为敌，这种地方大员的平衡正是朝廷所需要的，甚至就连同解芦汉铁路路款亦不过只是朝廷的平衡之策，尽管两人皆知朝廷的心思，可最终怨气却完全落于两人之身。

　　宋玉新的话却让桑治平的眉头微皱，心下不禁暗自想到，子然这是想干什么？千里迢迢的派心腹于湖北，难道就是为了挑唆香涛与合肥之间的不满？望着宋玉新，桑治平那眉头紧锁着，一时却是不知唐浩然的用意。

　　“如今已行文天下，又岂有假？”

　　张之洞望着宋玉新，唇角一扬，难道他唐子然在朝鲜就不知朝中之事了？

　　“其中职下这次来武昌，却还是因为朝鲜之事！”

　　得到回答之后，宋玉新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了：

　　“职下于朝鲜，方才知今日之朝鲜，远非我等想象那般简单，虽说唐大人断然废背华之旧王，另立新王，看似稳定朝鲜之局势，可朝鲜之威胁却在海外，其中又有俄日为最，日本者国小兵弱，近年内不足为惧，而最患者却为俄罗斯……”

　　侃侃而谈起来的宋玉新在那里说道着俄罗斯的威胁，似乎“东顾之忧”早已为举国之共识，张之洞亦是不时的点着头，虽说李鸿章用关外铁路夺去了芦路之优，可却也不得不承信俄罗斯确实为中国之患，对唐浩然于朝鲜面临的威胁自然亦不会有任何怀疑。

　　“……所以，无论是巩固藩蓠于不失，连通宗藩，亦或是加强防御，以备东患，修筑铁路无疑是朝鲜诸政之中重中之重，所以，唐大人有意上折朝廷，请修关外铁路支线连通朝鲜……”

　　于朝鲜修关外铁路支线……宋玉新的话音未落，张之洞的眉头便微微一跳，立即意识到这是唐浩然递来的枕头——若是朝鲜统监府能分得路款，那李合肥又岂会安稳修以关外铁路？可唐子然又岂会平白送自己这么个人情？且又派人千里迢迢的来到武昌？

　　半眯着眼睛望着宋玉新，张之洞继续问道：

　　“想来子然派你来所为亦非全为此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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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讨人情（第三更，求月票）

　　一份奏折的抄本，就这般置放于张之洞与桑治平两人面前的桌上，可这会无论是张之洞亦或是桑治平，两人皆未曾言语，而张之洞更是抚须不语，时而皱眉。

　　唐子然的这份奏折可以说正好挠到了他的痒痒处，无论如何，这请修关外铁路支线的奏折一上，有翁常熟等人从中帮忙，李合肥那边定会麻烦不断，唐浩然必然能从中得到些许好处，对于张之洞来说，在芦汉铁路因李合肥受阻之后，自然乐得看到有人给李合肥添堵。

　　可事实有这么简单吗？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这份奏折不过只是交换，而交换的是什么？

　　“仲子，这子然啊……”

　　摇摇轻叹一声，张之洞倒是感叹起唐浩然的“妄想”，他想从湖北借银子。

　　“开出了七厘的利息，比外国银行高出了三厘来，若是几十万两，便也罢了，可他这一张口便是那四百万两海军衙门的专款啊！这么大一笔款子，又岂是说借就借的？”

　　这会宋玉新已经走了，张之洞自然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宋玉新受唐浩然的委派来武昌，并不仅仅只是为了那份奏折，而是为了海军衙门划拨下来的筑路专款，足足四百万两银子的专款，现如今那笔款子都被存于汇丰银行，之所以存于汇丰银行，原因倒也简单——暂不筑路。

　　按张之洞的设想，芦汉铁路以及粤汉铁路应全用汉阳铁厂之铁，而汉阳铁厂的创办亦是为了修铁路，现在铁厂甚至连地基尚未筑好，又谈何出铁？没有路轨又怎能筑路？所以这款子从划拨下来之后，便被张之洞存于汇丰银行吃息，随用随取，尚有四厘的行息，如此一来一年便可获息十六万两，于张之洞看来，这自然是于国有助益。可现在唐浩然却把眼睛盯上了这四百万两的专款，他想从自己这把这笔款子借走，借到朝鲜去，用于他在朝鲜办的洋务。

　　如若只是几十万两，甚至百余万两，借给他又未尝不可，可问题他要的是四百万两，这地方上素来不许擅自互相借款，如若海军衙门那边追究起来？

　　一时间张之洞反倒是难以决择起来。

　　“香涛兄，如今看来子然在朝鲜应是困难重重，这朝廷无款可拨，他那边想来也是骑虎难下，否则，恐怕也不会把脑子动了这笔专款上了！”

　　桑治平并没有为唐子然说话，而是直接点出了其目前的困境。

　　“借款，哎……”

　　张之洞的眼睛眯成条缝儿，长时沉吟着。

　　“可惜朝鲜非湖北，若不然以其殖业的本事，又岂会有今日之困？”

　　桑治平的话让张之洞的眉头一跳，现在湖北办洋务之所以不差银子，说到根子上，靠的还是唐浩然当日于湖北时创办的禁烟局，经过整顿之后，这禁烟局现在每月上交藩库的银子少时亦有三十万两，多时甚至超过四十万两，正是靠着这一年近四百万两的年入，他才能于湖北放开手脚大办洋务。

　　不但如此，就连当初唐浩然议办的“纱、丝、煤、船”亦已经一一创办，虽说现在纱厂尚未出纱，丝厂亦未出丝，煤矿亦正于兴办中，但湖广官船局已投入运营，其所属的四艘三百吨的铁壳蒸气船更是早在端午节的时候便投入使用，正如当初唐浩然所说的一般，内江航运之利远甚于沿海，四船航行于长江而入洞庭湖，将湖南的大米以及诸多土产运往武昌，再运至上海，其运力自然远非旧式木船所能相比，加之船速极快，自然为商旅所喜，不过数月的功夫，这轮船局便挣回了一条船来。

　　说到底，自己在这些事上还承着唐浩然的情，若无当日他的详细规划，又岂有今天的湖北洋务之兴？心里这般寻思着，张之洞看着桑治平轻叹道，

　　“仲子，你是说，这银子咱们得借给子然？”

　　面对张之洞的询问，桑治平却是笑而不语，有些事情他这个做幕僚的只能从一旁稍点一下，却不能完全点破。

　　“哎，这子然啊！”

　　张之洞无奈的摇摇头。

　　“若是有了这四百万两，不知能在朝鲜掀起多大的浪来！”

　　虽说唐子然早已远离湖北，可张之洞却一直关注着他于京城于朝鲜的一举一动，在京城倒还好，看似专门做着学问，可这边朝廷将其外放到朝鲜，那边其就如入海之蛟龙一般，瞬时便在朝鲜掀一阵阵的风波来，这边朝中还在争持着其擅改军制一事，那边他却自作主张废了朝鲜王，另立新王，以至于连朝廷到最后为了保朝鲜局势于不失，也不得不认同了他的擅自行事。

　　这阵子其看似消停了下来，但宋新玉提着银子后，张之洞便知道，不是唐子然他消停了，而是他没有东西去让他掀出浪来，如果有了湖北借的这四百万两银子，这不定会于朝鲜惹出多大的风波来。

　　“钱是英雄胆，有了银子，办起事情来，自然也就顺当一些！”

　　桑治平笑了笑，看着张之洞说道。

　　“不过，子然于朝鲜所办的事情，按宋玉新说法，就是筑路、开矿，其意开采朝鲜的优质无烟煤，可困于资金不足，无力开采，亦无力筑路外运，这不，实在没了法子，才想香涛您来！”

　　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别的意思，那意思再简单不过，唐子然心知你张之洞是他最后的依持，所以才派心腹求上门来，若是你这边给回了，怕是真要冷他的心了。

　　“可朝廷那边……”

　　张之洞沉吟着，道出自己的担心之处。

　　“若是让李合肥等人知道了，没准这又让他们多出了一个攻击湖北的借口来，毕竟这笔款子是海军衙门的筑路专款，虽说看样子，至少三年内都用不上这笔银子，可总归是专款不是……”

　　当初张之洞曾打过折子要动用这笔专款建铁厂，不过后来唐浩然创办禁烟局后，自然也就没再打那笔银子的主意，专款不可擅动，这可是最起码的规矩。

　　“宋玉新不是说了嘛，海军专款现在存在汇丰银行是存，存在朝鲜银行也是存，更何况朝鲜银行开出的利息是7厘的利息，如此算来，这一年可就是二十八万两，足足多出十二万两行息！”

　　桑治平笑着道出了宋玉新的说辞，是存款，而非借款，真亏他唐浩然能想得起来，那朝鲜银行是他唐浩然办的，这四百万两专款存入朝鲜银行，他还不是想怎么用便怎么用？

　　“三年，汇丰这边是随取随用，唐浩然那边是定期三年，三年内不可提取，三年后提取本息！”

　　“香涛，您是担心子然三年后，拿不出这笔银子来？”

　　“担心？”

　　摇摇头，张之洞颇为感叹的说道。

　　“若是旁人我可还真担心，可轮着子然，他有了这四百万银子，不知能办出多少事来，三年后别说是四百万两，便是一千万两，他也能拿得出来，哎！罢了，仲子，你回头知会宋杰启一声，就说老夫许其在汉口租界设朝鲜银行分行了！”

　　这句话说倒是没有回答银子是借还是不借，但任谁都知道，张之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意味着朝鲜银行于汉口租界开设分行的时候，这湖广总督府自然会把一笔巨款存进去。

　　桑治平闻言便是一笑。

　　“香涛兄，你对子然的欣赏全不减当初啊！”

　　老友的夸奖换来的只是张之洞的轻笑，笑看着桑治平，张之洞反问道。

　　“仲子，如若我回了子然，你准备怎么办？”

　　东主的反问让桑治平先是一哑，而后又自嘲道。

　　“我非香涛兄，自然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我还是会劝其于汉口开设分行，竹君那边总还是有一些办法，能帮其筹上一笔银子，虽是不多，可也能解其燃眉之急！”

　　桑治平的回答，让张之洞整个人一愣，他又岂不知仲子让竹君帮忙，帮的是什么忙，恐怕是借竹君与烟商的关系，令烟商分别存入一笔银子于朝鲜银行，如此一来，没准倒也能给其筹上一两百万两银子。而想来竹君亦会乐意，他现在主持的禁烟局，不正是……

　　人情！

　　无论是自己，亦或是竹君，在某种程度上，都欠唐浩然一个人情，而将银子存入朝鲜银行，便是还他的这个人情！

　　略点下头，张之洞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空，吩咐了一声。

　　“仲子，回头你倒是可以同竹君说一声，这办起事来，银子素来不嫌多，至于子然那边……咱们也只能帮这么多了！”

　　在喝了一口茶后，看着桑治平离去的背影，张之洞的眉头却又是一锁，心下忍不住想到。

　　“子然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把自己这边给算计上了？”

　　虽说心知唐子然的为人，可张之洞却还依有些疑惑，若非算计上了这边，又岂会不远千里派人于此求助？

　　这个唐子然啊……一声感叹之后，张之洞却又是一笑。

　　“算了，反正这银子都借给他了，便是他把这银子弄没有了，到时候老夫也有法子再挤出来，现在，就暂且由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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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谋财（第一更，求月票）

　　禁烟局，再次来到禁烟局，瞧着禁烟局那高大的衙门，宋玉新的内心却是一阵感叹，当初随大人创办禁烟局时，又何尝想到这禁烟局初成之时，即是大人离任湖北之日，当初大人把一切想的太过简单，自己未尝又不是？

　　不过虽是如此，恰如大人当初所料一般——这禁烟局凭着巨额烟税成为了湖北洋务的根基。

　　“杰启老兄！”

　　从衙门内迎出来的赵凤昌，一见着宋玉新整个人顿时便热情起来，虽说前阵子大人整顿禁烟局，着实让他一慌，可到最后那棒子不过就是高高的举，轻轻的落，于大人来说无非就是银子罢了。只要这禁烟局能按时把银子解到藩库，供大人办洋务，大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会之所以会如此热情，说来倒也简单，却是因为这禁烟局当初是由唐浩然所办，而宋玉新是其心腹，无论如何至少在禁烟局的事情上赵凤昌都承他一个情。

　　“听闻老弟随子然老弟统监朝鲜，怎么有时间来这武昌？”

　　好奇之余，赵凤昌又抓紧机会说道。

　　“旧地重游，有所感触吗？”

　　此行有求于人的宋玉新闻言笑说道。

　　“也亏是赵大人，在数月内，即把这禁烟一事铺于湖北全省，唐大人提着此事时，对赵大人也是佩服的紧！”

　　宋玉新的夸奖着实赵凤昌受用，尤其是这称赞还是来自唐浩然，面上带着些得意，嘴上却又谦虚道。

　　“瞧您说的，多亏当初子然设下的规矩，我也这不过就是依着葫芦画个瓢罢了，那能当得起这个夸！”

　　嘴上谦虚着，赵凤昌又把话题一转，开始询问起唐浩然于朝鲜的情况来，宋玉新则一一告知，对唐浩然统监朝鲜一事，赵凤昌自然是一番称赞，更是一番佩服，总之好话说了尽，临到了，才把话峰一转，盯着宋玉新说道。

　　“杰启，你我不是外人，我与子然的交情你也是知道的，你怎么这个时候到了湖北？莫非是子然那边……”

　　赵凤昌的话没说完，眼睛却是看着宋玉新。

　　“大人，职下之所以来湖北，却是因我家大人现下之困，非得湖北故友之助不可。”

　　宋玉新倒是没有客气，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来意——银子。

　　“……所以哪，这事还非得赵大人帮衬不可，若无赵大人的禁烟局相助，只恐怕这银行于汉口设行定会无所成！”

　　“嗯！这个……”

　　赵凤昌先看一眼宋玉新，心里倒是犯起嘀咕，这唐子然提的要求倒也不算什么，无非就是把禁烟局收取特许商押金存入朝鲜银行，这事倒是不难……沉吟片刻后，他立即胸有成竹地说，

　　“这事倒也不难，可老弟，即便是这银子要存进这个朝鲜银行里，恐怕还得这朝鲜银行先在汉口开行才是！”

　　赵凤昌并没有一口回绝，虽说朝鲜银行是朝鲜统监府设立的银行，可若是没有制台大人的同意，其又岂能于汉口设行，若是有了大人的许可，他这个人情无论如何都得做，如若大人不同意……那可就别怪赵某人不念旧情了。

　　“这……”

　　迟疑了一下，宋玉新继续说道。

　　“请大人放心，制台大人那边，定不会回了此事，今天能得大人这句话，职下便能和唐大人那边交待了！”

　　又客套了一会，待将宋玉新送出衙门之后，赵凤昌不过是刚回到衙门里，便瞧见桑治平从内堂走了出来，似笑非笑的瞧着赵凤昌。

　　“仲子先生，您这所笑为何？”

　　亲自为桑治平倒上一杯茶，赵凤昌笑问道。

　　“竹君，也就是你，把事都推给了大人！”

　　桑治平的话里倒是没有客气，不过在这幕中也就只有他作为张之洞的故友入幕，能与赵凤昌这位总文案说出这样的话来。

　　“瞧您说的，我也就是个话，若是朝鲜银行当真于汉口设分行，不用他宋杰启上门，也不用子然打招呼，我都会把银子存进去。”

　　虽说禁烟局的烟款存在汇丰银行中，每年赵凤昌能落一厘的好处，可若是大人那边有所吩咐，他却只能跟着去办。不过他并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谈下去，而是反问道。

　　“子然怎么想起来办银行了？”

　　“这银行也是一门学问。”

　　桑治平感叹着说道。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在《泰西策》里头，子然曾提过，现代西洋诸国之银行家看上去彬彬有礼，其实大权在握，口中笔下运筹帷幄，世界金融竟全为其所左右，各国工厂商业以至政府亦仰其鼻息，其既然对银行家如此推崇，又岂能不办银行?”

　　桑治平的话让赵凤昌深以为然的点下头。

　　“原来如此啊！那大人的意思是……”

　　沉默不语的桑治平，从袖袋里取出一个手本来，递了上去。

　　“这是大人的批文，请赵大人看看。”

　　慢慢地翻开大人的批文，待看清其中的内容，赵凤昌的脸色不由微微一变，制台大人不单同意朝鲜银行于湖广开办业务，更准备将海军衙门铁路专款存入银行生息，表面上是7厘的利息远高于汇丰的行息，可这举动的背后是什么意思？又岂需多言？

　　“我明白了！”

　　点点头赵凤昌连忙感激道。

　　“多谢仲子先生提醒！”

　　对于赵凤昌的谢，桑治平倒是没有回应，而是直接说道。

　　“大人一直称赞竹君是个会读书也是会做事的人，想来即便是不需我来提醒，竹君自然也知道该如何办。”

　　乍一听来，赵凤昌还不以为意，可对桑治平的话稍加思索，顿时便急得头上冒汗，想到前阵子大人于自己主持禁烟局的不满，虽说后来这解库的银子总算是“正常了”，可谁知道大人心底是否有些微词，现在桑治平的话，更是让他心下一紧，连忙恳声道：

　　“这……还请仲子先生明示！”

　　“竹君，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大人想做，但没办法去做，想帮，但没办法去帮！知道这些便行了”

　　桑治平笑了笑，站起身说道：

　　“好了，这时间也不早了，我那边还有些事，竹君，大人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这还要去见一见杰启！”

　　丢下一句话，全不顾赵凤昌满面的急色，桑治平便径直离开了的禁烟局，在他离开禁烟局时，想他人弹劾赵凤昌主持禁烟局后贪污不下数十万两的风闻，却是冷冷一笑，旋即又摇头暗叹一声，那脸上全是一副无奈之状。

　　“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远在汉城的唐浩然自然不知道湖北借款一事的进展，亦不知张之洞、桑治平等人的想法，依如过去一样，最近一段时间，他整个人完全被银钱之事给牵伴着，随着各项事务的展开，每天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着，眼瞧着公司和银行就要见底了，心情自然也就一日不如一日。以至于到现在，唐浩然只能完全把希望压到银行的身上。

　　“靠自己的钱不够，那就得想法用别人的钱！”

　　在朝着位于城北的机器局走去的时候，坐在马车上的唐浩然冲着身边的唐荣俊说道。自己的银子不够用，只能另外想法子的他，除去银元铜元之外，这会却已经把念头动在了银行的身上。

　　“大人指的是借钱？”

　　作为朝鲜银行总办的唐荣俊，是所有的留美幼童唯一学习金融且又有银行工作经验的人，也正因如此，他一来便被委任为朝鲜银行总办，负责创办朝鲜银行，而他的工作也极为出色——仅用一个半月便仿效汇丰银行首先制定的了银行的各项制度，并且从上海、天津等地拉来了一批外资银行内郁不得志的华裔雇员。

　　现在唐浩然刚一指到用别人的钱，唐荣俊立即联系到了借款，于是便立即建言道。

　　“大人，平壤那边不是来信了吗？现在已经于平壤一带发现了多处露天矿苗，其中埋层最深者亦只有不足十五英尺，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岁末即可出煤，待到明年大同江解冻时，航运公司可首先将煤运往天津、上海等地通商口岸，待到煤路铺开后，可以把航运公司先行抵押予诸如汇丰等银行……”

　　唐荣俊小心翼翼的道出了他的计划，在创建朝鲜银行的过程中，他总算是弄清楚了统监府的现况，在朝鲜看似高高在上的统监府一分钱没有，所有的资金皆是来源于“北洋实业公司”，而北洋实业实际上是唐浩然的私产，至于朝鲜银行创办的五十万元，不过是朝鲜官府交予统监府的经费，甚至其中还有二十万吊旧钱，用穷困莫名来形容统监府到出再恰当不过，这反倒让他的压力变得更大了，如何筹钱，不单是统监府的事情，同样也是他这个银行总经理的事情。

　　“这样从航运公司那里可以回收部分资金，这笔钱可用于煤矿扩建，待煤矿扩建展开后，再以煤矿抵押贷款，用于修筑铁路，首先筑通仁汉线，待其筑通后，再以其抵押……”

　　听着唐荣俊道出的那个抵押复抵押的“融资方式”，只是微微一笑，这种经营方式在后世的企业扩张中极为普遍，现在唐荣俊能想出这么一个主意，倒也难为他了。

　　“树奇，”

　　凝视着唐荣俊，唐浩然笑着问道。

　　“借钱总需要还的，再者，这么点钱解决不了问题，树奇有没有其它的什么办法帮我个忙？”

　　话声稍顿，唐浩然轻声说道。

　　“帮我弄个千把几百万两银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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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拓财（第二更，求月票）

　　“咣、咣……”

　　机器局厂房内，悬空的天轴在蒸汽机的带动下，通过传动皮带将动力传至机器上，伴着机器的轰鸣一张张红铜铜板被冲制成一块块铜饼，铜饼又被制成一个个紫红色的铜元。

　　在震耳欲聋轰鸣声中声，郑廷襄这位月前刚从美国来到朝鲜的机器局总办，神情略显得有些紧张，虽然在技术方面他有着足够的自信，但是他只是一个机械工程师，或许在美国参与了布鲁克林大桥的筑建，也曾于工厂中出任技术工程师，但却还是第一次主持一座工厂，这家工厂的规模或许不大，机器不过两百余部，中朝工人亦只四百余人，可毕竟是目前统监府规模最大的工厂。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座工厂关系到统监府的未来——银元以及当十铜元的制造都将在机器局内进行，而这又关乎朝鲜钱制改革能否顺利实施。为了保障钱制改革，更重要的是为统监府获取钱利以支持特区以及平壤周边矿场建设，他更是改造了数十部机器局旧设备，以用于制造铜元。

　　“大人，若按每天开工一班，十一个小时计算，铸钱车间每日可制造30万枚当十铜元……”

　　郑廷襄小心翼翼的汇报着铸钱进度时，唐浩然只是拿起一枚铜元仔细查看了一下，当十铜元是唐浩然亲自设计的，与记忆中的晚清铜元并没有多少区别。

　　如果非要说区别的话，恐怕就是正面的梅花纹环绕的“当十文”，背面依然是蟠龙，铜元上不带有朝鲜字样，仅只有正面见光绪年号以及百枚换银币一圆的字样，之所以设计这种铜元，倒不是为了强化“宗主权”。而是为了能够让铜元于国内流通。银元也好、铜元也罢，最终都要流通至中国，只有借助中国庞大的市场，才能使统监府获得足够的钱利。

　　“一天30万，也就是三千元……”

　　于心底盘算着每日的利润，虽说每日利润近千元，可一年几十万银元又能干什么？

　　抬起头，注意到厂房上高悬的电灯看去，唐浩然看着郑廷襄问道。

　　“厂房中既然装了电灯，那么晚上干活是否对工作有影响？”

　　电灯，或许没有这个发明于工业时代的意义更为重大了，在电灯之前人类的生产只局限于白天，而在电灯之后，人类第一次真正战胜了黑暗，而工厂于夜间生产亦成为可能。

　　“电灯？”

　　抬头看着头上的电灯，在美国工厂任职的经历使得郑廷襄对夜班生产并不陌生，想通大人的想法后，郑廷襄连忙回答道。

　　“大人，厂房内用的电灯皆是150烛光爱迪生电灯，在晚上生产完全没有问题，大人是想再开一班？”

　　“那就再开一班，毕竟，咱们现在在仁川和大同江有几千工人需要发工钱，树奇……”

　　说罢，唐浩然扭头看着唐荣俊吩咐道。

　　“两地的分行建的怎么样了？还有设立在山东各海口的分理处，也要办好！”

　　建立分行以及分理处是为了将银元、铜元发行出去，相比之下设于山东通商港的分理处无疑更为重要，在分理处劳工家属凭单即可领取五成的工钱。

　　“帮我弄个千把几百万两银子来？”

　　从下了马车，唐荣俊的脑海中便反复思索着这个问题，这会听大人这么一问，他才回过神来。

　　“啊……”

　　回过神的唐荣俊连忙应声道。

　　“大人，最迟下个月，分理处就能投入使入……”

　　在提及分理处时，唐荣俊瞧着那成箱的铜元，眉头却是微微一锁，那些劳工的家属会接受朝鲜铜元吗？

　　瞧着外观精美的铜元，唐荣俊又联系到先前大人说的那句话“帮我弄个千把几百万两银子来？”，如果仅只是靠铜元的话，至少需要制造二十亿枚铜元方才有可能实现这个目标，可制造二十亿枚铜元又需要多长时间？

　　当唐荣俊思索着这些问题，恍惚着随着唐浩然、郑廷襄离开铜元厂后，一行人又来到了枪炮厂，枪炮厂就是朝鲜于十年前通过北洋军械局采购设备在北洋军械局的帮助下建立的汉城制造局，虽说拥有百余台设备亦有数十名于天津培训的熟练工匠，可过去十年间却仅只能从事枪械维修、翻新之类的工作。

　　作为统监府下第一家“军工企业”，唐浩然自然对其极为看重，甚至之所以委托郑廷襄负责机器局，正是欲借其机械专长，使枪炮厂步入正轨，从而奠定军事工业的基础。

　　相比于伴着机械轰鸣声显得震耳欲聋的铜元厂，不过只有数排西式厂房的枪炮厂却显得有些“安静”，现在不仅枪炮厂压制弹壳的枪弹厂已经并入铜元厂，甚至就连同工人亦并入铜元厂，在某种程度上，枪炮厂正处于停工之中。

　　在厂房之中，只有十几名工匠正在维修朝鲜军使用的旧式步枪，这是目前枪炮厂仅有的“业务”。

　　“仁玉，以现在枪炮厂的设备，可以生产步枪吗？”

　　瞧着车间内的同样以天轴传动的设备，唐浩然反问道，现在对于武器生产他倒不怎么上心，这倒不是因为有北洋军械局的“仓库”，而是因为资金的窘迫使得统监府不可能制造大量的武器。

　　“大人，设备上完全没有问题，如果制造毛瑟式单发步枪，每日可出枪十支，如以在下来看……”

　　操着并不流利的带着广东口音的官话，郑廷襄谨慎的答道。

　　“若枪炮厂造枪，应仿制日制村田18式步枪，相比毛瑟步枪，其省略枪机卡笋,生产性能更为简单，若制造村田18式步枪，每日出枪可达15支……”

　　既便是如此一年不过五千多支步枪，还不够一个混成协用的，这兵工厂若是不加以扩大，恐怕还真得从北洋军械局想办法，不过工厂的规模虽说不大，倒也可以作为育才，再则矿场那边还需要这边生产部分简单的设备。

　　“仁玉，虽说眼前这枪炮厂不制枪炮，而要代制机器，可枪炮总归是其本职，回头我让警察部送来几支李氏步枪，你研究一下它的原理，看看能不能改进一下……”

　　嘴上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唐浩然又拿出记事本，用铅笔在记事本上绘制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现在卫队和警察部用的李氏步枪，虽说使用弹匣供弹，可却需要一发发的装弹，这是桥夹，五发为一夹，通过枪机上的桥夹卡槽装弹，你看看研究一下，能不能让李氏步枪使用桥夹供弹……”

　　之所以会提及桥夹是因为八年后的布尔战争，使用李氏长步枪的英军被布尔人收拾的没有脾气，布尔人的毛瑟步枪是用桥夹装填的，一次就可装满弹仓。而虽然李氏步枪容量比毛瑟步枪多了一倍，但装填时只能一发一发地装，很费时间。

　　“还有……”

　　翻过一页后，唐浩然又继续画起了草图。

　　“这是手榴弹，用铸铁制弹壳，钻孔木柄的拉火管和火炮上的拉火管差不多，只不过有三四秒的延时，用拉火绳拉发……”

　　瞧着大人于纸上绘制的手榴弹草图，郑廷襄的眼睛睁大，全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而接下来大人又绘起了另一种武器的草图，虽说只是原理但已经足以让郑廷襄为之惊叹。

　　“……迫击炮相比其它火炮更简单一些，它的膛压低，可以使用普通钢管制成，考虑到现在卫队以及警察部的情况，轻便易携带的迫击炮更适合他们，仁玉，……”

　　将手榴弹、迫击炮的草图交给郑廷襄时，唐浩然面上带着微笑。

　　“这几种武器你可以先研究一下，试验一下，等到时机成熟了，咱们再扩建兵工厂，生产这些武器！”

　　现在没有充足的资金用于生产，并不意味着不能进行试验，在天津时没有工厂为自己研制，现在自己守着一个工厂又岂能不干些什么？没准战争爆发后，部队还要靠着其赢得战争的胜利。

　　“是，大人。”

　　接过那几张“图纸”，郑廷襄恭敬的答道，尽管他并不是军人，对于武器亦没有多少敏感，但仍能从中觉察到这几个发明对战争的意义，甚至可能会在某种程度上改变战争。

　　一个多小时后，在离开了机器局返回汉城的路上，唐荣俊瞧着面前的大人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状，先前来时的路上大人的那句话还在他的心里悬着。

　　“大人……”

　　见唐荣俊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唐浩然笑问道。

　　“怎么了树奇，有什么话，你尽管直言！”

　　“大人，荣俊一直在思索着先前大人于路上说的那番话！”

　　唐荣俊看着唐大人谨慎的再次提及先前的话题。

　　“你是说银子的事吧！”

　　唐浩然岂会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他看着唐荣俊反问道。

　　“树奇，于国外创办企业、兴修铁路除去银行贷款之外，还可以通过什么手段融资？”

　　“大人，您的意思是……”

　　想到大人话中的答案，唐荣俊的心头一动，瞧着大人不无激动的问道。

　　“是要发行债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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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拓业（第一更，求月票！）

　　北洋轮船公司的“中华号”轮船，是一艘排水量不过1500吨的客货轮，这艘二手的旧轮是北洋轮船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从新加坡的英国船商手中购得，亦是只有四艘轮船的北洋轮船公司中，唯一的一艘钢壳蒸气轮船，至于另外三艘船，不过只是西式蒸气帆船。

　　此时这艘千吨商轮泊于泊位上，船上的乘客并不多，不过货舱倒是堆满了——多达三千余件货物，其中既有火柴亦有皮革半成品以及其它诸如此类的简单工业或半工业品，自仁川特区设立以来，通过不断的努力，一些北方的商人终于意识到了特区的优点——税收低且司法倡明，绝无需担心官府敲诈勒索，开始尝试着于特区内建立起作坊式的工厂。虽说现下出口的商品并不多，但对于特区而言，这却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嘟……”

　　随着一声汽笛的鸣响，“中华号”轮船缓缓驶离仁川特区码头，驶向大海深处。唐荣俊依然伫立在甲板上，凭栏望着大海，望着波涛，久久未动。

　　作为朝鲜银行的总经理，此次前往上海，绝非仅仅创办上海以及湖北的银行分行，在他的心中酝酿着一个计划，要在上海创办一个属于中国人自己证券交易所，要创办一个不依赖官府、不受各国银行操纵、可以自主经营、自由发展的证券交易所。又谈何容易？

　　现在各国银行集中于上海，可谓山深而林密。

　　单是在上海租界内的外商银行，就有十数家资金雄厚的银行，在这样环境中，要开辟出一条路，把朝鲜银行发展起来，具有几分可行性？发展前景可观还是堪忧？

　　而且，对于唐荣俊来说，缺少开办银行的必备条件——雄厚的资金。他几乎近于两手空空。表面上注册资本不过区区百万元的朝鲜银行，现在甚至都拿不出二十万元来，如此两手空空的想在那里打开一片天地，并创办一家证券交易所，为特区的建设募集资金，岂是件容易的事情？

　　那么，用什么来弥补资金的不足呢？

　　在唐荣俊陷入思索的时候，在这艘船上陷入类似的思索中的还有另一个人——张靖，他的嘴里叼着根香烟，默默的立于船舷边，作为北洋贸易公司的经理，他此次去上海的任务倒也简单——推销特区以及朝鲜的商品，与其它多家公司成立后获得公司的巨额投资不同，北洋贸易公司是响应统监府的对外贸易号召建立的。

　　原本无论是于同文馆就读亦或是前往朝鲜，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机会，毕竟他并不是家中的长子，再则父亲也只是汇理银行的小买办，家境远谈不上富裕，即便是在同文馆中，他亦谈不上优秀，正因如此，他才不愿错过机会，自然也包括组建贸易公司的机会，

　　给个经营项目呗，要不真没饭吃了！

　　自从贸易公司组建之后，他便凭着自己是大人“学生”的身份，在统监府、在公司里请求着，一番请求之后，贸易公司同矿务局签署了平壤煤矿的海外委托贩卖合同，矿务局提供优质价廉的平壤无烟煤给公司，公司呢想法向海外出口，卖出去利润两家分。

　　尽管无论是北洋矿务局亦或是北洋贸易公司，在表面上都是北洋实业公司的下属子公司，可实际上却是独立单位，甚至北洋实业公司至少就眼下来说，只有一个设在统监府内的“办公室”，至于贸易公司，则更简单——只有六名员工。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六个人皆非常年青，皆都来自于上海，自然对上海极为了解。

　　“咱们前往上海开设分店，是因为上海的市场还离咱们最近，需求最多，只要能敲开上海的市场，就能沿着江敲开全中国的市场。不过现在上海，外国洋行云集，彼此都已经开展着激烈的竞争，咱们这么插一脚进去，恐怕不容易啊。”

　　同身边的副经理丁幕杰说话的时候，张靖的眉头蹙着，为了打开上海的市场，现在整个贸易公司根本就是“倾巢出动”，除去留下一人之外，其它五个人都和他一同前往上海，甚至带走了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

　　“不容易啊！”

　　丁幕杰长叹口气，不过二十一岁的他，刚从教会学堂毕业，受老师的邀请前往特区，未曾想到这么快便重返上海。

　　“上海开埠近五十年，那里洋行林立，咱们做的又是最简单出口米谷、煤炭等之类的初级产品，这些市场竞争本身就很激烈，更何况，咱们要展开贸易就首先得建造卸货码头，这上海的码头，可都是洋行自己修的，要是我们没东西谁会信任我们？谁愿意跟我们做买卖，卖家那么多！就单纯这个码头，因为洋人的洋行更是先入为主，把有利的位置都占据了，就拿进上海最晚的日本的三井洋行来说，他们修建的码头既规模小还地方偏僻，寒酸至极。”

　　丁幕杰的叹息，听在张靖的耳中，他先是一愣，而后又自信满满的说道。

　　“可就是这样，他们也办成了生意不是，当年在上海的所有日本人都加到一起，还不到一百人，咱们和他们一样，本地的消费市场是别指望了，那只能指望别人家了，所以咱们就得学着他们，拿出最诚意的态度，最谨慎的产品，用最执着的勇气、最灿烂的笑容来，在茫茫的人海中，一个又一个的陌生面孔面前，冒着各种各样的白眼、怀疑、轻视、甚至喝斥，一家一家的不厌其烦的重复推销着自己的商品。既然三井洋行当年能办到，咱们也能办到，要知道，咱们的煤比可比他们好太多了！”

　　“可是筑码头的钱从那里来……”

　　丁幕杰反问一声，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虽说矿务局那边因为是自家人所以在结算上给了很在的照顾，但是到达上海后，无论是征地，建仓库亦或是筑码头，那都需要银子，可贸易公司满打满算也不过只有两万元。靠着那两万元，别说是建仓库筑码头了，就是征地，都不见得能征到足够用的地，毕竟租界的地价极高的，那两万元还不够塞牙缝的。

　　“咱们的那位财神爷不是在船上嘛！”

　　想到先前上船时碰到的那位，张靖便冲丁幕杰笑说道。

　　“走，咱们一起去见见这位财神爷，没准，他那能帮咱们想点办法！”

　　又是来借钱的！

　　几乎是在互相认识的瞬间，唐荣俊便意识到眼前这两位贸易公司的经理与副经理的来意了，北洋实业公司表面上私营公司，但实际上却有统监府以土地、矿权等物换得的股份，因为摊子太大，以至于各个方面都面临资金的问题，眼前的贸易公司同样也是。

　　这会这两位找上门来，除了想从银行拿笔贷款，旁的还能是为了什么？简单的客气之后，面对张靖希望获得贷款筑港的要求，沉默片刻后，唐荣俊反问道。

　　“予靖，来，说说你到了上海后怎么办？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米谷之类的土产，也不过就是一说，真正的重点是煤吧，你准备怎么把煤卖出去？如何同垄断上海煤市的日本人竞争？”

　　因为于汇丰银行工作时曾接触过煤商的关系，所以唐荣俊深知现在上海等地煤市俱为日本洋行所垄断，朝鲜煤想要打开市场，就必须要先把日本人挤下去。

　　“先不用考虑日本人！”

　　一提到市场的布局，张靖全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现在咱们产量有限，日本煤在上海一个月能卖五六万吨，现在最紧要的是把咱们的煤卖出去，既然咱们的煤质不逊英国的威尔士煤，我的想法是，凭着低价，先把质量稍逊于于平壤煤的澳大利亚煤挤出上海，同时挤占英国煤的市场，这样的话，就能保证一年四至五万吨的市场，有了这个市场，待到于上海站稳脚之后，咱们再同日本人竞争，再说……”

　　话声稍稍一顿，张靖又继续说道。

　　“日本煤质量差，各国公司都是按比例将廉价日本煤和价格稍高的澳大利亚煤或者高价英国煤掺混到一起后，可以弱化日本煤燃烧速度快的缺陷，获得较为理想的加热效果，平壤煤便无法取代日本中低档的日本煤，我估计，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上海一年的市场，在未来的三四年内至多也就是十五万至二十万吨，能把英国煤、澳大利亚煤的份额抢下来，就足够咱们同日本人竞争，迫使他们放弃优质煤市场。”

　　张靖的想法让唐荣俊不时的点着头，诚如他说的那样，这确实是一个比较稳妥的办法，凭着低价的优质煤抢占优质无烟煤市场，虽说看似稳妥，但唐荣俊却看到其中的一个问题。

　　“予靖，一年十五万至二十万吨煤的利润有多少？”

　　反问一声后，不待其回答，唐荣俊又接着问道。

　　“煤矿于统监府的意义又为何？仅凭一年十几二十万吨煤，又如何能令府中满意？予靖，大人之所以派你开拓海外煤市，恐怕并非只是让你卖个十几二十万吨煤吧，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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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兴业（第二更，求月票）

　　时值晚秋，公共租界最为热闹地段,因为天气较冷的关系，深夜时显得分外安净。霜浓月薄的夜里，除去通亮的灯灯之外，惟有路边的一家店铺点着强烈的电灯，晶亮的玻璃窗里品字式堆着一堆一堆黄肥皂。

　　在玻璃窗的面前，略有些醉意的山口宏一则盯着那黄色的肥皂足足看了近半个钟头。这黄肥皂之所以吸引他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其质量，若是论其质量的话，并不比日本肥皂强上多少，实际上，这家仁川的兴华肥皂厂生产出的肥皂，其质量全不比日本货好，但作为三井物产上海分社的社长，几乎是在这家北洋贸易开办的第一时间，他便敏锐的意识到竞争者的出现。

　　尽管现在北洋贸易公司的展示柜中不过仅仅只有肥皂、火柴、皮革等简单的半工业半手工商品，但是却足以让其心生警惕之意——朝鲜，更准确的来说是仁川特区，已经开始成为日本货的竞争者。因为和日本一样，清国驻朝统监府全力支持仁川特区举办新式工厂，发展工商企业，但其技术却逊于西洋各国，其低质的商品输出完全凭借廉价，日本商人可以这么干，清国商人自然也会这么做。

　　或许现在这个竞争者现在看起来甚至有些不起眼，可山口宏一对其的警惕甚至远超过上海租界内的清国工厂，也正因如此，才会在同商业伙伴的宴会之后，路过公共租界时，特意停下了马车，盯视着柜中展示的肥皂，山口宏一对跟在身边的佐藤说道。

　　“佐藤，这家北洋商社，最近有何举动吗？”

　　“社长阁下，这几日北洋商社似乎没有什么动静，他们的肥皂、火柴大都是通过旧有的渠道批发给商贩，对我们的产品并未造成多少冲击……”

　　稍作思索，佐藤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阁下，不过昨天我听三菱商社的高桥说，北洋商社同其达成了五万吨高岛煤的购买协议，结算地点是上海。”

　　什么！

　　眉头微微一跳，山口宏一现在反倒是有些疑惑了，北洋商社为什么会从三菱的手中购买煤炭？如果情报没错的话，他们不是还准备于上海推销朝鲜的煤炭吗？为什么要购买三菱的煤炭。

　　“合约从什么时候履行？价格是什么价格？”

　　“合约从下个月履行，价格是随行就市，比市价低10%……”

　　这是典型的长期供货商的条件，三菱没有吃亏，同样的北洋商社亦没有占便宜，但为什么其会这么干？这家北洋贸易公司不是朝鲜统监府的“国策贸易”企业吗？为何不顾朝鲜煤炭的销售，反而收购三菱商社的煤炭？

　　内心的疑惑中，山口宏一反复思索着这份看似简单的供货合同的一些细节，五个月，五万吨，这差不多就是未来五个月高岛煤矿一半的产量，北洋商社能够从中得到什么呢？他们自身对煤炭完全没有任何需求，可为什么要购买如此多的煤炭？

　　“无烟煤！”

　　北洋贸易公司二楼的房间内，将烟蒂按灭于烟灰缸的同时，张靖吐出了三个字来。

　　“高岛煤是现在日本唯一的一家无烟煤矿！”

　　刚刚签署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的张靖，面对宋玉新的责问时，看似平静的神情中，却显得有些激动。

　　“无烟煤？”

　　宋玉新默不言语的瞧着张靖，他想干什么？朝鲜煤不也是无烟煤吗？如果不是因为要等上海分行开业，这件事传回汉城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风波，这贸易公司非但没把统监府最重要的商品——煤卖出去，反倒是从日本人那买了五万吨，这是拿着公司的银子不当银子，

　　“五万吨煤，那可是几十万银子！”

　　“可将来却是几百、上千万两煤！”

　　若是没有那日在船上，唐荣俊给自己上的那堂课，张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生意，可正是因为唐荣俊的那堂课，使得他意识到，公司不仅仅只是要把煤运到上海，卖到上海，对于公司而言，更为重要的是如何卖出更多的煤。

　　“宋监事，上海、广州以及香港等地，煤最大的用途就是船用，其次是工厂，再次是才是居民燃料，但以上海煤市为例一年需煤不过五六十万吨，其中无烟煤约占三成，其它皆为烟煤，请问宋监事，即便是公司把无烟煤份额完全抢占，又能如何？”

　　这……

　　张靖的反问让宋玉新一哑，作为公司的监事长，对于商业他并不怎么了解，现在的北洋实业公司是脚重头轻，在统监府的“大脑”在某种程度上，完全依靠唐浩然个的决定，而宋玉新更多的时候，只是个摆设罢了。

　　“所以，市场要培育，现在无论是上海也好、沿江也罢，其居民全无烧煤的习惯，可假如公司能利用今年的这个冬天，培养出上海以及沿江百姓烧煤的习惯，至少将蜂窝煤以及蜂窝煤炉引入各城，待到明年大同江解冰，平壤煤顺利输出之时，公司所面临市场又岂是十几万吨之市场？”

　　“予靖，你的意思卖蜂窝煤？”

　　宋玉新的眼睛微微一张，这蜂窝煤可是大人当年在北京起家的买卖。

　　“不是卖蜂窝煤，而是培养南方百姓使用蜂窝煤的习惯，公司只是卖煤，至于蜂窝煤嘛，不是有华扬号嘛，我已经派人去天津同华扬号联系了，”

　　用蜂窝煤培养民间市场，这是张靖苦思冥想数日后才想出的法子，毕竟相比于船用、厂用的局限，老百姓家用才是最大的市场，亦是他准备开拓的市场，如此一来又可以避免与一上来就进行激烈的市场抢占。

　　“那日本煤……”

　　在心下思量片刻，宋玉新立即意识到这沿江一带蜂窝煤市场的庞大，可市场大归市场大，这用日本煤总不合适吧！

　　“用日本煤那也是没办法，沿江一带就数上海煤市最便宜，至于沿江其它地区，因为采法落后，煤质差且昂贵，自然不足用，更何况，沿江一带的煤矿都是烟煤，自然不能做蜂窝煤，而于上海所售的无烟煤，只有英国煤、澳大利亚煤以及美国煤，三者价格极高，一吨至少要13两之高，可日本的高岛煤吨煤尚不到7两，至于咱们的矿上，现在一天出煤不过几百吨，而且很快大同江就要封江了，之所以签订这个合同，无非就是为了培育煤市，待到这煤市培养个差不多的时候，大同江解冻，这平壤煤自然可以源源不断的运到上海，沿江发售！”

　　之所以选择日本煤，全是张靖出于时间上的考虑，在他看来，于其等现在于上海向船商推销平壤煤，倒不如干脆利落的直接抢占蜂窝煤市场，从而为来年的市场铺路。

　　“宋监事，现在咱们花个几十万两去开拓这个市场，到明年煤矿大规模出煤时，才不至苦于市场狭小，毕竟，平壤周围都是露天矿，一个矿每日出煤少则数百吨多则上千吨，今天这个冬天，我准备在沿江每个城市都设一家煤站，一路把煤站设到荆州，每个城市不需要多，只需要先有几百户用煤，到明年春天时，这蜂窝煤和新式煤炉就能扩散到数千家、上万家，如此一来，便是这沿江一带，每月便需要十数万吨，甚至数十万吨煤，到那时，咱们需要考虑的恐怕就是如何提高产量，而不是如何把煤销出去。”

　　此时的张靖声音显得有些激动，以至于甚至连腔调都发生了些许变化。

　　“现在上海各国煤商，皆以上海为基地，全未考虑于沿江销售煤炭，这沿江一带又岂只有寻常百姓家里要用煤，沿江各地烧砖的、烧瓷的，过去都是用柴炭，咱们沿江设煤站，便能抢先一步抢占国内市场，待到各国洋商反应过来的时候，咱们差不多已经垄断了长江一带的煤市，届时，再与洋商争取上海以及其它通商口岸、沿海各省的煤市，宋监事，若公司能掌控沿海、沿江商民煤市，这一年售煤又岂只千百万吨？届时咱们运出来的是煤炭，运回去的就是银子，有了银子，府中自然可以建工厂、办新学，到时候何愁特区不兴？”

　　张靖的话说的激昂，可宋玉新却像是未受影响似的，不但未表明态度，反倒是沉默不语起来，他只是瞧着那份合同，良久之后，方才抬起头来，直视着张靖问道。

　　“你拿什么签的这合同，想来那东洋人的三菱商社断不会与你凭空签订这份合同吧！”

　　“这……”

　　话声稍顿，张靖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面前的这位公司的监事。

　　“不要告诉我，你是拿着统监府的招牌！”

　　说话时，宋玉新的眉头微微一跳，脸色亦变得严肃起来，

　　“当然不是，先生曾屡次教诲我等，且不得以统监府为凭，在商言商，学生又岂敢损先生之名，”

　　宋玉新的脸色变化落在张靖的眼中，只让他急忙为自己解释起来。

　　“这不，我，我是拿着银行开出的信用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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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事业之母（第一更，求月票）

　　1890年的上海外滩，还见不到多少壮观的富丽堂皇的石质欧式建筑，有的只是那种维多利亚式的红砖楼——廉价且实用，此时的公共租界也好，外滩也罢，对于外国人来说，只是一个挣取财富的冒险天堂，至于将这里建设成为都市——至少租界内的地产商人，现在还没有这种眼光，更没有这份心思。

　　一栋两层高的维多利亚式红砖楼，于外滩中并不甚显眼，不过虽是不显眼，可在三天前，当这栋曾属于一家意大利洋行的楼房外悬挂起铜质的铭牌时，却还是在上海租界引起了轰动——朝鲜银行，看似不起眼，可对于垄断上海银行业的洋人来说，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闻——一家刚刚成立的东亚银行闯进了由洋人垄断的银行业，尽管在东亚，日本早已成立了银行，但其银行经营仅局限于日本以及朝鲜，而于上海，这个远东的“金融中心”，却是白人的天堂，而朝鲜银行的冒然闯入，自然引起了轰动。

　　亦是在这家银行成立的当天，一个大新闻再次震撼了整个上海银行界——湖广总督府将原存于汇丰的400万两海门衙门专款存入朝鲜银行，单就是这一笔存款，就足以让朝鲜这一家在众行之中起步最低，难望各行项背。它的资本额甚至不及几个有名的钱庄的“小银行”，一跃成为一家“大型银行”。

　　开业时的震惊归震惊，但到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这是一家“小银行”的事实，尽管在几番争取下诸如招商轮船局、纺织局等官办企业先后同意将款子存入银行，但作为银行的经理，唐荣俊却并未觉得压力有丝毫减轻。

　　徐徐的夜风，吹拂着面颊。星光之下的黄埔江，那平平展展的水面，没有一点波澜。这与唐荣俊的心情形成鲜明的反差，此时他正心潮起伏。凝视着窗外的黄埔江，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

　　时值深夜人声静寂，这世界好像就剩下他和伴着他眼前的黄埔江了。他想起了白天遇到的那位曾自己在汇丰银行时的顶头上司，竟断然说道，中国人的银行是不会办好的。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唐荣俊的心，使他不由想起在汇丰银行中的英国职员傲慢的神态，以及那些洋人们藐视的目光，甚至还有平素与洋商银行打交道时遭到的冷遇和白眼……

　　而更重要的是——这家银行对于统监府的意义——之所以将银行开到上海、武昌，就是为了吸纳国内的游资，进而再以商业贷款的方式解决统监府以及公司面临的资金窘境。

　　这些压力和刺激使得唐荣俊他暗下决心：一定把这家银行办给他们看看！

　　现在的中国根本没有银行业，有的只是钱庄业，而银行却是现代金融之母。西洋诸国在中国开设银行，吸纳存款，发行纸币，拿国人的存款借款给中国政府，进而垄断了中国的金融。在汇丰银行的工作经历，使得他清楚的知道，外商银行是如何一步步的掌控中国的金融大权。外商银行通过对中国钱庄的操纵利用，以达到其控制中国金融的目的。洋商银行通过收取钱庄的庄票、向钱庄提供贷款等方式同其合作，原本就没有现代金融观念的钱庄早已沦为外商银行的“忠仆”。

　　眉头紧锁着，于窗边沉思良久的唐荣俊回头看着身后的赵杰，他是他从天津的花旗银行挖来的助手，亦是现在的上海分行经理。

　　“玉勤，你看咱们应该怎么办？”

　　“总经理，而就现在的朝鲜银行来说，银行财薄力微，于上海根基尚浅，甚至同样也谈不上社会声望，现在的朝鲜银行于上海金融界的地位，更还不及一个洋商买办。既没有可作押借款的道契，也未取得像钱庄那样与洋商银行进行业务往来的资格。如果我行想要生存下去，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在外商银行与钱庄之间的夹缝中寻求生路。”

　　赵杰的回答让唐荣俊微觉得诧异，好奇的问道。

　　“哦，那你说来听听！”

　　“总经理，外国银行于上海等地之所以能够立足，皆因当年发匪之乱时，由于国内政局不稳，变故频繁，内地的官僚、士绅等有钱人，多把资财转到上海，存入租界内的洋商银行，凭借外国银行在租界内享有的特殊权利，寻求对财产的安全保障，而后来人们亦发现相比钱庄，银行存钱更方便，但银行却对其客户有百般限制，其只愿于大客户打交道，而无意与普通百姓打交道，以汇丰银行为例，其开户限制为一千元，既然是外商银行中限制最少者，开户亦需五百元，如此一来，自然将大量客户排斥于门外。而一般小商人及普通百姓，尚有许多闲散资金，却只能存于家中，或寄存钱庄，非但不能生利，甚至还不为钱庄所重。”

　　在天津花旗银行时，赵杰就曾针对银行业的现况，试图劝说花旗银行放下身段同普通百姓打交道，但却不为洋人大班所用，现在主持上海分行的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么一笔财源。

　　“你是说降低开户门槛？”

　　对于洋商银行专事富人的开户限制，不与普通百姓打交道一事，唐荣俊自然是早已了如指掌。

　　“是的，总经理，既然咱们在朝鲜和山东能代发工资，与普通工人打交道，为何不能于此同普通百姓打交道，对于咱们而言，只有通过大量吸收储蓄存款的办法，迅速扩大银行资本，开拓出一条可供通行的路来。”

　　“你的意思是，开辟小额存款？”

　　对于小额存款，唐荣俊并不陌生，这是因为银行承办代发工资这一业务延伸出来的，公司雇佣的工人工资均由银行分理处代发，其中许多工人更是直接将钱存入银行，而之所以没有拒绝小额存款，则与府中以及公司面临的资金问题有关，自然不介意吸呐工人存款。

　　“我行想于上海立足，就要体现出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而最大的与众不同，就在于我们要特别注重小额储蓄存款的吸收。现在小额存款存不进外国银行，而钱庄对于小额存款亦持轻视态度，根本瞧不上眼。特别是对于银元存款，一般不付给利息，更有甚者还需付一元开户费，如此一来，岂不把普通百姓拒之门外？”

　　话声稍稍一顿，赵杰又接着说道，

　　“于上海一地而言，是富商多还是小商人、普通百姓多？而且小额储蓄又有比大额存款更加稳定，毕竟一般普通百姓之存款，在于积攒，非万不得已不会动用。如此更有利于我行提供商业贷款，若我行开办小额存款，甚至一元开户，自然可令绝大多数普通百姓从中获利，更可以在短期内将银行的声誉扩散至上海以及周边各地，待到银行声誉建立后，届时自然可发行银元券、银两券等纸币，毕竟，纸币的关键在于声誉！”

　　赵杰的话让唐荣俊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对于银行而言，声誉无疑是最重要的，而声誉亦只有广泛开展业务才能带来，在洋商反应过来之前，以小商人和普通百姓为突破口，以寻求更大的发展，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玉勤，既然你觉得可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咱们朝鲜银行想发展，想于上海立足，先开办小额存款，不要嫌麻烦，务求广为开展，就像大人说的那样，银行嘛，就是要服务社会，服务百姓！”

　　或许对于银行如何办、怎么办，唐大人那边没有过多的吩咐，但至少从一开始，就确定了一点银行的宗旨在于“服务社会、服务百姓”，尽管其真正的宗旨是吸纳存款，向统监府以及公司提供贷款，就像那四百万两海军衙门专款一般，即将于近期转往朝鲜，在铸币局制成银元后，其中部分运往上海，但大多数将作为贷款放于北洋实业公司，有了这笔钱子，诸如铁路、机械工厂等大型工业项目即可全面展开。

　　尽管于一定程度上来说，朝鲜银行根本就是统监府的“出纳”，但这正是银行创办的目标——集中社会闲散资金，为工业发展提供支持，只不过相比于其它银行，朝鲜银行更具有倾向性，它的贷款将全用于特区的建设。尽管作为中国人，但对于朝鲜银行来说，至少现在他的大本营却在特区，在朝鲜，也许等将来，大人重返中国官场，主持一地时，那时朝鲜银行才会把视线转移向国内，但在此之前，对于朝鲜银行而言，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吸纳国内的资本支持特区的建设，支持大人于特区开办新政。

　　在朝鲜银行的支持下，五年，十年之后，特区会是什么样子，唐荣俊并不清楚，但他却知道，中国未来需要那个特区，需要仁川特区去开创一个现代化的先河。想到这，他又想到另一件事，于是便对赵杰吩咐道。

　　“玉勤，这几天银行的事你全权负责，我那边还要陪宋先生，办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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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未来大计（第二更，求月票）

　　“树奇，坐，咱们坐下来等人！”

　　进了饭馆，宋玉新便随口吩咐声，而后唐荣俊便坐了下来。

　　手拿菜谱伙计走了过来。

　　“两位先生，请问你要点菜？还是？”

　　宋玉新摆了摆手。

　　“菜不点了，把你们这的拿手菜上见样上一份。”

　　今天来这可不是为了吃饭的，而是为了另一件事，不过却没有白占人地方的道理，所以只是随便吩咐了一声。

　　“宋先生，咱们今天来这是……”

　　唐荣俊好奇的打量一下左右，难不成这饭店有什么好菜？宋先生想要尝尝？可瞧着一旁坐着的那位——徐自立，这位大人府中卫队里的卫兵，这是怎么回事？若是平常，他可是会卫兵出来的。

　　坐下来约有几分钟，在两人喝着茶等着饭店上菜时，却有两位大汉一挑帘子走了进来，看到其中那位一身短打打扮的人朝着这边走来，眼瞅着宋先生，徐自立忙把手朝着口袋一插，手便握上了六响转轮枪的枪把上。

　　“宋先生，久违了。”

　　走进屋的另一位汉子嘴上见着礼，人却是随意的坐了下去，陌生的带着苏北口音的话声就在桌前响了起来，低头品茶的宋玉新这会才抬起头来，说话的那位四十来岁的男人，便立即展颜一笑站起身。

　　“徐堂主，久违、久违”

　　“久违谈不上，宋先生是官面上的人物，自打这漕粮走了海路，我祖上传来的码头官自然也就当到了尽头，自然也就没再和官府打过交道！”

　　话时徐子安甚至连正眼也没瞅上一眼，一副全不把宋玉新放在眼里的模样。

　　而听他这么一说，唐荣俊立即意识到眼前这人是谁了，是青帮的堂主，这上海码头上的苦力、黑帮大都受其控制，这青帮源自船帮，自发乱后漕粮改为海运，失去生计的船帮也就真正成了黑帮，眼前的这位没准在上海的下九流里也是头面人物。

　　“也懒得同官府打交道！”

　　徐子安把烟袋从嘴上拿下来，然后冲宋玉新身边的唐荣俊嘿嘿笑道。

　　“不过虽说不知道宋先生，可对唐先生，像您这样的开银行，我等却是久闻大名啊！”

　　说出这句话时，徐子安打量下眼前这位于上海开办银行唐荣俊，可也仅局限于此了，那朝鲜银行一开张便能得湖北总督府存进去四百万两专款，凭着这份关系，这并非洋人办的朝鲜银行就是他们动不得的。

　　“以后若是唐先生他日有什么驱使的地方，还请直话！在下虽说混的是下九流，可这下九道自然也有他的用处！”

　　徐子安一抱拳，轻言着道出自己的身份，全是一副做生意谈买卖的模样。

　　“这还用他日嘛！”

　　轻轻摇首，对于徐子安的冷落，宋玉新全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他之所以约其，就是为了同他谈一笔生意。

　　“哦？不知宋先生有什么生意关照在下？”

　　“生意，倒也谈不上！不过，有个小忙，倒是需要徐堂主帮上一帮！”

　　话声稍稍一顿，宋玉新笑说道。

　　“我过去在武昌的时候，便听人说没有安清帮不干的买卖，什么杀个人越个货，拐个姑娘绑个票什么的，想来，这忙也就只有您能帮”

　　宋玉新的这句话只让徐子安脸色一变，虽说现在安清帮早不如当年，失去了漕粮的生计，沿江沿河的帮众为了生计那鸡鸣狗盗之事没少干。可却还没有谁当着安清帮的面，如此不顾脸面的把这事给抖出来！

　　“那宋先生可曾听过，这租界里头还有被打断手脚、挑了筋骨吃喝拉撒都不能的废人，也是安清帮干的！”

　　声冷色变，徐子安的声音中透着股威胁的味道，而一旁站着的大汉，手撑着身上的短打，一副准确开打的模样。而徐自立的双手却握着转轮枪枪柄，眼盯着这人，一但这人动手，他会立即把这人拿下。

　　“若没听过，怕这生意还轮不到你……”

　　宋玉新的声音不大，可却带着种傲气，而就是这种全不理会其威胁的模样，更是让徐子案心恼不已，他强按下心间的不满，沉喝道。

　　“不知是何生意，能让宋先生，这般关照我等！”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话，宋玉新的手指朝着窗外指去，只见那路边趴着他乞丐。

　　“我瞧着上海这地方的乞丐，可比其它地方多得多，像这样七八十来岁的小乞丐，估计没有两三千，也得有个千儿八百的吧！”

　　原本于一旁像是听天书似的唐荣俊一听，联系到这几日宋玉新在上海一家家的教会学堂跑着，到处游说学生投考“同文学院”，投考那种“东亚第一所现代西洋大学”，他顿时便明白了宋玉新想要干什么，难道，他想……他想效仿当年留美幼童的先例？

　　“宋先生此言何意？”

　　“何意？”

　　诧异声，宋玉新朝着桌上丢了三块银元。

　　“谈不上什么意思，只是瞧着他们那面黄肌瘦的模样，瞧着可怜，给他们口饭吃！”

　　宋玉新的话说的很是轻松，可听在徐子安的耳中却是变了味儿，想买人便是想买人罢了，还什么给他们口饭吃？

　　“我要的倒不是什么劳力，就这街的这种小乞儿，四岁以上的就行，最大不过十五岁，一个人四块大洋，不过在四肢健全、头脑清楚，我想以安清帮这沿江水陆码头畅通，这个忙想来倒也简单吧！”

　　猪仔！

　　徐子安与唐荣俊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这么一个词来，相比于唐荣俊的惊诧，徐子安反倒是沉默着，三十多年前，发乱那会失去生计的安清帮也曾干过猪仔生意，那会甚至是和官兵私下里一起干，官兵将那些抓获得发匪卖给他们，他们再转手卖给洋人，不过现在可早就没了猪仔生意，再说，眼前这人要那些小孩干什么？

　　“你说的倒是轻巧，像这样的人，至少能卖……”

　　不待徐子案把话说完，宋玉新笑问道。

　　“若是真有地方卖，这街上又岂会有那么多小乞丐？”

　　话音落下的时候，宋玉新已经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道。

　　“我还在上海呆五天，若是徐堂主想通了，想帮这个忙，人直接送到北洋公司租的码头仓库上就行，那地方你比我熟，好了，我这便不耽误徐堂主的的时间了！”

　　丢下这么一句话，宋玉新便直接走出了包间，全不管对方是否答应，在三人走出饭店的时候，唐荣俊却像再按奈不住心下的不满，连声说道。

　　“宋先生，怎么能这样，这，这不是……”

　　“这不是买人嘛？”

　　接过唐荣俊的话，宋玉新无奈道。

　　“这几日，你也随我去过那些教会学堂，还教堂办的孤儿院，效果怎么样？”

　　他的反问让唐荣俊顿时一哑，效果如何？自然是不佳，学堂里的学生大都不愿投考所谓的同文学院，十几所教会学堂愿意投考者不过数十人而已，至于教会孤济院中的孤儿亦大都无此意。现在仁川那所还未开工建设的东亚同文学院想招人，可却无人愿意报考，这是事实，而另一方面，统监府又希望通过建立学院，以需要培养自己的人才。

　　“宋先生，同文学院，远在朝鲜，我曾想过，如果能设于上海，想来招生自然无虑，而且大人那边，不也同意在上海、汉口以及天津设立同文学校吗？”

　　同文学校相当于欧美的中学，通过免除学费、生活费等方式吸引学生，待其接受两年教育后，再以报考的方式考进设于仁川的同文学院，实际上就是同学学院的“预科学堂”，总比直接招学生赴千里之外的同文学院读书更容易招人，待两年的预科之后，在老师引导和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他们自然更愿意前往仁川。

　　其实，作为留美幼童，唐荣俊比其它人更清楚国人为何不愿意远赴“海外”读书，当年他赴美读书，不也是如此吗？一是家人不舍，二是视海外为蛮地，大家自然也就不愿前往了。

　　“同文学校是要办，可这同文学校，又能招多少学生？咱们中国这么多读书人，有几人愿意习西学？可大人那边需要的成千甚至上万精通洋学，具备洋才之人，可朝廷那边讲究的却是八股文章！咱们即便是免学费、供伙食，又有多少人家愿意把子弟送进同文学校？愿意读书的人家又有多少人家不想着小孩光宗耀祖？”

　　虽说是个读书人，可宋玉新却对八股文章没多少好感，这也许和他屡试不第有很大的关系，亦不抵触洋学，更因深知国人读书秉性的原因，深知那同文学堂，办来办去无非就与教会学堂一般，每年不过招数十人，百多人罢了，全不够府中之用。

　　“你瞧这路边的小乞儿，虽都未曾读书，可若是进入学堂，得明师教导，习以洋学，虽不至成为满腹洋才之士，但却是粗通洋学，自可为府中所用，而且……”

　　话声稍顿宋玉新无奈的苦笑下。

　　“这是大人的主意，按大人的话说，咱们办不成学校，就先办所孤儿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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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引进（第一更，求月票）

　　一片工地，与月尾岛隔海相望的东仁川，此时就是一片庞大的工地，工地上到处可以看到忙碌的身影，数以千计的来自山东、河北等地的劳工，按照欧洲城市规划师的规划，搭建着城市的框架，尽管框架看起来依还有些简陋，甚至只是用重达数吨的石滚碾压出的简易夯土道路，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一座城市正在崛起。

　　在港口上，数万方从鸭绿江运来的木料堆积于港上，锯木厂将其锯成工地上需要的木料，而在框架中规划的工业区内，诸如火柴厂、皮革厂等小工厂、作坊的木制厂房林立着，尽管这些工厂的规模不大，但于某种程度上来说，变革却正是始于这些不起眼的小事物，在特区工业区内，纺织厂的红砖厂房已经耸立起来，而与纺织厂相隔不远的便是北洋细绵土厂，一座大型的水泥旋窑正在进行着安装。

　　金融是工业的永动机！

　　置身于细绵土厂的工地上，看着那座水泥旋窑，唐浩然真正意义上理解了这句话的含意，在朝鲜银行第一笔高达三百万两的贷款到位之后，资金空前充沛的自己才能将许多只存在于规划上的工厂加以建设，就像这座水泥厂，最初规划投资不过只有十万元，日产量不过只有2000桶，而现在新的设计已经定购，待投产后日产量将超过五千桶。

　　水泥瞧着不起眼，可却是特区建设的必须，是修筑厂房、兴盖楼房为必需之物，至于桥梁闸霸河工海塘各项工程，更离不开水泥，而按照特区规划处来自德国以及比利时的建筑工程师估计，在未来十年内，特区需要五十至一百万吨水泥，即便是采购最便宜的日本水泥，亦需耗费多达上千万元。面对如此庞大的一笔开支，唐浩然自然不会坐视钱利外流，于是这细棉土厂才会作为特区第一批现代工厂，获得公司的投资。也许，即便是增加设备、提高产能的细棉土厂年产量只有三万多吨，但至少在未来三四年内可以勉强满足特区的需要，随着技术的成熟，将来还会进一步提高产能。

　　“昆德先生，工厂什么时候才能投产？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置身于工地中，瞧着那正在安装的旋窑，唐浩然有些急切的说道，这不能不急，现在各方地方都需要水泥，甚至因为大同江即将冰冻的缘故，为了冬季的顺利施工，就在昨天，公司甚至不得不从日本购买三千吨水泥，以供南浦以及平壤附近的煤矿、运煤码头使用。

　　每一吨水泥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只要一想到，日本人挣到的银子，唐浩然便是一阵肉痛，可这也没办法，现在整个远东除了日本货，最便宜的水泥就是澳门青州产的，可相比于日产水泥，足足贵了两成多，而且两者质量相近，若是加上运费，便能贵出近三成。

　　“唐大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迟明年四月工厂一号炉就可以投产！”

　　昆德郑重其事的说道，那怕是在两个月前，他也不相信一座日产千桶细棉土的工厂，可以在半年内投产，可在这里却变成了可能，准确的来说，是眼前的这位唐大人把一切变成了可能，而他的办法非常简单——投入足够多的人力！而且早在其定购设备时，即按照设备商提供的图兴建厂房，首先建成厂房地基，在厂房墙面尚未完工地，房内地面已经完工，就像此时，厂房的房顶钢梁仍未安装完，但已经有70%的设备完成安装。

　　足够多的人力、超前的施工方式，最终将原本11个月的工期压缩至半年，甚至昆德并不怀疑，假如发电厂投产，电灯点亮特区的时候，他甚至可能会选择日夜施工，从而加快工厂的建设。

　　“行，明年四月三十日，每提前一天，工程组可以得到两百元的奖金，同样……”

　　不待唐大人把话说完，昆德便笑说道。

　　“每推迟一天，我们就要支付两百元的罚金，相信我，唐大人，四月三十日之前，你的工厂一定会生产出合格的细绵土！”

　　有奖有罚，这是仁川特区工程项目的最大特点，所有的工程建设，都设定有总工期，每一个项目的工程组唯一的希望就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加快施工进度，以获得奖金，至少避免支付罚金。

　　“相信我，昆德先生，有一天，你会为参与到特区的建设，而感到荣幸，因为……”

　　望着眼前的这片工地，唐浩然目光中满是期待，而语气中更是带着满腔的自豪，

　　“我们在这里开创的是一个历史，你们将会在这里亲自参与一个古老帝国的觉醒，而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有着你们的功劳……”

　　后世大学时共青团的工作，使得唐浩然比更擅长于鼓动人心，即便是对于如昆德这样的外国人亦是如此，甚至相比于此时的中国人，这些洋鬼子更注重个人的荣誉，而对于不花钱的荣誉，唐浩然是绝不会吝啬。

　　“为了表彰如昆德先生一般为仁川特区建设费心费力的西洋专家，朝鲜统监府将于岁末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向西洋专家授以勋章，以表彰你们的功绩！”

　　什么！

　　正如唐浩然所预料的那样，他的话声不过是刚一落下，昆德的双眼便是猛然一睁，面上全是惊喜之状。

　　“唐大人，这，这是真的吗？”

　　如果是日本人发放的勋章，昆德倒不觉得的奇怪，日本清楚的知道，欧洲人来到亚洲，除去金钱之外，还想获得什么。可是中国人——中国人对于给外国人的奖励却是极为吝啬的，他们或许会在金钱上远比日本人更为大方，但是却不愿给予外国人荣誉，而这荣誉恰恰是他们回国时所需要的——需要向他们的家人、朋友炫耀东方之旅的证据！但在这方面，中国人却是吝啬到极点。

　　而现在唐大人，这位中国派出的朝鲜统监，却极为难得将给予他们所期待荣誉，这如何不让他惊喜。

　　“先别高兴的那么早，昆德先生，毕竟，只有少数的人能够获得勋章，而只有最杰出的人士，才能获得……”

　　故意卖了关子，唐浩然笑说道。

　　“获得更高的奖励，我的朋友！”

　　伸出右手的同时，唐浩然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相信我，在这里，只要你们为特区的建设和发展付出了自己的努力，那么，作为朝鲜统监，我一定不会吝于你们应得到的奖励！”

　　什么是他们应该得到的？

　　因为对晚清历史的了解，使得唐浩然深知这些洋鬼子在离开中国时，大都是带着怨言，而这怨言中的很大部分，就是他们自认为没有得到相应的荣誉，甚至这是其中不少人之所以人浮于事的原因，他们仅只是将中国视为一个捞一把的地方，因为他们不相信这片土地能够给他们带来荣誉。

　　丰厚个人的待遇之外，还有名誉，既然在金钱上亦不吝啬，那在名誉与荣誉上，为什么就不能“慷慨”一点呢？以后世的经验来说——名誉却是更为廉价的，但同样名誉却又是最为无价的。而这恰是晚清的误区，其实说白了，就是那种极度自尊又极度自卑的心理作怪。

　　等于庚子之后，八国联军把“我大清”的最后一点自尊完全打没了，一切似乎都好办了，可问题是——晚了！

　　离开细棉土厂工地时，李光泽不时的看着东主，先前在工地上，他同那个洋鬼子说了什么？竟然能让那人那般的高兴？他听不懂英语，当然更不懂德语，自然不知道自家的东主是如何忽悠洋鬼子的，于是便开口问道。

　　“大人，您方才是……”

　　“忽悠！”

　　李光泽的问题让唐浩然先是一愣，而后又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别的先不说，先忽悠着让这些洋鬼子尽心尽力的给咱们干活，不至于拿着银子不干就行！”

　　见其似乎还有些不理解，唐浩然又接着说道。

　　“打个比方来说，两个地主家都雇着长工，一家工钱给的高，可对长工是左也看不惯右也看不惯，言语间全是轻蔑，长工嘛，劳苦人，地方，富人，自然也就瞧不上了，可另一个，工钱给的少了一点，可这家的地方会做人，成天好话夸着，临走了，还给他个牌子，上面写着“优秀长工”，你说，这长工于那家干活更尽力？”

　　简单的比划，只使得李光泽陷入沉默之中，这比划虽说简单，可是说的却是事实，若是当真在乡下，像前者那样的地主根本就雇不到长工，更别提让人为其尽心干活了。

　　“大人，那您的意思是？”

　　“容我先想想，等想出来再说……”

　　话虽说了出去，也知道事情应该怎么做，可具体怎么办唐浩然心底倒是还没什么方案，坐在马车上，他朝着周围看了一眼，视线之内的特区空荡荡，还没有多少建筑，不过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罢了。在马车朝着南区走去时，唐浩然便把话题叉开说道。

　　“崇山，关于那所学校，你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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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百年大计（第二更，求月票！）

　　学校！

　　在仁川特区，第一座红砖结构建筑除去纺织厂、细棉土厂的厂房之外，恐怕就是位于南区临海的“东亚同文学院”了，甚至这是整个特区第一座的公共建筑，由此可见其于特区内的地位，而东亚同文学院的创办之所以被置于如此高度，却是出于一个目的——对朝鲜同化政策的需要，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培养特区需要的人才，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东亚同文学院，既然是培养行政人才，亦是工科人才的一所学院。

　　“中华主义！”

　　在进入已经建有七座三层楼房的同文学院时，唐浩然对李光泽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先前在路上，在询问李光泽的想法时，在某种程度上，两人倒也算是接近，但分歧却更多，尤其是在办学的思想上。

　　苦于人才不足，从统监府创办至今，唐浩然一直苦于这个现实，不仅仅只是工业人才，即便是连同最基础的教育，亦是如此，尽管中国教育历史远超过欧洲，可千百年间教育停滞不前却是无法回避的事实，尤其是近现代教育革命之后，中国教育更早已被西洋各国远远的甩在身后，没有合适的教育人才充任教授，亦没有合适的教育家主持同文学院。

　　亦正因如此，唐浩然才会感觉如此疲惫——许多事情，他不得不亲自操办，以至于他甚至还怀自己是不是有“兼职癖”，就像现在除去朝鲜统监之外，亦是警备处处长、同时还是特区建设委员会委员长，至于警察学校以筹备中的海员学校以及同文学院，更是当仁不让的校长、院长，而之所以兼任一个个职务，一方面固然是希望把权力抓在自己的手中，但更深层的原因是——无人可用。

　　无人可用的现实，一直困扰着唐浩然，直到现在，他不知道，除去自己出任院长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尽管对于教育他同样是个外行，可至少还知道教育的大致方向。

　　“中华主义？”

　　李光泽诧异的接了一声。

　　“其实就是中国中心主义，说白了，就是华夷之辩！”

　　华夷之辩！

　　四字传入耳中的时候，李光泽的脸色顿时一变，连忙轻声说道。

　　“大人，你要知道，当今……”

　　或许“华夷之辩”是儒家的根源，但是打从满清进了关，占了中原，谁还敢提这四个字？这“华夷之辩”辩的可是他满洲人就是蛮夷。

　　“我知道，崇山，中国之所以为中国，正是以“华夷之辩”为中心，若是没有“华夷之辩”又岂有堂堂中华和这中央之国？”

　　第一次于李光泽的面前吐出了自己心底想法的唐浩然，现在他倒不担心其会背判自己，如果说现在对中国的读书人有什么了解的话，就是像他这样屡试不第者，对满清的不满甚至远超过自己。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或许那位所谓的“雍正老爷子”曾驳斥吕留良的华夷之分，但凡是中国的读书人，或多或少的都必然受到“华夷之辩”的影响，甚至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满清灭亡时，绝大多数读书人才会对其毫无一丝留恋，至于所谓的遗老，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所留恋的并非不满清，而是——嗯，帝制。而是中国千百年传承的帝制，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留恋的。

　　就像后世很多人粉某一特定的时代一样，那些人留恋的又岂是那些时代？无非只是某种价值观上的认同罢了。

　　“当然，还有一方面的考虑，却是千百年来中华思想在朝鲜，甚至还有日本以及整个汉字文化圈内的影响，”

　　相比于“华夷之辩”，唐浩然更愿意引用“大中华主义”却是出于实际上的需要——对朝鲜统治的需要，甚至是统治朝鲜合法化的需要。

　　“以朝鲜颇有影响力的华西等学派，如金平默、柳麟锡、崔益铉、洪在鹤等李恒老门下儒生，无不是受我中国儒家程朱理学影响，或许他们是朝鲜人，但是他们对“中华”的忠诚，却早已刻入骨子中，而更为重要的一点，他们这些朝鲜儒家甚至达到了不重视本国存亡而重儒教兴衰的地步，而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同文学院……”

　　手指着那几栋带有东方建筑特色的楼房，准确的来说是其带着中式屋檐，唐浩然接着说道。

　　“之所以创办同文学院，固然是为了培养符合府中的公务人员以及未来特区建设需要的人才，但同样的，也是为了培养朝鲜内部的亲华派，而“中华主义”则是最佳的选择，在过去的数百年间，“中华思想”早已深入朝鲜士民之心，而我们需要的就是将其进一步发扬广大，进而去瓦解他们刚刚萌芽的民族主义，最终令朝鲜为我中国一行省！”

　　令朝鲜为我中国一行省！

　　这或许是唐浩然的目标，但就私心来说，他未尝不是希望借用朝鲜的那一批在明亡近两百五十年后，仍然坚持春秋大义思明至今的儒生，在瓦解朝鲜刚刚生出萌芽的民族主义，进而将其完全融入中国的同时，亦瓦解国内青年的“忠君报国”之心，进而使朝鲜成为真正的“中华复兴基地”。

　　“大人，以您的想法，似乎准备令朝鲜儒者于学院讲学？”

　　虽说屡试不第一的经历使得李光泽对朝廷早已是满腹不满，可读书数十载的“忠君”之说却依然影响着他，这会自然听出了大人的潜台词——请朝鲜儒者于学院讲学，甚至还可能是朝鲜的华西学派。

　　“大人，此事还请从长计议，毕竟这华西学派似乎是老论派之老巢，而且其素来秉持“华夷之辩”，若是传入国内恐引生乱子……”

　　因在汉城时与朝鲜儒生结交的关系，使得李光泽深知朝鲜各学派的思想，华西学派于朝鲜的名气之盛远非其它学派所能相比，其几可为朝鲜第一学派，可在另一方面，这一学派自宋时烈起便秉持“华夷之辩”与春秋大义，崇周思明之心与当前朝鲜心甘情愿做清国的属国截然不同。

　　“再者朝鲜硕儒大都极端保守，其一味理学，全不容西洋之科技，更视变法为洪水猛兽，若以其为用，岂不有违大人创办同文学院兴创新学之本意？”

　　李光泽委婉的劝说却让唐浩然先是一愣，而后又沉默片刻，反问道。

　　“崇山，可你也要明白一点，相比于其它的朝鲜人，他们更忠诚！”

　　至少对“中华”很忠诚，而这恰恰是自己所需要的，至少那一批人，是他需要争取的，利用他们实现对朝鲜的控制。

　　“不过……”

　　朝远外看了一眼，唐浩然笑说道。

　　“我并不准备让他们于学院讲学，这所学院与中华学校不同，这所学院，嗯，我已经决定全权委托给从德国聘请的教授，学员们在同文学院接受的欧洲式的现代教育，至于国学，他们还需要再学吗？”

　　同文学院的学生除去从教会学堂招来的百余名学生外，更多的学生将来自设立于天津、上海、广州等地的同文学堂，而能进入同文学堂至少都是童生，他们都接受过基本完整的国学教育，所需要接受的只是现代数学以及科学教育，这正是创办同文学院的目的——在未来三四年内培养一批可堪一用的现代人才，

　　办教育真正的挑战在什么地方？

　　不在于高等教育，而在于如小学一般的基础教育，相比之下，小学教育却是最重要的，因为小学教育是基础，既然未来的特区甚至中国都将以“大中华主义”为中心，那么国学教育自然是不可避免的，小学教育涉及到太多的问题——首先教材如何编写就是一个大问题，如数学、地理之类的教材可以借鉴，比如借鉴日本以及德国的教材，加入与中国相关的内容，但小学教育中最重要的国学教材如何编写，这却是一个大问题。

　　既不能直接沿用旧时中国的启蒙读物，又不能直接借鉴如日本之类的外国教材，而且还要符合“大中华主义”的需要，这个问题如何解决，可以说，从授意宋玉新于国内招揽孤儿，创办“孤儿院”开始，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唐浩然，这个时代的中国可不像民国那会，有数以百计的教育家编写各种国文教材供他选择，唯一能帮他的一是国内人儒生，二是朝鲜的儒生，在国文造诣上，即便是最不学无术者，亦远高于唐浩然。

　　“可中华学校不同，按中华学校的比例，除去10%的朝鲜学生外，其它的都是咱们从国内带来的孤儿，如何教育他们，如何把他们培养成才，这才是最关键的，或许，他们中只有极少数的人一部分人能成长为真正的人才，可崇山，咱们先前去工厂，那里不仅仅需要工人和技师，还需要大量的中层技术人员，这是我们需要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中华学校是一个尝试，现代基础教育推行于中国的尝试！”

　　语气看似有些沉重的唐浩然并没有说，中华学校培养的不仅仅只是中层技术人员，未来还将有许多基层官员以及军官都将出自于那所学校，相比于他人，也许那些孤儿将更加忠诚，能够更加的公正。

　　或许对于未来的中国，唐浩然还没有具体的想法或者说计划，但心知变革无法避免的他，又岂不知无论未来如何，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都是不可避免的，而变革意味着需要打碎旧利益，用谁去打碎旧利益呢？没有人比中华学校毕业的官员更加合适的了，至少了相比于国人他们少了关系的牵绊。

　　而在另一方面，中华学校亦建立现代基础教育的必须，一方面唐浩然不可能于朝鲜推行现代教育，从而令朝鲜的现代教育领先中国内地，而另一方面，教育却又不能不办，尤其是基础教育，毕竟基础教育直接决定高等教育。

　　如果说21世纪咨讯大爆炸教会了唐浩然什么，就是他深知发展教育是发展生产，国家富强的必由之路。就如19世纪初叶，德国的工业差不多落后于英国一个世纪。从19世纪20年代起，德国大力发展教育事业，以便使国家富强起来。此后，德国的教育投资逐年以较高的比率增加，不久便超过欧洲其他国家。德国以高于欧洲其他国家的教育投资，使其学龄儿童入学率，国民的读、写、算等能力，工人的技巧，工程师和科学家的培养质量，乃至高水平的科学研究都居于欧洲各国的前位，从而对德国经济的发展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而学习德国的日本同样也把教育作为振兴国家民族，后来居上的起跳板。明治政府为了把日本建成一个既能抵御西方列强入侵，又能与国际资本主义势力相竞争的资本主义国家，上台伊始，就强凋教育的重要。因此日本只用了50年的时间，就走完于英法等欧美国家在教育上用200多年的时间所走过的路，为后来日本民族的振兴，经济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而无论是德国也好，日本也罢，在最初的时候，无不是选择以小学教育为突破口，通过尽可能多的建立学校，强迫学龄儿童入学的方式去创办小学教育，而普及全国的小学教育则为高等教育提供了充足的最优秀的生源，现在的中华学校就是特区的小学教育，或者说开创中国现代小学教育的先河，为未来的小学教育推广以及普及打下基础。

　　“大人，这……”

　　从未来接受过小学教育的李光泽，虽通过《泰西策》知道教育于一国的重要性，但对于现代教育还是一头雾水，全不知什么民现代小学教育，可却知道这绝非一件易事，如是易事，中国数千年间开蒙书目又岂会只限那几篇？

　　“是不容易！”

　　唐浩然岂不知道这件事的难度，可再难都需要去办！

　　“所以，我准备请一个人过来，让他同华西学派的那些人一同，甚至如果有可能的话，就是聘请日本人也未尝不可，一同设计一套适合中国的小学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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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海上之事（第一更，求月票！）

　　真大！

　　轮船上的一双双眼睛望着大海，尽管已经过去了三天，可这两个字依然在他们的脑海中萦绕着，这些身形瘦弱，面黄肌瘦，一眼瞧去就是一副营养不良模样的少年，或者说儿童，除此用“大”来形容海，根本找不到别的词去形容这一望远际的大海。

　　对于这些甚至从未曾见过大海的少年来说，在一顿虽说简单，但却能吃饱的晚餐之后，望着眼前依旧是碧空迢迢的沧海，这茫茫广阔无涯大海，却使得他们的目中带着一些疑惑。

　　仁川是那？

　　朝鲜是什么地方？

　　对于这些来自上海以及周边城市的少年来说，也许就在三天前，上船的最后一刻，他们还只是街头流浪的乞丐、流浪儿，可现在，他们却踏上这艘大洋船，越过沧海，前往一片未知之地。

　　尽管心存疑惑，但是他们却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因为饭！无论是在船上，亦或是仓库之中，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是记事以来，第一次上了饱饭，甚至在船上他们还吃到了肉，尽管那海鱼显得有些咸，可却依然让这些少年生出身在天堂的错觉。

　　此时西方天线镶嵌着那轮猩红色的太阳正缓缓的沉向大海，蓝色的海面此时也已经被染红了。

　　这种美丽而又壮观的景致，只吸引着甲板上的少年，这些操着不同口音的再也无需为裹腹心忧的少年们，尽情地领略这大海落日的豪情，呼吸着略带些许咸腥味的空气。就

　　突然从巨轮的右面船舷上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快，快来看啊，好圆的月亮！还有太阳，太阳还搁在天上……”

　　稚嫩的，充满惊喜的喊声，使得人们纷纷转过身朝天空望去，果然看到在东方的海空，一轮圆月悬于海上散出淡淡的光亮，这种日月同出的景色，又那里是这些曾终日为裹腹之食奔走的少年们所曾见过的，以至于无不是发出一阵阵惊叹声。

　　尽管这场面看似和谐，可如果有人注意的话，这些少年却自动的分成了堆，甲板上到处都是一个个三五成群的“小团体”，互相的警惕、甚至敌意，亦存在于这个个小团体之中，而这正是街头乞儿的特点，他们对身边伙伴之外的“同行”总是充满警惕，在流浪和乞丐的过程中，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曾遭受过太多的磨难，正是这些磨难使得他们很难去相信别人。

　　“……”

　　站在舰桥前的甲板上，望着下方的那些大则不过十三四岁，小则只有四五岁的小孩，辜鸿铭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这些人便是子然所寄予的希望吗？

　　希望！

　　身处中国的关系，使得辜鸿铭清楚的知道，但凡是读书人，几乎是不会进新式学堂，至于培养不出科举人的新式学堂，亦很难办下去，读书不做官，为何要读书？

　　尽管深知中国之事，非改革教育不可，但以国内的保守，又岂会开办新式学堂，甚至开办学堂又必须废除科举，否则又岂会有人读新式学堂，或许正因如此，唐子然才会办“孤儿院”，至少孤儿学习西学，不会遭到家庭的反对，甚至朝廷那边亦说不出话来，毕竟“济孤”是为官仁政，无论为官者如何，这个“仁”字是断不能弃的。

　　可虽说心知流浪儿极为可怜，被唐浩然收罗进学堂，不单可接受教育，亦不再受饥寒之苦，但在内心深处，他却不禁怀疑，这些目中满是警惕、怀疑的孤儿，能否成为真正的人才，虽说他们年龄小，可是……

　　“为了生存，他们养成了撒谎、暴力等不良习性，以致人格发生了扭曲，这样的小孩……”

　　又一次，辜鸿铭忍不住想到这些心知已经被这个残酷的社会所污染的少年，能否成长为“正常”的人，以至于甚至怀疑起唐浩然的做法，究竟是对还是错。

　　人还未到辜鸿铭身边，宋玉新便听到了他的自语声。

　　“辜先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亦正因如此，如辜先生等人之责任，才会愈加重大！”

　　虽然嘴上这般说着，可在心里他未尝不与辜鸿铭一样，同样怀疑这些小孩的品性，无论是在船上亦或是仓库中，这些少年总是将人性的丑陋一一展示，且不说其撒谎成性，便是欺软怕硬、习惯暴力等性格，就让他觉得的头痛，以至于不得不让船上的水手和服务员用棍棒收拾一些人，以维持船上的纪律。

　　“责任之重……”

　　辜鸿铭点点头，沉吟着这四个字，作为张之洞的首席洋文案，这次去朝鲜，是唐子然“借”去的，“借期两年”，表面上是其需要一个“精通国学与西洋中国人物令朝鲜上下叹服，以固我中国之藩蓠”，可在私下里辜鸿铭收到的那份电报中，却直截了当的提到了他的目的——是为了编写适合中国的小学教材，曾于英国德国留学的辜鸿铭又岂不知小学教育于国家之重要，心知这将是唐子然所办新政中意义最为深远一项的他，在游说张之洞同意自己“外借”后，便第一时间赶到了上海，可到了上海才知道，唐子然不是要于朝鲜开办小学教育，不是去教育朝鲜少年，而是教育一群来自各地的流浪儿。

　　教材编写、儿童教育……尽管对此皆是外行，但辜鸿铭却依还是投入了全部的精力，那怕就是在船上，亦抓紧时间成日翻阅资料，以编写适合小学教育的教材，当然，他所能借鉴的只有上海租界内几所教会学堂的教材。相比于数学、地理、自然，真正困难的还是国文的编写。

　　国文该如何编写？

　　怎么编写才更适合小学生？对于辜鸿铭而言，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挑战，如《千家诗》、《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小题正鹄》等旧时的启蒙书籍，太过庞杂不适合现代小学堂的国文“课”，因其没有“课”的概念，不利于教学。

　　“小学教育不仅仅只是教育孩子学会识字，更重要的是做人！”

　　想起自己对教育的些许感触，辜鸿铭的眉头紧锁，又一次回忆起曾读过的国学文章以及《千字文》、《小题正鹄》等蒙学书籍，那眉头却皱的更紧了，似乎相比于英德等国的小学教材，并没有多少适合小学生的，至于教会学堂的教材，更多的只是偏向于“识字”，完全切断中国之文化。

　　心间感叹着教材编写的难道，辜鸿铭的心底却浮现出另一个念头来。

　　“若不然，就自己编写文章？”

　　心下浮现这个念头的瞬间，辜鸿铭便对身边原本正与其畅谈朝鲜诸事的宋杰启抱个歉，便匆忙返回了舱室。于舱室中坐下后，他先是闭上眼睛，尽可能的回忆着自己幼时第一次踏入学堂的那一刻。

　　在那一刻，什么样的教材更能适合那些初入学堂的小孩呢？闭目思索良久之后，再次睁开双目时，辜鸿铭拿起沾水笔，于纸上写道。

　　“先生早！”

　　这一行是孩子们的口吻；而下一行则是“小朋友早！”，这一次却是老师的口吻。两句话都很短，但差不多却用了辜鸿铭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方才写出这七个字。

　　初学的听一遍就会了，而且七个字中有一个是重复的，论生字只有六个，笔画都不多，字的间架又清楚，容易识认，比着写也很方便。把这两句话放在第一册开头，还有辜鸿铭的一些讲究。开学的那天，小学一年级的学生无不是是头一回跨进学校，对学校里的一切觉得什么都既新鲜又陌生。见着老师，他们自然会上前去鞠了躬。问了好；老师微笑着欢迎他们来到学校。等到上第一堂课，也就是国文课的时候，老师发下课本，他们翻开一看，方才那温馨的一刹那原来已经写上课本了，

　　待到编写完第一课之后，辜鸿铭却又是一发不可收拾似的，继续编写着这本国文教材，更多的是那种白话，半白半文的言语，更宜于小孩学习，而在其编写课文的过程中，有意无意的通过课文的创作，或者有根据的创作过程中，加入了对于国人而言极为陌生的“公民”、“国民”的概念，这是他于英德留学时的经验，在他看来，一个国家是培养公民，还是打造“顺民”，这是评价国家品质的一个重要考量。而经历了数千年专制统治的中国，又谈何公民、国民，国不知有其民，而民亦不知有其国，而公民以及国民的概念却又唯独能通过教育加以灌输。

　　船舱内的电灯点亮着，而在课文创作中一发不可收拾辜鸿铭却是停不下笔来，偶尔的他会闭目沉思片刻，在国学的典籍中寻找依据，偶尔亦会于西洋文化中寻思灵感，甚至于没有注意到舱外的夜色已深。在他的笔下，中华文明与西洋文明似乎在这本书上融汇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当辜鸿铭编写完第一册的课文之后，已经感觉有些筋疲力尽的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透过舷窗望外看去，此时太阳已经出来了。

　　“天居然明了？”

　　轻语一声，辜鸿铭拿起桌上厚厚的一叠书稿，再一次翻看着这书稿时，虽说这书稿是凝聚着其心血，可他却还是感觉有些不尽人意之处，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尽人意？

　　凝视着书稿，细细审阅时，辜鸿铭终于发现了是什么地方让自己不满意。

　　“标点！”

　　对！

　　就是标点！

　　在书稿中没有标准，想到国学文章中无标点符号带来的诸多的弊病，辜鸿铭又一次审视着自己的书稿，心底暗自思量道。

　　“也许，应该趁着这个机会把标点符号引入教材！”

　　辜鸿铭倒不觉得唐浩然会反对，毕竟他同样曾留学西洋，自然知道国学文章中无标点符号带来的诸多的弊病，如果能在小学中引入标点符合，必能推广标点符号的应用，进而令标点符号通行全国，一改国学文章中无标点符号的弊病。

　　编写教材，借鉴西方标点符号设计出适合中国的标点符号，在从事教材的编写过程中，辜鸿铭碰到了太多的问题，比如在解决了西方标点符号的问题后，又碰到了生字问题，中国的读书的传统是生字教，学生面对生字，在老师教授之前，自己全不认识，为此他又想到了外国人初时用于拼写中国姓名以及地名，后又用于学习汉语的威氏拼音，在英国与德国时，他曾见过两国学习汉语者，以威氏拼音注音加以学习。

　　于是他立即想到为汉字注音，若是小学生能先学拼音，生字直接拼其音，自然不再生字之困，若是能出一本带拼音的字典，即便是幼童亦可借字典查字而通读万卷。

　　教材的编写远没有那么容易，尤其是对于这个从未有过小学教育的国家而言，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新开始的，尽管有所借鉴，但是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从零开始，甚至就是连同威氏拼音亦不能让辜鸿铭，本身凭着记忆力好，而极具语言天赋的辜鸿铭自然很快便发现威氏拼音的不足之处，其在音符上面或右上角的那些小符号,如表送气的那一撇,类似英语的撇号，有两套不一致的表舌尖元音的音标符号，加上还有一符多用的现象。这些标识符都极易造成混乱和不便，显然不适合小学生学习。

　　在意识到英国人制定的威氏拼音的不足后，精通九国语言且又说得一口流利官话辜鸿铭自然便想到了重新拼写拼音，不过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按照威氏拼音的创作者威妥玛的说法，其用了7年的时间方才编写出威氏拼音，而辜鸿铭知道自己并没有七年的时间。

　　就在其开始尝试着编写适合小学生学习的拼音时，在海上航行了六天的“中华号”已经缓缓驶入了仁川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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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行家”（第二更，求月票！）

　　踏上陆地的瞬间，和船上的每一个少年一样，小新用好奇而又警惕的眼光打量着这座……嗯，是港口，也许是因为在上海“见过世面”的关系，使得在他看来，仁川全不是一座城市，除去港口处的几座小楼房外，似乎再也没有了什么建筑，相比于上海，刚过重阳的仁川显得有些寒冷，以至于那些穿着单衣的少年，无不是冻的浑身瑟缩颤抖着。

　　“小新哥，这，这是啥地方？”

　　只有五岁的小三依然和过去一样，站在小新的身边，冷冷的海风吹来只让他浑身不住的颤抖着，若非不是身上披着的那一块洋毛毯，不定会冻成什么模样。

　　而与小三一样，大力、山子、谷子，无不是围站在小新的身边，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年龄最大，更多的是在过去的七八年间，小新一直保护着他们，如此这般少则五六人，多则二十几人的“小帮派”分散于整个码头上，也许会有几个“小团体”或是因为过去认识，或是在船上结交的关系，结成了一体，更多的却是泾渭分明的分散着。

　　一千六百五十个从四岁至十四五岁的小孩，如此站在码头上，冷冷的海风吹抚着他们的身体，一双双充满好奇与警惕眼睛打量着这座不是城市的特区时，码头上的工人以及警察，同样打量着这些小孩，他们的目光中同样疑色，这里怎么来了这么多小孩？

　　小孩！

　　看着这群小孩，唐浩然的内心却是一时无法平静，眼前的这些小孩是什么模样？如果脱去衣裳的话，唐浩然相信他们绝不比照片上那些看起来触目惊心瘦骨嶙峋非洲难民强上多少。

　　“……”

　　沉吟着，默不作声的唐浩然走到这些小孩的根前，看着这一个个瘦骨嶙峋的小孩，瞧着他们干瘦、干瘦的模样，挨个的地个，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前边看到后边，看了足足有十几分钟，而越看，脸色便是越沉，尤其是瞧着他们竟然还穿着单衣，那脸色更是难看起来。

　　“杰启，天气这么冷，怎么没给他们厚衣裳？”

　　他们身上穿着的并不是新衣裳，亦不是流浪时的破衣，而是旧衣，显然是从当铺或者什么地方弄来的旧衣裳，大都不甚合身。

　　“大人，能凑着这么多衣裳已经不容易了，当时没想到会这么冷，这不，这些毛毯，是从上海弄来的洋船上的旧毯，暂时先披在身上挡一下寒！”

　　对于宋玉新的解释，唐浩然只是无奈的皱下眉，现在可不是百年之后，随时都可以买到衣裳，现代成衣业即便是于欧洲不过刚刚起步罢了，而且只是军用，就像设于仁川的警察被服厂一样，所谓的现代成衣业实际上还是军服业，或者说制服业。

　　又把这些孩子看了一遍，唐浩然对负责这群孩子纪律培训的苏跃扬说道。

　　“这些孩子个个干黄蜡瘦的，瘦得只剩下排骨了，身体不行肯定不能学习，也不能训练，你去通知朝鲜地方官厅，让他们一个星期再增送3000斤粮食，300斤肉，3000斤菜，以后每个星期都是如此，让他们好好吃上几个月，先把身体吃壮实了，再分到学校去……”

　　中华学校表面上是由统监府办的，但实际上其后勤却是由朝鲜地方官府提供，虽说并没有尽可能的“压榨”朝鲜，但适当的压榨却是不可避免的，更何况这“中华学校”是善事，是仁政，朝鲜官员受儒学教育，又岂能不行“仁政”，不过这仁却是针对中国人的“仁”。

　　在这位极为年青的大人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小新就站在他的身边，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所听到的，大人说的是让他们好好吃吗？吃壮实了再到学校？学校？学校是什么？难不成是上学堂？

　　这，这是真的吗？就在小新内心翻腾着的时候，却看到那个大人转过脸来，冲着大家大声说道。

　　“你们都听好了，从今天开始，就给我往死里吃，每人身上多长些肉，这是命令，那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再也没有了，不过你们要记住了，在营里头，除了吃，还要表现好！”

　　瞧着眼前这嘈杂的完全不知列队为何的千余个孩子，唐浩然神情严肃的说道。

　　“这表现好，就是服从长官的命令，学会排队，要团结如一人，这些道理长官们会教你们，在这地方，白米饭随便吃，每天都能吃着肉，可我唐浩然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最起码的规矩就是纪律，既然我能把你们从国内带来，就能把你们送回去！”

　　是威胁也好，是说教也罢，总之对于这些群孩子，唐浩然可以说是充满了期待，可这些孩子平素过的并非仅仅只是饥肠辘辘的日子，不仅仅只是瘦，也不是脸色的气色不好，这些一看就知道，

　　按照后世的说法，这些流浪儿童总存在着太多的心理问题，比如这些幼小的心灵长期面对复杂的社会环境。为了生存，他们养成了撒谎、自闭、暴力等不良习性，以致心理和人格发生了扭曲。以后世的观点来说，就是他们的心理问题是非常突出的，他们普遍存在不信任别人、人际交往能力差、不容易控制自己的脾气、习惯暴力等心理问题。而这些心理上的问题，正是唐浩然头痛的，毕竟这些少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意味着中国的未来。

　　“你们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之间，不再有过去的矛盾和仇恨，我唐浩然能做的就是给你们一张床、一本书、一碗饭，这看着像是个家，可这个家的家人是谁？看看你们的左右就知道了，”

　　一番半威胁式的训话之后，又是委婉的劝说，而在这个劝说中，唐浩然则提到了家，大学时做志愿者的经历，使得他深知流浪儿童最深层的渴望是什么，是家，是家人，这也是为什么流浪儿童之间甚至愿意为彼此牺牲一切的根本原因，对家人的付出从来都是不计代价的。

　　而这个家中的家人是他们彼此，但谁是家长呢？唐浩然知道答案，这些孩子们同样也知道答案，而这个答案亦是他所需要的。

　　看着身边那个四五岁的小孩冻的浑身颤缩着，是做秀也好，是发自内心也罢，唐浩然弯下腰将他披着的毛毯裹紧，然后冲苏跃扬吩咐道。

　　“快点，带他们去营地，吩咐伙房烧上热汤，多放胡椒，先暖暖身子，至于训练，等回头补服厂做出了衣裳，再说……”

　　虽只是简单的话语，但是传到那些孩子的耳中，这些几乎从未被人关心过的孩子们听着唐浩然的话，无不是眼眶一热，心头更是暖洋洋的。

　　一条三四丈长的铺着半尺厚稻草垫的大通铺上睡着二十来个孩子，身上盖厚厚的新被，铺腿也是新的，这些刚刚洗过澡的孩子们，望着彼此时，脸上溢满了欢乐。

　　“这是做梦吧！”

　　躺在床上的小新瞧着木屋的房顶，在唇边喃喃着，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已经十六岁的他，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至于睡在暖烘烘的被窝里，那似乎也是上辈子的事了，可现在他却躺在这暖得让人骨头发软的被窝里。

　　这当真是他从今以后要过的日子吗？

　　“小新哥，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住在这了？”

　　躺在旁边被窝里的小三满是憧憬的看着小新哥，那语气中全是不确定与不信。

　　他的问题让小新一哑，不知该如何回答，反倒是一旁的小山说道。

　　“那位大人不是说嘛，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家，这是一个陌生而又让人渴望的地方，小山的话声不大，可话声却依然传到了整个木房内的所有人的耳中，家，尽管这里还让人感觉极为陌生，但或许，家就是这个样子。

　　家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暖的被窝、热饭食，干净的衣裳，还有……家长，想到家长的时候，小新的脑海中浮现出码头上的那个大人，或许，他就是我们的家长吧！

　　木房营地里的孩子们因为生活的改变而浮想联翩的时候，公里外的华租界仁川地方事务厅内，这会却仍显得极为热闹，来自国内的上百名落榜士子以及教会学堂的学生，此时都聚集在事务厅，参加由统监府举行的欢迎宴会，在宴会上，作为朝鲜统监的唐浩然自然是对他们很是热情，以至于让每个人都生出宾至如归的感觉，更有甚者更以唐大人的知遇之恩，而备为感动，各有各的想法，这句话着实不假，有的人则是将唐浩然视为榜样，心想着有一日成就与其相仿的事业。

　　一场宴会宾主倒也尽性，宴会结束后，该办的事情总归还是要办的，从这些学员们进入东亚同文学院学习，再到诸多事情安排，一一过问之后，唐浩然方才有机会同辜鸿铭坐下来好好的聊上一聊，自湖北一别之后，两人只是偶尔在信中联络，虽是联络不多，但感情倒是没有谈薄下来，甚至比之过去更加亲近一些。

　　在接下来的一两个小时中，唐浩然与辜鸿铭谈了很多，从自己统监朝鲜的一些想法，再到特区的构思，以及给那些流浪儿一个家的想法，等等诸如此类的话题，两人聊的倒是畅所欲言直到最后，两人方才聊于“中华学校”的教材事情，从辜鸿铭有关教材的一些的想法，再到标点符号的设定以及拼音，若是说在课文的编写上，唐浩然插不上话，标点符号以及拼音等方面，唐浩然立即兴趣颇足的同他商量了起来，毕竟在后世无论是标点符号也罢，拼音也好，都是打从小学起的“必修”，在这方面唐浩然自然有了发言权。

　　“标点符合，我觉得句号不应该用点，引入欧美的标点符号只是引入其体系，而非一味的模仿，就像我们接受西洋文明，并非是抛弃我中国之文明，而是取其之长，与我中华文明互补，所以，这个句号，可以改成“。”，还有就是……”

　　尽管不明白后世标点符号的所以然，但唐浩然还是根据自己的习惯制定了标点，而听着唐浩然的解释，辜鸿铭才想起当初为其校定《泰西策》时，其初稿中的标点与欧洲标点的不同，初时还以为是习惯，可未曾想还有其它的深意。

　　“子然所言极是，中国之文明传承数千年，断不能弃之，更不能一味推崇西洋而忽视本国，”

　　辜鸿铭连连赞同道，正是因为精通国学，他才会说出这番话。在两人就标点符号的问题交谈了一会之后，又谈起了拼音，尽管在来的船上，辜鸿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但是当唐浩然拿出后世幼儿园就需要学会的汉语拼音表时，更是诧异至极，只需唐浩然简单解释之后，其便立即意识到这套《汉语拼音》与威氏拼音的不同，相比之下更适合中国，而不是迁就英文写法。

　　更令其惊奇的恐怕就是这套拼音，尽管采用了拉丁字母，但为了适应汉语音值，借鉴以往的各种方案，推陈出新，规定了韵母和声母的呼读音，并独创了汉语拼音字母的名称音，但在稍加拼读之后，他却还是发现了这套拼音的不足之处。从理论上说，这体现了汉语的特点和民族语言的独立性，似乎不错。但是，用这种办法规定名称音，其弊端也是非常明显的。

　　“子然，汉语字音的基本结构除声调外是声母和韵母两部分，共有6个元音，在这套拼音中是5个元音加一个ū，还有39个韵母，21个辅音声母……”

　　本身极具语言天赋辜鸿铭很快便指出了这套拼音的不足之处，有一些字音在这套汉语拼音中完全不能读出。

　　“子然，也就是说，这套拼音太过迁就拉丁字母，或许有一些字用的比较少，但毕竟是汉字，汉字者自然有其原始读音，子然，我想……”

　　沉吟片刻，辜鸿铭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这拼音编写既可以借鉴你的这个方案，同时还应该参考佩文韵府等韵书制定编写拼音，不知子然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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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基础（明天加更，求月票！）

　　灯塔指引着许船只在港口进出。宽达十数里的海湾内，白帆点点,桅杆林立，中式的帆船与西洋帆船与港内交汇着，铁轮拖着煤烟的海湾内航行，这片海湾显得如此湛蓝清澈,数不清的海鸥自由地翱翔,像密布于天际的流星一般。

　　这便是1890年的仁川港，虽不见百年之后的繁华，但却又已现商埠地的繁荣，这堪称朝鲜西海岸第一天然良港的仁川，自十余年前开港以来，虽受限于朝鲜物资贫瘠，其发展无法同地处南部平原有大米等物产输出的釜山港相比，可却又因距离中国较近而成为中国商人的首选之港，亦是国商的主要聚集地，来自山东以至上海、广东等地的国商们于仁川开办商栈，将洋货输入至朝鲜，以仁川为中心，展开对朝鲜贸易，由此带来了仁川的繁荣。

　　仁川的气候多雨，虽是晚秋但雨水依还是降了下来，近午时分的一场雨将仁川租界的百姓都赶回到屋内，将街边的商贩亦赶往家中，而这淋漓的雨水中，在仁川租界地北部海滩山脚下茂密的枯草间，一行人却于半人高的枯草间行走着，终于一行人走到海滩处，便于碎石滩上驻足。

　　“归祖，你觉得的这里最适合建船厂？”

　　手指着面前的这片海滩唐浩然兴致勃勃的问道身边的史腾阁，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学习造船的史腾阁一直呆在统监府，近乎于无所事事，原因倒也简单——统监府没钱办造船厂，更没钱造船，甚至就连同北洋航运公司的船，都不过是买的旧船，而且还有两艘帆船。

　　可现在，当朝鲜银行于上海、汉口开办分行之后，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朝鲜银行便吸纳了超过一千三百万两存款，而这其中有四百余万两海军衙门铁路专款，但这不是最大头，真正的大头是湖北禁烟局的存款——烟商押金，禁烟局特许烟商于全省多达5000余人，而其押金便多达八百余万两，正是这两笔存款，使得朝鲜银行可以分两批向北洋公司提供一千万元的贷款，有了充足的资金，许多原本存在于纸面上的计划，自然也就提到了日程上来，其中就包括仁川的北洋造船厂。

　　今天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选择造船厂的位置，实际上这个位置是史腾阁选择的，过去的几个月里，表面上看似无所事事的他，却从没有闲着，他一面继续从事着舰船研究，甚至还带了两名学生，另一面则是研究仁川一带何处适合建船厂。

　　在一番查看之后，史腾阁选择了这片海滩，之所以选择这里，不仅仅是因为其水深海阔，且又有永宗岛为屏，可以说是一片天然良港，适合筑港，亦适当于此举办船厂。

　　“滩前入海3丈水深愈四丈有余，且滩深达三百余丈、宽亦有五六百丈，地平面阔，在仁川没有比这更好的位置了！”

　　史腾阁手指着眼前的这片海滩继续说道。

　　“而且又位于进港要地，若是于此修建船坞，船厂，船舶进坞极为便利，且这片山基按前几日考察确定，其亦以花岗岩为主，以职下之见，可直接沿岸爆破采石，一来即可向内展宽，以供他日机器厂、工房、料仓所用，又能直接用取石彻坞，除铁制水闸、机器以及洋灰尚需进口外，估计仅原料一项，即能省银十数万两之多！”

　　手中打着洋伞，史腾阁来回的在海滩上走着，此时他神情显得极为兴奋，原本他甚至怀疑唐浩然邀其来朝，不过只是重他知船之用，顶多也就是成立个如招商船局一般的企业，委其主持企业，可那曾想到，其却从所携带一百二十五万两银款中取出十万两，令其购买各国舰船刊物，了解最新的舰船资料，甚至还决定在正于筹备间的海校之中创办船政系，专司造船，不过因为资金问题，这造船厂却被暂时搁置了，虽是如此，但史藤阁还是看到了唐浩然同其它中国官员的不同来。

　　正像其当初承诺的一般，在刚一解决资金问题后，其便拿出了六十万元，用于创办船厂，虽银款看似不多，甚至不及旅顺修建一座船坞所费。但史腾阁却非常清楚官办船坞的问题在什么地方，这六十万元，足够创办一座设备齐全的四坞船厂，而且诸如锻铁等车间一应俱全，虽说如果造舰还需添加设备，但船厂的基本设施却已经完备。

　　“大人，昨日于仁川厅海关处，职下特意询问了一下，仁川每月入洋船、国船不下百艘，其维修、保养皆往日本、天津，甚至上海，若于此修船厂，以职下来看，不若先建四座船坞，两座50丈船坞，可修造五千吨铁轮，另两座可为35丈船坞，在修筑时，适当留下空间，待到将来再对船坞加以扩建……”

　　听着史腾阁的建议，唐浩然只是笑说道。

　　“归祖，这造船你是内行，这件事完全由你负责，我还是那句话，你造船，我来用船，待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咱们……”

　　手指着眼前的这片港湾，唐浩然满是憧憬的说道，

　　“咱们就在这里造军舰，我要在仁川建一支海军，一只真正的现代海军，我已经想好了，海军学校就建在永宗岛上，远离陆上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

　　提到海军学校，唐浩然朝着身边苏跃扬看去，原本被大人的一番话说的心情激荡的苏跃扬连躬身应道。

　　“大人所言极是，无论是天津水师学堂也好，福建船政学堂也罢，出校随处可见酒馆、妓院，以至烟馆，若建于孤岛，必可屏断……”

　　说话间，苏跃扬突然想到于刘公岛进行海训时，于岛上所见的那些设置隐密的妓院、酒馆，那底气顿时也就没有了。

　　“大人，学校虽建于孤岛，可商人皆是趋利之徒，若是其于岛上设店，只恐怕……”

　　听着苏跃扬的担心，唐浩然却不以为意的摆手说道。

　　“无妨，这永宗岛几无居民，除去朝鲜炮台外，完全为一荒岛，到时候直接把全岛列为军事禁地，商贩敢入者，杀无赦！”

　　其实这倒不是唐浩然的首创，这完全是从日本人那学来的，为了确保学校的学习环境，日本海军即将海军兵学校迁往江田岛，并同周围的地主土豪们都签订了协议，学校周围的土地绝不能用于建造酒馆，妓院以及其他一切可能使人腐化堕落的场所，从而从环境上首先确保学校周围的“纯洁”，进而令学员能够全身心的投入学习中。

　　现在来到这个时代，自然不妨直接套用这一“成功模式”，对于本就不懂教育的唐浩然来说，借鉴后世的“成功经验”，无疑是避免失败的最好选择。

　　“大人，这样会不会太过……”

　　不待史腾阁说太过严厉，唐浩然却笑道。

　　“严厉？军法岂容儿戏？无论是操练卫军亦可是警察，但行伍者敢吸食大烟的，也是杀无赦，于我之见，此策更应推行之全国，烟商敢于将大烟售于官员以及军人的，也照此办理，不行以铁腕，谈什么富国强军！”

　　望着雨幕下的仁川湾，唐浩然只觉得胸腔中一股热浪翻腾着，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相比于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自己发生了许多变化，尤其是某种心态上的变化，他变得更加功利，甚至不择手段。

　　当然，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变化，只是感觉自己越发的融入这个时代。如此时生杀任决时，已全无一丝负担。

　　“平涛，你觉得呢？”

　　一番厉言后，唐浩然把视线投向苏跃扬，脸上的笑容全没有了方才的凛凛杀意。

　　“大人所言极是，治军首在军纪，以标下之见，新建陆海军与旧军不同者，亦当首推军纪，军队之战力，全赖军纪之严苛，非但食烟者当杀无赦，日常训练中亦当推崇严苛军纪，不能让兵佐畏军纪如虎狼，又焉能练就虎狼之师！”

　　苏跃扬的言语中没有凛凛杀意，有的只是一番看似颇有感触的体会。

　　“标见于天津所见，虽国朝逢虞时动辄以斩首而定军心，然于西洋军中却极为罕见，国朝治军，皆以官长为是，非是战时亦无意严加管束。反观西洋治军却以军纪为先，专设有兵佐约束军纪，且其军纪之严苛，更远甚于国朝，兵佐言行举止皆受其制，其兵佐平素视军纪为虎狼，战时焉敢不效全力……”

　　方跃扬讲解着国朝与西洋治军的不同时，唐浩然却在心里想到另一句话“封建军队与近代化军队最大的不同，首推军纪”，自然对苏跃扬的这番见解极为认同。

　　“平涛，关于军纪一事，待回去之后你同商德全他们协商一下，参照泰西诸国，再结合咱们的习惯制定一个适合咱们的军纪！”

　　军纪，现在的卫队军纪还太过笼统，既然自己要建的是现代军队，这军纪自然也应该制定出来，在唐浩然作着吩咐的时候，在旁边一直听着二人谈话的史腾阁见大人说完了，便于一旁说道。

　　“大人，职下有一点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归祖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言！”

　　瞧着神色极为认真的史腾阁，唐浩然笑说道。

　　“是这样的，大人，虽说职下心愿是为造船，可有一点却不能不说，大人，可知如江南、马尾之船政所造船为何所费颇高？以至于李中堂等人皆言，造船不如何买船？”

　　“嗯，应该同制度有关系吗？”

　　“亦是其因，亦非其主因！”

　　“哦？怎么说？”

　　唐浩然不无疑惑的看着史腾阁，除去贪腐成风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大人，虽说国朝自二十余年前即已开始造船，然其船料皆来自外洋，如木料者大都来自暹罗，铁料以及钢料皆来英国，以当下为例，每吨造船钢板，于英国造船价不过26两，而运至上海、福州，加以运费以及洋行加价后，每吨高达36两之高，若是军舰用之哈维钢，其价更高达百两，以当下一艘千吨铁壳船为例，仅船料多费数万两，料价不下，船价自然居高不下，这造船自不如买船了。”

　　这……

　　史腾阁的话，让唐浩然先是一愣，而后又是一阵沉默，确实诚如他说的那般，造船原料价格居高不下，造船成本又岂能下来？

　　办一个钢铁厂！

　　这可不仅仅只是造船厂需要，还有机械厂、兵工厂以及其它各项事业都需要钢铁，这个时代恰正是钢铁时代的萌芽，如果没有钢铁厂其它所有的事业都将是无根之萍，而更为重要的恐怕还是因为自身的专业——唐浩然本身学的就是钢铁专业，若是办个钢铁厂至少这个专业对口。

　　现在特区亦有对钢铁厂的需求，亦有资源上的保证，大同江口的高品位优质铁矿作为保障，虽说朝鲜没有适合炼焦的烟煤，但开平煤却极适合炼焦，运煤船往天津输出无烟煤，再运出廉价的开平煤，于仁川炼焦，炼焦煤气亦可供民用。

　　发展钢铁工业原本就是特区建设的计划之一，只是……唐浩然并不想用自己的钱去办钢铁厂，虽说现在银行还能再提供一笔五百万元的贷款，但如果有可能，他还是希望用别人的钱去办这件事。

　　“大人，以职下之见，现在当聘请矿师，对朝鲜矿产加以堪定，若朝鲜有铁矿，可考虑先建一座年产万吨左右的钢铁厂，所费不过十数万两，毕竟未来无论是铁路亦或是造船、修船都需要用到钢铁……”

　　唐浩然的沉默，看在史腾阁眼中，却让他以为是其在犹豫，一直埋头研究舰船以及船厂择址的他，并不知道钢铁厂早已进入统监府和公司的规划之中。

　　“年产万吨？不！”

　　摇摇头，唐浩然不无认真的说道。

　　“这样的钢铁厂太小，至少在四五万吨，否则全不够铁路、造船以及采矿用的，更不要提还有工业上用的钢铁了，不过这钢铁厂嘛，咱们要想办法，让旁人出这笔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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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北洋衙门（第二更，求月票！）

　　打从进了十月，这京城的天气便一天天的冷了下来，天气冷了，可朝堂上却越发的热闹了起来，从年中北洋衙门借着“东顾之忧”生生把海军衙门的二百万两筑路款给夺了过来，开始筑起铁路来，这户部便开始抱怨起银钱窘急来，先是一份折子请缓发京城旗饷，惹的天怒人怨，京城的老少爷们无不是骂着那位翁常熟，可骂过没几日，这风声便是一变，弄了半天不是翁常熟把银子给花没了，原来这银子全都被北洋拿去修铁路买军械去了，顿时那骂声便落到了天津的李鸿章那，似乎这天下的银子都被他李鸿章给花了似的。

　　这边李鸿章上了个折子请旨为北洋水师诸舰添制最新式阿姆斯特郎速射炮，那边便是有一群言官纷纷上折要求驳回，大有天下之银饷不能全用于北洋的道理，也就是在这风头上，一份从朝鲜统监府上的折子，却又于朝廷掀起了浪来，这折子倒也简单——请修铁路至盛京同关外铁路连，以固藩离以解东顾。

　　好嘛！

　　这折子一递顿时让言官们找着了理来，纷纷上折赞同，这些年不是成天说着朝鲜藩蓠固否，事关祖宗之地根本嘛，原本就对北洋“天下之饷具济一方”心存不满的言官清流们，在翁同龢张之洞等人的授意，纷纷于朝中大谈朝鲜藩蓠的重要，更言称“非铁路相通不可巩固藩蓠”。

　　言官清流们谈着，皇上瞧着那局势大有不同意不可的势头，虽说心里想把那路款解到朝鲜去，但李鸿章的折子里提的到清楚“筑路已展，断不可半途而废”，于是和过去一样，碰到难题的光绪便把皮球踢给了慈禧，接过这皮球的慈禧太后也知众情难违。好在心里已早有打算，再说原本这芦汉路款解修关内外铁路，原本就是出于平衡之需，至于“东顾之忧”反倒是其次，眼瞧着清流众人借口朝鲜筑路针对北洋，便接急颁了两道懿旨，一道是就朝鲜之忧朝宫廷有所晓谕，同意朝鲜筑中为“巩固藩离之必要”，但同时又称朝鲜之路当为内外铁路之支线，既内外铁路已修，展线亦无不可，也勉励“大小臣工，精白一心，共体国事”。

　　另一道懿旨，则是直接发给李鸿章，令其与朝鲜统监府会商铁路展线一事。换句话来说，慈禧三言两语的便化解了这个问题，既让清流众党说不出话来，又让北洋有了回旋的余地，而在另一方面，慈禧太后却忽视了一点，她为自己稳一稳脚步，却不能弥补清议对醇王和李鸿章的不满，亦无法改变朝中清流与王公军机和地方实力派间分歧，但这种平衡与互相制约恰也正是她所需要的。

　　如果说整件事中，唯一让她有欠考虑的恐怕就是把驻朝统监的位置放平到了北洋大臣衙门同等的位置，或许旁人意识不到的这一问题，但于宦海沉浮数十年的李鸿章却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这边朝廷把朝鲜筑铁路一事踢给了两个衙门，自行商办铁路，作为北洋大臣的李鸿又岂没有嗅到其中的五味，于是在懿旨下来之后，便第一时间招集幕僚问计。

　　“荃帅，”

　　周馥瞧着端着茶杯的李鸿章说道，

　　“既是由两衙门会商此事，且朝鲜铁路又是内外铁路之展线，那理应待到铁路修至盛京后，再行定夺！”

　　“只恐怕，如此一来，唐子然定会不满。”

　　张佩伦在一旁边说道，

　　“若是不速结此事，不知会惹出多少乱子，到时若是影响筑路一事……”

　　说着话，他朝着唐廷枢与盛宣怀两人看去，现在铁路一事是由他们两人负责的，他们两有什么意见？

　　“大人，这路款不断不解往朝鲜！”

　　生怕张佩纶说出解路款于朝鲜的主意，好不容易争着筑路的盛宣怀那还会罢体，连忙急声驳道。

　　“朝廷每年拨款不过二百万两，以此款筑路不过七十余里，若解款往朝鲜，恐怕没有十年二十年之功亦难成此路，内外铁路悬决，必将为他人乘！”

　　盛宣怀的话顿时卡住了李鸿章的命门，之所以争夺路款筑内外铁路，却是为了打压张之洞，否则数年之后，世人言洋务，恐怕只知张南皮，又岂知他李合肥，再则，若是铁路筑上十年二十年，这十年二十年间，又会生出多少变乱？惹出多少麻烦？

　　可这筑路却不是想筑便筑，需要银子，若是解路款于朝鲜，这一年恐怕连这几十里铁路亦修建不得，默点下头，算是表示了赞同，李鸿章的眉头却是紧锁着。

　　“岂有此理！这唐子然未免也忒不念情份了，若是没有咱们北洋给他撑着腰，他又岂能安稳的当这朝鲜的太上皇，中堂大人，以职下之见，既然朝廷令其与衙门会商，便电令他来天津，待到其到天津之后，当面问他，看他如何作答！”

　　对于张士衍的建议，不便直言的李鸿章，也不能附和，唯有保持沉默，但面上全是对自家子侄的失望之色。

　　“其中，子然这个人倒也不差！”

　　倒是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唐廷枢，在一旁说了句公道话来。

　　“现如今南北皆修铁路，其统监朝鲜，欲修铁路亦是为固藩蓠之举！”

　　“唐子然倒也不是妄为之人。”

　　张佩纶这句话却有着别的味道，毕竟他唐子然于朝鲜可有非旨废君的先例在那，这小子干的事情总是会出人意料，

　　黯然摇头，李鸿章然后又接着问道：

　　“你们说说，唐子然上这份折子，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就是为他张南皮张目？”

　　李鸿章之所以说出这句话，却是因唐浩然出其幕府的关系，若其当真是为张南皮张目，那这事可就……许是心恼的关系，以至于李鸿章连说话时都带着三分的恼意，以至有失休统的直呼其为“南皮”。

　　“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一时间却都说不出话来，这话可不好说，为张南皮张目或许有这可能，可这事，谁也说不准。

　　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时，却突然有人进门禀告道。

　　“中堂大人，朝鲜统监府外务部委员唐绍仪求见！”

　　唐绍仪！

　　听着这个名字，李鸿章先是一愣，旋即又说道。

　　“这唐子然的动作好快啊！”

　　可不是好快，这边朝廷的旨意才下来，那边他的人便到了天津，恐怕这人早都到了天津了吧！

　　“大人，还请大人暂且回了此人！”

　　不待属员说完，李鸿章的唇角一扬，面无波澜的说道。

　　“回？为何要回？请他进来，我倒要听听他如何为唐浩然解释！”

　　解释，唐绍仪当然不是来解释的，与其说他是来解释的，到不如说是专程来此呈条阵的，进入大签押堂后，依如过去唐绍仪先是叩首见过中堂，而后便取出了唐浩然亲手写的条阵，这是着他代阵的。

　　接过那一本条阵，翻开一看，李鸿章的眉头便是一锁，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中堂大人，下官请修铁路，绝无意与分墨于北洋”，好嘛，这小子不是愣头青啊，递条阵的时候，也就知道这其中利害了，既然如此，那又为何？于是他便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以朝廷之意，必属两衙门会商此事，下官所请者，不过只是名目，有筑路之名，方可于天津、上海及南洋发行债券，以为筑路之用，……”

　　哼哼，心下冷哼数声，李鸿章这会反倒是明白了唐浩然的意思，他是想借朝廷的平衡之道，进一步坐实“统监府”的权责，太后千算万算，却未算着唐浩然志在铁路，却不在路款，而朝中这边清流们却盯着“天下之饷解北洋”，朝廷又要维持地方与中央间的平衡，落到最后，太后打了个马虎眼，可大家都没想到，从一开始唐浩然就没瞧上这路款，其所重者却是借路筹款的实权，当然还有自此之后，统监府与北洋衙门平起平坐的事实。

　　文中的下官不过只是谦称罢了，这个唐子然啊！

　　过去怎么没发现他这般会打算盘？难不成过去始终在藏拙？

　　心下感叹着唐子然的算盘之精，李鸿章却又被条阵中的建议所吸引。

　　“勘得铁矿一处，储量可达亿兆吨之多，含量铁高达六七成……现下官银钱窘拙，而中堂大人欲修铁路展关内外，正是用钢之时，以下官之见，不若合办铁厂……”

　　好了！

　　这下子李鸿章算是明白了唐浩然的意思，弄了半天，他还是想从老夫这里弄钱啊！不是弄钱筑路，而是弄银子开铁厂！

　　铁厂！

　　想到张之洞于湖北开办的铁厂，又仔细查看了唐浩然条阵中罗列的开办时间——18个月！而张之洞那边上的折子却是三年之后，如若北洋铁厂能于其之前出铁，那么……

　　“少川！”

　　李鸿章微抬眼帘，盯着唐绍仪喝问道，

　　“除了这条阵，唐大人就没有别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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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清为中否（第一更，求月票！）

　　海风卷着浪拍击海滩，冷风袭来时只让大沽炮台上的炮手们不自主的缩着肩膀，可今天却与往日不同，谁也不敢像往日一样躲入营房内，而是一反往日的松散，或是立于哨位，或是于台内操练，全是一副极是认真的模样。

　　他们偶尔的会把视线投向炮台，在炮台上一位穿着一品大员官袍身披洋呢披风的老人，双目凝视着大海，全是一副思索之状。

　　“爹，既然明知道他唐子然的心思，那为何要答应他？”

　　立于李鸿章身后半步的李经方，有些不解的问了声。

　　唐浩然以铁路为名请办铁厂一事，着实让北洋众人一阵心恼，这小子明摆着是告诉大家伙，要么如他的意思大家一同办个铁厂，要么大家就继续在铁路上谈。

　　北洋这么大的衙门，便是廷中有时候也在顾忌一二，他一个小小的三品统监，竟然跋扈至此，如何不让人心恼，而最出人意料的却是，中堂大人不仅未恼，反倒是哈哈大笑后，授意唐廷枢与盛宣怀从路款中挤出30万两用于合办北洋铁厂。

　　换句话来说，有着“天下第一督”之名的李鸿章认同了唐子然的敲诈。莫说其它人，就是作为其儿子的李经方也琢磨不透父亲的心思。

　　“大儿，”

　　虽说李经方是其过继为嗣，虽已有嫡子李经述，但李鸿章仍以李经方为嗣子，依然称其之为“大儿”。

　　“你可知，为父为朝廷办了这么些年的差事，平述以何最为憾？”

　　父亲的反问让李经方一愣，在他诧异不知为何时，李鸿章却用低沉的语气说道。

　　“做了这么些年的官，办了这么多年的差事，为父深知官场之难，为官难，若想为官办事更难，有些事，想办却不能办，各方牵绊之多，着实让人头痛，可方今之世，许多事情却又不得不办！”

　　立于炮台上，望着大海，李鸿章的眉宇中略带着些失落，这种失落中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的无奈。

　　“大儿，为父办了一辈子的事，练兵也，海军也，洋务也，何尝能实在放手办理？不过勉强涂饰，虚有其表，不揭破犹可敷衍一时……”

　　父亲的感叹让李经方的心思一沉，与其它人不同，少时有英语家庭老师教授英语，又能于府中接触各国事务的李经方自然知道大清国实质，这大清国的面子，可不就是父亲勉强涂饰的嘛，不过就是虚有其表罢了，纵是水师……

　　大儿沉默时，李鸿章同样沉默着，作为北洋这支庞大的幕僚集团的主持者，在过去的近二十年间，在各方的牵绊与争持中，他迅速在中华大地，上演了一场亘古未有的改良运动，这大清国也逐渐呈现出了些许新气象。筹备新式海陆军、外派留学生以及机械制造、煤矿、铁路、电报、轮船、纺织以及新式学堂等等，无一不与他的推动、支持有关。

　　表面上他是北洋大臣、直隶总督，而他下面，起家的基础，第一个是淮军，第二个就是北洋海军，就是他当了直隶总督以后才有的这两支军队，这才是他跟朝廷，才能跟老佛爷有一种讨价还价，他也不是讨价就是大家心照不宣，心照不宣的事实是他手持筹码。

　　而这看似风光的背后又隐藏着多少危机？

　　或许，其它人不知，李鸿章又岂会不知，北洋看似风光无限，可幕气之沉早已远超其想象。这么些年，北洋之中，也就是袁世凯这个后起之秀让颇觉欣慰，而现在，倒又要加上一个唐浩然，甚至于其看来，这唐浩然亦远非袁世凯所能相比。

　　原本之所以调袁世凯往台湾，是李鸿章的私心使然，一方面是为了权节唐浩然，令其不得不依附北洋，而另一方面却是为袁世凯入仕铺路，可谁曾想到，唐浩然却能在朝鲜掀起那样的风波，不但巩固了藩蓠，且又树下了权威，在朝鲜开办起新政来，反观袁世凯于台湾……

　　现在，他倒是颇能体谅张之洞的心思了，这唐浩然总会给人以惊喜或者说惊讶，他张南皮或许会对其心生顾忌，但李鸿章却深知这顾忌便是用人之大忌。

　　“可咱们中国的官场上最缺的乃是踏踏实实把现居之屋裱糊起来,不可动辄拆迁的人，更缺办事的人，大儿，你说唐子然是办事之人，还是如南皮一般浮夸之人？”

　　父亲的反问让李经方思索片刻，随后方才答道。

　　“其自然是办事之人，只是此事，未免……”

　　不待大儿把话说完，李鸿章却是哈哈一笑。

　　“你啊！”

　　摇摇头，李鸿章并没有去看李经方，而是先沉默片刻，而后方才说道。

　　“是受他们的影响，这北洋之中……罢了，黎莼斋几番上书请求回国，我看回头上个折子，由你出任驻日公使吧，大儿，到日本后，你要多观多看，这日本虽是东洋弹丸之国，可其锐意变法二十余载，已远非昨日之东洋，待你回来时，没准……”

　　话终还是没说完，一声长叹后，李鸿章却朝着朝鲜的方向看去，那眉宇中的神色显得有些复杂，似有些欣赏、又有所羡慕，如此复杂的神情变幻之后，他却又是一叹，在嘴边默说道。

　　“唐子然，你要的老夫许了，那你许的，又何时能呈于老夫？”

　　纵是跟在父亲身后的李经方，也只是隐约听到了李鸿章的这声轻语，心底不禁疑惑道，父亲与唐子然互许了什么？

　　随着父亲下炮台的那一刻，李经方不禁朝着海东看去，想到于海东统监一国的唐浩然，想到父亲待其的不同，他不禁对从未谋面的唐子然越发好奇来，这唐子然究竟要于朝鲜办出什么样的功业？

　　非但素昧平生的李经方如此疑惑，就是曾与唐浩然有着师生之谊的郑永林对其亦是满心的好奇，而他更好奇的是，为何老师会邀自己往朝鲜？

　　置身于海轮舷边，思索着老师的用意，郑永林的心里却又浮现出多年前，伯父与他的那番话。

　　“清国不是吾之国！”

　　对于郑家而言，清国绝不是郑家之国，郑家之国早已灭亡，那郑家之国又岂是日本？

　　在过去的多年间，身份上的认同总是不断的困扰着郑永林，他无法像伯父、堂兄等人一般，轻松的投身外务省，为日本效力，于他来说，他的内心更多的困惑是，无论清国也好，日本也罢，都不是他的国，至少不是他心中之国。

　　而现在，当老师邀请他往朝鲜的时候，同样的困惑再一次于他心间弥漫着，是接受老师的邀请，还是拒绝？

　　为老师效力，与为清国效力又有何区别？而郑家的祖训却令他无法迈出那一步，正如当年伯父婉拒李鸿章的邀请，依然效力日本政府一般，郑家后代绝不能仕满清。

　　若是……还是拒绝吧！

　　一声长叹后，郑永林的神情却又是黯，如若拒绝了老师，那么对于他来说，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如伯父、堂兄一般入外务省，出使清国，但是……我，我不是日本人！

　　陷入内心百般纠结的郑永林，那张年青的脸庞上神情却发的复杂起来，就在这时，却听着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我倒郑君在那，原来是到这观海来了！”

　　面上带着微笑，唐绍仪朝着郑永林走了过来，顺利完成此次天津之行的他，这会倒是显得很是轻松。

　　“郑君生于东洋，陌非于此海上，又心生思乡之情？”

　　听着唐绍仪的笑语，郑永林连忙施礼道。

　　“让唐先生见笑了！”

　　思乡？当然不是，可又如何解释呢？难道告诉别人，自己所思所想不过只是一个无国之人的心恼？

　　“郑君，大人对你可是极为欣赏的！”

　　走到舷边扶着船舷，唐绍仪特意加重了语气。

　　“现在朝鲜事务初建，正值我辈于朝鲜立下不世功业之时，以大人对郑君之欣赏，郑君必可得大人重用，郑君……”

　　看着身边的郑永林，知其身份的唐绍仪又继续说道。

　　“你虽生于东洋，可郑家流的毕竟是中国之血，东洋虽有千般好，可毕竟是东洋，而非中国，……”

　　朝着大沽的方向看去，此时隐约的还能看到大沽的地平线，唐绍仪先是沉默片刻。

　　“毕竟我等皆是中国人！”

　　唐绍仪并没有提及“我大清”，正是因留学的经历，使得他内心深处，对大清国的越发的不加认同，他或许不认同清国，但并不意味着他不认同中国，恰如同郑永林一般。

　　“于朝鲜时，唐大人曾有言！”

　　凝视着海东，唐绍仪用极为平静的声音说道。

　　“我辈今日所创之业，皆为中国之明日！郑君，”

　　转过身时，唐绍仪的神情显得有些严肃，盯视着郑永林，他又接着说道。

　　“是日本，亦或是中国，我想于郑君心中，自有答案吧！”

　　面对唐绍仪的追问，郑永林的心思一沉，突然他抬起头来，迎着唐绍仪的视线反问道。

　　“那唐先生，请您告诉我，清国是中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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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华阳洞（今天加更，求月票！）

　　“请问大人，清国是中国吗？”

　　一声反问于华阳洞书院内响起，和着书院内传出的读书者，素色儒袍头戴儒冠的老者神情肃穆的盯着面前这穿着便衣的大人。

　　清国是中国吗？

　　这个问题充满着陷阱，而面对这个问题，唐浩然先是沉默，而后朝着远处的万东庙望去。

　　“今日所来者，非驻朝统监，而是中国之唐浩然！”

　　是的今天来这的是中国人之唐浩然，或许对于唐浩然来说，清廷委任的驻朝统监一职令他在朝鲜享受太上皇之实，但是对他个人来说，他从未曾敢忘记自己是中国人，而作为中国人，推翻满清统治更是他的天然使命。

　　柳重教都呆呆瞅着唐浩然，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尽管问题是由他问出，但是却没有想到他得到的是这么一个答案。

　　如果是在过去，或许他根本不会在书院见这位“统监大人”，观其行听其言，他却又不得不见，其废背华之王，虽是粗暴干涉朝鲜国政，但对背华者柳重教亦全无一丝好感，且其又于朝鲜各地大修“承恩祠”，亦令柳重教相信眼前这位“统监大人”与其它清国大臣的不同。

　　甚至正因如此，其才会于书院内见他，而非称病不见。

　　读书人亦人读书人的尊严，对于未曾入仕的柳重教来说，他绝不会因其是“统监大人”，而跪伏于其面前，那种见清人而不以为耻之行，他做不到，正如他做不到心不忘明室一般。而其之所以吐出这个于清国人眼中似有大逆的问题，恰正是他回绝对方往万东庙的方式。

　　沉默一会儿，唐浩然望着远处的万东庙解释道：

　　“自甲申年神州陆沉起中国的国土在两百四十六多年前就被满清给占领了，这些外来的侵略者把中国人都变成了奴隶，毁我文明、役我同胞，我虽为清国之官，但绝非所以满清之奴！”

　　之所以说出这番话，倒也简单，除去此间只有他们两人外，多日来那种压抑于内心的情感，却于今天被点燃了，准确的来说，是被华阳洞书院中随处可见的思明之物给点燃了，而这番话与其说是做作，倒不如说是发自肺腑。

　　全不顾柳重教的惊诧，唐浩然的手朝书院外的稻田指去反问道。

　　“先生何不如告我知这稻为何名？”

　　反问一声之后，唐浩然神情肃然的说道。

　　“此为大明稻，进了这书院，所睹之物皆为“大明”！”

　　窗外朗朗读书声于书院内响起，置身于书院之中的唐浩然瞧着书院内的景致，似乎是触景伤情似的轻呤道，

　　“昨栽大明梅，今栽大明竹。江干春雨歇，当栽大明菊。主人新卜开三径，与子同为大明族。金在林先生此诗做的甚好！”

　　此时，置身于这片朝鲜儒林的圣地，感受着此处浓浓的的崇周思明之气息，唐浩然的内心总是被触动着，被历史给触动着。他所念的这首诗是华西学派道统继承人朝鲜理学大师金平默所作，若非金平默病重与家中静养，今日于这华阳洞书院所见者则为金平默，而非柳重教。

　　而与此华阳洞书院中铭刻的思明诗词又岂只有这一首，恰如同书院附近事物皆为“大明”，若非如此，唐浩然又岂会有触景伤情之感。

　　与子同为大明族！

　　一个灭亡两百多年的后世诸多不肖子孙中“专制黑暗、皇帝昏庸”的王朝，于海东外国之地却被如此推崇……

　　未来如何，唐浩然并不知道，但他却知道无论如何“与子同为大明族”的思想，却正是他所需要，他需要的是毁灭朝鲜刚刚萌生的“民族思想”，需要的这种“中华思想”，不过至于所谓的“朝鲜而代中华”，那就一笑了之了，至多，自己所承认的只是朝鲜是中华的一部分。

　　“大人……”

　　惊诧的看着唐浩然，柳重教的内心却是一阵激动，尽管于他心存着“朝鲜入主中原”的幻想，但是却又相信朝鲜无圣人，自不可出天子，而于华西学派尊华攘夷毕竟为万世不变之大义，过去他鼓吹北伐，与其说是“入主中原”，倒不如说是面对朝鲜君臣“夏服而夷心”忧心忡忡所至，希望用“入主中原”的野心，唤醒朝鲜君臣的“夏心”，而即便是他自身，都不相信朝鲜有朝一日能“入主中原”，毕竟按理学之程，朝鲜无千里川河，自不可出圣人，圣人不出，谈何入主中国。

　　望着书院中那一座座铭刻着思明之词的石碑，想到自甲申年后数百年间民族遭受的磨难以及文明沉沦的现实，唐浩然的眼睛不禁微红，那双拳头时而紧握，胸膛中满腔的怒火此时完全化为了对满清的不满，这种不满是天然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但凡中国人，思崖山甲申而不悲者,其人必不忠。满清役使国人两百余人，愚民至此，浩然每每思之，无不心痛至极，而朝鲜之地，尚保存我中华之典仪，今日我属理朝鲜，虽为清臣，然所为者，却是中国之大业，意于此重复中华之典仪，省斋先生……”

　　盯视着柳重教，这位华西学派的精神领袖，唐浩然既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也没有全盘而出，只是稍加提点罢了，在柳重教的诧异中，唐浩然却又急声反问道。

　　“省斋先生是中国人，还是朝鲜人？”

　　这声反问依如柳重教最初的问题一般，不过相比于其，唐浩然的问题无疑更为诛心，其选择只有一个，而无论是那一个，在某种程度上都意味着背叛。

　　面对唐浩然的问题，柳重教微微垂首沉默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就其文化上而言，柳重教当然认同自己是中国人，但是理智却告诉他，自己是朝鲜人，就在柳重教沉默不语，一时无法作答时，一旁却响起了一个话声。

　　“我等自是中国人！”

　　顺着话声看去，唐浩然看一位须过前胸的中年长者走了过来，他的神情严谨，肃然的脸庞上全是激昂之状。

　　“见过叔父，见过唐君！”

　　先前听着两人对话的柳麟锡冲着柳重教与唐浩然施礼后，对柳重教亦是其叔伯说道。

　　“叔父，我等自是中国人，有何不能说！”

　　相比于柳重教的谨慎，已年近五十的柳麟锡在提及自己是中国人时，脸上全是骄傲自豪之色，全无一丝做作，他又向唐浩然施礼道。

　　“唐君，朝鲜虽为中国之外藩，然与中国同文同宗，自是中国之人，虽离中国之教化，然后自大明起，朝鲜身为大明臣子，事明至忠，更受中国之教化，自是中国人，大明虽已灭亡多时，而洪武、万历、崇祯的灵位却依然供奉于万东庙中，满清鞑虏固然不配称帝，朝鲜以东夷也不应为帝，只能恭谨地将万东庙里的亡灵侍奉为天下之主。中国若出圣人，逐鞑虏复中华，朝鲜自甘为中国之东藩，以事明之忠侍以中国！”

　　迎着唐浩然投来的目光，柳麟锡的目光中不见一丝退缩之意，从眼前的这位唐大人废王上，统监朝鲜起，他便注意着统监府的一举一动，无论是建立东亚同文学院，亦或是大兴“承恩祠”于他看来，都是其加强中国于朝鲜统治的步骤，不仅从未批评过唐浩然干涉朝鲜内政，反而认为朝鲜正需要唐浩然这种敢作敢为之人，如此才能保朝鲜不为洋扰，甚至于在其看来，唐浩然也许就是中国等待数百年未见的圣人，至少有这种可能。

　　东藩，我要的是东省！

　　听着柳麟锡话，唐浩然于心底暗自嘀咕一声，不过他却知道，柳麟锡也好，柳重教也罢，这些“崇周思明”的朝鲜儒生或许才是真正的亲华儒生，甚至重儒学、重中华远甚于朝鲜自身的兴亡，而反观朝鲜宫廷中的大臣，他们所奉行不过只是实力为尊罢了，于历史上，金允植等一班“事大之臣”，无不是倒向了日本。

　　信仰的力量！

　　信仰在如柳麟锡等人身上尽显无疑，他们所信仰的并不是朝鲜，而是中华，是对中华文化的认同，这种认同正是自己所需要的，需要的是一个认同中国的朝鲜，而不是一个自身民族觉醒的朝鲜。

　　正因如此，唐浩然才希望利用华西学派的崇周思明以及华夷之辩思想，去建立一个“现代的朝鲜教育体系”，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至少现在唐浩然还没有心思于朝鲜推行新政，但这并不妨碍以官方的态度支持华西学派的讲学，进而进一步扩大华西学派于朝鲜的影响力，通过朝鲜儒林的“中国化”进而实现整个朝鲜的“进一步中国化”，从而为将来吞并朝鲜，纳朝鲜为中国一行省打下基础。

　　“朝鲜于中国之忠，唐某焉能不知？”

　　心知柳麟锡为何称自己为“唐君”的唐浩然，并没有在称谓上计较什么，而是继续说道。

　　“今时朝鲜开港十数载，东倭临门，洋夷临境，朝鲜国内又生排华尊洋之心，虽可闭门而守，然今日之世，又岂是闭门而守之世？汝圣，还请你教我，如何消除这排华尊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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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入了夜，天空里突地响起一个霹雳，电光闪烁中顿时下起雨来。

　　秋天打雷,遍地是贼!

　　被惊雷唤起至门外的唐浩然，立于房外走廊下，双眼朝着外面看去，狂风暴雨不停的吹袭，书院内一角的“大明竹”在暴雨中摇曳着，似要被那风折断似的，眼前的一切都恍如世界末日一般，竹林、树木都在狂风暴雨里颤栗了。

　　因为身在卧室中的关系，唐浩然并没有戴那假辫子，来到朝鲜之后，他便把那蓄了几个月的辫子给剪掉了，留着个光头，戴着个假辫子，雨水在走廊边流过，盯着那连绵的水涟，他只觉自己的胸中更是彷佛被火烧针灸一般。

　　置身于这无处不带着思明之心的华阳洞书院中，他所能感受的每一丝气息都是刺激着，刺激着他强行压抑于内心的民族情绪。

　　我是中国人！

　　每每想到这个词汇，唐浩然便只觉胸膛中有一股烈焰在燃烧着，以至于让他甚至恨不得现在便提兵西去，匡正中华，再造中华河山，但理智却告诉他——现在不行！

　　甚至在自身力量不足时，反而要更加谨慎，无论是李合肥也好、翁常熟也罢，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朝鲜虽在海外，可他们的眼睛又岂没盯着自己，还有那个把自己一脚踢到朝鲜的老娘们，又岂是好相与的？

　　为了自保，自己甚至要千方百计的做个忠臣，至少在力量不足之前，应该如何，否则……

　　我是中国人！

　　我是中国人，绝不是满清的奴才……

　　头昏脑涨着，唐浩然反复于心中对自己强调着，人便朝前走去，想让那雨水淋在身上，以让自己清醒一点。

　　看着那外间的雨，心头却是一阵阵慌乱。

　　而他心里之所以烦乱却是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把自己置身于“奴才”的位置，或许，在京城时，他跪在光绪、慈禧的面前，但在内心深处，对于满满，他从未有一丝认同感，思甲申而不悲者，其人必不忠，讲的又岂是此时之后，后世之人未尝不是如此。

　　将来又当如何？

　　望着那风雨中的书院和院外的水稻田，瞧着这雨幕中宁静的书院和远处的山峦，唐浩然却未因这片宁静而平静下来，内心反倒是无法平静，这间思明之处，总给他带来了太多的触动，以至于让他所有的伪装，在置身于此时，瞬时崩溃了，甚至正是这思明之境，令他才会在于柳重教谈话时，说出那番传入满清耳中，足以摘掉他的顶戴投入大狱的话语。

　　“以后应该更加谨慎！”

　　在恍然之中，唐浩然一边轻声提醒着自己，一边，沿着书院间用碎石铺成的小径，朝着书院外里走着，他想离开这片思明之地，往外处让自己冷静一些。

　　走出书院后，沿着小路往前走去，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唐浩然却看前方一片树林，似乎是一片高大的柏树林，林中却有一座砖石建筑，建筑是典型的明式建筑，这里似乎是一座祠堂，立于祠堂前，借着些许光亮唐浩然看到祠前红色柱梁上写着副对联。

　　“耻作狄夷臣，纲常郑重；宁为东篱客（1），竹帛昭垂！”

　　一副简单的对联只让唐浩然一愣，这祠堂柱上的对联与书院中思明之词截然不同，这副对联道出的似乎是海外遗民的情怀，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推开未锁的祠堂，往里走去，在祠堂正门旁同样挂着副对联。

　　“明皇永治东篱，天光化日；乡里安居北地，地利人和。”

　　诧异中，唐浩然继续往里走着，进了那祠堂前的走廊处，唐浩然便看到祠堂正堂内，却摆满了一个个牌位，一共十九个牌位。

　　“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

　　望着置于中央的牌位上书写的字样，唐浩然不由一愣，虽说那字眼有些陌生，但他还是认出这十九个牌位是明朝十九个……不对，应该是十八朝才对，盯视着那牌位，这是唐浩然第一次看到皇明祠堂，此时目睹着眼前的牌位，一种莫名的亲切感瞬时于心底涌出。

　　“这……这里是？”

　　惊讶的看着那牌位，这里显然于山上的万东庙不同，万东庙只祭祀明朝三皇，而这里供奉的却是明朝十九位皇帝。

　　许是先前淋的雨水蒙住了眼，使得唐浩然的眼睛都几乎睁不开来，于是便抹了几下脸。惊讶中唐浩然并未注意到有人走了进来。

　　这人……

　　刚走进祠堂的女孩，恰好瞧到这一幕，还以为他是在擦眼泪，正欲开口，便看到祠堂廊间的泥脚印。

　　“你这人，怎么这般不小心，看把这祠堂里弄的……”

　　娇脆的话声传入唐浩然的眼中，让唐浩然连忙回过神来，虽是听不懂女孩的话语，但却听出其言中不悦，回过头来却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子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她穿着件淡青色衣裳，那衣款与朝鲜女子截然不同，左手撑着纸伞，轻盈地踏着步子走过来。

　　待有些朦胧的眼睛看清面前的女孩相貌后，只让唐浩然心头一震，暗自赞道。

　　“这个女孩子好漂亮！”

　　只见面前的那个少女头上梳了个双髻，眉细若黛，唇红若朱，挺直的鼻子上两颗乌溜溜的眼睛，似黑宝石一般闪动着光彩，饶是见惯了网络美女，可一时间，见到如此天然的丽人儿，唐浩然却是看傻了眼。

　　甚至于心底生出一丝欲念来，自从来朝鲜后，因事务繁多加之云儿留于京城的关系，未再闻腥的他，还是第一次对朝鲜女人生出欲望之心，纵是往这位于忠清道的华阳洞书院的路上，瞧着乡间那些穿着露乳装的朝鲜妇人，亦未如现在一般欲望大生，嗯，应该是失礼。

　　她刚一走来，便看到唐浩然怔立在祠堂前，好生无礼的盯着自己。

　　顿时，一时心恼的她便叫了声。

　　“喂，谁叫你进来的？你看，这地上……”

　　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唐浩然才看到自己那双满是泥污的脚和几个污秽的脚印。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失礼了，连忙收敛起纷乱的心神，躬身一揖说道：

　　“姑娘……”

　　但是他才刚一躬身，才意识对方肯定听不懂自己说的话。

　　“咦？”

　　瞧着这人剃着光头的模样，再听他说的话，那少女噗嗤一笑，走了过来，凭着光打量着这人，好奇的问。

　　“你是清国人？要不怎么开口便是说汉话？我这还是第一次见清国人！清国人不都是留着辫子吗？你怎么是光头？莫非你是清国的和尚！”

　　女孩似娇似奇的话语，让唐浩然一时竟不说什么才是，和尚，自己居然成了和尚了！有，有见着你两眼就放光的和尚吗？

　　“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时一阵风从祠堂外吹来，感觉到一丝凉意，唐浩然的身体不住颤抖数下，女孩却将她的纸伞递到他面前。

　　“好了，你快些回去吧，我还要把这收拾干净，要不然爷爷看到了，一定会生气的！”

　　女孩说话很快，声音婉转轻脆，像是黄莺鸟在枝头轻啼一样，相比于柳重教等人的官话，女孩的官话听起却是极为悦耳，虽带着些江南口音，但却不甚明显，话音又与唐浩然习惯的南方普通话有所不同，极是自然的发音，于后世来说，似乎略带些许方音。

　　“真对不起，姑娘，要不然，还是我……”

　　想着自己留下的脚印那能让人家收拾，就在唐浩然表示要自己清理时，不待他说完。

　　“快些走吧！”

　　那少女把小嘴一嘟，有些不满的说道说道：

　　“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淋了雨，若是再闪了汗，那岂不是小女子之错？”

　　女孩的话让唐浩然一时不知作好是好，连忙说道。

　　“是，是，我这就走，这就走，辛苦姑娘了……”

　　就在唐浩然要离开时，女孩身上的淡青衣裙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这衣裙……绝不是所谓的朝鲜服装，而是，是汉服！

　　没错！

　　因读书时常出没于汉网等论坛的关系，使得唐浩然还是认出了女孩身上的衣裙，应该是汉家的褙子，联系到女孩口中流利的汉语和这座与众不同的祠堂，尤其是那满是遗民之情的对联，更是让唐浩然确信眼前的女孩，绝不是朝鲜人，于是便试探着问道。

　　“请问，请问姑娘是否是中国人！”

　　而对唐浩然的试探，女孩先是一愣，而后却又微扬下巴，神情骄然的说道。

　　“我是皇朝人！”

　　皇朝人！

　　好了，再也无需多问了，无论是女孩的言语亦或是服装，已经给了他答案，唐浩然冲着女孩恭行一礼说道。

　　“在下亦是中国人，今日能见姑娘实在三生之幸！”

　　说罢，唐浩然便笑着离开了祠堂，临走时，甚至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尤其是她身上的衣裙，他没有想到，在朝鲜竟然还有汉人保持着两百多年前的衣冠，既然女孩穿着褙子，那么她的家人一定也穿着汉服，嘴角不由一扬，这一趟华阳洞书院之行，倒也……而想到女孩的相貌，心头顿时便是一热。

　　“回头先拜见一下她家长辈再说……”

　　（1）东蓠即是朝鲜，朝鲜位于中国之东，明时自称“海东或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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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华之万东（第一更，求月票！）

　　清晨时分，在华阳洞书院中的学生纷纷开始晨读的时候，作为华阳洞书院山长柳重教却于一大早来到了唐浩然的房间，认真的看了眼唐浩然，然后略点下头。

　　“若唐君欲往庙中拜祭，可先于房中更衣！”

　　面对其准备好的三套儒袍，这儒袍与朝鲜儒生的儒袍有些区别，显然是其特意准备的汉家衣衫。

　　面对书院准备的儒袍，唐浩然却是沉默着，尽管他并不愿意承认，但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几日于书院之中，无时不刻的被这里的氛围所触动着，他似乎明白了，为何晚清曾有国人云“往万东者无人不泣”。

　　非但唐浩然如此，纵是随唐浩然一同来此的韩彻、李涵二人，在过去三天间心情亦也是时而掀起阵阵波澜，目睹着碑林中数千篇追思前朝、痛心华夏陆沉的文章、诗篇，百般滋味于两人心间交杂着。

　　一袭淡青儒袍穿于身上瞬间，无论是韩彻亦或是李涵，只觉得那心脏猛然急跳，一种从未曾生出的情绪在胸间中弥漫开来。

　　“这，这是……”

　　这是我们中国的祖衣！

　　喃语着，韩彻却只觉得眼眶一热，那泪水似乎就要涌了出来，而李涵却感觉像是被人擒住喉咙一般，甚至不能呼吸，看着身上这阔别两百四十余年的故国衣冠，那种复杂的情感在他的心间弥漫着。

　　别说是他们，便是明知道自己此行不过只是为了利用这些朝鲜儒生的唐浩然，在穿上汉式的儒袍后，心思顿时难以平静起来，眼眶微热，双目更是微红，为什么会生出这样情绪？

　　那是一种凝固于血脉中的归属，对民族的归属，这种心灵上的归属感绝不是长袍马褂能够带来，也同样不是西装所能带来的，回过头去看着身后的两人，他们似乎也不比自己好多少。

　　“先生、大人……”

　　韩彻、李涵无不是显得有些紧张，在他们的紧张中，唐浩然却摘掉了戴着的假辫子，然后看着二人。

　　“知道为什么来这吗？”

　　看着与自己年岁相仿的三人，唐浩然反问一声，韩彻沉默着，而素来沉默寡言的李涵，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衫，却在一旁轻声说道。

　　“先生，我等是汉人！”

　　在他抬起头的时候，冲着一旁并不大的镜子看去时，那眉头时皱时紧，突然他的视线投向那柄随身携带水手匕首，那是水手于船上割缆的，自然极为锋利。

　　“……”

　　在韩彻的惊喊中，却见刀身划过后脑，留了二十六年的辫子被李涵割断了。

　　“大人。”

　　将断辫扔在地上，李涵看着唐浩然认真的说道。

　　“现在，大人可带我等去拜先帝了！”

　　一声轻言、一根断辫似乎意味着某种绝裂，有时候，一些话不需要去说，一些事物早已植根于人们血脉之中。

　　当唐浩然三人从房间走出时，柳重教以及柳麟锡三人脸色无不是微微一变，旋即神情又是一正，肃然而立的柳重教向唐浩然恭行一礼言道。

　　“唐君请！”

　　此时已经不需更多的言语了，有的只是一种肃然、一种凝重，今天的拜祭只有六人罢了，位于书院后方山顶的万东庙最高处祠堂正寝三间，东西夹室各一间，前堂五间，寝阁与阁堂垂以帘，室内在祭祀时供奉明神宗和崇祯帝的灵位，在两个牌位上贴白纸，上书“神宗显皇帝神位”和“毅宗烈皇帝神位”。

　　一行六人进入庙内之后，首先看到一座石碑，只见碑上石刻着：

　　“呜呼，函夏腥秽，九庙颠覆，天子之祠，寄降于稗海下邑、穷崖深谷之间，此天下之至变也。虽然使我东土义理则明，彝伦以定，以我当日君臣之志，上献于先帝之灵，而永有辞于天下后世者，亶在于斯。其事微而其义深矣，彼拘拘以无于礼而拟于僭者，恶足以知之哉？”

　　碑上石刻文字间的痛心疾首之意顿时跃于一行人眼前，这只令几人心下无不是一阵感伤，从是先前怀揣着做梦之意的唐浩然，在进祠之后，神情肃穆的同时，内心亦越发恭敬。

　　唐浩然与韩彻、李涵三人庄严跪倒，稽首膜拜……祭台上有书院准备着从国内带来的土仪，这些祭品是特意从国内带来的。

　　跪于神位前的唐浩然抬头看着“毅宗烈皇帝神位”，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崇祯帝的绝笔，“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心有所思，眼眶顿时为之一热，叩道时便于心间默诵祭文。

　　“惟永历二四四年(1)，岁次庚寅，遗民唐浩然，敢昭告于神宗、毅宗先皇之灵曰：甲申年间，满清窃国，两百四十六年奴役，以至今日国亡种奴，星河浩瀚兮,唯见汉唐,日月昭昭兮,故国有明，今日遗民于二帝灵前许誓，他日定举兵反清，以复我中华，望二帝在天之灵保佑……”

　　虽是默涌，可些许喃语轻音依还是从他嗓间流出，不过却没有人说什么，或许，这次拜祭对于唐浩然来说，不过只是一种态度，只是一种姿态，为了利用那些儒生而做的一场秀。

　　但置身此间，默诵祭文时，唐浩然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沉浸于这种庄严而又悲痛的气氛之中，以至于不可自拔。

　　在祭拜之后，唐浩然一行又来到了瞻星台，这里是摹写御笔之处，这里是朝鲜君臣摹刻明朝皇帝御笔和抒发思明之情的地方,自宋时烈开摹写崇祯皇帝的御笔“非礼不动”之先河以后,以后又相继摹刻了神宗御笔“玉藻冰壶”、“思无邪”望着石刻上的崇祯皇帝的御笔，唐浩然默默的念着这四字，但话至嘴边却又变成了。

　　“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

　　心念着这句话出自孙子兵法的言语，早已意识到自己过于张扬的唐浩然，并没有前往焕章庵去观赏御笔，而是选择了离开，不过在离开时，唐浩然却还是朝着那石刻看去，不过这一次吸引唐浩然的却是宋时烈留下的“大明天地，崇祯日月”，或许对于他来对，对于“反清复明”并没有任何兴趣，毕竟他不姓朱，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明王朝这个汉人的最后王朝充满着追思以及莫名的好感。这种好感来自于后世，而此时这种好感却又因于华阳洞书院感受到的思明氛围，而越发强烈起来，对他心态上造成的影响，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只是在离开时，心情相比于先前，反倒是更加凝重了。

　　在唐浩然一行走万东庙后，回首看着“万折必东”四字，这四字语出《荀子》，意为江河不论有多少曲折，也会向东流入大海，表明了朝鲜对明朝的忠诚，与“江汉朝宗”之意相同，

　　看着那四字，唐浩然的脑海中却是浮现出五个字来。

　　“大中华思想！”

　　五字浮现时，转身的瞬间唐浩然的唇角微扬，这正是自己欲唤醒的，不仅仅只是民族主义那么简单……一个帝国的构成从来不可能是一个民族！

　　这个帝国将是依据对文明的认同构成，正如同中国古代一般，自己所梦想的，不正是以中华思想为核心的“东亚文明”的振兴吗？

　　想要重现中国昔日的辉煌并不仅仅只是发展科技，同样重要的是找回失落的中华文明，一个完全西化、甚至失去传统文明的中国，有可能做为东亚的领导者吗？有可能作为东亚文明的领导者，进而同西洋文明对抗吗？

　　无论是对传统妥协的功利思想也罢，亦或是后世的教训，无不在告诉唐浩然一个事实——传统文明是不可抛弃的，如果放弃了自己的文明，哪怕中国有真的富强了，那也不过是别人的文化延伸，对于一个民族而言已经毫无意义，正如后世那个世界上人数最多，历史最为悠久的民族缺乏民族的归属感一般。除去身份证、学籍、简历这类东西上的两个字外，还能有什么能够让其想起自己的民族，他们甚至嘲讽自己的历史、自己的文明，追捧着所谓的现代，所谓的西方，而那恰正是一个民族的悲剧——文明的灭亡，而文明的消亡才是真正的灭亡，那个在世界历史中曾经强盛一时的文明，千年不倒的民族，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都变成了神话，一个民族失去了自己的文化之根源，还是一个民族吗？

　　心思沉着，唐浩然看着身边的韩彻与李涵，只是身上的汉服，便让他们义无反顾的割下了头上的辫子，这种骨血中对传统、对文明的认同，是刻入他们骨血之中的，自己想要推翻满清，就理应将驱使这种文明观以及民族观，进而令其为已用，而不是高唱着无人能懂，亦无人能解的革命。

　　对于这个时代的中国社会精英以及百姓来说，他们能够理解驱逐鞑靼、匡复中华的道理，但却无法理解革命，每一个时代都有着其时代自身的局限。

　　“大中华思想！”

　　念叨着这个词，想到这个词语背后贮藏的无尽潜力，唐浩然又想到了另一个人，自己的另一个学生，现在，他也应该快到仁川了吧！

　　（1：明清之际，华夏陆沉，一批明朝遗民流亡海外，他们使用永历年号，即是对正统的承认。今日思来，数百年孤忠如此，怕也是举世之罕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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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到海上去（第二更，求月票！）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踏破田间小道的静谧，因为刚下过雨的关系，远处的山间雾茫茫的，全如仙境一般。在这田间小道走来一支马队。共十人十乘，骑行于这田间皆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瞧着像是一色清国商客打扮，可其中几人腰间似乎别着“家伙”。他们胯下骑的是栗红马，这马虽远不及洋马高大，可于这田间小路上奔驰倒也算是健蹄若飞。

　　为首的是位二十几岁的青年，山风轻拂他的衣摆，他的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却是一片位于山脚下的水田，水田中依稀可见朝鲜农民正在烈日下忙碌着，偶尔的他会把视线投向路边那些破旧的村落。

　　“先生，当真是不入朝鲜腹地，不知朝鲜之贫瘠……”

　　虽说深知国内百姓的贫困，但韩彻还是惊讶于朝鲜民众的贫瘠，虽说随先生统监朝鲜已有数月，这还是他第一次深入朝鲜腹地，

　　“沿途城池荒陋至极，民苦可知，且民情太惰，种地只求敷食，不思积蓄。遇事尤泥古法，不敢变通，读书几成废物。”

　　感叹着朝鲜百姓的贫苦，李涵朝着远处的山岭看去，此次前往华阳洞书院的路上，他观察到此时朝鲜的农业水平非常落后，沿途州县河川堤防普遍失修，霖雨连绵之时，就必然会暴发洪灾。由于百姓砍伐树木当燃料，沿途几乎所有的山丘全都变得光秃秃的，水旱灾频频繁，此外田地里大多没有引水灌溉的工程，农民面对旱灾手足无措，面对暴雨时，亦只能任由雨水浸食田野。

　　“朝鲜贫瘠如此，可两班官员却依然是极尽掠夺、榨取之能事，长久以往，大人……”

　　李涵手指着田间的朝鲜百姓，语气凝重的说道。

　　“非激起民变不可，大人，以学生之见，如欲稳定朝鲜，非得推行新政不可，否则……”

　　两人的建议，让唐浩然只是略点下头，现在的朝鲜半岛几乎可以用赤贫来形容，若是想以朝鲜为匡复中华的基地，不推行新政实施内政改革，朝鲜之事必将难为，但是……想到四年后导致甲午战争爆发的东学党起义，唐浩然的心思一沉。

　　“朝鲜之境况，又岂是三言两语所能改，如欲推行新政，必须推行内政改革，可这朝鲜既得利益阶层，又岂会容我等于朝鲜实行任何方式的内政改革，若是我等冒然于朝鲜全面推行改革，势必倒置朝鲜两班和政府官僚反对，到时朝鲜大局必将崩盘……”

　　正是这种矛盾使得除去确保朝鲜“亲华”之外，唐浩然无意过多插手朝鲜内政，一方面是不推行改革朝鲜必将发生民乱，而另一方面却又是，若推行新政，亦将引发朝鲜政府反弹，而只拥有数千警察的统监府又不可能弹压其不满。

　　两权相害取其轻，现在唐浩然唯只能寄希望于特区的发展上，尽可能的扩充自身的实力，只有实力才能保证四年后“东学党起义”时，能够迅速镇压起义，并借起义之机，完全掌握朝鲜国政，推行全面的内外改革。

　　“所以现在时机尚不成熟，至少在未拥有弹压变乱的实力之前，还需要再等等！”

　　等等，尽管有些无奈，但这却又是唯一的选择。

　　先生的话让韩彻不无彻同的点点头，朝着田间的朝鲜百姓，韩彻又说道。

　　“大人，以朝鲜之赤贫，现在从警察、学校都需地方接济方能维持，而朝鲜地方官厅更是借此增加“府分”，长久以往，必将激起朝鲜百姓之不满，如若朝鲜官府尽将此责推于统监府，我等岂不是代人受罪？再者其每月解交府中府分不过值银数千两，如此岂不有因小失大之嫌……”

　　唐浩然听得眉头微锁，脸色亦时阴时晴，确实正像他说的那样，朝鲜官府若此压榨百姓一事尽推于统监府，统监府他日又谈何地位超然？

　　之所以不愿过多压榨朝鲜百姓，除去其百姓确实赤贫非常之外，更重要的是唐浩然希望在四年后的那场起义中，统监府能以超然的地位，居中平定起义，进而借民乱推行改革，而百姓又是府中必须争取的对象，但是在另一方面，随着特区人员的增加，粮食尚可以解决，朝鲜米便宜，却不及越南米、暹罗米廉价，未来人口增加后，还可以进口更廉价的越南米、暹罗米，而且还能顺便推行航运业的发展，这是发展的必然。

　　但在另一方面，肉类如何保证？按照警察部制定的标准，“警察”每日需要保证2两肉食，还有学校，想到“中华学校”中那些身材瘦弱的孩子，如果取消“府分”，如何保证肉食的供应，用银子买？现在能买得起，可若是等到将来警察以及警察部队发展到数万人，甚至十数万人，学生亦增加到十数万人的时候……到那时，这些人又岂是朝鲜能养得起的？

　　想到朝鲜赤贫的现状，唐浩然心底对那老娘们的恨意又加重了几分，若是在台湾，台湾可是被日本称之为“帝国的奶牛”，而反观朝鲜……根本就是帝国的缀累。

　　“大米容易解决，大不了从南洋进口便是，只是如肉食之类的副食……”

　　大人的自言自语听在李涵的耳中，却让他的眼前一亮，他连忙策马到大人身边，轻声说道。

　　“大人，其实，这肉食倒也好解决！”

　　“嗯？一林，你有办法？”

　　唐浩然诧异的看着李涵询问道。

　　“那说来听听！”

　　“大人，仁川靠海，为何不从海上想些办法？”

　　生于海边的李涵自然会想到海，毕竟千百年来都有着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俗话。

　　“你的意思是捕鱼？”

　　捕鱼！

　　李涵的话让唐浩然的眼前一亮，可不是嘛，捕鱼，从海上取得肉食，就如同……就在唐浩然浮想联翩时，却听李涵继续说道。

　　“大人，这捕鱼与捕鱼有其之不同，学生想的是，既然大人意欲操练新式海军，现在却又困于经费等问题，欲办而不能，那为何不能建船队，以渔养军？”

　　以渔养军？

　　他的意思是说养一群渔民？

　　“继续说！”

　　“大人，学生说的渔倒不是如山东、仁川等地操持小木船之渔民，而是指远洋船上的船员，这捕鱼，捕的也不是小鱼，而是鲸鱼！”

　　“你是说捕鲸！”

　　诧异的看着李涵，唐浩然倒是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正是捕鲸，在煤油之前，欧美各国皆以鲸油为用，亦以其作机械润滑油，但二十年前，美国以及其它国家的捕鲸业就迅速开始衰亡，油井的发现提供了一种新的廉价燃料，新出现的煤油更便宜，煤油灯也更亮。”

　　之所以会提及捕鲸，却是因为李涵于水师学堂时，受其教员的影响，多少了解了一些欧美捕鲸知识，于其看来，没有比捕鲸更适合训练水兵，而更为重要的是，李涵希望能够尽快驰骋大洋，而不是终日困于陆地。

　　“在各国捕鲸业因煤油等开采石油衰退前，如美国等国捕鲸船长年累月航行于太平洋、大西洋等深海，每次出航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相比于普通商船的定点航线，捕鲸船却时常航行于陌生海区，如海军一般，且其水兵长年航行于海上，其纪律亦近于海军，非普通船员所能相比，现在各国捕鲸业早已衰落，上千艘捕鲸船存于港内，价格之廉近乎于白送，虽其鲸油无用，但一条鲸鱼轻则数千斤重则数万斤，如若取其肉，非但可供应军警学校食用，且又能操练海军，岂不收以渔养军之用？”

　　虽说研究过《海权论》可并不意味着韩彻了解大海，听李涵说捕鲸的时候，他不无疑惑的低声问道:

　　“一林，这炼油倒还好说，可若是取鲸鱼之肉的话，于船上又如何保存？难不成只有冬日船只方才出海？若是盛夏，这船上的鱼肉又如何保存，总不能尽用咸肉吧！”

　　“我们可以先在如对马一带的近海去捕，等到了冬天的时候，再往深海去捕！”

　　就地屠宰，当天贩卖、食用新鲜肉食，这是数千年来的肉食消费的形势，长时间保存只限于腌肉，对此唐浩然又岂会不知，在李涵向韩彻解释着的时候，唐浩然想到了后世渔船——冰！

　　在这个时代，或许工业制冰的规模远不能同后世相比，但毕竟已经发展了十数年，如果建立现代制冰工厂的话，再对捕鲸船加以改造，又何需担心肉类保鲜的问题。

　　“不需要，夏天也可以往远洋捕鲸，冰！可以在船上造保温室，存放冰块，有冰块保持低温，鲸肉自然能保持新鲜，即便是冰化了，在鲸鱼出没的北半球和南极一带海上，也有大量的冰块，有了冰自然不用担心保鲜。”

　　说罢，唐浩然朝着李涵看了一眼，瞧着这个脸庞黝黑的青年，笑着问道。

　　“怎么，一林，在陆地上呆够了？”

　　虽说他只是提了个建议，可唐浩然又岂会不能觉察他的话中之意。

　　“难道大人就不想尽快建立一支现代的海军吗？”

　　李涵的反问让唐浩然哈哈一笑，笑声落下时，他用马鞭猛抽马身，在马速加快时，大声说道。

　　“好，咱们现在就回仁川，一林，既然你想到海上去，那咱们回到仁川就办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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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在水一方（第一更，求月票！）

　　虽是骄阳当空，可十一月的北方大海上却是凉意袭人，凉凉的海风把乘客们都赶进了船舱，只有极少数的人们站于舷边，不知是在思索着什么，至于顶风的船艏处，更是没有几个人。

　　走出舱室，赵立铭从银质的烟盒中取拿出一根香烟，作这怡和洋行的买办，他是奉大班的之命前往仁川，以便同北洋公司恰谈机器采购一事。

　　吸着烟，他不由的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现在的上海洋商之间无不在谈论着仁川的北洋公司，其在短短数月间，便购进了多达二百万两的机器设备，而且瞧着那势头，似乎还会购进更多的机器设备，于各洋行而言，现在北洋公司的重要性已经列同北洋衙门了，不过北洋衙门买的是枪炮，而北洋公司买的是机器。

　　“希望能谈下笔大生意吧！”

　　心里这么嘀咕着，冷风灌进衣领时，他还是忍不住缩了下脑袋，朝着左右看了一眼，他注意到舷艏站着个少年，之所以说其是少年，却是从其背影上看去，其太过瘦弱了，而且穿着身显然有些不甚合身的灰呢洋装，头上戴着顶呢帽，似乎没有辫子。

　　好奇间，赵立铭向前走了过去，走到船艏处，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在看到少年的瞬间，他整个人不由一愣。原因无它，在他面前的那里是少年，分明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其耳垂处甚至还有耳钉钉孔。

　　这穿着男装的女子，这会似乎正闭着眼睛感受着海风，白里透红的脸庞显得异常丰腴，虽是穿着并不合身的男装，但那俏颜依然看的赵立铭心里怦怦直跳，这女孩的模样与他在上海时见惯的女人不同，模样清丽非常，五官如西洋女人一般分明，却又不失中国女人的精致。

　　“咳！”

　　刻意的咳了一声，赵立新看到女孩朝自己看了过来。

　　正感受着北方海风的李欣雨，听着耳边的咳声，眉头由不得一锁，白腻的脸庞上顿时闪过些许不快来，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待瞧三四英尺开外站着的那个穿着布袍外罩西装的男人时，脸上的不快更浓了。视线便再次投向了大海，对身边的眼光全是视若无睹的模样。

　　女孩的反应，让赵立铭顿时感到非常的气馁，那如同仙子一般的女子甚至都没正面瞧他一眼，而只是盯视着大海，似乎那里才有让她在意，让她动心的东西。

　　赵立铭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他不光有显赫的家世，傲视旁人的学业，人长的更是风流俊朗，说才貌双全绝不过分。虽说现在留了两撇小胡子，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年长，相反，他认为这是成熟的标志，是成为一个智者所必须拥有的。

　　他可是上海买办之家中仅有的接受过完整的现代英式教育的青年——从小学至大学，他曾在香港以及英国留学十余年，待于英国留学归国后，提亲做媒的上海名流几乎踏破了他们赵家的门槛，这些父母亲友眼中十全十美的女孩，到了赵立铭的眼中，便全成了庸脂俗粉，他甚至连正眼看也没看一眼。

　　当然他并非是想要追求真正的爱情，也不是想要品尝他的祖辈们从来没有的自由恋爱的滋味，而是那些所谓的名门闺秀，确实是大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小姐。这不是赵立铭所想要的女人，他心中的女人是什么样子呢？

　　对于他来说，他倾向于在英国留学时的见过的英国女孩，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女孩，但他却知道，这不过只是个梦罢了，上海租界里的洋人不会接受他娶一个英国女人，同样父母也不会接受，可在中国又那能找到那样的女孩呢？

　　过去，那不过只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梦想，而现在，梦想却就摆在他的眼前——女孩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男装口袋中，装着一本书，虽只露出一半，但赵立新还是看到了书名，是英文版的《呼啸山庄》，在上海的大家小姐中，有几人能读得懂英文版小说？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人儿吗？

　　现在那梦寐以求的人就站在自己的对面，尽管她还没有和自己说上一句话，甚至没有给自己一个正经的眼神，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已经二十六岁的赵立铭从来没有觉得旅途是这样的惬意和愉快，虽然有那么一些遗憾，可能够这样静静地瞧着梦中的人儿，那也是非常美妙的一件事啊。

　　但女孩显然无法理解赵立铭的想法，感觉到身旁的视线，李欣雨的秀眉一蹙，再也没有兴致欣赏海景了，便转身返回了舱室，尽管对于生长于泗水的她来说，对于大海并不陌生，但是对于冬天却极为好奇，正因如此，她才会顶着寒风站在船头，可未曾想却有一个不识趣的人，在那里扰了她的兴致。

　　“不知十一哥知道了会怎么办？”

　　在二等舱的餐厅中，吃着午餐的李欣雨想到在仁川的哥哥，对于离家出走的她来说，或许从小感情便极为亲近的十一哥是她唯一可以投奔的对象。

　　可随着距离仁川越来越近，她却不禁担心起来，若是十一哥把她在仁川的消息告诉家里，那岂不是……

　　想到这，她的心神越发的不定起来，眉头的愁容亦越发浓重。

　　“她在想什么？是不是碰到什么烦心事？”

　　隔着两张餐桌，看着穿着男装的女孩，赵立铭在心里想到，只要算是方正的中国人，都不应该如此的打量陌生女孩子，可他却无法控制心下的念头，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对方似乎觉察到有人在看她，眼神朝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猛地惊醒过来的赵立铭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做贼一般偷偷看了眼对面的女子，幸好，她没有注意自己方才的失礼举动。

　　可不知为什么赵立铭的心里又是一阵失落，难道自己在她心中真的那么不值一看的么？

　　这是在船上的最后一顿午餐了，再过几个小时，船就会靠港，到时候，也许再也无法见到这个女孩，想到女孩甚至都不愿意看上自己一眼，不无失落的赵立铭再次把视线投向那个女孩，可此时女孩却已离开了餐厅。

　　“嘟……”

　　伴着一声汽笛，轮船缓缓的靠上了仁川华租界商港，说是华租界商港，实际上距离日租界商港不过只有百余米，这边招商船局的轮船靠港时，那边在日租界的商港上，从上海驶来的商轮上乘客们正在下船，立于船舷边，提着行李的赵立铭双眼瞅着下船的乘客，试图找到那个女孩的身影。

　　一个小巧的藤条行李箱，这便是李欣雨的全部，头戴着灰呢帽的她，在稀落的乘客中很是显眼，她并没有从中舷舷梯下船，而是选择了尾舷，在下船的时候，她注意到不远处的华商码头上，似乎站着一队兵士，那队兵士穿着西洋式的军装，在兵士前方，一个青年人站在那，只是静静的望着船，似乎是在迎接着谁。

　　只不过朝着那边看了一眼，李欣雨便将视线投向了眼前的日租界，准确的来说是仁川，满是好奇的双眸打量着这座并不算繁华的城市，她很难想象为何十一哥会在信中说“这里机会遍地”。

　　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呢？

　　想到家中的那些兄长们眼中的机会，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赚钱的机会更重要的了，如果生意失败的话，也许，再无法得到他们的消息。

　　“这里会有属于我的机会吗？”

　　提着行李箱下船的那一刻，李欣雨环视着这座陌生的城市，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对找十一哥！当日商租界的乘客纷纷离开码头的时候，这边的码头上，从天津上船的乘客不过是刚刚下船，在一群散客下船之后，唐绍仪一行人走下了船。

　　“少川，一路辛苦了！”

　　在唐绍仪尚未下船时，唐浩然已经走了过去，同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大人，下官岂敢劳大人亲迎……”

　　面对唐浩然的热情，唐绍仪却是一副诚惶诚恐之状，尤其是那伸来的右手，让他感觉到平等相待的同时，内心却又不由的紧张起来，之所以紧张却是因为两人身份的不同，更重要的是这是在中国，不是西洋。

　　“少川！”

　　握着唐绍仪的手，瞧着对方诚惶诚恐的模样，唐浩然笑说道。

　　“你可是为统监府立了一大功，我焉能不亲迎！”

　　与其说是一大功，倒不是说是对李鸿章的试探成功了，从未敢小瞧这个时代众人的唐浩然，在来到朝鲜后一直兵行险着，靠着借势之法“占尽便宜”，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张之洞那边有旧时情份，尚还好办，唯独李鸿章那边难办，他又岂不知自己打的主意？

　　“大人，中堂大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不敢居功的唐绍仪在握手时，连忙轻声说道。

　　“哦……”带的还有话？

　　“下不为例！”

　　唐浩然一声，先是一愣，随后又是一笑，这笑声却是极极为畅快，自己赌赢了，李鸿章果然不愧是李鸿章。

　　“好，很好，我知道了……”

　　应着声，唐浩然视线又投向了郑永林，这个与自己有着师生之名的学生。

　　“永林，你我师生可是有阵子未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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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棋手与棋子（第二更，求月票！）

　　“先生，你说的是清国与日本结成同盟？”

　　郑永林先是愣了愣，震惊的话脱口而出。

　　他没想到会从先生的口中听到这样的一个建议，或者说一个想法，至少于整个清国而言，还从未曾有人提出过这一看法，而现在从唐浩然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观点，又岂能不震惊。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面对郑永林的震惊，唐浩然却是用沉重的口吻呤出了这首“七步诗”，而后又看着郑永林说道。

　　“永林，我属理朝鲜后，曾因利益分和与日本间产生些许不愉快之事，而在此期间，西洋各国者，无不是坐观虎斗，或居心叵测从中挑唆，此情此景如今回忆依是历历在目！”

　　很多时候，总有一些事情会被遗忘，尽管对于唐浩然来说，穿越的后遗症便是超强的记忆力，但却依然有太多的记忆被存放于大脑的深处，非刻意检索有时候甚至会被无意的忽视。甚至在组建“同文会”的时候，唐浩然亦忘记了在历史上，同文会的出处，但遗忘并不意味着忘记，现在之所以同郑永林畅谈西洋的威胁，为得正是弥补这一“过失”。

　　“中国与日本同为东亚之国，两国亦千年之友邦，两国之间亦可谓是同文同种，方今之世，西洋鬼畜侵凌东亚，我东亚各国若是各自为政，甚至互相为攻，岂不令仇者快，而亲者痛，而且……”

　　凝视着郑永林，看着这个明明有中国血统，却为自己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而纠结不已的青年，唐浩然的心底暗自一笑，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或者说工具了。

　　“西洋诸国无不是利益至上，其对待有色人种之国家，天生歧视，更心存殖民之野心，而未来东亚之局势最终一定会演变成为黄种人与白种人之间的竞争，而同属东亚的中国与日本之间的未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国问题的解决，中国拥有四万万人口以及广阔之国土，论及国力，远非日本所能相比，若他日行以新政，其国力必将一日三进，而反观日本者，受国土狭小之限，国力有限，虽有锐意进取之心，其未来必限于实力发展。”

　　阐释着中国与日本的实力差距时，唐浩然注意到郑永林不时的点着头，他的眉头微微一扬，现在的日本可不五年后的日本，五年后日本把满清这头纸老虎打翻在地之后，对于中国再也没有了千百年来形成的“大陆帝国”的恐惧，有的只是轻蔑，即便是在甲午战争前，日本人亦是忧心忡忡生恐战败，毕竟千年来大陆帝国给予日本的印象，不可能在短期内消失。

　　而这种恐惧倒是给了唐浩然机会——鼓吹“东亚同文同种”的机会，而这却是为了另一件事作准备，现在想来，唐浩然甚至后悔自己没有罗列一个表格，将未来数年与中国悉悉相关的事务列写其中，以至于忘记这件大事。

　　若非先前因为俄罗斯兴修西伯利亚铁路，唐浩然甚至会忘记明年发生的那件大事——穿过半个地球，前往海参崴主持西伯利亚开工典礼的尼古拉皇储，在日本访问时被日人刺伤，这件事甚至直接左右了未来十几年的东亚局势。

　　在忆起此事之后，对于唐浩然来说，所需要考虑的只剩下一件事——如何最大限度的利用此事从中谋利！经过长过半个月的思索之后，面对日本给自己以及中国带来的威胁，唐浩然只剩下了一个选择，如何尽可能瓦解日本对中国的威胁，而原本用于鼓吹“中朝一体”的“东亚同文会”，则成为实现这一目标的最佳选择，至于郑永林，亦是于日本鼓吹“东亚同文”的最佳人选。

　　“先生，学生亦是持此观点，今日无论是中国亦或是日本，皆面临洋寇临门之威胁，如果中日能够携手一致，经数年锐意进取，又岂会惧西洋之威胁，他日黄种人与白种人之决战，绝非中国或日本一力所抗……”

　　此时郑永林显得有些激动，无论是在北京亦或是长崎，他都见惯了西洋人的高高在上以及其言语中、举指中对东亚黄种人的歧视，亦同样看到南洋各地沦为西洋人殖民地的惨状，而唐浩然的这一番话无疑说到了他的心底，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永林，你会这么想很好，可反观日本如福泽谕吉者所为代表之学者，他们却高唱瓜分中国论。以福泽谕吉等人看来，既然西洋人已经开始了瓜分中国的步伐，那么对日本最有利的选择就是迅速加入其中，以期在中国被瓜分殆尽之前获得最大的利益。永林，你告诉我，若是日本加入这一行列，于日本是否有利？”

　　这……先生的话让郑永林顿时为之一哑，先生说的的确是事实，在日本确实有人鼓吹“瓜分中国”，非但是学者，这一思想亦存在于政府高官之中，每每言及此事，伯父皆是引以为憾，可于伯父看来“清国太不争气”，若是清国争气，锐意进取，日本又岂会生出这一野心？

　　“永林，我知道在日本有些人想什么，他们觉得，清国太不争气，至今仍未锐意改革，以图自强，然中国之大，又岂是日本所能挑战，我于朝鲜推行新政，不出数年，必可尽显新政之效，待朝鲜新政功成之日，必是新政行于全国之时，届时若日本挥师大陆，虽不愿我东亚文明自残，本官亦无他选择，于日本而言，如果不认清当前的形势，而仅仅是与欧洲人一起“合唱中国亡国”，其全是一种轻浮的表现，皆是受西洋野蛮文明之影响，于我看来，日本的当务之急不是参与到列强瓜分中国的行列中，而是应该积极地锐意进取，发扬我东亚文明本是一体，东亚同文同种之优势，与中国结盟，以待他日携手迎击西洋之入侵，进而实现“东亚共荣”。”

　　“东亚共荣”，在这个后世中国人再熟悉不过的词汇从唐浩然的口中道出时，无数记忆碎片迅速涌过脑海，一部分被先前被他无意间忽略掉的，迅速放大、清晰，尼古拉皇储远东之行所带来的机会，而另一部分却是另一个时空中，高唱着“大东亚共荣圈”的日本人，是如何试图用刺刀实现这一目标。

　　相比于日本人，唐浩然的目的无疑更为明确，但其间包藏的祸心却只有他自己才会明白，他需要的不仅仅只是暂时性的瓦解日本对朝鲜的威胁，而是从根本上瓦解日本这一国家，瓦解其在未来对中国造成的威胁。

　　至于“东亚共荣”以及“东亚同文”，不过只是一个友善的伪装罢了，唐浩然相信如何操作得当的话，完全可以实现一个最基本的目标——从根本上瓦解日本对中国的威胁。

　　“东亚共荣……”

　　念叨着这个词，在这一瞬间，先前所有的纠结都于这瞬间消失了，对于郑永林来说，他曾纠结于自己是清国人还是日本人，而在内心中，他所认同的却是中国人，既便是曾经的日本人，也曾以“小中华”而自傲，东亚共荣，不正是中华的振兴吗？

　　在这一瞬间，郑永林似乎当真从一个在中日两国间迷茫不已的青年，似乎锐变成为了一个“中华主义战士”，他似乎找到了自己未来应该选择的道路。

　　“先生，于日本，虽有如福泽谕吉者等狂心妄想，图谋与虎为谋瓜分中国者，亦有真正远卓之士，呼吁中日同盟，东亚一体，过去此种声音只存于日本，而不见中国之朝野，如今先生能发出此等声音，必将能带动两国之同盟……”

　　此时此刻，郑永林的话让唐浩然心中的震惊丝毫不比他本人小，现在的日本难道也有人那么有“眼光”，可转念一想，随之释然了，毕竟在历史上“东亚同文”可是日本人弄出的幺蛾子，自己不过是借鉴日本人先例罢了。

　　尽管并不愿意承认，但唐浩然却又不得不承认，文明习于中国的日本，确实比较会玩弄文字游戏，如朝鲜统监府至少在表面上，其远比总督府更易被人接受，至于东亚同文会，则更具欺骗性，像其过去忽悠中国人一般，现在朝鲜仕民不也被自己忽悠住了吗？

　　“这自是当然，毕竟中日之间可是千年之友邦，其间利害又岂是福泽谕吉等弃义者所能解？”

　　一边抨击着这位日本的“启蒙家”，唐浩然又继续说道。

　　“我已经决定将于朝野呼吁中日携手互助，但现在限于力量，也只能仅限于此了，但我相信，经数年努力，此事必成，可我唯一担心之处，不在中国，而在日本。”

　　盯着郑永林，唐浩然接着说道。

　　“现今日本者，举国西化，唯西洋是从，而福泽谕吉者之效法西洋言论，更得举国之赞同，本官实在是忧心忡忡啊！”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微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声叹息，却让郑永林脱口而出道。

　　“先生，学生此番回国后，定写文章发于报社，呼吁东亚同文……”

　　提及东亚同文，郑永林立即想到以“保存东亚文明”为已任的东亚同文会，然后看着先生试问道。

　　“如若先生不弃，学生请求于长崎开办东亚同文会，以保存我东亚之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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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财富（第二更，求月票！）

　　初冬时的清晨，叽叽喳喳的雀儿叫声传入卧室，阳光透过玻璃窗映入进卧房。直到太阳上了三竿，唐浩然才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本来没有晚起的习惯，但昨天折腾得太过分，晚上睡得又晚，一觉竟然睡到了临近中午。

　　他转头一看，头发乱糟糟的云儿也还没醒，脸上还红扑扑的，表情香甜的样子十分美丽可爱。瞧着那娇颜，唐浩然的嘴唇不由一扬，在昨天压抑多日的欲望终于随着她的到来得到了尽情的释放。

　　来朝鲜上任时，唐浩然将云儿留在了京城的家中，直到朝鲜的局势稳定之后，方才授意唐绍仪将其接至朝鲜，初来朝鲜时，便是唐浩然自己都不知道事情是否会顺利，甚至还抱着背水一战的念头。

　　到后来局势稳定后，又被诸多事情纠伴着，直到现在，特区诸事方才步上正轨,这算是派人把留在国内的丫头接了过来。

　　看依依未睡醒的云儿，唐浩然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身边总算又有人了！”

　　感叹中，云儿便翻了个身，睁开眼睛时，打了个哈欠，顺便看了唐浩然一眼，那俏脸瞬间变得通红，想到昨夜的疯狂，她忽然抓起被子捂住了头，一下子把被子全裹去了。

　　光着身子躺在那里的唐浩然，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然后却听着云儿在被子里说道。

　　“少爷，我没脸见人了……”

　　云儿的话声让唐浩然先是一愣，旋即想到昨夜云儿那酥魂蚀骨的呻、吟声，那声音差不多能传到了屋外，心中生出得意之余轻笑道：

　　“云儿，那少爷先起来了？”

　　“啊！”

　　原本在被子里闷着头的云儿，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来，连忙掀开被子。

　　“少爷，我侍候您穿衣。”

　　身份，对于云儿来说，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小丫环，侍候少爷也是理所当然的。

　　瞧着云儿紧张兮兮的开始穿起衣裳，唐浩然无奈的摇下头，只是面含微笑的看着云儿在那里穿着衣裳……

　　神青气爽，当压抑心间的欲望尽情释放之后，整个人顿时也变得神青气爽起来，起床后，用了些早餐之后，唐浩然便直接去了书房，继续开始以往的研究，最近一段时间，当朝鲜以及特区的事情步入正轨之后，他终于能够挤出来一些事情，投入到自己真正擅长的事务中——冶金。

　　早在从北洋要来那笔办铁厂的银子之前，在湖北的银子存入朝鲜银行之后，唐浩然便授意通过洋行自英国谛塞德厂定购了两座日产能力25吨的焦炭高炉，以及两座3吨托马斯碱性炼钢转炉，十二座搅炼炉以及轧制钢板、钢轨和铁条的机器，还有汽锤等其它辅助加工设备。

　　规划中的仁川钢铁厂虽说规模不大，但设备却极为齐全，并非仅仅只是一个钢铁冶炼工厂，而是一个从事钢铁加工的完整的钢铁企业。

　　不过对于唐浩然来说，25吨高炉显然不能满足其需求，之所以未办大型钢铁厂的原因非常简单——成本，尽管是这家规模不大的钢铁工厂设备，亦花费了73154英镑，其中80%为钢铁加工设备，若是再加上未来钢铁厂的基建费用，没有近百万两，完全建不起一座现代工厂。

　　现在这家工厂于外国技师眼中存在着一些问题——钢铁年产量不过1.6万吨，而钢铁加工能力却超过三万吨，对于外人或许无法理解，而对于原本就学习冶金的唐浩然来说，这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得到高炉的图纸之后，其便开始研究着如何对高炉加以改造，从而提高其产能。

　　“……炉高15.24米，底座直径1.83米，炉腹直径4.88米，底座高0.76米……”

　　将图纸上的英制单位换算成米制之后，唐浩然又一次研究着19世纪高炉的结构，高炉顶部的有一个钟型的顶罩，那是密封盖，高炉煤气通过一条气体专用管道导向四个铁制的热风以及5个平行单焰管道蒸汽炉，一面研究着炼铁高炉的结构，唐浩然一面回忆着其与后世高炉的异同之处。

　　高炉的主体结构上没有太多的区别，但在细节上却有着很大的区别，而正是这些细节上的区别，使得在唐浩然的眼中，这座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炼铁高炉于后世看来，无疑是高耗能、高污染、低效能的炼铁高炉，其甚至远不如后世的“小高炉”。

　　“容积107.5立方，日产量才只有50吨，铁焦比居然能高达1比1.5……”

　　于唇边感叹着这个时代的冶金水平的落后，唐浩然却又开始盘算起这座高炉的生产成本，决定生铁成本的一是铁矿石，二是焦炭，而按照高达1比1.5的铁焦比计算，每吨生铁仅焦炭的成本就需要13两白银，而以后世的标准，即便是吨铁耗0.5吨焦炭，都算是“高耗能”。

　　“提高高炉利用系数，现在的高炉利用系数只有0.4，嗯，要先想办法提高富氧率，这个对对强化高炉生产和提高利用系数有明显的作用。”

　　结合后世小高炉的利用系数，唐浩然立即开始着手在纸上记下改造方案，除去提高富氧率之外，还需要降低燃料比。

　　“石灰石……”

　　看着冶炼工艺中用石灰石作熔剂，吨铁用石灰石高达一吨，用量多，严重影响炼铁的焦比，唐浩然便想到了后世常用的石灰，用石灰作熔剂的工艺可加速铁矿石的冶炼进程，而且石灰的用量远少于石灰石用量，即便是以60年代的标准，亦可降至100公斤，不单可大幅度减少渣量，而且对增铁节焦十分有利，可以显著降低焦比，同时又能铁矿石装炉量，进而提高产量。

　　结合着后世看过的改造老高炉的资料，唐浩然很快便制定了对高炉的改造方案，作为冶金工程师，对于钢铁冶炼，原本就极是在行，甚至若非此时适当工业应用的深冷法制氧设备以及技术尚未发明，唐浩然甚至生出了将那两座转炉，改造成顶吹氧气转炉的念头，而之所以采用碱性转炉，除去因朝鲜铁矿低磷、低硫的特点之外，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其产量大，且设备成本低廉，生产成本亦低于炼钢平炉。

　　“任何液态物质都有一定的沸点，深冷法就是利用了物质的这一性质，在低温条件下加压，使空气转变为液态，然后蒸发。由于氮的沸点是196℃，比液态氧（183℃）低，因此氮气首先从液态空气中蒸发出来，剩下的主要就是液态氧了。”

　　闭目思索着深冷法制氧工艺的原理，唐浩然却发现对此完全是一知半解，只是知道它的工艺原理，至于如何加压，如何将空气转变为液态，如何蒸发，却完全是没有任何头绪。

　　“暂时先不考虑这个，将来可以交给其它人……”

　　唇边念叨着，唐浩然重新将视线投向了自己擅长的冶金事业里，对于既不知道那里有沉船宝藏，又没有诸如时空门、外星人之类的“金大腿”，却又困于资金不足的唐浩然而言，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自己所学习的冶金。

　　“转让新型高炉工艺？”

　　瞧着初步“改造”的图纸，唐浩然旋即摇了摇头，未来自己可还要靠着一吨铁便宜几两银子，同西方钢铁厂争夺中国以及亚洲的钢铁市场，从而依靠钢铁业的利润推动其它行业的发展，甚至在特区的规划中，钢铁都将是其核心。

　　更何况，在未来的战争中，钢铁同样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战略资源。

　　“还有什么能卖个好价钱？”

　　手指轻击着桌面，唐浩然蹙着眉，突然，他的眼前一亮，他想到曾于书上看过的一句话“与战争相关的发明，总是贮藏着无尽的财富”，钢铁，钢铁不正是与战争息息相关吗？

　　枪炮需要钢铁，军舰亦需要……军舰！

　　那两个字闪入脑海的同时，另一个词却于脑海中浮现。

　　“装甲钢！”

　　在这个海权论胜行的时代，正是长达数十年的巨舰大炮时代开端，而各国的巨舰大炮使得对造舰用钢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从哈维镍钢的发明，再到渗碳钢，无一不是在巨舰大炮主义的推动下迅速发展起来的。

　　“克虏伯渗碳钢！”

　　想到这个词，唐浩然顿时想起了这个钢铁中的“传奇”，相比于已经发明数年的哈维镍钢，克虏伯渗碳钢的硬度更高，其刚一发明，便凭此迅速取代了哈维镍钢，其使用渗碳工艺形成表面硬化层，有了更好的防护性能，从而成为巨舰大炮时代军舰的标准装甲钢，即便是高傲如英国，为保持海军技术平衡，亦不得不通过支付巨额授权费用以及昂贵的专利金，引进克虏伯渗碳钢，至于其它各国无不是如此，这一切直到一战爆发后方才改变，而在战前的二十余年间，各国仅渗碳钢专利费便向克虏伯公司支付了数亿马克，以至于在英德海军竞赛时便有英国人称，英国每制造一艘战列舰，便需要向德国支付数万英镑的专利金。

　　而现在渗碳钢并未发明，甚至在其发明后的十数年间，都是“高精尖”科技，但在二十一世纪，钢铁渗碳工艺也是烂大街的“基本工艺”，作为冶金工程师的唐浩然对此自然谈不上陌生,唇角微微一扬，脸上满是得意他自语道。

　　“没错，就是它了……”

　　（痛到哭……真的哭了，特么痛的浑身是汗，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刀割着膝盖一般……求，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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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警察（第二更，求月票！）

　　“一二一、一二一”

　　“慕华馆”旁的校场上，在过去的几个月间，诸如此类的操练声一直回响着，穿着黑色警服制服的警察于此接受最基本的训练，不过尽管这些从国内招聘的其需要接受“警务培训”，但在警务培训之前，却又必须接受长达四个月的军事训练，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警务训练在某种程度上只是停留于表面，而统监府的警察培训，按照聘请自香港的英国警察教员来说，与其说其像是巡捕，倒不是说是宪兵，不过，这恰恰正是统监府所需要的，至于警察，不过只是一个保持对朝鲜威慑的名义罢了。

　　与香港、上海等地警察装备警棍和短枪以及少量步枪不同，统监府警察部所属的5000余名现役以及在训警察，却准备着英制李氏步枪以及法制夏塞波步枪，若非其仅只有“礼炮队”所属的12门克虏伯行营炮，恐怕真会有人将其视为军队。

　　虽是如此，可却并不妨碍三千余名警察于朝鲜各地维持“治安”，更准确的来说，是展示中国的力量，警察是统监府唯一的武力依靠，既是威慑外洋野心，又就是威慑朝鲜自立之念的工具，正因如此，现在的警察与过去卫队一般，依然保持着三两五钱的“厚饷”，甚至每年还有二两的“制装费”。

　　厚饷养兵，并不是意味着宽容，无论是各警察局、派出所的警察，亦或是“慕华馆”校场上的在训警察，每天都需要进行严格的训练，尤其是校场上的在训警察，高强度的训练，总会把这些来自国内的以及少量朝鲜人的学警折腾的筋疲力尽。

　　每天天未破晓时，军营校场上口令的喝声便如震天雷般的从清晨开始回响着，这些刚刚招募的学警在校场进行各种军事训练，真刀真枪真练：五公里武装越野，二百米障碍，刺杀，投弹，射击、擒拿等等，校场上成天是一派龙腾虎跃，热火朝天的模样。即便是天黑了，还有人摸黑练射击，瞄香火头。

　　即便是周末也不例外，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他们中有10%的人会被淘汰，这是警察部的训练条令，甚至在训练期的四个月，他们不会得到薪饷——安家费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薪饷，总之，十人淘汰一人，这是不变的规矩。

　　统监府警察这碗“三两五”的饭不好吃，即便是在役警察，每个月都需要进行八天集训，如果成绩无法达标，亦会被淘汰，在役警察如此，更何况这些在训的学警。无论是那些来自山东、河北的国人也好，亦或是学警中仅有的几十个会说中文的朝鲜学警，无不是铆足了劲，以煎过四个月的训练，进而授衔成为一名警察。虽说即便是入了役也不见得轻松，可至少让他们有了一个盼头。

　　“什么是步兵五大技能！”

　　训练场上，马士武面对着眼前的十余名学警，大声吼喊道，这五大技能是到了朝鲜后，长官编写《步兵教范》时方才提出来，就是他这个大沽出来的警士，也不过是刚刚上手，见这些些学警都沉默着，他的视线朝着一个学警的身上移去。

　　“金允林，出列！”

　　“报告长官！”

　　出列是个身个不高的朝鲜人，他的官府中带着朝鲜腔，虽说警察部中的警察以山东人为主，毕竟山东地少人多，从淮军平捻起开始，以淮军为首的“中央军”便喜好于山东征兵，而不知多少山东人为了一口饭，就去当了兵，警察部自然也不例外，不过因为统监府挂着个“朝鲜”，加之警察需要与朝鲜人打交道，所以也需要训练一些朝鲜警察，不过相比于国内招警要求三代清白不同，招募朝鲜警察却更为严格，除去三代清白、识字之外，还需要有县监作保，从而将大量朝鲜人排斥在“朝鲜警察”的序列之外。

　　至于金允林虽说其父是两班贵族，但因其母是小妾，因此世代不能参考科举，永不能成为士大夫，亦不能同士大夫家庭的女儿结婚，但因其父宠爱其母，方才动用关系，使其应募成为警察。

　　而对于如金允林一般两班贵族以及士大夫家庭的妾生子而言，无不是将成为警察作为晋身之道，至少在这里，绝不会因其是妾生子而对其加以歧视，亦正因如此，金允林才会将警察部视为自己的新家，训练亦远比他人更为刻苦，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他于天地间唯一的容身之处。

　　这会面对长官的训问，他连忙大声却又不失恭敬的回答道。

　　“射击、投弹、刺杀、爆破和土木作业共五项，这是每个步兵最基本的五大技能，既是战场之必需，也是军人之必须；每个步兵都得会！警虽为警，然警察亦是武装力量之构成，除熟练警务外，亦需掌握基本步兵技能，即五大技能”

　　金允林非但答出了五大技能为何，同样也回答了警察为何要练五大技能，虽说那不过只是警察部的“文字游戏”，可其这般回答，却让马士武非常满意。

　　“金允林说的好！”

　　称赞一声，马士武继续说道。

　　“也许，你们会说，你们是警察，又不用上战场，可不要忘记，警察也是武装力量的一部分，若是战时行以动员，你们是警员的没准就是军队里的下士，中士、上士，到了军队之中，你们就会成为班长、排长，成为一支军队中的骨干，所以，你们光会还不行，而且要“过硬”，要“过硬”，就得天天练，练着练着，你们自己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马士武大声吼喊着，在大沽口训练的时候，虽说是那些教习操练着，可是大人却于一旁不时督促时，与其说是教习操练，倒不如说是大人“加菜”，从拼刺，到训练中的言语，大人的一些习惯，自然而然的灌输到他们的身上，相比于淮军等行伍，这支组建不过五个月的部队，有着太多的不同。

　　“什么叫“过硬”？就是水涨船高，你硬？还有比你更硬的，在行伍之中，比的就是硬气，比得就是本事，谁的本事熊了，那到时候谁都瞧不起，所以，你们必须要样样更过硬，只有过硬才能服人，若是手头的功夫不硬，那就谈不上什么晋升，若是我这个警士，不如警员，警员能服气吗？所以，我就更需要练习，你们练一个钟头，我就需要练两个钟头。”

　　话声一落，马士武的右手猛一提手中的木枪，然后冲着金允林喊道。

　　“金允林！王大富！出列！”

　　“有！有”

　　“刺杀术一对二训练！”

　　“是……”

　　分钟后，在这十二名学警的面前。马士武和金允林、王大富三人穿着一身如盔甲般的拼刺护具，手持拼刺木枪，三人相隔数米。枪呈现四十五度，彼此对视着。他们的举动吸引了周围的注意力。

　　对于这些在营令的要求下，实施着闭营训练的学警而言，他们平素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对于他们来说，唯一的娱乐活动也就是日常的训练，尤其是刺杀训练，因为，特别刺激，总会让人热血沸腾。

　　刺杀对抗训练是两个战士面对面的搏杀训练。双方身上都穿着专用的皮衬钢甲护具，头戴皮质头盔，面部是钢质护网，看不清彼此的模样，对抗双方手持一米八的木枪，像戎装的武士一样，整个顿时显得威武无比，而对抗的胜负很简单——谁第一枪此种对方胸部为胜。

　　刺杀对抗特别激烈，是两个人的针锋相对，在木枪的撞击声中，从嗓间迸发出的喊杀声，更是声如雷鸣一般。高手出场时，往往几秒钟，顶多是十几秒钟的激烈搏斗，猛然，不知是谁第一枪刺中对方。一枪中的，裁判叫停，对方就完蛋了，激烈的对抗戛然而止，胜负分明。

　　按照当年在大沽口唐大人的话说，在战场上就这样，硬碰硬，谁更硬，一枪就把对方捅死了，毫不含糊。

　　“那边十三分队，表演一对二了！”

　　消息一经传来，立即吸引了训练场上的警士和学警们，那些正在休息的在训练学警纷纷朝着十三分队所在的位置跑去，而正在训练着新人的警士亦下令解散，命令大家前去观摩学习。

　　在老卫队中，马士武的刺刀，在整个卫队那是有名的，当初在大沽他不单是第一个完全掌握刺枪术的兵，不过半个月的功夫，便以一对三，将三名教习击败，从而奠定了卫队刺刀第一人的名声。

　　到了朝鲜后，唐大人那句“刺刀亦是军人胆魂”，更是在他身上得到了诠释，当年在迎恩门，一马当先的他，硬是率领一个班的的战士，借着朝鲜兵犹豫不决未曾开枪的档口，用刺刀先后刺死刺伤十余名朝鲜兵，从而迫使上百名朝鲜京兵扔枪投降。

　　也就是从那时起，马士武当仁不让的成为整个卫队的刺杀教官，现在瞧见他“表演”刺枪术，周围的战友们自然不会错过“学习”的机会。

　　在众人的围观中，提着木枪的马士武眼睛眯成了缝，在提枪的瞬间，一声爆喝从他的嗓中迸发。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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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权威（第一更，求月票！）

　　“杀！”

　　如一声闷雷般的喝吼在校场上回荡着，甚至传出了校场。

　　“那里是怎么回事？”

　　坐在马车的唐浩然，在经过校场附近时，听着那喊杀声，虽只是一声“杀”，其间就像是贮藏着不知多少力量似的，只让人心魂一颤。

　　再朝校场上看去，便看到校场上警员以及学警都围成了一堆，而不是像过去一般在训练，原本今天来“慕华馆”是了其它事的唐浩然，顿时好奇起来，因为兼着警察部“部长”的关系，每隔三四天，他都会来营中，一来是询问训练情况，二来则是通过向警察员的“问寒问暖”，加深他们对自己的印象。

　　当然，最为重要的借机告诉他们，这警察部是谁的警察部，他们是给谁卖命，现在同这些警察谈论什么民族、国家，几乎等于空谈，国家观和民族观的养成，需要教育，而这种教育可以潜移默化的影响。比如通过歌曲、戏曲以及诸如报纸、杂志之类的刊物，毕竟他们都识字，而还没有多少娱乐活动，看报纸无疑是这个时代最“高大上”的娱乐了，警察部办的有《盾牌》，至于统监府亦办有《中华日报》，当然更为重要恐怕还是往各地“承恩祠”祭祀前明先烈，那种氛围同样会影响到他们，总之，未来有时间通过潜移默化的影响去改变他们。

　　往日里，这挂着“警察学校”的校场上，全是一副龙腾虎跃的热闹状，今个是怎么了？大家伙都围在那干什么？

　　虽隔数米，但隐约的，唐浩然还是能听到一阵阵爆裂似的喊“杀”声，那声音只让所有人的心气一荡，更让他的心头一颤。

　　“好家伙，这喊杀声喊的，可真带劲啊！”

　　“长官，听这声音应该是马士武表现刺枪术，大家于一旁观摩！”

　　跟在一旁的吴鼎元连忙答道，于此之所以称其为长官，却是因往日的交待，于警中只需把他视为警察部部长就行了。

　　“你说的是那个在迎恩门以一敌十的马大胆吧！”

　　之所以其被称之为大胆，就是其用一个班敢冲上百人的敌阵，对于他刺刀上的功夫，唐浩然自然不陌生，在大沽的时候，就见过他如何用一柄木枪击败三人的，听大人这么一说，

　　吴鼎元连忙主动提议道。

　　“长官，应该有阵子没见人表演刺枪术了吧，长官编的刺枪术，可谓是刚烈至极，而那马大胆也是练足了功夫，堪称警察部刺枪无敌，不知长官有没有兴趣看一下！”

　　下属的马屁，只是让唐浩然微微一笑，

　　拼刺刀！

　　尽管仿着后世的习惯，唐浩然引入了“五大技能”，强调“敢于刺刀见红”，可在另一方面，他又岂不知刺刀不是万能的，其击败不了机枪，更击败不了大炮、坦克，但是刺刀对勇气的磨砺却是不可忽视的，而对于这个时代的满清军队而言，其欠缺的恰恰就是勇气与意志，

　　若非如此，四年后所谓的满清精兵、帝国擎柱，又岂会被日军用一个个刺刀冲锋便轻易击垮，苦练拼刺，不是为了用刺刀击败敌人，而是为了让士兵用敢于刺刀见红的勇气去战斗，这会听到军中刺刀第一人在“表演”，唐浩然虽说有兴趣，可今天还有其它的事情。

　　“下次吧，……”

　　摇摇头，唐浩然并没有朝校场那边走去，而是示意马车继续往前走，不过临了时，还是交待了一声说道。

　　“这刺枪术，不单这里要练，中华学校那边也要练，还有将来要办的军官学校！”

　　军官学校，到现在也就是只有一个影子——委托驻法德奥公使从德国聘请的军事教官尚还在途中，至于商德全、吴鼎元等人，他们在德国留学期间，只是于克虏伯公司学习炮术，至于现代军事理论……也就是于武备学堂所学的早已落后的军事理论以及陆军战术。

　　正因深知自家真实情况，唐浩然才没有因为掌握“五千精兵”而得意起来，甚至在他看来，因为没有合格的军官，这五千精兵作警察，反倒比作为军队更为合格，亦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德国方面派来的教官加以期待，虽说只有几人，可他们总能让帮助自己建立一个现代的军官体系，进而建立一支现代陆军。

　　“也要练！”

　　提及军校时，唐浩然的视线投向“慕华馆”周围的这片土地，这片被警察部征用的土地，是政变后那位大院君没收的“敌产”——三万六千余亩田地，被自己“借用”用为警察部的训练用地，非但警营设于此，靶场以其机器局，亦设于此处，对于朝鲜而言，这亦是一种威慑。

　　威慑，现在自己于朝鲜的统监可不就是靠着这两字，靠着随时可以废立国君的“威慑”，如果没有军事力量作为支撑，又岂能谈得上“威慑”。

　　早晚有一天，非得把朝鲜纳为行省不可！

　　想到朝鲜的诸多问题，唐浩然在心底默默言语着，此时马车继续往靶场的方向行驶着，靶场位于山下，在接近靶场的时候，枪声已经隐约可闻，听着那枪声，唐浩然唇角微微一扬，打到了朝鲜起，就开始说这个“五大技能”，若是今天的试验顺利，这五大技能方才能备全了。

　　靶场上，看着拿起步枪的大人，郑廷襄却变得有些紧张起来，这支李氏步枪的改进其实极为简单，只是加装了一个桥夹插槽，甚至就连同步枪亦是用旧枪改造而成。

　　只是拿过步枪，看着枪身上的英文，唐浩然便心知这枪是用旧枪改制而成，拿起桥夹接连装了两夹子弹后，依然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种桥夹，装弹相比于过去快了许多，”

　　至少不用一发发的压子弹，试图几夹子弹后，虽依还是有些不尽人意，但在唐浩然看来，这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雨村，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能不能把枪机还有机匣适当的简化一下，当然是在保留其主要结构和性能的基础上，”

　　口中提着建议的时候，唐浩然则又用手在枪上比划着自己的一些想法，与其说是想法，倒不是如说是借鉴后世NO.4步枪对枪机的简化等方面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还有，至于这个的表尺，可以移至枪尾，采用立“框”式表尺……”

　　借鉴后世的NO.4步枪以及法国的MAS36步枪提出建议的时候，唐浩然甚至又在纸上画出了一个简图，以便让郑廷襄明白自己的想法，面对大人的吩咐，郑廷襄面上全是赞同之色，若说过去还有些怀疑，自从按照大人的想法，试制了几个小玩意之后，他便再不会怀疑大人在军械方面的天赋。

　　“大人，如果这样的话，估计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所谓的简化几乎不亚于重新设计，对机械的了解使得郑廷襄深知这恐怕需要耗费数月，甚至一两年的时间。

　　“没事，现在咱们不急！”

　　虽说心急于新式武器的推出，可在另一方面，确实也不急，毕竟在历史上日军拿的是单发村田步枪上的前线，现在于警察部的仓库里，还存着近两万支夏赛波步枪，充足的库存以及敌军的现实，使得唐浩然自然没多少换装的压力。

　　“大人，这是……手榴弹？”

　　瞧着箱中的手榴弹，商德全整个人顿时一愣，将投弹列入“五大技能”的是大人，不过除了训练时投的铸铁木柄的“教练弹”，整个警察部谁都没见过手榴弹，而今天见到了真正的手榴弹。

　　“没错，就是手榴弹！”

　　接过商德全的话，唐浩然有些兴奋从箱中取出一枚手榴弹，木柄、铁头，用后世的话来说典型的德式长柄手榴弹，但与德式长柄手榴弹却有所区别，其铸铁弹壳上带有预铸刻槽，整体观如菠萝一般。

　　“大人，这手榴弹早已经完成试验，不过初时因为用火药的关系，威力有限，只能产生六七片、至多只能十余片破片，最少时甚至只有两三片，所以才通过预铸刻槽的方式，以增加破片量，即便是用火药亦可产生二三十片，威力全不比小炮小！”

　　在郑廷襄于一旁说道着火药的威力区别时，唐浩然已经拧开手榴弹的马口铁后盖，捅破防潮纸，抠出拉火环，拉着白棉绳的拉火环就那般悬于柄下，手握着弹柄，见大人兴致勃勃的要试，商德全连忙于一旁说道。

　　“长官，标下瞧着这手榴弹有些眼热，过去只说这投弹是五大技能，今个终于能尝个鲜了？”

　　商德全之所以会这么说，并非是眼热或者好奇，在他看来，这手榴弹毕竟是“炸物”，有一定的危险，大人千金之躯自不能立于危墙下。

　　商德全这么一说，原本兴致勃勃的唐浩然才想到后世手榴弹训练时发生的种种事故，自觉肩负使命的唐浩然还不想冒这个风险，即然商德全这般说，便顺坡下驴道。

　　“也好，这步兵五大技能，非但士兵要掌握，军官亦需要掌握，子纯，给！”

　　“把这个拉火环扣在小拇指上，对，就这样……在手榴弹出手的瞬间，一扣手腕，套在小拇指上的拉火环就随手拉出了拉火绳，于是，手榴弹在出手的同时就拉响了，拉火绳就挂在小拇指上了……”

　　虽说自己没有试验，但并不妨碍唐浩然为其做解释着投弹要领，虽说没投过实弹，可毕竟也看过教材，甚至还编写了五大技能手册，说起理论来唐浩然自然也算得上是个权威。

　　（痛到崩了……依然很痛……泪如雨下啊！求安慰，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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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变革（第二更，求月票！）

　　开阔的靶场上只有商德全一个人，他避开了原来的堑壕和掩体，站在堑壕和掩体一侧的平地上，面前的一切都看得一目了然，默默的盯视着前方。

　　站在数十米开外的唐浩然等人无不是站在沙袋后方以避免破片伤害，看着商德全在那里做准备，活动转腰，甩动臂膀，然后俯身拿起一棵手榴弹，一面静静地注视着前方，一面在手里做着拉火的准备。

　　突然，在众人的注视中，商德全后退了几步，站定脚步，双眼注视着前方。片刻后，他又大步上前助跑，侧身，甩臂，转体，手臂伸直，整个身体像拉满的弓一样向后绷紧，突然，他的身体在快速运动中猛地向前一下张满，手榴弹出手之际，手腕随势往下一扣，这是拉火动作，“嗖”地一声，手榴弹飞向天空。

　　晴空中一个小黑点向前飞着，飞得很高，很慢，在空中形成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准确的落在靶场下方，四五秒后“轰”的一声，手榴弹爆炸了，爆炸的位置正好插靶板的地方，手榴弹是落地后爆炸，手榴弹的爆炸震撼了靶场上的所有人，不单是旁人震撼了，就连同商德全等人也被震撼了，所有人全都愣了。

　　“这，这就是一门小炮啊！”

　　吴鼎元眨眨眼惊讶的喊道，在警营里投弹成绩合格是35米，差不多也就是十丈左右，若是在行军打仗时，几千个士兵一人投上几枚手榴弹，那还得了……这仗可就真没法打了，光是靠手榴弹炸都能把敌人给炸的魂飞魄散。

　　“不是一门小炮，是人手一门小炮！”

　　商德全应着声，有些兴奋的他又拿起了一枚手榴弹甩了出去，助跑，投弹，第二颗手榴弹呼啸着出手，又是一声爆炸，这一次又响起了一阵掌声，手榴弹是在报靶坑内炸响的，换句话来说，相隔数十米他直接把炸弹扔到了战壕里。

　　“好！”

　　叫了声好，唐浩然带头鼓掌，掌声顿时在靶场上响了起来，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受投弹的魅力，而唐浩然亦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手榴弹爆炸，过去只是在电影上看到过。而对于“发明”手榴弹的唐浩然来说，他整个人无疑更得意一些。

　　“一共扔了四枚，在战场上一个步兵也就是携带四枚手榴弹，无论是防御也好，进攻也罢，几千枚手榴弹足以将面前的敌军炸的粉碎……”

　　大家叫着好的时候，愣住的吴鼎元则于一旁轻声念叨着，过去步兵行军打仗，除去一条步枪、一柄不怎么使得着的刺刀，再也没有其它武器，或许靠着臂力投出的手榴弹只能投出十余丈，但在排枪作战时，一方突然投出数十枚、上百枚以至数千枚手榴弹，战区将立即会倒向有手榴弹的一方。

　　有了手榴弹，那排枪……射击、刺杀、投弹、爆破、土工作业，难怪大人说这投弹是步兵的五大技能，心下念叨着，吴鼎元瞧着大人的眼光亦发生了变化，那是种骨子里的佩服，实际上对于营中其它军官亦是如此，行伍有着行伍的风气，大人或许不是行伍出身，但从《步兵手册》的编写，再到射击教范、刺杀教范的编写，无不是大人独力而为，大人非但在练兵上是个行家，至于这看似不起眼的手榴弹，亦是大人所发明，实在是……

　　这边为商德全的表演叫着好的唐浩然，却不知吴鼎元等人的想法，瞧着那边弥散的硝烟，唐浩然又扭头对郑廷襄说道。

　　“我看这手榴弹的威力似乎不大啊！”

　　尽管对手榴弹这“步兵手中的大炮”充满了期待，可从那爆炸的烟雾中，他却看到手榴弹的威力远不及他想象。

　　“大人，这火药的药力有限，为了提高药力，已经加大了铁壳，更是装了二两火药，而且还加大了雷管，若是再扩大铁壳，这重量至少得一斤出去，怕手榴弹到时候就投不远了，除非……”

　　大人的抱怨听在郑廷襄的耳中，他又岂会不知，先前的数百次试验，他亦深感其威力不足，为了提高威力，从加大壳体，到加大雷管，总之是想尽了办法，但这些办法都是治标不治本。威力不足的原因是火药的问题，只有解决了火药的问题，才能治得了根。

　　“除非什么？”

　　“除非用法国新制成的猛烈黄色z药，其威力是火药的数倍，若是换用黄药，这手榴弹的威力将不逊用火药的行营炮！”

　　“黄色z药！”

　　郑廷襄的话让唐浩然整个人一愣，1890正是军事变革的关键时期，无烟药以及苦味醉、TNT等z药纷纷开始取代黑火药、火棉等火z药，而在历史上，日本恰好抓住了这一军事技术变革的机会，从而掌握了技术优势，无论是甲午战争亦或是日俄战争，苦味酸z药都尽显着其威力。

　　“制造黄色z药的技术复杂吗？咱们可以制造吗？”

　　难道就是苦味酸z药？想到苦味酸z药具有的诸如腐蚀弹壳、高敏感等缺点，在得到否认的答案后，唐浩然回忆起在网上看过TNTz药的制造工艺，尽管那工艺准确的来说，是一个流程看着只有个反应式、一个流程图以及几百个文字的解释。

　　但于1890年，却是一个新型科技，尽管早在27年前，威尔布兰德便发明了TNT的生产方法，但真正的工业化生产，却要等到明年，德国化学家豪泽曼对生产方法进行革新，发明三段硝化法之后，方才使这种单体炸药的工业化生产成为现实，不过其直到十年后，方才为德军所采用。

　　“总得来说，生产TNT的工艺就是这样，并不复杂，当然其生产需要大量的浓硫酸、浓硝酸，还有甲苯，这些暂时可以先进口，嗯，等将来时机成熟后再办工厂自产……”

　　想到炸药，唐浩然想到了南别宫里的十几种欧洲肥田粉，那是为了提高“产量”特意委托洋行进口的“肥田粉”，实际上就是化肥，而其中便有德产“硝酸铵”，在后世这既是化肥，亦是重要的军民用Z药，现在其价格甚至并不比黑药高，如果用硝酸铵作为Z药的话，其或许威力逊于TNT，但却远强过黑火药。

　　心思浮动中，随着郑廷襄示意工人搭起一根钢管，唐浩然连忙将心间的念头抛于一旁，走到了那根架着支架的钢管边。

　　“迫击炮造出来了？”

　　迫击炮？

　　随着大人一同走到钢管边的商德全、吴鼎元等人诧异看着这口粗如拳的钢管，目中满是不解之色，今天于这靶场上，似乎总有太多的惊奇等待着他们。

　　“大人，这炮管用的是船上锅炉的蒸气管，其它的东西都极为简单，唯独这钢管难制，加之厂内又没有设备加工，所以我便自作主张，从上海买来了二十根3.2英寸蒸汽管，到也正好堪用，一根钢管恰好可截为4根50英寸炮管，至于炮弹引火，则是用12号猎枪弹引发……”

　　在解释之余，郑廷襄的面上显得有些得意，他确实有得意的理由，虽说这迫击炮与手榴弹、桥夹等都是由唐浩然设计，但却是由他加以完善的，尤其是在迫击炮的设计完善中，他更是充分展示了作为机械工程师的才华，从脚架，到万向节的设计，再到炮弹设计以及材料的选用。

　　“先打上两炮让大家伙看看吧！”

　　瞧着那迫击炮，唐浩然只是笑点下头，论及设备机器厂可不见得比抗战时根据地的设备差上多少，至少品种齐全，如蒸气锤之类的设备，更是根据地兵工厂所没有的，只要自己稍加提示，工厂能造出如手榴弹、迫击炮之类“划时代”的武器，倒也在意料之中。

　　四门迫击炮一字排列于“火炮靶场”，这是警察部直属的“礼炮队”训练操作克虏伯行营炮的靶场，当然“礼炮队”只是对外的称谓，对内，其却是警察部所属的唯一的炮兵。

　　在众人的注视中，工厂中的炮手将火药包用铁丝捆扎于尾翼处，每门炮都准备了十发炮弹，六斤重的炮弹置于地上，每门炮四名炮手，甚至就连郑廷襄自己，都充当了炮手，瞧着这一幕，唐浩然的唇角一扬，瞬间便明白了郑廷襄的想法，他是想给予大家以震撼。

　　曾目睹过“礼炮队”射击训练的唐浩然，曾目睹过一分两发的“速射”，但如若与迫击炮的速射相比起来，那根本就是瘸子同博尔特在赛跑。

　　众目期待中，郑廷襄的嗓间猛然迸发出几个字来。

　　“预备……放！”

　　下一瞬间，装填手立即抱起炮弹，立于炮口将炮弹装入炮膛，在弯腰避开炮口冲击的同时，又拿起了另一枚炮弹。

　　“嗵、嗵……”

　　并不算震耳，甚至有些沉闷的炮声中，炮弹一发发的打出了弹膛，不过数秒后，众人却被千米外的爆炸声和爆烟所吸引，炮弹一发接一发的爆炸，只是二十余秒的时间，十发炮弹便以打尽，靶场尽头完全为一片硝烟所笼罩。

　　四门迫击炮打出几十门大炮的火力，只让商德全、吴鼎元这两位曾于德国学习炮兵的警察部主官，无不是愣头愣脑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若非亲眼所见，两人一定会以为这是笑话，可现在，他们却完全被迫击炮所展现的火力给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打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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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金山（第一更，求月票！）

　　技术变革！

　　即便是在回到南别宫一个多钟头后，唐浩然的眼前依然会不时的浮现出于炮靶场上，商德全等人满面惊骇的模样，他们无不被迫击炮于靶场上的表现给惊呆了，分钟射速2530发，论极火力一门迫击炮等于十二至十五门行营炮，尽管81毫米迫击炮弹丸重量以及射程皆不及75行营炮，但其展现出的潜力，却是商德全等人无法忽视的。

　　炮重尚不及百斤，造价不过百余元，军事技术变革的威力，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展现在商德全等人的眼中，即便是对于唐浩然来说，尽管领先百年的见识，使得他明白，那些81毫米迫击炮，看似先进，可实际上却有着其不足——如其发射药用的是碣色火药，炸药亦是普通黑火药。

　　现在看似自己抓住了技术变革，但实际上，却只是抓住了表面。或许旁人会为手榴弹、迫击炮的发明而欢欣鼓舞，想象着用手榴弹、迫击炮粉碎敌人，主宰战场，可对于唐浩然来说，他却清楚的知道，现在这一切不过只是刚刚开始。

　　只有真正意义上抓住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这场技术变革，并以此推动国家的工业化，才能真正意义上实现心的中那个“强国梦”，从而从根本上扭转悲惨的近代中国历史。

　　技术变革……

　　念叨着这个词，唐浩然回到了书房之中，在书房中回忆起自己所了解的与技术有关的记忆，当然更多的却是能够直接转化成金钱，准确的来说是投资后可以迅速回报高额利润的暴利产业，从而令其成为支持自己推行新政的资金之源。

　　什么样的产业可以迅速带来金钱呢？

　　首先，唐浩然还是选择了自己最为熟悉的金属以及其相关的冶炼技术，毕竟于大学时自己所学的就是冶金，虽说从事是的炼钢，但因专业关系对于诸如电解铜、电解铝等有色金属冶炼亦有一定的了解。

　　“电解铝……”

　　看着写在纸上的这三字，唐浩然心底却是泛起五味来，若是能穿越到十年前，凭着电解铝，没准自己就能挣到几百甚至上千万两银子，毕竟在霍尔发明冰晶石氧化铝熔盐电解法之前，铝是如黄金一般宝贵的稀有金属。

　　心道着可惜的同时，黄金这两个字却又于脑海中浮现出来。

　　“黄金！”

　　唐浩然的眼前突然一亮，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与纸上写上另外三个字。

　　“氰化法！”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他们无法意识到“氰化法”对黄金的意义，但在读大学时唐浩然却因为兴趣的关系，看过一篇南非金矿的资料。

　　在历史上，南非“淘金潮”可谓是一波三折，从1884年6月，一个纳塔的探险家宣布在迪卡普地区一个叫做巴伯顿的小村子附近发现了有开采价值的金矿，随后，几乎每一天都有人宣布新的金矿发现，这个偏僻的角落迅速成了世界的焦点。由此标志着南非“淘金热”的开始，一时间，南部非洲的资金都被吸引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地方了，各式各样的矿业公司也迅速组建起来，巴伯顿小镇上的股票交易所成了最火热的地方。

　　在随后的一年中，与金矿有关的矿业公司股票被推得最高，甚至有一些股票从每股1英镑很快就被炒到了每股105英镑，让那些最初的投资人们狠狠地赚了一大笔。但是能够进行生产的公司实际上很少，绝大多数公司根本就没有发现过金矿，即使是真地发现了金矿的那些公司，绝大多数也因为产出率太低而没有开采价值。

　　而在众多公司中，却只有5家具有经济性，在这一消息传出后，当初投资金矿的投资人损失可就大了，特别是那些远在伦敦的投资人，几乎血本无归。1885年中，谁再说去南非这个地方投资金矿，可是要被笑话的。泡沫破碎后，整个南非只有布莱的示巴公司还在运作，1万3千吨石头最终出产了5万盎司黄金，每吨120克。

　　总是有人不死心的。不过这一次，地点不在德兰士瓦东部了，而是跑到了中南部。1886年，一个澳大利亚的冒险家哈里森，路过比勒陀利亚以南60公里的一个叫做郎拉赫特的农场。本来哈里森是要去巴伯顿试试自己的运气的，不过这里的寡妇农场主乌斯图岑让哈里森以及他一个叫沃克的英国煤矿矿工一起给她盖几间房子，所以两个人就在这里停留下来。无意间，两个人发现这个农场的石头有些奇怪，按照哈里森在澳大利亚淘金的经验，判定这里面有可能有金子。4月，两个人与乌斯图岑家族签了合同，允许他们来勘探金子。5月份，哈里森就宣布发现了金矿，匆匆跑到比勒陀利亚，见到了德兰士瓦总统克鲁格。按照德兰士瓦政府当时的政策，哈里森免费得到了一个地块可以进行开采，不过哈里森很快就用10英镑的代价把地块卖了。而发现这个金矿的哈里森并不知道，这底下，蕴藏着比当时世界上所有的金子都多的黄金。

　　郎拉赫特农场处在德兰士瓦中南部的白水岭山脉。哈里森发现的含有金子的石头就是在白水岭发现的，一年后，白水岭一带就已经非常热闹了，每天都有来自南部非洲各个角落的淘金者到达，很多人从德兰士瓦东部来，带着自己的淘金工具。不过白水岭的金子和其他地方的都不一样。白水岭的金子长在石头里面，而这个石头还非常坚硬。开采石头还不算难，但是要想把石头里面的金子弄出来，必须用蒸汽机来把石头粉碎，这可不是没什么资金的淘金者玩得起的。

　　虽说采金子的速度太慢，但是不能耽误买地。于是，各式各样的公司出现，开始四处收购地块。即使没有人知道什么地方真的会有金子，周边地区的地价也迅速上升。上市公司也迅速出现，开始吸引整个殖民地和海外的资金。不过当时人们虽然知道了向下挖可以挖到金子，但是究竟矿脉能有多深，无人知晓。

　　在1889年年中的黄金高潮里面，在白水岭一共有大大小小450家公司上市，总市值已经超过了1亿英镑。甚至可以说当时在约翰内斯堡居住的白人，如果不是几家公司的董事，都不好意思上街和别人打招呼。

　　不过好日子很快就到头了。1889年3月，白水岭的金矿矿脉越来越坚硬。对矿石进行分析，原来好开采的相对松软的氧化物矿石已经完全成了坚硬的硫化物矿。这个变化将是灾难性的。

　　矿石更加坚硬，就意味着粉碎矿石将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需要更强的机器，已经拥有有的设备就满足不了粉碎要求，需要重新更换设备。更重要的，提取黄金采用的汞齐法对于这样的矿几乎没有多少作用，提取效率大大降低，相当于把富矿变成了贫矿，而贫矿则将没有开采价值。这实际上就是在说已经被市场高估的所有黄金公司的股票，实际价值将更不值钱，按传统地质经验，开采金矿遇到了硫化矿，金矿将再也没有投资价值。

　　高度保密的情况下，这个消息仅在几个人口中流传，这几个人趁着黄金投资仍然在高点，立刻把金矿公司名下所有的金矿股份和地块全部出售，停止了自己在黄金方面的尝试，如最大的南非金矿公司彻底变成了钻石公司。

　　这种消息保密不了多久，没几天，消息就泄漏了，与此同时，其他金矿也纷纷开采到了坚硬的矿脉。消息传开后，约翰内斯堡所有金矿公司的股票下跌，约翰内斯堡的黄金泡沫，也破产了。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标志着南非淘金热的破产——一年前，白水领金矿公司总市值超过一亿英镑，而一年后的现在，市值早已跌至最低点！

　　而现在氰化法提金技术不过是刚刚发明，且尚不成熟，而一年后，随着氰化法的成熟，其被迅速引入南非从而拯救了南非的金矿业，从而让南非戴上“黄金国度”的王冠。

　　如果趁现在南非金矿业的大规模破产，趁机收购矿业公司，同时将氰化法引入到黄金生产中，那么……黄金！

　　在这个金本位的时代，唐浩然当然知道黄金对于中国的重要性，同样也明白，南非的黄金会给自己带来何等好处，亦深知未来世界对这种金属的渴求。

　　看着写于纸上的氰化纳，氰化钠对金、银的浸出速度大于氰化钾，且氰化钠货源广价格也便宜，故近代氰化法几乎无例外地都使用氰化钠。而早期欧美化学家进行的氰化法提金的研究，使用的却是氰化钾，而它主要源于电镀工业的实践。

　　想到白水岭贮藏着的十数万吨黄金，双眼放光的唐浩然又仰身靠着椅子，那唇角轻轻的一扬，那脸上一时间尽然布满了贪婪之色。

　　“我的天，那里是什么白水岭，分明就是一座值百亿的金山啊！”

　　（为了照顾小说情节发展，无语将氰化法的发明推迟了几年，并将引入南非的时间推迟一年，这是一个梗，希望大家能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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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布局（第二更，求月票！）

　　走进统监府时，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的眼神，伍宇明在长奈口气的同时，还是深吸了口气，以自己打气。他的长相在男人中算是漂亮，虽说略带些稚气，轮廓分明，一头卷曲的黑发，一双深陷的蓝眼睛，而这双眼睛却直接暴露了一切——他的模样不像是个中国人，反而更像个外国人，不过，他确实是中国人，只不过是拥有一部分西班牙血统——他的母亲是西班牙人。

　　别看他的外表像是外国人，但实际上，他骨子还是个中国，其实作为伍家的旁支，他出生在香港，早在十三岁时便前往英国留学，留学十二年后，毕业于英国剑桥大学，直到年初年前他才回到香港，而于英国留学期间，其也未曾放弃国学，一面与剑桥求学一面自学国学，甚至还曾拜驻英公使为师研习国学。

　　不过二十五岁的伍宇明可以说得上雄心勃勃，一心想要施展自己的抱负，虽说现在的当年名动欧美的怡和行伍家早已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之与美国、英国以及洋行中投资，使便伍家依然算是华人中的豪富之家，不过作为伍家的旁枝，他的爷爷在分家时，所分得的资产却极为有限，加之其又是妾生的原因，使得伍宇明于伍家的地位一般，不过却也于怡和洋行获得要职。

　　但怡和洋行并没有给实现抱负的机会，反观北洋公司却能提供给他实现抱负的机会。也正因如此，他才会离开香港怡和洋行，义无反顾的来到了仁川，而其一直奉命筹备着驻英国分公司，按照唐大人的要求，公司未来的采购事宜则由驻欧洲分公司负责，而公司委任他作为驻英分公司经理，是因其在英国长大，与英国有着广泛的关系网。

　　对于伍宇明而言，这正是他一展抱负的机会，毕竟未来的北洋贸易公司将直接取代洋行垄断中国对外贸易现实，开始对欧洲客商的直接贸易，将国产土货直接销往欧洲，不再假手洋行，当然这只是远期的目标，而近期目标则是作为统监府以及公司的代表，于欧洲采购设备、聘请技术人员。

　　统监府与北洋公司，来到朝鲜已经一个月的伍宇明，好不容易才弄明白两者间的关系，统监府是公司最大的股东，至于第二大股东则是设于华扬号，不过这两者的主事者却都是唐大人，换句话来说，统监府也好，公司也罢，最终都要服从一个人。

　　当伍宇明走进大人的办公室时，唐浩然已经把有关氰化法的试验报告塞进一只抽屉里去了，在南别宫有一间化学试验室，那试验室里的试验器材竟然是美国学者多年前赠送予朝鲜国王的，多年来一直闲置于王宫中，直到现在才被唐浩然拿过来，用于进行各种化学试验。

　　面对刚进屋的伍宇明，唐浩然和蔼地微笑了一下。

　　“明轩，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一下，最好你到伦敦后，就立即着手去办！”

　　唐浩然的语气显得有些急切，能不急吗？现在经过一年多的折腾后，南非淘金热的泡沫已经彻底破灭了，曾经市值上亿英镑的公司，现在甚至只值几十万，正是自己进入南非金矿开采业的大好时机，到了明年，待到氰化法成熟，引入南非之后，恐怕自己连口汤都喝不到。

　　而眼前的伍宇明便是唐浩然打开南非金矿大门的人选，过去之所以选择其作为驻英分公司的经理，固然是因其接受英式教育，且于英国长大，于英国有广泛的关系网，但另一方面唐浩然从未说出另一个理由——他的模样更像外国人，更容易同外国人打交道。

　　而现在这张像西方人多过像中国人的脸庞，却是打开南非金矿最好的选择。要不然那群“种族主义者”在未来不定会给“金矿公司”带来多少麻烦。

　　大人的话让伍宇明立即明白了，事情来了，而且很着急。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那好，你瞧，我最近无意中注意到，从去年起，南非的金矿泡沫似乎破产了，而其原因非常简单，随着出产黄金的岩石越来越深入地下，岩石的处理越来越困难。地表的氧化物矿逐渐被地下的硫化物矿所替代，黄金的颗粒也越来越小，金矿也就没有了开采价值，其矿业公司大都已经破产，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觉得那里似乎还有一些机会，现在我的想法是——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一机会，投资南非的金矿？”

　　“投资南非金矿？”

　　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大人，伍宇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英国留学期间，他可是亲自经历过两次泡沫破灭，且不说其它人，就是他自己，亦曾在去年泡沫破灭时损失惨重，这甚至是他回国的直接原因——5000英镑的财产悉数损失于泡沫破灭后的股票大跌中。

　　“对，我的想法是，现在南非金矿固然正陷入困顿之中，但并不意味着其没有开采的价值，比如说引进最优秀的地质专家，进行进一步的勘探？也许有可能发现新的矿脉，这是我想法，当然这可能是不必列入议事日程的，我的想法是，我们能不能趁此机会，于南非收购金矿，同时研究新的提取技术，没准，我们可以取得突破！”

　　对于大人的吩咐，伍宇明觉得很诧异，对于金矿的开采和黄金的提取他并不内行，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是个外行，否则也不会损失数千英镑。

　　“但是，大人，这件事的风险会不会太大？”

　　伍宇明满心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大人，虽说于泡沫破灭时投资，也许有获得丰厚回报的可能，但是在另一方面，却还有血本无归的风险，在历史上不知多少人因为类似的投机倒置其血本无归。

　　“不错，确实有这方面的风险，如果失败了，我们很有可能血本无归。不过我要你去办，就是让你去办的道理，我希望能够趁着这个机会，尽可能的收购金矿，最好能够掌握白水岭一带的大部分金矿，不过因为资金的关系，这件事需要谨慎进行，怎么样，有信心办好这件事吗？”

　　虽说尚是不清楚大人为何这般坚持，但看着大人如此自信，伍宇明似乎意识到什么。

　　“大人，您是说……现在已经有了相应的技术去提取低品位的矿石？”

　　凝视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唐浩然的脸上带若有若无的笑容，此时，他似乎看到了那座金山在向自己招手，掌握那座金矿后，困扰自己的资金问题将会从根本上得到解决，面对伍宇明的问题，他并没有给予肯定的回答，只是随口说道。

　　“技术的进步，总是超出我们的想象，不是吗？”

　　“但是，大人，资金的问题怎么解决？”

　　面对极度自信的大人，尽管有些疑虑，但伍宇明还是选择了服从，毕竟生意本身就是投机，而眼前的这位大人，在商业上的眼光无疑是极为敏锐的。

　　“资金问题……”

　　沉吟片刻，猛然一咬牙唐浩然看伍宇明说道。

　　“贸易公司不是有100万英镑的信用证吗？就拿这笔钱去办。”

　　“可，可是大人，这笔是公司原本用来采购设备的，如果用这笔钱去收购金矿的话，那到支付设备款时，怎么支付？”

　　一听是动用那笔钱，伍宇明顿时变得有些激动，那笔钱是他将带到英国去的“贸易款”，原本是用于采购机械设备的资金，现在却完全被移做他用，他又如何能不激动

　　对于设备款的重要性，唐浩然又岂能不知，可现在他并没有其它的选择，毕竟这件事，同样直接关系到自己的未来，如果这件事操作好的话，从此之后，自己将再需要担心资金问题，金矿公司将会给自己提供足够多的回报。

　　“设备款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毕竟设备款是分批支付的，总之你有半年的时间去运用这笔钱收购金矿，在这半年里头，设备款，我去想办法，毕竟，银行还有矿上，都能想些办法……”

　　大人的决然，让伍宇明明白现在已经无力改变大人决定，于是他便试探着问了一句。

　　“大人，可这件事毕竟有很大的风险，如果失败的话……”

　　“没关系！什么生意会没有风险？”

　　唐浩然生硬地对他身后的伍宇明说道。

　　“你只管放手去干，总之，只有一句话，尽可能收购那里的金矿！要知道，现在可是金本位的时代，金矿是这个时代，最有价值的资本。至于后果、责任什么的，都由我来担！你只管放手去干就行了！”

　　确实是最有价值的资本！

　　充足的黄金储备，对于任何一个国家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尤其是在这个金本位的时代，黄金储备是衡量国力的标准，而掌握金矿，无疑就掌握了货币的供应权。

　　当然，对于唐浩然而言，他所看重的并非仅仅只是金矿带来的黄金，他所看重的却是金矿中贮藏的其它财富，当然现在最要的必须在南非的金矿复苏前，尽可能多的掌握那些金矿，从而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矿业公司,然后在英国人插手之前布好局以待将来谋求更多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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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府中出纳（第一更，求月票！）

　　清晨，当位于汉城的朝鲜银行推开西式的钢条推门时，便开始有朝鲜商人进出或是兑换银元，或是兑换银行券，尽管朝鲜银行成立不过三个月，但对于朝鲜人，尤其是商人以及官员而言，他们却充分体会到现代银行的便利，当然更多的是曾被指责为“坑民”的当十铜元以及银元的便利。

　　一张纸币、一块银元，或许对于习惯于纸币以及银两的人来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朝鲜人而言，却不亚于一场“革命”，在朝鲜银行发行银元、铜元之前，60两银子换成的铜钱需要六个男人来抬，此时朝鲜的钱制只有成色极低的制钱。

　　在统监府的推动下，通过回收旧钱制造的当十铜元以及银元，因其便利、新颖且外形美观迅速得到了朝鲜人的认可，汉城、开城等大城市和仁川、釜山等通商港口迅速流通起来，并向朝鲜腹地流通，以取代旧式制钱。而两个月前，随着朝鲜银行对朝鲜政府提供的一笔五十万元的贷款，朝鲜银行发行的银元券，亦第一次大规模进入市场，凭借着建行两个月通过铜元以及银元建立的信誉，其银元券亦开始为朝鲜人所接受，除去于大城市以及通商口岸可见银元券外，甚至腹地小城亦因警察局或地方事务厅官员的使用，出现银元券的身影。

　　当朝鲜银行慢慢的发挥着其对朝鲜金融影响力的同时，于朝鲜银行二楼的经理办公室内，作为银行经理的唐荣俊却正在谋划着如何扩大朝鲜银行于中国的影响力，准确的来说，如何把朝鲜铜元“发行”到中国。

　　“新厂投产后，每日可造三百万铜元……”

　　看着手中造币厂的文件，唐荣俊的眉头紧蹙，耗资上百万元的造币厂一但投产，其制钱数量将数倍于当前，更远超过朝鲜一地接纳数量，不过建立这个造币厂，却是为将不带“朝鲜”字样的“铜元”发行于中国，进而获得巨额钱利。

　　如果造币厂满负荷开工，加上旧厂按每日三百六十万的产量计划，每天的造币将超过三万六千银元，而按七成钱利计算，每日银行可以获得两万元以上的利润，当然这钱利是需要上交统监府的。但作为铜元的发行机构，银行却需要把这些铜元推行出去，推行到国内。

　　“上海、山东、河北以及关东！”

　　站起身，走到地图边，唐荣俊对面前吴子贤，这位从天津票号中挖来的掌柜说道，

　　“这几个地点，是咱们的突破口，怎么样，玉林兄，你有什么想法？”

　　走到地图边，盯视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吴子贤略点下头赞同道。

　　“经理，上海是长江商贸之中心，如若铜元能进入上海，势必将有助于我行打开国内钱市，不过上海与山东、河北还有东北不同！”

　　看着眉头紧皱的经理，吴子贤继续说道。

　　“在山东、河北，铜元是靠着招工发放安家费与银元一同支付的，现在山东沿海通商港、私港已经开始习惯并接受咱们的铜元，至于关东，靠的是支付开采鸭绿江沿岸林木木工的报酬，三地都是通过支付加以习惯，而于上海，咱们怎么把这铜元付出去，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以支付推行铜元，这是大人在制定铜元策略时制定的办法，无论是特区中的工人工薪，亦或是向朝鲜采买物资，都是支付银元或铜元，当然是尽可能的支付铜元，而朝鲜银行的信誉正是靠着“支付”建立的。

　　于山东、河北以及关东，朝鲜银行是通过设立办事处的方式，确保铜元可以随时换银元的信誉，从而保证支付信誉，逐步建立铜元信誉，使铜元慢慢为当地百姓以及钱庄所接受。

　　可于上海却不同，不单统监府于上海没有“支付业务”，就是公司于上海也没有“支付业务”，如何在没有这一业务的前提下与上海发行铜元，进而令铜元由上海沿长江流通，这是现在银行面对最为迫切的问题，尤其是在新厂投产后，膨胀数倍的产能与市场之间便形成了矛盾。

　　“但是国内不是早在十数年前便苦于制钱不足了吗？”

　　唐荣俊反问一声，对于制钱市他并不怎么了解，不过在这方面吴子贤却其中的行家。

　　“制钱不足是现实，可问题在于，这铜元是统监府发行的，而非国内总督府令行的，也就是说，咱们这铜元，现在于山东、河北、关东等地，说白了，就是洋钱，这洋钱在广东那边流通甚广，以我之见，咱们不如把铜元运到广东，毕竟广东人用香港铜元已达十数年，市间买卖皆以洋钱为便，相比香港铜元，咱们的当十铜元更适合国内使用，而广东与上海之间联系甚紧，待到广东流通后，这上海的市场，想来也就能敲开了。”

　　唐荣俊又岂不知吴子贤说的是事实，虽说这统监府同样是朝廷委任的，可却不像国内那般，有着官府的威权，至少于百姓的眼中，这统监府前面还有着朝鲜两字，于国内自然无从号令通行铜元，没有官府通令，这铜元便不能纳税，不能兑换，百姓又岂会接受铜元？

　　也就只有临近香港的广东，凭着林立的外国银行以及香港铜元的流通，使得铜元迅速为广东人接受，可广东那边毕竟已经有了香港铜元，即便是进去了，这市场一时也大不了多少，皱眉深思着的唐荣俊，依然保持着沉默，于心底寻思着其它办法。

　　见经理沉默不语，吴子贤又轻声建议道。

　　“如若不然，就非得让钱利于钱庄不可，借钱庄之手推行铜元，毕竟钱庄从事的就是银钱兑换生意！”

　　“让钱利于钱庄？说来听听？”

　　唐荣俊诧异的看着吴子贤。

　　“当十铜元是百枚换一元，也就是千文换一元，如果咱们能让五十至百文钱于钱庄，想来原本便苦于制钱不足的钱庄，自然乐意推行铜元，只要钱庄愿意收兑铜元，这事情自然也就简单了，毕竟于国内百姓认钱庄远重于银行。待到钱庄通兑铜元之后，到时候，银行再推行铜元，如此一来又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只是……”

　　“只是这半成到一成的钱利……”

　　沉吟中唐荣俊眉头猛然紧皱，像是做出什么艰难的决定似的，对吴子贤吩咐道。

　　“玉林兄，你久于钱庄之中，于钱庄中人脉颇广，这次你去上海和他们谈受兑银元券的时候，也可以谈谈这件事，看看他们是否感兴趣，如果感兴趣的话，不妨一试。”

　　“经理，钱庄那边好办，可府中那边……”

　　“那边我去想办法，大人能体谅咱们的苦心！”

　　作为公司的高层雇员来到统监府，都是以公司下级向上级汇报来此的，而对于唐荣俊来说，这统监府他每隔两三日，便会来一趟，毕竟，现在朝鲜银行不过刚刚创办，无论是新钱制的推行，亦或是纸币的发行，很多事情都需要唐浩然最终拍板。

　　就像今天唐荣俊来汇报的就是希望用银元券发放公司以及统监府的工资，自从仿西式纸币的银元券发行以来，其首先被用于统监府以及公司的公务支出，而对于府中以及公司职员而言，其仍然发放着银元。

　　对于用银元券发放工资，唐浩然并没有反对，毕竟已经有了一个多月公务支出的习惯，再则正像唐荣俊说那样，府中的职员对纸币并不排斥，至于工人与警察部亦已经初步习惯用纸币作为公务支出经费。

　　“可以慢慢来，比如在其取款时，可以询问其是要纸币，还是要银元，毕竟，这银元券上写的很清楚“凭券兑换”，等到大家伙都习惯的时候，这纸币也就自然而然的为人所接受了，至于强制要求只使用纸币，我看暂时还没有这个必要！”

　　什么事情都有一个接受的过程，虽说不反对纸币代替银元，但鉴于历史上纸币用数十年时间才取代银元的现实，唐浩然还是觉得应该谨慎一些。

　　“大人所言极是，是职下考虑不周！”

　　“不是你考虑不周，是我这个统监，花钱花的太大手大脚了，”

　　唐浩然岂不知道现在银行力主推行银元券的原因，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银行没有足够的现银，银行的存款大都被放贷于统监府以及公司，现在的朝鲜银行，与其说是银行，倒不如说是统监府的融资机构和出纳，其实，这亦是创办朝鲜银行的主要动因，至于创办现代金融机构，反倒退居其次了。

　　而朝鲜银行从创办至今，也确实充分发挥了融资这一职能，利用存款向统监府巨额贷款，不仅如此，甚至其现在已经开始于上海、天津两地发行公司债券以及股票，尽管刚刚发行，且发行量不大，但至少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想到自己即将委派给唐荣俊的“差事”，唐浩然笑说道。

　　“你给我句说实话，现在行里有多少现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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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融资（第二更，求月票！）

　　“现在行里还有多少现银？”

　　面对大人的问题，唐荣俊整个人不由一愣，难道府中又要用银子了？虽说汉口分行先后从总督府以及禁烟局拉来了上千万两的存款，且上海、天津以及汉口等地分行开办的小额存款业务推进顺利，目前个人存款已经突破四百万两。

　　但这钱却经不得这般大手大脚的花啊！

　　现在统监府和公司可是见月少则六七十万两，多则上百万两的开支。

　　“大人，现在行中的现钱确实不多！”

　　注意到大人在听到这句话时，眉头微微一蹙紧，唐荣俊连忙又补充道。

　　“现在银行内现银不过只有两百万元，其中一百五十万元分于上海与汉口，而山东、河北以及关东十三家办事处，亦有二十万元存银，至于咱们这……只有三十万元，不过，银行还有两百万英镑的外汇存于汇丰，可以随时平调现银，既便是发生挤兑也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发生挤兑唐荣俊暂时倒是不担心，毕竟将那两百万英镑存入汇丰之后，除去获得了一笔两百万两白银贷款之外，另与其达成了一百英镑的“临时周转协议”，任此朝鲜银行可以随时平调同价现银。

　　对于将银行存款转为英镑，这是唐浩然的要求。因为自1879年起，白银对黄金比价不断下跌，两年前更是跌最低，直到今年方才逐回升，但两年后，也就是1892年，银价将再次大辐度下跌。而三年后的1893年，这一年印度宣布停铸银币，采用金本位。随后美国为避免银价继续下跌的风险，也于同年取消持续十五年政府收购白银的休门法案，受此双重打击，银价下跌速度开始迅速加快。

　　按现在的金银比价以湖北总督府存入朝鲜银行的400余万两铁路专款，换成英镑可达百万英镑，而三年后，却仅只能换不到70万英镑，正因如此，唐浩然才敢于开出7厘的行息吸引白银存款，所利用的正是借银价下跌的趋势，尽可能的吸纳资本，再将其汇成英镑，将其存入如汇丰等外国银行，再借用外国银行提供的信用凭证，购买特区工厂急需的设备。至于银行的业务开展则借且同息平调现银的便利推行业务。

　　换句话来说，现在的统监府是借朝鲜银行玩左手换右手右手交左手的金融游戏，而保证这种游戏进行下的利润点，正是由白银下跌带来的近30%的利润所支撑的。

　　“有没有办法，进一步吸引社会上的闲散资本？”

　　看着唐荣俊，唐浩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闲散资本？”

　　这与小额存款不是相同的吗？

　　“没错，就是……嗯，能不能卖理财产品？”

　　想到闲散资本的吸纳，唐浩然自然想到了后世的影子银行——银行理财产品，百多年后苦于没有投资渠道的国人，无不是追捧着银行推出的形形色色的理财产品。

　　21世纪的国人缺少投资渠道，现在的国人相比于后世，投资渠道反而更为匮乏，股票的认购还有诸如门槛、风险之类的局限性，而理财产品却可以把门槛设低一些。

　　“其实就是和债券差不多，比如三年期的理财产量预期回报率是15%，或者更高一些，当然最高不能超过21%……”

　　回忆着自己曾买过的几种理财产品，唐浩然道出了自己的想法，随后又道出理财产品推销的一些窍门，如推销奖励一般的手段，自然不可免俗的道了出来。

　　“大人，这预期回报率，是不是说，到期的话，还能降低？”

　　虽说心知大人是在赌白银下跌带来的利润空间，但唐荣俊显然无法理解大人的赌性，尤其是针对特殊大客户的三年定期存款7厘的行息，至于这理财产品，反倒是让他看到了其中的“漏洞”，其不同于定期存款，亦不同于债券，相比于前两者，他的回报率是浮动性的。

　　“没错，这收益率是以赢利计算的，如果赢利不理想，自然也不需支付高额的回报，当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到时候，他们肯定拿到预期回报率的，毕竟，这融资又不是一次两次，咱们要慢慢的建立这种融资渠道，这样吧，我把这个想法写出来，你是专业人士，回头行里研究一下！如果可行的话，可以先试一试，也可以试试短期的，回报率低些，先打开声誉再说。”

　　对着唐荣俊做了个手势，唐浩然站起身来，向窗边走去，走到窗边后，便沉默了下来。

　　大人的沉默看在唐荣俊的眼中，他稍作思索反又问道。

　　“大人，是不是府中需要用款子了。”

　　“不是府中！”

　　唐浩然摇了摇头。

　　“是公司准备开展一项业务，需要动用原本开给驻英公司的那笔款子，但前期的一些合同，却需要继续执行下去，嗯，还需要一大笔银子。”

　　“需要多少？”

　　唐荣俊没有一丝的犹豫，毕竟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朝鲜银行就是统监府的央行，央行自然需要支持统监府的事业，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相信大人的眼光。

　　“半年内，至少需要一百万英镑！如果可以的话，自然是韩信用兵，多多益善！”

　　半年？

　　眉头微微一跳，那半年后呢？

　　“半年？”

　　“对，就是半年，不论是通过融资也好、借贷也罢，只要银行方面能保证这一百万英镑，半年后，府中再也不需要为资金问题担心，而且银行到时候亦能够摆脱现在的困境，毕竟……现在府中对银行实在是……”

　　摇头长叹一声，唐浩然又岂不知道自己对银行的“压榨”是以牺牲其未来发展作为代价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而之所以这般自信心，却是因于对历史的了解，唐浩然相信，收购南非金矿一事顺利的话，那么困扰自己的资金问题将会从根本上得到解决，在历史上，氰化法引入南非当年，白水岭一带来的金矿市值，便从数百万英镑暴涨至2亿英镑，至第二次布尔战争爆发的1899年，其市值更是超过6亿英镑。

　　曾经的投资者无不是获得数十倍甚至数百倍的回报，唐浩然相信如果成功的论，自己也能够获得同样的回报率，届时自然可以趁着高点，将被严重虚估的公司股票加以出售。

　　金钱的魅力在于流动，只有动起来才能获得更丰厚的回报，而唐浩然只是想抓住这个机会罢了，而抓住这个机会的前提是必须有足够多的资本，只有如此才能获得尽可能多的回报。

　　几十分钟后，在唐荣俊离开大人的办公室的时候，却于候见室里见着老同学，只见蔡绍基他坐那里，脚边放着一个牛皮公文包，蔡绍基也看到了他。

　　“树奇，怎么……刚谈好事？”

　　原本想问其来府中有什么事的蔡绍基话到嘴边，还是连忙改了口，虽说现在特区也好，府中也罢，法律框架未出不过行事规矩却早已经立下了，保密便是其中一项最简单的要求，而这保密一个最基本的准则就是“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该说的不能说”。

　　“有点事来见大人，述堂，你这阵子怎么样？这特区的条律该制个差不多了吧！”

　　蔡绍基所在的司法审查厅从成立之时，便着手以“折冲樽俎，模范西洋”为指导，制定即符合中华文明又引入西方现代司法的现代法律，不过在并未称之为“法律”或者“律令”，而被称为“条律”，毕竟这颁布法律只有皇上才行。

　　幸好这统监府挂着“统监朝鲜”的名义，且又是局限于特区内试行，所以，虽说朝廷中有言官弹劾，不过弹劾的折子却还是被留中了，不过这一切都被刊上了《中华日报》，由此才让人感叹于中国办事之难，即便是身处朝鲜，亦被有人用擅动“祖宗之法”加以弹劾。

　　两人客套了几句之后，在唐荣俊辞职时，作为统监办公室助理的韩彻已经请蔡绍基进入了办公室。

　　“述堂，你这可是闭关足足两个半月了！”

　　一见到蔡绍基，唐浩然便打趣道。

　　“怎么样，述堂，你这闭关修练了这么长时间，怎么样，法典拿出来了吗？”

　　在过去的两个半月中，蔡绍基与司法审查厅的十五名同事以及三名美德法律学者一同起草法典，其中甚至还有从国内请来的四名刑名师父以及两位知名状师协助此事，以便使特区的法律更适应中国的传统习惯，习惯法在某种程度上或许意味着落后的象征，但于中国这个保守的社会，一些习惯法却有其必要，就像后世的香港，即便是到二十一世纪，其法律依然认可部分中国习惯法，所以在制定特区“条律”时，即考虑到了这一点，更何况原本就是民族主义者的唐浩然同样不希望传承两千余年的中华法系消亡于自己之手，因此对于“条律”提出了另一个要求——必须保持中国化。

　　“大人……”

　　面对兴致勃勃的大人，蔡绍基从公文包中取出足有数寸厚的两部书，这本书显然是手写的，封面上写着“朝鲜统监府临时条律——刑法”，将书本双手呈于大人的面前蔡绍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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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缘何（第一更，求月票！）

　　面对两部厚厚的装定成册的刑法以及民法典，唐浩然虽是有些好奇，但却依然没有翻看这两部法典，此时，面对这两部期待多时的法典，唐浩然神情却从激动变为平淡，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它们，看着这写与纸上的法律。

　　尽管于后世曾学习过法律，也曾接受过法律教育，但唐浩然深知法律如何变成纸面上的条文，亦深知其原因。

　　司法的公正是维护社会公正的最后一道防线！

　　多年来，这句话一直影响着唐浩然，过去，他或许或去指责满清没有建立现代的法律体系，法律不能成为绝大多数百姓的保护者，反倒成为少数权贵欺压良善的工具，那么现在呢？

　　这部保持着中华法系些许特点的特区条律是否能够为最后一道防线筑起一道坚实的防护墙呢？

　　还是说，会和中国历史上那些法律一样，不过只是沦为工具或者纸上的条令？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法律作为约束人们行为的规范，是巩固政权，维护社会秩序的必要手段，没有法律必然会天下大乱。同样的，法律也是统治者的工具，同样也成为了特权阶层的工具。而正因如此，才导致了诸多的不公。

　　“大人……”

　　大人的神情由喜而静的变化，自然落到了蔡绍基的眼中，见大人始终沉默着，他便轻声询问道。

　　“大人是否有何建议？”

　　从浮想联翩中回过神来的唐浩然，迎着蔡绍基满是疑惑的目光，缓声说道。

　　“我相信这两部律法，是在保持中华法系核心的基础上，引用西方现代刑民法原则，制定的律令条文，所以，我想，也许，没有比他更符合中国的了！”

　　尽管没有看其中的条文，但唐浩然依然选择了相信，他相信眼前的蔡绍基和他的同事们，甚至还有那几位外国法律专家以及国内的专家，都是怀揣着通过这部法律给予民众以最大限度的保护以及公正的本心，去制定的这两部条律，正如绝大多数人法律制定者的最初出发点，都是良好的，都是全心为民的。

　　“我相信全世界每一个国家的法学专家在制定法律的时候，无不是试图给民众带来公平，所以，条文却无法保证公平，因为法律的不公，绝大多数时候，都不是体现于条文上，而是实施的过程之中。”

　　直视着蔡绍基，唐浩然继续说道。

　　“我记得英国的哲学家培根曾说过一段话，他说：“一次不公正的审判，其恶果甚至超过十次犯罪。因为犯罪虽是无视法律——好比污染了水流，而不公正的审判则毁坏法律——好比污染了水源。”，我想，这条文……”

　　摇摇头唐浩然将两本厚书推了回去。

　　“我会签字同意它们于特区试行，但是述堂，我希望作为统监府的司法审查厅厅长，你能够给特区的百姓带来公正与正义！”

　　凝视着似乎有所思的蔡绍基，唐浩然拿起毛笔，从一旁的抽出一张上等宣纸，尽管高丽纸作为贡品上贡于满清，但在写毛笔字时唐浩然还是喜欢用国内的檀皮，他沉思片刻，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了八个字。

　　“实现正义，即便天塌！”

　　这是“剽窃”自英国著名法官丹宁法官的名言，而此时自然成了唐浩然的原创，在写出这八个字后，迎着神情越发凝重的蔡绍基，唐浩然的语气充满了期许。

　　“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能比一位正直而精通法律的法官更为高尚和纯洁。他所产生的影响像天上落下露水一样不声不响地降临到人间，我相信，这正是这个时代的中国所欠缺的，也是中国所急需的！总之，述堂，一切拜托了！若是说期望，我想……”

　　指着纸上的八字，唐浩然语重心常的说道。

　　“这便是我唯一的期待了！”

　　“请大人放心！”

　　早已被这房间中凝重而又严肃的气氛激起心中雄心壮志的蔡绍基，听着大人的吩咐后，连忙说道。

　　“大人今日之训，职下必终生难忘，今生唯以此八字为人生之条！”

　　漂亮话人人会说，但蔡绍基的这番话却是发自于肺腑的，于国内的时候，他早就见惯了官府的黑暗，而那黑暗却又以司法为最，而他之所以选择留在朝鲜，而不是随袁世凯去台湾，正是因为唐浩然留下他的原因——编写新律，建立司法清明的特区。

　　当然特区只是一个开始，正如大人于朝鲜的使命一般——试行新政，待到新政成功之日，恐怕便是新政推行全国之时，如果这部法律能得到认可，那么他无疑将会成为现代中国法律的奠基人。

　　个人的理想和个人的野心，在蔡绍基的身上交汇着，而此时唐浩然的叮嘱却又让他的心头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我相信你能做到！”

　　略点下头，唐浩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后又看着蔡绍基继续说道。

　　“你那边在制定法律条文的时候，我这边也没有闲下来，这不，警察部那边，根据我的建议，制定的一些条例，你看看，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引入法律条款中，或者作为补充条款！”

　　从抽屉中取出一份公函，递给了蔡绍基，这是警察部制定的社会治安条例，不过与后的社会治安条例不同，警察部的设立除去是保持统监府武力的必要之外，同时还是协助对朝鲜统监的必需措施，而根据治安条例，警察的职权相当广泛，除了各国警察通行的维持治安等警察的原有职务之外，还包括了卫生及协助施政等工作，换句话来说，就是通过加强警察的权力，通过建立严密的警察制度，于朝鲜建立有效的统治。

　　至于这份条例，与其说是出于警察部之手，倒不是如说是出自唐浩然之手，在林林总总的治安条例中，他最为看重的恐怕就是公共场所的秩序以及公共卫生的保持，而他并没有意识到，蔡绍基却完全被严苛的治安条例给惊呆了。

　　“大，大人……”

　　尽管对出于对上海等地租界内良好的卫生条件充满着期待，但蔡绍基依然还是惊讶于警察的职能，他已经完全超出了警察的概念。除去执行法律与维护公共秩序等警察职责之外，还赋予了诸如协助宣传禁令、收税、管理户籍、普查户口等协助地方政府处理一般行政事务的职责。而除此之外，警察还拥有行政管理卫生的事务权，卫生事务由警察以强制管理方式执行，身负责更多的职权，甚至还有掌握教育权，换句话来说，通过社会治安条例，警察执掌完全涵盖了一般民众的生活，并且能完全干预百姓日常生常。

　　“这每月不定期入室检查一次，督促家庭卫生保持，保持衣物整洁、被褥整洁，轻则重新打扫，重则罚作社区公共服务，大人，这会不会太过严苛，毕竟法律并不扰民为前提，而此可谓是扰民至极。”

　　蔡绍基并没有去谈及与公共卫生相关的，甚至可以用极尽严苛的惩罚措施，诸如随地吐痰、乱倒垃圾等行业皆会被处于重罚，甚至就连公共场所大声喧哗亦被禁止，这些条令虽是严苛，可却远无法同警察拥有随时入室检查卫生的权力相比，如若家中不洁的话，必须重新打扫，直至合格，若是脏乱不堪则会被课以社区公共服务，这种把手伸到百姓家中的管理，却不是他所乐意看到的。

　　“嗯，述堂可知德国警察亦有卫生之权？”

　　反问一声，唐浩然又接着反问道。

　　“试问，若是一人于家中尚是不洁，不讲究卫生，那么到了外间，又岂会讲究卫生？”

　　这似乎有些诡辩之嫌，不过对此唐浩然并不在意，即便是在百年之后，卫生依然是国人的弊病之一，即便是百年之后劝导国人保持良好的卫生习惯，仍是个难题，城市如此，农村亦是如此。

　　而在这个时代的中国更是甚之，无论是京师也好，武汉也罢，城中随处可见随地大小便者，路上皆是大小便横流，空气中满是恶臭，唐浩然自然不希望特区未来像国内的城市一般，他希望那里是一个整洁的、环境良好的现代城市。

　　只有严格的约束和惩罚措施，才能迫使人们改变陋习，并养成新的习惯，后世的新加坡便明证，而在另一方面，通过约束与惩罚，可以树立百姓对纪律的遵守以及规矩的敬畏，这同样是国民教育的一个组成部分。

　　“而且，生活习惯的不卫生，亦是传染病以及诸多疾病根源，某一人家中的不洁，表面是他自己的，但实际上亦对公共卫生造成了伤害，而建立卫生警察制度，则是基于德国的经验，以政府行政强力介入的卫生警察制度，通过警察的强力执行，改变百姓的卫生习惯，并促使其养成新的习惯，述堂，法律是为保护绝大多数人，这卫生警察的推行，强制民众进行环境整洁及对他们进行卫生教育，难道不也是为了保护大多数人，保护他们的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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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辩论（第二更，求月票！）

　　对于辩论，唐浩然并不算是内行，但是相比于蔡绍基这位正牌的耶鲁大学出身的法律专家来说，他却多出了百年的见识，自然知道用什么去反驳他，同时证明自己的观点正确性，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证明自己的正确性。

　　就像此时的辩解一般，这种“强制为民”的观点在后世已经被辩论了半个多世纪，唐浩然说起来自然是轻车路熟，而相应的蔡绍基却无从反驳他这些观点，因为他的出发点同样也是为了民众。

　　见其似乎陷入沉思之中，心知对方正在动摇的唐浩然，又接着说道。

　　“再说国内城市中胡同和农村的情况，述堂并不陌生，那么以你之见，以国内百姓的卫生习惯来说，是否有建立卫生警察，强制民众改善生活以及卫生习惯的必要？”

　　尽管明知道卫生警察的权力深入家庭对民权的损害，但是想到国内的现状，尤其是国内农村那成堆的垃圾，粪堆，污池，泥坑以及百姓衣服上积着的厚厚的油灰，蔡绍基还是鬼迷心窍似的点了点头，虽是赞同了警察的卫生权，但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大人，只是这警察的权力是否太过广泛，毕竟，如此以这一条例来看，警察的权力完全凌架于政府之上！”

　　“不是凌架于政府！”

　　摇摇着，唐浩然接着说道，

　　“而是依据政府的授权，实施这些工作，这些权力随时都可以收回来，而像协助宣传禁令、收税、管理户籍、普查户口等，这些工作的推动，本身就需要借助一定的权威，而警察部作为一个强力机关，自然足以担负这一职责，至于这教育，虽说现在特区没有多少人口，更谈不上多少适龄儿童，自然也就谈不上强迫教育，可将来呢？若是某一家移民拖儿带女来到这，他为了挣钱不让孩子去学校读书，如果由教育专员负责，他需要先报告警察，然后再由警察出面处置此事，述堂，这是否有浪费人力之嫌？”

　　话峰一转，唐浩然又从行政成本上谈了起来，如果说泡了多年论坛给他带来了什么好处，那就是培养了一张还算善辩的嘴以及转移话题的本领。

　　“而且教育专员需要分管一个学区，其又岂能每日深入社会查探其家中是否有子女未去上学？但是警察却不同，他每日巡逻于社区，对于社区内的百姓了如指掌，自然知道其子女是否已经适龄，是否上学，如其不上学，他自然可以利用罚戒权对其父母加以惩戒，迫使其将子女送往学校。”

　　由警察协办教育，是参照后世山西以及日本的经验，后世山西用军人办学，通过军事命令强制推行教育，而日本则是用警察的强制力，于城中乡间督办，用警棍和罚款迫使农家将子女送往学堂，明治维新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实际上就是教育的成功，正是教育的成功使得日本迅速富强的根本原因。

　　在明治维新时日本把教育作为振兴国家民族，后来居上的起跳板。明治政府为了把日本建成一个既能抵御西方列强入侵，又能与国际资本主义势力相竞争的资本主义国家，上台伊始，便强凋教育的重要。把是否重视教育，作为考察各级官吏政绩的重要依据，一些地方官吏因未能办好地方教育而引咎自裁。因此日本只用了50年的时间，就走完于英法等欧美国家在教育上用200多年的时间所走过的路，为后来日本民族的振兴，经济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无念经是德国也好，日本也罢，都是通过教育踏上了强国之路，而两者无一例外的均选择了“强迫教育”，而推行“强迫教育”就需要强力机关的介入，作为政府暴力机关的警察则是最好的选择，当然现在只之所以提及用警察推行强迫教育，更多的却是为了说服蔡绍基这位特区的“司法部长”接受警察权力的扩张，虽说这是特区建设的需要，但更多的却是将来统治朝鲜的需要。

　　即便是在心底从未将高丽棒子视为“国人”，但是对于打着“中华”名义想将半岛纳入中国版图的唐浩然，却需要对这些棒子作到表面上的“公平”，而这警察权将从特区向朝鲜半岛扩展，至少在表面上，这严苛的警察统治，并只是针对朝鲜人，而是立足于“重建中华文明”之必需。

　　“但是，大人，如此会造成警察权力空前膨胀，其极可能滥用警察之权，从而欺压良善，如此岂不违大人的本意？”

　　虽然说是赞同先生用强制的手段迫使百姓改变卫生习惯，迫使其送子女进入学校，但是蔡绍基还是觉察到警察权力膨胀带来的危险，甚至在其看来，这种危险是不可避免。

　　听着蔡绍基的担心，唐浩然便想到了一些新闻上看到的警察权力延伸带来的诸多问题，但他直视着蔡绍基目中的担心，缓声说道。

　　“我们现在于特区实施的是新政，而条律便是其中的重中之重，尽管条律参考了中国习惯法，但是却引入了西方的法制法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将刚从西方学来的法律应用在特区，代替了我国传统的法律。所以，我们需要通过树立警察的权威，他们的权威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绝对的。为了重拾中华民族的文明，我们于特区施行的刑罚，虽可以用严酷来形容，但是并非是没有制约的，制约警察权力的，不是条例的减少，而是通过法律，所以，这就要求我们必须要清廉且独立的法官，法官的审判必须作到有法可据，不可任意地仗势欺人，法律严峻，却值得信赖，如此才能让特区的居民真正认识了公权力的权威！”

　　话声稍顿，直视着蔡绍基，唐浩然神情再次变得严峻。

　　“所以，最终，所有的问题都在你这里，述堂，警察以法律授权行驶权力，而法院却是百姓寻求法律保护之地，若是警察违反法律，滥用警察之权，欺压良善，不是还有检察官和法院吗？而公平的审判不仅可以带来公正，亦能让百姓以及警察都认识到法律的权威！”

　　端起茶杯的时候，唐浩然喝了口茶润了下嗓子，又继续说道。

　　“述堂，于我国有句俗话叫“生不进衙门”，官员者厌讼，百姓者耻讼，而这正是我们所需要改变的，我们需要让百姓意识到，法律的建立是为保护他们而设立的，当他们遭受不公、遭受侵害的时候，只有法律可以保护他们，至于其它……”

　　摇摇头，唐浩然的眼皮微垂，看着手中的茶杯默默的说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青天大老爷，也不会有青天大老爷为他们作主，唯独只有法律能够维护他们的权益！而当所有人都相信法律的时候，我想便再也不需要去找什么青天大老爷了！”

　　“如果司法清明，确实不需要青天大老爷，而正是司法不公，司法腐败倒致国人心中普遍存在着青天大老爷，他们相信某一位官员的清廉可以为其作主，而不是相信法律，这不能不说是中国数千年立法之悲哀！”

　　蔡绍基的感叹让唐浩然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确实，是我国司法之悲哀，所以，述堂，与其说我们借鉴西洋现代法律改良我国法律，但实际上，不如说是借鉴西洋司法制度，建立现代的司法制度，述堂，如何让一个从不相信法律的民族相信法律，你的责任重大啊！”

　　“大人！”

　　抬起头来，迎着大人的视线，蔡绍基沉声说道。

　　“中国早于春秋便有法家之学说，然两千余年间，国人却从未相信法律，皆因司法不独立，自秦时起，漫长历史中，历代朝廷虽设司法机关，然其活动或为皇帝左右，或受宰相及其它机关牵制，很少独立行使职权，至于地方两者更是直接全一，全无独立之说，司法实施全赖官员好恶，官员带头枉法，百姓谈何信法？所以百姓除去青天大老爷外，便再无所依了！自然这法也就成了摆设，成了官员手中的玩物，以法虐民、以法行暴更是于史书中屡见不鲜。”

　　“所以，才需要你在特区树立法律的威严，建立司法的公正，从而让百姓相信公正的司法是他们唯一的保护，至于行政官员嘛……”

　　看着蔡绍基，唐浩然的声音略微一沉。

　　“干涉司法，妨碍司法公正，本身就是违法，既然违法，检察官如不提起公诉，那就是他的失职，所以，对于你过去说的，司法必须要独立，否则全无公正可言，对此我亦深为赞同，述堂，怎么样，有信心吗？”

　　“信心？”

　　摇摇头，蔡绍基神情严肃的说道。

　　“司法的公正不需要信心，大人，只有人治才需要信心！我想一个司法清明的特区，是不需要主持者的信心去维持其清明，而是依靠其制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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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试验室（第二更，求月票！）

　　一轮新月高挂在初冬午夜漆黑的天空上，微弱的月光映在南别宫后院的，虽已是午夜，可后院那间闲置多年的库房内依然亮着灯，电灯的光亮透过玻璃窗映入院中，透过窗户，外间的卫兵可以看到房中的人，穿着一件白衣，不时的走动着，在他的面前是一堆玻璃器皿，在他的身边，还跟着几个十几岁的少年，同样是穿着西式的白褂。

　　“……拜耳的第一个合成方法因其路线太长，收率很低，不但成本太高，且质量不佳，故只能停留于实验室阶段，所以其随后又研究了第二个合成路线，应该是在8年前发表的，目前他的第二个合成方法由巴斯夫公司于今年建厂投弹，其产品因为相对廉价所以已能与天然靛蓝竞争，但是仍然不够成熟，且质量不及天然靛蓝！”

　　一边向身边这几位爱好化学且化学成绩颇为突破的少年解释的着的时候，唐浩然一边在试验记录本上记录着自己的试验。

　　这间化学试验室的试验设备,有一多半是过去一段时间中添制的，每天虽说事务众多，但唐浩然总是会挤出几个小时的时间，在这间“私人试验室”中进行着化学试验，亏得上高中时爱好化学，否则也不会记住那么多的化学知识。

　　尽管已经利用自制设备于机器局完成了渗碳钢试验，但是唐浩然却选择了化学作为突破口，原因非常简单，19世纪晚期至20世纪初期，是化学工业大发展时期，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廉价的人工合成原料，取代了天然原料。

　　就像现在唐浩然正在合成的靛蓝一般，这得一种使用极为广泛的蓝色染料，且又是染料中的基础色，而从公元前20世纪至今全世界所使用的靛蓝，皆是从天然植物中提取，价格相对昂贵。

　　也正如此，早在数十年前，英国、法国以及德国化学家便开始研究天然靛蓝，试图合成靛蓝，直十年前，拜耳才申请了靛蓝化学合成方法的专利，但无论是第一个方法，亦或是第二个方面，都要存着成本高、收率低的不足，直到瑞士联邦工业大学的胡曼教授发明了“胡曼法”之后，合成靛蓝方才取代天然靛蓝。

　　而现在唐浩然正在试验的合成方法却是1901年，德国化学家基于“胡曼法”改良的‘HP法’，即便是在百年后，“HP法”依然是靛蓝生产的主流。

　　而按唐浩然的想法，则是希望通过复制“HP法”生产靛蓝，并建立相应的染料合成工厂，向中国、日本以及美国出口靛蓝，化工染料在后世或许利润微薄，但在这个时代却可以堪称暴利产量——因为天然染料更贵。

　　“……在碱熔时添加氨基纳，它的熔点是210度，不仅能降低温度，在180210度时，进行行碱熔，同时它能与反应生成的水作用，防止了N苯基甘氨酸的水解反应……”

　　既便是在进行着试验，唐浩然仍没忘记教育身边的这几个少年，这几个少年毕业于国内教会学堂，在学校时就显现出在化学方面的天赋，也正因如此，唐浩然才会将他们招到身边作自己的试验助手。

　　或许对于化学只是爱好的唐浩然，在化学方面并没有多少天赋，但相比于这个时代的那些泰斗级的化学家，唐浩然却有着超过百年的知识积累，在这个时代被视为“划时代的发明”，在百年之后，不过只是初高中生化学课本上的课题罢了。

　　而因为个人爱好的关系，高中时于化学爱好者论坛中潜水的唐浩然，得益于“后遗症”的效应，于论坛中看过的化学知识，此时却能清楚的回忆起来，就像有关靛蓝的工艺和历史，就是与论坛中看过的一篇文章中提及的，不仅有合成方法，亦有相应工艺路线。

　　而在这个化学工业的萌芽的时代，化学工业中不仅贮藏着巨额财富，且其相比于冶金工业投资更少，至少在如合成染料等化学工业项目上，投资只需要几万至十几万元，即可以建立一家产量上千吨的工厂，而这家工业每年的利润将高达上百万元。而这正是唐浩然选择以化学作为突破口的原因——技术简单且易于生产。

　　“先生，白天试验证明，您发明的这种合成方法，还能防止另一个副反应……”

　　翻看着试验记录，丁裕杰于一旁轻声说道，看着先生的时候，和身边的同学一样，那目中满是崇拜，这崇拜完全是因为在过去一段时间中，他们在这里目睹先生一个又一个发明，那些发明虽有几个是于他人的发明上改进，但毫不疑问的一点是，经先生改进之后，其更具实用价值，当然也更具经济价值。

　　“嗯！”

　　点了点头，唐浩然先看一眼丁裕杰，再将视线投向他人，少年们眼中的崇拜之色，让他不禁有些飘然起来，平均每三天一项“发明”，岂能不让人崇拜。

　　也许有一天，自己还能获得诺贝尔奖，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唐浩然，对此绝不会有一丝怀疑，比如发明合成氨，在这个尚未发生合成氨的时代，不知多少化学专家在为合成氨而努力着，但是对于自己来说，合成氨工艺却不过只是高中化学课本上的一道试题。

　　合成氨！

　　想到这，唐浩然的眼前不禁一亮，现在可是智利硝石的时代，无论是火药制造亦或是欧洲的化肥工业，都离不开智利硝石，准确的来说是硝酸。亦正因欧洲以及美国的工农业需求，特别的秘鲁的鸟粪资源枯竭之后，智利硝石成为欧美农业耕作的抢手货，其对硝石的奢求日益增长，进而促成了硝石价格的高涨，并令其获得了“白色黄金”的称誉，而1880至1920则被称为智利历史上的“硝石时代”，智利硝石的出口带动了全国的经济发展。

　　正是合成氨终结了“硝石时代”，一战后，哈伯发明的合成氨技术作为战争赔偿的一部分被交给英法美等国，由此廉价的合成氨、合成硝酸盐迅速取代了智利硝石，但在此之前，正百硝石繁荣间接或直接的促进了智利工业的发展。

　　甚至正是靠着铜和硝石这两种战略资源，现在的智利的日子过得非常滋润，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成为南美三强之一,其经济实力更是南美第一，而其所依靠的就是硝石每年带来的数亿金比索的收入。

　　如果现在推出合成硝酸盐，再往欧美出口，那么……于心下寻思着合成硝酸盐每年数亿两白银的市场，想到其间的暴利，原本寄希望的每年上千万两市场的染料，与其自然无法相比了，看了一下时间，见已经十二点了，唐浩然便对丁裕杰等人吩咐道。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今天的试验要注意保密，绝不能外泄，尤其是路易士教授！”

　　唐浩然口中的路易士教授，是一位英国的化学教授，其曾是东京帝国大学的教授，其今年与帝国大学的四年合同结束后，又被聘请到朝鲜任同文学院化学系主任，因同文学院化学系暂时没有学员，目前只是于南别宫带着这个“兴趣班”，当然之所以将化学系开在统监府，却是因为唐浩然的试验需要助手。

　　丁裕杰等人又岂不知保密的重要性，连忙纷纷应了下来，随后毕恭毕敬的退出了试验室，在众人离开试验室后，唐浩然并没有回去休息，而是便继续进行着研究，准确的来说是将合成氨工艺路线，以及合成硝酸盐的工艺路线写在试验记录上。

　　“哈伯法合成氨需要20~50MPa的高压和500℃的高温，并用铁作催化剂。氢气和氮气在催化剂、高温、高压下合成氨，转化率为10%－15%。”

　　简单的回忆着高中课本上的内容提要，即便是哈伯法投入使用后的一个世纪，全世界仍然这样生产氨，工艺并不算复杂，甚至可以说非常简单，当然在这个时代或许也就仅限于唐浩然一人。

　　“以煤或焦炭为原因，首先采用气化的方法制成合成气，再对粗原料气进行净化处理，除去氢气和氮气以外的杂技……氨合成将纯净的氢、氮混合气压缩到高压，在催化剂的作用下合成氨。”

　　待到写完了合成氨的工艺路线后，唐浩然取出怀手看了一下，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而此时他却没有一丝困意，若不是因为试验室里没有进行合成氨试验所需要的设备，恐怕他现在就会着手进行试验。

　　“等回头有了设备再试验吧！”

　　自言自语着，唐浩然将试验记录本锁入保险柜，然后便走出了试验室，置身于试验室外的院子里，他凝视着天空的繁星，那张疲惫的脸上带着些许得意。对于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他来说，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在自己的脑海中存取的知识是什么，不仅仅只是财富，甚至还有可能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也许，回来自己应该趁着现在，把这些东西都记下来，交给他们研究，不过……”

　　这个念头不过是稍闪而过，毕竟现在自己的身边并没有多少人才，自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从事这方面的研究。

　　“哎……”

　　人才的匮乏，让原本还雄心壮志的唐浩然眉头顿时一蹙，那脸上瞬间闪出了些许愁容。

　　“这事，可真不好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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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使命（第二更，求月票！）

　　一场不大不小的冬雪，在入冬后不久便降了下来，随着温度的下降，曾终日热火朝天的仁川特终于开始闲了下来——入冬后水泥无法使用，从而使得建筑工程大都停下，不过建筑工程停了下来，但诸如筑路、下水道开挖等工程却依然进行着，特区的数千名工人并没有闲下来，而是转入了仁汉铁路工地上，参加铁路修建工程。

　　不过建筑工人的离开依然让仁川特区顿时清静了下来，也就只有少数几个地方依如过去一般热闹，而与东亚同文学院的中华学校即是其中之一，与同文学院不同，中华学校的规模更大，当然学生的年龄也更小，而其学生99%都是来自国内的无人问津的小乞儿，而在这里，他们却是中华学校的学生。

　　学生们特殊的身份和经历，使得这所学校从一开始就有些特殊，比如在这所学者中，没有假期，即便是所谓的周末，学生们仍需要进行体能训练，课堂上的学习以及每天两个小时的军事训练，在这里有的永远只是学习和训练。

　　一个月前，当第一批来自国内的小乞儿来到仁川后，他们在军营内接受了简单的军事训练，而他们进入学校之后，他们于学校中的生活同样是兵营式生活,在这所学校之中他们不仅需要接受全面的军事训练，同时还将是这个时代第一批接受现代小学教育的学生。

　　这所学校与任何一所学校都不同，强制的道德灌输和严酷的身心磨炼,最终目标是为了让这些儿童与少爷形成勇敢、坚韧、服从、纪律的性格，而如何铸就这种高尚的品格呢？那就是适当的身体惩罚。

　　“啊……”

　　清晨，几乎是刚起床的的时候，李欣雨便听到从操场上传来喝吼声，听着那似在与什么抗衡的喝吼声，她拉开展宿舍的窗帘往外看去，然后便看到操场上，数千个仅穿着短裤的儿童和少年，正那里用凉水拭着身体，更多的学生却是嚎叫着将一盆凉水当头倒下，凉水袭身时总会发出一声嚎叫。

　　望着空中飘洒的雪花，李欣雨甚至在心里为这些孩子感觉到冷，尽管如此，她却没有权力去制止这一切，

　　在这所全封闭式的学校，所推行接受斯巴达式的学习和训练，学生们睡在简陋的三层床上，床上铺着一层稻草垫，一张床单一条棉被，幸好学校宿舍装有暖气，但这样于雪地中冲洗凉水澡的“磨砺”每天都会进程。

　　非但如此，甚至就连同每天的食物，亦会根据年龄、身高加以限制，以李欣雨的眼光来看，这里的学生生活可谓是清苦，而且需要遵守各种各样的纪律，同样，等级亦是分明的，宿舍中、班级内，以至于批次间，都存着等级，而对于上级，永远只有服从。

　　“真是的，那个人可真是够心狠的……”

　　想到这，李欣雨自然对那位校长生出不满来，不过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英文老师，也许是运气使然，在下船的当天，她便于这所学校找到了工作，凭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法语以及德语，她轻松的获得了英文老师的工作——学校中唯一的女教员。

　　不过作为唯一的女教员，她只能与女仆宿舍中居住，与那些朝鲜女仆不同，特殊的待遇则是她拥有一间自己的宿舍，而当她来到这所学校后，才意识到这所学校与众不同。

　　“啊……”

　　冰冷的凉水倒在身体上的瞬间，那刺骨的寒冷，让田梁嚎叫着拿起毛用手在身体上磨擦着，然后又迅速用毛巾擦拭身上的冷水。

　　“快、快、快……”

　　另一边一期生却大声督促着，刚刚冲完凉水澡的少年们忍受着刺骨的寒冷，咬牙冲向跑道，沿着操场开始奔跑起来，全不顾零下两三度的天气，打着赤膊于操场上奔跑。

　　对于这一切，无论是学校中国内以及外国教员早已习惯，而在国内来的那些《国文》教员看来，或许这正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的体现，而对于校中的西洋教员来说，这则是于欧洲倍受推崇的斯巴达式教育，总之，在各自不同的看法下，斯巴达式的教育也好、心志的磨砺也罢，于学校反也畅通无阻。

　　黑板旁，悬挂着几张挂图，戴着眼镜的西洋教员，正在用生硬的汉语教授着地理。

　　“……埃菲尔铁塔矗立在法国巴黎的战神广场，去1889年，也就是去年建成之后，高达324米的埃菲尔铁塔便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

　　百多名学生，聚精会神聆听着埃克多先生的讲解，埃克多是一名普通法国人，十几年前来到中国，曾在几所教会学校内教授地理，他的话总是非常吸引人，尤其是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他们可以通过埃克多的课堂了解到世界各国的名胜。

　　看着认真听课的学生们，埃克多继续说道。

　　“早在地球上尚未存在“法兰西”这个国家，也未曾有今天我们称为“法兰西人”的两千多年前，便有了古代巴黎。不过，那时的巴黎还只是塞纳河中间西岱岛上的一个小渔村，岛上的主人是古代高卢部族的“巴黎西人”。公元前一世纪，罗马人开始在此定居并逐渐将其发展成为一座城市，名为“吕岱兹”（法语“沼泽”的意思）。公元4世纪时，为纪念此地最早的主人，将该城命名为“巴黎”。”

　　今天的这堂课学习的是西洋地理，而坐在课堂最后一排的田梁，则聚精会神的听着，偶尔的他会在书桌上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下几个字。

　　在课堂上练字写字用的是桌上的小黑板以及粉笔，只有考试的时候，才会发下试券，至于课本亦只有《国文》、《算数》以及《公民》三课有课本，如《英语》、《自然》以及《地理》则只有老师上课时的挂图。

　　不过对于田梁来说，他并不怎么喜欢地理，因为他觉得地理距离他太过遥远，毕竟在这课堂学的大都是西洋地理，就像这埃克多先生会在课堂上说多瑙河，却不会说长江一般，不过关于宇宙、地球以及人种的知识，倒也能吸引他。

　　埃克多精明的眼神扫视了学生一遍，注意到学生中似乎有些学生有些走神，于是便说道：

　　“也许你们会觉得我在课堂上讲述的都是西洋的地理，但是，我的学生们，你们是否想过，为什么我所讲述的是西洋的地理？而不是东方，也就是中国的地理呢？……”

　　原本还在小黑板上写下于《公民》课上学过的“士”篇的田梁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是啊，为什么不讲中国的地理呢？他抬起头看着先生，等待着他的回答。

　　“其实非常简单，我的手中只有西洋的地理挂图，中国地原辽阔，在北京有皇帝住的紫禁城，在北京以北有长城，还有大运河，有数不尽的名胜古迹，可是却从没有被编为教学挂图，所以，同学们，你们现在也许是在学习着西洋的地理，但是通过这里的学习，你们可以为学到宇宙知识、地球的特征、七大洲和四大洋，西洋的主要山川河流以及西洋的风土人情等等，但当你们成年之后，你们可以踏遍中国的大地，用现代地理知识重新测量中国的大地，并编写出中国的地理教学挂图，同学们，这不正是你们的使命吗？”

　　埃克多的一番解释，顿时让教室内的上百学生们叫了起来，神情显得兴奋起来。

　　而埃克多又继续加重自己的语气说道。

　　“在这所特殊的学校之中，因为你们特殊的情况，你们总是会轻视自身，但是你们却忘记了，你们是多么的幸运，你们是中国第一批真正接受现代教育的学生，东方文明或许有着自身的长处，但是西方的科学却远远领先于东方，而这正是现代教育可以教会你们的，现在，或许你们只是学生，但是十年后呢？”

　　面对着眼前这些年龄各异的学生们，或许他们现在所接受的教育只相当于法国一年级的学生，但在埃克多看来，这里却孕育着东方古老帝国的希望。

　　“十年后，你们中的一部分人将会从大学毕业，而届时，你们很有可能成为这个国家某一领域的开创者，同学们，东方在现代科学上的落后，使得你们拥有太多的机会，不仅仅可以成为某一科学领域的开创者，甚至可能左右这个国家的历史，也许十年后，你们将在承担的使命，将会对这个国家产生巨大而深远的影响。”

　　此时学生们听得是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使命，而现在眼前的这个西洋人却告诉他们，他们肩负的使命竟然是如此的……

　　就在这时，下课的钟声响了起来，看着面前的学生，埃克多交代了几句学生们的阅读功课后，就离开课室，只留下教室内神情异样的学生，包括田梁在内，几乎每一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些迷茫与不解，他们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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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工地（第一更，求月票！）

　　重要！

　　如果有一个中华学校的学生走到唐浩然的面前，询问自己是否重要的话，唐浩然会非常肯定的给予这么一个答案。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答案。

　　甚至可以说，没有人比唐浩然更清楚中华学校的孤儿们的重要性。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接受现代教育的孤儿在未来扮演的角色，不仅仅只是技术人员以及科研人员，他们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角色，而这个角色甚至将会改变这个国家。

　　人才！

　　身处这个时代，唐浩然才知道人才究竟能匮乏到什么程度——除去几十个留美幼童之外，身边竟然再也没有了可用的人才，以至于对于人才的渴望，从来未曾停止过，为了满足特区建设对人才的需求，甚至就连驻英公司的首要任务不是采购设备，而是引进人才。

　　不仅仅只公司需要，甚至就连同作为基础教育之一的中华学校，亦也不得不引用外国教员，因为本国没有合适的“小学老师”。

　　也只有接触过这个时代的人们，才知道他们是何等的保守，对于那些知道“回字有四样写法”，却不知道地理，不知自然，更不知科学为何物的读书人，唐浩然自然是早就绝望了，或许他看重国学，但看重国学并不意味着无视西方科技的进步，那些传统读书人能够给这个国家带来什么？能够给国家带来富强吗？

　　答案是否定的。

　　而任何变革都是以打碎旧的利益阶层作为代价，如果新瓶装旧酒，继续任用旧时代的读书人为官，他们会千方百计的维护旧时代的利益。相比于那些读书人，唐浩然更愿意相信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而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孤儿与国内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不会受到中国复杂的关系网的影响，这注定了他们与传统官员、读书人的不同，而在建设现代中国的道路上，需要的是一批令行禁止，能够不折不扣执行中央命令的官员，而这些孩子则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他们或许太过年青，经验有所欠缺，但是用于充当基层官员，也许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比如说出任基层公务人员以及法官，他们与国内的民众并无个人关系的瓜葛，所以才能够于中国复杂的人情网中做到真正的公正无私，从而树立法律严峻而又无私的形象。

　　“我们现要所需要的，就是尽可能多的教育学生，四万、五万、十万，学生，自然是多多益善！越多越好，毕竟，咱们于这里要办的事情需要是那些接受新式教育的人才！”

　　西学人才很重要吗？

　　过去，对于西学人才的重要性，李光泽很难理解，但是现在，随着厂矿的创办，他似乎能够理解大人的苦心，办厂兴矿以至练兵，都需要精通西学的人才，读圣贤书的人多，可读圣贤书的人或许能为官，但若是用于实业，却是不堪一用，读圣贤书者，有几人知煤如何采，铁如何练？纱如何织？路如何修？

　　作为东亚同文学会秘书长，李光泽现在同样要去学习西洋学问，若是换成他人或许会有些不屑，可他却知道能否与府中站稳脚，与这西洋学问有很大的关系，不过他并没有不自量力的选择如冶金、筑路、化学等科学，那种西洋学问没有十几年的功夫绝难有所成。

　　所以他另辟蹊径的选择了教育，这是他从《泰西策》中习得的门道，如普鲁士、日本者无不是以教育作为兴国之道，作为《泰西策》的编写者，大人自然看重教育，而他身边又岂有擅长教育之才？

　　那李光泽研究西洋教育，难道仅只是做大人身边的洪堡？

　　当然不是，他需要借助办教育，作为于府中的立足之道，而不至于大人眼中，自己只是一个读圣贤书、知官场之人。

　　“大人，以我之见，在学校中，不乏十四五岁，以至于十六七岁者，其年龄已长，多年流浪致使劣习成性，于校间恐将劣习传于年少者，以我之见，不如将其纳入警察部，练其心性方可为用，”

　　试探着提出这个建议时，李光泽又特意强调道。

　　“毕竟，现在学校教育为小学教育，而其年龄者大至十六七岁，以此年龄更应接受扫盲教育，而非于校中按部就班的学习……”

　　李光泽的话让唐浩然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曾作过志愿者的他自然知道长年流浪在外对少年心性的影响，同样也知道，其流浪经历使得其更看重亲情。

　　“心性是需要磨练，但不是在警察部，而是在学校，学校是让他们生活正常话的地方，而学校将给予他们家的感觉，只有如此……”

　　如此他们才会对家庭和家长忠心耿耿，而这种忠诚正是自己所需要的，之所以花费巨额的代价各地搜罗无家可归孤苦怜仃的孤儿，养育他们并对他们进行教育，唐浩然有着自己的私心，给予这些孤儿以帮助，教育他们、养育他们，所索取的回报则是他们的忠诚，以及未来他们用一生的付出，以回报自己的“恩情”。

　　“如此，他们的心性才能健康的成长起来，而不是一味的依靠部队中的暴力约束，加以磨砺，再则，两三年的学校教育所学，远多于扫盲课上所学，这样更有利于他们将来的成长。”

　　无论是工人亦或是警察的教育，往往偏重扫盲，而学校的教育却是系统且全面的，按学校目标的教学安排，接受两三年的教育后，基本上等于日本中等小学的水平，看似很低，但在甲午战争时，号称教育程度极高的日本陆军中，初小文化水平的仅只有40%，文盲高大60%，即是如此，日军亦成为这个时代教育程度“较高”的部队，正是日本领先于同时代的教育，使得日军拥有了优质的兵员。

　　而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学校内的学生将会突破三万人，而其中三分之一者，三年后都在17岁以上，这意味着三年后，警察部队至少可以吸纳上万名接受过一定教育的士兵，他们不仅仅只是士兵，还将是扩军后军中的骨干。

　　马车继续往前走着，最终在一片工地边停了下来，飘着雪的工地上，数百名穿着棉衣的工人正挥汗如雨的忙碌着，这是汉仁铁的工地。

　　“嘿哟……”

　　随着号子声，可以看到十几名劳工挑着数米长的钢轨，正沿着路基向前走去。

　　“你们干什么的！”

　　在唐浩然一行靠近工地的时候，一位监工瞧着来者，连忙大声吆喝起来。

　　“这位老哥，这不是过去没瞧过修铁路，这不，来朝鲜做点生意，顺便瞧瞧嘛！”

　　一见有人拦，李光泽连忙讨好的说道。

　　如果要是亮出身份，自然不会碰着这样的事情，不过现在唐浩然所想的却是了解一下铁路工地上的情况，这条只有30多公里的铁路，对于朝鲜，准确的来说对于统监府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从汉城至仁川虽说只有三十多公里，乘马车也仅需要六七个钟头，搁过去，这点路程自然没有关系，而现在，这么一点距离，却制约着唐浩然直接管理特区的可能。

　　毕竟对于身负统监之责的唐浩然来说，他还需要履行统监朝鲜的责任，不可能分身两处，同时于汉城或者仁川处理两地事宜。一但铁路筑通，这一切都将改变，只需要一个多小时便可往返两地，从而可以让唐浩然直接掌握特区的建设以及确保对汉城的朝鲜局政的控制。

　　那监工听李光泽这么一说，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来。

　　“哟，听您说话，也像是山东的？”

　　在把总套着近乎的时候，李光泽连忙用苏北话说道。

　　“徐州的和山东挨着。”

　　“哦，那也不远，你们看归看，可别妨碍着旁人干活……”

　　监工叮嘱了几声后，便继续督促着工人干活，而唐浩然与李光泽则沿着铁路工地向前走着，此时这路基差不多已经完工了，夯土路土上铺着一层碎石，工人们或是铺着枕木，或是钉着路钉以固定路轨。

　　走出百多米后便能看到几个外国人拿着图纸与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国人，在那里说着什么，仁汉铁路作为朝鲜的第一条铁路，除去詹天佑等人主持修建外，亦聘请了多名外国技术人员协助修建。

　　“是眷诚他们，走咱们过去看看！”

　　待看到与外国技师讨论着的人是詹天佑，唐浩然便连忙走了过去，距离詹天佑一众人尚有十数米时，跟在詹天佑身边的一个青年看到唐浩然一行，忙提醒了一下詹天佑。

　　“大人？您怎么来了？”

　　看着突然来到工地上的大人，詹天佑脸上满是惊讶之色，这天可还下着雪哪，大人怎么这时候来了？

　　“这不，瞧着天上下雪了，我来工地上看看，怎么样，眷诚，工地上的事情顺利吗？过完年，这路能投入使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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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台湾（第二更，求月票！）

　　“嘎、嘎、嘎……吱、吱……”

　　在人声嘈杂中，笼中鸡鸭的叫声于车厢中回响着，甚至在座位旁还有人用绳子系着猪，正值盛夏，空气中各种味道弥漫于车厢内。

　　客家话、闽南话各种方言在这节车厢里汇聚着，摇摇晃晃的车厢随着列车的加速，摇晃的更加夸张起来，以至于总让人有一种车随时都有可能脱轨的感觉，不过车上的乘客显然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

　　这不是火车，这是集市场！

　　挤坐在三等车厢中，袁世凯在心里暗自嘀咕着，虽说靠着车窗的关系，使得窗外的风带走了车厢内的令人作呕的味道，但扑面而来的煤烟味，却时不时的撩动着他的嗅觉。而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恐怕就是走路中间系着的那头猪，那头猪甚至还在走道中留下一堆污物，以至于整个车厢中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异味。

　　“查票、查票……”

　　在拥挤的车厢中，穿着黑色号衣的验票员，一边吆喝着，一边在车厢里，验查着乘客的票，在查票的时候，袁世凯看到有人买了票，有人则付了些铜钱后，那铜钱便被直接装进了口袋中。

　　“这是我们六个人的票！”

　　验票员一来，一旁坐着的王成连忙取出六张票来，车票是从大稻埕至水返脚，也是台湾铁路的起点与终点，不过只有百余里路程，虽是如此，这车厢里乘客却是不少，尤其是以商人为多。

　　“哟，你们怎么不做头等车，来到三等车厢里挤着！”

　　操着生硬官话的验票员，接过票一看，便好奇的打量着这几个人，这几位脑子让驴踢了是不是？

　　“这不是过去没做过火车，都想尝尝嘛！”

　　王成赔着笑，作为大人亲随，这种事自然都是由他招呼。

　　“行，那你们就先尝着吧！”

　　验票员笑着，把票还给了王成，临走的时候，还朝着坐位上挤在窗边的那个穿着件绸衣，面像却与乡间村夫无太多区别的青年看了一眼，那人眉头皱着，瞧这罪遭的，不是自找的吗？

　　而对于袁世凯来说，这趟铁路之行，倒不是为了坐一坐刘铭传修的这铁路，尝尝这洋荤，而是为了巡视铁路筑路情况，毕竟这铁路是台湾洋务中最重要的一项，亦是“初见成效”之项——三年修通132里，虽说现在看来路质堪忧，但确实也是一个不菲的成就。

　　对于心怀雄心壮志，意欲于台湾同唐浩然一较高下，于台湾大办洋务的袁世凯而言，这已经修出些名堂的铁路，无疑是他所选择的第一个突破口，当今中国者筑路者无外三人，一是李鸿章，二是张之洞，至于三嘛，过去是刘铭传，现在就是他袁世凯了。

　　可这一路上，满怀雄心的袁世凯那雄心顿时消无形，真正见识到了这条铁路管理的混乱——有些人只买了二等票却跑到了先前他搭乘的头等车厢，不仅如此，车厢内的环境混杂更是远超出他的想象，就像特意来到这节三等车厢内，车厢内除去乘客之外，还有不少人带一堆小鸡、小猪以及许多蔬菜猪肉与各种包裹上车，客车完全变成了货车，而在车上的验票员要求验票时有不少人没有票，不是想在车上补票便是根本不想付，对于那些不付钱的人，验票员便拿走他们的物品抵押，更多的人却是以少付钱的方式，直接买通验票员，除此之外礼在货运方面各车站的报价亦是不一，商人便会挑选附近几个车站之中报价最低的车站托运货物。

　　“大人，看样子，这铁路非得好好的整顿一下！”

　　坐在袁世凯身边黄仲良轻声说道，他是袁世凯于天津寻过来的幕僚，虽说原本在朝鲜时，有几位似幕非幕的朋友，可人家毕竟都是正经的朝廷委官，全都被唐浩然留于朝鲜了，到了台湾的他，只得另开炉灶，另招幕友，同是留美幼童出身，且熟悉路政的黄仲良，亦是他身边仅有的几个精通洋务的幕友。

　　因为大家说的都是官话的原因，倒也不担心谈话为他人所知，毕竟台湾人大都不会说官话，自然也听不懂官话。

　　“嗯！”

　　袁世凯只是略点下头，需要整顿的岂只是铁路运营，已经上任近半年的他，在过去的半年间，除去结交台湾官员士绅，一面在熟悉着本地政务，一面又对机器局、电灯局以及邮政局加以了解。

　　台湾洋务支开的摊子，看似成效颇丰，铁路通了、机器局建了，邮政局亦送信了，甚至就连台北也是全国第一个通电的城市，可是处处可见管理上的混乱，且不说其管理上的混乱，以机器局为例，其制造的枪弹，实际还不如进口，不仅质劣，而且价格远高于进口。但在另一方面机器厂制造枪弹、炮弹的设备，都是前几年从德国进口的枪弹机，可从制壳至成弹，成品只有六成，其余皆为废品。废品多了，成本自然昂贵非常，甚至就连同机器局的技师，也不过就是几名洋人罢了，而火药局中的外国技师，甚至于法国所学是建筑，而不是火药，所谓的制药，不过是依着葫芦画个瓢罢了。

　　唯一运营还算良好的，恐怕就只有电报局与邮政局，不过两者都有先例于前——前者的一应章程仿自外洋，于大陆运营多年，至于后者，则是海关代管。

　　要整顿！

　　是该整顿了！

　　若不整顿，谈何于台湾操办新政，不，是操办洋务！对于总理朝鲜数年，刚刚放任台湾的袁世凯来说，他急欲做成一些事情，以向朝廷、向大人证明自己能力，进而以洋务晋身官场，当今中国地方官员欲自重，唯有借洋务而行，中堂是这样，张南皮也是这般，甚至就连同朝鲜的唐浩然亦是如此。

　　不过袁世凯却知道，自己比不过他们三人，中堂有多年积威于朝，南皮有朝廷借重分权，至于他唐浩然，不单精通洋务，且又有中堂的欣赏与南皮的旧情，这都是他袁世凯拍马难及的，虽是如此，因年岁相近的关系，袁世凯心里却总有与其一较高下的心思。

　　“朝鲜不过为外藩，纵是你唐子然有翻天的本事，又岂能用以朝鲜人？富以朝鲜？纵是办了特区又能如何？”

　　心里这么想，袁世凯却知道，那唐浩然于朝鲜却有着自己难及的便利，朝鲜为外藩是不假，可就是因其为外藩，他唐浩然才能享以全权，如此方才能与朝鲜任意妄为。而全无擎肘，反观他于台湾，却不得不顾虑地方士绅以及湘淮防营，更有布政使、按察使等互相擎肘，多方来擎肘，又谈什么办事业？

　　心里这般寻思着，火车摇摇晃晃的驶进了下水脚站，车厢里的乘客纷纷涌出车厢，只于车厢中留下一片狼籍，在离开车站之后，袁世凯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车站瞧起来倒有点像是座祠堂，想到沿途的混乱不禁长叹口气。

　　“大人，现在自从铁路去年四月初一投入运营，不单没能达到以路养路的成效，反倒是每月亏空近三千两，若是以此计算，待到全岛南北铁路筑通后，每月亏空将达十数万两，以我看来，这亏空全在路政管理混乱，以今日咱们在车上所见，单这一趟车，入查票员私囊的至少有十数两银子，若是再加上称磅减斤，这亏空怕还是亏于人事！”

　　在王成往车马行租马的时候，黄仲良则于一旁轻声进言道，先前这一路上见过路政的混乱之后，他便立即意识到，对于自己来说，这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嗯！”

　　人事之亏，于国内洋务工厂之间，可谓是见怪不怪，旁人可以见怪不怪，但袁世凯却不能，他没有那个银子去虚耗，他需要靠台湾铁路去向朝廷证明自己。

　　“良友，以你之见，若整顿铁路，又当如何整顿？”

　　看着黄仲良，对路政不通的袁世凯只得把希望寄予其身。

　　“大人，其实说白了，这经营铁路也就是做生意，对于主持来说，即便是不懂铁路，亦需要先明白做生意的道理，做生意就是为了挣钱，就拿咱们今天在车上看到的来说，这车厢中携带包裹倒属不可避免，可把成笼的鸡鸭，甚至猪仔赶上车，被车上的气味这么一薰，下次谁还敢做车？再者就是，各等车厢混坐，只要塞上几十文钱，便能由三等转二等，由二等转头等，依这种做法，这不亏才怪……”

　　黄仲良这会倒全不像是读书人，而是如普通商人一般斤斤记较起来，或许这正是留美所学的影响，使得他更擅长于经济的角度去看待一些问题，就如台湾铁路面临的这些问题一般。

　　“以腾云号为例，一共13节车厢，头等车1节，二等车2节，三等6节，余者4节为货车，以学生之见，既然头等车厢成日几乎无客，二等车终日客少，那就直接把头等车厢取消，把二等车减至1节，三等车厢减至5节，增加3节特制的敞车，这种敞车的专供小贩用，其携货亦极为方便，票价与三等车相同，猪仔、鸡笼之类一率不准进三等车厢，如此一来，三等车厢的环境自然好转……”

　　黄仲良的建议让袁世凯颇以为然的点点头，若是如其所说，带着生猪、黄牛之类活货的商贩搭敞车，既不需要担心货丢，又不至因车厢不准进活物，而减少运营收入，而且又能改善车厢内的环境，百姓自然愿意乘车。

　　“嗯，这倒是一个办法，那诸如逃票、私货之类的现象又如何清除？”

　　袁世凯朝着远处的车站看去，在车站周围可以看到有一些人不经验票口进入车站，这些人不知要逃掉多少票去。

　　“给所有的铁路工丁都派上带号码的制服，然后再派人暗查，可以向西学堂要了一批学生，每人月支五六两薪酬，要他们每人坐一次列车，专看查票情形，发现弊端，记下查票员号码，到下一站即下车直接拿文书打电话上报，反正这沿线车站既有电报，也有电话，譬如在锡口前一站发现，到锡口即下车打电话，告诉管理者，管理者立即以电话通知锡口站，派人上车接替作弊的查票员，将他开除并交由路丁扣押，然后直接扭送官府审问，吃上官司。能当上火车的查票员也不是件容易事，只要开除几个以后，以后谁也不敢再冒险作弊。对私运货物也同样派人暗查，查出也立即开除、扣讯。这样的话，只要有一两个月，就能把这两大弊端整顿过来了。这种路政改革只要主持者站得正，方法好，收效自然会很快，这样一整顿，收入必定激增，转亏为盈，到时候自然可收以路养路之功效！”

　　朝着街对面的车站看了一眼，然后袁世凯颇为略点下头，语气凝重的说道。

　　“良友，这路政是要整顿，不过要主持铁路局，必须先懂铁路，这次回台北后，你先到铁路局中任职，一切待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说，现在，台湾这边……”

　　这边的事情还没有理清啊！

　　想到台湾内部纷乱复杂的官场关系，袁世凯反倒有些嫉妒唐浩然了，他初一上任，便废除旧王，另立新王，从而坐实的朝鲜太上皇的身份，如这般政令岂能不通，而相比之下，自己于台湾这边，反倒是各方擎肘，好不头痛。

　　若不然……

　　想到唐子然于朝鲜的日子过的那么舒坦，不无羡慕的袁世凯不禁想为其添上一些麻烦，可如何添上些许麻烦？

　　若不……

　　想到家中的那位美娇娘，袁世凯的心里顿时涌出一阵不舍来，现在还不是用那人时候，而且……而且自己还有用得着他唐浩然的地方，

　　“袁世凯啊，现在交好他唐子然还来不急，你却……”

　　摇头感叹一声，袁世凯往着北方看去时，那眉头亦随之皱紧了。

　　“他唐浩然还欠自己一个人情要还，只是这个人情要还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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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同文学堂（第一更，求月票！）

　　光绪十七年，这春节将过，京城与天津的地界上便有一个话题在读书人中间传播着，这初时只是于报纸上，而现在却是于读书人中间口耳相传着。

　　而这相传的却是消息，倒也不是什么大新闻，只是天津同文学堂招生的新闻，这同文学堂没人知道是何人所立，瞧着这名字似乎与那“同文馆”有些相似，可与同文馆毕业后授予官衔不同，这同文学堂毕业后，却是能荐往洋行工作。

　　“月薪不下数十两！”

　　瞧着这银子看似不多，可于那些寒门子弟的眼中，这却是他业所不及，过去不知有多少人想进洋行，而不得其门，现在好了，有这么一家学堂“专事西学”不说，且又有荐往洋行的机会，如何不让人心动。

　　而最让人心动者，却是这东亚同文学校非但可把学生荐往洋行，且不收学费，并提供伙食，此等消息不过刚刊于报纸，顿时便不知引起多少有兴趣，尤其是京中那些各省赴考落榜的士子，无不是私下谈论着。

　　这地方不错，且不说与同文学校中学什么，便是这不收学费且包伙食，若是于校中长住，岂不是可借此往校外结朋交友，拜访京津名师，学习文章？

　　不知多少人打着各自的盘算，便留于这天津，待着那租界中学校开校，这天津因界内华人有限的原因，其繁华远无法同上海租界相比，租界内闲地甚多，地价甚廉，甚至这临海河的学校用地，亦是美国领事以半卖半赠的方式送于学校。

　　随着学校内大兴土木的建起校舍，这边的招生也开始了，初时的规定是“召集学生共两百人”

　　，不过也许是瞧着大家反响不错的关系，便又扩至四百人，而他们的教师则是十二名于天津、上海等地招来的外籍教师。教科书和教学内容全部采取天津教会学校内的《数学》、《英语》以及《自然》、《地理》等教材。

　　至于这东亚同文学校的入学资格，几乎更是没有什么要求。“具备一般学问，习得文章之人”，也就是说，管他是童生还是秀才，只要读得四书五经的，能写得出还算过得去的文章的人，便能入得了这学校，而且这学费正如传说中那样完全免费的，甚至除此之外，一个月学校还发两元津贴，非但够伙食，亦足够一介书生的日常费用了。

　　这消息一经确认，不知惊骇了多少人，非但那些落榜的士子将此视为于近畿混吃混吃，待来自年会考的过渡之处，亦不知有多少家贫童生将此视为继续求学，甚至谋生之处，毕竟这学校中非但可以读书，且又有两元津贴可拿。

　　一大清早，赵士亮便来到了海河边洋人租界内的同文学校，在学校洋式的大门旁挂着“教务科”牌子的房门外，已经站了不少人，足足有一二百人出去，其中不乏胡须发白的老者，今天是同文学校报名的日子，这报名中的人，即有少年亦有五十六岁的长者，即有求学谋生者，亦有于此混吃住之徒。

　　就在众人的期待中，一位穿着青灰长袍的青年走到人群边，他的胸前挂着一个景泰蓝的小圆牌，牌似乎是“东”字，他瞧着等待报名的人群，那眉头一皱。

　　“各位皆是报名入我校求学之人！”

　　“我等正是欲报名入校求之人！”

　　在人们纷纷应声时，这青年手往墙边的纸上一指。

　　“各位识得字否？”

　　“这位先生何以说出此言！”

　　一位年愈50、鬓须花白的长者脸上全是不满之状，这不是在说他们不识字吗？

　　“既然识字，难道就没看告示所列报名条件之第一项？需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敢问先生，今年高寿？”

　　青年语中带着恭意，可那语气却全是轻蔑之状。

　　“岂有此理，圣人云……”

　　不待那人把话完，那青年看着众人大声说道。

　　“非本校勒其年龄，而是因本校所授者皆为西学，若考试不过者，非但需退还学校，我校亦将其学业不精上告北洋衙门，请衙门革其功名……”

　　青年的这话刚一说出，原本还在排队的那些三四十岁的，欲借学堂免费食宿留于津门访友拜师的落榜士子纷纷离开队列，虽说他们大都对此颇有微词，但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革去功名？”

　　人群中的赵士亮听着这句话时，那眉头只是微微一抬，然后便没有了旁的念头，他只是通过县试、府试的童生罢了，甚至那学业也于两年前因家境不济断了下来，又有何功名？在这里学西学，想来也是不错，将来进了洋行，至少再不用为生计担心。

　　实际上，仍然留于校门外等候的青年以及少年，大都抱着相似的念头，当他们在校外等待着时候，在教务科内，先前那个轰走了几百名士子的李青扬，这会却正在那里准备着一会的报名登记，待五天的报名结束之后，方才会进行入学考试。

　　而入学考试的试题并不复杂，实际上只有一篇文章，作一篇文章对于的那些童生、秀才来说并不复杂，但于学校来说，却希望通过这篇文章筛选出能够接受西洋知识的学生，或许于外人看来，同文学堂如京师、天津的同文馆一般培养的是通译，以供洋行之用。作为统监府教育部的官员，李青扬却清楚，无论是天津同文学堂，亦或是设立于其它各通商口岸的同文学堂，都是作为东亚同文学院的预科。

　　是大学的预备学校，原本按大人的计划，除去东亚同文学院之外，还要设立东亚理工学院，不过因为师资以及生源等方面的原因，使得最终只是于东亚同文学院下设理工系，而学院一率从国内招生。而之所以于国内各通商口岸创办规模大小不等的同文学校，即是通过一年的学习使学生基本掌握英语、数学以及初知自然科技，再择其优者送入同文学院。

　　十几天后，待到赵士亮再次来到同文学校，进入教务科的时候，在他前面还有十几人正在登计，而负责登记的正是那日于校外轰去数百士子的青年。

　　“你的成绩是甲下。”

　　边说边打开手中的文件，李青扬开始了详细的说明。

　　“这个成绩还算不错，文章作的这么好，若是再习上几年，没准你能中榜也不一定，怎么不继续读下去了？”

　　“回先生话，家中贫寒……”

　　很平常的理由，李青扬点点头，又接着问道：

　　“你，今年几岁啦”

　　这时他有些明知故问了，在他面前的表格上写的有年龄：

　　“十四岁……”

　　赵士亮小声回答道，这还是虚岁。听到这里李青扬一下子做出了很为难的样子：

　　“这就有点难办了，你年龄不够啊！”

　　按规定要十五岁以上的，李青扬倒是没有刻决为难他。

　　“再等明年再说吧！”

　　难不成还要在饭馆里做一年的学徒？这么一想，赵士亮自然更想去学堂了，毕竟这里一个月能拿两块钱的津贴，便是扣了一块钱的伙食，相比饭馆学徒一个月几百大文，还是剩下不少，而且在这里还能学着学问。

　　“那还有一个办法”

　　就在这时李青扬的话传到赵士亮的耳，却见他拿出一张纸说道：

　　“给你半个钟头的时间，如果背下这一段英文，我就破个例。”

　　所谓的破例，实际上是大人叮嘱的，可以法外开恩，而法外开恩的前提是能够快速背会一段英文——无论是同文学校亦或是同文学院，教员以及教授都是外国人，甚至就连同教材亦是外国教材，这自然要求他们需要熟练掌握外语，而以教育部顾问、同文学院文学教授辜先生的建议，背书这种看似最笨拙的办法是学好外语的最佳途径。

　　对此毕业于教会学堂的李青扬自然不会怀疑，当初他学外语的时候，也是靠着背。

　　“可，可这是洋文？”

　　接过那纸一看，赵士亮顿时便觉一阵头大，这上面写的洋文他根本就不认识。

　　“不认识？没关系，我现在教你，”

　　十几句英语并不复杂，对于这些自幼学习便以死记硬背为主的青少年来说，更是极为简单，虽说发言不准，但半个小时后，赵士亮还是通过了这个测试，而在最后攀计报名之前，李青扬又问到了最后一个问题。

　　“现在考试是合格了，我这里还有一个问题，一年学业合格之后，如果学校推荐你往海外留学，你是否会拒绝？”

　　“海外？洋人的地方？”

　　“你回答我，是拒绝还是接受就行！”

　　“那去海外的旅费和学费怎么办呢”

　　李青扬心底苦笑下，果然，十个人里头有九个都是这么问的，在中国找人读书可真不容易，难怪当年留美幼童一事，办着办着就没有了，若是同样的问题在教会学堂中？于教会学堂内恐怕亦没有多少人愿意望东亚同文学院读书吧？

　　如果是欧美西洋的话……想来也就无人拒绝了，心里的想法归想法，现在李青扬更重要的职责是帮学院“骗”些学生过去，于是便定定心神，开口答道：

　　“这个嘛，自然是由学校负责！”

　　（关于主角的学校招不到学生，在这里想要解释一下，1890年的中国，并不是1900年的中国，实际上在历史上直到1905年，中国的读书人依然只是对西洋好奇有余，却不愿意学习现代科学，这亦是历史上张之洞转向废除科举的原因，不废除科举没有人愿意上新式学堂，在这种情况下，主角办的学校，自然不会有多少人愿意报名，即便是同文学堂也一如历史上的武备学堂、水师学堂一般，只是意图科举者中转站，甚至就连号称近代海军学识第一的严复在水师学堂中任职时，也是适考便请假往京中寻名师，谋功名，这就是中国的现实，也是中国的悲哀！说了这么多，快月底了，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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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衙门（第二更，求月票！）

　　“嘟……”

　　伴着火车的汽笛声，列车缓缓的使出了车站，在其中一节车厢的首尾敞栏处，可以看到几名穿着云裳号衣的卫兵，他们腰系牛皮洋带，皮带边挂着沉甸甸的弹盒，长长的步枪随意的搭靠在车厢边，虽是如此，可却也显出这节车厢中乘客的不凡来。

　　这节车厢只有十几名乘客与普通的车厢明显不同，没有普通的座椅，整个车厢瞧着倒是有些像是洋人的客厅，几张洋式的沙发布在车厢边，地板上甚至还铺着一层洋式的地毯，瞧起了却显得有些富丽堂皇，这便是列车中最上等的头等包厢。

　　若是搁往日，这车厢却是停于车站，而今日却被挂上了列车，原因到也简单——北洋大臣李大人将乘车前往筑路工地查验，于是乎这节闲置年余的车厢，便再次挂上了列车，作为大人的专车。

　　从车窗往外看去，可以看到树木与村庄随着火车的行驶向后退去，列车不过行驶半个钟头，那车窗玻璃上便隐约可见些许煤灰，不过坐在车里的李鸿章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反倒是兴致勃勃的欣赏着车外的直隶大地。

　　在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一种错觉，也许有一天，这中国的大地上将铺满铁路，如西洋各强国一般，虽说他从未出过洋，可通过身边的洋员以及有关外国的文章，他却清楚的知道这铁路即是强国之本，但凡列强又有谁人不筑铁路。

　　“咱们中国的铁路还太少了！”

　　将视线从车窗外的直隶大地收回时，李鸿章看着盛宣怀等人说道。

　　“且不论西洋诸国，便是东洋之铁路亦远过我国，我国徒耗数十年之功，今日东洋尽得铁路之便，而反观我国……”

　　提及国内铁路不倡，李鸿章还是于心底长叹口气，从十六年前于《筹议海防折》中一改数年前坚决反对兴办铁路之立场，大言兴办铁路之利，但由于在朝中没有获得足够的支持而偃旗息鼓。光绪二年，福建巡抚丁日昌也积极向朝廷建言在台湾试造铁路。由于台湾地处东南一隅，无碍大局，勉强获得朝廷批准，但很快又因为经费匮乏而自动中止。也正是那次兴办铁路动议的失败，使李鸿章对兴办铁路一事之艰难，有了足够的认识，深知内地若果议及，必至群起相攻。

　　可虽是如此，他并没有放弃铁路，在十年前，为解决开滦煤矿运煤问题，虽偷筑铁路，但其间数年却不得不用马牵煤车，这一切直到五年前与法战争之后，这筑铁路方才峰回路转，因其运输军火之便而为朝廷接受，又经去年大讨论之后，朝廷方同意筑铁路。

　　而这铁路背后的斗争，又何曾停止，从朝廷采纳张之洞的建议缓建津通路，先建卢汉路，朝廷同意修建铁路。再到借“东顾之忧”缓建卢汉铁路，先修关东铁路。这么多年，国家的精力可不都是如此这般的尽为牵绊？

　　听着中堂的抱怨，盛宣怀等人连忙纷纷出言宽慰，什么东洋弹丸小国，不足为惧，什么东洋小国，财力窘急，不足为凭，什么以中国之大，若修于铁路，不出数必数倍于东洋，诸如此类的话语传到李鸿章的耳中，他于心底长叹口气，若东洋仅只是弹丸小国，他又岂会将其视为心腹之患，英吉利者，不亦是以弹丸之国而雄居世界之强。

　　可现在他却无法同幕僚们畅谈对日本的顾忌，只得转移话题道。

　　“听说，唐子然与天津办的同文学校开学了？”

　　“荃帅，这天津的同文学校开学算是晚的，这同文学校，非但天津、上海有，广州、汉口亦有之，且各通商口岸皆有其分校，只是规模不等罢了，如牛庄者，学生不过数十人，真不知这唐子然走的是那步棋，花那么多银子，纵是这学堂毕业千人，又有何用？便是咱们办了那么多年的洋务，也不见得能用那么多人吧！”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唐浩然的深意，或许他们能够意识到办学培养通译以及精通西学人才的重要性，但显然无法理解其办那么多学校，招上千名学生的用意，这似乎有些太多了。

　　或许纵是如张佩纶者亦不知其用意，但办了几十年洋务，深为人才不足所困的李鸿章却能体谅唐浩然的用意。

　　“千人看似颇多，可实则不多，能有所成者，不过一两百人，至于其它人，纵是放于他用，亦可为用，唐子然办事……”

　　办起事的魅力是他人所不及，这办学亦如其办事一般，纵是自己办了那么多学堂，也未敢如此一般大胆，于各地大办西学学堂。

　　“办事太过张扬，前阵子他那学校非但拒了一群落榜的士子，且又言语相辱，弄的一群人告到了学政那，若非荃帅有意护之，不知会惹来什么麻烦……”

　　“那些士子不提也罢，不过是看上人家的食宿了，被人一言封还，还言称有辱私文，真亏能说出那样的话，若是搁在二十年前，没准真把他们的功名革掉！”

　　办了多所学堂的李鸿章又岂不知那些人的想法，他们不过是以学堂为暂时容身之处罢了，其心全不在学堂，每年开恩科时，非但学堂中学生纷纷离校以备恩科，就连学堂中先生亦是如此，实在是……唐浩然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方才会定出那个法子来，从根子上绝了其借学堂以为容身的想法。

　　“以我看，这个法子好，回头水师学堂、电报学堂，都得用上一用，学业不精者，直接革去他的功名，非看看往后，谁还敢无心学堂学问，”

　　话也不过只是一说而言，别说学堂中如此，便是幕友之中，又岂不是逢科皆有人离府专心学问，自己这个作东翁的，还得奉上程仪，写上书信以为举荐，有些事情他唐子然能做，可他李鸿章却做不得。

　　这个唐子然啊！

　　一声叹息后，李鸿章无奈的说道。

　　“待回天津后，幼樵你去给学堂送两千两银子，就说是衙门里送去的，若他日有所需，尽管来衙门上找我，他唐子然去朝鲜后，从咱们这挖了几十人，这同文学堂的人，咱们也得留意下，他日派往洋行，不若进衙门里领个差事！”

　　张佩纶一听，顿时明白了这位岳父的心思，自己这个岳父的肚量是他人难以岂及的，想来能成今日之业，与这肚量有很大的关系，对唐子然那边又岂只是欣赏，而这欣赏，怕更多的还是惜其之才，所以才会对其会百般容忍，以用其才。

　　看来不出两三年，那唐子然必定会入幕了！

　　张佩纶的想法亦是盛宣怀的想法，瞧着眼前的这一幕，盛宣怀的心思顿时一沉，那到了嘴边的赞言却是生生收了回来，而目光似乎并未投在他身上的李鸿章却又接着说道。

　　“子然于仁川办了那么多差事，虽说都打着北洋公司的名，可终归不是咱北洋的！”

　　这一声叹之后，李鸿章瞧着众人，心知众人心间想法的他又把话峰一转。

　　“他在朝鲜办三四年的差事之后，只怕咱北洋办几十年洋务积下的家底，人家是看不上眼的！”

　　这一句话，与基说是叹息，倒不如说是在安众人的心思，李鸿章办洋务，除去陆水师靠的是千方百计的从朝廷弄银子外，其它的洋务工厂大都是借助门下幕员之力，他自然知道于这些幕员来说，他们自不乐意见着唐子然在洋务工厂里插上一脚，可他们又那里明白，再过上个几年，他唐子然是绝计看不上那洋务工厂的。

　　“可不是，前阵子，炳华来了一封信，在信里说，平壤一带煤矿非但出产质优不逊威尔士之白煤，且大都皆是露天矿，其开采成本极廉，以开平矿为例，煤出井每吨1两有奇，而平壤露出白煤，吨不过4钱，且其煤质亦远优于开平……”

　　唐廷枢这会与其说是在顺着大人的话称赞统监府创办的洋务企业，倒不如说是展露出对朝鲜煤矿的野心，因为矿师大都出自开平的关系，所以他自然清楚平壤煤矿的情况。

　　“自海军成师以来，海军苦于白煤不足之困，威尔士白煤者价高，开平煤烟大，大人，现在朝鲜既出白煤，是否可以矿局之名于朝鲜开采新矿，以济军需？”

　　唐廷枢的话让李鸿章先是看着唐廷枢，沉默好一会之后方才说道，

　　“子然前阵子派了人过来，请于平壤设海军燃烧料厂，以供北洋海军之用，建时，你倒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李鸿章的话只让唐廷枢的脸色顿时一阵尴尬，就在一时窘迫间却又听李鸿章说道。

　　“既然矿局想于朝鲜设矿，就去和子然的那个什么北洋矿业谈谈，单有一个开平矿，又岂够中国之用。”

　　一言挽回了幕员的面子后，李鸿章朝着车窗外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

　　“听说，仁汉铁路筑通了，这子然筑路之快，到是远超国内啊！”

　　（李鸿章，这个人在历史上是极为复杂的，有人说他是卖国贼，亦有人说他是改革者，但至少有一点，在晚清诸臣之中李鸿章是个能办事的人，也是唯一会办事的人，同样，他也会用办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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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不下（第一更，求月票！）

　　“咣铛、咣铛……”的声音在晃动的车厢里回响着，并不算宽敞的车厢是简陋的，木制的车厢依还泛着一股油漆味，这车厢的车窗甚至连玻璃窗都没有装，车厢里的乘客里坐在简陋的木椅上，乘客们大都是好奇的看着车外，伴着火车“咣铛、咣铛”的响声，往着仁川赶去。火车尾部的车厢是客货混装，除去沿着车厢四周的几张木条椅供作人外，倒像是开了窗的货车厢，除了坐人外，还负责运输货物，什么土产之类的都不算稀奇，夸张的是还拉牲畜，甚至就是在这节车厢里，还坐着一头老水牛。

　　不过，这种简陋的车厢，也就那么几节，十三节车厢里，如此这般简陋的车厢共有六节，除去车头和煤车占去的两节以及两节货车厢外，剩下的三节车厢虽瞧着依然简陋，但至少有了玻璃窗，使得车上的乘客无须像那几节车厢的乘客一般，忍受着风吹之苦，但相应的这里的票价自然也高了些，因此相比于后车厢的拥挤，这三节车厢里的乘客并不多，甚至就是在三等车厢里，也只有几十人，至于带着软坐、炭炉的一等车厢内，却只有十几名乘客。

　　这不是火车！是汽车！

　　每当火车行驶时的颠簸感传来的时候，唐浩然的心底总会冒出这样的念头，火车之所以颠簸是因为这个时代的铁轨长度有限，每根铁轨不到2米长，太多的连接面使得火车在行驶时，总会产生些许颠簸感。

　　而且如果以后世的标准来说，仁汉铁路并不算是“标准铁路”，为了节省成本，仁汉铁路借鉴了军用轻便铁路的筑建标准，使得其标准稍逊于营运铁路，从而加快了施工速度，不过与普通的手压式军用轻便铁路不同的是，其路基标准是按准轨修建，而铺设的路轨却是20磅轻轨，轨距亦是较窄的米轨。而这一系列的措施保证了以最快的时间、最少的成本筑通这条铁路——仅花费52.4万元，便筑通35.4公里的仁汉铁路，从而将仁川与汉城联为一体。

　　“汉城至平壤间的铁路为260公里，沿途共有36个火车站，包括站线路、让路复线在筑路全长326公里，预计总投资为697万元，其中有47万元，为仁汉铁路改造费用……”

　　在显得有些颠簸的车厢中，统监府铁道处处长詹天佑向唐浩然讲解着“汉平铁路”的投资，相比于充满“试验性质”的仁汉线，汉平线却是真正的铁路，与仁汉线采用窄轨不同，其因承载冬季煤炭外输任务，其采用准轨铁路，而相应的仁汉线亦需进行改进。

　　“那现在仁汉线上的设备呢？”

　　盯着地图上规划的铁路线，唐浩然反问一声，按最初的带有试验和应急性质的仁汉铁路与汉平线接线后，路轨和车厢将会移作他用，或许轨道可以移作特区的“马拉轨道公车”，但是诸如机车、车厢又将用在什么地方？虽说那些车厢是机器局因陋就简制造出了简易车厢，但总归是笔投资。

　　“移至矿区！”

　　詹天佑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矿区也需要火车，比如煤矿内亦需要轻便铁路以供采煤之用，而矿工从居住区前往工区亦需要交通工具。”

　　“嗯，现在劳役征发情况怎么样？如果使用劳役的话，铁路最快多长时间能完工？”

　　唐浩然口中的劳役，指的自然是从朝鲜各道征发的劳役，这个时代的朝鲜农民需要负担沉重的无偿劳役，按府中最初并没有征发朝鲜劳役的计划，但最终却还是无法忽视这些“免费劳工”，依还是决定交由朝鲜八道征发六万劳役。

　　不过相比于朝鲜官府无偿征用的劳役民夫，统监府招收的劳役既无需自备米粮，且每天又有20铜元的报酬，虽说给了些工钱且又管伙食，但相比于国内劳工，其却是最为廉价的劳工，至于语言不便，到也没有什么问题，给各道下的文书中规定每五十人中，必须有一名识字的书生，其或许不像华阳书院的读书人一般，能够说一口还算流利的以《洪武正韵》发音为标准的明代官话，但至少可以进行笔谈，这到完全得益于中华文明圈上千年的影响力，以及朝鲜的一心事大慕华使得朝鲜读书人只习汉字。

　　“大人，春节过后，北方四道的劳役已经基本到位，至于南方的，大人，毕竟还有一段距离，不过以六万劳役计算，平均每公里投入民夫可达200人以上，如果平原之下，至多一个月便可以完成路基修建，而考虑到沿途筑桥，尤其开凿山洞以及沿山路基开辟，预计十二个月后，应基本完成路基以及沿线路站、桥梁以及山洞的开凿。”

　　对于詹天佑以及整个铁道处的而言，汉平铁路不亚于前所未有考验，与几十公里的仁汉铁路不同，全长260公里的汉平铁路，分成26个工段同时双向施工，尽管只是先筑路基，待路基完工后，方才铺设轨道，虽说路线已经再三勘测，且又有仁汉铁路的经验，但谁也不知道在施工过程中会碰到什么问题。

　　“十二个月……嗯，应该差不多吧！”

　　唐浩然所指的差不多，指得是钢铁厂的工期，在历史上，汉铁铁厂用了两年十个月竣工，而扣除填土垫高的八个多月，设备安装以及厂房建设一共用了两年时间，而相比之下，仁川钢铁厂基建工期只14个月，除省去了无需防洪的填土垫高的工期外，如炼铁高炉之类的设备，皆安装于采石场旧址，修建仁汉铁路采石用掉一座小山包，地基稳固远胜于汉阳铁厂。而最重要的却是人——只要投入足够人力与设备，就能最大限度的缩短工期。

　　“十二个月后，钢铁厂应该已经投产，路轨、鱼尾板路钉，亦可自产，到时候应该还能再节省一笔资金，眷诚，如果资金允许的话，还可以用新路抵押贷款，考虑向南北展线，到时劳役还可以再多征发一些。”

　　在詹天佑应下之后，唐浩然又转向辜鸿铭说道，

　　“这劳役教育的事情，到时候教育处可要负起全责，要知道，咱们不仅仅只是为了省钱，还有更深、更长远的用意，你和华阳洞书院那边联系一下，让他们派出书生，教育劳工识字，尤其是要教会他们说汉语！”

　　尽管无意教育朝鲜民众，但出于巩固朝鲜亲华的考虑，唐浩然却又不得不想法教育朝鲜百姓，而这教育，就必须先令其识字，尤其要令其学会汉语的，至于识字，所谓“谚文”也就是所谓的世宗大王下令创造专为庶民使用的“训民正音”就是后世所谓的韩文，现在的“谚文”，当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甚至唐浩然都怀疑，如果推广“谚文”的话，朝鲜人自己都会强烈反对，毕竟在历史上“谚文”刚一颁布，即遭受朝鲜士大夫的强烈反对，在朝鲜士大夫看来，汉字不仅是世界上最高雅的文字，而且也是世界上最普遍使用的文字，其它周边民族所创造的文字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夷狄之末技，朝鲜民族仰慕和追随汉文化，自应完全使用汉字，而不应创制自己的文字，如果创制自己的文字，那就等于背离了优秀的汉文化，而自甘堕落到夷狄中去了。把自己的文字贬成是“螗螂之丸”，把汉字捧成是“苏合之香”。

　　而后来的燕山君，其是朝鲜历史上公认的暴君，则更是走向了极端的极端。因为有人说他充满残暴和血腥的诏书是用朝鲜文字写成的，他竟下令禁止教学朝鲜文字，并把用朝鲜文字写成和译成的书都集中起来烧掉，使用朝鲜文字及知情不报者都将受到严惩。

　　在后来的好几百年里，训民正音仍然没有流行起来，无论是朝鲜王室，士大夫或学者是非常鄙视训民正音，用训民正音写的文章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人人都还是以会写汉字为荣，认为汉文是要用毕生精力才能学好的，是真学问，称之为“真文”，至于庶民使用所谓“谚文”，太简单，是卑下的文字，甚至嘲讽其是“便所文”，也就是只有上厕所的时间就可以学会的东西，自然对其不屑一顾。

　　得益于此，虽说普通的朝鲜识字者汉字读音与国人不同，但字意却与中国相同，完全可以通过笔谈的方式加以交流，不会有任何不便，但这还不够，对于一心想将朝鲜这片中华故士收回的唐浩然来说，他还需要朝鲜人学汉语，而通过长时间的劳役，教授其汉语、汉字，则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上层心存慕华之心，自然无需去影响，但下层还是需要一些利益加以引导。

　　“是，大人，不过，那些朝鲜士人，总是坚持以《洪武正韵》和《韵略易通》的发音为准音，”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拼音一事，辜鸿铭可没少同那些朝鲜学者打交道，亦深切体会到朝鲜学者的保守。

　　“大人，虽说明时官话亦是汉语，可其读音总于现行北京官话，有所不同，这到底是用现行官音，亦或是《洪武正韵》和《韵略易通》，到现在还没定下来。大人，您看，此事如何是好？”

　　（语言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尤其在中国这样的一个国家，洪武帝定《洪武正韵》即是为恢复中原雅音，一扫狄夷之风，虽是不成，但却也确立了南京官话的明朝官话，而朝鲜官员著写的《燕行记》中亦有对中国音律不在的痛心疾首之感伤。PS；到月底了，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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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梅花（第二更，求月票！）

　　刚出正月十五，仁川下了一场春雪。雪花飘落，到处皆是一片银装素裹，在华租界仁川事务厅的后院中种着有几株腊梅，此时正是梅花斗寒霜的时候，点点梅花正迎雪吐蕊，清香溢满事务厅的后院。

　　统监府中几乎人人皆知，诸花之中大人唯独就偏爱梅花，而偏爱的正是梅花的高洁及其品性，上有所好意，这院中种于多年前的几株梅花，自然受到额外的照料，甚至作为地方事务厅厅长的李幕臣，还特意于几株梅花间搭出了一个小亭，以供大人赏梅之用。

　　于外人看来，唐浩然偏爱梅花，喜的是其高洁品性，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之所以偏爱梅花绝非仅仅只是因其寓意，而是在另一个时空的旧宅院中，就种着两株梅树，每到梅花飘香时，他总喜欢留连其间，尤其是于窗边看着那梅花傲雪高洁时，心情自然好上许多。而飘落这个时空之后，又见到了熟悉的梅花映雪，那心情自然闪出一片晴朗。

　　而唯一的副作用，便是外人知道了自己的喜好，此时，置身于这亭中，看着亭外的梅花，唐浩然相信明年，各地事务厅定会于厅内种满梅花，不过对此，唐浩然并没有排斥，受父亲的影响他确实喜欢梅花，尤喜欢梅花的坚忍与高洁。

　　此时，唐浩然的目光却不在梅中，而在那梅树丛中一道身影，此时于他眼中那身影却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般，那青衣女子正十分用心地从梅花瓣上收集晶莹的积雪，那是用来烧梅雪茶，而那正在收集着梅花雪的女子，正是曾与华阳洞书院附近皇明祠堂有过一面之缘的汉服女孩，此时她穿着件天蓝大袖褙子，全如仁女图走出的仙女一般。

　　“唐君……”

　　一声略带些许苍态的话声传入唐浩然的耳中，只让欣赏着梅间女孩的唐浩然神情一窘，那有当着人家长辈，这般无礼的，别说是这个时代，便是百年之后，也太过无礼了。

　　唐浩然的走神，落在沈明心的目中，却只让他那看似昏花的眼神中闪过一道神采，像是未曾注意到其失态似的，继续说道。

　　“唐君可知，华阳洞士人之所以坚持以《洪武正韵》和《韵略易通》的发音为准音！看似迂腐，实则却是坚持华夷之道，方今所行所谓之北京官话，实则为清话，我皇明十八朝，皆以南京官话为皇明之官话，方今为以事清朝鲜一改《老乞大》、《朴通事》等皇明官话教材，改以《学清》、《你》、《华》以及《京话会话》以习北京官话，于朝鲜士子之眼中，无异于习蛮夷之言，华夷变态如此，焉能受之？”

　　作为流落朝鲜两百余年的皇朝人，沈明心自然赞同朝鲜士人的意见，而这次之所以携孙女一同来仁川，参与偏写《汉语词典》倒是其次，最重要的目的却还是为了见一见柳重教与柳麟锡口中的那位“中国虚待数百年的圣人”。

　　与朝鲜人的保守不同之处，在于虽说沈家世居华阳洞书院，以教习朝鲜人儒学为生，但其并未受到朝鲜理学影响，这或许是因其家学的关系，更为重要的是，他更能审时度势的看清方今之世，非得倡西洋科技不可，甚至亦于家中自学西学。

　　抵仁川之后，更是兴致勃勃的参观工厂等地，甚至还曾前往警察局，观看警察训练，心底对朝鲜人所谓的“圣人之说”不屑一顾的沈明心非常清楚，恢复中华靠的不是儒家学问，若是如此，胡清又岂能享两四十余年国运，靠的是武功，正如当年太祖驱逐蒙元于塞北般，靠的是武功，至于文治，太祖焉有文治？

　　无论是欣欣向荣的仁川特区，亦或是警察局中警员严格训练，皆让其意识到，或许眼前这人是唯一能实现族中两四十余年意愿之人，自然甘愿为其出力。

　　“……”

　　略点下头，唐浩然并没有说话，确实如他所说，华夷变态如此，焉能受之？不过对于其将官话上升至“华夷之辩”的角度，终究还是有那么些抵触，如果按其所言，自己说的岂不是也是“蛮夷之言”，但另一方面，唐浩然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现在北京官话的地位确定确实与满清入关有很大的关系，就像郑永林于京城所学，就是学习北京官话，而日本更出于外交的需要，从京城聘请“旗人”京话教师往日本教授“京话”，而无论是朝鲜也好、日本罢过，在过去几百年学习汉语，皆学习南京官话，而对于秉持“中华正统观”的朝鲜文人，自然不愿接受到“满清”影响的北京官话作为汉语发音。

　　“唐君，胡皇入关而临华夏，帝中国却制胡报，盖是矣？今也，先王礼言冠裳之风悉就扫荡，辫发腥膻之俗已极沦溺。唐君今意以蛮夷之音制以汉音，于朝鲜自无人受之，再则，于小老儿心中尚有一问……”

　　话声稍稍一顿，沈明心盯视着唐浩然反问道。

　　“唐君是为满清定以《汉语词典》亦或是为我中华定以《汉语词典》？”

　　这一声反问，却让唐浩然的眉头一皱，是为满清，还是为中华？这有什么关系吗？无论是北京官话也好，南京官话也好，归根到底不都是汉语吗？

　　就在这时，拂扫梅雪的沈碧云。不知不觉中，就收到了满满一盆梅花雪。她略带羞涩地端着雪盆进亭然端跪于一旁烧煮梅雪茶，在其烧雪煮茶间，唐浩然的眉头却越蹙越紧，于心中思量着其话中之意。

　　唐浩然的沉思却让沈明心的心捏成了一团，眼前这人到底是将自己视为清国之臣，亦或是中国之人？现在纵是柳重教与柳麟锡等人，亦只是推测，于他们看来，至少眼前这人于清国是大不忠，且又心怀思明之心，于普通清国之臣全然不同。

　　是为满清，亦或是为中华？

　　“石林先生，浩然受教了！”

　　沉思良久之后，唐浩然突然抬起眼帘，看着沈明心先是一笑，而后神情又是一肃：

　　“既然如此，那自当以南京官话为准！”

　　否认！

　　既然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那自然不能与满清挂上边，相比于北京官话，南京官话的优势在于其“立场明确”，而这“立场明确”不正是自己所需要的吗？这语言于某种意义上而言正是政治上的认同。

　　其实又何止语言如此，这衣冠又未尝不是，于一些朝鲜人看来，正因这衣冠言语尽改，使其视中国而为蛮夷，自然不再向过去那般于中国全心恭顺，至于中华上国亦也不过只是昔日风华罢了。

　　而现在自己欲重拾“东亚文明”，自然要尽扫受东亚诸国蔑视的蛮夷之风，如何重现“汉家威仪”？恐怕这语言，就是第一关，文化上的心态总是微妙的，许多细微之处，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话在说话时，唐浩然甚至特意用带着武汉口音的普通话作以回应，尽管其与南京官话依还有一定的差距，但却已经表明了态度。

　　“唐君请用茶！”

　　恰在这时，端于一旁侍茶的沈碧云，将一杯茶奉于唐浩然的面前，而正沉浸于政治正确中的唐浩然，并未将视线投向沈碧云，而是看着沈明心问道：

　　“若是那边追问的话……”

　　“唐君，此地为朝鲜，于中国而言是为外藩，外藩者士子编写《汉语词典》与唐君何干？”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答案，把事情推给朝鲜人便是了，轻轻一笑，唐浩然端起茶杯，伴着升腾的热气，淡淡梅香隐约可闻，再次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如从仕女图中走出的女孩，瞧着那古典雅致的相貌，黛眉弯弯，一双眼睛明媚秀长，晶莹妩媚，明眸中投射着清澈怡静的柔光。乌黑的秀发挽成发髻用一根木簪绾住，身上穿着一件天蓝色的布裙，虽是荆钗布裙，但却丝毫无损她那圣洁典雅气质。

　　许是注意到这留着短发的男子的视线端是无礼的投在自己身上，想起上次于祠堂中其目光亦是这般无礼，沈碧云的俏脸便是一红，面上含羞的向身边的爷爷施个礼言道：

　　“爷爷，这梅雪茶已煮好，孙女这且先退下了！”

　　不待爷爷同意，便转身离开了，而唐浩然却依然忍不住将视线去追随其身影，只见其于雪间走动时，浓身带着说不出的优雅恬静。几缕青丝在风中漫舞着，风吹得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现出一副曼妙躯体，说不尽的诱人。

　　见孙女离开后，唐浩然依是将目光投向碧云，垂目品茶的沈明心却是一副视而不见，反倒是换上一幅笑脸，一副很是无奈地解释道。

　　“这丫头自幼便没了爹娘，老夫也就这么一个孙女，所以有些恃宠而骄！唉，老夫治家无方，让唐君见笑了！”

　　“沈小姐聪慧过人，石林先生好福气！”

　　回过视来，意识到对方是为自己解围的唐浩然，只得随口附和一声。同时收回眼神，心道，就不知这福气，能不能落在自己的身上……

　　（到月底了，成绩似乎一般，求，你们的每一张都是对无语最大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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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小玩意（第一更，求月票！）

　　窗外飘着雪，雪花落在玻璃窗上，也许是因为温度的关系很快便融化了，那玻璃窗映着室内的彤红，相比于外间的寒冷，厂房内的温度却因为窑炉、锡炉的关系，高达二三十度，虽是寒冬可厂房中的工匠却依然穿着单衣。

　　在厂房中，拿着摊平锹围着摊平台，将刚刚从摊平炉上取下玻璃迅速摊平，而在工人的忙碌中，一块块平板玻璃从摊平台中取了下来，这座工厂是公司投资的玻璃厂，一座年产只有1000吨，采用这个时代最普遍的吹筒摊片法生产供建筑用的平板玻璃。

　　而之所以投资创办玻璃厂，原因非常简单，在1891年的东亚，无论是清国亦或是日本，所用的玻璃皆从英美德等国进口，而每年的需求高达数千吨，而在特区成立后，平板玻璃亦需要通过洋行进口。

　　面对平板玻璃蕴藏着的巨大市场，唐浩然自然不会错过，更何况平板玻璃厂的投资不大，利润可观，于是早在去年，便将其作为“特区工业化”的个组成部分。因其投资小且设备简单，玻璃厂便成为特区最早投产的工厂之一，而在去年十一月投产后，又于年底增设了玻璃器皿车间，生产各种玻璃制品以及玻璃器皿，现在不过投资三个月，便成为公司最早收回投资成本的企业，且其产品不仅可以满足特区以及朝鲜的需要，而且又凭着朝鲜为中国内关的便利出口各通商港无需既无需缴纳关税，亦因其非土货无须交纳厘金而以销售沿海通商港，不但如此，更是于年初第一次出口日本，这是朝鲜第一次往日本出口现代工业品。

　　不过对于唐浩然来说，第一次来玻璃厂的他却对平板玻璃的生产充满了好奇，尤其是看着工人们用摊平锹于摊平台摊开火红的玻璃，将其制成平板玻璃时，那双眼睛更是睁大着。

　　“这生产方式也太落后了！”，

　　在大学时他曾看过玻璃生产工艺方面的资料，自己对平板玻璃生产有所了解，而这种半手工、半机械的吹筒摊片法无疑是最为原始的生产方式。不过这感叹也只是于心底发出，并未说出来。

　　“大人，工厂的七名工程技术人员都是从德国聘请的，机器设备、耐火材料以及建造主厂房的钢屋架，皆从德国购进。这种钢屋架的弦杆都是由两根小槽钢合成。厂房设计图纸亦由德国工程师提供，几乎是把德国同类企业照原样搬来了仁川！”

　　作为玻璃厂的经理，毕业于上海教会学堂的冯玉林虽说从未上过大学，但凭着对工科的爱好以及于洋行中数年的工作经验，使得他在管理工厂之余，亦向德国技师学习玻璃的生产技术。

　　“厂内设有料炉、烘炉、摊片炉等。各炉所用之火力，均由煤气厂发出，其煤气管开于厂之中央，乃穴地而成者，四面通连各炉，供给火力，其不需火之处有活闸以闭之。有发动机以给动力，用以压榨原料使成细粉……”

　　工厂的煤气来自煤气厂，而煤气厂则是炼焦厂的一部分，至于炼焦厂则又是钢铁厂的组成部分，往往每一个工业项目都是一个复杂的配套工程，而在规划仁川的工业建设时，唐浩然不此一次碰到这样的问题，在一片空白中建立现代工业体系，总需要解决太多的问题，若是不解决工业配套问题，恐怕就是这座玻璃厂就需要另建的煤气发生炉。

　　也正是在这个认识到建立工业配套重要性的过程中，唐浩然充分的认识到产业规划的重要性，合理的产业规划不仅可以加快工业的发展，推行重点项目的建设，而且还能最大限度的节省投资，也正因如此，在最近一段一时间，他一直研究着后世的计划经济，通过制定科学的经济计划，推动特区的工业建设。

　　“……其工艺过程是:以铁吹筒探人池炉内，蔽取少量玻瑞液，取出后拈转吹筒，使玻璃液成球形。复置半球形铁植内继续转动。铁借内应有少许冷水，使玻瑞液温度降低，.且使球形均正。同时，以水冷却吹筒被灼热的一端，以便于把持。再将吹筒探入炉内，二次能取玻瑞液，如前法操作，如是多次，至玻瑞所成之球直径达二十公分左右时，即置于汽形铁摘内，以水冷却吹筒的下端，而从上端吹气，并时时转动，使球形逐渐涨大，成为空泡，薄均匀。如少冷却，即入烘炉再次加热，使玻瑞泡熔化变软，再从熔炉取出垂于一深地槽内，从吹筒上端吹气，于是玻璃泡涨大变薄，且因重力而向地梢内坠长，成为筒状。此时玻璃厚薄尚不均匀，尤其底部较厚，但玻筒已冷却凝固，不能再吹，则再入烘炉加热，待熔化变软后取出，在深地槽内摆动旋转，同时吹气，务使玻筒均匀而薄，如又冷却，则再入烘炉。如是者凡数次，最后成一长约二米多的厚薄均匀的玻瑞筒。”

　　在冯玉林解释过吹筒摊片法之后，一直默默观察着玻璃片生产过程的唐浩然，此时已经在脑海中反复将后世看过的玻璃生产工艺与眼前的工艺贯通起来，这会便将新工艺直接说了出来。

　　“玉山，我有一个想法，就是采用有槽子砖的耐火体，被压入粘滞的玻璃液中，当沉入到足够深度时，玻璃液在静压力作用下，沿槽子砖下部孔壁上升，由于表面张力作用进而形成有点像葱头一般板根，在引上机，这引上机就是一台牵引机，上面有石棉辊，然后在其牵引下，粘稠的玻璃体不断上升，我想玻璃体同时内外两侧受冷却作用，玻璃便能逐渐冷却，形成一定宽度的玻璃原板，这样的话，会不会比现在的这种工艺生产速度更快，成本更低？”

　　此时唐浩然介绍是后世的有槽垂直引上工艺，春是是1908年比利时人艾米尔?弗克发明，故而在后世被称“弗克法”，是20世纪中早期普遍采用的一种平板玻璃制造工艺。其不足之处是边子厚，切出量小，玻筋较深，有效作业时间短。在冷却作用、槽子砖深度、熔化温度不变的条件下，引上速度快，板面薄；速度慢，则板面厚，不过这种工艺方法保证玻璃带的宽度在成型中保持稳定。

　　相比于现在的吹筒摊片法其生产成本低，且生产速度快，不过因为只了解相应的文字资料，因而唐浩然只能在文字上对这种工艺加以表述。

　　虽说只是三言两语的说出一个想法，但是跟在德国技师后面学习数月玻璃生产技术的冯玉林，先是皱眉思索着，并拿出记事本于纸上绘制着草图，很快他便明白了大人的想法，连声称赞道。

　　“大人您这个法子应该可行，不过，估计得和机器局一起想想办法，毕竟，在机械上我也是外行……”

　　在后世这法子可是用了几十年，怎么会不可行，心知其在机器上是外行的唐浩然立即同意了他的要求。

　　“你直接和机器局那边联系就行了，现在机器局增加了几百台设备，这研究和生产机器原本就是他的本职，”

　　说着唐浩然又把话峰一转。

　　“好了，今个工厂就看到这吧，怎么样，试验室准备好了吗？”

　　这次唐浩然之所以会来玻璃厂，倒不是向其提供新式的玻璃生产方法，这不过只是一时想起罢了，来工厂最重要的目的，却是为了制造一个划时代的发明。

　　“瓶有内壁和外壁，内壁如镜子一般，镀上一层水银，而两壁之间像灯泡一样，抽成真空状……”

　　在玻璃试验室中，唐浩然拿着图纸向厂中的德国技师解释着自己的想法，那是一个双层瓶的图纸，——没错，就是保温瓶。

　　在见惯了每一次喝茶都需要现烧之后，唐浩然总会想到后世的暖水瓶，其原理非常简单——真空中无法进行热传导和对流，而镀上的金属反射层可以反射热辐射。所以凡是倒入瓶里的液体都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保持它原有的温度

　　而这样的保温瓶却是在明年才由英国人杜瓦发明的，不过其直到十一年后，才由德国玻璃制造工人赖因霍尔德?伯格将其投入市场，从而令杜瓦瓶走出家庭。

　　这小小的看似并不怎么起眼的保温瓶，几乎刚一投入市场，便受到市场的欢迎——随时喝热水第一次成为现实，不仅在欧美受到广泛的欢迎，在中国亦受到欢迎——不仅可以随时喝到热水，且又节省了一笔柴火钱，精打细算的中国百姓迅速接受了这个洋玩意。

　　先前之所以没有“发明”它，原因再简单不过，玻璃厂还没有相应的设备，但是就在上个星期，玻璃厂试制成了第一批灯泡之后，使得唐浩然意识到，现在是时候把这个蕴藏有大市场的小玩意推向市场了。

　　就在一个火红的双层“瓶胆”渐渐吹制成型的时候，苏跃扬却急急的从试验室外走了进来，在唐浩然身边轻声说道。

　　“大人，新裕号回来了！”

　　（保温瓶，这玩意看似不起眼，可凭着其实用一入中国便受喜喝热茶的国人追捧，在近代中国在长达十数年间，进口量一直居高不下，每年进口值不下千百万两，实为近代大宗贸易。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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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牧场（第一更，求月票！）

　　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一点小小的白帆于深蓝色的波涛中起伏着，这是一艘正在被铁壳蒸汽船淘汰的帆船，吨位为八百六十五吨，桅桁稍倾，可以收风，逼风航行时速度很快。帆面可分前桅、主桅和船头三部分。前桅包括双桅船前桅、前桅帆、第二层帆和第三层帆，主桅包括后桅帆和顶桅，船头包括船艏三角帆和大、小三角帆。这是一般典型双桅纵帆式帆船。

　　正航行于怒海中非正常航道的这艘北美式纵帆船，在这19世纪末期，像这种只有一台小功率蒸汽机，甚至没有专职轮机人员的小帆船正趋于淘汰，而此时，这艘船却正在同怒涛搏斗着。

　　舰桥上，穿着呢绒短大衣，头戴船长帽的船长，不时的拿起望远镜观察着周围，不人出人意料的是，这名船上似乎是东方人，黝黑的脸膛显得很是平静。

　　“左转舵，追上去！”

　　李涵冲着舵手喊了一声，这艘小小的帆船便是北洋航运的一艘帆船，不过这艘建于1864年的“小船”并不从事海运，它是一艘捕鲸船，船只建造的极牢固，肋骨及船壳板全部用钢钉组装，船帆宽大，船尾轮廓开阔优美。最适于在北纬40度以北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行驶。

　　而在其服役的十几年，其间带回了上万桶鲸油以及几千吨骨粉，在美国的捕鲸业没落之后，这艘船已经于港口闲置了数年，其间尽管曾充当过贸易船，但最终还是被铁壳蒸气船所淘汰，闲于美国的港口中，直到去年年底，才被来自东方的客人用极为低廉的6400美元买下，在船厂经过整修与翻新之后，然后驶出了港口，再次投入怒海踏上了征程。

　　这艘建于二十七年前的小船，其结构坚固可在恶劣气候条件下航行，操作灵活可以在最恶劣的气候下横渡大洋，当然作为捕鲸船，其船上的船员并不多，只有船长一人，大副一人，水手长一人，厨师一人，加上二十八名水手——一共三十二人。

　　与其它的捕鲸船不同，在美国船厂的翻新中，这艘捕鲸船折掉了炼油机，并将炼油舱以及货舱加装了多层的软木与锯沫，组成了厚达1.5英尺的保温层——这甚至超过了鲜肉冷冻船的厚度，从而确保了船舱的密封与保温，即便是在长达两个月的航行中，这艘船内携带的冰块依然保持着冻结。不过在一个月前，舱室中的冰块却换成了于近北极的冰山上取下的冰块，在冰块之间，放置着数百吨新鲜的切割整齐的鲸鱼肉，甚至就连甲板上，亦堆放着成袋的骨粉，这些鲸肉将用满足特区对肉食的需求，至于骨粉则可作为肥料，尽管朝鲜本地的农民对于骨粉没有需求，但是统监府的试验农场却需要大量的肥料。

　　此时冷冻舱里已经装满了鲸肉，不过作为船长的李涵却希望再猎杀一条鲸鱼，以获取更多的鲸肉，从而降低这趟航行的成本。

　　“再捕一条鲸鱼，即便再小的也能获得十几吨肉，几吨骨粉，差不多就够这趟航行的成本了……”

　　心里这般念叨着，李涵又一次拿着望远镜搜索海面，这两天这艘船一直在追踪着一个鱼群，那是一种很小的黄鱼，但数量极大足足绵延数公里。这种黄鱼是露脊鲸的食物，如果走运的话，没准会再捕获一两头鲸鱼。

　　对于捕鲸，李涵并不是内行，甚至可以说是个外行，只是靠着十几本有关捕鲸的书籍获得了有关捕鲸的知识，完全是这个行业中的新手。就像这条捕鲸船上三十二个船员一样，山东沿海出身的渔民占了三分之一，其它大都是只是会游泳罢了，对于大海完全是陌生，亦便是沿海的渔民亦只是在近海捕渔，可以说，对于他们中的每一个人而言大洋都是陌生的，对鲸鱼同样也是陌生的。

　　正是因为这种陌生，他们足足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直到十天前，才发现一群鲸鱼——足足二十六只鲸鱼，发现鲸鱼之后，船艏的两门捕鲸炮立即忙活了起来，待到鲸群消失的时候，海面上已经是腥红一面，然后九头座头鲸被拖上船，原本满是冰块的冷冻舱，很快便装了鲸肉，在随后的十天中，又先后捕获了几条鲸鱼，从而将空荡荡的冷冻舱装满了鲜肉。

　　正如李涵当初想象的一样，大海能够为特区提供充足的肉食，而这些鲸鱼肉正是特区所需要的，不但警察部和学校需要，就连同劳工也需要，而现在船上装载的鲸鱼肉足够几万人食用一个月，相比于猪肉或者牛肉，它足够廉价——除去航行成本外，几乎再没有其它成本，浩瀚的大洋便是一片取之不尽的牧场，

　　“叮叮……”

　　突然，桅杆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李涵的思绪，船上同时传来了望手喊声。

　　“发现鲸鱼！”

　　果然，李涵的猜想应验了，他们发现了露脊鲸，虽说不多，但却也有五六头。

　　“可惜了，船上装不了那么多肉！”

　　可惜中李涵看到那些露脊鲸正忙着在黄鱼群里美餐，笨拙但是快活，并没有在意这艘慢慢逼近的充满血腥味的帆船。它们在鱼群中穿行着，张大着嘴巴，穿梭往来间不断的把一群群可怜的小黄鱼纳入自己的腹中。

　　有时，它们也会停下来，稍微歇一会儿，似乎是吃累了一般，而数个银白色的喷水更是喷出水面十数米。

　　这时候从桅顶望去，它那黑乎乎的脊背浮在海面上，就像是一堆乱石块儿，乍一看都搞不清是什么，就像是走过平原，无法辨出像黑土堆上冒出的这些石块。

　　“砰、砰……”

　　接连两声炮响中，捕鲸叉拖着绳索朝往两条鲸鱼飞去，在击中鲸鱼的瞬间，那似乎是在休息的鲸鱼惊恐的摆动起来，但那摆动也只是一瞬间，捕鲸叉头装着的炸药随即被引爆，挣扎鲸鱼的身体猛然一顿，海面更是瞬间被染成了一片血红，在那一片血红之中，仍在挣扎着的鲸鱼不住的摆动尾鳍，拍打着那通红的海水。

　　“快，拖上来！”

　　在水手们激动的喊叫声中，船艏操炮的李守国回头大声喊叫着。

　　“船长，还开炮吗？”

　　此时他已经再次装上了药筒，并将一杆新的捕鲸叉装进了炮管，现在鲸鱼还没有游远，现在再开炮还来得急，不过在大海上讲究命令与服从，他必须要等待船长的命令。

　　“装不下了，这两条就能把舱里头装满了！”

　　在那鲸鱼被拖上船之后，血水顺着甲板流淌着，船员们立即拿起锯刀、钩子，开始忙碌起来，因为要保鲜，意味着水手要和时间赛跑，鲸鱼尚还没有断气，就被一刀砍成了两半。接着，陆续进行的是：剥皮、去骨、刮肝、采肉、取油……然后一块块厚重的带皮外部脂肪以及普通的瘦肉拖入舱室，至于口感最好的尾部的瘦肉，则被装入木箱中，甚至就连鲸鱼肠、心脏之类的内脏亦用海水加以清洗，然后装入袋中送进冷库。

　　最后就连同鱼骨上的肉，亦需要用片刀加以切割，二十余人一直忙活数小时后，直到夜幕降临时，已经累坏的众人方才算闲下来，而这时厨师已经用鲸鱼骨上刮下的巴掌大的“碎肉”，为水手们准备了一场丰盛的大餐。

　　而站在舰桥上的李涵看着那些疲惫的水手，想到的却是先前那血腥至极的一幕，鲸吃鱼，人杀鲸，人、生物和自然就这么相互凶残地角逐着，或许，这正是弱肉强食的法则，亦是海上的法则。再次将视线投向那些坐在甲板上，端着餐盆享用着劳动果实的水手，李涵的唇角不由的微微一扬，尽管这次出海只有两个月，但是在这两个月中，这些从未曾深入大海的水手们，迅速的熟悉的大海，从最初的晕船到现在的习惯大海，一切都是那么的迅速，在两个月的航行中，他们从未曾踏上陆地，而是在这艘船上与大海抗衡着，进而了解并习惯大海。

　　总有一天，他们会成长真正的水兵，不过，似乎人还是太少了！

　　心里这般念叨着，李涵甚至有些后悔了，当初不应该为了便宜而买了这么一条“小船”，也许应该买条更大的钢壳帆船，那样的话，船上的水手可以有数百人，而且还能捕获更多的鲸鱼，而像这条“小船”，仅只能培训几十名水手。

　　“等回到特区之后，看看这趟的收益怎么样再说！”

　　收益，李涵知道，如果想要扩大船队或者要更大的船，他需要用丰厚的收益去说服大人，更准确的来说，让统监府相信，捕鲸绝对是有利可图的产业，不仅有利可图，而且还能储备水手，以供未来创办海军。

　　“船长，现在舱内装满了肉，咱们是回家，还是……”

　　大副的话声传到耳中的时候，李涵朝着天空的星斗看了一眼，然后对大副吩咐道。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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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大海的馈赠（第一更，求月票！）

　　街道上结着厚厚的冰，冷硬坚滑，海风吹来时更是寒风刺骨，越靠近港口，这海风总是越冷，在码头上伸入大海中的栈桥上，码头的苦力工人正忙碌着，吊机吊起的沉重的设备被装上轨道，那是特区，准确的来说是仁川港唯一的一座带着吊起的现代码头，而另两座则只是小小的入海式钢木结构的栈桥，此时那栈桥上却显得很是热闹，码头的苦力正借助木制的滑轮木吊，将成吨的货物从那艘落帆的木帆船上卸下。

　　腥味！

　　当满载货物的马车从身边驶过的时候，唐浩然便闻到一股有些刺鼻的血腥味，朝马车上看去，只看到马车的货板上，装满了一块块巨大的红肉，红肉带着些许冻渣，而滑轮吊吊起的吊网上也能看到一块块巨大的肉食。

　　这就是鲸肉！

　　在诧异中唐浩然看到李涵走了过来，相比于三个月前，李涵的肤色变得更黑了，面上胡须凌乱，甚至就连同身上的那件英国海员式的短呢大衣，都显得有些破旧。

　　“标下见过大人！”

　　离大人尚有数米时，李涵便连忙立正行了个西式的军礼，在统监府警察部中早已废除了跪礼，而他的职衔还挂在警察部下设的海警处，尽管现在海警处只是挂着个牌子，可他毕竟是警察。

　　“此行出海百日，一林辛苦了！”

　　朝李涵走去时，唐浩然伸出右手，紧紧的握着李涵的手说道。

　　“大人，辛苦谈不上，此行幸不辱命，现在已经下了186吨鲸肉和12.5吨骨粉，这鲸肉才只下了不过三分之一，大人，这浩瀚之洋确实是天下第一大牧场啊！一次出海所获便达五百余吨！”

　　像是为了彰显自己此行的收获似的，李涵又特意强调道。

　　“大人，便是按特区的猎肉价，这次出海所获也不下十万元！若是再有几条船，一年下来，至少能府中捕回一条军舰来！”

　　几乎是在“新裕号”抵港的第一时间，李涵便吩咐水手去打听肉价，然后稍算了一下，这一吨肉差不多两百元，换句话来说，出海三个来月便挣回了十条船来。

　　五百多吨！

　　唐浩然却是被这个数给吓到了，这得杀多少鲸鱼啊！但再听所获不十万元，那眼睛更是猛然一睁，连连说道。

　　“一林辛苦了，辛苦了！”

　　然后更是紧握着他的手说道。

　　“这百日以来，我可是无时不想您啊！走，我们先回事务厅，今天晚上，我亲自给你接风！”

　　这风自然要接，这可是一笔财源，虽说一年挣回一条军舰来不过是戏言，但唐浩然又岂会不知，这趟航行对于统监府的意义——意味着中国走向了大海，尽管只是捕鲸。

　　可这越是一个开始，人们之所以踊跃的走向大洋，正是因为大洋带来的无尽财富，或许现在中国错过了蕴藏着无数财富与机遇的大航海时代，但至少现在远洋渔业同样蕴藏着无尽的财富，而自己所需要就是抓住这个机会。

　　“现在，各国渔业仅停留于近海捕鱼，至于远洋渔业中捕鲸因鲸油为石油所取代，除挪威等国依然坚持捕鲸用于食用外，其它各国远洋渔业仅限于猎杀海豹、海狮、海象以获取皮毛或象牙，至于肉食受限于保鲜等各方面因素，而未被重视，而通过这次航行证明，采用软木、锯末保温层的储存冰块，完全能够支持远洋捕鲸，且其利润可达数十倍，以标下看来，府中非但展开远洋捕鲸，更应支持并且鼓励发展远洋渔业，非但支持捕鲸，一般远洋捕鱼亦应加以支持和鼓励。”

　　放下筷子的李涵望着大人不无认真的说道。

　　“我们现阶段不可能于东亚航线上与垄断东亚航线的欧美以及日本竞争，但我们必须要走向大海，这发展远洋渔业，则是另一条捷径，在大洋上，几乎没有任何国家的与我们竞争，我们可以建立一支拥有数万吨，甚至十数万吨、几十万吨的远洋渔船队，他们既可以捕渔，又能随时补充进入商船队，待我们有足够的资金，并有一定数量的商船后，这些早已熟悉大海的船员便可以补充进商船队……”

　　当李涵语气激动的提出他的“远洋渔船队”设想时，同样放下筷子，认真聆听其想法的苏跃扬却反问道。

　　“大人，虽说这次航行获利颇丰，但是，我有一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平涛，但说无妨！”

　　得到大人的同意后，苏跃扬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一林，此次出海捕得507吨肉食，而以警察部规定每人每日150公克肉食计算，警察部每日所需不过0.5吨，即便是包括特区以及矿区的工人，每日所需要亦不过5、6吨，也就是说新裕号出海一次，足够咱们耗用百日，而以朝鲜百姓之贫，其米食尚需加以节制，其又岂会食用海鱼？若如平涛所言，建立大型船队进行远洋渔获，确实可以万吨以至数十万吨获得渔获，然后如此数量的海鱼、肉食，又有谁人来食用？”

　　苏跃扬的反问却让原本雄心勃勃只想着立即建立远洋船队，于那片浩瀚的牧场上收取财富，进而以渔获暴利支持海军建设，最终踏上真正军舰，指挥真正的舰队驰骋大海的李涵的雄心，顿时消于无形，确实，这想法虽好，可捕了那么多渔又该卖到什么地方去？若是没人买，那岂不是连本都裹不住？

　　“平涛，我觉得可以卖到上海一些！”

　　就在李涵沉默不语时，一旁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方子民，这位三人中的第一个船长“中华号”客货轮的船长，于一旁轻声说道，在三人之中，他的性子最沉稳，平素沉默寡言的，轻易从不言语。

　　“卖往上海？”

　　“这“中华号”往返上海、仁川，上海的肉食之贵，可谓是远东第一，以我看来，如渔获过多可以考虑销往上海一部分，相比香港等地，上海地方全无渔业，”

　　外销到也是个办法，可苏跃扬的却依还是不饶的说道。

　　“上海又需要多少？数十万吨渔获又岂是上海一地可销？”

　　“那要是卖到全世界呢？”

　　默默地坐在那听着三人讲话的唐浩然反问道。

　　“卖到全世界？”苏跃扬诧异的看着大人。

　　“没错，就是卖到全世界，朝鲜人吃不完、国内吃不完，我们就卖到全世界。”

　　看着三人，唐浩然认真的说道，相比于李涵，来自后世的他更清楚远洋渔业蕴藏的财富，同样也知道，远洋渔业现在甚至连萌芽也未萌芽，抓住这个机会，完全能够促进国人走向大海，像这个时代，同样不了解海洋的德国，试图通过远洋航运业去了解大海，走向大海，而相比于竞争激烈的远洋航运业，远洋渔业的竞争力更小，且更适合国人去了解大海，只需要适当的鼓励与支持。

　　而相比于远洋航运业，远洋渔业的利润更为直接，且又能带回这个时代国人所欠缺的肉食。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只是需要解决保鲜以及出售过程中长途运输问题，保鲜可以借助冷藏的方式加以解决，至于长期保存，现在已经有了成熟的办法。

　　“先生，可是怎么卖鱼卖到国外呢？怎么保存鲜鱼？”

　　“不一定非要是鲜鱼，即便是鲜鱼，到了夏天于家中又如何保存？”

　　“先生，莫非您的意思是罐头？”

　　对于罐头众人都不陌生，在大海上，罐头肉是不或缺的食物之一，即便是像“中华号”那样的客货轮亦需要用罐头弥补食物的不足，不过其罐头大都进口自美国。

　　“没错，就是罐头，我们把鱼加工成罐头，然后再出口到国外，”

　　之所以会提及罐头正是因为几年后罐头大行其市，与百年后拥有成熟保鲜、速冻技术不同，在这个时代，在解决罐头的封口问题后，罐头立即成为了欧美家庭日常食物的必须，不再局限于船员和军用。咸牛肉的味道首次由美国出口到英国，英国人也第一次广泛食用桃子和热带水果。生活在内陆的欧洲人第一次品尝沙丁鱼和皮尔彻德鱼罐头，而且无一例外它们的价格都非常实惠。

　　“但是大人，现在虽说英美等国的罐头销量极度，但马口铁罐焊接粗糙，总不免有腐烂变质的，在船上可以丢掉，可普通百姓又岂会……”

　　“只要解决封口问题就行！”

　　对于这个时代的罐头并不陌生，也曾食用过，与后世靠着掠夺连接的罐头不同，这个时代的罐头完全依靠烙铁焊铅密封，非但容易引发铅用毒，且会因焊接粗糙导致密封不严，这也是其至今仍局限于海上以及军营中的原因，而根据以前看过的资料上记载解决马口铁罐头接缝问题的办法是五年后澳大利亚人发明的“双重接缝技术”以及喷枪锡焊法，这个技术实际上并不复杂，只是在现有技术上加以改进罢了。

　　“嗯，”

　　看着面前的三人，唐浩然笑说到。

　　“咱们确实应该办个罐头，先不出把罐头卖到全世界，就是将来军队中也需要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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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讲武堂（第二更，求月票！）

　　军队更需要的是军官！

　　“军队之威力，在于素质之优良，军队之作战潜能，基于军官团教育之培养！”

　　至少在这个时代，于中国没有任何人比唐浩然更清楚的这两者，至于前者，唐浩然通过引用百年后的民兵训练资料编写了手册与操典，至于班排战术唐浩然则是睁眼瞎，只能立足于这个时代，只是一定程度上结合的诸如散兵线、土工作业等方面的经验。

　　在军官培养上，世界列强都实行的这样的制度。由陆军军官学校来培养正规军官，他们毕业后成为尉官，再从中挑选优秀的人才，让他们在诸如陆军大学之类的高等学校里深造，在那里向他们灌输战术，战略等高级军事学，将他们培养成为参谋和将官。

　　但相比于列强，统监府警察部无疑就是一个草台班子——中级警官不过只是在天津武备学堂，跟着几名洋教官学习过基本的陆军战术，至于那几名洋教官来中国不过只为淘金，不过只是普鲁士军中退役的老兵或者基层军官，自然也就谈不上优秀，至于那四位于德国留学归来的高级警官，不过只是于克虏伯公司学习操炮以至造炮，没错，派出的军官去学工程师去了。

　　正是基于对自身军团官的不满，唐浩然才会在朝鲜诸事立定之后，立即开始着手建立陆军军官学校，当然，至少现在还不能叫陆军军官学校，于是乎在仁川对面的永宗岛上除去“海警学校筹备处”外，又多出了一个“讲武堂”，相比于只是划了一片地点的海警学校，讲武堂早在去年，局势初定之后，便立即外包给上海的一家洋行设计施工，不过半年功夫，一栋西式堡垒式学堂便出现永宗岛南岸。

　　统监朝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作出设立“讲武堂”设立的决定，也拿出了一笔银子于永宗岛上建学堂，不过关键是找不到具备军事才能的教官，那只有一个选择到国外去找。

　　最后决定这样办。

　　开始，可怎么去找？如何去找？对于唐浩然来说，倒也谈不上睁眼瞎，基于后世的经验，这个时代德国的陆军最强，英国的海军最强。办陆军自然要向德国人学，自普法战争前直至二战，德国陆军的战术和军队编制才是世界最先进的，这是经过实践证明的。

　　可确定了向德国学习军事之后，应该找什么样的教官？这个问题却难住了唐浩然，对于二战名将唐浩然自然是了若指掌，可对于这个时代的德国将领却是睁眼瞎。而在另一方面，如果统监府是代表着中国，那么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直接向德国陆军参谋总部要人就行了。

　　这个时代，中国可是德国最大的军火进口国，以国家的名义提出了这个要求，德国人又岂会拒绝，可问题在于统监府不代表中国，最后和商德全等人商量一番后，他们提出了一个建议，委托尚于德国克虏伯公司留学的段祺瑞，代为物色的优秀教官数名，最好能直接向陆军参谋总部提出要求。

　　虽说在明面上统监府没有军队，只有警察，可再怎么着唐浩然也有“操练新军”之权，自然的便打着为操练新军作准备的名义，电请段祺瑞代予聘请几位德军军官，以供讲武堂军官育成之用。而段祺瑞在接到电报后，倒也不负同学所托，借着往德军参谋总部参观的机会，向德军将领提出了要求，作为堂堂大清国的在职军官，且又是那位“清国宰相”李鸿章的亲信，他提出的要求，自然没有被忽视，甚至可以说引起了重视。

　　总参谋长阿尔弗雷德?冯?施里芬在接到报告后，又将此事报告给予德皇，而刚刚继位两年，野心勃勃的德皇威廉二世，自然不愿放过在东方发挥影响力的机会，立即责成施里芬办成此事。

　　可派谁最合适？

　　尽管驻北京的公使馆，早已将唐浩然以及亦有训练新军使命的相关情报告知柏林外交部，但对于德国而言，现唐浩然于清国的地位，远不及李鸿章，这意味着高等军衔者，自然无法派往，而在另一方面，唐浩然亦对德国极为了解，一般的普通军官自然也无法令其满意。

　　在几经选择考虑之后，最终施里芬选择了一个人，一位刚刚晋升为陆军上校，且又有着东方经验的总参谋部军官——梅克尔。

　　施里芬推荐的克莱梅斯?威尔汉姆?雅科夫?梅克尔，已经五十岁了，是老毛奇最欣赏的学生之一，曾于七年被派于当时在欧洲鲜为人知的东洋岛国日本，担任日本陆军大学的教官，其旅日三年，可以说现在日本陆军中中高级将领皆出其门下。

　　命运在这里似乎开了一个玩笑，嫡造了现代日本陆军的梅克尔被派到了中国，对此唐浩然当然不知道，至少在他来到仁川之前，根本就不知道，甚至还因其是个酒鬼，而且唯独爱好莫赛尔葡萄酒，还特意委托洋行从上海买来了足足上千瓶莫赛尔葡萄酒，以满足其嗜好。

　　就这样，梅克尔带着三名步兵军官、两名炮兵军官、一名骑兵军官、一名工兵军官和一名辎重军官乘船前往上海，又从上海来到了仁川，在仁川的招待宴会之后，便住进了永宗岛陆军学校内的别墅，也就是在那场招待宴会上，唐浩然才知道自己请来的这个德国专家就是那位大名鼎鼎“没教会日军防御”的陆大缔造者。

　　不过这会再后悔也没用了，甚至唐浩然不停的在心里安慰着，毕竟得其真传的日军打败了俄国人，横扫了东南来，自己条件尚还不高，先别提那么多要求。

　　办了学校，就开始招生了。招谁呢?

　　手下只有“四千警察”的唐浩然，自然不能像日本人办陆大时那样，在上千名军官中通过考海选出10%的优秀者。只能凑合着对付着，拿出武备学堂军事考卷，对所有的“警官”进行考试，虽说考卷并不复杂，可合格率却不到30%。

　　学生有点先天不足，老师也有点发育不良，这就是讲武堂的现实，不过，梅克尔到底也是德军中的战略战术的专家，所以他在课程设置上也是绝对的实务优先。

　　“目前讲武堂的课程分“普通学”和“军事学”两类。普通学包括“交通、历史、数学、统计、国际公法、法律、外语包括英语、法语、德语、俄语以及日语”，共608课时；军事学再分为“学科”和“术科”两种，学科包括“马学、卫生、会计、兵器、建筑、参谋学要务、战史、战术、海战术、地形、沙盘、要塞战术”，共1796课时，术科包括“马术、参观、野外测量、现地战术、参谋演习拉练、战史旅行、基层勤务、秋季演习、参加特别演习”，不算马术共304天，马术是806课时。”

　　作为武备学堂教务处主任的吴其藻，这位曾于水师任职的留美幼童，是常驻学校的最高官员，至于作为校长的唐浩然，平均一个星期才会来一趟学校，唐浩然之所以会再次关心起课时的安排，却是同另一件事有关。

　　“按照这个课程安排，一年能毕业吗？”

　　一年，这是讲武堂的学制，之所以将学制压缩到一年，却是因为自己根本没有时间等，现在对于唐浩然来说，他需要的是一年一批的快速培养出足够的军官，而现在这一期生不过242人，既便是其全部毕业，也不过只能满足一个师。为此，不得不通过增加了一年课时的方式，压缩学期。

　　“校长，按照目前的一年学时安排，一年毕业基本上没问题，但是……”

　　行走于校园中的吴其藻朝着校场上正在进行马术训练的学员看去，然后引用起梅克尔上校的话作了回答。

　　“以梅克尔上校看来，一年或许可以令其初步掌握陆军军官必须具备的基本知识，但也只局限于此了，这极有可能限制其未来的发展，”

　　在引用了梅克尔上校的观点之后，吴其藻又继续说道。

　　“上校建议我们在未来应仿效日本陆军，建立陆军大学，以培养参谋及其高级指挥官，否则以目前讲武堂所学，绝不能满足军队高级指挥官以及参谋之用。”

　　“陆军大学……”

　　念叨着这词，唐浩然又岂不知梅克尔说的是实话，说白了讲武堂这一年期培训出来的军官只是中基层军官，而其所学有限自然限制自身成为高级指挥官可能，但问题在于，自己有那个时间去等吗？想到时间，唐浩然不禁想到东洋的那个邻居，那个邻居正处心积虑的计划着进攻中国。

　　面对日本的威胁，自己只能想办法加强自身实力，而与此同时，为了解决这个威胁，自己正在一步步的推动着那个计划，那个计划能否成功，仍是未知数，一切只能交给时间和未来去决定，但自己绝不能把所有的筹码全押到那个计划上，在此之前，必须要不断充实自身实力，以备将来。

　　瞧着马术场上那些骑着西洋马训练马术的骑兵科学员，唐浩然的神情变得越发严肃。

　　东洋啊……这个命题似乎是近代中国永远无法绕开的命题！现在这个问题却又落到了自己的手上，能彻底解决吗？

　　（大家先别抱怨，这里用梅克尔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另一位合格的还在土耳其，创办着新军，培养着土耳其军官，这梅克尔于日本培养的是旅团长、师团长，于朝鲜培养的，嗯，只是营连长，现在能有这么一位来朝鲜，已经开了很大的金手指了，至于将来创办陆大的时候，自然要用名将了！呵呵，月底了，求！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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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东洋（第一更，求月票！）

　　银座与东京而言意味着开化，十几年前这一带并不繁华，在实施了英国人沃特尔斯制定改建规划之后，这片街坊中林立着西洋建筑的街区，便成为东京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六丁目12号这栋四层高的西洋楼房的门外挂着一排铜板招牌，而其中一个招牌上面写着“南洋谷粮销售株式会社”几个字。

　　这栋西式洋楼中分布着十几家这样的从事海外贸易的会社，这些会社的特点是规模都非常有限，或是从事对外出口亦或是从事进口，终日都有不少人从大门进进出出。在这里出入的客人以男性居多，其中多半是青年人，这也难怪，毕竟从事外贸需要讲外语，既便从事对清国的贸易，不会说“清话”，那也要会说“唐音”才行，自然，也就只有年青人了。

　　“南洋谷粮销售株式会社”的办公室内，二十余名穿着呢绒西装的职员们正在办公，五六个客人正在和职员洽谈着事情，对于专事廉价南洋米进口贸易的会社来说，他们从不担心货物的销售问题——日益发展的日本工业需要大量的工人，而无论是工厂主亦或是城市贫民都欢迎廉价的外国米，过去，日本以进口朝鲜米为主，而现在随着朝鲜输出大米的锐减，廉价的南洋米开始闯进日本市场，而“朝鲜谷粮销售株式会社”则是最早从事这一贸易的会社——第一个将南洋米引入日本的会社。

　　在大厅里的的几张办公桌客人们似乎正在同职员在那里商讨着大米的数量，双方的讨论声此起彼落，价格仅相当于日本米六成的南洋米从不愁销售，唯独数量供应总有些不足，毕竟南洋市场刚刚开拓，且几个世纪以来，南洋米购销完全掌握在南洋华侨手中，且不知为何，去年岁末，华侨结成米粮同盟，完全控制米市，导致欲从事南洋米购销的会社被排斥在外。

　　而“朝鲜谷粮销售株式会社”则是少有的几家，获得华侨商行认可的日本商社，这使得本州一带的南洋米皆由其供应，这种近乎于垄断的经营，使得这间不大的会社，从不需要担心销售问题，且米商甚至需要百般讨好其，以获得足够的大米。

　　在这一片热闹中，一名穿着西装的青年，走到到柜台的一端，递出名片，然后说道。

　　“我想见你们社长。”

　　印在名片上的是：滋贺县旭日图书会社社长山本隆一。

　　“请问您有什么贵干？”

　　服务台小姐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位，公司可不作图书生意。

　　“我是特意来拜访松井先生而来的。我和松井先生在信里约过。”

　　听到和社长已经约了，服务台小姐的态度立刻变得格外恭谨。山本隆一随后被请到会客室去。走廊边依序有会客室和社长室等三个房间。由社长室里出来的秘书小姐鞠躬的同时，山本走进房间。

　　松井社长从座椅上起身，走过来请山本在沙发上入座说。

　　“请坐，我是松井一郎，请多关照。”

　　通过这一幕，秘书可以发现，这是社长和这个先生的初次见面，不过待到秘书关上门出去之后，坐在社长室的沙发上，两个人凑得很近，低声交谈着。松井立即压低话声，而那口带着东京口音的日语却变成了汉语。

　　“情况怎么样？”

　　“还算顺利，年前的时候，才算是和他接上线，目标非常喜欢读书。”

　　山本隆一如实的答道，眼前的这位松井先生看似与他没有关系，但实际上却是他的直接负责人。

　　“喜欢读书很好，书目一定要准备好，明白吗？”

　　于心里一边边琢磨着，松井一边说道。

　　“他看的书会直接关系到他的一些想法，现在你要做的事情，一是加深他的想法，二是要直接影响他，毕竟……”

　　盯住山本，松井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请您放心，这些书目皆是精心挑选的书，现在我与他交流中亦可看到目标对其表现的强烈不满！”

　　通过书籍去影响他人思想，再借助谈话加深印象，从而一步步的将其往“志同道合”的一方引导着，在这一点上，山本隆一做的无疑非常出色。

　　“嗯，这就好，你办事，我放心！”

　　松井社长歪着唇角微笑着说。他的粗眉同时耸动了一下。这是相当精悍的脸孔，那件纯白衬衫上打黑色领结，他站起身，加大了一些声音。

　　“这件事很困难啊，毕竟，你从事的是书籍生意，现在想从事米粮生意，嗯，隔行如隔山。”

　　“社长先生，只是想试一试，请社长先生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明白松井用意的山本隆一便与其配合起来，接着他看到松井拿着一个饼干盒走了过来。

　　“真的很难拒绝您。”

　　看似作出让步的松井走到山本的面前，又接着说道。

　　“这是一位朋友从国外带来的饼干，味道非常不错，既然现在我们是合作伙伴，这是我送给你和太太的礼物！”

　　说话时，松井打开了饼干盒，只见那饼干盒内赫然是两支枪管被锯短转轮手枪，看到盒中的手枪他顿时觉得有些惊讶，但听到松井的话后便点点头，然后接下了这份“礼物”。

　　“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家里失望的！”

　　山本隆一压低声音向松井轻声说道，而那一双几乎看不到眼珠的小眼隔着镜片闪闪发亮着。

　　半个多小时后，在山本隆一离开会社后，松井重新走回了办公桌，接着他拿起了一张纸，在纸上写下了几个数字，然后那唇角微微一扬，眉宇中闪动着一丝得意，视线投向窗外的时候，那得意却又消失于无形，似乎又带着一丝忧虑。

　　“也不知道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

　　“……东亚局势最终一定会演变成为黄种人与白种人之间的竞争，日本的未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清国问题的解决。如果不认清当前的形势而仅仅是与欧洲人一起“合唱支那亡国”，无疑是一种轻浮的表现。。”

　　长崎东亚日报社内，面对几名到访的友人，郑永林道出了自己的想法，自四个月前返回长崎后，他便一方面联络志同道合的友人，另一方面又着手创办《同文日报》，而《同文日报》从创办至今，除去刊载日本的时政新闻之外，亦刊载西洋诸国的威胁，鼓吹东亚同文同种，虽说报纸的销售，但得益于每月五千元的秘密广告津贴，报社到也坚持了下来，而且不断通过白送报纸的方式扩大于长崎的影响力。

　　现在《同文日报》于长崎正渐渐被人所接受，究其原因却不是因其所的鼓吹东亚同文同种，而是其刊载的西洋诸国于日本威胁以及对包括日本在内的东洋展露出的野心，对于原本就有一种“受害人”心理的日本人来说，报纸上的一篇篇“揭露西洋野心”的文章自然容易引起人们的共鸣，而在共鸣之余报纸上所呼吁“东亚自强”、“东亚携手”自然为人所接受，至于东亚同文同种的思想，更是没有多少日本人会质疑。

　　而从一开始《同文日报》就将自己的编辑方针定位为“明唇亡齿寒之谊，融合日华官民之感情”，鼓吹“去畛域之见，弃小义，就大同”的“东亚精神”。而另一方面则将矛盾转移至西方列强，强调西洋白种人的强大，认为如果现在黄种人不奋起直追，势必沦为白种人的“臣妾”，而若黄种人不团结一致，纵是日本自强亦难以为凭。

　　“郑君，福泽谕吉先生曾言称，日本欲富强，必须吞并朝鲜，而欲吞并朝鲜则必须击败清国，非如此不可自强，郑君之见与福泽谕吉先生实在相差甚远！”

　　面对造访友人的反问，郑永林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友人说道。

　　“吞并朝鲜、击败清国，这绝不是自强之道，而是自取其祸，敢问诸君，以日本之力，是否能鲸并中国？”

　　“这自是不能！可日本却可与西洋各国携手共谋瓜分清国！”

　　于这些友人眼中，他们从未曾将郑永林视为清国人，自然也就谈不上顾及其情绪了。

　　“如若西洋诸国能吞并中国，又岂会踌躇至今？中国身为大国，自可以其大而抗衡西洋临国，相比之下，日本之小恰可为西洋所图，如若我国与清国关系恶劣，以至于战争，他日西洋临国时，清国再全力支持西洋，向西洋各国提供港口等支持，日本又焉能独立抗衡西洋强国？诸君焉不知西洋诸国于东亚跃跃欲试之野心？”

　　郑永林的一声反问后，并不算大的报社立即陷入一片沉默之中，非但这几位到访的友人沉默思索起来，就连那几名记者编辑亦陷入沉思之中。

　　“那以郑君看来，未来东亚之希望又在何处？”

　　友人的反问，让郑永林沉思片刻，而后他的声音微微提高道：

　　“于中国时，我亦有此问，后来有一位中国朋友指出了解决之法，唯有“统一黄种人之势力，结亚洲为一团，举全亚洲之力，而对欧洲是也”，非如此不能救东亚！”

　　（蝴蝶的翅膀正在扇动着，历史正在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着……这应该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历史！今天三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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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钢铁时代（第二更，求月票！）

　　接连几座高达近百英尺钢铁高柱耸立于海滨，而在高柱周围搭满的脚架上，数百名工人正不断的将通红的铆钉铆进钢板，这是仁川钢铁厂炼铁高炉中最重要的辅助设备——热风炉，其与炼铁高炉一般，同时投入建设。

　　多达三座近百英尺的热风炉，这显然超出了一般铁厂的标准，以至于就连同英国工厂派来的技术专家亦无法理解为何这里需要三座大型热风炉，这三座热风炉如若以欧美同类工厂中，所供热风足够满三座高炉冶炼的需要，而于这里却只用于一座炼铁高炉冶炼，显然有些太过浪费了。

　　“我查过一些资料，欧美炼铁厂平均风温502℃，现在这座高炉根据我个人的要求进行了一些改进，如果仍采用原设计的一座热风炉，势必将长期处于风温不高的状态，不适应生产要求不说，且亦会导致耗焦增加，进而影响其产量，现在三座风炉同时使用，能够使平均风温增至1006℃，考虑到采用卧式回转式空气预热器对进入管道的空气进行预热，其风温应在1100度左右……”

　　置身于仁川钢铁厂工地上，唐浩然向身边的邝贤俦解释着自己的用意，尽管钢铁厂的1号高炉是由英国工厂设计生产，但唐浩然仍然对其进行了一些改进设计，比如增加的这几座风炉，就是为了提高风温，增加进入高炉的热风量。

　　“大人，对冶金您自然是内行！不过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作为一名矿业工程师，邝贤俦是去年年末方才赴英转学冶金，同时督造府中采购的冶炼钢铁设备，现在说出这句话，自然是发自肺腑，若是说过去唐浩然的才学不过是听人说，那么现在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且不说其绘制图纸令机器局制造机器对高炉进行改造，即便是极为寻常的耐火砖砌筑亦能让其找出捷径，按照其推行的方法堆砌耐火砖的速度提高了近两倍，甚至连轮窑厂烧制的耐火砖配方亦由其设计，其质量远高于英国工厂。

　　“云初有什么话，尽管直言，虽说我学的是冶金，可将来这工厂还是要靠你！”

　　人才不足体现在方方面面，就像眼前的邝贤俦过去所学亦只是矿业，冶金是到了英国后方才跟着英国技师学习，可即便是如此，至少在未来几年内这座工厂在也只能依靠他。

　　“大人为改良钢铁生产，提出众多发明，于中国尚无专利，若是为英国技师所窃，岂不不利于我等？”

　　于英国学习冶金时，邝贤俦更是亲身体会到英国工厂对技术的封锁，其所学不过只是一般冶金技术，而现在大人诸多改进设计若为英国技师偷窃，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高炉的最终改造，需要等到一个役期之后，到那时候，你和厂里的技术人员差不多也已经掌握了冶金技术，自然可以甩掉洋技师的拐杖，至于这热风……”

　　手指着面前的正在安装的热气炉，唐浩然却是笑了起来，这四座热风炉瞧着是19世纪工艺水平的，可内里却是20世纪的水平。对于热风的作用，早在几十年前，欧美冶金界便知道采用这一技术，能够极大程度上降低了燃料消耗，提高了铁产量，降低了生产成本，以英国的克莱德厂为例，1829年，该厂使用冷风，焦比为8.05，1830年吹入150度热风时，焦比为5.15，而1833年吹入313度热风时，焦比降至2.88。

　　而在过去几十年，英美工厂进一步提高热风温度的热情，完全被其并不明显的效率所打消，而导致这一情况的原因正是送风系统的落后，准确的来说是采用蒸汽动力的风机，无法将足够的风量送至高炉——蒸汽传动风机速度达低，自然无法满足送风需要，而这几座热风炉采用的唐浩然设计并交由机器局制造的电动机，由电动机带动风机，不仅加大了送风量，亦降低了运行成本。

　　正是因为负责设备安装的英国技师对此不了解，其才会视工厂提高炉温为浪费，而在另一方面节能降焦又岂只是热风，这不过只是一个“辅助”工艺罢了。但即便是这个“辅助工艺”欧洲直到十几年后方才有同类产品。

　　“他们暂时还偷不走，毕竟技术并不在热风，更何况……”

　　手指着远处的风口，唐浩然冲着邝贤俦笑说道。

　　“我希望他们认识到热风的作用，然后咱们好向欧洲卖设备不是！”

　　自信！

　　于冶金方面唐浩然有着自己的自信，现在这个时代不过是现代钢铁工业的起步阶段，通过对这个时代的路轨以及船用钢板的分析，唐浩然惊讶的发现其所用的仅只是普通碳素钢，强度低、耐磨性差，普通碳素钢材仍然是钢铁工业的主流，无论是造船也好、铁路也罢，用的只是都是普通钢材，其钢材质量甚至不如后世的建筑钢材。正因如此，在唐浩然的规划中，未来的仁川钢铁厂的主打产量则是最为普通的钢铁产品——钢轨以及造船钢板。而未来的仁川钢铁厂将用强度更高、耐磨性更好的低合金钢，欧美铁路公司绝对无法忽视超过其现用钢轨三倍以上的优质路轨，船商亦无法忽视质量更为优质的船用钢板。

　　虽说其质量远无法同百年后相比，但在这个时代唐浩然相信自己设计出的产品，绝对属于“高科技”的范畴，亦正是基于技术上的自信，他才会对这座工厂的未来充满信心。

　　“既然如此，那我多虑了！”

　　得到大人肯定的答复之后，邝贤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在英国有着偷师经历的他自然知道，有些技术上东西防是防不住的，不过既然技术不在热风，那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十月！”

　　在离开钢铁厂施工工地的时候，唐浩然则在脑海中思索着这个时间，这是邝贤俦以及负责设备安装的约翰逊工程师给出的时间，相比于之前的计划加快两个月，这是因为许多基建工程在设备到位前即已经完工。

　　只要投入足够的设备与人才，便能够把工期压缩至最短，对于后世这一最简单的工程原则，唐浩然自然采用了拿来主义，就像……透过车窗，看着那些穿着棉袄，扛着工具排着队往工地上赶去的劳工，唐浩然的眉头不由的一皱。

　　现在的特区几经扩大已经再是当初的4平方公里，根据一个冬天修建的几十公里简易道路拉出的框架，特区面积超过36平方公里，如此“庞大”的城市，未来交通如何保证？

　　有轨马车！

　　这是府中的那些人给出的答案，无论是上海亦或是欧美其它国家，这个时代的城市公共交通就是有轨马车，几匹马拉动一节木质车厢，马车旁站着一名身着黑色复古披肩的马夫，车厢正前方的车门口站着两名古典装扮的票务人员，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公共交通。

　　可这样的公共交通能够满足特区的需要吗？

　　更何况对于唐浩然来说，他希望特区在意味着现代，象征着未来，难道还用那些拖着粪兜马作为城市交通工具吗？这种原始的交通工具自然与唐浩然心目中的现代与未来无法相提并论，更何况从购马再到养马，对府中而言根一直都是笔庞大的支出。

　　一路上唐浩然看到一辆辆拖着砖石的马车，正是那些马车将砖块以及石料、水泥运往特区的各个角落，那些负重数吨的美式货运大马车，把特区那一条条平整的“夯土路”压的沟壑纵横，受限于筑路成本，在短期内的特区内只有部分道路进行硬化，而所谓的硬化亦仅是铺设石子，待到炼焦厂能够足够的沥青之后，再对路边进行硬化建设，绝大多数路面是传统的夯土路边。

　　难道亦正因如此，修建城中轨道供运货使用已经列入了特区的计划之中，而蒸汽机车的烟雾弥漫绝不适于城中，因此只能使用马车牵引，至于汽车，现在不过是刚刚发明，甚至连富人的玩意都排不上号，自然也谈不上应用，那除了用马牵引货车之外，还能用什么呢？

　　沉思间唐浩然的脑海中冒出四个字来。

　　“有轨电车！”

　　同时想到于另一个时空中曾乘坐过的有轨电车，伴着那“叮当”声古朴的有轨电车于城中穿行着，乘客不时的上车、下车……相比于马车公共汽车，有轨电车载客更多，甚至运营成本更低。而在历史上，应该是在10年后，西门子公司发明有轨电车，现在技术上成熟吗？

　　“技术上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想到于钢铁厂应用的大功率电动机，唐浩然立即意识到有轨电车于技术上的可行，有轨电车的核心就是一台电动机，甚至相比于汽车，原始的有轨电车技术更为简单，甚至并不比机器局制造的火车车厢复杂多少，相比结构复杂的蒸汽机车，电车的结构更为简单，更适应现在特区的技术水平。

　　“对，没错，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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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机器局（第三更，求月票！）

　　1891年，光绪17年，初春，春雨绵绵。

　　运货的马车离开机器局专线后，缓缓走过厂地间泥水洼，拖着沉重的生铁、钢材以及木料往料仓走去，现在的汉城机器局，几经扩建之后，已经变成一座占地四千余亩大厂，规模堪称远东第一的铸币厂亦位于其中，每日运货马车不断往返于仓库与专线车站，将原料运进或将产品运出，终日不歇。

　　机器局西则一排连绵的厂房便是去年新建的机器工厂，其规模相比过去扩充十数倍，机器达四百余台，非但机器齐备诸如蒸汽锤、炼钢炉、化铁炉更是一应俱全，甚至工厂内还建成炼铁车间，添置了一台二手的25.55立方炼铁高炉，以炼铁供工厂使用，当然这座高不过11.4米的炼铁高炉最重要的用途还是作技术验证，供统监大人于此研究新型炼铁工艺。

　　自这座小炼铁高炉月前投入使用后，几经改造后，其日产量一跃达到50余吨，高炉利用系数更达到惊人的2.1/m3，甚至因原料不足而陷入停产，不过随着仁汉铁路筑成，仁川的焦炭以及从北部铁矿运来的矿石经铁路运至机器局，从而满足其生产需求，机器局则利同时引进了一台1吨碱性炼钢转炉以及两套轧钢设备，生产出铁路轻轨和建筑用钢材。

　　或许正得益于钢铁分厂对原料以及产品运输的需求，才使得其拥有厂区内目前仅有的厂内铁路，而在通往铁厂的铁路边，有一座半露天的工棚，这座工棚过去是用于生产铁路棚车，只是一座临时组装车间，在铁路棚车定单完成后，工棚便闲了下来，而现在这里却又忙活了起来。

　　在过去的十几天间，十几名机器局的工人、技师在唐浩然的带领下，于工棚内的轨道上，利用机器局生产的车轮、木板等零件，组装起了第一辆电车。

　　这辆有轨电车直接借用了铁路棚车的车盘，只是进行了适当的减重，蓝色的木制车厢带着金门的门边、窗边，虽谈不上富丽堂皇，可却也显得极为华丽，车厢内的木板涂着一层淡淡的清漆，露出了漂亮的木统，车厢两边的座椅也很是简单，有点像是公园中的木条椅，这瞧着似乎与机器局先前制造的客车厢区别不大，只是窗口上装上了玻璃。

　　而与火车车厢不同的是，在其车首部正面多出了三面玻璃窗，此时在这个怪模怪样的车厢里，几名工人正在忙碌车，甚至就连车底下，亦有两名工人凭着灯检视着。

　　“把这两根电线，对，就是这两根连接好，还有……”

　　在车厢中，唐浩然不时的指导着工人接好车厢内的电路，这辆电车于机器局中的标号为“东亚100型”，如果试验成功的话，其将是世界上第一辆有轨电车。

　　在过去的十三天间，唐浩然一心扑到了“现代化城市交通体系”的设计上，上午处理完府中的公务后，便会立即来到工厂向工人和技师解释着图纸，另一方面还要挤出时间，设计的电车交通的电力系统，也就是电车上拖着的那条“辫子”以及城市中的架空触线，相比于电车，供电系统尤其是架空线网无疑是最为复杂的。

　　有如“蜘蛛网”般密布的架空线网在设计时碰到了太多的问题，幸好这些问题现在都已一一加以解决，并且与厂区中布设了一条试验网，而解决架空线网问题的正是郑廷襄，作为机械工程师的他，在电车的研制过程中给了唐浩然太多的帮助。

　　“大人，你就这有轨电车，真的能卖到海外吗？”

　　尽管意识到有轨电车于城市推广对百姓生活带来的便利，但郑廷襄却总会想起白种人对黄种人的歧视，他们是否能够接受这种由黄种人发明的新生事物？尽管它确实能给人们的生活带来极大的改变

　　听罢，唐浩然笑着说道：

　　“想不到你会这么没有自信，先不说外国人买不买，现在咱们已经开始沿着特区的几条主干道铺设路轨，这有轨电车除去这一辆客车型之外，接下来咱们造的就是货车型，一辆电车长7.3米，黄2.2米，我估计去掉车厢后，货车型的载重应在10吨左右，如此一来，我们即可利用电车将建筑物资和工人运到特区的各个角落……”

　　就目前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养马的费用实在太过惊人，为了保障物资运输公司于仁川养了2700多匹马，每日开支多达三千元，这马果然是“贵族”的玩意，若是再加上购马的二十余万元巨款，足够于城内铺设几十公里电车轨道了，而且电车的运力亦远超过马车。

　　“租界里的那些外国人的眼睛又不是看不到，等到他们看到了电车的便利，到时候，自然会同咱们谈判引进技术，到时候，咱们再狠狠的敲他们一笔！就像他们卖给咱们火车的时候一样！非得出这口恶气不可！”

　　唐浩然口中的恶心指的自然是购买机车时的高价，尤其是后期维护保养的高价，被人宰了那么几刀的经历，唐浩然又岂能忘记，若非如此，又岂会令机器局研究机车。

　　大人这般一说，郑廷襄连忙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道。

　　“大人，若非您的这个发明，恐怕这口恶气，咱们可还真出不了。”

　　不是我的发明，我只是剽窃别人的发明罢了！

　　每一次有所新“发明”后，面对属下的称赞时唐浩然虽说已经习惯，可脸皮依然还没有那么厚，尽管他在内心不断的对自己反复说着“发明别人的东西，让别人无物可以发明”，可谦虚总是中国人的优良传统。

　　“矣，这话有拍马屁的之嫌了，这个电力，便是我不发明，我想你也不会放过电动机不是？”

　　笑看着郑廷襄，唐浩然却摇头说道：

　　“你不是已经开始在机器局试验用电机带动机器了嘛？你早晚会想到把它用在车上！”

　　电动机无疑是19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尽管这个时代其它国家的电动机尚不成熟，但最终在未来的几十年中，正是电动机改变了世界，改变了各国工业的格局。而最让唐浩然惊奇的恐怕还是他将电动机用于车间进行动力试验，这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颠复了他对中国技术人员的认知——他们的创新意识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大人，相比蒸汽机，电动机不但有着使用便利的优点，且更安全、动力亦更强，将将其应用于工业生产，以其高转速再配合大人发明的高速钢刀具，机器局的生产效率提高又岂止一倍，不过这试验并不怎么成功。”

　　高速钢，对于机器而言，这是机器局的第一个“王牌产品”，正是得益高速钢的应用，机器的产能方才得到很快的提高，而“发明”高速钢的正是唐浩然。

　　在高速钢“发明”之前，这个时代最好的刀具用钢是1865年，英国的罗伯特?墨希特发明了合金工具钢，一般能承受350℃的切削温度，加工一般钢材时切削速度可提高到1012m/min。而这一速度远不能满足唐浩然对工业产能的需要。

　　有鉴于此，唐浩然自然想起了另一种“原始”的工具钢——高速钢，在历史上其原本应该是泰勒和怀特一同发明，现在泰勒到了仁川，“发明高速钢”的重任自然落到了他的肩上，高速钢的技术并不复杂，相比于之前的合金工具钢，它能够承受550600℃的切削温度，切削一般钢材可采用2530m/min的切削速度、从而使其加工效率比碳素工具钢洽金工具钢分别提高了4倍和2.5倍以上，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曾使美国、英国等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的切削水平出现了一个飞跃，从而获得了巨大的经济效益，机械制造工业也赖以迅速发展。

　　不过尽管高速钢的冶炼并不复杂，但热处理工艺却较为复杂，必须经过淬火、回火等一系列过程。淬火时由于它的导热性差一般分两阶段进行。先在800～850℃预热，以避免引起大的热应力，然后迅速加热到淬火温度1190～1290℃，这是根据不同牌号实际使用时温度有区别，然后油冷或空冷或充气体冷却。过去一般工厂均采用盐炉加热，后来真空炉的使用也相当广泛。而在淬火后因内部组织还保留一部分残余奥氏体没有转变成马氏体，影响了高速钢的性能。为使残余奥氏体转变，进一步提高硬度和耐磨性，一般要进行2～3次回火，回火温度560℃，每次保温1小时。

　　以至于唐浩然足足在机器局用于炼制合金钢的坩埚车间中呆了近一个月，方才确定了十二个型号的高速钢，不过辛苦是值得的——高速的推广使得机器局生产上了一个新台阶——产能提高了近一倍。

　　现在郑廷襄之所以会提及此事，正是因为高速钢的成功，便得他相信，电机的使用亦能够提高工厂的生产速度。

　　“此话怎讲？”

　　唐浩然反倒有些好奇了，电机应用于机床不成功？这怎么可能？若是不成功又岂会有后世的机床。

　　“大人，您设计的电动机，不过只有78马力，其功率全不够动车间天轴，如想改用电力，非得设计大型电机不可，可大电机，因为一些技术硬件上的问题，一时却还造不出来。”

　　“大的造不成，那为什么不能先造小的呢？”

　　唐浩然笑着反问一声，原来就因为这个，解决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了，造成不大的，难不成就不能去造小的吗？

　　“既然它不能带动几十台机器，那是因为动力不能与蒸汽机相比，可为什么非要死守着天轴或者地轴，过去之所以用天轴或者地轴传动，是因为蒸汽机的功率大，且造价昂贵，使用不便，所以需要用一台蒸汽机作为一个车间的动力，可相比于蒸汽机，电动机无疑非常廉价，如果进一步缩小功率的话，比如其功率正好适用于一台机床，其成本自然也就更低了，这样不也就解决问题了嘛。”

　　“大人，您的意思是给每一台机床都加装电动机？”

　　点点头，想到后世那些拥有独立电机的机床，唐浩然便接说道：

　　“没错，就是给每一台机床都加装电动机。”

　　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也是一个问题，过去几十年看过的书，读过的文章散落在脑海的深处，只有经过适当的“提醒”才能回想起来，正因如此，唐浩然一直尝试着试图将自己记忆中的东西完全抄写一份，可那却只是一个不太现实的想法，且说没那么多时间，就是脑海中散乱的记忆，总会影响到他的“发明”，就像现在，若非郑廷襄的“提醒”，恐怕还真想不起这个“革命性的创新”。

　　机床拥有独立动力，在使用蒸汽机的时代无疑是痴人说梦，但随着电动机技术的成熟，在20世纪初，西门子公司终于为机床安装了单独的电动机驱动，从而掀起了机床制造业以及工业生产的一场革命，在这场革命之前，工厂只能借助复杂的传动天轴或地轴驱动机床，不单危险且使用成本较高，更不利于提高机床加工速度，但机床采用单独电动机驱动之后，工业生产的面貌立即从根本上得到了改变。

　　“这样不单避免了天轴或地轴传动传动带可能引起的工人伤亡，亦能令厂房施工更简易，厂房生产区更为整洁，既便是增加些许机器成本，也是可以接受的。”唐浩然接着又补充道。

　　“不过我想，这个成本应该不会增加！”

　　作为机械工程师的郑廷襄，仔细思索后，立即意识到机床采用单独电动机驱动之后对生产效率的提高，于是便不无激动的说道：

　　“大人，既然如此，那不如咱们现在就试试？”

　　“你看这机器局……”

　　手往工厂一指，唐浩然笑说道：

　　“你是这机器局的总办，至于怎么办，又岂需要请教我？这工厂中的事情，说到底，不还是由你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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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见闻（第一更，求月票！）

　　初春，天气晴朗。

　　作为一名旅行家汤玛斯?福兰特在过去的两年间，从英国出发，沿途从埃及到印度，再到东南亚以及中国，而又来到了朝鲜，在朝鲜的旅程结束后，他会到达日本，然后再前往符拉迪沃斯托克，再从那里穿越西伯利亚，横跨欧洲以结束他的欧亚之旅，作为一名旅行家，他在英国相当有名，甚至还是英国皇家地理学会的会员。刚过五十岁的他，肤色微褐，身材魁梧，穿着一身卡其色的猎装，颇有探险家的风貌。

　　作为旅行家，基于对东方国家的了解，原本对于福兰特而言，朝鲜只是东亚三国中一个不可错过的对象，可是当他踏上仁川港，于海关旁的朝鲜银行货币兑换处兑换了当地纸币后，他便发现自己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呆了，更准确的来说，是仁川特区给他带来的惊讶。

　　沿着通道走出港口大楼的时候，大楼正对的一条宽达近百英尺的街道，与普通的街道不同，街道被用石条围出的边带隔成五条道路，最外侧两条道路是用马牙石铺成的路面，而中间的三条却是黑色的道路，就在惊讶于特区展现出来的不同时，突然但着一阵响声，他的注意力顿时被那响声所吸引。

　　“叮当、叮当……”

　　道路中央连绵的电线杆下，一辆蓝色的马拉……马在那里？

　　没有马！

　　在意识到没有马的瞬间，福兰特甚至特意眨了眨眼，以确定自己没有眼花，难道是用蒸汽机？可煤烟在那里？

　　没有马，也没有蒸汽机牵引的蓝色车厢正在均速朝着港口大楼驶来，惊诧的看着那驶来的车厢，若非对科学的深信不疑，福兰特甚至会惊叫着这一定是魔法。

　　这当然不是魔法！

　　“先生，如果你要去饭店的话，乘右侧通道电车，到至圣广场，只要五块铜元，”

　　港口处一名正下班的关员，也许是看到了福兰特的惊诧，便用英语向其介绍着，这1号线的电车投入使用不过才几天而已，别说是这刚来仁川的外国人，便是他驻仁川两年多的“老仁川”，对新奇的紧。

　　“电车？”

　　一个陌生的带着汉语式的英语传来时，福兰特更是诧异的看着身边的这名关员。

　　“就是电车，是我们统监大人发明的！”

　　这留着辫子的关员语气中满是一种莫名的骄傲与自豪与胸膛间流动着，甚至正是那从未曾有过的骄傲使然，使得他挺起胸膛对福兰特说道。

　　“先生，我正好要回家，我带你去坐一次电车！”

　　因为电车站并不在路边的关系，所以需要经涂着白漆的人行道进入位于路中央的车站，所谓的车站实际上只一个不到两英尺宽雨棚，到了站台，福兰特才发现位于铺路石间的轨道，这倒是与伦敦的马拉公共汽车有点相似，都是跑在轨道上。

　　唯独只有那不需要马拉的“电车”才是最让人惊奇的，伴着那越来越近的“叮当”声，比公共马车长出一倍的车厢停在了站台边，站台上等待的十几名乘客便直接上了车。

　　“买票了、买票了……”

　　车上的售票员在车厢里走动着，对此福兰特倒不陌生，在英国的时候，他也曾坐过公共马车，除去这辆车没有马拉之外，到和英国的公共马车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就连车厢，也有些近相似。

　　“叮当、叮当……”

　　电车再一次启动了，因为速度不快的关系，使得其只有轻微的晃动，坐在车厢中，看着宽敞的车厢，福兰特相信，这车厢中至少能坐进六七十人，甚至更多，在电车往“至圣广场”使去的时候，一路上，坐在车中的福兰特，却目睹了这座特区的不同。

　　宽敞的远超出他想象的街道、不用马拉的电车，当然还有路边的一处处工地，以及一座座欧式楼宇，城市或许谈不上繁华，但对于福兰特而言，他却被眼前的这座城市给惊呆了，这座城市于他看来，就像是一座未来的城市，而电车，正是这座城市的象征。

　　一辆拖曳着多节平板车厢的电车满载着建筑材料道路中央驶过，三条电车线路的开通加快了物资的运输，同样也加快了特区的建设，相比于去年，现在特区内工厂区一栋栋厂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现在的工厂区建筑甚至远多过仅有十余栋砖石建筑的商业区。

　　“……只要在手附近加一张桌子就可以使一些动作，如弯下腰取砖和灰浆变成无用功。通过这种方式，原先是砌墙所必不可少的动作就突然变得没用而被消除了。动作因此被优化和减少了，从而将砌墙所必需的动作从18个减少到了5个，由此将每天砌砖的数量从960个提升到了2800个。以前用于弯腰和直起身来的能量，无疑是一件非常费力的事，现在这些多余的能量完全被用于提高动作的强度和速度。”

　　在东亚饭店的建筑工地上，公司从美国聘请来的顾问，同时还是东亚同文学院商学系教授的弗雷德里克?温斯洛?泰勒向唐浩然解释着于建筑工人手边放简易桌的原因，这个试验早在多年前他便于美国进行，一直在推广中。

　　而现在对于泰勒来说，他却意识到对于特区而言，这种砌砖法却能得到更广泛的应用——所有的建筑工人都属于一家公司，自然更易于推广这种科技的工作方式。

　　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正是泰勒远渡重洋来到中国的原因——这家公司提供给了他一个更为广泛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上，他完全可以进行更多的管理试验，一但试验证明有效，即可立即推行于整个特区。

　　工作效能提高了近三倍！

　　看着那些采用新式彻砖法的工人，唐浩然能从18与5之间体会到两者的差距，这会他反倒庆幸起现在泰勒这位未来的“科学管理之父”还未成名，正处于研究阶段。而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正是企业管理从经验到科学转变的过程，而推动这一变革的正是泰勒。

　　或许没有学过经济，但正因为明白泰勒于企业管理变革性的作用，唐浩然才会不惜重金把他从美国请到仁川来，而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发明，对于特区的价值几乎不下百万，感觉到物有所值的唐浩然转脸看着泰勒笑说道。

　　“泰勒先生，正像我最初承诺的那样，在特区，在特区所有的工厂之中，我全力支持您从事任何对提高企业管理以及生产效率的试验，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凝视着泰勒，随之唐浩然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那就是把您所知的与企业管理的知识传授给您的学生们，相信我，未来，这些学生会成为您所创造的科学化的管理的拥护者，几年之后，当他们进入企业后，特区所有的企业都将会推广您的管理思想。”

　　点燃激情，于大学曾作团委工作的唐浩然，曾接受过宣传培训，他知道如何点燃人们的激动，对于理想者就要给予他们理想，正像泰勒一般，从其发明《科学管理》以及《泰勒制》到其于全美国推广用了几十的时间，而在这些，唐浩然相信只需要几年时间，自己会全力推动这一切。

　　“统监先生，我当然相信您，说实话，在我来仁川之前，我以为这里是一片蛮荒之地，而来到这里，这里的欣欣向荣固然吸引着人，但是……”

　　泰勒的话声稍顿，看着唐浩然说道。

　　“您在这里推行的企业管理方式，同样是极为科学的，我想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也许应该一起就企业管理问题进行一些讨论！”

　　这倒不是在拍马屁，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路，尽管唐浩然学的不是商业管理，但是在后世看过那么多书，尤其是所谓的“成功学”书籍，潜移默化间总教会他一些商业管理知识，在制定企业章程、管理制度以及工资等制度中，更是一一加以引用。

　　“哈哈，我那只是外行人的一些想法，您才是真正的企业管理人才……”

　　岂会班门弄斧的唐浩然，那里会让泰勒如愿，而是借着笑声掩去了这个话题，但他对泰勒的期待却是没有一丝虚假，毕竟在并没有重商主义氛围的中国，工厂更需要科学的管理，因为无经验可循。

　　几十分钟后，在泰勒向学生们讲解着“彻砖试验”的作用时，离开“东亚饭店”工地的唐浩然，并没有坐上马车，而是来到了道路中央的电车车站，望着已经远去的电车，他的唇角不由轻轻一扬，有了电车，这座城市的面貌立即焕然一新，它变的更加现代，如果这街道上再出现汽车的话……那岂不就是把这里带到了20世纪？

　　当然这个念头不过是稍闪即逝，现在并没研制汽车的基础，而且还有更为紧迫的事务，想到更为紧迫的事物，唐浩然立即想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应该离开香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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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听天由命（明天加更，求月票！）

　　约翰内斯堡是一座因为金矿兴起的城市。几年前白石岭金矿繁荣时，突然到来的财富把德兰士瓦政府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好在令人担心的事情并不很多，至少和金伯利的钻石潮相比，这些矿脉肯定是在德兰士瓦境内的，英国人是没有权力在这里宣称主权的。不过矿区的混乱很快另政府头疼，于是，政府决定开始规范各种行为，特别是规范地块的买卖。8月，德兰士瓦政府宣布了自己定的规矩。突如其来的人口也使得德兰士瓦政府需要规划出一个居住的地方，找个地方建个城市。不过德兰士瓦政府动手太晚了，周围的地块早就被人买了，政府要想占地建城，还需要从私人手上买地。好在原来农场的地块划分非常混乱，勘探不细致，经过仔细检查文件，竟然在这一带三个农场的中间，有一个三角形的地块没有主人。没有主人的地自然就是政府的。于是在这片被三个农场包围的三角地带，便多出了一座城市，这位是约翰内斯堡。

　　得益于淘金潮，约翰内斯堡城市很快就初具规模，到1886年底，这个才有几个月大的城市，已经成了德兰士瓦人口最多的地方。但从两年前起，随着白石领各个金矿开采到硬质矿脉，且矿脉变蓝，意味着采金已经无利可图，在所有金矿公司的股票下跌，约翰内斯堡的黄金泡沫，也被吹破了。

　　也正是从那时起，约翰内斯堡这座刚刚建立的城市迅速陷入萧条中，过去于交易所中交易的是金矿股票，而现在几乎每天，于交易所中挂牌出售的却是金矿公司，甚至许多公司已经矿产，为偿还债务只得将土地挂牌出售，曾经价值数十万英镑的土地，现在只需要几千英镑，甚至几百英镑，即便是价值数百万英镑金矿公司，包括地产以及采炼设备亦只需要十几万英镑，虽是如此，依然很难找到买主。

　　旷野上吹来的风吹动着路边酒馆、旅舍的招牌，些许草枝被风吹动着，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飞舞着，就在两年前，这座城市依还是那么繁华，在城市的街道上到处可以看到行人以及马车，来自各地人们怀揣着淘金梦来到这里，而现在，这一切都消失了，整个城市都陷入萧条中，很多人都相信，很快这座城市就会消失，正像这里的金矿一样。

　　城市中心是市场广场，这个地方不少，过去是马车们聚集的地方，现在同样是空荡荡的，广场边的商铺大都已经关门，只有极少数商铺仍在营业，在这空荡荡的广场上不时的响起报贩的叫卖声。

　　“卖报！卖报！俄罗斯皇太子离开香港，于今日抵达中国广州！卖报……”

　　对于约翰内斯堡那些因为金矿而矿产的人们来说，远在亚洲的新闻并不是什么新闻，若是在过去，或许酒吧里会有那么几个人谈话一下，但是现在，谁会去关心远隔大洋另一个大陆的事情呢？

　　“卖报，卖报！南非矿业公司全资收购贝特金矿公司！”

　　其它的新闻或许可以不关心，但是这个新闻依然还是挑动了人们的兴趣，不过人们却暗自偷笑道。

　　“这个香港来的傻子终于被套牢了！”

　　可不是嘛！

　　贝特金矿公司是白石岭最大的金矿公司，因为有了当年金伯利泡沫的经验，对未来充满信心的人也不少，特别是那些大资本们，对这里仍然信心满满。于是趁着金矿泡沫的机会，大公司又开始低价收购小公司，扩大地盘，借机重新进行势力分配。势头最猛的就是有着投资集团作为支撑的贝特金矿公司，趁机开始低价大肆扩张。但是地盘再大，没有好的方法，开采成本仍然高居不下。有困难的时候，就是发明家们大显身手的时候，来约翰内斯堡碰运气的各种发明不断出现，但是，这些方法基本上都无功而返，浪费了投资人大笔资金。相比于全世界其它地区，约翰内斯堡的黄金显然更加顽固，提取比例仍然低于矿石所含黄金的一半，昂贵的设备投资并没有带来合理的收益。这样的情况就导致即便是大公司的利润率也在不断下降，甚至达到无法生存的地步。

　　而就在贝特金矿公司的投资人意识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已经收购了白石岭70%的地盘，大规模的扩张已经耗尽了公司的财富，而随着公司利润的不断下滑，破产只是早晚的事情，就在那些投资人为当初“莽撞”而懊恼不已时，苦恼于无人接手公司，所有投资都将打水飘的时候。一个富翁却来到了约翰内斯堡，这个富人于中国赚取了巨额财富，准备所资金投入到南非金矿中。

　　“一个鸦片商要购买金矿！”

　　当这个消息传出后，贝特公司立即派人与其进行接触，在双方谈判的同时，这家刚刚注册的南非矿业公司已经用20万英镑购买了贝特公司之外的全部土地，于特派员街和拉夫得街路口的金矿俱乐部中，双方经过长达一个半月的谈判后，最终面对可能血本无归的事实，贝特金矿公司的董事们最终还是同意了南非矿业的出价——63.5万英镑，购买贝特公司的全部土地以及厂房设备中的矿石粉碎机。

　　表面上南非矿业公司用63.5万英镑购买了价值415万英镑的土地以及设备，但实际上，众所周知，那些土地现在已经一文不值，至于价值百万英镑的设备，当黄金开采无利可图时，设备又有什么用处呢？

　　“这个有钱的傻子两个月后肯定会自杀！”

　　当约翰内斯堡以至开普敦的人们信誓旦旦的如此说道着的时候，人们口中的那个“有钱的傻子”或者“鸦片商”贝尔弗雷正乘着敞篷马车往贝特工厂赶去，他偶尔会把视线投向车外的草原，人似乎正陷入沉思中。

　　“贝尔弗雷先生，”

　　见董事长沉默不语，约翰逊这位矿业公司的经理，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他，对于金矿他并不陌生，实际上，他曾也是一家金矿公司的经理，不过他的金矿却破产了，并欠下了数万英镑的债务，像他这样的人在开普敦有很多，但却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么走运——被聘请为一家新公司的经理。

　　不过正因如此，他才会对未来有些忐忑不安，眼前的这位贝尔弗雷先生或许是个富有的鸦片商，当然这是外界的谣言，不过除了鸦片在远东又有什么能让人发财呢？

　　“嗯？”

　　回过神来的伍宇明诧异的着约翰逊，在众多的矿业公司经理候选人中，之所以选择了他，是因其信誉——在公司破产后，他卖掉了自己的房屋用于偿还债主，而不像很多人那样，携带公司最后一点资产仓皇逃离南非，于某块殖民地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你应该明白，以现在的技术，白石岭的金矿实际上是没有任何开采价值的！”

　　我知道！

　　伍宇明在心里默默言语道，可与其它人不同，他是负有使命的，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收购白石岭的金矿，这是统监大人交予的任务，现在他完成了这个任务，而且是用最小的代价，但是正像约翰逊说的那样，这里的金矿已经没有了价值。

　　也许，有一天“贝尔弗雷”这个他在英国留学时用的英文名，会成为整个南非的笑话，当然也有可能成为南非的传奇，而前提就是像大人所相信的那样，会有更先进的技术提取低品位的金矿石。

　　在进入已经成为公司财产的白石岭时，沿途伍宇明看到路边散落的堆积如山的矿渣，那似乎见证着这里曾经的繁华。

　　“先生，那是过去用汞齐法提取后剩下的矿渣，矿渣内还含有黄金，只不过用汞齐法无法将其提取。”

　　约翰逊口中的汞齐法实际上也是一个古老的方法，早在10世纪末期就已经见到记载用于黄金开采。由于有很多因素会影响金子溶解到汞里面去，特别是矿粉里面的杂质的干扰有的时候会非常严重，尽管如此，这个方法的提取率也不算高，而且对品位低于5克的金矿完全没有用途，正因如此才倒置了白石岭金矿的没落。

　　点了点头，伍宇明心知剩下的又何止只有汞齐法提取后的矿渣，即便是在各个金矿矿口亦有成百数十万吨低品位矿石，如果有新的技术能够提取白石岭金矿的低品位矿石，自然可将其应用于矿渣的提取，瞧着那堆积如山的矿石与矿渣，伍宇明的神情越发的严谨。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问题，他不知道大人口中的“新技术”在什么地方，几乎每一个发明家都于这地方铩羽而归，还有其它的办法吗？如果有的话，那些人又岂会把金矿出售？

　　对于内心充满疑惑的伍宇明而言，现在他唯一需要的就是等待，等待大人的回电，相信大人会有好办法，也许大人那里会有什么新的发明。

　　望着空荡荡的金矿，伍宇明长叹了一口气，现在金矿已经买下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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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何人（今天加更，求月票！）

　　深夜时分的南别宫安静非常，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的宫内后院见不到统监大人忙碌的身影，甚至今天，他都没有去后院的化学试验室，亦没有去化学试验室一旁的工作室，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只要呆在南别宫，他总会在两处中的其中一处，今天似乎有什么特殊情况。

　　一张报纸！

　　书桌上放着一张报纸，《中华日报》，这份报纸是统监府的官方报纸，亦是朝鲜半岛唯一的报纸，朝鲜的新闻出版权早已为统监府所控制，由警察部负责审查，自然也就排除了其它报纸出版的可能，作为统监府的喉舌，《中华日报》自出版以来一直充分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巩固藩蓠，宣扬华朝一体思想，甚至因此得到了朝廷的“嘉奖”，尽管那宣扬华朝一体以及朝鲜人事华忠事的文章中大都总与前朝有关，但对于不知如何巩固藩蓠的朝廷看来，即便是为前朝官兵修建的“天恩祠”亦是巩固藩蓠之举。

　　没办法，统监府每个月都会上折子说道着“朝鲜官民背清弃华之心于过去十年间渐盛，非宣扬华朝一体，非以历史警醒朝人不可”，可问题在于，我大清真没为朝鲜做过什么。

　　当然除了做为官方的喉舌外，《中华日报》还是了解中国以至西洋时事新闻以及科技发明的报纸，毕竟宣传只是一方面，报纸更重要的作用是让人了解时政。

　　此时，唐浩然的眉头紧皱，目光偶尔会投向报纸头版的那个新闻——“俄罗斯皇太子抵达汉口”，新闻很简单，不过只是介绍俄国王储一行于离开广州，经福建、吴淞口驶人长江，直下汉口的新闻，这个豆腐块大小的新闻似乎并重要，但是对于唐浩然来说，这却是一个大新闻，更准确的来说，这个新闻关系到朝鲜的未来，这同样也是唐浩然第一次真正的去翘动历史。亦正因如此，他才会像现在这般浮想联翩，整个人完全陷入对未来的思索中。

　　会沿着历史的轨迹发展吗？

　　会成功吗？

　　假如成功的话，会导致什么样的局面？

　　太多的问题在脑海中萦绕着，以至于自从接到俄国皇太子一行抵达新加坡的电报后，他甚至没有心思用在政务上，幸好府中诸人已经习惯他当这个甩手掌柜。如今统监府的权力架构，是唐浩然真正需要亲自做的，其实说白了就是设立各部局，然后指明一个准确方向。具体细节方面，自然有各部局的人去承担，根本无须耗费其太多‘精’力，实际上这也是现在中国的“官老爷”最习惯的办事方式，把事情交给师爷和各房去办，自己去琴棋书画考据古学与名士相交谈论文章，不过与他们不同的是，唐浩然需要把更多的“精”力用于公司企业的管理以及技术研究上。

　　可是现在他却真的有些不务“正业”了，在这里反复思索着那张多米诺骨牌的变化。

　　又一次，点燃了一根香烟，最近一段时间唐浩然的烟瘾变大了，几乎是一支接一支。而在过去，他吸烟时总是把烟一折两截，只把半截插到烟嘴上吸燃，从而把一支烟分两次抽。但这一段时间，他却是一根一根的抽着。

　　只剩一个烟头了，在烟嘴里一明一灭地闪。唐浩然赶紧再吸一口，将烟蒂拨入烟灰缸。烟蒂在烟灰缸里有气无力地冒着残烟。

　　“成功的可性有多少？”

　　唐浩然自言自语一声，然后却又叹口气说道：

　　“唉，既然是不成功，也是可以原谅，毕竟自己也是那个游戏的外行！”

　　口中的“游戏”指的是间谍活动，而且还是国际间谍活动。对于这方面的工作如何进行，唐浩然自然是一个外行，所有知识都是从后世的电影以及小说中学来的，至多只有一些记录文学作品给予了他一些启示，然后根据这个启示设计了“樱花计划”，而这个计划，就是借助历史事件去推进历史的发展。

　　而现在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了，这阵风会掀起什么样的飓风？

　　对此唐浩然并没有多少信心。

　　“关键问题还在于英法……”

　　将烟嘴放在桌上，唐浩然的眉头再次皱紧，于脑海中思索着记忆中的历史。19世纪后半期，俄国国内鼓吹“东进”的扩张主义情绪甚嚣尘上。而这与克里米亚战争后，俄国西进的失败有很大的关系，正是在国内“东方派”的鼓动下，沙皇亚历山大三世也开始调整与缓和俄国和西方各列强的关系，在实行“联法”政策的同时也采取一系列措施,旨在缓和与各国在近东和巴尔干地区的冲突，并把注意力转向东方。在这方面亚历山大三世作出两项重大决策,其一就是修建西伯利亚大铁路的计划，该计划1886年提出。其二就是让已经成年的皇太子尼古拉去远东旅行，目的当然是出于以后太子的政治发展需要。

　　当俄国积极东进，将战略重点完全转向在东北亚的同时，于东北亚享有特权的英国立即敏锐的意识到，英俄对抗将是长期的，而巨文岛事件中，中国借俄国助力迫使英国撤出的举动，促使英国开始于东亚寻找战略盟友，并与日本找到了利益契合点，开始转变之前对日本的遏制政策，采取纵容和支持日本。

　　而英日两国大抛媚眼的时候，即便是计划成功了，英国又会不会阻止俄国？从而导致事情不了了之？当然，还有俄国方面，俄国会不会报复？

　　一系列的问题让心烦意乱的唐浩然再一次拿起了那个褐色的烟嘴，又一次点燃了一根香烟，思索着如何改变这一切，现在，他甚至后悔起来，为什么同意辜鸿铭去武昌，他之所以返回武昌当张之洞的翻译，而这位语言大师对于欧洲诸国的了解远胜于自己，如果他在这里，也许能给予一些建议。

　　建议？

　　这种事情又能听从谁的建议？

　　如果自己有精通国际事务的幕僚又岂会如此？想到后世于电影、电视中看到的美国总统碰到事件时，从幕僚纷纷给予建议的便利，尤其是中央情报局给予的情报支持以及情况分析，更是……诺不自己成立一家中央情报局？

　　想到后世的中央情报局，唐浩然立即意识到自己在这方面的工作未免也太过落后了，尤其是情报工作，更是凌乱非常，根本就是以事为主全无中心，只是驻京津等地的商务机构负责收集政治情报，甚至就连同在日本推动的“樱计划”亦不过只是临时起意加以实施。既没有专人负责，又没有专人推动。

　　“你这一百年的见识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想到自己竟然如这会的满清一般，全不重视情报，唐浩然嘴里暗自骂了一声，意识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设立情报机构，即便是错过这件事，将来情报机构也能给予自己以情报支持，从而让自己在未来的时局中占尽情报方面的优势。

　　可一个现代化的情报机构是什么样子的呢？

　　对于情报机构唐浩然仅有的模糊的认识，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中央情报局、克格勃、军情六处以及摩萨德，嗯，也许还有朝阳区群众。那些情报机构有什么共同点呢？除去组织严密、分工明确之外，印象最深的就是间谍了，在后世的间谍小说以及电影中，间谍几乎是无所不能的，而且间谍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当然，间谍从来不是情报机构，实际上任何一家情报机构都是建立的广泛的情报收集和分析上的，正如以前看过的一部美剧中，那个机构就是中央情报局下设的分析机构，从报纸、新闻等公开的而又凌乱的新闻中收集情报，对其进行专业分析。

　　回忆着后世看过的几部与情报机构有关的书籍中，那些情报局的组织结构以及些许资料，唐浩然在很快便在纸上写出了统监府情报局的组织结构，甚至还写出了一些书中记录的诸如间谍学校培训间谍、广泛设立驻外情报站、情报收集等方面“游戏法则”，而在一切都写好之后，看着林林洒洒数万字的“情报局纪要”，一个新的问题却又于唐浩然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应该由谁负责组建情报局呢？

　　与其它任何机构不同，掌握情报的情报局其潜在威力是无穷的，他既能颠覆外国政府，也能于本国发动政变，就像克格勃就曾卷入针对赫鲁晓夫的政变，而中央情报局更时常被指责牵涉国内的政治阴谋。

　　这样的一面双刃剑，应该由谁负责呢？掌握在什么样的人手中，才能令自己睡的踏实，并能发挥其效果，而不至于威胁到自己？或者说威胁到府中官员，出现如胡佛一般的人物，凭着对官员们隐秘的掌握，而令上至部长下至普通政客皆受其要胁，但是，那个游戏却又不是一般人能够玩的转的，究竟应该用谁去组建这个机构呢？

　　想身边的一个个幕员或府中的职员，突然唐浩然的眼前一亮，随手于纸上写了一个名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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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谋略（第二更，求月票！）

　　1891年4月25日，一艘日本邮船会社的蒸汽客货轮停泊横滨的会社码头。

　　横滨作为黑船来袭后，日本最早的对外开放港口，这座城市无疑是极为繁荣，而最为繁华的恐怕就是港口一带，于某种程度上，横滨港一带繁华的市待甚至象征着日本的开化。

　　林林总总的日本以及外国银行和各国洋办事处的砖石楼房耸立在港口一带，临海而立，在港湾内一艘艘汽船和帆船在海面上穿梭往来。满载货物的远洋蒸汽轮喷吐着烟雾驶向海洋，而一艘艘张着白帆的旧式帆船，则专事对朝、对华贸易。尽管停靠在泊位上的商船飘着各种旗子，但其中却以日本国旗居多。

　　尽管日本开国晚于清国，但其开国后的迅速以西洋为师实施维新，使得日本的发展远胜于清国，而这港口上的上数十艘吨位不等的汽船以及帆船便于某种意义上代表着日本维新的成功，正如日本邮船会社将各国船只挤出日本国内航线以及日本往上海等地航线一般。

　　明治维新以来的日本，正如此时的的一样，显示出勃勃生机。而横滨港那些西洋式楼房的玻璃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闪光，商船上飘扬的日本旗，无不在向人展示着这座城市的生机……这便是19世纪90年代明治维新二十余年后的横滨。

　　“呜！”

　　汽笛长鸣，客轮抛下船锚，缓缓停在泊位上。十几分钟后，客轮放下舷梯，大批旅客涌出船舱，旅客中既有穿着西装或和服的日本人，亦有金发碧眼曾被日人视为“鬼畜”的欧洲人，当然也免不了拖着辫子的清国商人。

　　在旅客中一个身个不高，身形却太过肥胖的青年随着人流走下舷梯。他的头上戴着一顶西式的草帽，那一双眼睛被脸上的脂肪挤成了一堆，那张过于肥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以至于让任何人都能对他生出亲近感来，整个人有如寺中的弥乐一般，一副与友善的模样。

　　在海关检查口，这个人将那西式的草帽摘了下来，露出不过寸长的短发，同时出示了护照，上面写着：李源友，国籍：清国，职业：朝鲜《中华日报》记者。

　　那海关瞧着这由朝鲜统监府签发的护照，与其它清国人拿的只有一张纸的护照不同，这护照却是一个小册子，不过唯一可惜的写着“照片”两字的地方另外签着“无照”，不过在护照上却标明了他的体貌特征。

　　而海关之所以会注意到他的护照和这个人，不是因为其它，而是因为李源友没有辫子。

　　“难道清国也开化维新了？”

　　关员嘀咕着盖上关章后，接过护照的李源友提着行李箱走出了海关，其实，他的真名叫李幕白，前朝鲜统监府仁川地方事务厅厅长。而现在，他却成了《中华日报》的记者，一名驻日记者。

　　走出港口的时候，李幕白，不，李源友的那张脸上虽说还带着笑，可心里却暗自嘀咕着。

　　“哎呀，这真不是人干的活，一不小心给厅长的官帽没了，还给踢到了日本来，这事整的……”

　　虽说瞧着是在抱怨，可李源友却在与大人的谈话中知道，此事成败直接关系到统监府于朝鲜的未来。而且如果这次任务顺利完成的话，他将负责筹建统监府情报局。

　　若是个官迷，没准会盘算着，这情报局是不是比地方事务厅高上两上台阶，而李幕白所看到的却是大人口中情报局的未来以及对府中事业的重要性。

　　刚一踏入长崎市区，李源友便拦了一辆人力车，然后道出了目的地。

　　“去火车站！”

　　山本书店是滋贺县大津市的一家刚开几个月的书店，这家书店的规模并不大，只是卖些普通的书刊杂志，附带收购、寄卖各种教科书，顾客多是附近的学生。天色快黑尽了，顾客进进出出的似乎更多。每天黄昏，是买书、看书的人最多的时刻，书店里挤来挤去的都是晚饭后从家里出来的学生。

　　而书店的店员，桥立次郎忙着在人丛中取书、收钱、找钱，就在忙碌中，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走了进来，在他进入书店后，他站立于书柜前，开始翻看起一本书来，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对于桥立次郎自然早就习以为常了。

　　若是一般客人，他或许会有些微词，可这个人不仅是名警察而且还是老板的朋友，而且还是一名士族，也许正是因为他自持身份，所以平时待人总是极为傲慢，以至于桥立次郎有时候总会装作看不见他。

　　拿着书在书架面前一看便是一个多小时的津田三藏，一看便是半个多小时，不过今天，他却显得有些浮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总会把视线投向书店后方的小梯。

　　“是去，还是不去？”

　　津田三藏在心里慢慢的寻思着，就在今天他接到了一个任务，而那个任务却让他无法平静下来，亦正因如此，心下浮动不安的他才会来到这里，来到少有的几个能够理解他的朋友家中。

　　再三犹豫之后，终于在店中的客人越来越少的时候，津田三藏难得的冲着桥立次郎露出了一个笑容。

　　“山本先生在楼上吗？”

　　“啊……”

　　桥立次郎被津田三藏的笑容给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应道：

　　“在，在楼上！”

　　楼上正看着报纸的山本，一看到津田来了，便立即满是愤慨的说道。

　　“真不知道那些政客们是怎么想的！”

　　朋友的愤怒让津田一愣，朝着他手中报纸看去，却看到露国皇太子离开中国，不时将到达日本的消息。

　　“我找你正是为了研究这个问题！”

　　内心同样充满愤慨与不安的津田对山本说道。

　　“露国（1）皇太子将会来大津！”

　　“什么！”

　　对着津田睁大了的圆眼睛，山本目光闪闪地喃喃道：

　　“这露国皇太子一定是为了侦察日本的实力，才会来这里，大津临日本海，距离露国很近，如果他们侵略日本的话，很有可能选择这里”

　　“……”

　　津田睁着圆眼睛，望着山本，他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政府实在是太惧怕露国人了，”

　　山本接着说道。

　　“我原本以为政府会拒绝露国皇太子的访问，可是现在，……已经无法阻挡野心勃勃的露出人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山本长叹一口气，那张忠厚的脸膛上满是无奈与不甘。津田看在眼里，内心的忧虑无疑更浓了，此时他整个人完全被忧国的感情。

　　其实一直以为他的这种忧国忧民的情绪都十分强烈，不仅如此他还是攘夷论的支持者。他的内心一直被一种危机意识所困扰，那就是日本将会受到欧洲大国特别是俄国的侵略。而眼前的山本——这个少年时被卖到夷船上做了多年苦工的书店老板，也和他有着同样的看法，在过去的几个月间，两人大谈着西洋诸国尤其是露国对日本的威胁以及野心。

　　无论是山西的刻意引导也好，亦或是津田本人过度的危机意识也罢，总之在津田的脑海中却产生了一些想法，而现在山本的话更是让他坚信——这次俄国皇太子率领舰队来日本，是接下来的侵略的前哨战，是为了侦察日本的实情和地理。

　　在日本抱有这一想法的不仅仅是津田一个人，山本是一个人，实际上还有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想法。只不过与别人不同的是，做为一名士族，即便是士族没落了，他也希望自己能像祖辈一般，像是武士一样，为日本的未来一些事情，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实际行动。

　　“既然他是来弄武力侦察的，那……”

　　话声稍顿，内心完全被俄国的威胁以及忧国忧民之心所笼罩的津田沉声说道。

　　“那就杀了他！”

　　“啊！”

　　山本整个人顿时一愣。

　　“杀了他！”

　　“对，在他到达时，我会在街上负责巡查，保护那个人，我可以借这个机会杀死他！”

　　像是强调可行性似的，津田又接着说道。

　　“我在陆军服过役，做过下士官，也学过剑术，一定能够得手的。山本君，只有把他杀了。杀了他，就能令国难防患于未然，进而吓倒露国侵略者，让他们知道日本的男子汉是多么的可怕，令露国和西洋诸国再也不敢对日本有野心！”

　　“这……津田，有那么多警察在场，用剑一但失手怎么办？”

　　山本的反问让津田一愣，因为警察没有配枪，所以他才会想到用短剑，就像山本说的那样，如果失手怎么办？那样不仅有可能没吓倒露国人，反倒让露国有了入侵日本的借口，绝不能这样。

　　“可，可没有办法拿枪……”

　　话到嘴边，津田想到眼前的山本曾在洋船上做过多年船员，而且还在米国（2）生活多年，也许……

　　“山本先生，你有洋人朋友吗？也许……”

　　就在津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山本沉声说道：

　　“因为米国人都有枪的关系，所以我在米国的时候，也买了一支……”

　　接着他便从抽烟中取出了一个用布包裹的物体，看着津田继续说道：

　　“津田君，你确定要这么干吗？”

　　（1）露国即日本人口中的俄国；（2）米国即日本人口中的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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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大津（明天加更，求月票）

　　1891年5月11日，明治二十四年，早在昨天滋贺县驻地大津市的百姓就接到了通知，正在日本访问的露国皇太子将于明日访问大津，令市民保持秩序，同时又命令警察换上新警服维持秩序，以保护皇太子的安全。

　　清晨，已经换上一身新警服的津田三藏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他的腰间佩着佩西洋短剑，只显得的好不威武，看似平静的他，此时内心已经沸腾了。

　　“一定要成功啊！”

　　又一次，他取出藏于腰带间的短枪，这支美国转轮手枪被特意截短了枪管，打开转轮看着其中的6发子弹，津田知道也许自己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必须要把握机会，绝不能失手，否则他就会成为日本的罪人。

　　“津田，我们的任务是在琵琶湖执行保卫任务，要确保周围的民众站立于两列，让出道路让尼古拉太子坐的车通过知道吗？”

　　在警察局，队长又一次强调着保卫皇太子的命令，甚至还特意向津田强调了一声。

　　“嗨！”

　　津田连忙恭顺的服从队长的命令，在城中的那家“山本书店”却挂上了“店主”有事的牌子，关上了店门，作为店主的山本来到了琵琶湖一带，琵琶湖日本最大淡水湖，他相信尼古拉皇太子一定会来这里游玩，当然更重要的是，津田在琵琶湖畔执行任务，他必须要亲眼确定津田完成任务。

　　如果失手怎么办？

　　有后备计划吗？

　　心如乱麻的山本感觉着腰后的那块铁器，若是自己动手，会不会暴露自己？进而引火烧身？就这样，整整一上午，山本都坐路边小店中胡思乱想着，偶尔的他会把视线投向街道，街道上秩序井然，大津的百姓对于尼古拉皇太子一行远道而来的客人，虽是又惧又怕，但却还是谨慎的欢迎着，大家有秩序地站成两列，一边围观一边让出一条道使尼古拉太子坐的车通过。显然政府对皇太子的到访也极为重视，特别是在安全保卫方面那真是下足了工夫，基本上达到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短短几百米的路上就站了二十多个警察，人人身戴佩刀，威武挺拔地戳在路边，一副谁敢靠近直接法办的样子，而津田就在其中，看着戳在路边的津田，山本默默的思索着。

　　“津田，你可别让大家失望啊！”

　　山本口中的大家，指的自然是自己和家里的一些人，还有……还有那位几天前刚到达大津的李先生，他是行动的直接指挥者，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插手行动，而是于一旁监督着，也许，他那里有什么后备计划吧！

　　“咯吱……”

　　咬一口苹果，一身日本平民打扮的李源友偶尔会把视线投向街中的警察，有时候，他会握紧手中的竹杖，那就是他的后备计划——炸弹，由机器局制的炸药管装进了竹杖中，被他随身携带着，唯一遗憾的是，延时引信需要2至3秒才能引爆。

　　希望用不到它吧！

　　当路边的人们满怀期待的等待着尼古拉皇太子一行的时候，已经离开了琵琶湖的游船，坐在人力车上的尼古拉总会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那些站于路边恭立着的日本人。

　　在游历了印度与中国之后，现在尼古拉来到了日本。几乎是刚一下船，他就被日本那些衣着怪里怪气、行为举止大异常人的情景深深震动，同样也对这个国家充满了野心，这个国家有可能会成为阻挡俄国东进的力量吗？

　　也许吧，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没有这个力量，在过去的三天中，尼古拉皇太子和他的弟弟乔治大公、希腊皇储格奥尔基、侍从将军巴利亚京斯基等人，还有医生、艺术家。当然也少不了东方派的领袖乌赫托姆斯基亲王，他是以向太子介绍须地和人民的导师身份陪同前往，在日本到处游玩，体验着日本式的生活，先是喝茶、泡温泉，顺带着感受日本式的市间风情。两天前他们到达了古城京都，这里风景优美，又有很深的文化韵味，对此尼古拉皇太子自然是乐此不疲，在参观京都的同时，风流成性的尼古拉也没忘了逛逛异国的风月场所。在那里，日本艺妓给尼古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感到身着和服的日本女性似乎比西方女性更温柔、更文雅，而陪同他的希腊王子格奥尔基则翩翩起舞，逗得日本艺妓们大笑不止。

　　在京都游玩之后，尼古拉便从京都乘人力车来到大津城，这座城市虽然很小，却是通往京都的交通咽喉，商贾云集。今天于当地官员家做客之后，尼古拉一行便来到街游上游出，半路上希腊王子格奥尔基甚至出于好奇，买了一根当地制造的竹拐。

　　“这些猴子……”

　　路边恭立的百姓与警察，让尼古拉轻蔑的一笑，对于他来说，日本唯一能够吸引他的，恐怕就是那些艺妓了，也许回到京都之后，应该再找几名艺妓戏耍一番。

　　近了、近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力车，津田三藏只感觉他的掌心在冒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要冷静，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啊！

　　在内心极度紧张的津田三藏看清楚坐在人力车上的尼古拉皇太子时，他看到这个高高在上的露国皇太子看着日本人时的轻蔑，那种羞愤与内心使命感让津田心底的紧张瞬间消逝于无形，就在人力车距离他还有三四米时，他猛的冲出了路边，同时抽出了手枪。

　　“……”

　　接着人力车奔走的向畑治三郎看到车前出现一个身影，正欲喊出声时，一抬头他便看清楚来的人是警察，他的手中好像……

　　面上闪动着轻蔑之色，却又装模作样的冲着周围的日本的微笑挥手的尼古拉，余光同样注意到一个黑影横空冲了出来，一步蹿到了他的身边。尼古拉还没看清来者是谁，脸长什么模样，那道黑影的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把手枪。

　　看到手枪的瞬间，尼古拉凭借本能急闪了一下，就在这时枪声响了！

　　“砰！”

　　一声枪响震惊了所有人，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在一两秒内发生的，几乎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路边的警察更是惊讶的看着津田，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枪声！

　　突然的枪声让众人回过神来，坐在后车的希腊皇储格奥尔基，同样被吓了一跳，手拿着方才买来的竹杖的他刚跳下车，就看到一个拿着手枪的警察，正冲着尼古拉开枪。

　　突然响起的枪声，只让原本试图阻止这一切的路人吓了一跳，纷纷向周围逃散开来，而他们的惊恐却又挡住了警察们的脚步，给予了津田更多的时间，虽然只是一两秒钟，但这也足够了。

　　“砰、砰、……”

　　第一枪之后，接连又是两枪，每开一枪津田都会向前走上一步，到最后，那枪管甚至是直顶着尼古拉的胸膛，身中数枪的尼古拉皇太子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只是躲在人力车任由津田射杀。

　　“啊……”

　　作为尼古拉的好友，格奥尔基并没有逃跑，而是提着竹杖朝着津田冲了过去，正准备给尼古拉最后一枪的津田一看到后面那辆人力车上坐着的西洋人，手提“武器”朝自己冲了过来，他连忙一转手。

　　“砰！”

　　又是一声枪响，.44口径的子弹飞出了弹膛，并没有直接击中格奥尔基，打偏的子弹几乎是贴着格奥尔基肩膀飞了过去，正中后方跟着冲过来，试图营救哥哥的乔治大公，子弹正中他的脖颈，弹头刻槽的子弹于他的脖颈处碎裂开来，撕碎了他的脖颈大动脉，如喷泉变的血瞬间便喷溅出来。

　　在乔治大公倒下的时候，拉车的向畑治三郎猛的一把从津田的身后抱住他，试图将他摔倒在地，而津田却挣扎着再次将枪口对准了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尼古拉，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的警察这会同样冲了过来。

　　“杀了他！快杀了这个家伙！”

　　负责保护工作的队长远远的看到这一幕，见被警察和车夫扑倒在地的津田挣扎着还欲开枪，那里还及细想，一边喊着，一边抽出了佩剑，对于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尼古拉皇太子，嚎喊着，冲过去的队长手中的佩剑猛的刺入了津田的胸膛。

　　心脏被刺中的津田那双眼睛中的光彩瞬间消失了，但那慢慢没有生机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死了，大日本帝国的敌人终于死了，他的英勇之举拯救了日本……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津田闭上了眼睛……

　　“……”

　　提着带血佩剑的警察队长，再一次站起身来的时候，把视线投向人力车的时候，他差一点晕倒在地，只见人力车上的尼古拉皇太子胸膛中了数枪，鲜血不断的喷涌着，而那双眼睛中更是没有了一丝神采，空洞洞的眼睛望着天空……

　　已经赶过来的格奥尔基皇储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尼古拉，再看着后方倒在地上的乔治大公，他的脸色变得煞白，煞白的脸上尽是无边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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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东亚风云（上）今天加更求月票！

　　“号外！号外！露国皇太子、皇子于大津市遭刺……”

　　“号外！大津市警察刺杀露国皇太子……！”

　　时近傍晚，东京满街飞奔的报童，满面惊恐的挥舞着手中墨迹未干的报纸，他们的声音中带着惧意，那喊声甚至在颤抖，可是报社印出了加急号外，他们却又不能不叫卖，而报童的喊声却让街头上的人们顿时陷入了恐慌。

　　“啊！这下可完蛋了！”

　　惊恐的人们买过报纸，看着报纸上大大的黑字写着“露国皇太子、皇子遇刺不治！”，那刺目的黑字，像是惊雷一般在人们的脑中炸响，

　　露国皇太子、皇子被杀了！

　　被日本人杀了！

　　没有任何人会觉得那个警察是个英雄，相反，几乎每一个人都认定这下日本完了，仿佛是日本立即就要灭亡一般。至少离开灭亡也不远了。

　　露国皇太子、皇子被刺杀！露国人怎么可能不报复？

　　街道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哭喊声，似乎是在为日本的多灾多难，亦是为日本的命运。

　　市间的喧嚷与恐惧同样传到了位于东京市中皇宫，此时的皇宫中，同样被一片阴云笼罩着宫内，尽管此时皇宫依如日本列岛一般，被春的气息紧拥着，可现在那无形的阴云，却将皇宫笼罩的严严密密，甚至让人有一种窒息之感。

　　仿西洋式宫殿的千种厅是举行御前会议之处，此时作为日本天皇明治却正心绪烦乱的听着内阁的讨论，穿在身上的西洋式军装，此时却束缚着他的身体，明明这个时节温度正是怡人，可明治却感觉到空气中充满闷燥之感，那燥热灼得他不安地躁动起来。

　　春意虽浓，却没能融化这位自称为天照大神后人心中的阴云。

　　露国皇太子、皇子被刺杀！

　　一日之内，尼古拉皇太子和乔治皇子被一名日本警察刺杀，这等消息是何等骇人，何等骇人听闻！而现在，这却又是无法回避的，等待日本的会是什么？

　　会是露西亚无情的报复，没有任何余地的报复！

　　如何应对此事？

　　为此，几乎是在得到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内阁立即开始了讨论，在无休止的争吵中，大家依然没有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皇太子与皇子被刺杀，日本如何弥灭露西亚的雷霆之怒？

　　相比于露西亚这个西洋强国，日本的力量薄弱的就像是未成年的幼儿，其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把日本彻底打翻在地，对此，明治绝不会有一丝怀疑。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讨论如何应对露西亚的，而是如何消除露西亚的怒火！”

　　伊藤博文的话刚一说出，就遭受山县有朋的大声斥责。

　　“有可能吗？现在是皇太子和皇子被刺杀，不是被殴打，陛下，我们现在必须要考虑的是，立即扩充陆军，迎战露西亚的报复！”

　　作为军人，山县有朋的思绪非常简单，那就是不惜代价的加强军力，只有如此，才能保护日本。

　　“现在所有的外交交涉，乞求原谅又有什么意见？如果我们不加强军备，准备迎击露西亚的入侵，那么等待日本的无疑将是毁灭！”

　　“加强军备，阁下，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那么事情就没有一丝可以挽回的余地了！”

　　伊藤大声驳斥道，在他看来现在加强军备，根本就是在刺激露西亚，刺激他们入侵日本，对日本加以报复。

　　“现在日本最需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乞求露西亚的原谅，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在伊藤道出这一观点之后，他又将视线投向了外相青木周藏，大声询问道。

　　“在过去几年中，我们同英国的关系正在日益亲近，青木你看看立即同英国方面勾通一下，争取让英国出面斡旋此事，我相信露西亚一定会给英国面子的！”

　　“如果露西亚提出的条件让我们割让土地，比如北海道，甚至九州岛或本州岛的大片土地呢？而且还要支付大笔赔款，伊藤君，你告诉我，到时候，我们是拒绝，还是接受！”

　　山县有朋的话让伊藤一愣，整个人顿时沉默了下来，是啊，到时候是拒绝还是接受？多年来他之所以受到“恐露症”的影响，正是基于俄国野心和实力的了解，即便是露西亚放弃报复，他们也会索要巨额赔款和土地，到那时，日本应如何应对？

　　拒绝？

　　日本有能力拒绝吗？

　　若是接受的话，那么从此之后，日本就会彻底失去富强的可能，领土的割让以及巨额的赔款都将令日本耗尽元气，甚至将倒置政府的彻底垮台。

　　“到时候，英，英国应该会站在我们一边……”

　　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伊藤自己都没有多少底气，现在露国皇太子和太子被日本警察杀害，英国或许有可能会阻止露国的武力报复，但是日本若不以巨额赔款以及割让土地作为代价，英国的斡旋又有何意义？更何况欧洲各国王室本身就是亲戚，现在露国死了两个皇子，亦是欧洲各国皇室的子侄，在这种情况下，英国又岂会冒天下之大不讳，全力支持日本？

　　“如果英国不为日本主持正义又怎么办？”

　　两位“大佬”你一方我一语的交峰时，刚刚就任内阁总理大臣不过六天的松方正义的心里却在泛着苦水，一位是刚辞去总理大臣之职，始终控制军界左右政界的山县，一位又是元老院院长，这两位都不是他能左右的，而作为总理大臣的他，现在反倒是沦落为配角。

　　“陛下，现在唯有向露国积极谢罪，全力争取俄国原谅，以臣之见，应派出亲王亲自代表陛下，向露西亚谢罪！”

　　在伊藤把皮球踢给了陛下的时候，山县有朋站起身来说道。

　　“积极谢罪、争取原谅与争取英国的支持固然重要，但是陛下，若日本不做好战争准备，唯恐他日露国大举入侵时，我国仓促应对，不能保卫……”

　　就在这时，一名宫内侍却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先谢罪之后，然后便在松方正义的耳边轻声汇报着什么，而松方正义却突然惊恐的怒斥道。

　　“八嘎！为何就不知忍辱负重！”

　　众人诧异的目光投来时，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松方正义连忙起身向陛下深鞠躬道：

　　“陛下，神、神户……”

　　神户港，为迎接尼古拉皇太子一行的造访，与长崎一般，在尼古拉皇太子的座舰“亚速纪念号”入港后，神户港内一率不准商船停泊，下午三时，上岸游玩的俄国水兵已经返回舰上，而在水兵刚返回舰上的第一时间，他们便听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新闻——尼古拉皇储与乔治大公被日本人刺杀！

　　“要立即报复他们！舰长先生，我要求你立即向神户港开炮！”

　　悄息确认了，尽管随行的希腊的格奥尔基皇储还未返回舰上，但消息已经确认了，日本的报社已经发出了号外，

　　乌赫托姆斯基亲王几乎第一时间，就在要求安德烈夫舰长向神户开炮，而随行的那些有医生、艺术家，更是义愤填膺的要求炮击神户作为报复，作为东方派的领袖，在悲痛之余他同样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将俄国全国的注意力转向东方的机会。

　　“如果我们就此沉沦，而未作任何表示的话，那么，整个俄罗斯帝国都将以我们为耻，皇诸遇刺的耻辱将会成俄罗斯军人永远不法洗去的污点！”

　　侍从将军的巴利亚京斯基则从军人的角度要求舰长开炮。

　　“阁下，我们必须要立即报复这些黄皮猴子！”

　　群情激奋的水兵们更是叫嚷着报复，在他们每一个人看来，这都是耻辱，他们未能为保卫皇储而尽力，甚至可以想象，当他们回到俄罗斯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把责难的目光投向他们！

　　“是的，这是蓄谋已久的刺杀，阁下，开炮吧！”

　　开炮！

　　对于安德烈夫上校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容易的选择，但是，现在在这艘军舰上有一位亲王，一位侍从将军，而这里却还有日本人的炮台。可面对群情鼎沸的众人，又如何能拒绝他们的要求呢？皇储与大公被刺杀同样让他感觉到万分的羞辱。

　　见安德列夫的视线投向自己，乌赫托姆斯基亲王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令舰队感觉到为难了，于是他便大声说道。

　　“舰长先生，请不需要顾虑我的身份，如果今天注定要见上帝，那么，请让我和军舰上的朋友们像是男子汉一样英勇的死去，而不是如懦夫一般活着！”

　　乌赫托姆斯基亲王的话立即得到了众人的赞同，安德列夫上校先是沉默片刻然后看着众人站起身，对身边的大副命令道：

　　“全舰进入战备，锅炉加压！”

　　话声一顿，安德列夫用沉稳而又激动的话声说道：

　　“待加压完成后，使出外海！我们今天要好好的教训一下这群黄猴子！”

　　“乌拉！”

　　没有任何人去质疑这个命令，这正是他们所需要的命令，在随行人员和水兵的欢呼声中，锅炉间的水手立即往炉舱内铲起了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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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东亚风云（下）第二更，求月票！

　　““亚述纪念号”的烟囱在升烟，他们在为锅炉加压！”

　　几乎是在“亚述纪念号”为锅炉加压的第一时间，和田岬炮台上的炮手们便立即从煤烟中意识到，这艘露国军舰要离港。

　　“咦，这是怎么回事？”

　　时近傍晚露国军舰要离港，森井平一这位炮台台长立即大声询问道，对于身处炮台的他来说，根本就不知道外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露国皇太子要离开？”

　　当和田岬炮台那边的炮台兵迷茫的看着欲脱港远去的露国军舰时，港口的港务处长却被这个举动吓坏了，他几乎是第一次赶到了港口，已经被露国皇太子被刺杀吓的三魂不在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挽留这些愤怒的客人，更不知道应不应该拘留客人。就在他请示着上级的时候，“亚速纪念号”已经缓缓驶离了泊位，而一旁的一艘英国远东舰队的炮舰，也选择了离开神户港。

　　舰上的英国官兵显然已经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愤怒的俄国人会用炮弹去夷平这座城市作为报复，在这个时候，英国炮舰上的舰上，理智的选择了退让。

　　“来不急了！”

　　在两国军舰先后驶离神户港时，几名刚刚赶来的日本海军军官，神情凝重的看着出港的露国军舰。

　　“快，快去汽艇那边！”

　　一名海军军官手指着远处港务处的汽艇，现在赶上去，也许还来得急阻止这一切。

　　“嘟……”

　　伴着一声汽笛，“亚述纪念号”往着港外驶去，舰上的俄国水兵迅速的降下了悬挂着的彩旗，这艘一等巡洋舰将要向这座城市发泄俄罗斯的怒火，就在这艘俄罗斯的军舰开始为炮击作着准备的同时，和田岬炮台上的森井平一一直好奇的用望远镜注视着露国军舰。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关闭了舷窗的露国军人正在抛弃易燃物，同时打开了主炮炮衣，显然他们并不是准备鸣礼炮，这是在为战争作准备，尽管并不是舰上军官，但毕业于江田岛的森井却深知军舰作战需要作什么准备。

　　“鸣钟，各炮位备战，装填实弹！”

　　军人的本能令森井没有坐视眼前的危险，而是选择了加以警惕。

　　炮台上那些训练有素的日本炮手们，立即根据长官的命令，在铜钟的督促下奔赴炮位，将炮弹塞进炮膛时，所有人都在问一个问题——这是怎么了？

　　“台长阁下，这是怎么回事？”

　　回答下属质疑的是森井将望远镜递给下属，共识迅速达成了，必须要保持戒备，尽管露国军舰是日本邀请来的客人，但如果对方意欲攻击的话，作为军人，他们必须要加以回应。不过，出于谨慎，他们依然用电话联络了上级，可出人意料的是电话并没有打通。

　　“电话线似乎出了问题！”

　　和田岬炮台这个在“黑船来袭”时打出第一炮，后几经重建如今已经成为一座强大的西洋式炮台群，装备有多门120至260毫米克虏伯炮。在“亚述纪念号”驶出港口的同时，已经作好了作战准备，而炮台上的炮手们，则紧张的注视着驶出港口的露国军舰在港外海里处调整着航向，将侧舷展露出他们的视线中，同时，主炮塔亦指向了神户。

　　“舰长，全舰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开炮！”

　　“亚述纪念号”舰桥上，安德烈夫凝视着和田岬炮台，军人的常识告诉他必须要首先炮击炮台，待摧毁炮台后再炮击神户。

　　“目标，和田岬炮台！”

　　命令迅速通过传音管下达至各炮位，片刻后，随着校射员给出炮击数据，军舰上的火炮纷纷调射角、射界。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亚述纪念号”的主副炮几乎同时鸣响，炮弹拖着啸声朝着和田岬炮台飞去，在“亚述纪念号”开炮的瞬间，炮台上的森井便看到了浓浓的炮烟，十数秒后，拖着尖锐啸声的炮弹袭来时，他立即冲大喊道。

　　“准备炮击！”

　　声音刚落，如雨点般的炮弹便落在了和田岬炮台周围，威力强劲的含水火棉炮弹炸起的硝烟瞬间吞噬了炮台。

　　“瞄准露舰，开火！”

　　没有一丝的犹豫，在炮台遭到炮击的瞬间，森井下达的了命令，当耳边传来克虏伯岸炮的轰鸣时，他又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

　　“立即上报要塞司令部，露国军舰“亚述纪念号”突然向我炮台开火，和田岬炮台已展开还击！”

　　无论是电话也好，电报也罢，当然是打不出的，在几公里外的山腰处，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看着笼罩于烟云中的炮台以及海面上被烟雾笼罩的俄国军舰，李源友的唇角微微一扬，就在几个小时前，接到从大津发来的电报之后，他一直在等待着，在俄国军舰开始升烟后，他只用了十日元，便令人减断了通往炮台的电报和电话线。

　　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在没有上级的进一步命令下，和田岬炮台上的日军官兵忠诚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保卫日本，在露国军舰的炮击下，立即给予毫不留情的还击。

　　日军的还击是迅速的，炮弹几乎如雨点一般的落在俄国军舰附近，而那艘俄国军舰则不断的调整航向以躲避日军炮台的反击，一面与炮台展开对射，一面不时的将炮弹送进神户城，从山上望神户看去，可以看到神户城内已经有多处由炮击此燃的火焰，也许现在城市中到处都奔逃的日本百姓。

　　“这难道就是战争？”

　　呼吸着被海风吹来的硝烟味，李源友默默的想着，这硝烟的味道不仅未让他感到反感，反倒让他身体上的疲惫在这一刻得到了放松，不知是不是因为任务即将完成的关系。

　　就在感慨万端时，突然，李源友被海面上的一幕惊呆了，军舰被击中了，不是俄国军舰被击中了，而是那艘悬挂米字旗的英国军舰，原本欲出港躲避俄军报复的英国军舰，意外的被一发炮弹击中，军舰瞬间被硝烟所吞噬，显然是一枚重型炮弹。

　　“这下好了！”

　　几个小时后，汉城南别宫内，接到电报的唐浩然兴奋的嚷叫一声，这电报是李源友从日本发回的，在俄日双方炮击半个小时后，他便离开了的神户前往京都，为另一件事情做着准备，而这份电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尼古拉皇储与乔治大公被刺杀，俄国军舰向神户开炮，以作为报复，而日军炮台立即还击与其展开炮台，日俄双方的炮战甚至殃及了池鱼——一般试图逃出港口躲避冲突的英军炮舰被流弹击中，随后英国炮舰亦加入俄军的阵营，向神户发起炮击。

　　“这下，我非要看看英国人准备怎么收场！”

　　唐浩然兴奋的在唇边喃喃着，在过去的半年间，他一直在计划并推动着这件事，而所谓的“樱计划”就是围绕着刺杀尼古拉皇太子为核心进行的。

　　在历史上，尼古拉皇储被砍伤之后，正是英国出面积极斡旋，加之俄国出于自身实力的考虑以及皇太子伤势不重，鉴于日本道歉又极为诚恳，所以最终雷声大雨点小，这一事件不了了之，日本因而渡过了开国以来最危险的一刻。

　　可现在呢？一个皇太子，一个大公皆被日本人刺杀，而俄军军舰又遭到炮击，骑虎难下的俄国难道还会像历史上一般，忍气吞声吗？对于欧洲人而言，他们亦会感同深受的同情起俄国来，毕竟皇太子和皇子皆被刺杀，自然不会反对俄国对日本的报复。

　　至于英国人，则是误打误撞的被误伤了，可在这个强权即是力量的时代，英国民众又岂会管他什么误伤，他们只看到“堂堂大英帝国被日本那个东亚病夫给欺负”了。

　　当真是不做死就不会死啊！

　　这一发炮弹，反倒是把整个计划中最薄弱的环节给解决了，如果再有舆论于一旁扇风点火，鼓动报复的话，那么，很快欧洲都将会被无边的怒火所点燃，唯一需要的就是煽动起欧洲人同仇敌忾的怒火，并将他们的怒火指向日本，至于俄国那边，原本就对东方虎视眈眈的俄国，又岂会错过这个扩张的机会，他们会把所有的怒火倾倒到日本的土地上，到那时……日本对于中国还会是危险吗？

　　此时唐浩然并没有去考虑尼古拉皇储的死去和日本的陷落，对于未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他所看到的只是近代中国的历史将会因此而改变，俄国将会纠绊住日本的力量——在这场战争之后，至少在未来十年内，日本都没有可能再拥有挑战中国的力量，至于俄国，这场需要横跨大洋的战争，将会耗尽俄国的财富，在日本问题解决后，其再也有精力于东北以及蒙古地区扩张。

　　时间！

　　来到这个时空尽两年之后，唐浩然第一次觉得时间站到了自己的这边，从此之后，至少在未来十年内，他都不需要考虑日本以及俄国的威胁。

　　“现在，只差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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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彼得堡的眼泪（第三更，求月票）

　　这一天，整个圣彼得堡披了黑纱，圣彼得堡沉浸于前所未有的悲痛之中，无论是衣着光鲜的贵族，亦或是普通的百姓，无不前往夏宫在宫殿前的铁栅栏前献上一朵或一束菊花，在栅栏前尼古拉皇储以及乔治大公的两张照片前更是摆满了蜡烛。

　　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悲伤之色，人们来到了教堂为他们的沙皇亚历山大三世祈福，而在祈福的同时，在圣彼得堡以及整个俄罗斯的各个角落，悲伤中却又洋溢着愤怒，一种前所未有的怒火在俄罗斯大地上燃烧着，在陆海军军营中，贵族军官不断的向士兵们念着报纸上的文字。

　　“……枪声响起之后，尼古拉皇储倒在了血泊之中，试图营救皇储的乔治大公亦惨死于日本警察的枪口下，刺客却被他的同行杀死了，所有的罪责似乎都推到了那个日本警察的身上……卑鄙的日本猴子，竟然在发出所谓的致歉电报后，悍然向皇储殿下的坐舰开火，这是蓄谋已久的刺杀，卑鄙的日本猴子，试图用所谓的道歉羞辱伟大的俄罗斯帝国……”

　　军官们的话声在军营中响起时，义愤填膺的士兵们立即叫嚷着报仇——报仇，唯有报仇才能令俄罗斯的尊严得到维护，唯有彻底占领日本，才能令俄罗斯民众的愤怒得到平息。

　　当愤怒的俄罗斯民众在日本驻俄公使馆前示威着，呐喊着的同时，在顿河，在那些世代效忠于沙皇的哥萨克公社中，愤怒的情绪同样在聚集着，尽管还没有接到沙皇的召唤，但那些被怒火与羞辱感所笼罩的哥萨克们，便纷纷拿起了武器，跳上了战马，开始向集结地集结，而哥萨克领袖们更是带着上百万哥萨克战士发出的呼吁前往圣彼得堡，以向沙皇表明的他们的决心。甚至更有激动的哥萨克跳上了战马，开始向东，朝着亚洲奔去。

　　当俄罗斯的大地被前所未有的怒火所笼罩着的时候，日本民众发出的道歉信一封封的涌向圣彼得堡，他们慰问失去两个儿子的沙皇，诚惶诚巩的祈求着原谅。而与此同时俄罗斯国内的民众以至于欧洲的民众，慰问的电报亦一封封的涌到了亚历山大三世这个在同一天中失去两个儿子的可怜的父亲面前，欧洲各国政府的、王室的慰问电报中大都是慰问之词，而民众的电报却总围绕一个话题——必须好好的教训一下低劣的有色人种。

　　此时的沙皇整个人依然沉浸于悲痛之中，他只是抬着头把视线投向了维特，这位他最为信任财政大臣，然后又把视线投向了外交大臣洛巴诺夫。

　　“日本人接受了我们的最后通谍了吗？”

　　最后通谍！

　　那是在接到驻日公使的密电后，大臣们在悲痛之余商定出的方案，而悲痛欲绝的亚历山大三世并没有因为东方派借机把目标指向东方，而加以拒绝，甚至在他看来，即便是日本接受最后通牒方案，亦无法弥补他失去儿子的悲痛。

　　“陛下！现在还没有得到日本方面的正式回复，但日本正在试图通过英国从中斡旋，而英国驻日公使曾于私下斡旋，提出希望将天皇亲自赴我国谢罪删去，所以我个人认为，那些傲慢的、卑鄙的日本猴子一定会拒绝最后通牒！”

　　洛巴诺夫口中的“最后通牒”一共有十条，而其中最关键的四条就是日本天皇亲自赴圣彼得堡谢罪，日本割让九州岛以及北海道；赔款5000万日元以及日本准许俄军驻军大津，至于其它的什么取缔反俄组织，消毁反俄书籍等等完全不值一提，而基于对那个东方岛国的了解，洛巴诺夫相信他们一定会拒绝的这几条。

　　“陛下，根据我们从德国方面获得的情报，日本向德国采购了十万支步枪以及亿万发子弹，为了筹措资金，他们出售了于英国订造的海军装备！”

　　在冬宫侍从将军又适时的向亚历山大三世沙皇提到了一点。

　　“而且德国公使馆亦私下透露，日军已经开始进行动员，其将新组建6至12个师团！”

　　侍从将军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分明就是在告诉沙皇，日本人非但没有道歉的诚意，更没有接受最后通牒的意愿，他们将一意孤行的走到底——挑战俄罗斯帝国，无礼俄罗斯帝国的尊严。

　　“一条不改！

　　悲痛欲绝的亚历山大三世大吼一声，此时他那双悲痛的眼睛中更攥满了怒火。

　　“告诉那些日本猴子，要么接受最后通牒，要么俄罗斯就占领整个日本！”

　　尽管吼出了这句话，但亚历山大三世却清楚的知道俄罗斯的力量远不足以将数十万大军投送到日本，于是他又看着维特轻声询问道，

　　“我们现在能够准备足够的军费吗？”

　　在过去的24小时里，参谋总部的将军们已经拿出了一个方案，根据他们的计划，远征日本需要投入2.5亿卢布，对于俄罗斯而言这确实是一笔巨款。

　　“陛下，我们现在正在同法国的银行家进行谈判，根据过去的合作，他们应该可以提供两亿卢布的贷款，在未来半年内财政部亦能筹备不少于5000万卢布……”

　　尽管苦于资金不足，因此必须依赖贷款，但是维特相信欧洲，尤其是法国的银行家会给予俄国支持，而且他相信发行的债券亦会受到欧洲各国民众的追捧——感同身受下，他们会支持俄罗斯的远征。他甚至觉得也许应该趁着战争的爆发，加大债券的发行，至于偿还完全不是问题，按财政部的计算，去年日本的财政收入超过7000日元，也就是接近一亿卢布，日本于俄罗斯而言无疑就是一头奶牛。占领日本之后，自然可以用从日本榨取的财富加以偿还。

　　自克里米亚战争之后，向西扩张的野心被英法斩断之后，对于俄罗斯帝国而言，唯一的选择就是向东方扩张，尽管在维特的内心深处，他更渴望向清国扩张，但是现在，日本的暴行却让其成为俄罗斯最好的选择。现在整个俄罗斯上下都急欲报复，没有比更好的时机了。

　　东进派亦一直在鼓吹着“黄色俄罗斯”计划，他们希望抓住这个时机实现这一愿望，对于海军而言，他们需要的不仅仅只是通过战争洗去皇储被刺杀的耻辱，他们更渴望得到日本的不冰港，从而让舰队进入太平洋。

　　尽管明知道俄罗斯军政界都企图借进攻日本实现各自的目标，但维特选择了支持他们，他同样渴望着俄罗斯帝国向东方的扩张。

　　至于沙皇陛下，在过去的多年间沙皇也开始调整与缓和俄国和西方各列强的关系，在实行“联法”政策的同时也采取一系列措施,旨在缓和与各国在近东和巴尔干地区的冲突，并把注意力转向东方。

　　向东方扩张，这是整个俄罗斯帝国上下一致的决定。而现在唯一的变化就是日本人自己把借口与理由送给了俄罗斯。

　　“如果，我们实施进攻日本的计划，是否会遭受英国的反对？”

　　尽管赞同对东方的扩张，但是对于亚历山大三世而言，他却不得不考虑到英国对俄罗斯的威胁，尤其是英国对俄罗斯于东方扩张的警惕，在过去的半个世纪中，正是英国一次又一次的打碎了俄罗斯收复君士坦丁堡的梦想，亦正是其毁灭了俄罗斯向西扩张解救巴尔干斯拉夫民族的意愿，而当俄国把注意转向东方的时候，一直对俄罗斯警惕非常的英国，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陛下，现在英国上下对于对日问题争论不已，许多政客皆赞同报复，毕竟他们的一艘军舰遭到了日本人的炮击，这是自拿破仑以来英国从未遭受过的耻辱，在英国人看来，这自然是不可原谅的！”

　　洛巴诺夫的话却让亚历山大三世心中的怒火更浓了，那么我呢？失去两个儿子的我呢？英国人只是军舰遭到炮击，就是不可原谅的，那么俄罗斯呢？俄罗斯帝国失去了自己的皇储，难道俄罗斯帝国就要原谅日本人吗？

　　“同样亦有一部分英国政客认为，如果我们占领日本，那怕听是割让日本领土，都有可能打破东亚的平衡，对英国造成极为不利的局面，因此他们希望政府能够积极干涉之中，正因如此，罗伯特首相才会至今未做出决定……”

　　一但罗伯特作出支持日本的决定，那么他就不得不面对来自俄罗斯的怒火，甚至整个人欧洲的不满，甚至就连同英国皇室亦有可能对其表示不满，对英国的犹豫不决洛巴诺夫自然深知其原因。

　　“洛巴诺夫！”

　　亚历山大三世沉思片刻后，看着洛巴诺夫说道。

　　“我们需要的不仅仅只是英国的默许，我们甚至需要他们的支持，我们需要把数十万军队运到亚洲，还有我们的舰队亦需要前往亚洲，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要得到英国的帮助，告诉英国人，我们可以在巴尔干问题上做出一定的让步，甚至也可以在中国的问题上作出让步！”

　　（近代中国的命运就是于俄国日本的侵略间苦苦挣扎着，中国的命运为这两个国家所左右。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无语就有一个宗旨——泪水让别人去流，这场狗咬狗的战争将会改变整个东亚！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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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伦敦的雨衣（第一更，求月票）

　　五月的伦敦，尽管天空万里无云，却仍然飘着菲菲细雨，人们躲在雨伞下，僻里啪啪地路过水洼，即便是作为世界第一强国的首都，伦敦的街道上亦难免有些积水，尤其是那些路牙石的缝隙间，以至于人们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行走着，只有那些自许真正的英伦绅士们，才会不紧不慢的，手持雨伞着大步走道，在他们看来，首先要考虑的是自己的仪表，绝不能举正不雅地躲避什么。

　　在通往俱乐部的路上，打着雨伞伍宇明今天并没有去搭乘马车，反而选择了在雨中漫步，三天前，当接到了从国内的拍来电报后，他便无法像过去一般集中精力，这是第二封电报了，早在二十天前，他接到了一份电报，电报是统监大人发来的，要求他在英法报界投入5万英镑的“广告费”。

　　初时他并不明白这笔巨额广告费的意义，但三天前的电报发来之后，惊讶之余他的后背却冒出一阵阵冷汗——大人竟然预测到日本人会刺杀俄国皇储！可究竟是刺杀，亦或是阴谋，这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对于伍宇明而言，经此一事之后，对那位大人的敬与尊之间却又多了一丝畏。无论是南非的金矿亦或是现在的这件事，都足以让他对那位大人生出敬畏之心，正是在敬畏交加间，他才会更加努力的办好现在的工作——借俄皇储被刺鼓动英法等国民众仇日情绪，并贿赂英国大臣，从而令英国站在俄国一边，至少令英国保持倾向于俄国的中立。

　　大人为何要对日本落井下石？对此，伍宇明将其归于日本对朝鲜的野心，但是现在众所周知，日本正在面对其开国以来最大的威胁——俄罗斯帝国向发出的最后通牒，现在距离最后通牒期限仅只剩下不到十个小时，日本是接受还是拒绝？

　　可无论是接受也好，拒绝也罢，对于日本而言，无疑都将是毁灭性的。从此以后再也无法对中国、对朝鲜造成任何威胁。

　　就这般思索着，当伍宇明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地方时，不禁心中一惊。对面就是他即将要进入的俱乐部部，巴洛克式的建筑内不时有人出出进进，每天下午，伦敦的政治家们总会在这里喝下午茶，包括那位首相阁下，不过，今天他并不是来见首相的，而是另有目的。

　　在穿过马路之前，伍宇明站在报亭旁，浏览着报刊杂志，不出意外的是，几乎每一份报纸的头版，都是同情俄国，遣责日本，鼓吹欧洲各国联合起来惩治低劣的日本猴子的文章，而卖报人更是声嘶力竭的叫喊，叫喊着呼吁进攻日本的新闻。

　　两万五千英镑的“广告费”并没有白花，伦敦所有的主流报纸都有专栏作家刊载要求严惩日本的“新闻”，这似乎成为了英法等国的主流，而在并没有投入“广告费”的德国，那位威廉二世皇帝，更是鼓吹着要为他的“表兄弟”报仇，更是宣称德国将给予俄罗斯最大限度的帮助。

　　“看一看威廉二世皇帝发表历史性的讲话，他号召欧洲各国联合起来，对日本宣战，威廉二世皇帝表示德国随时可以派出军舰协助俄罗斯……”

　　耳边传来的新闻，让伍宇明的唇角一扬，现在那位二世皇帝掺和了进来，将会直接影响到英国人的决定，望着进入俱乐部的政治家们，他深知那些道貌岸然、神情严谨的政治家是多么的“肮脏”，他们无一例外的贪婪成性，在来到英国之后，他可是没少同这种人打交道。而同样，他们给予的回报也是丰厚的。

　　“贝尔弗雷！”

　　就在伍宇明走到俱乐部的门外时，突然一个高兴的语声传到了他的耳中，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是兰丁爵士，一个不会错过任何伦敦上层社会聚会的政治揽客，几个月前，正是在他的引导下，伍宇明敲开了伦敦政界的大门。

　　“兰丁爵士！”

　　他们并肩膀走着，彼此愉快地交谈，他们在讲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可对于兰丁来说，于这位贝尔弗雷先生的交往，总是让人期待的，现在伦敦有几个人不知道南非矿业公司的成功呢？

　　两个月前，几乎所人都认为他是个傻子——收购了日益枯竭而没有任何开采价值的白石岭金矿，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破产的消息传来。但在一个月前，南非矿业公司却成为伦敦新闻价和交易所的宠儿，那个看似没有任何未来的矿业公司引进了一种新型技术——通过使用氰化物来处理矿石，把矿石里面的有价值的金属以氰化物的形式溶解在水里面，实现金属与矿石的分离。

　　这个方法说起来也不复杂。首先把矿石粉碎，然后这些粉碎好的矿石被加入到一个氰化物的溶液里面。矿石里面的金子慢慢被氰化物提取出来，然后没有溶解的矿渣就被滤掉。得到了含有金子的氰化物溶液以后，再向里面加入锌粉。由于锌的氰化物比金的氰化物稳定，这样，锌就可以把氰化物里面的金子替换出来，形成氰化锌溶液，金子就沉淀了。得到的混合物再经过过滤，就可以得到固体的金子。这样得到的金子纯度并不很高，不过下面的提纯精炼过程就是比较成熟的了。

　　南非矿业公司首先使用这个方法进行试验。试验的结果是惊人的。根据报纸上的报道公司首先通过这个方法处理其他提炼方法废弃的1万吨矿渣，发现在这些矿渣里面提取出来足足6千盎司的黄金，每吨矿渣提取出来的黄金就将近20克。很显然，这个方法提取金子的效率已经大大超出了任何其他方法，也可以看出其他方法的浪费有多么惊人，而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公司仅从数十万吨矿渣中，便获得了数万盎司黄金。

　　当这个消息传出之后，南非矿业公司顿时成为伦敦股票交易所的宠儿，其股票更是在一夜间，从每股一英镑激增至数十英镑，现在，甚至有人开出了每股100英镑的高价，但却无法购得股票，没有任何人会出售南非矿业公司的股票。

　　而兰丁无疑是一个幸运儿，当初他曾在南非矿业公司投资了150英镑，与其说这是一笔股票投资，倒不如说是为了维系与顾主贝尔弗雷间的关系作出的一笔投资，但谁能想到回报竟然如此的丰厚。如果不是因为南非矿业公司有上千名“股东”，兰丁相信仅凭这笔投资即能够让贝尔弗雷恐怕会成为英国历史上最富有人，但现在谁会轻视这个从远东回到英国的家伙呢？他可是执掌着南非矿业公司的家伙。

　　在两人进入俱乐部吸烟室的时候，不过是刚一坐下，便有几名衣冠楚楚的绅士走了过来，纷纷热情的同贝尔弗雷打招呼，现在，没有任何人会在意贝尔弗雷的“中国血统”，至于“北洋贸易公司”驻英分公司经理的头衔也被有意无意的忽视了，人们所看到只有那个“点石成金”的贝尔弗雷，关注着他的下一笔投资，如果说两个月前，他需要在伦敦到处寻找投资人的话，现在英国却有无数人手拿着钞票，乞求着他接纳自己的投资。不过，贝尔弗雷却对投资人极为挑剔，就像现在他所接纳的投资人都不是普通的人，而是英国上层社会的精英。

　　在雪茄的烟与威士忌的酒香中，一群人聊了一会之后，自然的话把话题谈到了“大津事件”，谈到了俄国人的最后通牒以及德国皇帝的宣言，当然话题最终还是回到了英国的身上，回到了这一事件中，英国的最终决定。

　　“这是—些办事员。”

　　听着他们的谈论，伍宇明于心里如此想到，这确实只是一群“办事员”，或许他们的声音会为英国政府上层所重视，但是他们却不能直接决定事情的发展。

　　“也许应该想办法同罗伯特成为朋友。”

　　伍宇明在心底思讨着，罗伯特首相是鼓吹扩张英国在南非殖民地的鼓手，在一定程度上，矿业公司需要他做为政治上的靠山，但是在另一方面，伍宇明又岂不知道包括罗伯特在内，不知多少英国人对矿业公司虎视眈眈的，只要一有机会，这群恶狼般的人物就会扑向公司，进而把公司这块肥肉吞进肚子里，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英国至少还是一个法律社会，英国的制度依然可以给予公司一定的保护。如果是在满清，也许现在矿业公司早就被那些官员们给查没了，但是，这种情况能持续多长时间？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的对吸纳投资人的事情显得极为积极，他希望尽可能的借助英国自身的力量，去抗衡那些贪婪成性的家伙，只是这又能拖延多长时间？

　　不过，现在这些问题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英国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皱了皱眉头，伍宇明笑问着面前的几位政客：

　　“那么，现在首相阁下应该做出决定了吧！毕竟只剩下几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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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西洋与东亚（第二更，求月票）

　　雪茄的烟雾在吸烟室内弥漫着，吸烟室内的几人仍然在商讨着如何解决当前面对的问题政治问题。

　　作为首相的罗伯特?塞西尔的眉头紧锁着，在过去的三天中，作为英国的首相、外交大臣，他承担着太多的压力，有太多的利益问题需要去考虑。

　　“现在，整个欧洲都在注视着我们，都在等待着我们作出决定！”

　　罗伯特看着阿瑟?贝福尔这位英国的财政大臣，同样也是他的侄子，那语气显得极为无奈，何止是欧洲，甚至就连同女皇陛下亦表示了关心，尽管女皇有着“欧洲王室祖母”的称誉，但是与尼古拉皇储并没有直接或间接的血缘关系，可于上层却非常清楚，女皇在年青时曾与到访的亚历山大二世陛下，也就是尼古拉皇储的爷爷，有过一段甜美的初恋，当时激动不安的维多利亚曾在日记中毫不掩饰的表达了对这位深情英俊的俄国皇储的爱情。但在国家利益和政治考虑下，维多利亚最终决定与阿尔伯特结婚。

　　尽管这并不妨碍多年后英国与俄国之间的战争，但两国关系改善后，尤其是亚历山大三世调整了俄国的外交方向后，多次造访英国的尼古拉皇储，亦曾受到女皇的欢迎，女皇更是亲近的称他为“我的小尼古拉”，而现在“小尼古拉”却被日本人残忍的杀害了，女皇如何能不愤怒。

　　尽管女皇格守职责，没有干涉国政，但心知其想法的罗伯特亦明白，现在无论是对于女皇亦或是欧洲各国王室而言，日本必须要为自己的暴行付出代价。

　　但在另一方面，纵容甚至支持俄国占领日本，都不符合英国的利益，英国的远东政策使得其必须限制俄国在东北亚的扩张。

　　“可是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我们支持日本，那么势必将激起整个欧洲对英国的恶感，这同样将重创英国于欧洲的利益！”

　　阿瑟?贝福尔直截了当的道出了叔叔的忧虑之处，一面是远东的利益，一面是欧洲的利益，对于英国而言，并没有两全齐美的选择。

　　“阁下，我们在远东的据点只有香港，如果纵容俄国人占领日本，那么，俄国的势力将会前所未有的伸入到长江以北的北中国，”

　　海军大臣乔治?汉密尔顿勋爵于一旁直接道出了海军委员会的看法，实际上，这正是英国顾虑之处，不过作为欧洲人的他同样因尼古拉皇储被低等的有色人种残忍的杀害而倍感愤怒，加之英国军舰亦遭到攻击，在他看来英国同样需要报复。

　　“但是，如果我们能够在东北亚获得一块如香港一般的殖民地或租借地，我想，不列颠的海军仍然能够将安德烈旗阻挡在北方，从而遏制俄罗斯向南的扩张行为，至于太平洋……”

　　汉密尔顿的话声一顿，然后轻声说道。

　　“还是留给美国人去烦恼吧！”

　　英国在太平洋并没有多少利益，英国的利益在印度、在东南亚以及中国。

　　“但是清国是不可能给予我们殖民地或租借港口予我们，至于俄国人，他们或许需要我们的帮助，但是绝不会同意我们染指日本！”

　　这正是现在的问题，在内心深处，罗伯特甚至都恨起了那些若出这个麻烦的日本猴子——他们始终拒绝天皇亲赴俄国谢罪，在这一问题上甚至不愿作出任何让步，这使得英国的斡旋化为了泡影。

　　如果日本同意的话……

　　“清国不同意，那么我们就想办法让他们同意，”

　　阿瑟?贝福尔看着叔叔说道。

　　“现在俄国既然愿意在巴尔干和清国的问题上作出让步，这表示对于俄国而言，他们还可以作出更多的让步，也许，我们可以从另一个方面去帮助俄国人，毕竟，他们除了需要我们的帮助，同样也需要清国人的帮助，”

　　“阿瑟，你的意思是……”

　　罗伯特诧异的看着阿瑟?贝福尔似有些不解，难道是联合俄国向清国施加压力？清国会屈从于这一压力吗？几年前的巨文岛事件时，清国不就是站在俄国人一边吗？

　　“阁下，现在，在皇储遇刺的前提下，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俄国人在东方的脚步，如果日本灭亡了，那么清国无疑是其扩张的最后一个目标，假如清国人意识到这一点的话，他们应该意识，英国将是其唯一的依靠，同样，清国亦是我们阻挡俄国人南下的唯一选择，我的想法是……”

　　又一次，大鸟圭介乘着马车来到了北洋衙门，前来拜见北洋大臣李鸿章，尽管作为驻清国公使，他并没有直接去总理衙门，而是来了天津，对清国的了解，使得他非常清楚，这总理衙门办外交于中国就是一个摆设，真正的决定权在北洋衙门。

　　“麻烦张大人，还请张大人代为告知中堂大人，今日务必与在下见上一见！”

　　大鸟圭介的语中带着乞求之意，脸上更是一副可怜状，从三天前，他便得到了东京的直接指示，令其务必争取到清国的支持，最好邀请北洋水师访问日本，现在对于日本而言，日本迫切需要清国的帮助，那怕只是表面上的帮助。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北洋衙门的辕门却对他紧闭了，每次前来拜访这辕门外的卫兵都会挡住他，或是称大人不在，或是称大人无空接见，总之一句话，就是不给他面见，今天清晨，接到东京的再次急电后，他便直接去了张士衍的府上，拜访这位中堂大人的外甥，塞了一个五千两的红包后，对方总算是同意引他来府上，这府中是进来了，可问题是，要见李鸿章，却还要得到李鸿章的同意，纵是张士衍也不敢自作主张。

　　可就在张士衍刚一进入舅舅的书房，却在书房中看到了出乎他意料的人——唐浩然，他怎么从朝鲜来了天津？什么时候来的？

　　“士衍见过子然！”

　　见到外甥来了，李鸿章便亲近的吩咐一声。

　　“子弟老弟，您这来了天津不打声招呼可不地道啊！”

　　嘴上客气着，张士衍的心中却有着无数的疑问，而最大的疑问却是他唐浩然来了，为什么这边却没有一点消息？

　　“见过楚宝兄，非是小弟不打招呼，实在是，中堂大人直接派兵舰来接小弟，小弟这边想通知也不成啊，这不，才到衙门还不到一个钟头！”

　　虽说身居朝鲜统监之位，可唐浩然依然保持着客气，毕竟眼前这位可掌握着这个时代东亚最大的军火库——北洋军械局，没准这次来天津，还得从他那里淘些东西回朝鲜，这局势紧张啊。

　　“好了，你们两别客气了，士衍，我请子然过来，是想听听他的看法，你也在一旁听着！”

　　李鸿章的一句话，让张士衍顿时打消了请舅舅见大鸟圭介的想法，至少现在不能见，请他唐子然来，显然是为了东洋的事情，现如今这京津可都被这事给搅的不得安生。

　　“子然，你接着说，你说说，为什么咱们不能插手！”

　　张士衍还未坐下，李鸿章便直直的看着唐浩然，几乎是接到驻日公使发来的有关“大津事件”的密报的同时，他便接到唐浩然的电报，在电报中，除去对事件后果一一分析外，力主其必拒绝为日本从中斡旋或为日本所用，亦正因如此，他才会以种种理由拒见他大鸟圭介。

　　而随着事件的后果越发的严重，李鸿章倒是在内心里感激唐浩然来电的急时，亏得当初唐浩然加以阻拦，局势照这般发展下去，没准这大清国非但会给俄国记恨上，甚至还不知会引出多少乱子，瞧着俄国人在远东动员了十几万大军的模样，他便立即密电唐浩然，召其来京议事，甚至还派出北洋水师的兵舰专程去接他。而两人谈了半天，唐浩然依然是那句话——不插手。

　　“中堂大人，不是不插手！”

　　唐浩然摇摇头，看着李鸿章继续说道：

　　“而是不冒然插手，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

　　他唐浩然需要等，这边同样也需要等，他可不希望如历史上一般，李鸿章被日本人拍了个马屁，然后就屁颠屁颠的派出北洋水师访问日本，而日本哪则在那大造着什么“东亚携手”、“清国之威”的声势，借北洋水师以自威。结果惹得俄国人非但没恨日本，反倒恨上为日本出起头来我大清了，“我大清”这外交办的，非但未能从中余利，反倒留下了后来的遗患。

　　李鸿章的眉头微微一皱，他能等得下去，可朝廷能等下去吗？这件事怎么处置，朝廷那边可是等着他回话那。

　　“敢问中堂大人，如若俄国以此为借口进攻日本，以大人见，谁能赢得此战？”

　　“自然是俄国！”

　　张士衍连忙于一旁说道，那日本不过只是弹丸之国，又岂是俄国的对手？这会他似乎意识到自己那五千两弄了一个什么烫手的山药。

　　“那下官还有一问！”

　　抬起头来，唐浩然的语气一变：

　　“在我国所处之位置，又岂能从此事中独善其身？”

　　独善其身?

　　不用想亦知这独善其身完全没有一丝可能，且不说理不理会日本人，纵是俄国人那边，亦已经多次同北洋衙门交涉，日俄之战，中国断无不涉其中的关系。

　　“子然，那你说说，既然如此，我国当如何处之？”

　　名义上这中国的外交是由总理衙门负责，可任谁都知道这处交说到根上还是要靠北洋大臣去办，至于那位庆郡王，不过就是一不问事的主。

　　“中堂大人，以下官之见……”

　　话声稍顿，唐浩然看着李鸿章说道，

　　“第一，我国需知会各国，此战中国将保持中立，并令各国背书作保……”

　　一如另一个时空中一般，唐浩然拿出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当然这个“中立”只是确保不至引火烧身的外交承诺罢了。

　　“这是自然，如若日俄宣战，那于我国而言，自然唯中立一途可走……”

　　不经意间，李鸿章完全被唐浩然的话语所左右，见其心意为已所扰，唐浩然又继续说道，

　　“如若日人求助，自可以“局外中立”处之，如此即可稳居事外，虽不能独善其身，但却可免去许多麻烦，至于将来……”

　　抬头看着李鸿章，唐浩然缓声说了下去。

　　“俄国相求者，无非是此许不损大局之要求，可于中立后与英法等国协商，确保相助俄国之范围……”

　　只要牺牲的不是中国的利益，唐浩然自然不会看在眼里，至于日本的命运，谁会去关心，在战争中，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与胜利者为伍，而这场战争的胜利者，自然只有一个国家——俄国。

　　“子然，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助俄人攻日？”

　　张士衍连忙于一旁问了声。

　　“不是要助俄人攻日，而是不能不助，以小弟看来，此次俄人若进攻日本，势必将得英人默许，如此一来，如若我国严守中立，自然将引俄国不满，徒生他日之祸端，今日东亚之势，我国需小心应对，否则他日……”

　　话声微微一沉，唐浩然无奈的苦叹道。

　　“他日如俄国占领日本，其野心势必再度膨胀，我国东顾之忧将远盛今日，中堂大人，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鸿章默默的端起茶杯，应了声：

　　“子然，您尽可直言！”

　　“中堂大人，以今之势，非但需速修关内外铁路，这北洋水陆师亦非得加强不可，否则……”

　　“哎……”

　　唐浩然的话让李鸿章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双眼有些无奈的朝着门外看去。

　　“此事本官又岂是不知，只是朝廷……”

　　话未说完，李鸿章便是陷入沉思之中，先前靠着东顾之忧把路款解到了北洋，现在……有俄人侵日之鉴，若是凭此上奏朝廷，再将那俄人之忧夸大上几分，没准能从朝廷讨上一笔海军的建设费，可朝廷那边能拨出银子吗？

　　银子……可以借！

　　思索间，经唐浩然这般一提醒，李鸿章立即意识到此事于北洋是个极为难得的机会，至于其它问题，他反倒是不甚在意了。心想着，李鸿章瞧着面前的唐浩然缓声说道。

　　“这东顾之忧又岂在东北，子然，朝鲜那边亦处前沿，非练兵不可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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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日本的命运（第一更，求月票）

　　明治二十四年（1891年）5月，此时的日本原本应该是春光普照，天气怡人之时，虽樱花飘落可却也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可现在阴云却笼罩着日本列岛，空气中凝重的气氛压抑的日本人喘不过气来。四天前大津市的枪声，改变了一切。

　　在过去的四天间，官方的道歉被西洋诸国指责为“卑鄙的文字游戏”，至于日本上下从国会议院，到各道府县市町村，纷纷向远在圣彼得堡的沙皇发来慰问道歉电报，数量超过一万封。对于日本人而言，他们最大的恐惧就是俄罗斯报复——发动对日战争。为表示歉意，学校全部停课，孩子们也不上学了，大家在家写信的写信，叠千纸鹤的叠千纸鹤，弄完之后再拼凑到一起给沙皇或者驻俄公使馆寄过去，而与此同时，一个个坏消息却不断的传来。

　　先是俄罗斯下达了几乎置日本于亡国境地的“最后通牒”，接着又是法国政府表示为东北平的和平，日本应该接受最后通牒，随后，德国亦表示了对俄国的支持，至于英国则可怕的沉默着。

　　5月13日，日本列岛的预备役以及后备役官兵接到征召令，战争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在这个时候，似乎所有的努力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日本人必须要为日本的存亡而战，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放弃希望，更准确的来说，清楚自身力量的日本人，深知日本绝不是俄罗斯的对手，他们仍然在试图用自己的努力平息着俄国人的怒气。

　　当百姓们仍然通过自己的方式徒劳的努力着的时候，东京皇宫千种厅内，御前会议再次召开了，72小时的最后通牒期限即将到期，而至今日本政府仍然没有给予正式的答复，只是试图通过英国、美国，以至于清国从中斡旋。

　　“米国公使表示，米国固然愿意从中斡旋，但希望非常渺茫，他们相信，在没有英国介入的情况下，很难迫使露西亚在最后通牒条款中做出让步！”

　　在此说这番话时，满面疲色的青木周藏的语气显得有些悲哀，在过去的三天中，他已经运用了一切手段，要求驻外公使立即与各国政府接洽，希望他们从中斡旋，但结果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根据驻英、驻法两国公使的报告，目前欧洲各国舆论均支持俄国对我国的最后通牒，更有多数政府明确表示支持露国对我国采取一切行动……”

　　“那么英国呢？”

　　伊藤博文反问一声。

　　“英国政府还没有作出决定吗？”

　　“阁下，英国驻日公使在两个小时前，明确转达了鉴于目前的形式，英国很难在斡旋中发挥作用！”

　　这是外交辞令式的回答，换句话来说，英国已经无意再为日本斡旋了，而究其原因是什么？青木周藏的视线朝着御坐上的天皇看去，天皇沉静的坐在那里，依然过去一般，日本绝不会同意天皇前往露国谢罪。

　　“清国同意派出舰队访问我国吗？”

　　答案同样是否定的，甚至于那位“东洋俾斯麦”也拒绝接见驻清国公使，面对这些消息，参加御前会议的众人无不是陷入沉默，而在这诡异的沉默之中，明治天皇却打破了沉默，看着众臣说道。

　　“诸卿多年来为国事操劳，朕实感之，今日之事，既然露国要求朕亲往露国谢罪，为国家计，朕即同意此条，还请诸君尽一切可能挽回时局！”

　　明治天皇的话音一落，山县有朋连忙诚惶诚恐的站起身说道。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惶恐鞠躬的山县有朋接着说道。

　　“露人于最后通牒要求陛下亲自前往露国谢罪，实是为羞辱我国，如陛下亲往，那将置国家于何处？置国民于何境？对国民心理之重创将远超过于割地赔款之羞辱，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尽管山县等人非常清楚，被国民视为“神”的天皇只是“人”，但是千百年来，国民早已经习惯将深藏于宫中的天皇视作“神”，而现在如果天皇前往露国谢罪，那么势必将导致国民信仰的崩溃，这正是山县等人无法接受的。

　　“可，如果不同意的话，那么我们就必须要面对露国的入侵，你告诉我，到时候，我们应该拿什么去阻挡露国军的入侵？”

　　相比于山县等人，伊藤博文在接到最后通牒后，就反复研究过最后通牒，在他的心里一直有着一个计划，试图以同意天皇亲自谢罪换取露国在割地以及赔款的事情作出让步，可心知此事关系重大的他，却根本不敢说出来，现在陛下既然主动说了出来，那么他自然可以替“陛下”发声。

　　“到时候，等待日本的无疑将是灭国！”

　　“如果灭国的话，那么就让世界记住日本，记住绝不妥协于威胁的日本，而不是在威胁到来的时候，耻辱的把陛下推向敌国作为挡箭牌，一个没有了精神的日本，还是日本吗？伊藤阁下！”

　　陆军大臣大山岩于一旁沉声喝道，接着他又看着众人说道：

　　“一但从德国定购的武器抵达日本后，我们将再次征召25万陆军，届时全日本可用于抵抗露国军入侵的陆军师团将达到二十四个，总兵力近五十万，而当前，露国于远东仅只有十一万兵力，且已经进行动员，尽管露国有百万大军，但是其军队完全集中于欧洲，距离亚洲岂止万里之遥，参谋部讨论过，即便是露国登陆，只要我们坚持不投降，且又有足够之弹药，那么，我们至少能维持帝国于不失，通过长时间的作战，迫使露国撤军……”

　　大山岩说的并非虚言，陆军参谋部在制定防御计划时，特意征询过海军方面的意见，海军方面亦对通过陆战令战争陷入僵持状态，充满了信心，而所有的一切都基于一点——露国距离日本太远，其实力难以支撑数十万大军于日本长期作战。

　　“武装二十四个师团需要多长时间？”

　　内心极度恐俄的伊藤博文并不相信大山岩的夸大之词。

　　“露国人有可能会给我们时间武装训练陆军吗？”

　　“阁下！”

　　大山岩沉声答道：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露国欲调派陆军往日本，非得征调租用大量商船，纵使是全世界的商船都给予他们，露国也很难通过海路在一两个月内，将数十万大军从欧洲调至远东，再则，数十万军队进入远东后，其又面临诸如后勤等各方面的问题，因此，如不出意外，在未来六个月内，露国军很有可能首先企图以及优势之太平洋舰队击败我国之舰队，待其掌握制海权后，再调动远东陆军进攻我国防御最为薄弱之北海道，以获得进攻日本的立足点……”

　　大山岩分析的可谓是头头是道，只差拿着地图向众人展示陆军参谋部的对未来战役的推演了，而陆军推演似乎也有他们的道理，所有的推演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露国是陆军大国而非海军大国，其势必将选择对其更有利的横渡海峡作战，自北向南步步为营进攻日本，而非垮越日本海，直接进攻有重兵防御的本州岛。

　　薄弱的运输能力、漫长的航程，似乎对于日本而言占尽了天时地利，尽管对露国的力量极为恐惧，但伊藤博文却又不得不承认，陆军部的计划确实有几分可行之处，只要日本能够坚持下来，坚持一至两年，财力不济的露国必然会选择寻求体面的结束战争。

　　但是一切真的有可能按照计划行事吗？

　　想到这里，他将视线投向了天皇，他虽然身穿军装，但看上去并不威武。坐在御座上的天皇神情依肃穆，他身后一个金屏风，座位方向是根据宫廷礼仪定的。他似乎超然于世俗事务之上。

　　“我同意陆军的观点。”

　　海军大臣桦山资纪这时起立鞠躬说道：

　　“然而，如果还有一丝可能，我想我们也应该用外交手段去解决问题，即便是在战争中，亦需不断寻求外交解决的可能。”

　　相比于陆军还有那么点底气，海军却是没有一丁点底气，实力薄弱的海军远不是清国的对手，又岂是露国的对手，表面上露国军太平洋舰只有一艘战舰，但却有7艘一等巡洋舰、3艘二等巡洋舰、两艘鱼雷巡洋舰，其实力远超过日本海军。

　　可作为军人，他必须要保卫日本，而不是放弃职责促使政府接受等同于灭亡的最后通牒。

　　“外交措施想必不能成功，”

　　明知局面已经不可挽回，对日本而言只有拒绝或接受两个选择的青木周藏回答道：

　　“尽管如此，如果还有一线希望，我仍希望那是最后的选择。”

　　悲哀！

　　看着已经放弃接受最后通牒的众人，伊藤博文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什么富国强兵、什么开化维新，随着战争的爆发，这一切都将成为泡影，甚至日本是否存在，都成为一个未知数。

　　在结下来的整个会议过程中，明治天皇始终一言不发地坐着，看似毫无表情的他，目光中同样压抑着难言的痛苦。即便是作为天皇，他亦无法阻止大臣们的决定。

　　日本，未来日本的命运又将为何？

　　（这两天看了一下讨论区，关于官话发音在这里需要解释一下，在历史上，北京官话取代南京官话，于中国是在18世纪中叶以后。19世纪末北京官话（时称清话、京语、京话）成为各国外交官、商人学习的语言，当然他们没有学汉语的传统，1871年与满清缔结修好条约后，日本便一改往日的“唐话”，派出留学生或直接请回“旗人”语言老师，于日本新修汉语教材，以此标志着日本汉语教学从南京官话改为北京官话。（资料出自19世纪末北京官话背景下的两部朝鲜汉语教材）

　　主角之所以决定在读音上做出让步，更多的是出于“政治正确”的考虑，而这种政治正确，看似不起眼，但实际上却又是一种区别，再则，当时的北京官话，仅局限于京津百姓以及官员之中，而地方百姓则不以方言为主，在这种情况下，作为未来国语的基础，政治正确无疑是符合主角利益的——与满清不同，而绝非传承。这……应该不需要争执吧，好吧！多谢大家对《帝国的朝阳》的支持与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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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收获（第二更，求月票）

　　又一次与致远号擦肩而过！

　　尽管已经先后与北洋水师有过两次合作，但是唐浩然却发现自己似乎总无法与致远号相见，甚至其间致远号还来过仁川——押朝鲜旧王李熙于保定，似乎在这个时代，致远号总在“躲着”自己，自然也就无缘与那位后鼎鼎大名的邓世昌见面了。

　　虽然心道着可惜，但搭着着济远号巡洋舰离开大沽的时候，唐浩然的心情却是极为舒爽——就在离开大沽港的那一刻，从码头上传来了消息——日本拒绝了俄罗斯的最后通牒，俄罗斯帝国向日本宣战了！

　　日本拒绝最后通牒，这既在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之所以会有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预感，是基于对日本的了解，毕竟现在的日本并不是几十年后的日本，天皇还没有被神化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在这种情况下，于日本而言最理智的选择应该是接受俄罗斯的条件，天皇亲自前往俄罗斯谢罪，至于割地赔款再慢慢的谈。

　　可出人意料的是，被后世日本人称之为“明治贤臣”的“诸杰们”却选择了另一条不归路——战争，现在的日本可不是十三年后的日本，未经十三年处心积虑，耗资数亿日元的精心备战，其又岂是俄罗斯的对手，即便是十三年后的那场战争，也不过只是侥幸打赢罢了。

　　现在……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但日本的死路，却正是唐浩然所需要的，对于他来说，近一年来，日本于朝鲜就像是一柄随时会刺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总是让人忧心忡忡。

　　如何以一地而敌一国？

　　尽管对自身的建设，唐浩然非常相信，他甚至相信凭借对军队的投入以及那些先进武器的使用，未来统监府的警察部队一定能击败日军，但如何击败日本海军？

　　而今天压在唐浩然心头的日本问题，终于得到了最终的解决，一切都结束了，即便是日本侥幸免于灭亡，遭受战争重创的在未来十年内，都无法再次威胁到自己。

　　现在或许自己会去考虑日本的问题，十年后？恐怕就轮到日本自己去考虑了。

　　心情舒畅非常的唐浩然，甚至极为难得的嗓间轻哼着《重回汉唐》的曲调，现在前景是光明的，是充满希望的。

　　“大人的这曲调听着，可是新奇的紧！既非西洋乐调，又与国调有所不同！”

　　突然一个话声传到唐浩然的耳中，一回头唐浩然便看到一位穿着北洋海军军云裳军服军官，是方伯谦！

　　看着面前神情谦卑的方伯谦，唐浩然的脑海中总是会想起三年后的黄海海战中他率舰临阵脱逃的一幕，虽是内心极不耻眼前这人，但是他不得不展出笑颜说道：

　　“让方管带见笑了！”

　　“非如大人般精通西学，亦解国学者，不能创此等中西合壁之音律……”

　　方伯谦连忙拍起马屁来，之所以会拍这个马屁，究其原因却是于北洋衙门中听到的一个消息——朝廷同意眼前的这位唐大人于朝鲜编练新军，而这新军中非但有新式陆军，亦有为朝鲜编练新式海军一差，这说是为朝鲜编练海军，可那不过只是名义。归根到底还不是统监府练的，为我大清练的兵，至于那朝鲜也不过就是挂个名罢了。

　　在得到这个消息后，方伯谦自然便动起了心思来，想在这“朝鲜水师”中谋个差事，表面上，这朝鲜水师的差事不如北洋光鲜，可于北洋之中的闽省人却非常清楚，中堂大人对闽人军官早有不满，当初建北洋时用闽省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谁让大清国那会只有一个船政学堂，在北洋海军中闽系将领与非闽系将领之间的矛盾，对此中堂大人早已恶之，早有心培养他省之官代之，幸好海军不同其它，需慢慢培养，所以才暂时无人可代，可依眼下的趋势，纵是中堂大人早晚会卸磨杀驴。

　　正因如此，方伯谦才会把视线投到唐浩然的身上，希望借朝鲜水师组建之师，如当年一般尽成闽省将领主导水师之局，只需形成海军中闽省独大之局，纵是将来的中堂大人想要卸磨杀驴，也要三思而行。

　　这番心思活动下，方伯谦自然要为自己的前途也是为乡党的前途加以考虑了，自然对唐浩然是恭维有加，想趁机留下一个好印象。

　　而对于唐浩然来说，虽心知方伯谦的为人，但无意得罪北洋海军的他，也只能虚情假意的同其客气着，对方赞着自己的学识和练兵殖业之长，自己则回敬他海上操练之精，反正就是一句话——假话连篇。

　　本就无意与其客气的唐浩然，瞧着方伯谦一副兴致勃勃、谈性正浓的模样，连忙转移话题道：

　　“益堂兄，这舰上官兵操练实是让唐某佩服，我在朝鲜练兵时，却是恨不得，能天天呆在警营里操练警员，生怕一松神，那些人便懈怠了……”

　　虽说是夸奖之言，可方伯谦立即意识到问题所在，此时船尚在海上他是一舰管带，不于舰桥操舰却与闲聊，如何能让人满意，再则，眼前这唐子然可不同中堂，唐子然练兵唯重军纪，若搁在朝鲜警察里头，这没准可就是擅离职守了！

　　意识到失误的方伯谦连忙补救道：

　　“大人，职于虽于舷立，却也是为操练帮带大副管轮等人，没曾想与大人一聊，差点忘了正事，职赞且告退，还请大人恕罪，待抵岸后，职再向大人请罪！”

　　请罪还是免了，到了仁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可于嘴上，却依然同其客气了一番，待其离开后，唐浩然的唇角微扬，流露出些许轻蔑之色。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方伯谦想的是什么，唐浩然多少能猜出一二来——朝鲜水师！

　　海军是个技术兵种，办海军不同于其它，没有钱可以筹钱，没有船可以购买，但唯有海军人才，着急不得，只能悉心培养。北洋开始筹办时，福建船政学堂的第一届驾驶班的学生已经进行了四年的课堂学习和四年的海上训练，是当时中国最接近现代海军的一批人士。作为中国第一批近代海军人才，他们中的优秀者被派往英国留学海军，亦由此于海军中出现了“闽系”，以闽省人为主的海军将领，而闽系将领与非闽系将领之间的矛盾，贯穿北洋水师的始终，而且越往后越严重，纵是李鸿章亦不得不对其多次让步。

　　闽党不仅占据了北洋水师的主力，此后各地兴办水师学堂，大多也是起用福州船政学堂出来的学生或老师，他们不仅带来知识，往往还会介绍乡邻前来求学。李鸿章在天津办水师学堂时，就请了福州船政学堂的毕业生严复来做总教习。久而久之，闽人成了整个中国近代海军的主力军。

　　基于对近代海军的了解，深知闽系海军将领如何排斥外省将领的历史，唐浩然才会对方伯谦的示好加以警惕，未来的“朝鲜”海军，绝不能成为另一个北洋海军，因省籍之见徒增内耗。

　　若是说这趟天津之行，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恐怕就是因俄罗斯对日本宣战，导致的一系列连锁反应——面临战争威胁的日本无力再干涉朝鲜，当年的《天津专条》自然也就不废而废，加之俄国远东动员的威胁，使得满清朝廷不得不考虑加强朝鲜防御，从去年搁置至今的“编练新军”建议，被军机处重新拾了起来，不但委令自己于朝鲜编练新军，且还难得的拨下了一百万两银子，不过这笔银子却被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台湾的袁世凯，而另一半给了自己。

　　相比于银子，唐浩然看重的却是名义，银子可以想办法去筹，可这名义却是花钱也买不来的，有了这个名义，自己才能与朝鲜大张旗鼓的练兵，而不是像先前的计划那样，借武装警察部队的名义训练新军。

　　“这警察总还是要保留的！”

　　虽说有了练兵的名义，但唐浩然还是决定保留下武装警察部队的名义，仅只是一镇新军，绝不能满足未来事业的需要。

　　“练兵，练兵……”

　　想到练兵，另一个问题自然而然的浮现于唐浩然的脑海中，军官，新军的军官在那？现在“讲武堂”里的学生，可还都在学着数学以及最基本的军事理论知识，这批军官现在是指往不上了，没有军官，这新军怎么练？

　　现实的问题，让原本为彻底改变了历史而得意洋洋的唐浩然不得不蹙紧眉头，寻思着解决问题的办法，无论如何，今年这新军都需要练，否则且不说将来的事业，就是朝廷那边也不好交差，毕竟他们可是拿出了大笔的饷械，若是几个月无所成，不定那些个清流言官会怎么给自己上眼药。

　　“不管他了，先练一批兵再说，省得那些人找自己的麻烦！”

　　唇边这么喃喃着，唐浩然的脑子还是忍不住动了另一批人的身上——或许他们不合格的军官，但至少……至少能堪一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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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新一代（第二更，求月票）

　　正午之时，烈日当空，这个时候在树林中绿荫下无疑是最舒服的了，但在操场上，却还有一个方队的学生，在那里不停的随着口令操练着，这些学生虽瞧着有些年少，可与校中却也算是大龄，从身个和相貌上看去学生大都有16、7岁。

　　汗水顺着李新的脸颊滑落，那双曾满是狡黠与卑微的眼睛，此时却只剩下一个神采——肃然，尽管那脸膛依还带着少年的稚气，可却并不妨碍他故意装出这副肃然之色。

　　“枪上肩！”

　　在口令中，李新的右手将木枪举至身前，双手一起握住枪身。此时双手高度应该距胸口大约一尺，与扣子的位置平行，枪身侧向枪栓冲外。

　　接着又右手滑至枪栓处，将枪身逆时针旋转90°并将枪抗至肩膀。与此同时，左手滑至枪托底部。此时左手应将枪托举在略低于腰带的位置，左手手肘弯曲。在枪的位置正确后，右手回归立正状态，紧贴着裤线。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对李新而言，这些基本动作，早已形成了他的本能，在做着枪上肩的动作时，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面前的方队——眼前的这批学生，与他一样都是国内过来的流浪儿，不过与他早在9个月前来到仁川不同，他们刚刚来到这里不到两个星期。

　　而作为他们的训练排长，李新必须要对他们加以操练，尤其是要磨掉他们身上的长时间乞讨留下的散漫以及对他们的警惕，而严格的军事训练则是唯一的手段。对于李新可是深有感触，至少通过9个月的训练和课堂上的学习，使得他整个人已经改变许多。

　　“枪下肩！”

　　“枪上肩！”

　　随着李新的口令，他们手中的木枪随着上肩动作而不断的重复着，军事训练的目的所在就是通过上千次、以至十数万次的不断重复让动作形成一种本能，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训练科目都是如此。

　　听到训练官喊“枪下肩”的口令时，立于方队李佳文右手握住枪身并将其旋转九十度，枪栓冲外。左手自然下滑至裤线处，右手将步枪拉向地面，随后向身体靠拢，还原至带枪立正的姿势。

　　不过尽管他看似认真，神情肃穆，可脑海中想着的却是那喷香的鲸肉，对于李佳文来说，没有什么比肉更有吸引力，甚至正是每天那喷香的，足有半把巴掌大小的几块肉片，让他对这所学校生出家的感觉。

　　家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李佳文已经模糊的、如上辈子般的记忆中，似乎就是那种不愁吃的地方，尽管父亲曾是名秀才，但多年不事生计，专心学问，以至家中的薄田尽数典尽，五年前父亲去世后，在债主把家中的房子收走后，他便带着弟弟一起乞讨为生，从那时起，终日里他都为一口吃食犯愁。

　　而现在，无论是身上的新衣，亦或是重新走进学堂，都让他对这所学校生出亲近感，尤其是看着八岁的弟弟脸上多出了血色，原本干黄腊肉的身子也渐渐的有肉了，对学校和校长的感激中，又于这学校生出异样的情感，或许，这就是家吧！

　　在这种心态使然下，自然他也就变得竭尽全力的训练、学习，绝不会像一些人那般，把街上流浪的坏毛病带进学校，然后挺着屁股被教官用军棍打，还会被送到禁闭室。这所学校或许给了他们家的感觉，但唯一让人无法习惯的就是纪律，从衣食住行皆有他的规矩，甚至就连洗澡亦规定每天都要洗，都要擦身，更有甚者只能用凉水，幸好现在天热，真不知道那些冬天来的人，是怎么习惯这些的。

　　不过还有一个地方让他不甚习惯，就是像训练官和二级生的光头——他们无一例外的减掉了辫子，听说是为了防虱子才剪掉的，不过这减辫子似乎并不是强制的，但身边却已经有人剪掉了辫子，是剪，还是不剪，这是个问题。

　　对男生来说，剪辫子是个问题，可对于女生来说，却没有这样的问题，在操场旁的树荫下，几名穿着校服的女生正在将桶中薄荷茶倒在一个个搪瓷碗里，在中华学校中，女生是罕见的，从第一批的十几个女孩，直到现在，这校中也只有可怜一百多个女生，不过与男生不同的是，在基本的军事训练完成后，日常军事课则变成了医护课，跟着女先生学习西洋医术。

　　端着薄荷茶的小女孩小心翼翼的朝着树荫边的长椅走去，在长椅上一个穿着青裙，她静静的坐在那，不时的翻看着手中的书。

　　“欧阳老师！”

　　学生的喊声让欧阳静雅转过头来，在她转过头时，那扎着一个乌黑的马尾辫甩动着，几缕散乱的青丝在她的额前，轻轻地随风着！那张清纯秀美的瓜子脸上的眼睛，随着笑容变成了月牙一般，她看着有些怯生生的学生，笑着接过薄荷茶。

　　“谢谢你，小琪！”

　　薄荷水入嗓时，那清凉沁心的感觉，只让这夏日正午时的燥热与欧阳静雅心间散去许多，合起手中的《普济方》，虽说在香港于教会中学的是西医，可却并不妨碍她现在学中医，至少可以在中医吸取一些经验，就像这《普济方》中提到的“草乌散”那种与乙醚相仿的麻醉剂便引起了她的兴趣，也许可以做个试验。

　　一边喝着薄荷水，她一边同坐在身边的学生聊着天，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她的前方走了过去。

　　“欣雨姐！”

　　抱着书本正朝宿舍走去的李欣雨听着喊声，扭头看到欧阳静雅，便连忙走了过来，在这所学校中，她们仅有的两名“女老师”。

　　“小兔……静雅！”

　　在欧阳静雅的小名脱口而出时，李欣雨这才意识到，这是在她的学生面前。

　　“欣雨姐，叫我小兔就行了！”

　　显然对于只有15岁的欧阳静雅来说，全没有一丝为人师的感觉，就像她平素总喜欢与学生们开着玩笑，甚至姐妹相称一般，在香港的修院中，她却是让修女一直头痛的学生，只不过到了这地方，她却在机缘巧下成了一名“老师”——学校中急需懂医术，尤其是西洋医术的“先生”，于是在修女院长大不甘作修女，逃出修女院进了那么北洋航运船上的欧阳静雅，因学过几年医术，成了这些女孩的“医术先生”。不过也亏得她努力，现在倒也算称职，至少那些女孩都学会了基本的医护以及手术知识，虽说只是粗通。

　　“下午的舞蹈课，你去吗？欣雨姐？”

　　在中华学校尽管相比男生，女生每日不用进行军训，但课业却不少，除去上着同样的小学课业外，还要学医术，除此之外，还有学习跳舞以至吃饭、聊天等礼仪，按李欣雨的话来说，这所学校想把男生培养成军人，女生培养成既符合中国传统典范又符合西洋典范的淑女，甚至就连同她们的老师，都是从法国聘请来的礼仪老师——一个非常漂亮的法国女人。

　　也许，这就是那个人口中的“合格公民”——对集体的忠诚和献身精神，高度的公共责任感、坚韧不拔的意志和忍受痛苦的超常能力，如此方才在关键时刻堪当大任，对于男生有着这样的要求，那对于女人，无疑也提出了同样的要求。这是几个月前，于这所学校中，那个人对学生们的演讲，甚至还称他们是“新一代中国人”，什么是新一代，难道就是这些在操场不停训练的士兵吗？

　　有时候李欣雨真想去和那个人好好的辩论一下，但在另一方面她又极为佩服那位唐大人，尽管对这所学校里的实施的“军国民式”教育方式不甚认同，但却又不同不承认一个事实——这里的学生改变了许多，作为学校的第一批教员，她自然目睹那些学生身上的变化，虽然严格的训练在磨去他们身上的不良习性的同时亦磨去许多其它的东西，但在他们的脸上又重新找回了快乐，这毕竟是一件善事。

　　“欣雨姐，你到底去不去啊？真是急死人了？”

　　见欣雨姐半晌未回话，欧阳静雅有些焦切的问了一声，对于刚从修女院“跳”出来的这只小兔子来说，她自然不会错过任何玩乐的机会，而那舞蹈课则是其一。

　　“小兔，你知道，我不怎么喜欢……”

　　话未说完，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学生已经结束了训练，提着木枪的少年像疯似的朝着树荫这边跑来，虽说看似乱蓬蓬的乱成一团，可是在接近茶水桌时，却又急忙排成了队，在这所学校，排队几乎是他们学会的第一件事，而排队却又是无处不在的，没有任何人插队，不是说没有人企图那么干，而是企图那么干的人都受到了教训。

　　看着那些先前像是一窝蜂似冲来的学生，迅速排成整齐的队列，李欣雨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容，或许，这就是他们与大多数国人的不同，虽说那领茶、喝茶的动作全似机器人一般，可至少秩序是井然的，这或许就是军国民教育的好处吧……能够培养出一代截然不同的青年。

　　（凌晨5点屁颠屁颠的跑到医院挨针扎，不是一针，是五针……求，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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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选择（第二更，求月票）

　　5月16日，在俄罗斯对日本宣战后的第二天，战争不出意外的爆发了，从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口驶出的以“弗拉基米尔?莫诺马赫”一等巡洋舰为首的俄军袭击舰队即于日本外海击沉并俘获多艘日本商船，太平洋上的炮声标志着日俄战争的爆发。

　　而在两国宣战后，原本尚还摇摆不定，不知如何应对是好的清政府立即在英国的“斡旋”下宣布“中立”，而这个中立却是带有倾向性，清政府亦同意俄国军舰在必要时可以进入旅顺、上海等地加以维护或临时驻泊，可在另一方面，原本忧心忡忡的清政府亦随之松了一口气——俄罗斯做出外交背书，绝不试图染指中国的主权，甚至作为巨大的让步，在清英俄三国的秘密外交约定中，俄英两国承认中国对琉球的宗主权。

　　“狗屁！”

　　统监府的会议室中，刚刚返回汉城的唐浩然直截了当的吐出了两个字。

　　之所以会吐出这两字，全是因为属下的一帮人把“琉球还宗”归功于他了，觉得这次外交成功完全屁于他，至于北洋大臣李大人，不过是按照大人的法子实施罢了。

　　“英国人挖了坑在那，结果满朝文武都在那说道着什么“皇上英明”、“太后慈祥”，却全不知，这琉球还宗，根本就是一剂穿肠毒药！”

　　因为身在天津的关系，唐浩然多少知道中英谈判的内幕，琉球不是李鸿章要的，而是英国人提出的“送给”我大清的，而交还给满清的的条件是待时机成熟时，英国协助满清进驻琉球，待满清恢复治权后，再将威海卫及附近海面租与英国，英国有权在沿海一带筑炮台、驻军队等。中国所保留的权利是：军队仍可进入；那霸城由中国管理，城内的官员仍可在城内各司其事；中国兵舰仍可使用威海水面。

　　“……换句话来说，中国人要为要为英国人火中取粟！”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但唐浩然同样也非常清楚，或许对于中国而言，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可其中蕴藏的危险又岂是满清所能抗衡？

　　“虽说现在俄国人迫于需要英国支持以及需要中国港口的关系，勉强同意认同琉球是中国之藩蓠，可归根到底，俄国人却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上海、琉球以及香港三处海军基地的存在，完全阻挡了其向南的希望，而他们最为不满的地方，就是我们竟然敢和英国人一起坑了他们，英国是一箭双雕，既阻止了俄国向南扩张的可能，又使得其成为中国唯一的依靠……”

　　沉默中，唐浩然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在这种情况下，未来起义时，英国的立场无疑将变得极为重要，如果英国反对自己推翻满清，甚至派出舰队阻止……联想到未来的种种可能，他的心中不禁生出丝许忧虑。

　　大人越来凝重的表情看在众人的眼中，众人还道是大人在为国家为朝廷担心，可看在李光泽的眼中，他却立即明白了大人担心的地方，于是便开口说道：

　　“大人，想来现在日俄既是战火已燃，非日本国亡，俄人断不罢兵，既是如此那朝鲜北邻之忧，东顾之虑自然也消弥于无形了！”

　　看似简单的一句话，顿时让众人明白了这看似与统监府无关的战事外交，于府中的影响，甚至根本就是釜底抽薪般的把统监府于朝鲜“妄意而为”的根本给去掉了。

　　“大人，现在俄日两国陷于战事，全无染指朝鲜之力，加之朝鲜局势亦已趋于稳定，如若此时有言官弹劾我统监府于朝鲜“肆意而为”，再无外患内忧之实，只怕京城那边……”

　　唐昭仪于一旁忧心忡忡的接过李光泽的话，他甚至都担心如若唐浩然被招回京中，若想再谋外放，不知得废尽多大的周折，到时候，自己……怕只有去台湾帮慰亭了，虽说于仁川特区所目睹的生机勃勃着实吸引了他，但人总需要考虑到自身的利益。

　　可不是嘛！

　　从统监府设立以来，统监府在朝鲜可不就是“肆意而为”，从废王，再到设“天恩祠”，甚至还有中华学校中和工地上那种“自发”的为了便利剪辫子的事儿，若是朝廷追究起来，这一桩桩一件件，非但能摘官帽子，甚至说严重了这是掉脑袋的事儿。

　　原来还只是考虑着满清被人当枪使的唐浩然，听他们这般一说，那心底顿时不由苦笑起来，原本以来那件事办成了，于自己有利，可全没想到却让满清这个鱼翁得利不说，拿着“外藩归宗”的事当证明“皇上圣明”之外，顺道的自己还把自己坑进去了。

　　这蝴蝶的翅膀可真特么的……就在内心无奈之时，一个声音却传到唐浩然的耳中。

　　“其实，这事也不难！”

　　说话的是宋玉新，虽说他是唐浩然的第一位幕僚，可于现在的统监府作为公司总监的他似乎在一定程度上被边缘化了，论文章他不如李光泽，论西学，他更是不如府中那些留美之人，就是论教育他更是赶不上辜汤生，甚至就连同做公司的管理，亦不如公司那些管理人员，可对这一切，他倒是一副全不在意的模样，只是在适当的时候，才会显现出自己的能力，就像往武昌、上海一般，不仅带回了银子，还带回了孩子。

　　“哦，杰启有什么想法，说来让大家参祥一下！”

　　大人把目光投在身上的时候，宋玉新倒没有一丝得意，反倒是更加谨慎的说道。

　　“大人，这想法倒谈不上，我那也不过是拾人牙慧，大人往日不屑之，自然也就想不起这事来！”

　　三言两语间，宋玉新把自己贬了一通，又顺道抬高了唐浩然，这便是他比旁人的高明之处，不居功，永远能摆明自己的位置。不过他这说的也是事实，当初唐浩然选择的是“携危而自重”，而非先前一般“携洋”以自重。

　　“好了，杰启，你就别卖关子了，大家伙都等呢！”

　　也就是老友之间，才能说出这话来，当然这多少也于府中议事畅所欲言的风气有关，一直以来，于府中议事唐浩然都信奉“民主集中”的原则，谈的时候，可以畅所欲言，可最后拍板的却还是唐浩然。

　　“其实简单，过去咱们携威以自重，靠的是日俄于朝鲜之野心，现在两国交战，无力顾及朝鲜，虽是如此，并不意味着这威胁没有了不是？”

　　说话的时候，宋玉新一直观察着大人，见大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把话声稍顿了下。

　　“杰启，你的意思是，借俄国现在需利用港口为借助，假托俄人依对朝鲜野心勃勃？”

　　反问之余，唐浩然的眉头却又一皱。

　　“但那边不是已经有英国……”

　　“大人，这有没有野心，谁人可知？至少其过去是有的，当年《朝俄密约》又岂真有其实，谁人可知？”明白宋玉新话中之意的唐昭仪点出了当年直接导致朝廷对朝鲜失去耐性的“密约”一事，而此事是真是假，无人可知，至今仍是一个迷团。

　　“大人，俄国人有没有野心，咱们不管他，咱们现在非但不应该排斥俄国人，反而应该许其进入港中，反正朝廷那边也同意了不是，再说，咱们的那个罐头厂不也投产了吗？几万大军是吃不完，可若是几十万俄军，那罐头厂够不够用，还是一说……”

　　宋玉新的话传入唐浩然的耳中，只让他眼前一亮，可不是嘛，若是说什么财最好发，恐怕就是战争财了，在历史上，荣氏家族的崛起不就是因为日俄战争导致东北以及海参崴等地面粉供应不足，其生产的面粉方才由滞销变为畅销，再到一战期间的实业景气，可不都是因为战争带动了需求。在俄罗斯远东地区甚至还不如朝鲜的工农业，又岂能支撑日俄战争的需求？

　　想到这，唐浩然甚至忘记了会不会有人在“外患消弥”时弹劾自己，反而专心起这场战争带来的机遇了，就像朝鲜战争于日本一般，没准会成为特区经济崛起的原动力。这场战争会持续多长时间？

　　“非但是罐头厂，还有警察部的被服厂，也可以制作被服卖给俄国人，毕竟，他们不可能从万里之外的本土运被服过来，嗯，甚至就是咱们的兵工厂，也能生产一些简单武器弹药卖给俄国人，从咱们这买，总比从欧洲买过来更便捷吧……”

　　尚且不知，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俄国人需要就近补充各种物资，从食物到被服，甚至就是船厂亦可以提供船只修建服务，而唯一需要考虑恐怕就是——生产力，特区的生产力是否能够满足俄国人的需求。

　　“大人，如若俄国几十万大军吃的米面罐头和身上穿的军装，脚上穿的军靴，都是咱们生产的，到时候，若有人弹劾大人，俄人又岂会坐视因大人被调回，导致物资供应出现问题？”

　　宋玉新笑着，这可不还是“携洋以自重”吗？不过对于这个携法，唐浩然非但不反对，而且是双手支持。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立即发电报给驻英公司，命令公司务必筹出一笔款子，从欧洲还有美国购买设备，咱们这次非但要携这个洋，还要顺带着发一笔洋财！”

　　（在无语看来，在这场狗咬狗的战争中，其实选择那一方，并不重要，因为主角现在的实力摆在那，联日制俄？联俄制日？都不过是不自量力的妄想，所以，最妥协的办法，就是在战争中，谋求自己的利益的——比如商业利益，这对主角才是最好的选择，借助敌人的力量壮大自己！月初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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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哎！”

　　房内的一声悠叹中，身着素色亵衣女孩缓缓从床上坐起，那双明媚的眸中却没有一丝的困意。

　　“都是那个家伙害的！”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的沈静娴恨恨的在唇边嗔怪道。

　　尽管过去的几个月里，爷爷没有明白的道出他的意思，可隐隐的她却猜出了爷爷的想法了，爷爷想将她许配于那位唐大人，许配给那个清国人。

　　“难道爷爷忘记祖训了吗？”

　　想及家中的祖训，沈静娴心中的不满全都落在了唐浩然的身上，在她看来绝不是爷爷趋之若鹜，想及几次见面时，那人肆无忌惮的目光，她的心头一慌的同时却又是一恼。

　　“其又岂是君子？”

　　显然那位唐大人绝不是什么君子，可爷爷为何甘愿背祖训入其幕，身为皇朝人却为清国客，沈静娴的那小脑袋中，却是怎么也想不通这是为何，非但如此，甚至还几次试探自己，瞧那劲头大有把她嫁予唐浩然的意思。

　　其实沈静娴又岂不知爷爷的想法，出自松江的沈家不同他人，虽流落北蓠，可祖上却有家训传下，男可娶朝鲜女子，女却不得嫁予朝鲜男子。

　　而流落朝鲜的皇朝人不过只十一姓三百余家，其中既没有让爷爷满意的能传沈家家学的青年，亦没有能让沈静娴心折之人，若非如此又岂会一拖十九年，她自己也成了一个“老姑娘”，疼爱自己的爷爷怕最不愿的就是她如姑奶一般终生未嫁。

　　“哎……”

　　再没有一丝困意的沈静娴，悠叹一声后，便换了身衣物，走出了房间，这处独立的小院是位于南别宫偏院，亦是爷爷于府中的住处，推开院门便是南别宫明式园林，当初爷爷之所以选择这个小院，恰是因这酷似故国的园林。

　　于园林间走着的沈静娴，心情显得有些浮燥，就在她沿着廊亭走到墙边时一阵幽幽的笛声猛不防透过墙上花窗的从后园传出来，在这静寂的午夜，甚是引人,那笛声呜咽悠扬,低沉的笛声隔墙传出，新奇的曲律却让原本无心入睡的女孩不禁于墙边立足欣赏起来。隔墙传来的笛声曲调先是低沉呜咽，似有道不尽的忧伤，接着又曲调高扬，那笛声似又变得激昂非常。

　　“这曲调，倒是新鲜，中不中，洋不洋的……”

　　沈静娴在唇边轻语一声，在南别宫她倒是见过不少新奇的音律——军乐队每日都会于府中演奏，本就喜好音律的她甚至还同那个西洋妇人学会了弹钢琴，也识得了五线谱，相比于中国早成定律的音律，西洋音律却是更为丰富，着实让她雀喜不已，自然也曾尝试过将中西音律结合，此时听着这与自己想法相似的笛声，又岂能不心喜。

　　“只是这人的笛子还不胜乡间牧童！”

　　好奇之余，沈静娴垫起脚从花窗间往后院看去，南别宫的后院是那位唐大人的“试验室”，外人很少进入，而为免与其见面的沈静娴自然也是刻意绕开此地。

　　凭着些许灯光，沈静娴隐约看到那吹笛人背对着自己，虽是背对自己，可其身上的那件淡青儒袍，却还是让她微微一愣，南别宫不同府中，府中还可见朝鲜人，可宫中却只有中国人，他们或是穿着洋式军衣，或是穿着清宫衣裳，除去爷爷谁会穿汉式的儒袍。

　　好奇间，那笛声却是一顿，那人放下了手中的笛子，从一旁拿起一本小册，手臂轻击着，似是在扣着乐律。

　　“这人难不成是在谱曲？”

　　越发好奇的沈静娴瞧着不远处的敞开的院门，犹豫片刻后，按奈不住好奇的她便走了过去，待走近了，她听到那人似在那轻哼着什么。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广袖飘飘，今在何方……”

　　待听清那吟唱声，沈静娴的脚步顿时便是一滞，那声音除去那个让人讨厌的唐大人，还能是谁？他怎么会穿着儒袍，而且还哼唱着这种曲子。

　　“几经沧桑，几度彷徨，衣裾渺渺，终成绝响……”

　　于心底轻喃这几句词，虽看似毫无文采可言但却又难掩词间的悲鸣，在沈静娴滞足静听时，整个人完全沉浸于这首《重回汉唐》中的唐浩然，并未觉察到有人来了，而是继续回忆着那曲调，不时的重新演奏，并不时轻唱以找回歌的感觉。

　　“我愿重回汉唐，再奏角徵宫商。着我汉家衣裳，兴我礼仪之邦，我愿重回汉唐，再谱盛世华章，何惧道阻且长，看我华夏儿郎……”

　　哼唱着这段歌词时，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皱。

　　“为何要重回汉唐？不妥不妥……”

　　尽管于后面而言，汉唐无疑是国人梦想中的强盛时代，但用于这个时代却有些不妥，对于唐浩然来说，之所以会想起这首歌，是想借这首歌于国内去唤醒沉沦两百余年的民族主义。尽管在表面上，他似乎信心十足，全不以当前局势为忧，可在内心深处他比谁都清楚满清的习性，外患消弥之时，便是重弥内忧之时。

　　自己算是内忧吗？

　　或许对于满清来说，现在自己根本就排不上号，可谁知道那些清流言官，会不会把目标指往自己，光靠银子去打点是不够的，最关键的还是要做好准备。

　　若是实在不行，那就反他，娘，的……可在此之前，必须要做好准备，而精神动员亦是其中之一，至于这首歌则是其中之一。

　　“既是不妥，那为何不加以改正？”

　　于一旁站着的沈静娴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身后的话声让唐浩然不禁一惊。

　　“原来是沈小姐，您怎么在这？”

　　瞧见来人，唐浩然心下不由一愣，她怎么在这？

　　对方的反问让沈静娴那巴掌大的小脸瞬时便羞红了，难不成说自己是被他那不比少年的笛声给引来了，于是她连忙试着转移起话题来。

　　“方才我于园中走着，可瞧着……”

　　双眸一扫，沈静娴手指着一旁半丈高的瓦缸，语间顿时露出嘲意来，

　　“可瞧着有人竟然把麦子种到缸里，便寻思着，是什么人竟这般无聊于缸中种起麦子来。”

　　可不是嘛，那两米宽的水缸中赫然种着几十株已经金黄的麦子，听她这么一说，唐浩然顿时便笑了起来：

　　“静娴，你可别小瞧这二十七株麦子。”

　　二十七株，这是那包“鸽食”中麦粒种出来的小麦，让唐浩然庆幸的是那些麦粒并不是杂交小麦，当初的三十一粒麦粒非但发了芽，而且也结出了穗，而且更为喜人的是，种子没有任何退化，甚至还因为未知的原因产量相对得到提高。

　　“瞧你说的，难不成这麦子结的是金子不成！”

　　那声过于亲近的静娴，只让沈静娴忍不住脱口轻讽起来，甚至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一见到他，总是忍不住自己的脾气。

　　“金子？”

　　唐浩然摇摇头，认真的说道：

　　“在我眼里，这几十株小麦结出的麦子，粒粒价比千金！”

　　“价比千金？唐君，你是要在说梦话吧！”

　　觉得很奇怪的沈静娴诧异的看着水缸中将熟的麦子，怎么也看不出它与普通小麦的不同。

　　“你知道一株麦穗能结多小麦吗？”

　　这，这谁知道，你这是分明难为我！沈静娴不满的嘟了下嘴。

　　“我数过，最多的是38粒，最少的29，这二十七株小麦能结出901粒小麦，按9成的发芽率，明年，就能结出2斤小麦来……”

　　说话的时候，唐浩然的面上尽是期待之色。

　　“如果能在热带进行加代种植，年低收的麦子就够种十几亩地，明年就够种上万亩，所以，只要是我把这些小麦种下去，只需要四五年的时间，就这几十株小麦！就能结出够亿万亩田地种植的小麦。”

　　默默地听着的沈静娴尽管觉得有些惊讶，然而还是忍不住嘲笑道。

　　“那以你说来，岂不就是鸡生蛋，蛋生蛋，世间的麦子、谷子不都是这样吗？”

　　“不一样，静娴，”

　　看着面前的女孩，唐浩然接着说道：

　　“这种在水缸里的麦子与其它的小麦不同。”

　　唐浩然并没有继续往下细讲，而是反问道。

　　“静娴，你可知道，小麦一亩产多少？”

　　见其没有回答自己，唐浩然接着说道，

　　“于中国北方，普遍食小米，亩产百余斤，至于小麦亩产亦大抵如此，甚至还可有有所不如，而我这小麦，这可是我精心培育出的良种，产量自然远超普通小麦！”

　　“哦，”

　　沈静娴直接答道。

　　“随你怎么说！”

　　“虽说一亩地不见得能得千斤，可若是精耕细作，再施以肥料，一亩地至少可收四五百斤小麦。”

　　“四五百斤！”

　　沈静娴惊诧的瞪大眼睛，同时叫喊道。

　　“甚至还可能更高，按现在的产量，若是种子不退化，能保持目前的产量，亩产六七百斤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亩产六七百斤！”

　　虽说沈静娴不事农耕，可农书却多少也看过几本，若真是如此，那这天下还会有挨饿的百姓吗？

　　“这，这绝不可能！”

　　“怎么会不可能！”

　　唐浩然自信的笑出声时，瞧着面前的女孩，不禁心下一动：

　　“静娴，若是不信，可愿与我立约相赌！”

　　“赌什么？若是你输了当如何？”

　　沈静娴嘟着嘴反问道，打赌有什么不敢的，亩产六七百斤，这和史书中那些佞臣献的祥瑞有何区别？纵是从未曾下过农田，可她也知道，这不过只是吹嘘之说罢了。

　　“如果我输了，自当一切听从静娴你的吩咐！”

　　唐浩然拍着胸膛笑说道，此时恰如当初为少年时“蒙骗”小女生一般。

　　“当真！”

　　虽只是一个简单而又空泛的许诺，可听在沈静娴的耳中，似乎把她先前心中的烦恼一扫而空了，若是到时候……哼哼让他回了爷爷便是！

　　“自是当真！”

　　点头应下之余，唐浩然又反问道。

　　“那若是到时候静娴小姐输了呢？”

　　唐浩然的反问，让沈静娴一愣，若是到时候自己输了……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却听唐浩然说道。

　　“怎么？静娴小姐怕了？”

　　怕？

　　尽管明知道这是激将法，但沈静娴还是连忙应了下来。

　　“谁怕了，若是我输了，到时候，你要如何便是如何！”

　　“那……”

　　听她这般一说，唐浩然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极为灿烂。

　　“那若是到时候，唐某请小姐嫁予唐某，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啊！这你人，怎么这般无理……”

　　唐浩然的话只让沈静娴整个人顿时一惊，那俏脸瞬间通红，那里还敢在这里停留，转身便落慌逃去。

　　“哈哈……”

　　瞧着落荒而逃的沈静娴，唐浩然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女孩，可真有意思！不过转念一想，似乎自己确实有些失礼了，在这个时代可容不得开这种玩笑……瞧着那逃去的身影，想着每一次见她时的惊艳，尤其是她浑身透出的典雅，却是云儿无法相比的。

　　若是能娶妻如她，确实也是一件幸事！

　　娶妻，第一次生出这个念头的唐浩然扭头看着缸中的小麦，忍不住笑说道。

　　“我这能不能娶着老婆，可就看你的了！”

　　嘴上这般戏说着，可心里头却知道，这不过只是一个玩笑罢，虽说在这个时代容不得开这种玩笑，但毕竟已经开了。

　　收回浮乱的心神，将视线到向缸中的小麦，等这些小麦收获之后，就可以种下那些玉米了，再加上那边的水稻，今年这三种主粮算是凑齐了，再有几年时间的繁育、驯化，这些良种就能够推广全国，到那时，饥荒将会从这个国家消失，而这也许就是自己献给“新中国”的一个礼物。

　　尽管现在那个“新中国”依然遥遥无期，可唐浩然却不会有任何怀疑，至少现在自己所拥有的力量远超过当年的革命党，只需要有几年的时间，一切都会改变，只需要经过几年的建设，特区不但将会成为这场民族革命的大本营，而且也将成为整个国家的引擎。

　　“只要英国那边的资金能跟上，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

　　想到这，唐浩然的唇间却又闪过一丝忧色。

　　“英国，那些英国佬又岂会放过这笔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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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板上之肉（第二更，求月票）

　　暗战！

　　1890年5月11日之后，在欧洲舆论界便展开了一场暗战，在这场暗战之中，从一开始，日本就处于下风，首先其反应极其之慢，而最为重要的就是作为欧洲强国的英国两国主流报纸早在十余天前便于北洋贸易公司签署的“广告协议”，这一协议带着明显的“排它性”，从而使得日本驻英法公使馆全不能与主流报社中发布有偿新闻。

　　舆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心向背，意味着军心士气等。甚至意味着一个国家的生存，为了打赢这场舆论战，促成欧洲各国对俄罗斯的同情，驻英分公司甚至还聘请了数位知名记者作为这场舆论宣传的总指挥，制定的策略就是把日本“包装”成野蛮与卑鄙的代表，并有计划地引导西方媒体形成共识，从而令其成为过街之鼠。

　　无论是从18世纪以来欧洲人通过不断占领殖民地确立的对有色人种的优越感，亦或是因皇储、皇子被他们眼中的“下等人种”刺杀带来的羞辱，原本已经令整个欧洲同仇敌忾，而刻意的新闻宣传更令其对日本人的不满达到顶点。

　　而当“敌视日本”以及“对日复仇”成为社会舆论的主流时，花费数万英镑“广告费”的北洋贸易驻英公司却悄无声悉的撤出了这场舆论战，毕竟对于公司而言，公司还有更多的业务需要从事，一面从德国、英、法等国购买机器，一面向欧洲推销“保温水瓶”等特区工业消费品，这才是公司的正职。甚至在过去的一个月中，北洋驻英公司甚至成为欧美各国最大的机器设备采购商——采购了多达两百万英镑的机器设备，从纺织机械到机床设备。

　　驻英分公司三楼的经理办公室内，刚刚在一笔价值57万英镑的机器购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的伍宇明的脚尖点了下办公桌下的踏板，那连接着通往室外秘书桌边的小铜铃。

　　片刻后，一个年青的金发女孩走进房间，女孩恭敬的站在那。

　　“雪丽小姐，请把里昂分办事室的报告拿过来……”

　　相比于推销如者新式水瓶甚至普通罐头的廉价工业消费品每月带来的不过一两万英镑的利润，现在北洋贸易公司最重要的输出商品却是生丝——从国内采购的土丝在特区的缫丝工厂内被进行再缫，制成上等白丝后再输出欧洲，尤其是以里昂为主的欧洲生丝交易市，利润极为可观。

　　而他口中的里昂办事处指的是于公司于里昂开设的办事处，驻欧公司以驻英公司为大本营，所有的职员除去伍宇明自己，其它的职员由都是于欧洲聘请，这也是无奈而为之，毕竟公司无法派出更多的人员来欧洲，职员只能通过本地聘请加以解决。

　　“先生，报告就在您的桌子上，待办事项的第三个文件夹！”

　　凡是经过办公桌的东西，她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她只需要走出办公室，就能拿到那份报告，那是一份欧洲生丝市场的报告，内容非常简单，俄日战争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生丝市场，导致生丝涨价，因此建议公司应加大出口量，以抢占目前的市场。

　　“还有什么事情吗？先生？”

　　“还有一件事，那么，请你替我查一下，我和劳埃德银行的西尔斯先生约定的时间？”

　　“先生，您和西尔斯先生约定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十五分，也就是一个小时后。”

　　伍宇明的行程都是由秘书负责的，至少在表面上，而他之所以同劳埃德银行的西尔斯先生约定时间，却是为了另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哦，雪丽小姐，那你帮我在俱乐部定一个餐桌。”

　　“先生，已经定好了！另外已经让他们准备好了高原骑士威士忌，这是西尔斯先生最喜欢的威士忌。”

　　看着雪丽，伍宇明笑说道：

　　“谢谢你，雪丽小姐，真不知道离开你我应该怎么办！”

　　这句话当然有恭维的因素，伍宇明说的也是实话，眼前的雪丽作为秘书无疑是极为称职的秘书，总是能把所有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狡猾的家伙。”

　　面对享用着威士忌酒的西尔斯，伍宇明在心底自言自语着。

　　他的这番话指的是其提出的由四家银行收购矿业公司10%股份的事情，现在的南非矿业公司无疑是整个英国投资界的宠儿，不过相比于其庞大的市值，绝不是某一个人或银行所能“吃下”，肥肉固然好吃，但很容易把人撑死。

　　“在过去的一个月中，矿业公司的股票市值从7865万英镑增加到1亿1452万英镑，而根据白岭一带矿业公司股票的最高值，其市值在未来三个月内，将会增加到2亿英镑，而相比于的那引起矿业公司的泡沫，我的朋友……”

　　啧一口酒，伍宇明笑说道：

　　“南非矿业公司的黄金生产却是真实的，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矿业公司已经生产了数十盎司黄金，西尔斯先生，请您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统监府有可能会出售自身持有的股份吗？”

　　吃相很难看！

　　即便是以商人的角度，伍宇明也忍不住在这里这般咒骂着，果然正如大人预料中的那样，南非矿业公司将不可避免的成为英国资本界的眼中的肥肉，而最令人感觉到悲哀的是——这块肥肉却又是他们志在必得的。

　　“我的朋友，现在在伦敦，几乎每个人……”

　　用餐巾轻拭下唇角，西尔斯，这位劳埃德银行的总经理直视着伍宇明，慢吞吞的说道。

　　“都想买到你们的股票，因为大家都知道南非矿业的股票意味着什么，是财富，当然，我的朋友，尽管不愿意承认，我也只能说，你们走运极了，解决了黄金提炼的问题，无数人都在南非的黄金泡沫中破产了，只有你们获利了！这种运气……啧啧……”

　　感叹之余，西尔斯认真的反问道：

　　“有人眼红也是自然的，请你相信我，1000万英镑，就目前而言，对于那位在朝鲜的唐大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北洋贸易公司持有15%的股份，而唐大人持有10%的股份，我们所要的并不是25%，而是10%，当然你们有拒绝的权利，这也是商业的基本规则，但是……”

　　话声稍稍一顿，西尔斯接着说道。

　　“我想，唐大人会明白，与英国的金融界作为朋友，对于他而言无疑是极为有利的，如果在未来朝鲜统监府于英国发行债券，四大银行可以承销70%的债券份额。”

　　西尔斯轻松的丢出了他开出的条件，虽然只是一个空头支票，但是对于这些甚至能够影响到本国政府的银行家而言，这或许是最为优厚的条件了。

　　在南非矿公司股票大涨中，银行家们出人意料的保持着冷静，而在冷静之余他们却把实业公司最大的股东北洋贸易公司查了个底朝天，当然还有那位野心勃勃的唐大人，在这些银行家看来，那些唐大人极有可能在十年后，成为如李鸿章一般左右中国政局的人物，或许清国极为愚昧，但是清国蕴藏的财富与机遇却是他们无法忽视的，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溢价”收购股份，甚至开出了一个极为优厚的条件。

　　一千万英镑收购10%的股票，表面上是“溢价”但实际上却和抢劫没什么分别，只需要几个月，他们就能获得一倍以上的回报，甚至可能会是两三倍的回报。

　　“西尔斯，请您原谅，这并不是我能够立即回答的！”

　　伍宇明并没有直接回答，亦没有拒绝，按照最初的计划，公司公开和秘密持有的矿业公司股票将在会在高值时分批售出，从而获得充足的资金，毕竟即便是伍宇明也深知，这块肥肉绝不是公司现在能够守的住的，趁机套现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所谓的高值应该是市值再翻一倍之后。

　　“当然，不过……”

　　盯着伍宇明，西尔斯轻声提醒道。

　　“我的朋友，你必须要知道一点，现在很多人都对贵公司的股票非常感兴趣！”

　　这句话既是警告，也是提醒，似乎是在提醒伍宇明，如果遭到拒绝的话，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则是他们无法保证的。

　　对于西尔斯言中的威胁，伍宇明又岂能不知，若非如此，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公司又岂会向那些英国上层人士出售了多达6.5%的股份，当然，也是资金上的需要——特区需要更多的设备以及技术人员。

　　“如果我们同意的话，那么剩下的15%……”

　　“现在，我们还没有这个兴趣，我的朋友！”

　　摇摇头西尔斯直截了当的回答道，不是没有兴趣，而是资金问题没办法解决，纵是他们对政府有很大的影响力，政府也不会支持他们像一群暴徒一般抢走这家公司，英国的法律所保护的只是法律。而出于利益上的考虑，更不能摧毁这家公司，因此只能选择“文明人”之间的游戏。

　　“但是我们需要的保证是，在未来如果你们出售股票的话，我们将获得优先认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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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海洋（第一更，求月票）

　　“坑得就是你们这群龟孙子！”

　　接到从伦敦来的电报后，唐浩然恨恨的骂了一声，现在终于有人咬上那块肥肉，虽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却依然忍不住骂了出来。

　　这年头做点事情容易吗？

　　且不说是黑暗腐朽的“我大清”办事艰难，就是在所谓的“自由世界”，也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伙盯着，这边不过只是稍弄出些东西，那边人家就掂记上了，恨不得一口连肉带骨头的吃个干净。

　　可实力不济又有什么法子？

　　唐浩然并没有天真到以为英国人会坐视南非矿业公司成为亚洲人的资产，对于自己而言，最好的选择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选择就是趁着其股价最高值时，将其股票售出。

　　在历史上，白水岭一带金矿公司的股票市值最高时超过三亿英镑，但第二次布尔战争摧毁了一切，尽管英国赢得了战争，德兰士瓦与奥兰治共和国成为了历史，但是南非金矿公司却是辉煌不在，布尔战争不仅耗去了大英帝国的财富，也将南非金矿的泡沫挤的一干二净，从一个投机行业变成了真正的工商实业，其市值在布尔战争后最高值亦不过只有4000余万英镑，甚至不及其高值时的一个零头。

　　正因为了解这一段历史，唐浩然才会把南非金矿当成一个“奶牛”，一头可以向自己提供巨额资金的奶牛，通过不断出售矿业公司的股票，获得巨额资金，以支持特区的工业建设，甚至还有军备建设。

　　“看样子，油田这一块，还要再等等！”

　　冷静下来之后唐浩然的唇边无奈的叹口气，他心中的油田指的距离中国最近的婆罗洲油田，在大庆油田发现以前，婆罗洲油田是伊朗以东最大的油田，甚至正是婆罗洲油田成就了大名鼎鼎的“石油七姐妹”中的“壳牌石油”，深知石油重要性的唐浩然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对中国极为重要，同样又蕴藏着巨额财富的大油田，原本唐浩然已经将油田列入了“开发计划”，但鉴于矿业公司例子，现在却不得不暂时放弃这个打算。

　　“没有强大的海军之前，根本……”

　　海军！

　　念叨着这两个字，唐浩然想到发生在太平洋的日俄海战，海战的规模并不大，只是一场小规模的海战，但是日本海军最新锐的“千代田”号防护巡洋舰在海战中被击沉，“浪速”号亦遭到重创，至于大名鼎鼎的“三景舰”中的“严岛号”、“桥立”号却在建成后全被法国以局外中立的名义扣于法国，现在的日本海军，远无法与庞大的俄国海军相比，更无法同俄国太平洋舰队相比，在损失了一艘巡洋舰后，实力薄弱的日本海军甚至连出海作战的勇气都没有，而俄国太平洋舰队的实力却在不断膨胀着，现在日本海军，甚至成了另一个时空中的北洋水师，面临实力强大的敌军，不得不选择了“避战保船”。

　　战争改变了许多事情。原本应该在今年，光绪就会批准了他的老师——清流派领袖、户部尚书翁同龢提交的《请停购船械裁减勇营折》,以治理黄河经费不敷,宣布停止进口船炮，应该就是这个月，但在俄国对日宣战之后，虽说表面上看似外部压力骤减，可心知翁同龢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再上《请停购船械裁减勇营折》的李鸿章并没有坐以待毙。

　　而是发动亲信上书大言海防紧窘之危，那边俄国张口就要割去半个日本的“贪婪”也着实吓了满清一跳，在一番争论中，非但原本应于这个月批准的《请停购船械裁减勇营折》没了音信，李鸿章甚至还争取到了每年四百万两的海防费用于添造军舰，另外还批准了加征“海防捐”。

　　有了这笔银子的李鸿章立即表示北洋将添造两艘战斗舰、四艘巡洋舰，这笔巨额定单立即吸引了英德两国的目光，两国纷纷展开各种招术试图夺取这笔巨额定单。在唐浩然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笔定单最终很有可能为英德两国平分。

　　非但大神有了好处，甚至注连同自己这都落着了好处，户部解了一百万两银子作为朝鲜统监府的练兵专款，银子是不多，关键的是练兵的名义，尤其是练海军的名义。

　　“海军啊！”

　　念叨着这个词，虽说现在海警学校依然在“筹备”，至于那位从马吉芬少校依然在近海为北洋航运训练着高级船员，可面临北洋水师的“压力”，尤其是面对几年后骤然膨胀数倍的北洋水师，却让唐浩然不得不把筹办海军的事情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过去没有名义，现在有了名义，只差……要不，就从这笔钱里挤出些钱来？面对“突如其来”的一笔巨款，一直苦于资金不足的唐浩然，顿时生出创办海军的念头来。

　　北洋造船厂，这是朝鲜半岛第一座从事船舶制造与维护的现代化船厂，尽管其刚刚创办，可论及工厂设备和技术却东亚却是一流的——船厂中的设备皆是英国制造的第一流的造船设备，除去船厂的设备之外，其还有两座长达150米的大船坞，其皆为标准的现代船坞配有各种动力管道及起重、除锈、油漆和牵船等附属设备。

　　自两座大船坞建成后亦被称之为“远东最大的船坞”，不过其“最大”之名很快就会被厂内的3号、4号船坞所取代，在英国船坞工程师的建议下，将两座中型船坞改为一座大型的700英尺船坞，以供将来保养或制造大船，且船台亦进行相应的扩建。

　　除去硬件设施外，船厂内的2600名工人中的大半是从香港、上海等地聘请的熟练工匠，从而使得几乎是在船厂刚一建成，其便开始承担起造船任务——两艘北洋航运公司定购的千吨运煤船。

　　与东亚其它船厂不同，仁川船厂造船所需的钢铁原料，皆来自汉城机器局铁厂，再由船厂锻铁车间制成造船用的铁板、铁肋。两艘铁壳船虽并不算先进，但却也使得北洋造船厂正式开了工。

　　船坞旁的两座砖砌火炉正冒着熊熊烈火，火炉里有数不清的巴掌长、指拇粗被烧得通红的铆钉，工人不断的挑着挑子连钉带火的将闷火炉挑到坞内，戴着石棉手套的工人，取出火红滚烫的铆钉，立于脚加边，“嗨！”的一声，将火红的铆钉高高抛起，在数米多高的架子上作业的搭档，准确地接住铆钉，趁热将铆钉迅速插进铁架的连接孔里。

　　“铛、铛……”

　　顶着气动铆钉枪的工人，不断的击打着火红的铆钉，通红的铆钉在铆钉枪的锤击下，钉头变形、变圆，一块长达数米的铁板，在铆钉的连接下被固定到龙骨上。

　　站在船坞边，目睹着船坞中正在制造的商船，唐浩然的眉头却是时紧时皱，之所以皱眉倒不是因为累计投资超过200万的船厂到现在只造了一艘326吨的小汽船，也不是因为这两艘千吨的运煤船对船厂竟然是个“突破”。

　　作为一名工科生，唐浩然自然知道什么是循序渐进，不能一味贪图求快，否则势必会势得其反，正因如此，这两艘运煤船的蒸汽机、锅炉等关键才会从英法各进口一台，再由船厂加以组装，通过组装蒸汽机、锅炉令工人熟悉其结构，最后再于外国技师的帮助下设计生产蒸汽机、锅炉。

　　之所以会把眉头皱紧，却是因为这依靠铆钉铆接船板的工艺，非但这里的用是铆接，在特区的其它任何地方，但凡是用到钢结构的地方，无不是用着铆钉，打一根铆钉需要多长时间？

　　瞧着正拼命抢着时间，以趁着铆钉未冷却之将，将铆钉打好的工人，唐浩然自然想到了后世的造船，准确的来说是焊接。相比于铆拉，焊接不但能节省工时，而且还能节省大量的金属材料，非但能有效降低造船成本，而且还能减少工时。

　　“电焊、电焊……”

　　脑海中浮现出后世最为普遍的，甚至达到烂大街地步的电弧焊，手工电弧焊即便是在21世纪也是使用最为普遍的造船技术，在二战时非但自由轮是由工人拿着电弧焊枪，用焊条焊出一艘艘自由轮，战列舰、巡洋舰亦是由其焊出。

　　“电弧焊已经发明了！”

　　想到数月前，于一份英国的科学杂志看过的介绍，俄国船厂利用电弧焊维修蒸汽机，唐浩然的眼前便是一亮，如果把电焊引入到造船上，那么非但能加快造速度，而且还能降低造船成本，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药皮焊条，直到1907年瑞典人发明了这种焊条后，电弧焊才慢慢普及开来，并因其技术简单使用方便迅速推广至全世界。

　　默默回忆着于学校图书馆中看过的电焊知识中的焊条制造及药皮配方设计的内容，就在唐浩然想拿纸写下药皮的配方时，身边的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人，泥仲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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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军舰（第二更，求月票）

　　“大人，泥堪五的汉语仲摸样”

　　在那生硬的汉语传入耳中的时候，回过头来的唐浩然看着身后走来的人，是船厂动力工厂的工程师拉瓦尔，此时他的那一头褐色卷发的迎着海风抚乱着，那张脸上全是如孩童般的得意，蓝色的眼睛中闪动着全是期待，就像是孩子在期待大人的奖励一般。

　　“拉瓦尔，你的汉语棒级了！”

　　这倒是实话，现在的特区聘请了数百名外国技术人员，可其中愿意学汉语的并不多，为此公司和府中不得不从国内聘请大量的翻译，唯一让人庆幸的是，或许几十年来教会学堂没教育出符合中国需要的人才，但那些学堂却无一例外的重视外语教育，他们稍加学习后便都是合格的翻译，而这样的人在“我大清”过去唯一去处就是到洋行中做买办，甚至连个英语老师都当不了，现在人才奇缺的自己引进人才之后，这些翻译则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大人，您来的正是时候，就像您说的那样，增加汽轮机叶片的极数，它的功率提高了很多，我相信如果解决了目前一些问题，它一定能成为全世界舰船的最爱……”

　　拉瓦尔侃侃而谈的时候，唐浩然只是保持着微笑，之所以会聘请拉瓦尔这位“冲动式汽轮机”的发明人，并不是为了解决船用动力，而是为了解决电力，随着未来特电力设施的发展，使用重复式蒸汽机的电厂将很难满足特区的需求，而解决问题的唯一选择只有蒸汽轮机，原本相比于冲动式汽轮机，技术更为简单的反动式汽轮机无疑是更好的选择，但在驻英公司与其专利持有者帕森斯接触时，其首先拒绝前往特区从事汽轮机研究，另外还要求驻英公司提供1万英镑的专利费，此后每月提供1000英镑的经费，而作为回报未来将会向公司无偿转让专利。

　　面对苛刻的条件，公司并没有拒绝，而是选择了眼前的拉瓦尔，相比于帕森斯的“市侩”，同样作为工程师的拉瓦尔却显得有些“天真”，在公司表示购买其专利时，其首先声明了在试验中碰到的种种问题，表示专利还不成熟，如果对方购买的话，他希望能够继续从事这一研究，最终，公司只花费1000英镑便得到了冲动式蒸汽轮机的专利，至于拉瓦尔则接受了每月250英镑的高薪来到了特区，继续从事他所爱好的动力研究，而相比于过去他一个人从事研究，现在蒸汽动力研究所却有十余名来自英国、德国的工程师协助他进行冲动式汽轮机的研制，这自然加快了冲动式汽轮机的研制工作。

　　“……现在我们已经突破了1000马力，同样的功率和转速汽轮机比蒸汽机更紧凑和轻巧，不过……”

　　拉瓦尔并没有隐瞒现在碰到的一些问题，诸如叶轮高转速与振动之间的关系，这导致了一系列的故障，对此，唐浩然自然非常清楚，在历史上1910年后的一段时间内，布朗柯蒂斯公司也开始进入这一市场，他们设计和建造冲动式蒸汽轮机。这种汽轮机比帕森斯式汽轮机更紧凑和轻巧，同样的功率和转速，冲动式汽轮机只需要反动式汽轮机级数的一半。

　　在冲动式汽轮机中，蒸汽压力的下降只发生在静叶片或喷嘴中发生，从喷嘴中膨胀的蒸汽有很高的速度，吹动动叶片带动转子旋转。在冲动式汽轮机中，喷嘴中喷射的蒸汽速度和轮机的转速成正比，蒸汽速度越快，轮机转速越高。

　　布朗柯蒂斯的冲动式汽轮机转速比帕森斯式高很多，随着减速齿轮的出现，使冲动式汽轮机可采用更高的转速设计，这对使用的材料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这点也正是帕森斯从一开始就担心的。虽然冲动式汽轮机在重量和尺寸方面都有明显的优势，但由于当时人们在技术上还未完全掌握叶轮的高转速与振动之间的关系。这导致布朗柯蒂斯蒸汽轮机故障频发，最终该公司在1920年代早期消亡。

　　不过现在他们碰到的显然是材料方面的问题，毕竟现在并没有高温高压锅炉，而对于金属材料唐浩然自然有着他的自信，至少他相信自己对金属材料方面的研究足以满足这个时代冲动式汽轮机对材料技术的要求。

　　“……叶片长时间工作后的锈蚀，这个可以用不锈钢加以解决，”

　　在研究室内观看汽轮机工作时，唐浩然提出了他的建议，他口中的不锈钢是“民品”——为向欧美出口餐具而特意研制的，这个时代欧美各国使用的餐具大都是银质的，普通百姓大都使用廉价的易锈蚀的普通钢铁制成的刀具，一战后当闪闪发光的不锈钢餐具推出后，其迅速进入欧美家庭，甚至因其更为光亮而取代了银质餐具。

　　相比这个时代的普通钢材，不锈钢不仅耐腐蚀而且有着强度更大的优点，自然可以满足汽轮机目前的需求，至于高转速带来的振动问题，可以等将来慢慢解决。

　　“拉瓦尔，现在电厂，可是在等着您的汽轮机那，回头你可以申请一下，用不锈钢试试……”

　　相比于舰上采用蒸汽轮机，唐浩然现在更看重的却是中央电厂的建设，中央电厂需要大功率的汽轮机带动电动机，从而获得充足的电力，毕竟在机器那边已经开始研究带有独立动力的电动机床，尽管其机床是在外国机床的基础上改进的。

　　而这意味着特区未来需要更多的电力，以往复蒸汽机为动力的发电机或许现在能满足特区的需要，但是未来呢？也许一两年后，特区将不得不像20世纪初的欧洲发达国家一样，只能通过不断重复建设解决电力问题。这显然于有违最基本的经济建设原则——避免低效高耗的重复建设。

　　尽管有着拉瓦尔拍着胸膛作出的保证，唐浩然也只是估且听之，汽轮机说白了只是技术储备，能够早日投入使用固然很好，但是现在投入海上的时机还不成熟，海上……

　　“如果现在必须建设海军的话，我认为，我们应该考虑建立一支以装甲巡洋舰为主体的巡洋舰队……”

　　在船厂中，面对唐浩然的要求，史腾阁直接提出了一个最为现实说法，建立舰队没有去征询苏跃扬等人的意见，而直接询问史腾阁这位舰船设计师，与其说是根据任务需求去建设海军，倒不如说是根据自身的财力，当然更为重要的是造船能力。

　　这一点唐浩然自然明白，后世百年的历史告诉他，买是买不回一支现代化的海军，或许买船是条捷径，但最终还是需要依靠本国造船，如此方才是建立海上强国的唯一可行道路，甚至他并不愿意采用日本方式，通过买船、造船，进而逐步提高自身造船能力。相比于日本，他更倾向于另一种引进方面，买图纸，引进技术人员，指导船厂制造军舰，毕竟相比于日本，特区少了二十余年的技术积累。

　　“大人，建设海军需要遵守循序渐进的规律，现在或许府中能拿出数百万英镑大建海军，但是人员从那里来？从军官到水兵，对于府中来说，这都是一片空白，或许，海警现在有三百多人，可是装到船上，也不过只是够一艘巡洋舰之用。”

　　史腾阁说的海警是警察部下设的水警处，这个海警处成立虽说快一年了，可第一艘船却还是年前才购置——568吨的风帆训练舰，除去近海巡逻外，唯一的用处就是为培养普通水手，这便是朝鲜仅有的“海上力量”。

　　“正因人力不足，所以建设海军才更不能贪大求全，毕竟建设海军原本就是一个长期工程，越是贪大求全，越有可能适得其返。”

　　在道出这一番欲速则不太的道理之后，史腾阁看着唐浩然接着说道。

　　“所以，我们更应该立足于现实，首先解决海军的有与无，然后再寻求实力上的扩充！”

　　这无疑是任何欲走向大海的国家的必由之路，通过数十年的技术积累形成厚积薄发之势。深知一口吃不了一个胖子的唐浩然，自然不会去反驳史腾阁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归祖，以现在船厂的设备，假如火炮、蒸汽机之类的核心设备从国外引进的话，那么咱们可以造出多大吨位的军舰？”

　　造船能力，这才是唐浩然最关心的事情。

　　“3000吨左右的军舰完全没有问题，毕竟咱们的技术工人都是从香港、上海聘请的工人，他们都有丰富的造船经验，至于技术人员也是从英国船厂聘请的，但是……”

　　话声稍顿，史腾阁看着唐浩然忍不住给他泼起了凉水来。

　　“但是我并不认为，现在我们应该建造军舰，或许可以尝试制几十吨的鱼雷艇或者几百吨的小炮舰，但如果我们想要建设海军，必须先从欧洲购买军舰，不仅仅是海军训练的需要，同样也是造船的需要，毕竟咱们需要先了解军舰，然后才能建造军舰，而了解现代军舰最直接的渠道就是直接购买外国的军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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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仁川港三号码头，一艘白色的外形悠雅漂亮的三桅帆船静静的泊于泊位上，与其它商船不同的是，这艘白色的三桅帆船上站立的是穿着西式海军军装的青年，其中甚至还有几人持枪而立，在无檐帽上清楚的写着“朝鲜统监府警察部海警处”。这艘三桅帆船便是海警处的“通海号”训练舰，说是训练舰，但实际上却是由一般风帆货船改建而成，在船边甚至还有几门克虏伯舢板炮。

　　“啊……”

　　甲板上十几名水手弯着腰用磨石擦洗着甲板，舰桥上的一位穿着白色海警装的警官神情凝重的打量着这些水兵。

　　舰长！

　　对于马吉芬来说，这或许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海上职业，但在他的心中多少总有些遗憾，这种遗憾并非是海警学校依然在“筹备”，他这个“筹备处长”依然只是挂着名，而是因为另一个消息的传来——在未来四年内北洋水师将采购多达十余艘军舰，其中仅战斗舰便是两艘，如果没有离开北洋，也许此时他可以成为一名军舰上的洋员，随舰出巡大海，而不像现在这样……

　　这只是一艘由小吨位帆船改造的训练舰，其蒸汽机甚至只有不到150马力，就这一点，这甚至还不如航运公司的海员学校——海员学校,北洋航运去年设立的海员学校，至少那所学校去年便招足了第一期250名海员，而且已经就读八个月有余,其更是多次出海进行航海训练。

　　相比之下，海警学校的筹备工作到现在依然在筹备中。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才真正的海军啊！”

　　一声感叹，马吉芬的视线不禁朝着公里外临海的海员学校望去，现在他甚至有些嫉妒那几名从英国来的教员了，至少他们正在培养中国的船长，而自己呢？

　　身处海员学校之中，唐浩然不时的会把视线投向那些正在操场上进行体能训练的学员，相比于海警学校，海员学校的筹备工作却极为顺利，却是因为沿海尤其是通商口岸的青年深知海员，尤其是高级海员的薪酬远高于普通人，而北洋海员学校却是全中国唯一的一个培养高级船员的学校，其招生广告在上海、香港、广州、天津甚至汉口刚一发出，即吸引了一批年青人，如果不是因为要求必须具备一定的英语以及数学底子，恐怕还能招到更多的人。

　　现实总是这般的无奈，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句话诠释了特区教育的现实——府中未作任何关注的海员学校，现在却是生源素质最高、生源最充足的学校，相比之下，纵是东亚学院亦无法与之相比——高级海员每月百元以上的工资吸引着那些仕途无望或毕业于教会学堂毕业的青年加入这个行业。

　　现实总是如此，只有利益才能趋使人们加入一个行业，正如同后世的“热门专业”一般。

　　“老师，如欲创办海军学院，恐怕还需要另谋他策！”

　　跟在老师的身边，韩彻用平静的口吻说道，看着那些海员，他清楚的知道，这些人绝不是因为向往大学而考入这所学校，他们是因为毕业后丰厚的月薪。

　　“这里的青年太过市侩，他们只是为了高薪而考入学校，就如人们托关系找门道入北洋当水兵一般……”

　　韩彻的语中满是不屑，而他说的也是事实，在北洋海军成立的时候，李鸿章还比较担心兵源，怕没有人愿意当海军。为什么呢？因为，中国还处于传统的农耕社会时期，种地是中国人最本分的事。即便是当兵，也要当陆军，站在地面上，心里踏实。李鸿章说：“虑左帅在甘，诸将不愿西行之情见于北洋。”担心出现当年像左宗棠率军到西北时，官兵怕苦而不愿意西行的情况在北洋海军发生。

　　可北洋海军成立不久，不仅李鸿章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而且还麻烦了，许多绿营兵甚至八旗子弟也纷纷要求到北洋当兵，甚至不惜请客送礼。真是怪了！李鸿章闻报后，又喜又惊。怎么有这么多人来争着抢着当海军？其实，这个问号的答案就在李鸿章自己那里——北洋海军的薪水高！

　　而现在，这些人考海员学校，也是基于这一考虑。这种市侩于趋利自然让韩彻瞧不起他们的为人。

　　“哦？我记得警察部的警察一个月也是4.75元的津帖，而且每天伙食、军装都是免费提供的，现在山东那边的百姓可不都等着咱们再招警察吗？”

　　唐浩然的话中带着笑，全没有因为韩彻的话语而轻视这些学员，厚饷养兵，关键要看怎么养、如何养，后世西方各国的职业化军队中的军人，不也是为是养家糊口才去当兵吗？可这并不会影响他们的战斗力。

　　纵是现在的警察部，唐浩然都毫不怀疑纵是万人淮军，亦很难阻挡府中警察部队的进攻。这年头，谈什么理想、信仰都是空谈，对于甚至连国家观亦未构成的中国人，谈什么信仰？

　　“我们训练出来是为了在海上作战，在军舰上作战的……”

　　唐浩然的话声稍顿，手指着操场上的学员说道。

　　“他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生计，我们就给他们提供一个更好的生计，而这个生计，则要求他们必须奉献自己的全部……”

　　沉吟着，唐浩然看着韩彻说道。

　　“经过几次协商府中已经同美国领事达成协议，美国的安纳波利斯军校将接受二十四名我们的学员……”

　　派出海军留学生，这是唐浩然选择的一个最为简单的办法，说起来能够向安纳波利斯军校派出学员学习海军，说到底还应该“感谢”美国人对朝鲜的野心——早在几年前，美国驻朝鲜公使即邀请朝鲜派出留学生往美国学习，正基于这一前提，统监府才能以“朝鲜”的名义向安纳波利斯军校派出留学生，而之所以选择安纳波利斯军校，最根本的原因是其学制为4年，而英国的海军学校却是7年，7年的时间，差不多够培养出一名舰长。

　　“什么！美国人同意了！”

　　韩彻惊讶的看着老师，简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美国人同意了，同意接收中国的留学生？

　　“同意了，不过他们接受的是“朝鲜”留学生，所以……”

　　笑看着神情激动的韩彻，唐浩然笑问道。

　　“马汉就在那里，怎么样，想去那里见见马汉，听听他讲解《海权论》吗？”

　　对于唐浩然而言，他并不愿意让自己的军队中充斥着大量旧军人，至于北洋的那批浑身透着满清官场习气的军官，更是无意将其引入舰队，相比之下，他更倾向于重新培养一批未受满清官场影响的军官，一批真正的职业军人。

　　是接受，还是拒绝？

　　对于韩彻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尽管问题很简单，但是在另一方面，他却又不得不考虑另一个问题，如果自己离开老师的话……

　　“老师，我……”

　　在韩彻犹豫着的时候，唐浩然继续说道：

　　“现在虽说府中还如过去一般，人才窘紧不堪，可相比当初却好了许多，瀚达，你要明白，我们的未来，可不仅仅只是朝鲜……”

　　老师的话让韩彻一阵沉默，这不是一个很简单的决定吗？去学习海军，同样也是为了那个事业。

　　“老师，那苏跃扬呢？”

　　韩彻提到了另一个朋友，相比于自己，他才是真正学习海军的人，还李涵、苏子民他们当初之所以追随老师来到朝鲜，不就是为了那个海军梦吗？

　　“他们啊……”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笑说道。

　　“他们啊，已经是海军军官了……他们更热爱大海……现在，他们还要留在这里，帮助我把这些海员……”

　　手指着面前的海员，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这些怀揣着发财梦的海员们，或许压根就不知道，现在他们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不是去商船上作为高级船员，而是被派往军舰上，

　　“训练成海军，要知道，海军需要学的航海、轮机他们都学了，相比于海军，只是少学了炮术、战术，咱们现在要办海军，只能在这批人上想办法，这两百多名学员……差不多能搭起一只巡洋舰队的底子了……”

　　停顿了一阵，唐浩然的语气中流露出丝许无奈之色。

　　“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希望，舰队中所有的军官都是出自于我们自己的海军学校，可是，现在，我们没有那个时间……”

　　用那双有些疲乏的、发红的眼睛，挨次看着操场中的那些学员，北洋海员学校的学员在体能方面投入的精力都远超过水师学堂，甚至相比于天津水师学堂中那些以学堂为“过渡”，寻机还要投考功名的学兵，他们的目的却更为单纯一些，只是为了丰厚的报酬，航运公司可以给，舰队同样也可以给，而且舰队可以给予的荣誉亦是其所不能给予的，唐浩然慢慢地说道。

　　“瀚达，你到了美国之后，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让他们明白，他们是什么人，他们应该干什么，明白我说的话吗？”

　　（十年陆军，百年海军，海军不易啊，培养国民的海洋意识，训练海军军官诸如此类的建设可谓是任重而道远，不过一切总需要开始，毕竟那是一个海洋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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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我是谁？（第二更，求月票）

　　我是谁？

　　几乎对于每一个东亚同文学院的学生而言，他们的脑海中总是会忍不住浮现出这样的问题，而之所以会浮现出这样的问题，却是因为在《东亚日报》上时而可见那些对明朝追思的文章，而那些字里行间传递着“华夷大防”，更是让他的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出这样的问题。

　　而每一次，离开特区，前往脏乱不堪的朝鲜乡间时，朝鲜乡民见着他们时的跪拜，言语中对“中国”的恭顺、景仰，更是让他们的心间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之情，但是与朝鲜士子的相处中，他们却又能感觉到朝鲜士子的轻蔑。

　　甚至一次与朝鲜士子的结交中，一名朝鲜书生拿中家中珍藏的深衣幅巾及东坡巾，告诉他们说。“此为中国之衣冠，诸君即是中国上邦之士，自当有此衣物！”而且说道，这是他家先祖去中国时，蒙中国长者所赐，看过那明朝的衣冠，他们只好尴尬地承认，这是大明朝秀才之服式。今清朝衣冠俱以改制。前朝服式，既不敢留藏，是以我等见于演戏列朝服饰。

　　想及那时的羞愧坐在饭馆中的李楠林的心中便像是抑着一团火似的，那团火似乎已经被点燃了，那种被压抑的民族情结实际上早已是根深蒂固，和几乎所有的读书人一样，每当读到书中的“华夷之辩”时，那心中总是会浮现许多的问题，而正是那些疑问不断的点燃了他心中的民族情结。

　　“我是中国人，我是……”

　　感觉似乎找到答案的李楠林在心中不断喃喃轻语时，看到街中偶尔可见的那些衣冠仍在的朝鲜人时，头顶的些许清凉却让他整个人的心头一沉，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朝鲜人的轻蔑。

　　亦明白了为何他们会说“尔今日于朝鲜所享之权，实为皇明余荫，我等所敬者是为皇明昨日之恩……”

　　就在似乎理解了为何大人于朝鲜各地大修“承恩祠”的李楠林，正待从饭馆中起身时，却听到一旁传出一声咆哮。

　　“杀，杀光那些狗鞑子……”

　　那喊声只让李楠林整个人浑身一震，是谁喊出这样的话来？接着又是一阵泣哭声于一旁的房间内响起，于是他使循着泣声看去，透过屏间缝隙只看到五六名穿着海员学校制服的青年，无不是脸上挂泪，面上尽是悲痛欲绝之状。其实纵是不穿海员服，亦能分辨出他们，海员学校与其它不同，因需上船出海操习便是月余，因无水洗漱，所以大都剃掉了头发，头上只有分许长的头发，一眼便能看出。

　　不过这仁川特区与其它地方倒是有所不同，纵是劳工之中亦有人为图方便剪掉辫子，一如和尚般剃着光头，也就是东亚同文学院的学生几无剃辫者。

　　“这是怎么了？”

　　怀揣着一份好奇，许是大家都是读书人的关系李楠林便走到隔间，冲房内六人鞠礼道。

　　“诸位仁兄，为何如此伤怀？”

　　看着走进来的陌生人，目中中满是血丝与泪水的王国忠将桌上的一本小册取出，颤声说道。

　　“兄台自己可看！”

　　接过那巴堂大的小册子，李楠林还道是一般书本。《扬州十日记》看到这书名，他整个人不由一愣，这是何书？翻开第一页，却见其上写道：

　　“己酉夏四月十四日，督镇史可法从白洋河失守，跄跄奔扬州，闭城御敌。至二十四日未破城前，禁门之内各有兵守……”

　　难道是本野史？

　　可越往下看，他心中一种从未曾有过的怒火越雄雄燃烧起来，以至于往下看去时，那面色顿时变得惨白，双目尽赤,脸部扭曲，一种从未曾有的怒火在他的胸膛间燃烧着，不过五十余页七八千字的书册，他足足看了近一个小时，看到最后那泪水却是如雨般的流了下来，以至于完全不能自已。

　　“满地皆婴儿，或衬马蹄、或籍人足，肝脑涂地，泣声盈野……”

　　书中描绘的惨状于眼前浮现时，那股抑于心间无法散去的怒火却不断的于胸膛中冲撞着，

　　终于他只感觉一阵目眩，整个人瞬时昏倒在地。

　　“这位兄台、这位兄台……”

　　王国忠等人瞧见这一幕，无不是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将他抱起来。

　　“快，快拿茶水！”

　　一杯冷了的茶直接泼到了李楠林的脸上，将李楠林从昏迷中击醒后，再次睁开眼睛时，李楠林的目中依还布血丝，而嘴里却在是不停喃喃道。

　　“我等先祖遭如此屠虐，我等竟然自许报效满虏之朝廷，实是不忠不义不孝之辈……”

　　看着王国忠等人剃光的头发，后脑处的辫子却是重若千斤一般，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在他刚被扶起来的时候，几乎是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冲着饭馆小二嚷道。

　　“剪子，给我剪子……”

　　“这位爷……”

　　小二显然被这人的疯样给吓了一跳，该不会是想杀人吧……小二那里会说有剪刀，连连摇头说道。

　　“这位爷，咱这是饭馆，可没有做针线活的东西……”

　　他的话音不过刚落，却瞧着这双眼通红的客人猛的朝着店外冲去，这才意识到他还没付帐哪。

　　“您的饭钱还没付，愣子，快，快喊……”

　　就在掌柜喊出声来，想要喊警察的时候，却瞧见一块大洋放在了柜上。

　　“这帐算我的！”

　　道出这句话后王国忠便跟着走了出去，只见那位仁兄径直送到附近的一家剃头铺里，便径直与同学一同跟了过去，在走近时却看出他已经走了出来，那辫子却被剪掉了，后脑的头发披散着。

　　“兄台，这是……”

　　王国忠走近了抱拳鞠礼的同时，故作诧异的问道。

　　“没了那辫子，自然也就不再是那满清之奴了！”

　　没了辫子，人似乎也能透过了气来，可心中的怒火又如何能消？

　　“兄台，既是剃了，不若剃尽了，待将来头发长了出来，再把这头发给蓄上，重新穿上咱们汉家的衣冠……”

　　街中的话语隐约的传到唐浩然的耳中，坐在饭馆二楼的他目睹着这场变化时，那眉角不由微微轻挑，点头欣赏之余，心中却又流露出些许无奈。

　　一切都提前了！

　　尽管明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小心翼翼的隐藏起真正的想法，但是现实的无奈却让唐浩然不得不提前祭出那个笼络人心的杀手锏，这个杀手锏绝不是升官发财，而是理想、是信仰。

　　在后世有那么一句和衣而卧“只要主题摸对了，革命就成功了一半”，一句“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足以吸引大多数中国人，千百年来于中国人心底都有着清晰的民族情感，只是现在被压抑着，而自己所需要的，就是释放出这种民族情感，进而为自己所用。

　　而如何释放出这种民族情感，那就通过揭发清初屠杀暴行去揭露这一切，“扬州十日记”、“嘉定屠城记略”这种宣传小册，无疑是最好办法，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不知多少读书人受其影响成为革命党，所谓的“主义的革命纲领”，远不如《扬州十日记》的宣传效果好，受众越是年青，就越容易受到影响。

　　正如自己想象的一般，当青年人看到这读之使人心痛、使人发指的书册后，其心中压抑的民族情绪立即被点燃了，仇恨从来都是好的革命宣传。

　　“大人，如此，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看着若有所思的大人，李光泽显得有些紧张，一直以来，他都隐约感觉到，面前的唐浩然绝不是大清的忠臣，当然多次落榜的他自己同样也不是，也不想当那个忠臣，只是他从未想到，大人会走这么远！

　　联络着大人此时的举动，他似乎明白了，明白大人于朝鲜的种种布局，为何对那些朝鲜士子一味的容忍，原因再简单不过——那些人反清，通过那些坚持“春秋大义”的朝鲜士子，他能去影响到特区的青年人，纵是警察部……联系到警察部中主动剪辫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他们谈及清廷时的轻蔑以及对前明的追思，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各地警察部每周都要到“承恩祠”祭祀，在祭祀的时候，朝鲜士子撰写的祭文，文中无不是带着“春秋大义”、“华夷之辩”还免不了对明朝的追思。

　　如此这般长此以往、潜移默化下，警察部的警察对朝廷早就没有了一丝恭敬可言，什么是处心积虑？纵是于朝廷不满至极，李光泽仍难免有些担心，担心大人暴露了自己野心，然后……

　　“操之过急？”

　　李光泽的反问让唐浩然颇是无奈的摇头说道。

　　“非是操之过急，而是时不待我啊！”

　　唐浩然的这句时不待我，道出了现在的无奈，有许多事情，终归需要去唤醒的，无论是同文学院亦或是海员学校中的学生，只有唤醒他们心中的民族情绪，才能够为自己所用，尽管在人前，总是自信满满，但唐浩然却非常清楚，日俄战争的爆发固然令自己暂时无需顾虑日俄之危，但来自国内的压力却瞬时骤增，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的话，至少……至少这里的人能做好思想上的准备，能够为一个信仰而战。

　　甚至就是国内……想到国内，唐浩然不禁想到已经年余未见的复生，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又会如何利用那批书呢？

　　（我是谁，这个问题其实很微妙，似乎民族问题是敏感的、脆弱的，不能提及的，但有许多东西却是无法忽视的，说实话，直到现在无语依然无法理解，为何我们能够看着辫子戏在那里为“我大清”歌功颂德，更很难理解，什么好想再活五百年。虽然我个人不喜高丽棒子，但因为相似的经历，我很好奇，如果现在朝韩两国，有人在那里为明治、为昭和歌功颂德，欢呼日治时期的美好生活，言称“我大日本”，会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现象啊，可惜，藩邦的一切都是黑暗，美好自然与他们绝缘，果然是小国寡民啊！实在太小家子气！真该像我们学学不是！好了，不发韩国人的唠叨了，那帮孙子欠收拾，先把药费结清。PS：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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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师生间（第一更，求月票）

　　月光在墙壁上投下一层银影，虽正值盛夏，可是在这山间的书院之中，阵阵山风袭来，却显得清凉非常，深夜的书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息，在其中的一间房层中，从窗口流出来的黄色的灯光映在青砖上，摇曳的灯光在墙壁上映出隐影。

　　在房屋内，一名相貌仍显稚嫩的少年，看着面前的先生，恭敬的见了礼。

　　“学生见过谭先生！”

　　眼前的谭先前，并不是书院里的先生，不过他同先生是好友，此次来书院，却只是为访友，不过江涛倒是佩服这位谭先生的学问，尤其是那些于书院中学不着的西洋学问。

　　江涛小小瘦瘦的，个头不及成人的耳根，但举止庄重，没有通常的未成年的孩子的羞怯感，使人觉得他有一种既聪明又稳健的禀赋。

　　自从来到书院之后，谭嗣同便十分喜爱这个年轻的学生，热情地招呼他坐下，说：

　　“你这篇札记写得很好，不过也有不少不妥之处，我为你写了一段长批，你回去好好看看，有不同的意见，尽可以提出和我争辩。《中庸》提倡博学审问慎思明辨，又说辨之弗明，弗措也。师生之间要有争辩，真理越辩越明，明了真理，一切自然也就豁朗了。”

　　虽说与唐浩然分开已有两月之久，可他依然发现，自己总会不自主的引用唐浩然的话，

　　江涛接过谭嗣同递过来的札记簿。

　　“谭先生的批改，我一定认真研读，若有不明之处，我也会再来向先生请教。今天我想趁这个机会向先生讨教几个问题，行吗？”

　　谭嗣同点了点头。

　　“当然行，你说吧！”

　　江涛扑闪着黑亮的眼睛说：

　　“今日先生于课间，曾指出，巴尔干地区的被压迫民族的觉醒，最终会令他们摆脱奥斯曼帝国的压迫，从而赢得独立，进而取得国家的富强，请问谭先生，为何其民族觉醒，会在导致其国家独立后，又能使其富强吗？”

　　这几日在课堂上，江涛听谭先生在那谈着泰西诸国的崛起，尤其是那些弱小、小国的自立，富强，而其中民族亦是绕不开的一个环节，而想着泰西诸国的民族，他的脑海中同样也浮现出了一个个问题，实在是想不通的时候，便来到了谭先生这，以希望在这里得到答案。

　　看着面前的少年，谭嗣同先沉吟片刻，而后说道。

　　“你这个问题提得对。古今万国所以强盛，皆有其原由的，可是至少有一点共通之处，即是上下一心，方可强国，若是上下尚不能一心，又谈何富强？”

　　江涛点头说：

　　“谭先生所言极是，这就像是一家人一样，若家人心齐，其家事必然不顺，我懂了。我还想提一个问题。就是，为何巴尔干诸地，于奥斯曼治下不能富强？巴尔干诸地不也是奥斯曼之地吗？请问谭先生，这又是为何？”

　　这才是真正困惑他的问题，同样也是谭嗣同刻意引出的困惑，自从与唐浩然分别之后，他便来到朋友开设的书院中，借着讲西学的名义，向学生灌输民族思想，进而向他们宣讲革命，这是唐浩然向他介绍的一种宣传方式，通过影响青年，进而促成他们加入革命的阵营，无需在课堂上向他们灌输革命思想，只需要点通一些事物，他们自然加以联想，别人灌输的理论，远不如自己领会的坚定。

　　面对江涛的疑惑，谭嗣同的心底却涌起一阵欣微笑着说到。

　　“你说的有道理，但不完全对。首先，巴尔干诸地与土耳其人，一无血脉之联系，二无文明之传承，土耳其崛起于近东，凭军威侵入欧洲而得巴尔干之地，其非同种，又岂能一心？。若是一家之中，所谓家长者，不过是入家之匪，趁家主病时，杀家主而夺家，驱使家中幼童为仆为役，口称一家，却又百般提防，幼童稍做不满，既凭以暴力行以杀戮，这又岂是一家？”

　　先生的让江涛整个人不禁一愣，

　　“这，这确实不是一家！”

　　“家中幼童受其蒙骗，真以贼为父，后经反复思索，方知贼为何人，这便是巴尔干民族之觉醒，待其觉醒后，谋求自立，不再有贼人压迫、欺凌，更无贼人劫掠，民焉能不富，民富则国强，待巴尔干各族自立之时，便是其富强之时！”

　　“谭先生的指教我明白了。还有一事我想请问。为何于奥斯曼治下，巴尔干诸位民不富？”

　　对于年不过16的江涛来说，先生话中，有太多的东西他一时无法理解，但是他的脑海中却忍不住将巴尔干引作中国，将奥斯曼引作满清。

　　“奥斯曼者，于异族行以苛政，课于重税、抑其文明，其生存尚且勉强，又谈何富强？异族之虐，在于全不问他族之死活，所虑者唯一族之私，若他族意欲富强，必先行民族之解放，至于其它皆是空言。”

　　望着若有所思的江涛，谭嗣同略作思考后，又继续说道：

　　“观我国之古，如蒙元之暴者，又岂在乎我汉人之死活？岂在乎我汉家之文明？”

　　“那，那国朝呢？”

　　在询出声的时候，江涛只觉得脑海中一阵翻滚，国朝呢？国朝又是什么模样？

　　“土耳其于巴尔干各地，毁其教堂，以灭其信仰，杀其仕人，以绝其文明，焚其史书，以断基之根源，野蛮征服文明，非被文明所同化，而是先毁其之文明，以做奴役，介朴。”

　　看着面前似处于挣扎中的学生，谭嗣同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奥斯曼与巴尔干做了回答，看着凝眉思索，那目中满是疑惑与不解的学生，他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拿出一本书。

　　“这是本梨洲先生所著的《明夷待访录》，若是闲来无事，可作一观！”

　　没有更多的“诱导”，有的只是让其自己去领悟、反思，当江涛离开先生的房间时，他手中拿着那本《明夷待访录》，却觉书重千钧，

　　土耳其于巴尔干各地，毁其教堂，以灭其信仰，杀其仕人，以绝其文明，焚其史书，以断基之根源——满清之文字狱与其何等相似？

　　想到史书中的诸桩文字狱，以及修四库全书时朝廷焚书数万，土耳其如此是，满清亦是如此是，野蛮征服文明，先毁其之文明，以做奴役、以为驱使……先生的话不住的江涛的脑海中翻滚着，在这一瞬间，他似乎觉得过去十数年所学，尽毁于今夜。

　　“尔为何人？塞尔维亚！尔为何族？塞尔维亚！”

　　课堂上，老师引述的塞尔维亚独立前，民族者的那一声声质问，在江涛的耳边不住的回响着。

　　“尔为何人？尔为何族？”

　　我是汉人、我是汉族，我是……

　　“哎！”

　　透过门缝看着置身于院中，整个人似乎陷入思索中的学生，谭嗣同却忍不住长叹口气，此时，他似乎正在经历心灵上的蜕变，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看着学生后脑的辫子，谭嗣同不禁想到两百五十五年前，在中国各地，为保住祖宗衣冠奋力一搏的百姓，而现在呢？百姓似乎早都已经习惯了这像征着奴役的辫子，更有甚者，许多人更是将此视为“中华的象征”，完全忘记了汉家的衣冠、发饰。

　　不知多少人像曾经的自己一样，视满清皇帝为正统，视这蛮夷用屠杀带来的衣冠、发饰为正统，什么时候才能找回失去的灵魂呢？

　　凝视着只身站于书院中的学生，谭嗣同不禁有些茫然，或许，他可以唤醒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的民族意识，在这些少年的心中埋下民族的影子，最终让他们踏入革命的阵营，可是他如何唤醒亿兆百姓的民族意识，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己的根源。

　　两百五十五年的愚民、两百五十五年的奴役带来的创伤如何消除？

　　此时，思索着这个问题，谭嗣同整个人完全陷入一种莫名的悲痛之中，他默默的站在那里，他不知道答案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子然，他，他会怎么做呢？”

　　蹙眉思索中，谭嗣同不禁想到分别年余的唐浩然，去年，两人于天分别，唐浩然去了朝鲜，而他则从直隶往南，沿途访友、结交新友，于友人的书院中授学，其间亦结交不了志同道合之士，当完全敞开心防之后，他才发现，在友人之中视满清为贼寇者远非他一人，其中亦有许多人思想与自己相同。

　　这多少能让他欣慰一些，但是想到一路上遇到的万千麻木不仁、衣衫褴褛，为生计所折磨的百姓，他们，他们什么时候才会觉醒呢？他们或许永远都不会觉醒，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无论是满洲的皇帝也好，中国的皇帝也罢，或许只是换了一个交税纳粮的主子罢了。

　　走出院子的他朝着朝鲜的方向看去，然后默默的思索着。

　　“子然，你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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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夜幕中的上海（第二更，求月票）

　　夜幕下码头上的海船轮着波浪起伏着，黄埔江畔的这座北洋码头紧挨着日本三井会社码头，冬天时曾合作的亲密无间的两者，现在隐隐似乎成为了对头——源源不断的廉价朝鲜无烟煤正在不断的抢去三井会社部分煤炭市场。

　　不过受限于资源朝鲜仅出产无烟煤，所以这种竞争极为有限，而且相比于需求广泛的烟煤，优质无烟煤市场极为有限，但垄断着朝鲜无烟煤销售的北洋贸易公司，却在去年冬天将风靡京津的蜂窝煤、煤球炉引入上海，一如当初华扬号与京津两地般，凭着买煤球送煤炉，却迅速打开了市场，北洋贸易公司更是在一个冬天中，从一家默默无闻的小“洋行”，变成上海滩上的知名洋行。

　　而这处位于公共租界的码头，便是北洋贸易公司的大本营，公司的那栋两层高的办公楼亦位于码头租地边，此时虽是深夜，可二楼经理室却依然亮着灯亮，在亮着电灯的经理室内，张靖默默的吸着烟，烟雾于他的面前弥漫着，而对面的沙发上坐着的则是一个比个小上几岁的与其有几分相像的青年。

　　“大哥，我算过，现在你这北洋贸易公司在上海、镇江、江阴、芜湖、安庆直至武昌汉口都有码头……”

　　在弟弟说话的时候，张靖只是默默抽着烟，去年开上海开设公司后，除非于上海以及江江各地与华扬煤号合作推广蜂窝煤以及新式煤炉外，公司更投资数十万元于江宁、镇江、江阴、汉口以及武昌等长江口岸设立专门码头和煤炭堆栈，以运输、存储上的优势控制了这些地区的煤岸市场。

　　这基于他主持公司制定的发展策略上的要求，开办码头堆栈能为公司赚取许多收入，如轮船靠岸费、货物上下脚力费，以及栈租和余煤等等，此举举能大大减低企业的固定成本，令资金大量流入关联公司，对壮大企业发展相当有利。

　　而现在诸如铸铁、暖水瓶、肥皂以至棉纱等特区的商品源源不断的输入国内市场的同时，正是靠着最初的布局，使得公司占尽了先机，这个案例甚至被写入了同文学院商训班，不能不让张靖得意非常，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现在自己的家人却盯上公司。

　　“我打听过，从朝鲜运来的煤炭卸到码头以后，一般按九八交卸，一千吨的煤炭作九百八十吨计算。而因为露天堆存，雨湿雪浸的，那煤炭自然也就吃饱了水，一千吨可以增加到一千零五十吨，有时候甚至是一千一百多吨，而这多出的余煤，是由码头公司和码头主任出栈单出售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笔帐纵是从公司的帐上消掉了，公司那边也不会追究过来吧！”

　　瞧着面前的三哥，张立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如若是在过去，他自然无须讨好这四房出来的三哥，可现在不同，在上海谁不知道张家老三主持着北洋贸易公司，北洋贸易公司半年来，单就是朝鲜煤就卖掉了一百六七多万吨，且不说他是不是那位朝鲜统监的红人，单就是这一百多万吨煤，就足以让人喊他一声煤炭大王，即便他是大房出来的，在他面前也不得不小心讨好起来。

　　“上个月公司可是出了近四十万煤，按着九八折算再加上吃水后多出来的，这一个月可就是好上万吨煤，值小十万两银子哪！大哥，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家里人不照顾，传出去了还不让人笑话不是！”

　　老四的话让张靖那眉头皱的更紧了，现在各码头堆栈中出售余煤是经营码头栈业的一项重要的额外收入，不过这笔收入，虽说没有直接做在帐面上，可公司那边却非常清楚，只不过从未过问过，更未掂记过，至于银子花在了什么地方，那也是用来贴补其它事业，现在到好自家人反倒是掂记上来了。

　　就张靖自己而言，他自然动过那笔银子的念头，毕竟是平白多出来的一笔银子，照现在的发展趋势，到了明年，等到沿江几十座城市都用上煤球的时候，一个月至少要卖掉七八十万吨煤，甚至还可能更多，一年仅只是余煤一项，便有数百万两之多，面对这么一笔银子，是个人都有可能起贪心。

　　但正因为太多了，所以，张靖才不敢去伸那个手，而且，这笔银子于大人那边还有大用处，唯一的区别是，这笔银子走不得账罢了。

　　“三哥，这银子，说是公司的，其还不是府中的，官府的银子，不拿白不拿啊！您说是不是这理……”不过此时，张靖看着面前的老四时，那唇角微微一扬，冷声说道。

　　“老四，即便是官府的银子若是拿了，你就不怕掉脑袋吗？”

　　“啊！”

　　微微一愣，张立笑道：

　　“三哥，瞧您说的，掉脑袋？这大清国当官的，有几个不拿官府银子的，若是不拿，那才是奇了怪哪，话再说回来，纵是给抓住了，又几个掉脑袋的，你当真以为他是朱洪武，还能剥皮填草不成！”

　　朱洪武！

　　老四的话让张靖的眉头微微一跳，大人会不会成为朱洪武，他不知道，可他知道，大人办的事都是大人，只有跟紧了大人才不会落下来，白花花的银子好拿可是烫手，从大人到了朝鲜，在这上面栽跟头的人不是没有，就连贪上几文菜金的人，都能送到平壤挖煤，若是真动了手……

　　“不过，三哥，都是自家兄弟，当小弟的自然不会让您为难，小弟也不是让您把这余煤给飘没了，我的意思是，这余煤余出多少来，不还是您的事，既能余出一成，也能余出半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老四……”

　　摇摇头，张靖盯着张立说道。

　　“府中的银子不好拿，你知道这煤……”

　　手指着窗外的煤，张靖回头看着老四说道。

　　“你知道这煤是怎么来的吗？”

　　“三哥？”

　　“有那煤矿里头，除了有美国产的蒸汽铲在挖煤，还有一些就是和你一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他们让银子迷了可，可现在一个个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煤矿里挖煤，”

　　发配到朝鲜挖煤，于朝鲜这是打发犯人的去处，过去朝鲜的犯人都是关在大牢里头，而现在则一率送到煤矿，按大人的说法这叫“劳动改造”，张靖自己不想去“改造”，自然也不想家人过去，即便是过去并不待见他的长房兄弟。

　　“我劝你还是绝了这个心思，毕竟，咱们张家几十口人哪，你想挣钱，现成的不就有好好的生意吗？仁川那边今年新开了六十万锭纱厂，别的不说，就是你从家里拿上些银子，你是长房的，张个嘴，当爹的还不能拿出万把两来，你拿着这笔银子，往乡下收棉花，一季下来至少有四成的利……”

　　委婉的劝说听在张立耳朵中却是变了味儿，原本就因为“低三下四”的讨好，虽说心存怨气，可张立却知道现在的老三早不是当年的那个忍气吞声的老三了。

　　“这活我知道，和收丝差不多，太累，太没味……”

　　若是轮着旁人，没准张靖早就把他赶出去了，可这会面对自家的兄弟，他却只能于一旁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当他于楼上劝说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楼下码头仓库中，几个人正在库房内清点着什么，一个板条箱被打开之后，李幕臣便直接从箱内的铸铁炉膛中的稻草中取出一叠用油纸包住住的纸包。

　　“把东西都装箱，一本都不要落了！”

　　用走私的方式运送书籍，或许很无奈，但这却是现在李幕臣的任务，不仅如此，他还要把这些书都“送”出去，“送”到读者的手中。

　　在上海，李幕臣并不担心，这种书几乎可以在书店中光明正大的出售，关键是要传递到国内其它地区。

　　看着成箱的书本，足足十数万册书本被抬上马车，李幕臣却在心里嘀咕着。

　　“关键是要有人读啊！”

　　书若是没人读，又有何意义？

　　于李幕臣来说，他现在越来越喜欢当下的这种工作，从日本回到仁川后，他发现了这份新工作的魅力所在，一人而灭一国的言语，或许过去只存在于戏文中，但在日本他却亲眼看到一人是如何灭一国的。

　　只要有了适当的推动，灭亡一个国家并不困难，而现在，当老师把视线转向国内的时候，李幕臣非但没有感觉到惶恐，反倒是跃跃欲试起来，更是亲自来到了上海，一面谋划着建立情报网，一面还要酝酿“反满”情绪，这不仅将有助于将来，同样有助于情报工作的展开。

　　“用其原罪，毁其统治！”

　　想到在离开仁川时，大人所叮嘱的八字，李幕臣的眉头微微一扬，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了。

　　“处长，书已经装好了！”

　　这时身边青年的声打断了李幕臣的思绪，借着院内的灯光，看着面前自己亲自从同文学院中挑选出来的青年，李幕臣神情凝重的说道。

　　“元石，我今天就要去京城了，这长江一带可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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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远东（第一更，求月票）

　　一座座连绵的帐蓬，散布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周围的山林、草地之中，此时的远东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兵营，几乎每天都会有数艘满戴着物资和士兵的轮船驶到这里，更多士兵却是从遥远的欧洲横穿数千俄里的西伯利亚来到远东。

　　当这些士兵来到远东的时候，他们的军靴已经走碎，身上的军装亦变成了破片，幸好在远东已经给他们准备了全新的军装、军靴，他们将在城外的帐蓬中进行休整，与此同时工兵们则迅速的砍伐木料，于草地间建立一栋栋简易木屋。

　　作为俄罗斯人，他们比谁都清楚西伯利亚的冬天有多么的寒冷，亦正因如此，休整的部队才会纷纷抽出工兵利用森林中丰富的木料兴建营房。这个看似简单的任务，对于数十万俄罗斯军队而言，却不得不称之为一个考验。

　　或许本地丰富的森林资源能够为他们提供足够的木料用于建房，但是远东薄弱的工业却无法提供最简单的建筑原料——钉子，正如同这里的士兵吃的、穿的以及用的一样，几乎所有的开发，都需要依赖从外国进口。

　　对于俄罗斯帝国而言，这不能不说是一笔沉重的负担。世人对俄国、军队早已形成一个概念，那就是哥萨克加上不虞耗尽的数以百万计的身强力壮、驯服听命、视死如归的农民。俄国陆军为数之大，令人咋舌，在人们的脑海中，俄国、军队是个庞然大物，开始时不免臃肿迟钝，但是一旦充分动员起来投入行动，它一浪接一浪永无穷尽的人海波涛，不论伤亡多大，都会不屈不挠，前仆后继，滚滚向前。

　　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这场“新的十字军东征”，俄国能够赢得最终的胜利，可谁也不会注意到，近百万军队的调动、运输，却正在一点点消耗着俄罗斯帝国有限的财富，相比于源源不断的军队，俄罗斯无法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持。

　　在战争爆发三个月之后，在全世界都在关注着这场“十字军东征”的时候，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市政厅，现在陆军司令部内，激烈的争论却不断的上演，自战争爆发以来，当俄罗斯帝国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动员之后，争论便从未曾中止。

　　参谋部和各部队的将军们争持不下的原因非常简单——登陆，对于登陆没有任何人会加以反对，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清楚的知道，这次战争或许是俄罗斯历史上获得支持最为广泛的一支远征，一但远征成功，那么俄罗斯帝国的军靴将会伸进温暖的太平洋中。

　　在欧洲对俄罗斯的支持是极为广泛的，数亿卢布的债券被“同仇敌忾”的欧洲各国民众在短短两个月内购买一空，英国、法国以及德国都同时俄罗斯租用他们的商船，满载着物资与士兵的各国商船将数十万军队迅速运到远东。

　　这是有史以来最好的环境，而这样的环境是用俄罗斯帝国的皇储与皇子的生命换来的，无论俄罗斯向东的使命，亦或是出自于军人的荣誉和民族的仇恨，将军们无不渴望着能够把日本这个国家从地球上抹去，把俄罗斯的旗帜插于富士山将，将那个所谓的明治天皇如同中亚的土王囚送至圣彼得堡，成为帝国荣耀的象征。

　　但在另一方面，每一个人都清楚占领日本的难度——跨海作战，在大海对面数十万日军正枕戈待旦的等待迎击任何可能的入侵，正因如此，他们才不得不谨慎应对，如果是在陆地上，恐怕数十万俄军早已如潮水一般的涌过日军的防线，将东京撕的粉碎，但俄国与日本之间却隔着一条大海。

　　当前线的将军们争持不下的时候，圣彼得堡的电报却接连拍发过来，每一个封电报都在询问着进攻的时间，尽管没有督促，但电报中流露出意思，却是要告诉他们——俄罗斯以及欧洲已经等不及了。

　　“真是一群混帐！”

　　恼羞成怒的弗拉基米尔，几乎是在刚一走出司令部便大声抱怨起来，一个月前，他率领刚刚组建的27骑兵师，越过乌拉尔山，穿越西伯利亚来到了远东，尽管只是骑兵军官，但在来到远东后，他还是尽可能的收集与日本有关的资料，同时了解跨海作战的问题，而今天，在司令部作出最终的决定之后，他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

　　“亚历山德罗维奇，没有必要这么恼火，不过只是战争！”

　　突然一个话声传到他的耳中，弗拉基米尔连忙转身过去，冲着走来的尼古拉大公行了个军礼。

　　“大公殿下！”

　　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大公是遇刺的尼古拉皇储的叔叔，同样也是司令部参谋部的副参谋长，在先前的会议上，他亦是唯一支持弗拉基米尔的人。

　　“大公殿下，我怎么能够不恼火呢？就像司令官阁下说的那样，近70万军队，每天的开支超过200万卢布，我们每运一个士兵到亚洲，就需要支付75至125卢布的费用，战争正在不断的耗尽俄罗斯的财富，在这个时候，我们所需要的就是抛开一切顾虑，把军队运到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最猛烈的的进攻结束这场战争，可是，如果按照现在制定的方案去打，即便是我们轻易占领了北海道，又能怎么样？难道说让我们的士兵在那里养牛吗？”

　　弗拉基米尔口中的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指的正是这场跨海作战，面对隔海相望的日本，经过几个月的讨论，他们制定了人类史上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海上远征，而这个远征的核心是用商船将数十万军队运过大海，使其登陆日本。

　　亦正因如此，他们才决定将这跨海变成奇袭，并不是沿着最为狭窄的海峡，而是将大海变成草原，商船变成战马，将军队运送到日军防御最为薄弱的“后方”，从而顺利登陆日本。

　　“可是，他们坚持的也很有道理，我们，以至于全世界都没有这样规模的跨海作战，谁也不知道登陆期间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困难，如果我们直接进攻本州岛的话，那么我们随时都有可能面对超过三十万日军的反扑，所以，出于稳妥起见，防御较差的北海道无疑是最好的目标，而且也是检验这一战术最理想的场所，弗拉基米尔，毕竟，现在全欧洲、全世界都看着我们，不容我们出现任何失误！”

　　尼古拉大公用平静的语气安慰着弗拉基米尔，尽管在内心深处他同样渴望为死去的两个侄子报仇，但是理智却告诉他，现在必须要加以谨慎，否则俄罗斯所承受的羞辱甚至将超过皇储的被刺。

　　“但是，殿下，如果这样的话，战争很有可能拖延半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殿下，如果到时候英法拒绝贷款的话，我们恐怕很难再将这场战争进行下去！”

　　战争爆发后，超过想象的巨额财政支出正在一点点的透支着俄罗斯的元气，尽管作为军人但弗拉基米尔却非常清楚，对于战争而言金钱意味着什么。

　　“如果我们有铁路，那么我们就不需要支付昂贵的运费，跨半个地球将军队和他们需要的一切运到远东，可是现在，我们甚至连面包都需要从国外进口……”

　　这正是弗拉基米尔担心的地方，远东落后的工农业无法支持这场战争，而俄罗斯帝国的窘迫的财政亦受到严重的挑战，每提前结束一天，都可以节省几百万卢布的开支。

　　“这个问题，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这场战争，我们并没有作好准备，如果……”

　　如果西伯利亚铁路筑通的话，这一切问题都将不复存在，俄罗斯可以通过铁路从欧洲本土获得源源不断的物资，但是现在，却只能向国外购买——本土运来的更为昂贵。

　　“可是，战争总不会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如果我们在本州的登陆受挫，那么整个欧洲都将会对我们失望，而日本人则可以利用他们的胜利，去游说英国保持中立，到那时，我们将失去的不仅仅只是金钱，”

　　相比于弗拉基米尔单纯以军事角度考虑问题，出身皇室的尼古拉大公所考虑的问题无疑更多，亦更加充分，许多政治问题都是无法回避的。

　　“圣彼得堡需要我们进攻，用一场辉煌的胜利，去告诉欧洲的银行家与投资商们，我们会赢得战争的胜利，他们可以放心的购买我们的股票，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比北海道更合适的目标了！”

　　声音落下的时候，尼古拉大公看着神情依然极为无奈的弗拉基米尔，笑说道。

　　“弗拉基米尔，我的朋友，我们要把眼光看的长远一些，不要忘记一点，相比于贫穷的中亚，日本可是一个极为富足的地方，听说维特已经制定了相应的计划，只需要十年，我们就能够日本的身上拿回一切，好了，我的朋友！”

　　话声稍稍一顿，尼古拉的视线朝着满布着战舰和商船的金角湾投去。

　　“让我们为接下来的这场战役作好准备吧！全世界都在等待着我们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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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逃兵（第二更，求月票）

　　蓝色的海浪卷滚着白色泡沫,直往岸上扑扫而来，那白色的泡沫拍击着沙滩时，会将一条一条白色的舢板冲上沙滩，海滩的尽头，硝烟依然弥漫着，半人高的滩头草地上，一根旗杆弯折下了来，几十具穿着蓝色军装的尸体散落在海边与草地之间，海滩上十几具穿着白色军装的尸体已经被整齐的排列在滩头上。

　　“乌拉！乌啦……”

　　弥漫着硝烟的滩头上，数以千计的穿着白色军装的俄罗斯士兵兴奋的嚎叫着，伴着兴奋的吼声枪声不断的于海滩上响起，成千上万名军队，正在不断从海上登上这片陌生的陆地。

　　数百米外的海面上，数十艘商船泊停着，商船两侧的一个个白色的身影正是不断的顺着攀网下到舢板上，围绕在船队附近的军舰炮口直指向内陆，在军舰边飘着浮筒，电话线与浮筒相连着连接着军舰与陆地之间，随时准备为陆上的登陆部队提供支持，但一个小时过去了，部队却没有任何呼叫，显然一切顺利。

　　“立即通知派出通信船，通知国内，第一集团军已经踏上北海道，部队行进顺利，未遭到有力抵抗！”

　　一艘商船上，肩佩上将军衔的将军得意洋洋的向侍从官命令道，8月23日，这一天，俄罗斯帝国陆军终于踏上了日本的土地。

　　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数米高的巨浪总让感觉这浪似乎将想要把天地间的一切所覆盖，在这片猛怒的海洋上，一艘烟囱中喷吐着煤烟的船舶正缓缓航行着，这艘在浪涛中挣扎着的船上随处可见巨大的弹痕，爆炸的碎片将甲板上线的薄钢板撕的碎的粉碎。

　　甲板上，炮位边斑斑血迹似乎提醒着人们，这艘并不大的军舰经历了什么，海水冲上甲板的时候，总会冲谈那甲板上的血迹，但是却无法冲去水兵们心中的悲痛。

　　“八嘎！”

　　舰长室内，一声愤怒的咆哮从瓜生外吉的嗓间迸出，那双通红的眸子中怒火的背后却满是不甘与无奈，此时就像是有一柄刺刀的不断的刺捅着他的心脏一般，无边的痛苦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了。

　　“日本完了！日本完了……”

　　瓜生外吉的唇边喃语着，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是的，日本完了，昨天夜间露国分舰队出现在津轻海峡，对函馆实施炮击，依如过去一般，面对露国舰队的炮击，指挥“赤城号”炮舰的瓜生外吉选择了躲避，他的任务是保证运输物资的船队通过津轻海峡，而不是向露国舰队发起进攻。

　　可谁都没有想到，就在露国分舰队炮击函馆的同时，数万的露国、军搭乘几十余英、法、德等国商船出现在渡岛半岛西侧的上国一带，整个北海道的防御随之陷入了困境之中——刚刚以北海道屯田兵为主力组建的第七师完全部署在北海道北部，顺利登陆的露国、军完全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几个小时后，接到电报的瓜生外吉立即命令军舰升火，在经历一番并不激烈的海战后，乘着夜色冲出了函馆。

　　北海道完了！

　　即便并不是陆军军官，对陆战并不怎么了解，但瓜生外吉也知道，后路被切断的第七师团很快会全军覆没——优势兵力的露国、军将会轻易击败孤立无援的第七师团。

　　但完蛋的又岂只是北海道，整个日本都完了！随着陆战的开始，日本再也没有生存的希望了！就在悲观的情绪与瓜生外吉的心中弥漫的时候，那个声音又一次传到他的耳中。

　　“舰长阁下，日本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盯着瓜生外吉，将一粒炒黄豆放进嘴里，秋山真之走到在铺满地图的桌上取出一份日本的地图，神情凝重的说道。

　　“我们以为露国、军会由北向南进攻，这样能够留给我们充足的时间，让我们能够慢慢的防御他们的进攻，可我们却忘记了，日本是一个岛国，拥有海上优势的露国、军，可以用船队把陆军送到任何适合登陆的海岸边，而我们看似拥有23个师团，可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这些师团分散于日本各地，如何能够阻挡露国、军的进攻！”

　　相比于双目通红，满是不甘的舰长，月前调任“赤诚号”出任副舰长的秋山真之则显得很是平静，对于他来说，战争实际上从一开始时，就注定了结果。

　　“混蛋，你这是散布失败言论！”

　　瓜生外吉怒斥着秋山，可他的训斥声却没有多少底气，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

　　“这是事实，现在日本已经为全世界所抛弃，英国人、德国人、法国人，他们都支持露国人，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露国又岂能将那么多的军舰运至远东？他们又岂能登陆日本，现在的日本不是同露国一个国家打仗，而是同整个欧洲，整个西洋打仗，真不知道军令部的那些家伙是怎么想的，我们喊着脱亚入欧，却完全忘记自己的皮肤是黄色的！”

　　秋山真之语气中满是浓浓的不满，那是对上层的不满，在他看来，上层从一开始就错了。

　　“过去这些年，我们被国内的一些人蛊惑着，认为日本要强大，必须要占领朝鲜、进攻清国，像西洋人一样，从清国身上咬下一口肉，可却忘记了日本是东亚国家，无论我们如何维新，如何穿上西装，可也改变不了我们的肤色，在西洋人眼中，我们依然是下等的有色人种，甚至正是因为我们的妄自尊大，才使得清国保持中立，等到大难临头的时候，我们才去清国和他们说着什么同文同种，别人还有可能帮你吗？”

　　尽管明知道即便是清国帮助日本，也无法挽回日本的灭亡，但秋山真之还是忍不住为高层的短视而心生埋怨。

　　“秋山中尉，我们是帝国、军人！”

　　“帝国已经要灭亡了！”

　　面对瓜生外吉的提醒，秋山真之大吼一声。

　　“那群家伙根本就不知道，接受俄国人的条件，日本还有生存的可能，还有富国强兵的机会，但是拒绝之后，对于日本而言，唯一的选择就是如印度一般，成为西洋人的殖民地，什么富国强兵，不过只是笑话罢了……”

　　眉头紧锁的秋山真之一边说，一边将炒黄豆倒进嘴里，不断的咬着黄豆，“咔蹦”作响中，他又继续说道。

　　“现在露国人已经占领了北海道，有了这个进击基地后，很快他们就会向本州岛进攻，短则一年，慢则两年，大规模的战争就会结束，东京亦有可能被占领，虽然还会有小规模的抵抗，但不会影响大局……”

　　“还有停战的可能吗？”

　　瓜生外吉反问一声，但答案却早已在他的心中了，完全没有一丝可能，露国人绝不会错过占领日本的机会，日本已经错过了唯一的机会。

　　“所以，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不再是如何保卫日本的问题！”

　　在那个白色的装满炒黄豆的小布袋越发干瘪的时候，秋山真之将布袋装进口袋中，视线朝着东方看去。

　　“而应该考虑日本的复国问题！”

　　日本复国！

　　或许对于其它人来说，他们还心存一丝希望，但早在战争爆发的时候，秋山真之便已经预测了结果，甚至正因如此，他才会因散布“失败言论”被“发配”到“赤诚号”炮舰上，而现在，随着露国、军于北海道登陆，他更是不再怀疑自己的判断。

　　“复国？真的有那么严重吗？我们，我们有绝心一死的国民，如果……”

　　瓜生外吉试图辩解道，在报纸上，随处可以看到国民书写的“绝死书”，大有一副千万玉碎的决心。

　　“没有任何意义，拿着武士刀的农民是无法击败露国、军的，更何况，多少年来，国民对西洋人一直心存恐惧，很多人一提到西洋人就没有了勇气，谈什么抵抗，抵抗的越激烈，死的人越多！两三年后，战争就会结束，到时候，露国会在日本建立总督府，一切都会结束！所以……”

　　盯着瓜生外吉，秋山真之沉声说道。

　　“我们现在必须要在全盘皆输之前，提前作好准备，为日本的复国作准备！”

　　已经被说服的瓜生外吉迎着秋山真之的眼睛，诧异的看着他。

　　“准备？如何准备？”

　　“舰长阁下，我们不能再回到日本，即便是回到日本，无非就是呆在港口中，等待着向露国、军投降，我们必须要前往国外，寻求国外的支持，在露国的占领下，仅依靠日本自身的力量，是无法复国的！”

　　道出这一句话之后，秋山真之的脑海中想到了好友子规，想到与他那里看过的《同文日报》，现在日本的命运就像报纸上的文章表述的一样——背离的东亚的日本，势必将毁灭于西洋人的入侵之中，现在历史正在验证着当初的预言。

　　“外国？现在还有谁会支持我们？秋山，整个西洋都……”

　　“为什么要是西洋？舰长阁下，难道你忘记了我们之前的教训了吗？若非如此，日本又岂会有今日！西洋人是绝不会帮助日本的！”

　　反驳了舰长的话语后，秋山真之沉声道：

　　“现在唯一能帮助日本的就只有清国了！不，更准确的来说是只有得到中国的帮助，日本才有可能复国！”

　　（哈哈，终于，中国成为东亚的希望所在了，什么日本，已经是昨日黄花了！求！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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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余波（第一更，求月票）

　　受台风的影响，釜山一带的天空乌云密布,狂风挟着暴雨骤然而至,并闪电雷鸣,靠泊在港口内锚地的船舶不停地随着风浪摇摆，在这狂风暴雨之中，釜山港早已闭港，海关虽未停止办公，可中外关员却都呆在房间内不再外出。

　　“看样子，这釜山是没落了！”

　　站在窗边，瞧着被暴风雨笼罩的釜山，刘玉杰在心里这般寻思着，朝鲜海关是中国的一部分，作为关员的他三年前从天津关调派至朝鲜，于朝鲜而言位于半岛最南端釜山港是朝鲜最重要的一个港口。许多粮食、皮毛、海藻、鱼类、大麻以及铜矿的大宗贸易在这里进行，租界里面几乎都是日本人，尽管这里同样有华租界，可相比之下，其规模却无法同日租界相比，釜山的繁华是因为日本对朝鲜大米以原料的需求。

　　当时与釜山港相比位于西端仁川更是稍逊一筹。然而，现在那个城市却因为统监府设立特区而得到了飞速的发展，一座座新型的工厂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数以万计的国人涌入仁川甚至镇南浦。

　　相比之下，釜山却已经没落了，准确的来说，从这场战争爆发之后，釜山迅速没落了，在战争爆发之后，为“避免”战争引入朝鲜，在统监府的命令下，釜山警察局在府中派来的机动中队的配合下，进驻日租界，同时宣布废除一切与日本有关的条约，收回日租界。

　　面对统监府的行动，尽管日本领事多次抗议，但日本侨民大都表示了理解，甚至在他们看来，如此一来便使釜山远离了战争的阴影，他们的财产也将受到中国的保护。

　　可惜这座城市却繁华不再了——俄罗斯海军的封锁，使得日本商人无法再像过去一般将粮食以及其它农矿原料输入日本，与横滨定期往来的邮轮亦停止了航行，不过大多数日本人并没有离开，非但没有离去，甚至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港口中又多出了十几艘日本船只——逃入釜山以躲避俄军的日本商船，在船上甚至还有不少日本人，他们相信在这场战争后日本将不复存在，只是提前作好准备，许多人为了家人和财产的安全选择逃到釜山，再由釜山前往他处，不过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在釜山住了下来，相比于其它地区，旧时的租界多少总给他们带来故乡的感。

　　“日本啊！”

　　摇头轻叹之余，突然港口入口处些许异样吸引了刘玉杰的注意，他急忙拿出望远镜，走出办公室往着湾口看去，在风浪中只看到一艘灰色的船舶正奋力的驶进釜山。

　　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船过来，难道是避风的？可以下一瞬间，待看清了船只之后，汗水顿时从额头上流了下来——是一艘军舰，而且那艘军舰上，还悬挂旭日旗。

　　日本军舰！

　　顶暴风雨，穿着雨衣的孙国伟带着一班警察出现在港口上，远远的看着那于泊位上随浪摇摆的日本军舰，他那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外国、军舰如入无人之境般的进入釜山港，那炮台上的朝鲜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一群蠢货！”

　　心里咒骂着，孙国伟便跳上海关的小火轮，随行的十几名警察亦跟着跳了上去，在风浪中小火轮摇摆的非常剧烈，以至于必须抓住火轮边扶拦方才能站稳。

　　“刘关员，麻烦您了！”

　　在火轮启动的时候，孙国伟的向海关的刘关员道着谢，而刘玉杰又同其客气了一番，有时候海关也需要警察的配合，而在朝鲜这地方，大家都是中国人，自然要互相照应。

　　“孙局长，到了船上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按照中立章程来，让他们在风暴后离港。”

　　孙国伟口中的“中立章程”是朝廷颁布的，各国公使同意的“章程”。

　　“如果他们拒绝呢？”

　　“那……就解除他们的武装，把船置于咱们的控制下！”

　　嘴上这么说着，孙国伟朝着那军舰看去时，还是忍不住有些发虚，人家那一艘船上的水兵再怎么着也有百十，整个釜山警察局也就几十人，就是包括机动中队，也就二百来人，日本军舰上还有大炮，那些日本兵若是不愿意走，还不愿意解除武装，到时候怎么办？

　　步枪子弹可打不沉兵舰，不行，回头非得建议部里头把朝鲜炮台接收下来不可，那些克虏伯大炮在朝鲜人手里头，估计连个烧火棍也不如。

　　真特么一群饭桶！

　　嘴里这么骂着，火轮已经靠上了日本军舰，在靠近的时候孙国伟看到舰艏上嵌着铜铸的“赤城”两字，连忙对刘玉杰说道。

　　“刘关员，我不会说英语，接下来可看你的了！”

　　像是给你打气一般，孙国伟拍了下腰间枪套上的转轮手枪。

　　“您放心，爷们的枪杆子全都给您垫着那！”

　　狗屁，枪，拿枪和军舰打，顶着屁用！

　　心里这般骂了一声瞧着舷边已经冒出了一名日本军官，刘玉杰连忙大声用英语喊道。

　　“我是大清国釜山关关员刘玉杰，贵国、军舰擅闯釜山港，已侵犯我国之中立，还请贵长官出来说话！”

　　就在他声音落下的时候，却听到那名军官大声回答道。

　　“阁下，我们为侵犯贵国之中立感到万分抱怨，我等志愿向贵国解除武装，还请贵国长官上船，查验我舰武器……”

　　一问一答间，刘玉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这，这是过去那些跋扈的日本人吗？

　　“什么！”

　　瞪大眼睛，唐浩然简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闯入釜山港的日本军舰要投降？

　　“少川，你确定日本军舰要投降？”

　　唐浩然愣愣的反问道，投降，至少在所熟悉的历史中，对于日本军人而言，这个词可以说是极为罕见的，可现在到好，一艘军舰愣生生闯进釜山港，没提出其它的要求，反倒直接干脆利落的要“投降”。

　　“大人，不是投降，是愿意拆下的武器和机器，将军舰置于中国的控制下！”

　　唐昭仪连忙解释道，这是《中立章程》的规定，进入中国港口的交战国、军舰，除两国协商进坞维修、保养外，军舰进港后必须于24小时内离开，或拆下武器和机器，将军舰置于中国政府控制之下，对于俄国以及日本公使都表示同意。

　　“哦，他们想干什么？”

　　这些日本人想干什么？唐浩然反问一声，这才是他最关心的，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弄清楚那些日本兵为什么要“投降”。

　　“这……大人，……”

　　唐昭仪把声音压低说道：

　　“大人，按其舰上派来的交涉官秋山中尉的说法，他们，他们希望我们能够接纳他们！”

　　“秋山中尉？接纳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大人，按秋山中尉的说法，在俄国、军队登陆北海道后，日本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因此，他认为再战斗下去，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他希望中国能够接纳他们，毕竟中日同为东亚国家，两国更是同文同种，所以希望我们能够在日本亡国时，准许他们为中国效力……”

　　引述着釜山地方事务厅外事处的秘电，唐昭仪不时的看着大人，在东亚第一个提出“同文同种”的可眼前的大人，在过去的一年里，府中可是没少于朝鲜宣扬这种思想，可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就连东洋也受其影响。

　　“嗯……”

　　目瞪口呆的唐浩然不可思议的看着唐昭仪，日本人，日本军人相信自己说的那一套了？原本于日本宣传“东亚各国，同文同种，携手并进”不过只是为了打破日本内部形成的“大陆扩张共识”，可谁曾想到，这个时候，在日本面临亡国的时候，竟然有日本军人打着这个旗号投奔自己来了。

　　这可是赤裸裸的“日奸”啊！

　　日奸……嗯，不错！

　　“为中国效力，他的意思是……加入中国、军队！”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唐浩然的心脏还是猛然跳动数下，日本人为中国效力！

　　他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二战结束后，曾于中国效力的那些日本人，其中即有军人也有技术人员，甚至新中国空军的第一批飞行员亦是由其培养，既然后世可以利用那些日本“友人”，为何自己就不能利用？

　　一直以来都为人才的匮乏而烦恼不已的唐浩然，就如同看到一丝意外的光亮一般，从二十三年前日本宣布维新变法，二十三年来培养了数以万计的人才，如果能够引入其中一部分人才，纵是他们不如西洋技术人员，但至少能够暂时弥补特区以及公司在技术人员上的匮乏。

　　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通过这一个例子，唐浩然似乎看到了这场日俄战争对中国的另一个益处——非但日本灭亡可以引进明治维新以来的开智二十余年之力为助，甚至还能够为将来打下基础，于流亡中国的日本人中培养一批亲华派，也许在将来，这些人能够发挥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还有，那个秋山中尉是谁？”

　　此时唐浩然反倒对那第一个“日奸”充满了兴趣，于是便好奇的追问道：

　　“大人，他叫秋山真之……”

　　（引进“日奸”，这个脑洞应该还凑合吧，既然历史上我国能够留用日裔人员，那么我想唐大人自然也可以在东亚同文的思想基础上使用日本人员吧！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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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秋山的选择（第二更，求月票）

　　秋山真之！

　　既然是已经过去了三天，唐浩然的脑海中仍然会不时浮现出这个名字来，之所以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全是因为另一个时空中，十四年后的“日俄战争”，那场战争尽管给中国带来了太多的伤害，但却也是近代史上有色人种第一次击败白种人，战争不仅奠定了日本的强国地位，同样也唤醒了整个亚洲，使得亚洲民族相信开化维新是唯一的强国之道，通过开化维新黄种人也可以击败白种人。

　　而在那场持续一年多年战争中，最为关键的就是海战，在海战中人们记住了一个名字——东乡平八郎，在对马海战之后，面对日本联合舰队的辉煌战果，欧美各国皆称其为“纳尔逊之后最伟大的海军将领”，尽管那位东乡得到了空前的荣誉，可还有一个人是无法忽视的，那就是秋山真之。

　　“没有东乡元帅，日本仍能赢得对马海战，可如果没有秋山，战争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秋山真之在近代日本海军界里，算是惟一的奇杰，就学问说，他是海军中惟一的智囊，他的海军战术，是海军中的人认为可望而不可即的，秋山任日本海军大学校战术教官，同时参与了对俄战争预备案的制作。1903年任联合舰队第一舰队参谋，领导策划了海军在日俄战争当中应当采取的战略计划，该战略计划由不同阶段构成，从旅顺口闭塞至日本海海战为止，日本海军出色完成了计划的实施，取得了胜利总之，秋山真之是当时日本海军的大脑，而那位所谓的“最伟大的东乡”亦盛赞他“智如泉涌”，后世的日本历史学家则称秋山真之是当时日本海军的实际指挥者。

　　而根据美国海军研究学会的海军史教材《Kaigun》一书中的评价“直到秋山真之在日本海军大学任教，日本才真正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海军自由思维”。在此之前，主要是英国人负责上课。秋山在海大期间，不仅引进了马汉的海军思想，更完善了日本海军的基本战术学说、战术条例、战略学说、作战学说等等，确立了海军军学的“日本学派”，并把两种海军军棋推演引进日本。对于日本海军思想和实际操作的发展，推动力是巨大的。

　　可以说这个现在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家伙，奠定了后世日本联合舰队的“赫赫威名”，于后世如雷贯耳般名声，如何能不让急欲创办海军的唐浩然心动。或许其现在还没有师从马汉，可毕竟这个家伙……嗯，是个日奸！

　　想到第一个投奔自己的“日奸”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唐浩然不禁有些激动，难不成自己现在当真显现了“王霸”之气，以至于天下英杰竞相投奔？

　　当然，这种洋洋自得转瞬即逝，唐浩然还没有自大到以为自己当真是“王霸之气”外露，所有的一切都基于利益，这个号称智涌如泉的秋山，给自己送来的又是什么？想到这，唐浩然不禁为秋山真之的到来充满了期待。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当火车减速即将驶入汉城火车站的时候，目睹了仁川的变化，秋山真之不禁对那位统监大人充满了好奇，他之所以建议舰长驶往釜山，而非驶往旅顺，不仅仅只是因为于清国中，持“东亚携手并进”之亚洲主义的人仅有唐浩然一人，更重要的是，他相信未来唐浩然会成为比李鸿章更为伟大的人物，甚至可能会左右清国朝政。

　　“秋山，您说，唐大人有可能会接纳我们吗？”

　　距离汉城越近，瓜生外吉便越显得紧张，在釜山，当领事要求他回国的时候，他几度心生回国的念头，但却都被秋山说服了，从釜山往仁川的一路上，秋山更是向他和舰上的军官们一次一又一次讲述着日本已经战败的事实。

　　尽管战争不过只是刚刚开始，但这似乎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结果，慢慢的大家皆为其所说服，只是在某些问题上依然存在着一些分歧。

　　“而且，即便是唐大人愿意接纳我们，朝鲜统监府都没有自己的海军，我们能借助他什么？”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投靠李鸿章，李鸿章不仅仅官居显位，他统领的北洋舰队，亦是东洋第一大舰队，而且听说现在北洋舰队还要采购两艘新型战斗舰和四艘巡洋舰，以及其它舰只，只有依靠这样的人物，才有可能在将来的清俄战争中，谋求日本的独立！”

　　清俄战争，过去这些海军军官很少会去考虑这一战争，但是现在受秋山的影响他们却相信“东洋与西洋的决战即将爆发，而日俄战争则是这场大战的演习”，而这场演习的代价则是日本灭亡，在日本灭亡后，作为东亚第一大国的清国，在成为俄国以及西洋人目标时，亦只有庞大的清国能够击败同样庞大的俄国，当然前提是清国实施变革。

　　“相比于羽翼丰满的李鸿章，唐大人的力量现在看似薄弱，但亦正是用人之时，现在没有海军，不见得将来没有，而且……”

　　话声稍稍一顿，秋山真之盯视着众人说道。

　　“李鸿章已经年迈是昨日的清国人物，十年之后，唐大人必定会成为比李鸿章更为伟大的人物，我们如果此时投奔唐大人，他日必定可居清国海军之显位，反观如若投奔李鸿章，我等于李鸿章之眼中，不过只是北洋之教练，其地位低下，远不若舰中西洋洋员！”

　　在作出航向中国的决定后，秋山真之即已经作好了决定——投靠唐浩然，投靠这个“清国未来人物”，为日本的未来作打算，有理有据的分析让原本有些焦躁的人们无不是陷入沉默之中，他们背负着“叛国”的罪名来到清国，所为的是日本的未来，而不只是于庞大的北洋舰队中出任洋员，且是受人歧视的洋员。

　　甚至他们之所以背离日本，而未等到日本完全战败方才离开，正是因为秋山的那句“失败者是不会被人任用的”，至少现在，日本还没有失败，他们还不是灰头灰脸的失败者。

　　“哟西，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向唐大人展示一下我们的价值吧！”

　　瓜生外吉为众人打了口气时，秋山真之又接着说道：

　　“我们的价值，不仅仅因为我们受过正规的海军训练，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说出流利的唐音，诸位，英语固然重要，但是现在，在中国，我们必须要把过去丢下的唐音拾起来，”

　　相比于后世的日本人，刚刚经历过的明治维新的日本人，尤其是读书人，大都会需要学唐音，这与他们的教育有关，如秋山真之少年时亦是于汉学塾中就读多年。提及明治维新，总是被当作“文明开化”的同义语，作为旧时代学问核心的汉学，往往被认为应该随之逐渐衰败，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到明治中期，一直是“汉学”的时代。特别是社会上层往往精于汉学。正如此时最有代表性的流行语是“今世参议皆书生”。

　　其实，维新政府的高官，追本溯源都是在各地藩学里学习过汉学的精英，因此，他们的价值观的根底里，仍然是旧汉学的教养，而且对于汉学是无法割舍，强烈热爱的。虽说进入了新时代，他们脱口而出的是汉语，写文章则流行汉文语调或者汉文直译体。

　　而那洋溢着时代革新气息的政论文章迭出不穷，而汉文语气恰好适合于作者们表达悲愤慷慨的感情。因此他们的建议书，论说，书简，都是使用以汉语为主的汉文体。政府当局也有这样的倾向，以《五项御誓文》为首的诏敕类，法令类绝对不会用日语，而是用汉文直译体依次布。

　　秋山真之所以需要强调让大家重新“唐音”，正是因为大家对英语的重视超过汉语，可现在对于身处中国的他们来说，唐音或者说汉语，则是他们必须要掌握语言。

　　“这个，我们自然知道，只是……秋山……”

　　在列车进入车站即将停稳的时候，瓜生外吉看着秋山真之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你确定唐大人会的接纳我们为其效力吗？毕竟……”

　　原本想说“日本与其在朝鲜有些不愉快”的瓜生外吉突然不再言语了，看着车窗外的时候，他的脸上全是惊讶之色——只见汉城火车站的月台上，站着一队官兵，而在那一队官兵前方，还穿着几位未着军装的官员，其中居首的却是一个穿着清国官衣的青年。

　　难道他就是……就在瓜生外吉于心间满是疑问时候，秋山真之却激动的站了起来，看着车站上的人们，兴奋的轻嚷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唐大人是当世东洋之英杰，他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诸位……”

　　激动不已的秋山真之回头看着车厢里的十六名同僚，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舰上的军官，此时他们显然也被车站上的一幕给惊呆了。

　　“现在日本的命运将由我们去改写！”

　　用日语轻道出这句话之后，秋山真之走到瓜生外吉的身边，对他轻声说道：

　　“舰长阁下，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您能用汉语同唐大人交流，明白吗？这非常重要！”

　　（嗯，让秋山在完全战败前就背离日本，确实是个金手指，但我想……嗯，以秋山的见解，他应该能够分辨出，战争的最终结局，亦能够明白，什么是对日本最为有利的选择了，好了，总之，秋山来了……呵呵！也算是脑洞大开吧！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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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北洋的春天（第一更，求月票）

　　“这个唐子然！”

　　一声训斥从北洋衙门大签押房里传出。

　　“也太过跋扈了，难怪现在那么些言官都开始盯着他了，这小子，就没有一天让人省心的时候！”

　　听着那话音里的笑意，任谁都能听出来那位北洋大臣口中的训斥，与其说是训斥，倒不如说是一声笑斥，当不得真。

　　“是没有让人省心的时候，不过这唐子然的运气也忒好，非但落得了一艘兵舰，虽说只是一艘小炮舰，可那一艘久练海军官兵却是实在货！”

　　坐于签押堂右侧首上的这位穿着便装相貌清瘦的老者在说话的时候，忍不住羡慕起唐浩然的“运气”来。

　　“哦，雨亭，怎么，难不成你也瞧上了那几个日本海军军官。”

　　放下手中的公函，李鸿章笑看着丁汝昌，这位大清国的北洋海军提督，亦是他李鸿章的心腹亲信，而他自己正是靠着北洋的陆水师，方才稳居这北洋大臣之位。

　　“荃帅，非是卑职看上了那几个日本海军军官，而是有了这些军官，他日唐浩然创办朝鲜水师，可尽不受闽省牵绊，其间好处荃帅自然可知！”

　　丁汝昌的话只让原本面带笑容的李鸿章的心思一沉。

　　闽省！

　　或许这北洋海军打着北洋的名义，可于各舰上闽系一脉互相为用，纵是自己这个北洋大臣亦不得不加以礼让，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自朝廷同意北洋再购兵舰之后，那些人便四下活动，大有再包揽把持北洋诸舰之意。

　　可心知海军还离不开那些人的李鸿章在沉默片刻后，看着丁汝昌问道。

　　“雨亭，唐浩然前阵子上了折子，其以朝鲜的名义派二十四人往美国学习海军，你怎么看？”

　　对海军李鸿章是个外行，可出于对唐浩然的了解，他却知道某派人前往美国学习海军绝非他口中说的那般简单，只是因为美国邀请于先，派往美国学习海军，以期改善自统监朝鲜后同美国之间僵持的外交关系。

　　“大人，美国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的学制为四年，而格林尼治皇家海军学院为7年，相比之下，美国学制短了三年，三年之期，当初毕业之军官几可堪为一舰帮带。”

　　虽说出身淮军陆师的丁汝昌，并非海军科班，海军知识不如留洋回的将领，但很早就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他，在过去十余年间一直在努力学习海军知识，早已熟知海军，对这英美海军教育区别自然也是了然于心。

　　“再者，各国海军中广为流传受各国重视的《海权论》，即为美国海军学院院长，其派出留学生自可以向其学习海军知识！”

　　丁汝昌的分析让李鸿章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沉思片刻后，他看着丁汝昌依还是转移了话题：

　　“雨亭，此次购舰，你倾向于向何处采购？”

　　现在英德以至法美各国皆向中国提供了其最新锐的战舰、巡洋舰改进型号，于海军是个外行的李鸿章自然要征询一下丁汝昌的意见。而这次北洋之所以能获得上千万两加强海军，完全得益于日俄战争爆发后，俄国增兵远东后对国朝的压力骤增下朝廷作出的反应，这笔银子说是从海军衙门支出，可实际上却是海军衙门向汇丰银行借款的千六百万两白银。

　　与过去借英镑款不同，这次借款根据唐浩然的建议，先借白银再由白银转英镑，至于那些许汇亏，全落到了朝鲜银行的手中，唐浩然就是这般“谋私”素来谋的光明正大。唐浩然可以借机谋私，可他李鸿章却得考虑更多的事情——必须立即把军舰买下来，否则必夜长梦多，更何况，现在都有人于朝中上书应速修关内外铁路以免东顾之患。

　　速修，怎么个修法，不还是得要银子，若是这笔银子不花出去，没准他翁常熟就会借口铁路，把脑子动到这笔海军专款上，虽说银子还是没出北洋衙门，可孰重孰轻李鸿章又岂是不知？铁路是重要，可海军对他李鸿章来说却更为重要。

　　“大人，德国伏尔铿提出者为其最新锐之勃兰登堡级战斗舰之改进型，其取消舰体中部的2号炮塔，艏艉炮塔具改为30.5厘巨炮，虽其排水量仅万吨，然装甲厚度逾40厘，全不逊英国之君权级战斗舰。”

　　作为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自然关心购舰一事，对各国战舰亦一一加以分析。

　　“而英国所提出者，则是基于我国之实际，为君权级缩小版……”

　　丁汝昌口中的实际，指得是旅顺港的实际条件。在水师扩大后，北洋军师便不能再以刘公岛为基地，而应移师设施更齐全的，当年建立旅顺基地的时候，正值其大力兴办洋务运动发展海军的时期，当时在旅顺港建造的船坞，虽然大到足以让曾经“极其巨大宏伟”的“定远级”战斗舰入坞维修，但在那个战舰技术日新月异的时代，它很快显得有些狭促和过时了。尤其以其船坞为最，其船坞只能容纳超度不超过118米、排水量不大于14000吨的船舶入坞维护，那么针对北洋舰队所设计的主力战舰，也就必须得考虑这一“实际情况”。

　　“英国阿姆斯特朗船厂提出者为11000吨之战斗舰，水线处装甲虽仅只有10至14英寸，但相较德厂之舰，其动力更为强劲达13000马之巨，其航速全不下舰队现用之巡洋舰，且又有10门6英寸最新锐全钢后膛快炮，因而，虽有向德国采购定镇两舰之前车，我个人更倾向于向英厂定购两艘战斗舰！”

　　英厂，默不言语的李鸿章并没有说话，而只是端着茶杯，默默思索着，英厂给出的设计确实极为诱人，且两者总价相差不过十余万英镑。

　　“相较之下，德国报价虽低数万英镑，然其所用副炮虽达14门之多，却为10.5厘全钢后膛快炮，其威力射程远逊于阿姆斯特朗之6寸全钢后膛快炮，亦远不如4.7英寸快炮……”

　　见大人似在思索中，丁汝昌又继续提出他的建议道：

　　“荃帅，现在采购新舰固然重要，然后改造旧舰亦为当前之要任，如当下舰队所属各舰，既是如定镇两舰虽然吨位大、装甲厚，但其却有舰型老旧、缺乏快炮等弱点。主炮威力虽强，但其为旧炮射速慢，加上火炮数量少，整体火力有限，且现各国海军皆换装全钢快炮，因此卑职希望能购进阿式6英寸及4.7寸全钢快炮，将水师旧炮，俱换成新式快炮……”

　　从两年前获知英国阿姆斯特朗炮厂推出分出十发的“全钢快炮”后，丁汝昌便几次上书希望购进新炮更换旧炮，但朝廷却使终以种种借口加以回绝，过去是没有银子，现在有了银子，这事自然也就能办了。

　　“如此一来，亦能淘汰舰队现所用英德式之杂炮，统一口径便利后勤，再则，朝鲜那边几次上折子，请北洋军械库库存之岸炮，以加强朝鲜诸港之炮台，避为外洋所窥，这换下的旧炮，自然可尽数划拨朝鲜，以供陆用……”

　　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话，到是完全出自于公心，一方面唐浩然非北洋门下，另一方面若是朝廷那边同意其加强朝鲜炮台，到时候炮台用炮自然要从北洋出，将舰上旧炮拆予朝鲜，即满意了唐浩然的要求，又能堵住朝廷那边企业从北洋库中取械的想法。

　　“嗯……”

　　沉吟片刻，李鸿章点点头，应声说道。

　　“既是舰上所需，那便将炮款与舰款做于一起，至于户部那边，到时也说不出话来。”

　　这几年北洋之所以无法采购军械，皆因户部牵绊，但现在有了那笔从银行中贷出来的专款，李鸿章反倒无须再担心户部牵绊，即便是到时候言官说三道四，也无力改变既成事实。

　　在大清国办事情，有时非得先斩后奏不可，就像北洋海军的新军装，海军那边就没有上折子，先是仿着西洋式样制出了军装，然后便上折子言道为仿朝鲜统监府警察之例，虽说言官弹劾，可毕竟当初朝鲜没追责，到了北洋这自然也就不好追问了。

　　而刚刚换上新军装的北洋海军确实气象为之一新，就连英国的中国舰队司令前些日子来天津时，亦将北洋海军当面夸奖一番，称其声势全不逊皇家海军。

　　待两人又就巡洋舰、雷击舰等事宜商讨近一个钟头后，在丁汝昌告辞之后，李鸿章的眉头却再次皱紧了，他又一次拿起唐浩然的那个片子。

　　他唐浩然也要办海军啊！

　　朝廷那边是没给他出银子，可上次回朝鲜的时候，除了许其于朝鲜操练水陆师外，还许了他操办朝鲜新政的全权，没有了日俄的威胁，他自然能于朝鲜放开手脚来，只怕……怕这收朝鲜炮台，不过只是他于朝鲜操办新政的第一步，先解其兵权再徐徐图之，这唐子然千万别在朝鲜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唐子然，老夫这次可又给你擦了次屁股，你可别要捅什么娄子了……”

　　想着这几日因日本军舰逃入朝鲜港中一事，与俄国公使几番交涉，李鸿章便是一阵头痛，可头痛之余，想起这一年多来唐子然行事的法子，李鸿章却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唐子然若是不捅娄子，还是他唐子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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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坐落于两座青山间的汉城，是朝鲜的京城，相比于几十公里外日新月异的仁川，这里无疑是破败的，尤其是到夏日时，城中淡淡的臭味，总是令人作呕的，尽管在过去的一年间，统监府警察的出现以及清洁工的打扫，令城市整洁许多，但这一切却是治标不治本。

　　除去宫殿与官员府邸外，这座25万人口的大城就只有杂乱无章的简陋茅屋，有时茅屋四周还布满垃圾池，朝鲜的小孩们整天聚在那里。相比于在仁川巨额的投资，除去勒令必要的街道卫生外，统监府几乎不会往汉城投入多少建设资金，即便是有那也仅只是局限于南别宫一带，现在的南别宫一带已经成为一片充斥着华式与西洋式建筑的现代街区，居住生活着上万名府中以及公司的职员以及他们家人。

　　相比于汉城的破败，南别宫一带无疑是最为繁华和富丽的，以至于每一个朝鲜人来到这里的时，都会为其城市中的破败与脏乱而自卑不已，正如当初的料想一般，一年前对于朝鲜人而言“天朝上国”只是一个熟悉的名词，而现在，整洁的街道、干净的衣着这一切似乎又成了“上国礼仪”的代表。

　　当朝鲜人怀揣着自卑心笨拙的仿效着中华街的一切时，试图学习这“上国礼仪”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在那座明式的南别宫中那群谦谦君子般的上国官员们却正一点点的蚕食着朝鲜，蚕食着朝鲜的权力，令其在不自觉间将国家大权拱手相让。

　　“现在朝廷那边言官成天拿咱们这说三道四的，就连学生剪个辫子，也许那些个言官们给捅了出来，大人，若是再不想折，那些言官非得给咱们捅个大娄子不可！”

　　统监府办公室内，烟雾弥漫间，李光泽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声抱怨也是矢有所指，指的是京城中的言官，那些言官们正一步步的朝着统监府逼近，尽管在过去的一年间，府中把大笔的银子送到了言官们的面前，可那些新晋官员总怀揣着以弹劾扬名心思。

　　李光泽的话让唐浩然的心思一沉，他阴着脸瞧着从京城传来的情报，在过去的半个月间，言官们涉及统监府的上书多达十七份，其中既有指责府中跋扈的，亦有指责仁川劳工、学生不轨——剪掉了辫子。

　　幸好朝鲜远离开大陆，若是知道府中的官员和地方上的警察中有多一半都剪掉了辫子，不知道会惹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来。

　　难怪伊藤博文宣称中国不足为惧的原因就是因为“中国之事尽毁于言官清流之手”，老子在朝鲜挖个煤，他们都在那说三道四，若是在国内……现在唐浩然反倒是庆幸自己没去台湾，若是在台湾，那些清流不定会给自己添什么样的麻烦。

　　虽说李鸿章上折给自己解释了一番，把什么劳工剪辫归于工地疾病流行，校中学生是受洋人影响，勉强算是蒙混过关，可谁知道下次他们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捅娄子！”

　　冷哼一声宋玉新的那双眼睛一眯，看着大人说道。

　　“既然他们想捅娄子，那不妨咱们先给他们捅大娄子，到时候，看看朝廷怎么收这个场！”

　　“杰启，您的意思是……”

　　看着宋玉新，唐浩然反问道。

　　“大人，我也是这么觉得，现在光靠送银子是不成了，不知多少新晋清流想借弹倒大人扬名，既然不能忍，那咱们干脆就来一个釜底抽薪！”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意识到朝鲜可能会对府中下手之后，李光泽与宋玉新便开始商议起对策来，

　　“除去先前定下的携俄以自重之外，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捅娄子，捅出一个除了咱们，谁也收拾不了，也没有谁敢接的大娄子！”

　　“说来听听！”

　　唐浩然立即便来了兴趣，他从来不介意给满清捅娄子，更何况那些个娄子无不是与自身有利，既然能保住自己的权力，捅个娄子又有何妨。

　　“量田！废除贱籍！”

　　李光泽的声音并不大，但若是传出的话，却不亚于一场地震，足以震动整个朝鲜。而这两者却是府中早已雄心勃勃计划推行的政策。

　　他口中的“量田”指的是的全国土地丈量工作，聘请外国的测量人员，依据西洋式方法丈量国土，并依据丈量的结果重新授予地契。这是进行朝鲜土地开发的前奏，在进行土地丈量的同时，还对朝鲜境内全部的山林、矿产、水力等资源进行调查。

　　至于后者，朝鲜的贱民包括奴婢、娼妓、专职工匠、屠夫、巫师、某些僧侣和某些地区如平安道的所有百姓以及他们的后代。朝鲜王朝时期的“从母法”规定子女需继承“母亲”的社会阶层，因此贱民女子嫁给两班、士大夫、中人、平民、白丁等人为妾，被称为“贱妾”。所生的子女仍是贱民。人们称贱民的子女为“孽子”、“孽女”。，则是废除贱籍，实施良贱平等。

　　前者动其地，后者摇其民，可说一但推行，整个朝鲜的局势必将大变，甚至可能与朝鲜政府中激起强烈反应，亦正因如此，府中才会犹豫不决，一直未以推行。

　　“大人，过去咱们顾虑的是量地、废籍会激起朝鲜官府反对，以至引其背华，进而引日俄入朝，毁当前之大局，但大人，现在俄人精力尽为日本所牵，这外忧消弥，自是推行变革之时！”

　　放下手中的茶杯，李光泽看着大人缓声说道。

　　“再则，这亦是一轮清场，正好借机清理朝鲜官府，进一步掌握其国政，罢其职，掌其权，再解散其军队，控其之财税！”

　　若是此时有朝鲜官员或士子听到李光泽的这番话，只怕会全不相信其是那位他们所熟悉的“谦逊非常的李会长”，与朝鲜人结交时，李光泽早就凭着其风度和学识让朝鲜官员、士子叹服，言语更是充斥着对朝鲜的好感，不知多少朝鲜士子视其为友，可现在这三言两语间却是欲灭一国的节奏。

　　“大人，朝廷既令大人于朝鲜推行新政，大人岂能违背！”

　　见大人沉默不语，宋玉新则于一旁劝说道。

　　“更何况，下个月，各地同文学校校考结束，到时候会有近三千名学生来朝鲜，可令其中部分学习基本测量知识，再配合洋师一同于朝鲜各地测量田地，学习西式测量法……”

　　提及国内同文学校的学生后，宋玉新又把话峰一转，看着大人劝道：

　　“再则，现在朝鲜造册之土地不过2412万亩，而以各地警察局推算，实则其田地不下4千万亩，差额可达千五百万之多，重新测量确定地权，不单可使田赋税收大增，亦可以使我府中对朝鲜土地资源更加了解……”

　　在东亚各国民间皆存在大量隐田，而通过重新测量被丈量出来，使得耕地面积大幅度增加，且随着所有权和纳税义务的明确，统监府获得巨额地租收入，通过林野调查，亦能获得大量的“国有公地”，当然这些“国有公地”，届时都将由府中代管。

　　至于废除贱籍则只是确立户籍的一步，借废除贱籍的机会，对朝鲜户民进行重新登计，而在登计的过程中，警察局亦将全面接受朝鲜的民政，所有的政策都是环环相扣的，最终只是为了一个目的——架空朝鲜官府，以地方事务厅和警察局取代朝鲜地方官府，进而为他日纳朝鲜为中国一行省作好准备。

　　这一切都是府中早已经制定的计划，对此，唐浩然自己极为了解，这一系列的计划如果能够顺利实施，朝鲜将会在未来十年内被打造成“解放中国”的大后方，而收益与风险却是成正比的——这极有可能于朝鲜掀开一番前所未有的风波。

　　“可是阻力……”

　　“杀！”

　　李光泽的冷哼一声，吐出一个字来。

　　“杀！言阻者杀之！”

　　在这句话传入唐浩然耳中的时候，他只是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默默的于心底权衡着利弊，对于杀人，尤其是杀朝鲜人，他并不排斥，尽管朝鲜自认是中国的一部分，可总归还不是中国的一个行省，为了把这片中华故土纳回中华，杀上一批“分裂主义者”，亦是合情合理的。

　　“杀……”

　　沉吟一声，唐浩然看着李光泽与宋玉新，或许他们都不是现代人才，但却是也中国式教育培养出来的称职官员，他们永远会权衡利弊，作出最有利的决定。

　　“杀人很简单，要杀谁，传句话，朝鲜人不敢不杀！”

　　统监府从不杀朝鲜官员，但并不意味着不杀，只不过从来都是假他人之手杀人，有这么一道伪装摆在那，多少还是能转移一些目标，这一招是唐浩然同八国联军学的，他们就是借满清之手杀人，杀的光明正大，杀的冠冕堂皇！

　　但是，唐浩然之所以犹豫的却是另一个原因，

　　“但是别忘了，咱们最初的计划是步步为营的推行两者，可不是为了捅娄子，一下子把摊子都摊开！”

　　步子大了容易扯着淡，对于这个道理唐浩然又岂能不懂，这“娄子”如何捅还是得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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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铁厂（第一更，求月票）

　　“厂区烟囱林立，厂房栉比相连……实为中国雄起之象征！”

　　几乎每一个来到仁川的西洋人，目睹着仁川特区的建设时，都会生出这样的感觉，从仁川日新月异的变化中，人们所感受到的是一个古老东方国家的觉醒。这里与上海的繁华不同，仁川的繁荣是建立在工业上的。

　　在占地达二十平方公里的工厂区那里，山下的地平线被很大一片工厂区所遮断，满眼都是鳞次栉比的车间，雄伟至极。特别是在那林立的烟囱之中，有几个正冒着烟，有白色、有黄色、有灰色、有黑色；它们一边互相交织，一边向蓝灰色的天空扩散，形成一朵朵异样的云，布满了半个天空。在这样一个生机勃勃的大背景的衬托下，那一座座高低不同、形状各异的厂房，显得极为壮观。

　　一但进入工厂区，人们所感受到的却是一片其它地方所未曾感受的繁忙喧闹，天空中只见各种色彩的烟雾，混合着朦朦细雨，蒙在烟囱、车间和厂房的上空，满载矿石、煤炭的火车轰隆隆地从港口开进来，满载货物的火车又隆隆地开往港口，港口上数以千计的劳工将一包包货物扛上吊板装上轮船。

　　作为远东规模最大的仁川钢铁厂临海而建，工厂拥有自己的码头，以便卸下供生产用的铁矿石以及焦煤。建设钢铁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厂址必须有丰富的含铁量高的铁矿、有可冶炼为焦煤的优质煤矿，还要有充足的水源和良好的交通运输条件。

　　而除去临海的交通条件之外，仁川都不具备，其周围既没有铁路，也没有焦煤，它的铁矿石来自从北方临广梁湾的殷栗铁矿，因为朝鲜没有优质炼焦煤，则只能从国内的开滦煤矿购进。甚至就连同淡水亦需要从汉江经水渠引入工厂。

　　无论如何，就地缘上来说，这里并不适合建立钢铁厂，可是现在一座亚洲规模最大的现代化钢铁厂却耸立仁川的海岸边，一座高耸的炼铁高炉，一间间连绵的车间，各种各样的机器设备，这座经过多次追加投资后的钢铁厂，已经变成了一座大型钢铁联合企业，可以生产数以千百种钢铁产品。

　　在厂区内，运输原料的火车像在赛跑一般，轰鸣着在厂区间奔驰着，头戴柳条帽盔的工人们，正在架设二号高炉，不过处的一号高炉，此时已经投入生产，发出灼人的热气，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淡淡的臭鸡蛋味，那上焦炭散发出的味道。

　　虽是阴雨绵绵，可是在高炉附近却是一片彤云密布之景，若是从山上看去，便能看到此时的铁厂却是被一片朦朦的烟云笼罩，若是在夜晚那高耸的炼铁高炉喷涌出的炉火足以映红半个夜空，成为比灯塔更为耀眼的存在，而此时那炉火却将整个工厂变成了人间仙境。

　　工厂内高炉中的烈火熊熊燃烧着，炉口的烟云遮天蔽日，那红彤虽高却只让人感到一阵阵灼热，在高炉下几名炉前工手舞钢钎在炉前穿梭，他们不顾炉温升高，仔细观察炉膛内铁水熔炼情况，不时地取出铁水标样送往化验室检验；炉前化验员在操作台前认真做着生铁化学分析，为炉前调整操作提供可靠依据；鼓风机班的工人则根据炉温生降数据，随时往炉膛内送风、撤风；电工、焊工、钳工，在炉前奔跑忙碌着，都在为确保铁水出炉万无一失做着各种准备工作。

　　整整一夜，唐浩然都守在这座高炉附近，困了也就是在不远处的办公室中打个盹，这座高炉尽管是从英国购买的，但是却借鉴机器小高炉的改造工艺，其产量相比过设计产量投高了数倍，仅此一座高炉一年即可生产十余万吨生铁。

　　19世纪末，这是钢铁的时代，作为一名冶金工程师，唐浩然自然深知这个时代的钢铁工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国家的脊梁，意味着一直等待着钢轨的工地上可以迅速铺设下廉价的钢轨。

　　因为没有技术人员的关系，工厂内几乎所有的技术人员都是聘请自英德，他们负责检验买进的矿石，石灰石和焦碳的品质，使产品、零件及原料的检测系统组织化。同时还指导着生产，这一炉生铁，是仁川钢铁厂一号高炉的第一炉生铁。

　　“出铁！”

　　终于，随着唐浩然发出“出铁”的命令，工人们立即操纵当时蒸汽动力的开口机打开了出铁口，霎时从炉内喷出大团大团焰火般的火花……在万众嘱目下，仁川钢铁厂冶炼的第一炉铁水从炉内顺利流出来了。

　　数百吨通红的铁水被直接倒入混铁炉中，与炉中的废铁混合，看着那拖着混铁炉的电车往转炉车间驶去时，唐浩然整个人不禁产生一种时空的重叠，不禁想到两年前的这个时候与钢厂中与“流星”遭遇的那一瞬间。

　　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唐浩然并不清楚，可他却知道自己的命运，甚至这个民族的命运，也正是从那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大人，要不要去转炉车间看看？”

　　内心激动非常的邝贤俦，看着远去的拖车冲身边的大人说道。

　　“嗯？转炉车间？当然要去，要去的……”

　　高大的转炉车间的厂房向地面上投下了一大片浓浓的暗影，从化铁炉与化铁炉的空隙间，有红光一闪一闪的透射出来。紧靠着转炉车间旁边的，是鼓风机房，中间有一条宽宽的小道。唐浩然和邝贤俦正走在这条小道里，头顶上面全都是架在空中的粗大的管道；这些黑通通的管道里，呼隆呼隆响着强力的风的咆哮声。

　　人还未到转炉车间，一阵阵嘶吼般的咆哮声已经传了过来，待进入转炉车间后，扑面而来的热浪顿时让汗水从唐浩然的身上流了出来，在转炉前除去工人外，还有两名外国技师，他们正在记录着什么，而身边还跟着十几名同文学院工学系的学生，经过近一年的学习，他们已经开始在工厂中实习以掌握基本的冶金技术，为将来往国外留学打下基础。

　　炼钢转炉的火力猛烈得惊人，可以由炉口看到的紫罗兰色火焰，那座转炉发出如史前野兽嘶吼般的声音，逐渐变成黄色，最后变成美丽的白色光焰，整个过程不过只进行了几个小时。从转炉流到横具中的银白色的钢熔液，然后通红的钢锭直接经传送车运至轧钢车间再轧成钢轨。

　　这是引进美国技术设计的“连续”生产线，亦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生产工艺，就如同轧钢车间引进的的四辊可逆式中厚板轧机，一但建成其将是世界上第二部同类钢板轧机，美国的工艺与技术，正在这座工厂中取代英国的技术，同时代最先进的技术正在被引入这个座钢。

　　“大人，现在我们每天可以生产150吨84磅钢轨，根据先前的测试我们的钢轨质量远好过欧洲最好的钢轨，而且用的合金更少，成本自然也就更低……”

　　对于自己生产的钢轨质量，唐浩然并不怀疑，尽管这种普通的低合金钢轨，以后世的标准甚至属不合格产品，但在这个碳素钢轨与锰轨刚刚起步的时代，这种低合金钢轨却能凭借其更加优异的性能成为仁川钢铁厂的“拳手产品”，而更为重要的是它的成本很低，而且相比于同时代的工厂的生产成本很低。

　　“现在厂子里的成本怎么样？”

　　尽管有汉城机器炼铁厂的生产成本作为前车，但唐浩然还是忍不住询问着工厂的生产成本。

　　“大人，铁矿石的到岸价是1.34元，焦煤的到岸价为8.4元，目前工厂的每吨生产的劳务费是1.7元,原料10.3元,石灰、无烟煤粉等1.26元，冶金专利费为2.1元，目标炼钢总成本不过17元。比预计的20元还便宜了至少三块钱，相比于欧美同类钢铁厂，我们的成本节省了近一倍，目前上海洋铁每吨45元出奇，以此计划，若是售铁，每吨利润当在二十至三十元间……”

　　这么大的铁厂当然不会去卖最廉价的生铁，利润更高的钢轨才是公司欲占领的市场。

　　“大人，现在这钢轨冶炼出来了，所以，厂里准备委托贸易公司，同北洋衙门去谈钢轨的事情，大人，你觉得，咱们应该让几成利？”

　　让利？

　　眉头微微一跳，唐浩然摇摇头，看着那边一根根从轧钢机中挤压出来的通红的长达十余米的钢轨，对邝贤俦吩咐道。

　　“利是不用让了，这厂子里不是有北洋的股份吗？价格就以欧洲的同类产品，加上运费，至于他们往衙门里开出什么价，咱们不用问，只要保住两倍的利润就行了，要知道，咱们可还指往着北洋衙门帮咱们修路那！”

　　唐浩然口中所谓的帮指得是在钢轨暴利下，工厂可以拿出这一部分利润，以贷款的方式为朝鲜铁路公司提供钢轨，而这买钢轨的钱自然是由北洋衙门拿的。

　　“还有，我让厂里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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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命运（第二更，求月票）

　　因为空中正下着雨，高大的烟囱里的烟显得有些“沉”，以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黄橙橙的、叫人窒闷的烟气。在钢铁厂从各个厂房那半圆形的、肮脏的大窗洞里，可以看见无数的滑车和传送带在旋转，生铁的车床在移动，在把钢和铜钻孔、刨平和磨光。模压机的垂直的圆盘，不停地转着。起重机的轴架在半空里疾驰，往黑暗中飞过去。

　　炼铁平炉里发出红殷殷、白皑皑的光芒，数十吨的钢水被倒入模具，待冷凝固、冷却之后，又被运至少锻造车间，在车间内一具巨大的蒸气锤捶打着，叫地面都给震动了，这是一台八十吨蒸汽锤，这部引进自法国施奈德公司的蒸汽锤，于蒸汽锤中亦算是一台庞然大物了，可以用于生产各种各样的钢锭以及钢板。

　　伴随着蒸气锤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块火红的钢锭正被锻造成型，不过只是一块钢板——厚达360厘米的钢板，经过汽锤的锻造其内部结构变得更加致密，类似的长达数米的特厚钢板，在另一个车间内，已经生产了十块，与钢铁厂的其它车间不同，这个车间并没有太多的复杂的设备，只有一个钢铁制成的大型方盒以及几辆行车吊，但实际上这个车间里的绝大多数设施都是由唐浩然亲自己设计的。

　　这是仁川钢铁厂的渗碳车间，尽管最初唐浩然曾寄希望于渗碳钢，将这种战列舰时代的钢板作为打开国际冶金市场的敲门砖，当然所出售的将只是渗碳钢专利，通过每吨5英镑的专利费在未来的二十几年间获取数百万英镑的暴利，但“装备”却制约了渗碳钢的发明，他不得不设计渗碳炉、淬火炉等一系的设备，以满足生产渗碳钢的需要。

　　就在按部就班的研究着所需的设备时，一个月前一篇金属渗碳处理的论文，却让打消了他再往欧洲卖专利的想法，现在只能去争取自己不用交“专利费”。很多人无法理解这个时代欧洲各国对专利制度的重视，

　　在后世有一些所谓的学者说什么美国是山寨大国、德国是山寨大国，但是却忽视了一点，他们山寨的只是产品，如美国山寨并改进了英国的纺织机，德国假冒的谢菲尔德剪刀和刀具。似乎正因如此，他们就觉得这个时代欧洲各国根本就不重视专利技术，甚至认为不存在专利。

　　而却无视了在中学历史书上都有记载的19世纪末，德图政府积极鼓励“技术接受”。从1886年到1890年，德国六家公司购买了948项英国专利，并大幅度提高产品质量标准，成功地从英国手中夺得了世界市场上合成工业的垄断权。

　　这种技术专利才是专利的核心，亦是这个时代各国最为重视的，任何机械产品都存在着被复制的问题，但有些东西却是无法复制的，至少在破解技术之前。欧洲各国对专利的保护，是基于对本国工业的保护，许多国际公约是需要以相互遵守才能得到维护，如果他们肆无忌惮的侵犯他国专利，本国的专利同样会被其它国家侵犯。

　　就拿渗碳钢而言，甚至直到一战结束后，美国以及法国的多家钢铁公司仍然向克虏伯支付了巨额的专利费。而在巴黎和会上，协约国对德国最大的榨取，甚至不是巨额的赔款，而是多达上万种专利的无偿转让。

　　欧美各国对专利的重视，不是后世国人所能理解的，恰也正是这种无法理解，使得很多人不明白，专利制度是导致近代中国与欧洲在知识积累和技术进步模式上产生巨大分野，进而导致产业革命在欧洲而非中国发生的关键所在。

　　作为冶金工程师的唐浩然自然深知专利的重要性，就像交给伍宇明带到英国去的上百种专利一般，那些专利授权足以确保公司的许多产品享有一定的“垄断性”。

　　至于钢材渗碳专利则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种，相比于钢材的渗碳处理，唐浩然更为看重的却是自己于机器局钢铁车间内“研制”几十种低合金高强度钢，就像标号从一至十二的十二种造船钢一般，它将是仁川钢铁厂打开船舶用钢的基础。甚至就是即将用于渗碳试验的360毫米钢板亦是其中的一个钢号。

　　“根据试验室的测试，十二号装甲钢的基材硬度为250280HB，基材抗拉强度为850900MPa，基材屈服强度为550600MPa，如果经过渗碳处理的话，那么表面硬度可高达670720HB……”

　　在通红的均质装甲钢板被吊至渗碳炉时，唐浩然向身边的十几名学院工学系冶金专业的学生解释着，这些学生已经学习了十个月的冶金知识，现在一面于学院学习一面于工厂实习，参与工厂的建设时，亦作为唐浩然的助手，协助他进行试验，毕竟很多试验并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

　　对于这种低合金钢板，唐浩然自然深知其性能，他远比历史上最为著名的KC装甲的基材更为优秀，甚至不逊于二战德国时使用的WH装甲，而且其使用合金较少，价格自然相对低廉，现在唯一的疑问就在于它的渗碳效果，尤其是递减渗碳深度，毕竟在百年后用于民用的渗碳钢递减渗碳深度远不及军舰装甲的零头。

　　“渗碳的过程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现在，我们需要的就是充分进行试验，充分记录实验数据……”

　　根据后世于大学中读过的资料来，以在850摄氏度下渗碳时为例，第一个小时中渗碳层厚度增加了0.4毫米。第二个小时中增加了0.13毫米，的三个小时中增加了0.1毫米；此后增加速度虽有个别跳动现象，但大体上是逐渐减小的；而到了8小时以后基本上稳定在0.05毫米/小时的水平了。而900摄氏度下的渗碳速度，同样，第一个小时之内渗碳层厚度增加了0.53毫米，第二个小时增加了0.23毫米，第三个小时增加了0.18毫米，第四个小时增加了0.13毫米；10小时之后平均速度基本恒定在0.07毫米/小时的水平。由此可见，即使采用气体渗碳、时间长达2周也就是336小时、渗碳温度按照1000摄氏度估算，则渗碳层厚度也就是60毫米的水平。而按照50%的渗碳层厚度，完成整个渗碳过程甚至需要一两个月，唐浩然自然没有时间终日守在这里，而眼前的这些学生，无疑将是进行试验的唯一人选。

　　“……变成气体方式之方法是将碳化气体如C4H10，C3H8，CH4等和空气相混合后送入变成炉，在炉内1000～1100℃之高温下，使碳化氢和空气反应而生成所谓变成气体，由变成炉所生成的气体有各种称呼，这里方便上叫做变成气体……”

　　在大人解释着着渗碳工艺时，赵裕则将其记在笔记本上，偶尔他会把视线投向厂房门口的警察，根据保密条例，他们不能从厂房内带走一张纸片，所有的笔记本都需要装进厂房内工作室的保险柜内，不过，对于赵裕而言，他并不需要笔记本，他相信自己的记忆力完全可以记下这一切。

　　尽管如此他也不会违反保密制度，尤其是绝不会在外国老师的面前谈论工厂内进行的种种试验，这些试验是工厂赖以生存的根本,自然容不得一丝外泄，更何况这种钢将来还将用于海军的军舰上，从而一改洋人坚船利炮的局面。

　　当赵裕浮想联翩的时候，渗碳炉封闭了，随着变成气体进入渗碳炉，炉内的均质装甲钢开始了漫长的渗碳过程，而唐浩然则继续向学生们讲解着钢材的渗碳处理工艺，偶尔的他会帮助他们解释一些于课堂上碰到的学习问题。

　　两三个小时后，直到为那些学生上了两堂冶金课之后，唐浩然方才离开厂房，在走出厂房的时候，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臭鸡蛋味，他的眉头禁不住微微轻扬，等到这个试验结束之后，建造军舰所需要的基础基本上也就打下来了，相比于另一个时空中的历史，自己至少在这里为中国的工业打下了一个基础，尽管这个基础还不算稳固，但至少是一个开始，再有几年的时间，待到特区的工业门类齐全，初步吸收了同时代欧美技术的时候，特区便可以成为未来中国工业建设的根基，有了这个基础作为支持，等到全国光复之时，就能够展开大规模的工业建设，到那时，中国的命运必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想到未来的改变，一直抑于唐浩然心底的忧虑再一次浮现出脑海之中，北京那边的那些人，还会给自己多长的时间？又一次，李光泽、宋玉新两人的建议再次于心头闪动着——捅一个娄子，捅一个他人无法收拾的娄子，难道真的要推行那两步，把原本有序推进，尽可能减少阻力的两步棋变成一着烂棋，最终靠着铁腕维持朝鲜的局势吗？

　　想到这，唐浩然的眉头再一次皱紧了，凝视着那发黑发黄的烟雾，不禁在唇边喃喃着。

　　“还有其它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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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统制（第一更，求月票）

　　机要会议室是统监府里的一个能容纳二十余人的会议室，一直以来，能与这里参加会议的无不是府中部门要员以及公司要员，而今天会议室外的警卫们却显得有些奇怪，因为今天的会议有些与众不同。整个统监府各部门以及各公司的显要们，全都神色严肃的坐在会议室内，这是从未曾有过的事情。

　　过去这会议要么是府中官员和少部分公司高管，要么就是相反，那种会议不过只是协调会议，今天是怎么回事？

　　会议室外的警卫敏感的意识到，这是一次重要会议时，此时的会议会场上几乎听不到一丝声息，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非但外间警卫产生这种意识，纵是与会者，也更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府中将要做出重要决策的前奏。不过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决策，所有人都显得有些茫然，直到大人来时，众人才意识到一切即将见分晓！

　　“今天的会议内容很简单，只是关于朝鲜以及公司下一步发展的问题！”

　　落坐的同时唐浩然吐出了一句话来，然后看着众人，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简单吗？

　　不简单！

　　如果推行这一切的话，那么整个东亚的历史都将由此改变。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唐浩然一直在考虑着两个问题——捅娄子与发展，这两个看似互不联系的问题，最终还是慢慢的重叠在一起，成为了一个问题。最终，历史给了他解决问题的答案。

　　“大人，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

　　宋玉新试探着问了一声，作为公司的监事长，尽管他在教育上投注了很多精力，但他毕竟是公司的高管，虽说在绝大多数时候，并不会过问分公司的事宜，但在听到“公司”两字时，那眉头还是微微一跳。

　　唐浩然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示意机要秘书将文件夹一一传给众人，在众人翻看文件夹的同时，他清了下嗓子开口说道：

　　“现在，众所周知，在朝鲜的发展问题上，府中与公司的利益是一致的，而公司与有史以来任何一家公司不同，府中亦是公司的主要持股人，公司承担的并非仅仅只是确保投资人的利益以及企业的利润，在更多的时候，公司必须要考虑到朝鲜的发展问题。”

　　凝视着众人，唐浩然道出了公司的不同之处，北洋公司的30%的股份由府中持中，20%由华扬公司持有，还有25%由自己持有，其余的股份则散在几千名民间股东手中，这些股东从府中官员直至公司高管，几乎囊括了府中公司所有科长以上级别的管理人员。正是通过这种股份持有，才使得众人的利益早就捆绑在一起。

　　“所以，经过再三思考后，我认为，为了朝鲜以及公司的发展，我们必须要打破旧的发展方式，推行全新的经济模式，并以此为基础促进朝鲜以及公司的发展！”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吐出了一句话。

　　“即经济统制！”

　　看着似乎有些迷惑的众人，唐浩然接着解释道：

　　“什么是经济统制？就是某种程度上的“计划经济”，即是对生产、资源分配以及产品消费事先进行计划的经济体制。解决三个基本经济问题的是政府，所谓的三个经济问题是指：生产什么、怎样生产和为谁生产。而其中大部份的资源是由政府所拥有的，并且由政府所指令而分配资源的，不受市场影响。”

　　像众人解释着“经济统制”时，唐浩然的脸上越发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引入计划经济或者说统制经济，是为了加快经济的发展，当然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捅娄子”。

　　相比于激进的推动新政引发混乱的“饮鸩止渴”，更有利于发展与建设的经济统制无疑是更好的选择，而且这亦能在某种程度上引发一定的混乱，但这种混乱却是可以控制的，亦是可以接受的，而府中需要做的就是夸大混乱。

　　“大人，大人所指的不受市场影响，是不是指商品价格由政府控制，而不是市场控制？”

　　尽管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商人，但是宋玉新还是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受市场影响”的含义。

　　“当然，你可以这么理解，但绝非仅仅只是价格上的问题！”

　　摇摇头，唐浩然继续解释道：

　　“大家已经看到了，在《朝鲜经济建设纲要》中有两条基本原则，第一，对带有国防或公共利益性质的重要事业，要以公营或指令特许公司经营，第二，对其它产业及资源等种经济事项，则委托诸民间自由经营，但对生产消费两方面要施以必要的调剂。而根据这两个基本原则，属于统制的部门有：特殊银行、邮政、铁路、电报、电话、矿业、钢铁、冶炼、电业等22种，半统制的部分有：普通银行、保险、地方铁路、纺织、海运、渔业、烟草等24种，允许自由经营的有：农牧业、农产品加工业、制米、油脂、皮革、机械工业等20种……”

　　与后世红色国家推行的；济运行形式方面由一个社会中心用统一的国民经济计划来配置社会资源，组织整个社会的生产、分配和消费的100%计划经济不同的是，唐浩然选择了是带有计划经济色彩的统制经济，其在某种程度上仍然准许一些行业维持私有，或者直接授权予私有公司从事某一行业。

　　相比于计划经济不能解决资源配置问题，效率较低下（1）等方面的问题，其无疑更加灵活，更符合市场规律，而其又具备计划经济的优点——以一双有形的手，能够在整个国民经济范围内，合理地利用现有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在发展经济的同时最大限度地节约资源，避免浪费；能够按计划有步骤积极地采用和推广当代科学技术的成果；能够适应社会化大生产的要求，使生产力布局协调。

　　接下来，唐浩然一一解释着推行统制经济的必要性，当然最终对经济的统制还是回归到另一个问题上——对朝鲜的压榨。

　　“……总得来说，建立统制经济的一个前提是，推行对统制行业的统制，如对朝鲜农牧业产品实施统购统销，如大米、小麦、牛皮等农副产品，按政府规定的价格加以收购……”

　　在说出这句之后，唐浩然又刻意强调道。

　　“现在朝鲜南部大米垄断在日本商人之手，他们对廉价大米的收购，甚至影响到特区和矿区对大米的需求，使得我们不得不依靠进口越南米，这就是推行经济统制的必要，通过建立统购统销，将工农原料的收购权、定购权完全掌握在府中，廉价的农牧业产品不仅能够确保急剧增涨的工商业人口的需求，亦能够通过出口换取资金，以支持工业方面的建设。”

　　对于朝鲜大米产量府中曾进行过一个计划，其产量超过400万吨，而唐浩然的目标则是150200万吨，也就是除朝鲜百姓的口粮，其它的大米应该主要用于出口以换取工业资金，而近在咫尺的天津、上海等地便是朝鲜大米的出口市场，它的利润高达数百万两。

　　“且不说大米，就是这一个18万张牛皮，仔细算一下，进行统购差不多也40多万两的利润……”

　　作为北洋贸易公司的副总，李裕民翻看着文件中提及的对牛皮的统制，那心里头更是开始盘算起了其间的利润来，即便是现在那些朝鲜本地商人和日本商人站在对面望着他，他也会毫无怜悯之情的支持推行统制经济——对经济的统制，将会使公司获得更多的利润。

　　“还可以勒令各道官员种植桑树，推行养蚕，发展蚕丝业的同时，对蚕丝进行统制……”

　　因从事国际贸易的关系，李裕民比其它人更能意识到经济统制的好处，就白了就是垄断，通过对市场的垄断，公司可以制定更低的价格收购各种原料，然后再以廉价的价格输出国外，与国外产品进行竞争。

　　亦可以通过对外贸的垄断，在协定关税之外，提高进口商品的价格，迫使商人购进价格相对廉价的本国商品，越往下想去，李裕民看着大人的目光便越发的复杂起来，经济统制，大人究竟是如何想出这样的办法。

　　如果早在去年便推行这个办法，那府中和公司在早期又岂会苦于资金不足？显然对于李裕民来说，他并没有意识到去年并没有推行统制经济的基础，而现在，却正是时机——府中已经建立了统监朝鲜的权威，而且日本亦无法为其本国商人提供外交保护，至于来自国内的商人……

　　“大人，这经济统制固然有利于府中与公司，但是，大人，那各地的国商怎么办？推行经济统制同样会侵犯到他们的利益……”

　　说话的是地方事务部部长张康仁，地方事务部的责任之一，便是保护国商，而现在经济统制无疑将会严重损害到他们的利益。

　　“要知道，当初咱们可是用承诺吸引他们来的朝鲜！推行经济统制损害国商利益，岂不是背信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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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商忧（第二更，求月票）

　　太阳刚刚下了地平线。初冬时节徐徐暖风一阵一阵地吹上人面，只让让生出些许暖冬之感。港内的浊水幻成了金绿色，在海风的吹浮下掀起些许波涛，港内的夕潮不知怎的已经涨上了，现在泊于港内的各国船只都浮出数尺来。

　　华租界山东会馆大堂里，满满地挤着一屋子的人，此时这些北帮、南帮、广帮的商家们，这会都聚集在一起，在那里高谈阔论，什么“英吉利的原色布”、“北地的金砂”、“南方的稻米”当然也免不了特区的各色“国产洋货”，商人们在一起，谈论的自然也就是生意上的话量，阵阵南腔北调，震得人耳聋，中间更夹着会馆当差们的哟喝着，他们不时的引着新来的商客进屋、坐位。

　　在这里每一个位置都是极讲究的，什么身份、做什么位置，容不得一丝差错，在朝的商帮按地域分成北、南、广三大商帮，北帮主要是由山东、直隶等省商人组成，南帮则包括苏皖浙等省江南商人，至于广帮则是广东商人构成。

　　北帮靠着地利人数众多、南帮业务广泛、广帮资金雄厚，三大商帮各有各的优势，但却互相照应，协调内部发展，共同与外国人竞争，因此具有很强的凝聚力，且又能因长远打算而弃一时之利，而这种协调往往是由仁川华界商董居中加以协调，这商董与大号的东家、掌柜，自然坐于前排，至于其它人则根据商号规模大小，又分出了三六九等来，中国人谈事，往往是在饭桌上谈事，在仁川同样也不例外。

　　如仁川其它设号的商家一样，这次商会，作为仁川唯一一家华资航运公司经理的李明欣同样接到了邀请，这是以往的惯例，华界所有的坐商，都接到了邀请，不过做为后生晚辈，他自然是没资格进入前厅，更没资格进入雅间，一进山东会馆便在王贵的指引下，朝着大堂里走去，从那些“金砂”、“棉布”之类的声浪中穿过，不过今天更多的话题却是“统制”，就在今天上午，那事务厅前的告示栏上已经贴上了“经济统制办法”，而且那办法条例亦已经发到各商号，自然的也就成了各家商号讨论的话题了。

　　“看来大家对这统制经济，还是有些抵触啊！”

　　瞧着那一张张坐满人的桌上摆着的茶点，李明欣不禁在心里嘀咕一声，对于经济统制，他并不怎么抵触，甚至他还从中看到了机遇——获得特许经营权，进而与北洋航运携手垄断朝鲜以至东洋的航运，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他更是以低价自日本商人手中购进多艘洋式帆船，甚至还有十余艘日本商船挂靠于他的东亚航运的名下。

　　在他看来既然统监府要实施统制，那势必将会对统制行业加以扶持，届时东洋航运自然能够获得府中的支持以至资助，虽不能与北洋航运相比，但至少能够与东亚洋面的洋商竞争，全如旧时日本航运业一般，在政府的资助下垄断东洋海运。

　　待李明欣走到中间的一个桌子时，便有两个声音同时招呼他：

　　“呀！李老板！来得好，请你说罢！”

　　这一声不约而同的喊声，倒是让这张桌上原本正在争论着什么事的人声立刻停止了，就连同周围的人也都转了方向，把眼光投向刚走过来的李明欣的身上，虽说他穿着一身青袍，可头上的短发却硬是显出了他同旁人的不同来，虽说在这特区中可以看到许多只留分长寸头的青年学生，可对于这些商人们来说，他们却仍然留着辫子，这倒也不是为了方便，而是在他们看来，这是“我大清”的标志。

　　不过虽是留着短发，可大家倒没觉得的这个李明欣是外人，习惯了之后，也很少有人像过去一般说他是个“二鬼子”，若是说“二鬼子”，那街上的警察里可不也有，见话到了自己的身上，李明欣微微笑着，眼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便走到这桌人跟前，左手拍着一位矮胖子的肩膀，笑说道。

　　“你们该不是在这里讨论什么金砂和棉布罢？那个，我可是个外行。”

　　矮胖子不相信似的挺起眉毛大笑，可是他的说话机会却被旁边的另一位给抢了去了。

　　“不是金砂，不是棉布，却也不是你趁机敲来的洋船。先坐了再说罢。”

　　金砂是朝鲜最大宗的出口商品，初时李明欣还准备插手其中，可最终还是放弃了，原因到也简单——产量有限，利润自然也极为有限，相比于金砂还有其它利润更大的买卖，相比于贸易商，李明欣更看重实业——这是统监府支持的产业，就航运业来说，通过劳工输入、大米输出便足以令航运公司获得暴利，自然也就没必要冒险参与到如金砂这种受管制的生意中去，甚至在他看来，眼前这些贸易商如果不趁早转形的话，恐怕也是时日无多——特区的棉纱、棉布已经开始大量输出，而且还有40万锭的纱厂在建，就连山东周庄等地的织户现在也开始改用朝鲜的洋纱，这英吉利的棉布或者国内产的土纺布于朝鲜还能维持多久？

　　“哎！我说黄掌柜！你的嘴里总没有好话！我那船也是买卖，那里是什么趁机敲来的，可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这生意可都是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是……”

　　李明欣装出抗议的样子，便挤进了这个桌上，嘴上这么说，可脸上却带着笑，趁人之危，或许在仁川，没有谁比他更能领会这四个的含意，日俄战后，数十艘日本商船涌入朝鲜，但那些日本船主却苦心无货可运，为维持生计或是将船出售，或是将船挂入北洋或者东亚，至于日资会社自然不能挂靠——俄国人可等着捕获日本船那。

　　对于这些日本船，北洋航运自然是一番打压，然后再借机收购，相比于西洋帆船，北洋航运更看重汽船，但对于本小业小的李明欣来说，他却没什么挑头，不过因为从事的是劳工和大米以及煤炭之类的大宗货运输，那些西洋帆船倒也适用，于是也跟着喝了几口汤，但他压榨的更为厉害，这是因为那些只装有小功率蒸气机的帆船正趋于淘汰，各公司自然不会购进这种旧船，自然也就有了压榨的空间。

　　“得，还是您李老板的理，李老板，你的商船生意，可挤兑了不少山东的船商，不过生意嘛，就是这样，咱们在商言商不是，李老板您现在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怎么样，现在这统制一出，您怎么看！到时候不会把你的船给统没了吧！”

　　黄奎升的话让桌上顿时静默了一刹那，这经济统制如何个统制法他们不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统制之后，生意怕就是不好干了。最简单的，往后去他们不能再想进口棉布就进口棉布了——那是受统制物资，即便是特许商亦需要配额。

　　这会他把这话一下搁到了台上，却使得桌上的气氛突的一变，顿时众人都不肯抢先说话。

　　“行啊！……”

　　李明欣倒是没有激动，只是笑着说道。

　　“若是北洋公司真的把我的船给收了，那还真解了我的急，这不，东亚那边现在有2条汽船、16条帆船，算算再怎么着也值着几十万，我这阵子瞧着特区那些工厂日进斗金的，可是眼馋紧，我寻思过，这想发财啊，最简单的法子就是办厂子，可正愁着没钱那，若是真有人买我的船，我可还真卖！”

　　在这些人面前，李明欣倒是没有掩饰自己办厂的想法，实际上他说的是实话，他还真准备办厂，只不过相比于旁人，他想办的却是船厂，一来可以避免商船再入仁川船坞维护时交出大笔的维护费，二来也可以尝试自行造船。

　　“你李老板家大业大，自然不在乎，可我们这小本买卖的却在乎得不得了，这往后朝鲜的大米可都由统监府给统制了，咱们就是想买米那得从府中去买，李老板，我瞧着，这事，可跟你也有关系”

　　可不是有关系嘛！

　　代招劳工时李明欣付的安家费，用得可都是朝鲜米，没有了廉价的朝鲜米，这生意自然也就做到头了，他这么一说，果然让李明欣的脸色一沉，好一会才说道。

　　“这事，还得再看看，若真推行统制，咱们不过就是做买卖的小商人，又有啥办法？”

　　就在李明欣的声音落下时，却听着那边响起一个声音来。

　　“没办法？”

　　那一声冷哼却是从前厅传来的，隔着人李明欣并没有看清是谁在说这句话，可话中浓浓的直隶腔提醒着他，这人应该是直隶商帮的。

　　“他唐大人是统监不假，在这朝鲜他唐大人就是说一不二的太上皇，可别忘了，他唐大人也是朝廷委派的官员，终归还是咱们大清国的官，我还就不相信了，朝廷就能这般任他胡来！诸位，以我之见，其实，这件事想解决倒也容易，咱们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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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日人之心（第一更，求月票）

　　仁川前日租界，现在应该被称之为华界新区，日俄战争后，为避免战火侵袭朝鲜半岛，统监府外务部宣布收回仁川、釜山以及元山等地日租界，将其并入当地华租界，因多年来日商以釜山为大本营的关系，相比于釜山日租界，仁川日租界无疑显得有些冷清。过去日租界内却只有十几家会社，这些会社于租界内修建的一座座仓库，却让日租界显得更加的冷清。

　　不过现在这日租界却显出了几分繁华来，原因倒不是得益于靠近仁川，而是因为在战争爆发后，越来越多对未来感觉无望的日本人飘洋过海来到朝鲜半岛，尽管这里日租界不复存在，但相比于洋商云集的上海、天津等地，至少在这里他们能够获一丝家的感觉——作为日租界这里的氛围更似日本。

　　除去日租界不复存在之外，似乎这里远好过其它地区——这些受过一定教育或者精通商业贸易的日本可以很轻易的于北洋公司找到一份体面工作，当然除去需要熟悉英、法、俄、德等外语之外，还需要懂得汉语。

　　正因为这一要求，才使得在前日租界主街的东亚路两侧，除去日资银行、商社之外，又多出了几家汉语培训班，学习汉语已经成为日本人赖以生存的方式，当越来越多的日本涌入租界的同时，在仁川的日资银行、商社仍然苦苦挣扎着，勉强维持着经营。

　　东亚路12号的三井物产，过去于仁川如同上海、香港一样，作为高岛煤的代理商，三井物产依然在这里从事煤炭销售，每月近千吨煤炭销量，而现在，随着战争的爆发，煤路断绝下，三井物资仁川分社已经不复昨日的辉煌。

　　为了维持经营，分社不得不将仓库区折除改建为民宅，通过收取房租或出售民宅维持分社于仁川的运营，至于分社的曾经繁忙的码头，却经常月余不见商船驶入，纵是有船亦是从日本逃出的“私船”——尽管日本国内呼吁“上下一心，共赴国难”，但仍然有许多人拖家带口，搭乘私船逃出日本，而朝鲜则是他们的目的地之一。

　　当然这种逃离在某种程度上得益于私下中的流言——朝鲜这里有数不尽的工作机会，无论是熟练技工亦或是技术人员、知识分子，都可以得到报酬丰厚的工作，至于船主亦可将船改注册为朝鲜船只。

　　相比于逃入朝鲜的普通人，尽管面临着国内的商品断绝的境地，三井会社仍然顽强的在这里坚持着，全无撤出或将生意委托他人经营之意。

　　在分社院内，中条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向外望着,神情显得有些忧虑,手里拿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平常他并不怎么吸烟，他只是在心情郁快或者烦燥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根。

　　唐浩然！

　　想到这个人，中条的眉头猛的一锁。

　　对于任何一个在朝日本人而言，这个名字是不会陌生的，他们或许可以不知道朝鲜国王的名义，但对于这个朝鲜的“太上皇”之名却是如雷贯耳，且不说其在去年驱逐各国公使，把持朝鲜外交，单就是在战争爆发后，其趁火打劫收回日租界的行为，就不知让多少日本人所“不耻”。

　　但纵是“不耻”也无法改变一个现实——日本不可能再像过去一样为他们撑腰，甚至连领事馆亦只是稍作抗议，便任由其接管租界，至多只是提出要求保护日商的财产安全。日本完全变成了一个板上之肉，任人欺凌。

　　不过中条并没有考虑政治上的因素，相比于政治，他便看重经济——战争的爆发对于商社的影响是致命的，既没了煤炭，也没有了国内的棉布，他甚至无法从英商那里获得商品——中国商人垄断着朝鲜地区洋货购销，他们自然不愿意看到日本商社插手其中，甚至当他尝试着与北洋公司接触，表示希望代销北洋公司商品时，也未能如愿以偿——这是北洋贸易公司的根本，他们在清国同清国商人合作，在南洋同华侨商人合作，完全没有给日本商社留下一丝插手的空隙。

　　为了维持商社的正常运营，他不得将仓库改建为住宅，出租或出售给那些“懦夫”，可现在逃往仁川的懦夫却越来越多，尽管俄国海军对日本实施封锁,但封锁并不算严密，依然有源源不断人逃出日本来到朝鲜。

　　作为商人的中条，同样也是一个爱国者，他一直在设想着如何以朝鲜为大本营，支持国内的战争，按他最初的设想，他希望能够把军火假道朝鲜发往日本。毕竟相比于上海、香港，朝鲜，尤其是釜山距离日本更近，完全可以作为军火走私的大本营，通过军火走私，不仅可以支持国内的战争，商社亦能获得丰厚的回报。但是在另一方面，朝鲜海关却对军火查禁甚严，没有统监府的批文，军火一率都不得入境，这是早在战前便推行的管制条令。而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有统监府的配合，否则朝鲜绝不可能成为走私军火的大本营。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他一直试图同北洋公司进行合作，双方共同从事军火走私，北洋公司所追求的是利润，但作为日本人，中条绝不仅仅只是利润，所以“吃点亏”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问题在于，北洋公司似乎完全没有从事这一行当的意愿。

　　这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对于北洋公司而言，他们更愿意同露国人打交道——露国从北洋公司采购了数千万金卢布的物资，而那些逃出日本，于北洋公司工厂中工作的懦夫又岂曾知道，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实际上正在帮助露国毁灭日本？

　　“这些家伙！”

　　叹了口气,中条回过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不住地摇头。他来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中华日报》，看了一会不禁感慨万端道。

　　“日本啊……”

　　对于弱小的日本来说，抵抗西洋强国的俄罗斯是何等的困难，现在，俄罗斯已经占领了整个北海道，上百万露国、军随时都有可能涌入日本，从而将日本毁灭……日本的灭亡，怎么可能不让作为爱国者的他忧心如焚。

　　“为什么你口口声声宣称着同文同种，却还支持露国人……”

　　中条又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最后立在窗前,向外望着，那眉宇间的愁容却更浓了。这声声质问，他亦知道答案——商人总是逐利的。

　　这时，三岛进来,轻轻地合上门，室内是木板地面,三岛走动的声音很响，他来到中条身后说道。

　　“社长，现在清国商人正在地方事务厅抗议，抗议统监府实施的经济统制。”

　　他说着,看看中条的背影。他比中条略高,不过因为躬着身的关系,个头却显得比他稍矮一些。

　　“那些清商，根本就不知道，经济统制对统监府的益处！”

　　中条依然看着窗外继续说道。

　　“实施经济统制，可以让统监府变成一家大会社，通过政府命令掌握整个朝鲜的资源，进而将资源化为财富，假如在明治维新后，日本能够推行这一政策，又岂会……”

　　话声稍沉，中条的脸上流露出发自肺腑的佩服之色，作为东京帝国大学毕业的商学生，几乎是在于报纸上获知统监府实施经济统制后，他立即将其同德国历史学派经济学家畅谈的经济计划互相联系，同时敏锐的意识到其对朝鲜，准确的来说是对统监府推动工业建设的益处，自然也就佩服起那位唐大人了。

　　“社长，这是因为根据统制后，朝鲜许多商品将完全由统监府和北洋公司统制，所以，他们对会极为激动，虽说华商在朝鲜的力量薄弱，但他们于清国的商社却有一定的影响力，他们很有可能会借此通过清国向统监府施压……”

　　“我知道了！”

　　中条点点头，因为朝鲜是清国的藩属国，尽管唐浩然是朝鲜的太上皇，他却不得不听从北京的旨意。

　　“那么清商实在是短视至极，完全没有看到他们的利益在因为经济统制受损时，亦将受益于其，实在是短视！”

　　于心底抱怨的同时，中条却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果唐浩然因此遭受弹劾，会给东洋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呢？如果是在过去，他或许是因此事而欢呼起来，但是现在时局却发生了变化——其是唯一倡导东亚同文同种的清国官员。

　　“清国商人……”

　　先是冷冷一笑，然后中条却又叹了口气。

　　“清国商人历来是讲究官商勾结，这一次恐怕唐大人要碰到麻烦了！”

　　中条回过身看着三岛说道。

　　“现在的东洋需要像唐君这样的人，如果日本……失败的话，那么东洋未来的希望很有可能正是在唐君这样的清国官员身上，如果唐君罢官的话，清国，也就没有希望了……唉!我自己静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三岛鞠躬出去了，而中条却依然紧皱着眉头，站在窗边朝着华租界看去时，不禁想到那烟囱林立，厂房栉比相连的工厂区，那些工厂意味着东洋的希望，如果唐君失败的话，那么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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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完了，北海道!”

　　“完了，佐渡岛!”

　　“完了，岛后岛!”

　　对于绝大多数日本人来说，在这个初冬将至的时候，一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地名，不断的在他们的唇边响起，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这些地方都在哪儿，可是它们把精壮强悍的将军和大佐们压得透不过气来，让整个日本都笼罩在一种绝望的氛围之中。

　　几乎每天，都有各种样的谣言在日本各地流传着，当北海道陷落后，立即有谣言说露国大军在陆奥湾登陆了，没过两天又有谣言说，露国大军已经打下了秋田山，全歼了四个师团的日本军。接着又有消息传来，佐渡岛被占领了，自然的新泻县很快也“失守了”。当岛后岛失守之后，谣言就变成了岛根县，便宜更多的人相信，露国大军会进攻京都县，然后从那里直接打到大津。以惩戒大津的暴民，为露国皇太子和皇子报仇。

　　各种各样的谣言在日本各地散布着，而每一次谣言的散布，都会伴随着大量的城里人将自己的女孩和家产撤往乡村，一些头脑发错的人更是疯狂的光往山里，以躲避“西洋鬼畜”。

　　而对战争，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选择与想法，有一些人选择逃往乡村或山区，更多的人却选择战斗，在城市中，数以百万计的日本人加入了“国民挺身队”，因为武器严重匮乏的原因，他们不得不使用打倒幕府的戊辰战争前后，各藩购买武器，在明治维新后实施废藩置县,各藩的枪支均被没收，数十万支各式外国前装枪成为国民挺身队的武器，甚至就连武士刀亦再次出现在日本人的腰间，以至于还有一些削尖的竹枪之类的武器。

　　而对一个西洋强国的入侵，当数以百万计的日本人试图用自己的勇士去保卫国家的同时，同样有许多人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他们中有鼓吹失败者，开始私下里学习露国语，以便未来在露国占领下生活，在这个时候，每一个人似乎都在做着自己的选择。

　　“真的是没有希望了！”

　　几乎是在离开吴海军工厂会议室的同时，作为造船技师的小幡文三郎便忍不住轻声抱怨着，他之所以抱怨，原因再简单不过了——就在今天，舰政本部下令折解在海战中受创的军舰，将其钢铁转交兵工厂用于生产陆军的武器，非但如此，就连最后的几艘军舰上的大炮，亦要求拆下，以用于加强海岸的防御。

　　“没有海军的日本，还能继续存在吗？”

　　在嘴里这般抱怨着的时候，泪水他的眼中流了出来，一切都结束了，所有的梦想，无论是日本的，亦或是海军的，现在都结束了！

　　靡费巨资的海军不仅未在保卫日本的占领中发挥任何作用，反而要折除所有舰炮，所有的水兵都要上岸为保卫日本而战。

　　“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答案是众所周知的，在会议上说的非常清楚——在北海道、佐渡岛以及岛后岛上，已经聚集着超过四十万露国大军，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如潮水一般涌入日本，而承载着国家希望的海军，却根本无力对抗露国海军——俄国人已经调集了四艘战斗舰以及十余艘巡洋舰，任何海战对于海军而言，都将是毁灭性的。

　　一开始，面对实力上的差距，海军省坚持认为舰队不应出海作战，而应该于各岛间掩护陆军作战，几次遭遇战的失利，更是让海军省充分意识到双方实力上的巨大差距，避战保船成为最好的选择，这样至少在外交斡旋成功时，日本还能够拥有一支海军，而不是消耗在无谓的海战之中。

　　没有海军的日本将不很难保卫国家的安危，可在避战保船的情况下，海军还能保卫国家的安危吗？

　　“真的没有办法了！”

　　凝视着港内的几艘军舰，东乡平八郎这位吴镇守府参谋长痛苦的摇摇头。

　　“东京要求我们折下舰炮，将舰炮运往需要的地方，以阻挡露国大军的登陆，可是，日本的海岸线这么大，即便是有了几十门大炮，又有什么作用！”

　　“砰！”

　　猛的用拳头捶击扶栏，泪水从东乡平八郎的目中流出。

　　“今天他们要折掉大炮去加强海岸的防御，抽调水兵上岸，明天他们就会折掉军舰，海军非但没有被露国海军击败，反倒是被海军省的高官们给击沉了……”

　　曾几何时和许多海军军官一样，东乡平八郎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扬国威于万里之外，击败清国的北洋舰队，而现在，曾经的梦想就像是笑话一般，锐意进取数年的日本海军，非但没能扬国威于海外，反而尽毁于船厂之中。

　　日本做了数十年的海洋梦，在今天完全化为了泡影！

　　“现在，我似乎能够理解为什么瓜生外吉会那么干了！”

　　新井有贯于一旁沉声说道，作为浪速号巡洋舰的舰长，目睹着舰上的火炮被折下的现实，就像是心爱的孩子被人折去了胳膊一般。

　　“新井！”

　　新井的话让东乡的眉头一锁沉声喝道。

　　“不要提到那个海军的叛徒，即便是我们全部需要上岸拿起步枪，也要抵抗到底，绝不能像他们一样背叛日本。”

　　尽管并不赞同将军舰火炮折下加强防御的决定，但并不意味着东乡会认同瓜生外吉等人的做法，在他看来那种懦夫行为，甚至是不可原谅的。

　　“如果海陆军人都像瓜生外吉一样，认为露人不可战胜，进而逃出日本，那谁来保卫日本？到那时整个日本都会成为全世界的笑话，如果我们英勇战斗的话，至少……至少在亡国后，世人还会记得日本人的武勇！”

　　“可，可是……”

　　新井长叹了口气，最后那张黝黑的脸庞流露出的却是痛心疾首之状。

　　“如果我们全都战死了，未来，未来谁来光复日本呢？”

　　这一声反问，实际上道出了许多日本人内心的想法，表面上看似坚强、武勇的日本人却有着其它民族难以理解的两面性，他们一方面武勇，一方面却又懦弱非常，尤其是在面对一个庞大的绝不可能击败的敌人时，许多“有识之士”更是固执的相信——日本距离灭亡已经不远了，现在，是应该为未来做出选择的时候，是做无谓的牺牲，还是做为顺民生活在西洋人的占领下。

　　“是时候离开了！”

　　面对好友，小幡文三郎吐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此时他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但更多的却是失落。

　　“你决定了？”

　　好友的决定，并没有让本田觉得意外，作为一个“恐俄论”的秉持者，早在战争爆发前他便坚信日本必将亡国，因为呼吁接受最后通牒，不过他的呼吁却完全被无礼了，甚至被人视为“叛徒”，可现在战争的结果却正在印证着他当初的预言——日本必将灭亡。

　　“离开日本也是不错的选择，与其同日本愚蠢的选择灭亡，不如离开日本，也许……”

　　话声稍顿，本田明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

　　“也许出去的话，还有机会帮助到日本！”

　　显然情绪低落的好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他说着话。

　　“现在看来日本是要倒霉了，我们距离灭亡只是时间问题，坐守于国内，并不是日本的出路，现在对于日本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争取外援了，在未来借助大国的力量，争取日本的解放……”

　　“本田……”

　　诧异的看着本田，他不是一直鼓吹应该放弃抵抗，以争取露国人的原谅吗？现在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小幡，我是日本人！”

　　小幡文三郎目中的诧色，看在本田的眼中，却让他的心情越发的沉重起来。

　　“这场战争原本就是因为我们的狂妄自大所引发的，日本根本没有可能抵抗露国以倾国之力的进攻，从战争爆发的时候，日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在这个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同露国人进行合作，作为占领军和日本人之间的缓冲，去保护可怜的国民，我之所以呼吁投降，是因为我们的实力太过弱小了，一个婴儿又岂会是成年人的对手？而且我们抵抗的越坚强，越会激发露国人的暴虐，所以，与其作无畏的抗争，还不如放弃抵抗，以恭顺的态度争取他们的原谅，可是……”

　　可是他们却根本就不听取自己的劝说，只有少数人才知道未来已经注定了，还有许多人正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就如同小幡文三郎一样，在战前他亦曾支持战争，但现在呢？

　　“哎，不说这个了，小幡，你准备去什么地方？是去米国还是清国？在未来能够帮助日本复国的，只有米国和清国了……”

　　“米国？”

　　摇摇头小幡文三郎看着好友认真的说道。

　　“难道这场战争之后，我们还看不情西洋人的嘴脸吗？过去我们喊着脱亚入欧，现在好了，如果日本被占领的话，便可以如愿成为欧洲国家了，当然是他们的一部分……真是的，那些家伙现在终于达成愿望了！”

　　抱怨之余小幡文三郎接连讽刺了几句，他口中的他们自然是对西洋充满无限好感的明治政府高官，正是他们把日本一步步推向灭亡的境地。

　　“我决定去清国了，去朝鲜，本田，我觉得你也应该去，我觉得，不仅清国的希望在那里，就是整个亚洲的希望都在那里……”

　　希望之所在，其此何止日本人将朝鲜统监府视为希望，对于许多国人而言未尝不是，仁济医院是仁川以至整个朝鲜最大的西医院，作为医院中的医生，在多数时候，郑士良并不需要诊治病人——除去为公司员工提供医疗外，朝鲜本地人以至于许多国人都在某种程度上抵制西医，从而使得医院的工作并不算繁忙。

　　“这个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想到自己关闭药房来到仁川，此时郑士良整个人却显得有些筹措，他内心之所以纠的原因，正在于过去的一年间，于仁川目睹的变化，特区的变化是飞速的，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日益兴盛的特区似乎正象征着中国的觉醒，可不知为何，他却对这种觉醒显得有些抵触。

　　毕竟这一切都是满清的，可是那位唐大人真是满清的忠臣吗？显然郑士良不敢下这个判断，甚至做为医生，他亦注意到在过去的一年间，来这里诊治的公司职员以及职工越来越多的人剪掉了辫子，甚至就连同街的警察，那辫子更是不知在什么时候就被丢于一旁了。

　　而且于朝鲜各地的“天恩祠”以至朝鲜国正在建的“忠烈祠”，无不是带着思明、敬明之意，这是满清的大臣该做的事情吗？或许这是为了加强藩蓠的忠华之心，但是……这未免也太过了些吧！

　　“安臣！”

　　突然门边传来的喊声打断了郑士良的思绪，他回过头去，见着来者便是一笑。

　　“献香，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瞧着好友的造访，郑士良连忙收敛心有些纷乱的心情，当初他之所以会关闭药房来到仁川，正是受陆皓东的邀请，用他的话说，这里才是中国希望之所在，受其“蛊惑”的郑士良，甚至关闭了自己的药房。而一众好友中，也就他们两人来到了仁川，两人的关系自然极为亲近。

　　“这不，今天电报局没什么事，那边上完课，我就来了你这！”

　　陆皓东边说，边从皮包中取出一份报纸。

　　“献香，看过这份报纸了吗？”

　　“嗯？”

　　诧异的接过报纸，郑士良不禁有些好奇，瞧见好友面上的不解，陆皓东便指着报纸上的一篇征稿新闻说道。

　　“你看这，朝鲜内事衙门为“忠烈祠”征集徽记。”

　　“徽记！”

　　不解的看着陆皓东，郑士良依然有些不解。

　　“献香，你是想……”

　　“还记得我早前的那个构想吗？”

　　说话的时候陆皓东从包中取出记事本，翻开后指着其中的一个手绘的图印说道。

　　“《大明旗诗》中有云：日月旗中第一枝，这大明者，以日月为旗，既是祭祀我大明之将士的忠烈祠，自当用此日月旗！”

　　“可，我这似乎只看到太阳啊？”

　　瞧着那草绘的图样，郑士良笑了笑。

　　“这是因为还没来得急上色……”

　　陆皓东边说边在笔记本上重新绘写起来。

　　“以我的想法是由金日、银月重叠的图案和蓝底组成。蓝底代表青天，象征着我等中国人光明磊落人格和志气。日月重叠即是“明”字，代表大明，金日银芒，即表述月映日辉之意，日月位于旗帜的正中不偏不倚，是取中国位于四方之中之意。这十二道月映光芒即指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年十二个月……”

　　解释着自己的构想之余。陆皓东的神情略显激动，在他看来，如若自己连好友都无法说服，更何况是其它人。

　　“献香，你这旗，似乎与洪门的日月旗有所不同啊！”

　　作为会党中人的郑士良，对于日月旗自然并不陌生，不过那日月旗与这日月旗似乎有不少差别。

　　“自是有所不同，我等所思所想者，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而非恢复朱明之天下，难不成他日中原重定中国之时，还要找出一个朱明之后裔继承皇位吗？”

　　手指着那笔记本上的“日月徽”，陆皓东看着好友不无认真的说道。

　　“这徽记是应朝鲜思明之心而生，可于我汉人所承的却是汉人匡正之志，满清奴役两百四十八年，使我中国生灵涂炭、昏暗无光，不正待日月光明普照以逐此黑暗吗？这旗与其说是送于忠烈祠的前朝忠魂，倒不如说，是献于我等欲投身之事业！”

　　陆皓东的一番解释，只让郑士良接连点头，同时又连看这小自己数岁的好友，而陆皓东并没有因此停下，而是继续说道。

　　“这旗帜于中国尽展时即能唤醒国人之民族之心，亦能尽展我国人之欺许，如此焉不合适？安臣兄，你说，如若有一天，中国大地上龙旗尽弃，而以日月旗代之之时，那恢复中国何尝不能！而且……”

　　声音微微一压，陆皓东又道出了自己的另一层想法。

　　“献香，当初我来朝鲜是应故友之邀，可你也知道，咱们那位唐大人，瞧着既像满清的忠臣，可又不似忠臣，我便寻思着，若是这日月旗能光明正大的刻于汉城“忠烈祠”，甚至能于青年中时兴起来，到时候……”

　　不待陆皓东把话说完，郑士良却突然笑说道。

　　“献香，若是那样的话，不定会给唐大人惹出什么麻烦来！”

　　“麻烦？”

　　陆皓东摇摇头，迎着好友的笑容道出了自己的另一层想法。

　　“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唐大人于朝鲜锐意进取、操练新军，或许他日唐大人自会挥兵国内，以复中国，至于这旗嘛……至少能催上一催，如若这旗传至满清朝廷中，安臣，你觉得满清对大人还会如现在一般信任吗？到时候，大人将如何自处？”

　　（这可是5000字的大章，差不多也算是加更了吧！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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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弹劾（第一更，求月票）

　　北京紫禁城大殿中，此时显得肃穆非常，作为皇帝的光绪的坐在龙椅上。奴才和大臣们都肃立站于殿中，这些大们虽然都是蟒袍补褂、朝靴朝珠，心情到底不同。这阵子朝中事务总是争执不断，似乎就没有什么消停的时候。

　　所争的无非就是当前第一紧务是修铁路重要，还是买军舰重要，表面上看似臣工们都忠于国事，为国事操劳，可任谁都知道，这实际上却是党争，却是帝党与后党之间的角力，当然更准确的来说，却是中央对地方的打压，对李鸿章的打压。

　　面对以翁同龢为首的清流以试图将购舰款转用铁路的企图，宦海沉浮几十年的李鸿章自然有他的应对之策，一方面据理力争，为自己争取时间的同时，另一方面却借助英德公司向两国公使施压，以确保购舰款不至被挪用，同时又借此与两国公司进行谈判，借口朝廷反对将价格压下。

　　今日这朝中的气氛之所以古怪，就是因为李鸿章的一份奏折，其已与英德两国达成协议——自英国购进两艘战斗舰及两艘防护巡洋舰，又与德国购进三艘装甲巡洋舰以及多艘雷击舰，一千六百万两的款子更是让其以“为免中途涨价、镑亏”之名，悉数打于两国船商。

　　换句话来说，那银子被李鸿章花了个干净，甚至就连同旅顺港的改建所需的一百万两，都被北洋筑港公司拿到手——那是朝鲜的一家公司。

　　这一记响亮的耳光只扇得翁同龢等人头晕眼花，尽管他们一面弹劾李鸿章大胆妄为，一面要求毁约撤款，可谁都知道，无论是违约亦或是转售，朝廷都会亏空几百万两，这个责任没人愿意担，这般争持中，军机大臣们无不是理智的保持中立，虽说他们需要清流言官在朝中张目打压地方，可却也是借此令地方大员靠近他们，准确的来说是靠近太后。

　　争持了近一个钟头，眼瞧着没有结果，坐在龙椅上的光绪开子口，他的声音谈不上响亮，甚至显得有些气血不足，而且又极为缓慢。

　　“……多年以来，李鸿章兢兢业业，操劳外交、军务，可谓是焦心劳思，虽偶有失误，可却也是为国事。朕焉能不知，今次李鸿章虽有妄为之嫌，却也是心存国事……”

　　这一段话相当平和，听上去还是亲切有理的，似乎是有为其开脱之嫌。可众所周知，现在“东顾之忧”日紧，日本眼瞧着一副亡国的势头，在这个时候朝廷自然离不开李鸿章，更离不开他的淮军，这淮军驻防全国为大清国的擎柱，若是动了李鸿章，不定会惹出什么后患来。

　　“至于言官，为耳目之司，朕屡求直言……”

　　光绪收住话头，不再说话，用几句套话结束了这件事，其实事情远没有结束，大家都明白这件事的结果——谁也伤不着伤半分，只是这次李鸿章有了当年建北洋，购舰款被挪用的前车后，反应更快，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

　　见皇上止住了话儿，百官们山呼万岁，再次叩拜，起立，按顺序站列殿前。

　　礼赞官正要宣布皇上起驾，言官行列中突然闪出一员官吏，此人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长了一副马脸，他抢上几步，跪在殿中，高高托着一叠本章，高声喊道。

　　“臣，刑科给事中闫崇年，为朝鲜统监唐浩然意图乱朝鲜局政之祸举，有疏本上奏，请圣上过目。‘众官为之一惊，光绪不由一愣，又是弹劾朝鲜的折子。顷刻之间，闫崇年的奏章已展示在御案之上了。

　　大殿里顿时寂静无声，所有的满汉官员都望着闫崇年，耳朵却仔细听着龙椅上的声息。有人惴惴不安，有人暗暗高兴，自然也有人无动于衷。但这一切都只能放在心里，若形于词色便是失礼，将被当殿纠参处分。

　　看罢奏章，光绪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沉下来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有人弹劾唐浩然，实际上，现在他反倒将唐浩然看淡了，之所以如此，原因却是因为其同李鸿章走的越来越近，而那李鸿章又隐隐成为其的靠山，虽说还未完全投靠李鸿章，可现在若不敲打一番，他又岂还记得皇上的栽培。

　　“岂有此理！”

　　一声怒斥后，光绪看着臣工们说道。

　　“朝鲜局势方稳，焉有有任意妄为之举！”

　　闫崇年弹劾的是经济统制，指其激起朝鲜官民反弹，更进一步弹劾其与朝鲜无人监督约束，如此其方才于朝鲜任意妄为，建议派员往朝鲜巡察，以免统监府任意妄为，再激朝鲜变乱。于是光绪又一道圣旨下来：

　　“着总理大臣、北洋大臣会商此事……”

　　皇上派了这样两员大臣，足见对事非常重视。心知此事牵涉到帝后两党，百官们无不是格外小心，尽量缄口不言。

　　刚刚从驻英公使馆回到贤良寺的李鸿章下了轿，进了大门。宽阔的石板路两则古柏参天，株株老槐如今落叶已尽，今天李鸿章的心情着实不错，一个先斩后奏，非但绝了翁常熟等人图谋北洋之心，保住了北洋海军购舰，而且还能再下另一步棋。不多时，周馥、张佩纶、盛宣怀都到了，这朝议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他们还要商讨下一步棋怎么走。

　　仆役送上热茶，便退下了。李鸿章玩着茶盏盖，漫不经心地笑笑，扫了众人一眼，说：

　　“我看，这次他们是偷鸡不成了啊！”

　　虽说做为艰难，可却也勉强谈得上事事顺遂，所以此下李鸿章才会流露出几分心满意足。

　　作为其第一心腹的周馥点点头，喝了一口茶。虽说于他早已不再为李鸿章的幕僚，可却依然是其第一心腹，亦从来以下属自居，现在正好与京中述职，自然也跟着一同过来商量此事。

　　“这兵舰要买，铁路亦也要修，现在俄人于东屯兵岂只数十万，反观东北之地，兵力薄弱，交通多少不便，这铁路却是非筑不可的！”

　　原本就激动非常的盛宣怀早就按不住心下的激动，连忙跟着说道。：

　　“可不是！这说筑路比购舰重要的可是翁常熟那帮子人，现在咱们只要再把此事提上朝议就行……到时候我看他们怎么拦……”

　　张佩纶为人深沉，凡事非到关键之时轻易不动声色，这时也跟着说道：

　　“正是，这铁路是要筑的，而且要速修，可问题是……这筑路的银子从那来。”

　　三人的目光集中到李鸿章的身上。

　　瞧着幕员们投来的目光，李鸿章心里暗暗好笑，团团脸，细眯眼，说话之前嘴角先就咧开了，唇上的胡髭也跟着向两边翘起。此刻，他得意地抚着颔下的长须，改变一下坐的姿势，拿出行家里手的架势。

　　“既然购舰的款子可以借洋债，这铁路的款子自然也能借洋债，这阵子，他们指着那笔款子让修路，言道着筑路之要，既然这花花轿子都造了出来，咱们不抬上一抬，岂不显得你我不操国事！”

　　三人这时才算明白大人的想法，大人非但是路要修、舰要造，还要借着修路的名义，从朝廷挖出一笔银子来。

　　周馥则于一旁说道：

　　“这，只怕到时候翁常熟会借口银钱窘急，无力偿还为由，回绝借款吧！”

　　于北洋一系眼中，那主持户部的翁常熟着实不是一个为国之人，但凡与北洋有关的款子，无不是能压就压、能挤便挤，甚至就连淮军的开拔款都要扣上一扣，这动辄上千万两的路款，其又岂能善予。

　　听他这么一说，盛宣怀却于笑不笑地说：

　　“到时候，先看看他怎么说再说，这借款的法子海了去了，他唐子然于朝鲜修铁路能筑成一段抵押一段！咱们也能，关键还是得让朝廷认下这事，当然，若是能挤出一笔银子来，那岂不更好！”

　　见盛宣怀提及唐子然，张佩纶则笑说道：

　　“唐子然统监朝鲜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过去其于朝鲜办事靠的就是无人擎肘，自然事半功倍，可现在那闫小儿却是一招卡到其命门上，如若朝廷派员巡察朝鲜，那朝鲜摄政怕也就多了个靠山，到时候……”

　　张佩纶的话让李鸿章微微一笑，看着三人说道：

　　“这事，对咱们倒也是个机会！”

　　中堂大人的一句话，让张佩纶和周馥交换一下眼色，然后试探着问道：

　　“莫非荃帅想派员往朝鲜？”

　　放下手中的茶杯，李鸿章半眯着眼睛，缓声说道：

　　“从去年唐子然任朝鲜总理大臣，这朝鲜与北洋便形若等平，过去是为权急，现在这权急之事已毕，也差不多是时候改上一改了，现在皇上令总理衙门和北洋衙门会商此事，这不正是咱们的机会吗？。”

　　李鸿章的话只引得三人频频点头，纵是盛宣怀现在也不像过去那般警惕——他唐子然在朝鲜办的洋务，比他还多，还大，没准若是并入北洋，他还有机会去摘个桃子。

　　相比之下，反倒是周馥更体谅李鸿章的用意和苦心，便于一旁建议道。

　　“荃帅，这巡察之人选可得谨慎，若不然，只恐引起后患，不知大人属意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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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父子（第二更，求月票）

　　入冬后的第一场冬月降了下来，雪虽不大，可却也让热闹的天津城冷清了许多，天气自然也跟着冷了起来，北洋衙门辕门外的卫兵，更是换上了厚厚的冬装，与海军春时换上洋式军装不同，这北洋陆师依然穿着旧式的云裳号衣，臃肿的棉衣穿在身上，虽是佩着洋式皮套、腰胯洋刀，可却怎么也显不出一丝的威武，尤其是在那无人时，卫兵更是将洋枪往墙边一靠，双手互伸进衣袖中取暖的模样，那模样瞧着并不比市间小贩强上多少，这被视为帝国擎柱的淮军精锐，只有在大人来的时候，才会展示出威武来。

　　辕门外的卫兵在那无精打采站着时，衙门后园的走廊边，穿着熊皮大衣李鸿章却立于廊边，双目凝视着那落入池中即刻消弥的雪花，直是看了近半个钟头，全不顾袭来的阵阵寒风。

　　此时，他那张已尽显苍态的脸庞上，皱纹深陷，这个老大的帝国在过去的二十余年间，完全是靠着其去支撑、维持，对大清，李鸿章可谓是忠心耿耿，尽职尽责的维持着这个国家的体面，纵是这个国家早已虚弱不堪，可靠着勉强糊裱，却也装出了几分“强国”的气势。

　　洋务也好、北洋也罢，无不是那勉强糊饰的虚相罢了，能瞒得住外人，可却瞒不住他自己。

　　这个国家啊……

　　一声叹息之后，李鸿章却的那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想到了自己，自然也就想到那个于朝鲜锐意进取、推行变革的后辈，相比于自身的谨小慎微，那个年青人可用胆大包天来形容，而且他走的更远，甚至……

　　时间啊！

　　相比于自己，他的年青就是最大的依持，早晚有一天，朝气勃勃的统监府会把幕气已沉的北洋远远的甩在身后，到那时候，谁还能擎止他？

　　“爹，您又在为唐浩然的事烦心？”

　　读了一天书，出来透口气的李经述，看到父亲愁眉不展的模样，便走过去插了一句话来，打断了李鸿章的思绪，而李鸿章则什么也没说。他又岂会在儿子面前说什么，担心唐浩然那个后辈将来无人擎肘？

　　于是乎，父子俩都在沉默着，相比之前，这会李鸿章的眉头锁得更紧。

　　唐子然！

　　李经述提到的这个名字，总是会让李鸿章的心中浮现出各种情绪来。对于唐浩然，李鸿章从来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一方面，唐浩然在过去的一年中，所行所做之事，着实人猜不透，猜不透，便放不下心。至于另一方面，他的理国济世之才，却又让李鸿章叹为观止，若非如此，又岂会于朝中暗自相助令其于朝鲜放手任其为之。

　　可这人确实让人放心不下，于朝鲜大肆修建“承恩祠”以此缅怀前明官兵，虽说病急乱投药的朝廷这边默许了他这“为固藩蓠”的法子，可在另一方面，国人又岂可能不受其影响？进而如朝鲜人一般思明？就如同府中职员、警察部的警察一般，剪掉辫子的可不止一人，甚至还有人私下称，唐浩然自己都剪掉了辫子。

　　若是搁下几十年前，平发乱那会凭此一条，便能定他个大逆之罪，可现在……李鸿章终还是摇摇头，这辫子于军中、工坊最为不便，尤其以军中为是，就像现在北洋海军穿上了洋式的军装，可因为辫子的关系，戴军帽却多少不便。

　　唐浩然会反清复明？

　　李鸿章不相信，他更愿意将其于朝鲜的行为划为日本明治维新后的“剪发、易服”，而非大逆，毕竟唐浩然长于西洋。

　　既是其不会反清复明，那为何还要担心他呢？

　　担心的是将来他无人擎肘，无人相制之下，他唐浩然是否会有不臣之心？有些事情李鸿章不能不去想，甚至有时候，他自己也曾动过这样的念头，可最终那些念头还弥散于无，毕竟李家世受国恩，可他唐子然……

　　可除了唐子然，当今中国又有谁能办事？

　　这恰恰是李鸿章纠结的地方，唐浩然谈不上是个忠臣，但其却是个能办事之人。现在的中国需要这样能办事，且能办成事的人，如若不然，他日中国有事，谁人能解？想着自己的年龄，李鸿章的心思便越发的低沉起来。

　　“爹，如、如果无人可选的话，孩儿，孩儿……”

　　瞧着父亲越发低沉的脸色，原本就事亲极孝的李经述连忙为父亲分忧起来。

　　“希望爹能同意孩儿去朝鲜，为父亲分忧！”

　　虽说在府中闭门读书以备礼部会考，可李经述也知道这几日父亲里为派何人往朝鲜心恼不已，有很多人都愿意去朝鲜，因为去朝鲜是个肥差、忧差，所谓的巡察，实际上就是朝廷往统监府头上套了个紧箍咒，无论是李王也好，唐子然也罢势必都会礼让三分。

　　有了这三分礼，便能与唐子然一般，于朝鲜享太上皇之名，当然最重要的是现在的朝鲜不若年前是贫苦之地，现在的朝鲜可是肥的流油，平壤的煤矿、仁川的洋货，那可都有府中的份子，到时候随便派个人过去，可就受用无穷了。

　　可恰正因如此李鸿章才会心忧不已，他忧的正是是否有人借机自肥，进而离间北洋与朝鲜的关系，从而有损他的计划，将来想擎肘他唐浩然，还是要靠北洋，还是要靠把他纳入北洋门下。

　　“经述，你想去朝鲜？”

　　诧异的看着李经述，对于这个真正的长子，李鸿章虽是喜爱，但看重反倒是不如派往日本过继而来的李经方。

　　“爹，儿以为去朝鲜者其用非在巡察，因朝鲜是为藩国，而非中国，自不便派员巡察，以损统监全权之威……”

　　李经述连忙小心翼翼的道出他的想法，六年前他以荫生资格赴京参加廷试，没有通过。虽未被录为进士，但成绩亦佳，被朝廷选为内用员外郎，又蒙赏戴花翎，有了名义上的头衔。这种头衔只是说明一个人的资格，不等于实授，常常属于“候补”地位。因此李经述实际上只是获得了一个四品官的资格，仍住在他父亲在天津的北洋大臣衙门里用功读书，准备来年再考。

　　尽管考中进士是李经述的愿望，但事亲至孝的他却更希望如大兄一般能为父亲分忧，关注府中之事的他，自然知道父亲这几人头痛的是什么，所头痛的是无人可往朝鲜派，于是这才有了他的自告奋勇。

　　“……所以，以我看来，没有人比儿去那更合适，儿于朝鲜，志不在建功，唯愿能与唐大人讨习西洋学问，或者朝鲜士子吟诗作赋……”

　　虽说李经述说的是一番没“志气”的话，可这番话传进李鸿章的耳中，却让他不时的点着头，确实作为他李鸿章的嫡子，经述往朝鲜的确无需立功亦无需争权，若其前往朝鲜，既能让朝廷满意，又能令唐浩然不至心生恶感，再者……

　　瞧着身边的儿子，其年龄不过只比唐浩然大上几岁，两人若是相交为友，将来……沉吟片刻，李鸿章朝着廊外的飘落的雪花看去，缓声说道。

　　“经述，你可知我为何派经方往日本任驻日公使，虽战火连天亦无意令其撤出？”

　　“父亲必是想令大兄于日本多走多看，过去是观日人革新之虚实，而现今亦是观日俄之虚实……”

　　李经述的回答让李鸿章颇是欣慰的点点头，

　　“外人言道，如今日俄交战，利在我大清，近日既无东顾之忧，又无东洋之虑，可却不知，如若我大清再不锐意进取，只怕，今日之日本，便是明日之大清，你爹我办了这么多年的差点，勉强糊饰的那点东西，若是为外洋所戳破，只恐我大清必再为洋扰。”

　　话间李鸿章的言语却发的低沉起来，于中国办事太难，这是他这些年最大的体会，每办任何事，总少不了各方的牵拌，也正因如此，当唐浩然于朝鲜开办各种事业时，他才会全力支持，与其说的是支持唐子然办事，倒不如说是想借唐子然于朝鲜办事，推动国内的变革，可却又担心将来唐浩然会无人擎肘。

　　也许……突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来，袁世凯于台湾不也在操办新政吗？虽不及唐浩然那般显著，可袁世凯毕竟是出自北洋门下，毕竟是世受朝廷恩典，若令两互相牵绊……沉吟着李鸿章看着李经述说道。

　　“经述，你需知如若去了朝鲜，可就有可能错过来日礼部之考，到时候……”

　　双目盯视着儿子，李鸿章并没有把话说完，非进士出身的官员于朝中颇受排斥，正因如此，他才希望儿子能考中进士，可在另一方面，他却又想看到这个平日孝道忠厚有余的儿子，能做出些许让他惊讶的事情来。

　　“父亲……”

　　就在李经述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只见张佩纶却急匆匆的一路小跑过来，全是一副慌张模样，待他走近了，只听到他说道。

　　“大人，出大事了，出大事了，俄国人，俄国人登陆日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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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目标：本州（第一更，求月票）

　　隆隆的炮声打破了凌晨时分的宁静，沿着海岸巡航的战舰、巡洋舰、武装运兵船上的火炮，喷吐出一团团巨大的炮焰轰鸣着，朝着仙台湾平坦的海岸上实施炮击，没有人知道，在海岸上有多少日军在防御，就像没有人知道登陆后会遭到多少日军的攻击一般。

　　出人意料，没有还击！

　　可是即便如此，飘扬着圣安德烈旗的俄罗斯帝国海军舰队仍然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他们将源源不断的炮火倾倒在海岸的附近，用密集的炮弹在海岸打出一个滩头隔离带。

　　在人类历史上，这样的黎明或许还是第一次。在朦胧、灰暗的晨曦里，在经过了一天的航行之后，1891年11月22日，由78艘军舰、运兵船组成的船队以令人生畏的气势，在土佐湾的日本东海岸的仙台湾海滩外围摆开了阵势。

　　此时，距离陆地不过数百外的海面上布满了一艘艘武装运兵船，运兵船上，炮手们警惕的望着在烈焰中翻腾的海岸，更多的却是士兵，一个个背着步枪的士兵，用狂热的眼神的注视着那被硝烟笼罩的海岸。

　　整个海面上舰旗飞扬，在寒冷的海风中发出啪啪的声响，接近登陆位置的运输船队的一艘艘商船此时已经抛下了锚链，在经过了一夜的航行之后，背着枪的士兵们穿过了一个个杂乱无章很难插足的舱间，来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的船们和士兵们，已经将原本捆在两舷的攀网放入大海。木制的登陆小艇被一个接一个的吊运至海中，由绳索系留着停连在运兵船周围。

　　相比于北海道攀陆时投入的两个旅的部队，这次登陆出人意料的投入了三个师——足足五万人之多的陆军部队。而更为重要的是，这是一场奇袭，在几乎每一个人看来，随着冬天的到来，冰冷下的海岸是不适合登陆的。

　　大规模的登陆战将在明年春天后爆发！

　　当日本以及全世界的观察家和军事专家们如此信誓旦旦的宣称时，出人意料的登陆几乎迎着雪花展开了，不是人们意料中的佐渡海峡，亦不是与岛后岛相对的美保湾，更不是津轻海峡，而是临太平洋的仙台湾！

　　相比于本州岛北部以及西部沿海的防御，东部沿海的防御无疑显得有些松懈，至少防御兵力严重不足——日本没有足够的兵力防御漫长的海岸，正因如此，才使得俄国人相信，只要选择适当的地点，便可以轻松突破日本的海岸防御。

　　尽管没有足够的地图，甚至水文资料亦是几十年前俄罗斯海军沿日本航行时获得的些许资料，但复仇的渴望还是让俄军选择了冒险——在本州岛东岸登陆，这场战役充斥着太多的冒险。

　　首先，这是在冬季，海水冰冷，甚至他们连地图也没有——不过只是于书店中购买的日本地图。可却没有人怀疑会获得胜利——日本毕竟是个弱国！只需要重重的一击，就能把这个国家彻底粉碎。

　　运兵船甲板上也挤满了喧嚷着的士兵，一同等待着冲向海滩的信号——他们的神情显得极为狂热，甚至就连同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

　　“杀死日本猴子！”

　　几乎每一个人都怀揣着这样的念头，甚至在北海道为作着越过津轻海峡的训练时，他们亦曾用自己的方式为被无耻的日本猴子杀害的皇太子和皇子复仇——杀死日本人！

　　排列在宽阔海域上的大批舰只上人声喧哗，尽管寒风刺骨，可每一个士兵都充满活力，都等待着冲上这个传说中的“黄金之国”。军舰上释放的鱼雷艇在船队之间来回穿梭着，鱼雷艇上水兵，警惕的看着远方，防止任何一只漏网之鱼对运兵船队发起进攻。

　　海面上发动机震动着，发出低沉的声音，吊杆摇摇摆摆地送出一艘又一艘舢板，架上的铁链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神情紧张的士兵们随着哨声的响起，开始沿着攀网下船，而在登陆艇上，熟悉大海的水兵们手拉着攀网。

　　在水兵们叫嚷着支使着这些陆军的旱鸭子上艇的时候，突然在海面上炸几团水柱，有一艘木制的登陆艇因为近失弹被直接撕成了碎片，艇上的两名负责引船的水兵消失了，随后海面上顿时一片腥红。

　　守卫海岸的日军开始还击了，不过他们的还击却显得极为虚弱，甚至不提一提，只是在船队中间击几了几片浪花。

　　“是陆军炮！”

　　运兵船上的军官们看到这一幕，反倒是兴奋了起来，薄弱的火力意味着日军的防御力量不足，完全不能阻挡他们的进攻。

　　剧烈的爆炸引燃了建筑，多贺城内一栋栋日式的木制建筑被引燃了，火红的烈焰和着滚滚浓烟吞噬了整个多贺城，在街道上到处都是逃跑的市民，无差别的炮击似乎要吞噬这座城市一般，钢铁破片在街道上、建筑中飞舞着，收割着生命。

　　在黎明到来前，陷入火海中的多贺城，同样陷入混乱之中，死亡正在笼罩着这座混乱的城市。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仙台港那栋两层高的西式海关楼被直接命中，这是第37旅团的指挥部，楼房的砖石和军官们的残骸在硝烟中被抛至半空。大岛石根被身边的参谋官拖进掩体，眼睁睁地看着露国军舰对城市的狂轰滥炸。

　　炮击差不多持续了约20分钟才结束。在炮击结束之后，大岛石根喘了一口气，爬出掩体，正要询问情况时候，又听到远方隆隆的炮声。一枚炮弹却在大岛石根身边开花，刚刚躲开一轮炮击的大岛石根的身体在骇人的爆炸声中四分五裂，周围侥幸逃过炮击的参谋军官们无不是新一轮的炮击被震得头晕眼花，只能伏在掩体里等炮袭结束。

　　“联队长阁下，旅团长阁下阵亡了！”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于掩体中躲避炮击的西岛助义听着军官的报告后，他只是睁开眼睛朝着港口看去，透过浓浓的硝烟可以隐约看到港内的那座栈桥——那一定就是露国人的目标！

　　“露国、军在登陆，他们的目标就是这座港口！”

　　手指着可以泊靠2000吨商船的栈桥，西岛大声吼喊道。

　　仙台港并不是一座大港，只有那么一座栈桥，但作为军人，他却非常清楚，一但露国人占领仙台港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源源不断的露国、军会像潮水一般的从港口涌入日本。

　　“立即炸毁栈桥，明白吗？立即炸毁它！”

　　命令很快被下达给工兵，当37旅团的工兵们冒着弹雨于开始于栈桥布置着炸药的时候，数公里外的海面上却是如腾水一般，数以百计的舢板在人力的划动下，朝着海滩的方向冲去。

　　偶尔落下的炮弹在距离舢板十数米外爆炸后，掀起的一个个浪头打在士兵们的身上，冰冷的海水只让俄国士兵浑身湿透，寒冷使得的他们忍不住颤抖起来，偶尔的一两片破片在水中击中舢板船体的薄木板上，击穿的小洞朝着舢板内涌着水，冰冷的海水便浸透了他们的军靴。

　　似乎对于这些士兵来说，最大的敌人不是岸上少的可怜的日本兵，而是那冰冷的海水，确实，这确实是最大的敌人，尽管俄罗斯人习惯了寒冷，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够适应海水的冰冷，尤其是在抵达海岸后，他们还需要淌过没膝的海水。

　　虽是如此，他们却依然拼命的划动着船桨，任由那涌来的海浪漫过船身，只有那湿透的军装和发紫的嘴唇在提醒着人们，他们正在和冰冷的海水对抗着。

　　当陆军士兵们与海浪、海军抗衡着朝着陆地靠近时，在数十艘机动交通艇上的水兵们，则指挥喧闹的攻击艇列成阵队，并不断的用铁皮卷成的扩音器大声宣布着：

　　“排好队形!排好队形!”

　　与此同时，运输舰上的士兵挤满甲板，等待着轮流爬下滑溜溜的梯子或爬行网，以进入木制的舢板。整个过程当中，所有舰只上都有军官拿着铁皮卷成扩音器在不断地下达着通知和鼓动的话语。

　　“努力作战冲上陆地……”

　　“俄罗斯的民众在看着我们，冲上去，让该死的日本猴子下地狱!”

　　“别忘记尼古拉皇储的血……”

　　诸如此类的宣传鼓动在在军官们嗓音回荡着，其实对于这些士兵来说，不需要军官的鼓动他们也会拼命的划船，只盼着尽快到达陆军，然后把该死的日本猴子杀光，只有如此，他们才有可能停止战斗，点起篝火烤干身上的湿衣，让冰冷的身体暖和一些。

　　不过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因为海浪的关系，许多舢板在海浪中像是玩具一样随着海浪晃荡着。一个大浪袭过来，只把几艘小舢板上的士兵们推倒在海中，浸了海水的军装使得落水的士兵像铅块一般的沉入海底。

　　但海浪并没能阻挡数百艘如百舸争流般朝着海岸上涌去的舢板，几乎是在太阳于海平线上跃出的时候，数十艘白色的小艇先后抵达了海岸。

　　“乌拉！”

　　伴着震耳欲聋的嚎叫声，数以百计的俄国士兵登上了本州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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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人才（第二更，求月票）

　　釜山西南有一面天然的海湾，叫作镇海湾。镇海湾是朝鲜半岛一带最大的海湾。这片面积达数百平方公里的海湾水深港阔，可谓是东北亚大陆第一良港，海湾内层层环抱,湾中有湾，港中有港，连绵起伏的山岭将海湾完全“包裹”于其中，仅只有一处宽约数公里的出海口。

　　上午，狂风怒号，海上吹来的寒风侵人肌骨，在出海口处的山岭上，以千计的劳工正在开挖着山体，以备在山体上修建炮台，旧时的炮台位于釜山城附近，而现在数座新炮台却于镇海湾周开工兴建着，开挖的山体间，一条条隧道掩体正在建设中。

　　山顶与山腰间的劳工忙碌着的时候，在海滩却有两个青年人沿着海滩行走着，这两人的穿着有着明显的区别，其中一人穿着件黑色的呢绒大衣，另一人则穿着棉袍，对于这两个的关系，明眼人一看便可猜出几分，他们是上下级的关系，那个穿棉袍的青年总是会跟在前者身后半步处，以显出对方的地位。

　　“仲彭，你看，从这里往东看去，400余里外，便是日本了！”

　　站在海滩上，唐浩然的手指着对岸对身边的李经述说道。

　　李鸿章会把他的儿子派到朝鲜来，完全出乎唐浩然的意料，而李经述的姿态之低，亦远他的意料，其来到朝鲜后，对府中之事全不插手，纵是有朝鲜官员于他面前“告状”，其亦会于第一时间告知府中，这是一件好事。

　　或许，正是因为李经述的这种低姿态，唐浩然才会在来釜山视察海军基地建设时，把他带来了，一个多月的接触，使得唐浩然对其有了清楚的认识——他是一个老实人。虽说极为聪明，浑身全不是一般官宦子弟身上的跋扈，更为难得的是，此人极为老实，以至于唐浩然甚至都怀疑，他不是李家之人，或者正因如此，其才会于历史上全不如李经方那般“有名”。

　　在选择海军基地时，唐浩然并没有选择港口条件初备的仁川，而是选择了条件更为优良的镇海湾，之所以选择这里，一方面是因其为东北亚大陆条件最好的天然良港，而另一方面，却是基于政治原因——令舰队远离北洋。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空前膨胀的北洋水师，对唐浩然的威胁甚至超过了俄国舰队，自然，在这种情况下，远离北洋的镇海湾，无疑成为了最好的选择，虽然建设新的海军基地需要花不少钱，但就将来来说，港宽水深的镇海湾显然比旅顺更适当作为海军基地，即便是百年之后，这里也是美军的航母泊地之一，在另一个时空中，这里亦是日俄战争时日本联合舰队的泊地。正因如此，唐浩然才会选择这里作为未来的“朝鲜海军”基地，至于仁川则只是作为辅助港。

　　“日本……”

　　望着大海，李经述沉吟片刻，而后看着唐浩然说道。

　　“现在俄国人不是已经占领宫城县和山城县了吗？”

　　现在的日本已经没有了任何希望，俄罗斯再次拒绝了美国方面的斡旋，他们不仅占领了日本北方中部的宫城和山城两县，同时又修复了酒田港，源源不断的俄罗斯军队正通过港口涌入日本，而更为致命的是在北方的青森、秋田和岩手县，聚集着近十万日军主力，现在他们无一例外被阻拦于北方，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在南方尽管日军正在抵抗，可相比于俄罗斯人他们的力量实在太过弱小了，战争或许会持续到明年，但事实上现在的日军不过史是负隅顽抗罢了。

　　“是啊，明年，大规模的战事就会结束，到时候……日本的灭亡将是不可避免的！”

　　到时候或许俄罗斯赢得了胜利，但对于俄罗斯而言未尝不是一场惨胜——战争不过只进行了半年，俄国人便已经花费了超过12亿卢布，尽管他们的债券在欧洲极受欢迎，但庞大的战争开支正在耗尽俄国人的财力。

　　但是，对一个不计较得失、急欲报复的国家来说，庞大的财政开支，暂时是可以接受的，而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财力被耗尽的俄罗斯至少将有十年喘不过气来，这场战争为中国赢得了时间，赢得了十年的时间……最重要的是，它是阻止了日本打响甲午战争的可能。

　　如果“我大清”没有在甲午战争中败北，光鲜亮丽的洋务运动或许还能糊弄世界几十年，大清依然是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如土耳其一般，虽是虚弱，但列强却不会轻易产生吞噬之心。就如同现在，北洋舰水雄心勃勃的大扩充，被世界各国海军所惊叹，甚至就连同海军占有绝对优势的俄国人，在一面进攻日本的同时，一面借口开始加强海军军备，相比于北洋舰队，他们的制定的规模无疑更为庞大。

　　自己阻止了甲午的爆发，可是却没有没有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是将中日战争换成了中俄战争，尽管赢得了十年的时间，但十年后重整旗鼓的俄国就会将视线对准中国，如果中国在那场战争中失败，所失去的恐怕绝不仅仅只是台湾，甚至可能……

　　沉思间唐浩然凝视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他能够想象得到此时陷入战火的日本，对于日本的生灵涂炭，他自然没有一丝的同情，即便是《中华时报》上那些有关俄军于日本暴行的报道，也不过只是一笑了之，甚至在内心深处，他渴望着俄军在日本犯下一个个暴行，屠杀也好、强女干也罢，狗咬狗的暴行，人类需要干涉吗？当然不需要！

　　但两狗相残于中国却能带来超乎意料的好处，这正是唐浩然需要抓住的机会。

　　“所以，我们需要考虑另一个问题，日本灭亡后，我们需要面对俄罗斯的压力！”

　　打破沉默的唐浩然，朝着北方看了一眼，那个邻居对国土的贪婪远超过其它任何国家，有如日本一般。

　　“当然，这个问题有中堂大人在，有北洋在，我这边的压力也就没那么大了！”

　　面对唐浩然对父亲的恭维，李经述连忙恭维了回去：

　　“子然客气，您于海东所办新政、操练之新军，亦是他日抵御俄人侵犯之根本！”

　　“新军倒罢了，朝鲜地贫民瘠的，即便是倾国之力，亦很难操练两镇新军，若非如此，我又岂需推行经济统制，以图增加财政，以谋操练新军之经费……”

　　假李经述之口，唐浩然已经将推行经济统制的目的上报京城，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了京城的“体谅”，

　　“而以府中的那点财力，欲办以新军，非得推行实业不可，可这就需要人，现在府中和公司企业聘请的外国老师多达728人，技术人员多达1412人，事务员亦达145人，熟练工875人，其它各类人员391人，这几千人，每月仅薪酬即多达三四十万元，虽说大部分为公司负担，可这却是笔极为昂贵的支出……”

　　为了满足实业以及行政上的需要，无论是府中亦或是公司都是以数倍的工资聘请外国人，来到朝鲜之后，唐浩然在很多方面的都面对诸多问题以至困境，而其中人才枯竭则最为明显和直接，国内的教育无论是规模亦或是内容都满足不了特区对技术人员以及合格产业工人的需求。

　　尤其是与日本不同的是，特区的工业除去如纺织业一般的轻工业外，还有以钢铁为中心的重工业，培养大批技工和中等科技人员的需求无疑更加迫切。于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向外国引进急需的人才和派遣留学生到国外学习。

　　引进外国先进技术、广为聘请外国各行各业专家，只是解决一时之需，解决问题的根本在于本国人才的培养，并逐步停止这种人才引进，派遣留学生出国是一个选择，但只有通过不断的自我培养，才能解决人才问题。

　　“所以，我才办了东亚同文学院，去年同文学院的在校生只有400余人，而明年二期开学后便有4500余人，他们都是国内各地同文学堂的毕业生，在同文学堂内，他们学习了英语、德语、法语以及数学，初级的自然科学常识……”

　　于唐浩然设计的“教育体系”中，同文学堂无疑就是大学预科，过去唐浩然并不清楚预科的作用为何，但通过同文学堂，他却明白预科的重要性——中国有数百万熟读国学、粗通数学的读书人，作为文人他们或许是称职的，但就理科以及外语却远不如近现代教育培养的高中生。而同文学堂作为预科的目的，正是教育其外语、自然科学以及数学等理科知识，进而其才能于同文学院中拿着欧美教材，在欧美教授的教育下学习这个时代最先进现代知识。

　　“子然所办的同文学堂，家父亦深为赞同，家父曾于经述面前言道，论及洋务家父不及子然十一，而根子就在这同文学堂上！大人之眼光，远比他人所能及！”

　　恭维也好、马屁也罢，纵是李经述在内心深处亦对东亚同文教育体系佩服至极点，若是这般推行下去，不出数年必何解洋务无人之局，唯一可惜的是——人才尽为朝鲜所用。

　　“中堂大人谬赞了！”

　　摇摇头，唐浩然将视线投向李经述反问道。

　　“可，这就够了吗？”

　　（对于大家觉得统制经济就是计划经济，于此无语需要解释一下，统制经济不同于计划经济，所谓统制经济，就是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前提下，国家财政为服从战争需要，依靠行政的法律手段，直接干预或管制生产、流通、分配等社会再生产的各个环节和国民经济各个部门，它是一种高度专断集权的资本主义战时经济模式。统制经济的全面实行，就是战时经济体制确立的表现。在一战二战期间，各参战国如英美等国皆实施统制经济，其本质就是政府的“强制性干预”和“管制”经济的体制。与苏式的计划经济是截然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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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人才（下）第二更，求月票

　　“可，这就够了吗？”

　　话声被拍打在礁石上浪头“打碎”了，消于浪涛声中的时候，唐浩然带着无可奈何的神色，冷冷地朝陆地瞥了一眼，似乎这是他最后一次向陆地眺望，准确的来说是朝着中国的方向看去了一眼。

　　然后，唐浩然转过身去，两个人继续沿着满是碎石的海滩走着，有时那浪头拍打在礁石上的时候，些许水花甚至会飞溅到两人的身上，略带些许海腥味的海水落在脸上时，只让人感觉冰冷非常。可唐浩然的心情却是越发的冰冷。

　　纵是从今天起，同文学院每年招收5000名学生，两年或三年后毕业，十年内亦不过只培养三四万人，而更为致命的是，这个大学是无根之萍——这个高等教育没有系统的国民教育作为支撑。他只能通过招收落榜的士子、寒窗子弟为学生。

　　而在近现代国民教育体系中，小学却是最重要的，如果没有好的小学，就不会有好的中学;没有好的中学，就没有好的大学。而且“小学比大学更重要”更重的一点是，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要接受大学教育，而所有的人几乎都要接受小学教育。

　　在甚至在后面有人曾言道：小学课本，尤其是小学语文课本，代表着一个民族文明的底线。为什么说是“底线”?如果说，民族文明高度是由最顶尖的知识分子决定的，那么在底线的意义上，一个民族整体的文明水准则是由所有的国民决定的。所有的国民受到一个什么样的小学教育，这个民族基本上就是什么样子。

　　作为无根之萍的同文学院能坚持多长时间？唐浩然不知道，至少在公司以及府中的人才得到满足之前，他依然可以用“包分配”吸引大量的青年投身这由预科的学堂和专科的学院组成“中国特色高等教育体系”中来。

　　但将来呢？

　　现在对于作为朝鲜统监的唐浩然来说，他并没有意愿和经费于朝鲜推行国民教育，去培养朝鲜的人才，这是民族观决定的，他不能容忍未来的中国社会精英中充斥着朝鲜人，朝鲜人甚至成为“新中国的高官”。

　　正是基于这种民族观，警察部中华朝警员比例才会控制在10比1以内，即便是现在因为设立地方警察局的关系，适当放宽了比例，亦控制在3比1以内，虽是如此汉城警官学校招生华朝比例亦控制以30比1，嗯，这是基于人口比例，中国的人口是朝鲜的30倍。

　　至于府中教育处计划推行的“同文教育”，不过只是于每县设立一所等同小学教育的府立学堂，其旨在培养朝鲜人的亲华思想，每道虽然设立一所中学，但也只是为了培养亲华朝鲜官员罢了。

　　尽管民族观使得唐浩然对使用朝鲜人的问题上极为谨慎，但在另一方面，对人才的渴望，却又是现实而且极为迫切的问题，甚至关系到中国的未来。

　　“未来也许够了，但是却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每年五百万的洋员经费……”

　　摇摇头，唐浩然感叹道。

　　“够办好几所同文学院了！”

　　五百万，即便是银元，也足以让李经述惊骇的睁大眼睛，他简单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差不多相当于一年三百余万两的支出！

　　“现在这就是问题，一方面是府中的建设、公司的运营离不开洋员，另一方面这笔经费已经成为公司和府中的经济压力，所以……”

　　话声稍稍一顿，站立于海边的唐浩然不顾浪花偶尔会飞溅到身上，手指着大海的对面说道。

　　“我准备从日本聘请各类人员，他们或许不是第一流的，但至少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非常出色的，聘请一名洋员的经费，足够聘请五名甚至十几名接受同等教育的日本雇员，”

　　引进日本智力，这是一个现实的选择，明治维新后，面对同样的人才需求问题，明治政府一面引进西方相关人才，一面进行教育改革，自己培养急需要人才，短短二十年间，便培养了数以万计接受高等教育和实业教育的人才。

　　尽管作为敌人，唐浩然却不得不佩服日本，明治维新之所以成功，正是因其重视教育，甚至在整个明治维新期间中，教育经费一直是日本政府最大的开支项，甚至远超过军费开支，重视智力投资的结果成就了日本近代的成功。现在随着日本陷入战火，引进日本人才无疑是解决府中人才问题的捷径。

　　“子然，你的意思是？”

　　现在李经述反倒有些迷茫了，他似乎有些不甚明白唐浩然为什么会和自己说这些，过去相比于做官，他更喜欢吟风咏月，而现在，若是可以选择的话，在同文学院中研究学问亦是个不错的选择。

　　“令兄是驻日公使，所以……”

　　回头笑看着李经述，绕了一个大圈子后，唐浩然终于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希望公使馆那边的经方兄能够配合一二，比如，撤侨，以后每月从日本开出一艘船来，当然，至于招什么人、我去想办法，其实……”

　　瞧着恍然大悟的李经述，唐浩然又说道。

　　“其实中堂大人亦可考虑引进日本技术人员，就像天津制造局、大沽船坞以至煤矿、纺织厂，都可以引进日本技术人员，他们比洋员省钱，甚至比洋员更出色……”

　　对此倒不是唐浩然的夸大之词，相比于日本对洋员引进的针对性和挑衅，洋务运动时的“我大清”全不顾洋员专业，如天津制造局的造枪的洋员，实际上不过只是当初安装设备的机械师，甚至就连同汉阳枪炮厂的洋员，于本国亦非从事军火制造。

　　几十年洋务运动看似成果辉煌——建成了一座座工厂，可实际上那些工厂不过只是装备现代机器的“作坊”，甚至就是著名汉阳造，直到三十余后通过兵工整理，才解决诸如易炸膛、质量不稳，半数不能过检测的质量问题。

　　而这种问题于晚清洋务兵工厂中却又是极为常见的。而东邻日本，尽管兵工事业起步较中国晚，但其早在数年前即已有年产30000枝村田单发步枪的能力，其军事工业有一开始，便朝着制式化、标准化前进着。

　　“这，此等大事，还容为兄先与家父商量一二……”

　　李经述的回答让唐浩然于心下长叹口气，这李家老二，当真是太过老实了，难道自己说的这般明白，他还意识不到这是件好事吗？

　　心底感叹之余，唐浩然反倒是庆幸起他的老实，幸好是这是个老实人，若是当真是个精明人，估计……在朝鲜这地方染上个什么病之类的，倒也属平常。

　　不过之所以会对李经述提出让李鸿章引进日本人才的建议，倒不是为了增强北洋的实力，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唐浩然相信，即便是北洋引入了日本的人力，亦无法挽回满清日趋没落的局面，已经无可救药的满清，不是几个人便能救下的。

　　而对于唐浩然来说，若是能得到驻日公使馆的配合，便能够光明正大的通过正规渠道，在日本战败前后大规模引入日本的人才，甚至有可能借助“东亚同文”的思想，利用日本人的“复国”之心，将日本的明治维新二十余年培养的智力资源一扫而空。

　　唐浩然甚至不怀疑，相比于国内的书生，那些日本人反倒更热衷于推翻满清，就像现在一些来到朝鲜的日本人那样，他们于同文学院中如朝鲜人一般鼓吹着“华夷之辩”，宣扬着“匡复中华”，说起来，这似乎就像是个笑话一般——中国自己的读书人不热衷于华夏的匡复，反倒是朝鲜人与日本人热衷于此。

　　朝鲜人之所以热衷于此，是基于尊周思想的儒学信仰，至于日本人，虽然同样深受儒学的影响，同样持以“华夷之辩”，但唐浩然却相信，他们现在之所以热衷于中国的光复，恐怕更多的带有功利性——他们希望在将来借助中国的力量推动日本未来的光复。

　　现在逃往朝鲜的日本人，大都相信战争的结局将会是以日本的灭亡作为代价，如秋山真之等人，他们甚至在战争初期便背弃职责逃至朝鲜，于这群逃兵看来，日本的灭亡是不可避免的，而满清又是无可救药的，那么中国，也就只剩下自己了。现在的统监府成为许多日本人眼中“东亚振兴”的希望所在。

　　这是个好事！

　　至少现在不需要自己鼓吹“东亚同文同种”，那些日本人便主动的接受了这一思想，甚至比自己更加热衷于此，似乎这能够证明他们并没有背叛日本，他们是在为日本的未来以及东亚的未来而努力。

　　想到那些日本人的作态，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视线投向隔海相往的日本时，心中却浮现了一个从未曾浮现过的想法，当那个想法浮现时，甚至不可遏制的在唐浩然的心底扎了根。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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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东洋的希望（第二更，求月票）

　　一座牌坊式的大门，那白玉牌坊上赫然铭刻着“东亚同文学院”，这便是仁川乃至整个东亚大陆唯一的一所大学，尽管表面上同文学院的创办是为了“弘扬中华之文明、倡导东亚之精神”，但实际上，这所学院的教学从没有自己的条条框框所约束，甚至相比于其学校创办的宗旨，反而有些“不务正业”——就是成为一所专门传播西欧工学实用技术知识的教育机构。

　　于同文学院中，其教科书全部是外文书。以至于授课和考试也都是用外语来进行的，各种学会的会刊的大篇幅内容均被外国杂志的摘抄所占据。说白了就是与世界工学体系完全同步。虽然在外语上，学院内的学生学起来非常很吃力，尽管于国内在同文学校中，有着一年的预科学习经历，但依然极为吃力。可正是这种知识开放、实际操作和经验同步的教育模式，使得才刚刚起步中国的高等技术教育能够直接利用了在西欧刚刚形成的工学体系。

　　非但如此，甚至就连同整所同文学院都干脆全权委托被雇佣的德国教授威廉.史道姆，一位并不算出名的德国教育家，由其全权负责这所大学的建议，而在众多的教授中，选择他作为校务主任原因却极为简单。

　　“在学习西洋科学的同时，而不应该抛弃自身的文明！否则不过只是愚笨的模仿！”

　　在数学科的办公室中，藤沢利喜太郎这位刚刚来到仁川，受聘于同文学院的前帝大教授，在谈及那位德国校务主任的话语时，颇为感叹的说道。

　　“当年创办工部大学堂的时候，亨利?代尔教授甚至恨不得让大学堂里的所有学生都吃西餐，日常也说英文，甚至就连伊藤那个家伙，都想让日本女人与西洋人野合，以改良人种，却全不知，那样的话，我们可就失去了灵魂了，还谈什么“和魂洋才”？到时候一个个，完全变为了洋奴！”

　　感叹之余，作为一名数学家的藤沢利喜太郎的眉宇中却隐隐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因为他想到了陷于战火中的日本，曾出国留学的他，对于西洋的强大自然深有体会，亦深知日本绝不是西洋列强的对手，在战败亡国不可避免的情况下，刚刚回到日本的他选择了离开。

　　如果帝国大学中离开的教授一般，他选择来到了仁川，来到这片旅朝日人眼中的“希望之地”——这里象征着东亚的希望。

　　来到这里一个月后，藤沢利喜太郎每到周末时，便会搭乘电车游览特区，于他看来，尽管现在特区建设不过一年零四个月，但是这里发展速度却远超过日本，就像那座大型的过去只存在欧洲的大型钢铁厂一般，而更为惊人的却是几乎每天，这里都会有一座新工厂或投产或者动工建设，总之，整个特区完全是一片勃勃生机之状。

　　“一但中国觉醒，整个世界都将为之震惊！”

　　目睹了特区的迅速发展后，对比明治维新的二十余年的进展，尽管在内心深处轻视“清国人”，但藤沢利喜太郎却又不得不承认，中国正在崛起，至少统监府治下的特区正在崛起。

　　“哎呀，藤沢君，瞧你说的，不过就是一些人的妄言罢了！”

　　藤沢教授的话让高桥一于旁边笑了起来，与藤沢在日本遭受入侵后的愤慨不平，以至于从一个思想开放的数学家，变成一个极端东方的学者不同，早在战争爆发之初，便逃到仁川的高桥一曾是私立大学的数学教授，相比之下，对这场战争早已经绝望的他，虽然赞同东亚同文，但却并不像藤沢等人那般“极端”。

　　“妄言，现在他们如愿以尝了，露国人的几十万大军正在往东京进攻，东京随时都有可能投降，到时候，三千万日本非但都成了亡国奴，而且还是最下等的洋奴！真是一群该死的家伙！”

　　愤愤不平的言语从藤沢的嗓间迸出时，只让办公室内几名日裔教授无不是脸色一变，那神情中更是溢满了无名的痛苦，或许他们避开了战火，但是内心深处却依然牵挂着陷入战火的日本，中国再好，那也只是中国。

　　“好了，我的朋友们，不要抱怨了，要知道，我们现在，在这里教授学院里的学生们数学知识，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够学习西洋的数学和科学，现今的世界，非学习西洋科学不可强国，未来我们教育出来的学生们，将来成为中国的工学家、数学家、化学家、机械工程师，他们将会引领中国走向强大！”

　　川村吉的话只让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与学院中其它各科不同，现在数学科内的十六名教授中，有六人来自日本，而相比于英德教授，他们的课业更为繁重。

　　“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教授他们！毕竟，日本的希望在中国！”

　　日本的希望在于中国！

　　永宗岛上的海军军官学校栈桥上，秋山真之的双眼凝视着正在海湾上进行划艇训练的学生时，眉头不展的他心底再次浮现出于“东亚同文会”上，在朝的日本人得出的共识，达成这一共识的原因到也非常简单——日本太过弱小了，日本的未来必须依靠中国，否则日本未来绝无希望。

　　同为东亚国家，千百年来，中国一直主导着东亚的秩序，东亚各国皆在中国的影响下得享千年治世，但是甲申后中国灭亡于满清狄虏之手，华夷变态下，于日本看来清国自然不再是中国。明治维新后，面对不思进取的清国，面对这个曾主导东亚的帝国，变法维新的日本试图效仿西洋人，于中国身上咬下一块肥肉来，甚至吞并中国，以成就日本的强大。

　　但那些人显然忘记了，中国和日本其实是命运一体的，在这个有色人种遭受白种人侵凌的时代，只有一个日本的话，那么肯定是会被西方列强吞并、消灭掉的，如果中国也和日本一样都崛起了，那么日本就有一个依靠。

　　现在，日本的命运已经决定了。

　　东亚的，甚至有色人种的希望完全落在了中国的身上，可中国……想到于对岸的特区看到的那些留着辫子的清国人，他们能担负起这个责任吗？

　　就像，凝视着海面上奋力划艇的军官生们，他们能够担负起保卫东洋的职责吗？

　　“秋山，在想什么？”

　　穿着一身海军军官学校制服的瓜生外吉，走到秋山的身边，尽管现在校中有来自英国的教官，但是瓜生外吉却非常荣幸的成为了海军军官学校的第一任教导主任。不过他的心底总带着些隐痛——许多朋友都视他为叛国者。

　　亦正因如此，他才希望将这所学校建成比江田岛更出色的学校，进而培养出最优秀的海军军官，在十几年后，他的学生们将会在战争中击败露国海军，到那时，日本才会明白，他和秋山等人为日本付出了多少牺牲。

　　“我在想……”

　　作为最初的鼓动者，秋山真之并没有道出自己的忧虑，反倒是把话题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看去。

　　“北洋海军，那么庞大，如果有一天……我们怎么才能击败北洋！”

　　一年前，对于如秋山真之般的海军军官而言，第一假想敌是庞大的北洋水师，而此时，其依然是秋山心中的假想敌。

　　“秋山……”

　　眉头微锁，瓜生外吉低声用日语说道。

　　“不要忘记我们现在是在清国的海军军官学校中！”

　　瓜生外吉的提醒让秋山真之笑了起来，同时从口袋中取出几粒炒黄豆，咬着作响的黄豆时，他看着瓜生外吉，依然用流利的汉语说道：

　　“不，您错了，我们是在朝鲜统监府的海军军官学校中！”

　　如诡辩般的话语从秋山的口中吐出时，瓜生外吉盯着他反问道。

　　“难道朝鲜统监府就不是清国吗？”

　　“清国？”

　　摇摇头秋山真之的视线投向那些将头发剃光的海军军官生们。

　　“不，是中国的朝鲜统监府，难道您忘记了……”

　　从口袋中取出一本书来，秋山真之递到瓜生外吉的手中。

　　“在这些学员的手中，几乎每个人都有一本！”

　　看着书本的名字，《扬州十日记》，瓜生外吉不禁一愣，这所学校中的学生，压根就没的所谓的“忠君”之心，甚至许多学生在日记中亦仿朝鲜人的习惯，用“崇祯”纪元，而非光绪的，这种思想上的决裂于校中越来越明显。

　　“他们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中国人，至于我们……”

　　抓住几粒黄豆放于口中，秋山慢声细语的说道。

　　“我们来到这里是投奔中国，而不是投奔清国，清国是没落的，而这里……”

　　“秋山……”

　　瓜生外吉沉喝着想要提醒秋山注意他的言语，毕竟这些言语无一不是大逆之言，万一传出去的话。

　　“放心吧，如果说作为教导主任，您不能理解唐君的想法，那么您无疑是个不称职的教导主任！”

　　盯着瓜生外吉,秋山真之笑着反问道。

　　“在汉城的时候，你注意到了吗？唐君没有留辫子，穿的也是西装，而府中，尤其是警察部早都把辫子剪掉了，我可以告诉您，这一切，其实正是唐君操纵的，如果学校培养出来的是对清国忠心耿耿的奴才，恐怕唐君会非常失望的！我的教导主任先生！”

　　（想像一个画面，数千万日本人高呼“中国班哉”的画面，应该会很有喜感吧！一个国家在灭亡时，他最珍贵的恐怕就是人才了，明治维新24年之功培养的人才，尽入中国，我想这才是最有价值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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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刘公岛（第一更，求月票）

　　“嘟！”

　　低沉的汽笛声于刘公岛铁码头响起，伴着这汽笛声，泊停于泊位上的北洋舰队的军舰纷纷为即将的远航作着最后的准备。按北洋海军的章程规定，每年都要进行严格的出巡活动。正常的情况是，从秋冬开始离开北洋地区，前往南方避冬，第二年春季再从南方返回，在夏季则出巡朝鲜、俄罗斯等北洋口岸。再加上不定期的前往烟台、天津、旅顺巡防、补给、维护保养，实则一年中仅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刘公岛。

　　而今年因为日俄战争的关系，北洋海军例行的南方避冬巡航却一拖再拖，直到入冬后的第二场雪降下来之后，在英法俄公使作保的情况下，朝廷方才批准“拱卫京畿”的北洋海军实施例行的南方巡航，与往年巡航不同的是，这次巡航似乎还肩负着其它任务。

　　铁码头上，扛着煤袋的水兵将一个个方型的煤袋扛上军舰。煤袋装着的是平壤海军燃料厂生产的无烟型煤，相比于旧时使用的开滦煤矿所出烟煤，平壤海军燃料厂出产的型煤非但有着火力强的优点，且因其所用无烟煤，又有着低烟的优点，虽说其价格比之开滦煤稍贵，但相比于质量不均火力弱且有损机器的开滦煤，现在经费充裕的北洋海军更乐意使用海军型煤。

　　铁码头一侧的“致远号”巡洋舰舰桥上，管带邓世昌时而会把视线投向那些正在搬煤的水兵，水兵们身上白色的军装已经完全变了颜色——黑呼呼的满是煤灰，不过相比过去用的碎煤，至少甲板上还算干净。

　　“陈副管驾，现在由你指挥装煤，三时十五分，必须完成装煤！”

　　“喳！”

　　一旁的副管驾陈金揆听到命令，连忙立正服从。尽管北洋海军接受的是西式的训练，且今年又换上了洋式的军装，可依然残留着旧式军队的痕迹。

　　离开舰桥，进入舰舱后，舱顶的电灯映亮着过道，在过道内，有三两水兵正在整理着舱内卫生，北洋海军章程完全参照英国皇家海军，每次备航前都必须将舱室清理一尘不染。作为“致远号”管理的邓世昌，之所以进入舱室，就是为了检查各舱室的清理情况。

　　舰内有通道并谈不上宽敞，因为大多数水兵都在搬煤的关系，舰舱内仅只留下少数的一些水兵在作着舱务整理，在检查舱室时，邓世昌会刻意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擦拭一下某些不容易擦的死角，如果手套上有灰，就会命令水兵重新打扫。

　　尽管这种整洁在海上航行时因为煤烟的关系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但却是极为必要的，就像舰上的洗澡、更衣等都是保持战斗力的必要，虽说琅威理去职，对于北洋海军的训练有一定的影响，但几年来的严格训练，却让许多事情养成了一个习惯。

　　在邓世昌一层层的检查舱室时，在下层的锅炉舱内，这会仅只有几名士兵在那里铲煤以为锅炉加压，而在水兵们铲着煤的时候舰升火邵鸿清却就着有些昏暗的灯亮，在那里看着书，与陆师勇营不同，于海军中即便是一个升火兵至少也曾开过蒙，作为二等升火的邵鸿清自然也读过几年的书。

　　只不过今日他与往常似有些不同，在看着手中的小书册的时，他的嘴唇紧咬着，那拳头更是握紧着，那双眼睛中闪动着些许泪光，一种无名的痛楚在他的胸膛中弥漫着。他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整个人完全沉浸于悲鸣中的他，甚至没有听到扶梯的踩踏声，更未注意到管带走进了锅炉舱。

　　“大人……”

　　几名升火兵瞧见进入锅炉舱的管带，正欲喊邵鸿清时，却被邓世昌制止了，邓世昌瞧着正在看书的邵鸿清，那眉头依还是微微一皱。

　　在只有水师衙门和营房的刘公岛上，官兵们训练之外平素除了看书便再也没有了其它的活动，过去大家伙倒是没有看书的习惯，直到月前一位中堂大人的老乡在他人的保荐下，于岛上的一间狭窄的闲屋内，办了一家图书馆，专门往外借书，海军兵佐凭腰牌便可以借书，而且价格极为便宜，若办了借书证，一月不过二十文钱。

　　对此纵是提督大人亦深为赞同，甚至还特意办了一个借书证以示支持，许是闲着无聊，现在于海军经常可以看到有水兵读书，邓世昌自然不反对水兵看书，亦赞同他们多看书，但邵鸿清现在正于岗上，岂能专心看书，而不顾正业！

　　“邵升火！”

　　突然的沉喝让正在看书的邵鸿清魂顿时回了过来，一见是管带大人，连忙将书扔到煤块间。

　　“大人，小的违反章程，请大人责罚！”

　　若是搁过去，邵鸿清或许不会认的这么快，可今天却不同，那本书千万不能……

　　“怎么把书丢了，接着看啊！”

　　皱着眉邓世昌从邵鸿清主动认罚的态度上意识到些许问题，朝着丢在煤堆上的书看了一眼，果然邵鸿清的脸色便是一变。

　　“看的是什么书！”

　　邓世昌沉声一喝，便命人把书拾起来，见书落到大人手中，邵鸿清更是浑身一颤，双腿一软整个人顿时跪了下去。

　　“大人……”

　　跪下去的邵鸿清连忙叩头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那书的封面上特意蒙了一层纸，以至看不到书名，可翻开后却看到扉页上写着《扬州十日记》，瞧着这书名，邓世昌的眉头猛然紧皱，或许他没读过这书，却对“扬州十日”多少有些耳闻。

　　“或衬马蹄、或籍人足，肝脑涂地，泣声盈野……”

　　翻开其中一页，待看清上面的内容，邓世昌猛的将手一攥，盯着跪在地上的邵鸿清，

　　“这书那里的来的！”

　　“回，回大人话，是，是小的上次去上海的时候，于，于书店里买的……”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邵鸿清都不知道为何要给书馆做掩护，这明明是借的。可他并不想把岸上的书馆牵涉进来。

　　“小，小人没读过书，不知啥书好，所，所以……请大人饶命，请大人饶命！”

　　邓世昌先是沉思片刻，而后抬腿便是一脚。

　　“看的是什么书！还不快去干活！若再不尽责，本管带定行以军法！”

　　挨了一脚的邵鸿清连忙爬起来招呼升火忙活起来，与此同时，邓世昌却是脸色铁青的朝着上舱走去，他的手中还紧紧的攥着那本书。待他回到管带专舱后，他盯视着手中的书本，直到现在，他甚至都想不通，为何要给邵鸿清掩饰。

　　“碧赭化为五色，塘为之平……”

　　只不过是略扫一眼，邓世昌连忙将书合上，不敢再去看它，正欲将书撕碎时，那手却是微微颤抖着，面色变得极是难看的邓世昌，只是紧紧的攥着他，那神情中更满是挣扎，好一会才恨恨的喝道。

　　“禁书乱我军心，实是可恨！”

　　可那话语却没有多少底气，又一次，原本欲撕碎的书，还是被他打开了，在翻看的时候，邓世昌注意到书页上写满了铅笔小字，那小字中溢满着对朝廷的愤恨。

　　“此等祖宗血海深仇不报，何以为人！”

　　“时至今，我等竟然留辫，实在是愧为中国人！”

　　诸如此类的言语留言者岂止一人，单就是那字迹便不下数十人，瞧那触目惊心的字眼，邓世昌的神情却变得越来凝重起来，他能想象看过这书的水兵，对朝廷会是什么态度，这，这书于海军传播多长时间了？

　　要不要告知大人？

　　内心百般挣扎犹豫的邓世昌直到最后还是没有做出决定，那书终究还是没能撕碎，反倒是被他小心翼翼的藏到一旁的小书柜的角落中，似乎生怕被人发现一般，反复确定不会有人注意后，他方才再次离开舱室，在他重到舰桥的时候，此时装煤已近尾声了，甲板兵正在冲洗着甲板上的些许浮灰，立于舰桥上的邓世昌忍不住朝着岸上看去一眼，虽说看不到那家图书馆，可他心中却忍不住想到，难道那书是从书馆中传出？

　　立于图书馆门边的青年人则只是笑呵呵的注视着铁码头的方向，尽管从这里根本就看不到铁码头，可把双手插在衣袖内的他，却只是笑呵呵的瞧着，似乎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甚至就连同那馆中的客人亦是连看都不看不一眼。

　　当他看着铁码头的时候，书馆内几名穿着军装的海军岸上兵，则在那里不停的翻着书，偶尔的他们还会聊上几句，聊一聊先前的看的书，那言语中隐隐总会带着些大不敬之言。

　　而到了这个时候，书馆的青年老板便笑呵呵的走了过来，与几名岸上兵聊了起来，几人在那里看似谈着书，可聊着聊着，在老板的邀请下，这几名岸上兵便随老板一共到屋后吕茶读书起来，这于岛上不起眼书院，此时非但成为了海军水兵的学习之地，亦成为陆水师结朋交友之地了。

　　“嘟！”

　　又是一声汽笛长鸣，铁码头两侧的北洋海军主力随着号令，缓缓驶离码头，在夕阳下朝着大海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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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安纳波利斯（第二更，求月票）

　　1891年9月，位于马里兰州首府安纳波利斯的美国海军军官学校迎来一批东方学生，这批东方学生来到学校的时候，穿着一身与美国海军军装截然不同的军装，相比于美国海军军装，他们身上的军装似乎更为美观一些。

　　25名“朝鲜”海军军官生的到来，对于安纳波利斯军校而言，无疑是一个极为新鲜的事情——这是这所学校接受的第一批外国留学生，正当安纳波利斯的师生们仍好奇的打量着这些于课堂上极为认真的“朝鲜军官”时，另一批穿着英式海军制服的东方军官走进了这所海军殿堂，与那些剃着光头的“朝鲜”军官不同，这些人的脑后留着辫子。

　　两批先后抵达安纳波利斯的东方留学生，一共有57人，相比于前者后者足有32人，但很快安纳波利斯海军学校的师生们，便注意到他们最大的不同，从朝鲜来的留学生，身体大都极为强壮，即便是与美国人相比亦毫不逊色，而后者却显得有些羸弱，以至于其中有很多人在两万英尺长跑时，很难坚持下来。

　　但后者亦有他们的优点——他们似乎更聪明，英语亦更为流利，总之两群人各有各的优点，初两群人似乎并不怎么接触。尽管前者身体强壮，但他们的英语水平大都一般，在学习时自然有些吃力，而学校的教官都非常瞧不起留辫子的中国留学生的身体素质，所以更加强调体能训练，对此后者自然是叫苦连天，于是面对压力两群人立即抱成了一团，前者向后者讨教英语，而后者则向前者学习体能训练。

　　不到三个月的功夫，学校内的这分散在各个学系的57人便抱成了一团儿，互相激励着彼此努力学习，甚至还在课业上向美国同学发起挑战，以至于在圣诞节前的最后一次考试中，在全校前50名中，有三分之二为中国留学生所包揽。

　　整个安纳波利斯军校无不为之惊讶，以至于连身为学院院长的阿尔弗雷德?塞耶?马汉亲自在圣诞节前举行了一场餐会接待这些“聪明的中国军官”，祝贺他们所取得的好成绩。

　　一次在例行的晨跑时，当围绕着操场跑了20圈之后，浑身被汗水浸透的陈幼泉站在操场边看到太阳从天空上升起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天这么蓝，让他的心情好了很好，他喜欢这里柔拂的风，几乎能吹散内心的压抑。

　　相比于天津水师学堂，他更喜欢这所学校，尽管学校严格的制度苛刻的条令让他和同学们一样，都有些无所是从，但他还是喜欢这里的与国内截然不同的氛围，无论是课堂亦或是生活，安纳波利斯军校校园很大，即便是下了一场雪后，时不时可以看到松鼠从雪地间抱着橡子跑过，总能让人愉悦起来。

　　可是在短暂的愉悦过后，却什么都不剩。陈幼泉知道美国不是他的家，他也不会在这里待很长时间。快则两年，慢则四年，他们就会离开美国返回北洋海军，他们是北洋海军的军官，最终还是需要回到舰队为国效力。

　　冬日阳光透过窗射到身上，让人觉得很懒散，似乎美国的空气弥漫着那充满迷茫的灰尘，而空气中的教学气氛又是极度自由的，尽管老师享有权威，可却鼓励学生挑战他们，这与国内是截然不同。

　　现在，随着圣诞节长假的开始，繁重的课业暂时结束了，甚至就连指导他们这群一年级“老鼠”的高年级生也纷纷享受起圣诞节长假，参加各种聚会、舞会，而无暇问及他们。此时，在这所学校中，似乎他们这些中国留学生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许是有些无聊的关系，陈幼泉站起身来闭着眼睛开始每日的“省身”，这是习自“朝鲜”海军生，不由朝鲜统监府派来美国的中国海军生们的习惯，他们每天都会在聚集一起“五省”已身。而那“五省”训令是仁川海军学校的训令，按他们的说法是习自日本教官，是日本江田岛海军兵学校的训令，被日本教官“拿”到了仁川。和其它的同学一样，陈幼泉亦接受了这每日“五省”，现在甚至就连同一些美国的同学，亦私下效仿他们，而且马汉院长似乎也非推崇这“五省”训令。

　　至诚不悖否？言行不耻否？气力无缺否？努力无憾否？亘勿懈怠否？

　　用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反省已身后，陈幼泉发现自己似乎违背了几条，他发现自己无法像过去一样，面对一些事情时极为坦然，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很怀念过去的日子，过去在天津水师学堂的时候，他不会考虑那么多问题，人似乎也多了些快乐。

　　但现在，他的心情却显得有些沉重，他觉得应该振作起来，把精神放到学习上去，可每每想到几年后面对的未来，他的心情却立即变得有些沉重！

　　我是谁？

　　我是何人？

　　这是一个问题，一个过去他从未思索过的问题，但现在，这些问题却经过同另一群剪掉辫子的同学间的交流，不断的困扰着他。

　　我是汉人，为何要忠于满清？

　　每每想到这个问题时，他就会想到《扬州十日记》中记录的暴行，祖先的遭遇压抑的他喘不过气来，报效朝廷更是从理所当然变成了质疑。

　　他知道，自己会在这里成长，为了祖国的富强，可大清国，是他的祖国吗？满清的皇上是中国的皇上吗？诸如此类的问题困扰着他，以至于让他无法安心学习，无数次，他都想询问那些同学，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尽管他们知道未来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挫折，但无论什么，都不会停下脚步，可，他却做不到。

　　他知道，今天如不迷茫，明天才会有希望。

　　可现在，他却陷入迷茫之中了。

　　凝视着天花板，学校配置的橱柜床椅之外，陈幼泉没有在房里增加任何东西！墙上没有字画，桌上没有摆饰，架子上没有书籍……实际上条令也不准确他悬挂那些“平添书香气”的字画。

　　陈幼泉眯起眼睛，感到胸口沉甸甸……

　　他对这东西很熟悉，现在他就对这样东西熟悉起来，这东西无所不在，像影子似的追着他，困扰着他，而这种东西叫“民族”。

　　“民族！”

　　陈幼泉叹了口气，下意识的看看怀表，下午四点钟。他却像僵尸一样躺在床上，陪伴他的，是那个最忠于他，永不会抛弃他的“民族”。

　　民族！

　　这个问题，过去他从未曾思索过，考取功名、报效朝廷，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了！可是现在，他却不愿再去报效那满洲人的朝廷了，甚至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应该推翻这个朝廷。

　　若非是满洲的朝廷只顾自己一族之私，中国又何至于沦落到这等田地？若非他们推行残暴的文字狱和愚民奴役，中国人又何至如此麻木。

　　这样的满洲朝廷值得汉人去效力吗？

　　陈幼泉沉思著，不想动，也无人诉说。

　　咚咚，宿舍门蓦然被敲响了，清脆的敲门声击碎了一屋子的沉寂。

　　陈幼泉被这突然的响动吓了一跳。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来，伸了个懒腰。有时候思索也会让人疲倦！他真有点倦怠感，累的难以解释的。

　　他打开了宿舍门。

　　出乎意料，门外是穿着身朝鲜海军制服的韩彻和陈书，他们两人前者是“朝鲜生”的中长官，后者是北洋生中的官长，不过在这里，他们都是学生。

　　面对突如其来的客人，陈幼泉有些惊奇，

　　“怎么？屋里有女人吗？紧张什么？”

　　陈书笑着开起了玩笑，尽管他们在课业上非常努力，但是在有一门课上，却远逊于那些美国同学——在舞会上总是表现的极为腼腆，更谈不上邀请某一个女孩进入宿舍，当然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是美国人眼中的有色人种。

　　微微一怔，陈幼泉意识到陈书是在开玩笑。而韩彻却于一旁边笑说道。

　　“好了，不开这个玩笑了，怎么，洌泉，你这阵子可是有些不对劲啊！”

　　说着他便走进了陈幼泉的房间，源自于英国海军的习惯，在军校内每一个海军军官生都有自己的独立宿舍，仁川是如此，安纳波利斯也是如此。

　　“是啊，洌泉，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面对两人的关切，陈幼泉的脸色立即变色，眼神亦暗淡起来，嘴唇苍白。那些话能说出来吗？就在他沉默不语的时候，陈书和韩彻互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其实，不用你说，我差不多能猜到你想什么！你在想着，那满洲人的朝廷有什么值得咱们报效的是吗？”

　　那话声传到陈幼泉的耳中，却让他整个人浑身一颤，他几乎是瞠目结舌的看着陈书，他可是候补的七品武职。

　　“我……”

　　正欲开口时，陈书从口袋中摸出一包纸烟，默默的点着一根烟。今天之所以来这，就是因为自从那日留学生聚会后，陈幼泉表现出来的不正常。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我、林孔、杨春燕，我们想的都一样，可这并不妨碍我们去学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话音落下时，陈书盯视着陈幼泉用沉稳的口气说道。

　　“正因为我们是中国人，才要抓住机会好好的学习，因为……有一天，我们要操持战舰，”

　　话声稍顿，陈书的话声猛然一历。

　　“推翻满洲人的朝廷，明白吗？这才是我们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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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法国（第一更，求月票）

　　海水汹涌,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啪啪”的声音。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顿时海面上波光粼粼。成群的海鸥发出“嘎嘎”的叫声于布雷斯特造船厂上空掠过，在造船厂内，却是一片繁忙，打铆钉响声于船坞间回响着，蒸气机烟囱喷吐出浓烟，整个船厂只显得极为繁忙。

　　在这片繁忙非常的船厂中的一栋建筑内，数名船厂的高级官员却正在同几名来自东方的客人在那里争论着，在过去的几天中，相似的谈判一直于船厂内进行着，双方从一开始围绕着军舰的武备，以至动力，再到船价，甚至还有装甲钢钢种进行讨论，而现在，双方讨论的问题核心却落到了一个问题上——技术转让。

　　在谈判时穿着海军军装的让雷诺不时的皱着眉头，中国的北洋海军交出的两艘战斗舰、5艘巡洋舰以及多艘辅助舰只的定单，没有一艘落到法国之手，对于法国造船业而言这不能不意味着失败，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找上门来的东方客人，尽管其定舰规模远不及北洋海军，可这却意味着一个突破，至少能够在坚固的中国的“堡垒”上打开一个缺口，而让人遗憾的是，眼前的中国人远比其它中国官员更难打交道。

　　中国官员之所以没有考虑法国军舰，除去他们更相信英国以及德国造船厂之外，更为重要的是七年前的那场战争影响，使得中国政府很难接受向法国造船厂定购军舰的事实。相比之下，作为中国海军组成部分的朝鲜海军，在其统监府的主持下，却派出了考察团考察了英、法、德以及意大利的造船厂以选定其军舰制造商。

　　现在，让雷诺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英、德甚至意大利都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他们如同日本人一般，非但要造军舰，还希望通过进口军舰以学习制造军舰的经验，就如同他们现在提出的高达百万英镑的定单一般，但那不过只是表面上的数字，实际上法国工业界获得的定单不超过50万英镑。

　　“一号舰由贵国制造，二号、三号舰贵方提供全部图纸以及技师，指导我方于仁川船厂内建造，这是最基本的要求，而正基于这一考虑，我方才会接受贵方相对昂贵的报价！”

　　史腾阁慢吞吞的说道，于欧洲各船厂考察了三个月之后，他反倒不像先前那般迫切了，甚至在他看来，如果采进进口配件的话，他完全可以设计出同样的军舰，而依靠仁川的造船能力，亦能基本满足需要，这只是他最后一次努力，之所以做出这一努力，却是因为“AMIRALCHARNER”级装甲巡洋舰的确是一款非常出色的巡洋舰，其性能远超过北洋水师于英国定购的防护巡洋舰。

　　相比于防护巡洋舰单薄的装甲，装甲巡洋舰无疑更适应没有主力舰的“驻朝海军”，而“AMIRALCHARNER”级巡洋舰无疑就是史腾阁眼中，最为完善的装甲巡洋舰，其在细部处理上极为成熟，装甲带高度虽仅仅覆盖到中甲板。其基本上就是在穹甲巡洋舰设计基础上，增加5090毫米厚、34米高度的装甲带，配合穹甲足以抵御一般实心穿甲弹穿透。除了没有硬化装甲带，可以说在这一吨位上的装甲巡洋舰能够做到的法国人全都做到了，而且吨位和功率控制也很出色。

　　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尽管其是一艘4700吨的装甲巡洋舰，但其火力却极其强大，法国人自用的为两门7.6英寸主炮以及6门5.5英寸速射炮，不过史腾阁却选择了阿姆斯特郎公司的QF8英寸速射炮以及6英寸速射炮，后者汉城机器局正在试制，其火力不可不谓之强大。

　　正是基于这一原因，史腾阁才会选择同法国人进行谈判，以购买一艘军舰，并在法国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制造这一军舰，并使之成为“驻朝海军”的主力。至于英德两国船厂那边，在公使的帮助下，已经有28名技术人员以学习的名义进入两国船厂监造北洋水师定购的军舰。

　　在英德学习造船的学生，未来会取两国之长，再融合法国的这款装甲巡洋舰，设计出更为出色的装甲巡洋舰。至于战斗舰，至少现在史腾阁还没有想过，战斗舰对于初建的驻朝海军而言，实在是太不现实。

　　“史先生，不包含武器824.5万法郎，已经非常廉价了，北洋舰队于英国定造的防护巡洋舰4150吨者为30.8万英镑，而我方提供的“AMIRALCHARNER”级装甲巡洋舰吨位足足超出500吨，其价格不过仅贵出不过4万余英镑……”

　　“但是，不要忘记一点，上校先生，舰上需的装甲带钢板都是由我方提供的！”

　　史腾阁笑着提醒一声，因为“AMIRALCHARNER”级巡洋舰水线装甲使用的是普通钢甲的原因，为增强其防御力，根据府中的要求他选择了仁川钢铁厂刚刚研制成功的“渗碳装甲钢”作为其水线装甲，同时亦将委托船厂对其进行测试。在这一声提醒后，史腾阁又接着说道。

　　“贵国的地中海船厂曾为日本设计并建造了“三景舰”，不亦向日本转让图纸并给予相应的技术指导吗？既然有此先河，我希望我们能够得到同样的待遇，上校先生，不要忘记一点，驻朝海军只是刚刚成立，在未来，我们还会采购更多的军舰，毕竟……”

　　盯着让雷诺的双眼，史腾阁无奈的耸了下肩膀。

　　“我们需要在海上面对更多的压力，而北洋海军仅只是中国海军舰队的一部分，其亦有保卫渤海湾的重任，因此，出于安全和战略上考虑，未来的驻朝海军将需要更多的军舰，而未来的定单，将是由今天的选择所决定的！”

　　一个空心汤圆被史腾阁抛出来之后，代表法国方面的船厂代表们，无不是在那里交头结耳讨论起来，对于史腾阁所说的话，他们并不怀疑，就像十几年前，北洋海军选择了德国船厂一般，尽管德国因其造船技术逊于英国，在这次北洋海军的扩张中失去了战斗舰定单，但其却得到了三艘巡洋舰的定单，而眼前的这个人所代表的却是另一支中国舰队——驻朝海军。

　　相比于北洋水师，这支之前甚至未闻其名的海军，却因其所处的位置，将直接面对来自俄罗斯的压力，尤其是在俄罗斯占领了日本之后，其对中国造成的压力，将是中国人无法忽视的，无论是北洋海军也好，驻朝海军也罢，现在的购舰不过只是一系列购舰的开始。

　　在未来随着俄罗斯海军不断加强太平洋舰队的力量，纵是百般不愿中国人亦将不得不面对这一压力，并以购舰作为回应，至于造舰？让雷诺的脑海中浮现出日本人自造那些故障百出的军舰，最终，他们还是会转向欧洲。

　　在另一方面船厂亦需要这笔定单，向美洲国家表明法国同样是一个造船强国，他们同样可以考虑法国的造船业，于心底分析一番后，让雷诺并没有立即做出让步，而是看着史腾阁笑说道。

　　“史先生，您的理由实在是让我无法拒绝，但是我需要向海军部做出请示后，才能作出最终决定，希望您能够理解！”

　　离开了船厂，坐上马车的时候，史腾阁的唇角不禁微微一扬，看着坐在面前的李利明，他是此次欧洲之行的法语翻译，这次往欧洲一方面是为了购舰，而另一方面，则是将多达135名同文学院的学生送进英、德以及法国的大学中，李利明则被送进巴黎综合理工大学，这是求知识于世界的必然，这135名学生无一不是同文学院中最出色的学生。

　　“史先生，您觉得法国人会作出让步吗？”

　　看着面带笑容的史腾阁，李利明有些好奇的问道。

　　“他们已经同意了！”

　　在史腾阁看来，所谓的请示海军部不过只是走一个过场，或者说为下一步谈判作为准备，法国人会要求获得更多的配件定单，从而保障他们的利益。

　　“现在，这个问题不需要再考虑了，玉林，知道你的任务吗？”

　　“史先生？”

　　“这次咱们于英德法意四国考察时，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欧洲的各强国的发射药正在由黑、火、药转变为无烟、火、药，而法国是其中的领先者，你在国内的时候，学的就是化学，所以，我希望你尽快掌握这一技术，毕竟……”

　　想到于德国参观毛瑟兵工厂的意外收获，史腾阁便想到那种小口径的新型弹药，那是瑞典人委托毛瑟工厂制造的武器，于试验场上的结果看来，那种小口径弹药无疑是极为出色的，而更重要的是，小口径弹药无疑更适合中国，因为其后座力较轻。但唯一的遗憾就是其使用最新型的无烟火、药，可机器局并没有生产这一新型火、药的经验和技术。

　　“毕竟，在这方面，咱们还是空白，无论是海军也好，陆军也罢，都离不开他，所以，玉林，咱们需要尽快掌握它的技术，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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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开启（第二更，求月票）

　　一跨进机器厂的车间，每一个都会感觉自己就立即投身到了一个声音的海洋中：蒸汽机天轴转动时发出的嗡嗡声，传动皮带的滑动声，各种刀具切割、刨削以及钻镗金属的声音，刀具和沙轮接触的声音，金属撞击相碰的声音，吊车来往的隆隆声，压缩空气的嗤嗤声，各种齿轮咬接传动的轧轧声，尖厉的，粗钝的，浑厚的，洪亮的，短促的，间歇的，持续的，突然迸发的……

　　各种各样的声音，一齐朝着车间中的人们涌来，全是一副要把人淹没的感觉。一个个或大或小的零件与车床、铣床中被生产出来，这些泛着金属光泽的，甚至还带着铣销刀痕的零件在经过检验后，合格的会被送进处理车间进行淬火硬化以及烤蓝等表面处理，最终会被送至车组装车间加以组装。

　　经过一年多的发展，相比过去那座只能修配枪炮、生产弹药的作坊式的机器局，现在的汉城机器局已经初步发展成为一座颇具规模的机械工厂，除去能从事机床修配外，甚至能够生产一些中小型机床设备。

　　在另一方面，因其最初为朝鲜仅有的一座“现代兵工厂”，其并没有放弃兵工生产，如警察部装备的手榴弹、迫击炮便是由其兵工车间生产。尽管因北洋枪炮局提供了大批步枪的关系，其一度放弃步枪生产，但其却并没有放弃对步枪的研发，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中，数名中外工程师依然努力从事着新型步枪的设计。

　　“哗啦、哗啦……”

　　试验车间内，在步枪完成装配后，装配工会立即反复拉动枪栓，扣动扳机，以检查步枪能否正常击发。

　　对于试验车间里的工人们来说，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像现在这般，每次生产十至二十支步枪，以供设计师们进行试验，他们前后已经生产了十余种步枪，步枪的每一次改进，相比于之前都会发生些许变化，甚至就连同步枪的口径，亦从英77变成了德79。

　　“德制7.9毫米步枪弹采用无烟发射药，且其设计为无底缘瓶颈弹，相比英7.7毫米步枪弹，其更为先进，采用新的枪和弹将使新军步兵在精度和射程方面带来极大的战术优势……”

　　快速拉动枪栓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13号试验枪”与“1号”相比，其枪栓结构被简化到了极点，许多细碎的零件取消，非但外观看起来极为简洁，且更多易于生产，实际上过去的12次试验，更多的则是围绕着以枪栓为核心。

　　最初这枪栓和机匣是大人绘制的草图，而郑廷襄和几名美国设计师的工作则是借鉴草图，在保留李氏枪机特点的基础对枪机进行重新设计，前后试制了十二批步枪，每一次都会取得一定的进步，其机枪亦越发的成熟起来。

　　“当然，毕竟英.303步枪弹是黑药弹，自然无法与德7.9毫米相比……”

　　作为一名美国枪械设计师，史格林仍然在习惯朝鲜统制府的公制单位，实际上就是法国的米制单位，这对于史格林来说，无疑是一项巨大的考验，尤其是在绘制图纸时，在换算上总会碰到一些问题，不过现在他正在一点点的适应着这一变化。

　　“不过，唯一的遗憾就是化工车间并不能生产无烟发射药……”

　　口中的化工车间成立之初是为了制造生产所需的化学原料，在外国技师的帮助其慢慢的开始制造生产所需的多种酸类，并于三月前开始制造T恩T炸药，从而使得机器局制造的手榴弹、炮弹的威力得到极大的提高，成为机器局的“王牌”产品。

　　但在发射药的生产上，其依然停留在黑药以及碣药的基础上，至于无烟发射药的研制上并没有太多的进展，以至于枪弹车间不得不用进口发射药装配子弹。

　　“总能解决的，实在不行，就从诺贝尔公司买专利！”

　　将步枪放进箱中，郑廷襄语气坚定的说道，现在机器局对于无烟发射药的需求量极大，从枪弹到迫击炮弹，无一不需要无烟发射药，尤其是后者，用黑药发射药包缺点很多，如发射距离较近，命中率不高，特别是炮膛内残渣较多，发射几十发炮弹后，弹体就不能进膛，影响继续发射，而解决问题唯一选择就是用无烟发射药，可问题在于其需要从国外进口。

　　对于郑廷襄的话，史格林只是不于置否的耸了下肩膀，对于技术专利的引进，机器局向来不苛刻，就像机器局搭着北洋舰队大规模采购的“顺风船”，耗资数万英镑从英国引进速射炮4.7英寸以及6英寸速射炮专利技术一般，如果他们在短时间内无法解决相关技术，他们最终一定会引进专利。

　　急促的枪声于靶场上不断的响起，在击发杆压下时，伴着急促的枪声，机匣旁的回转肘节不断来回弹动着，金黄色的弹壳不断的从机匣下方弹出，粗大的冷却水管处隐隐的可以看到些许水蒸气从注水孔处冒出，于一旁站着的唐浩然，右手托着下巴，肘部垫在左手，最近一段日子，他迷上了机枪——六架从英国购回的马克沁机枪——这是为加强军备购进的。

　　现在这一划时代的杀人机器，只是刚刚推出，相比于后世电影、老照片中的机枪，这两架马克沁的冷却水管更细，且机匣极为“高大”，准确的来说，他还不甚至成熟。事实也是如此，马克沁机枪中最著名的维克斯、MG08以及M1910，都是1900年之后的产物，其自发明之后的十数年间不断的简化、轻量化改进之后，大名鼎鼎的马克沁机枪才真正成熟起来，成为一战的“大杀器”，而现在的这两架机枪M1891型却远谈不上成熟。

　　“水冷、水冷……”

　　唇边念叨着这两个字，尽管心知机枪的重要性，但是唐浩然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接受水冷机枪，尽管水冷机枪号称“保证冷却水的情况下，近乎无限的持续射击能力”，但它的前提却是保证冷却水，马克沁机枪工作时要不停的“喝水”，为了保证它的射击，除了需要备份枪管以及零件之外，在战场上，许多士兵有时需要贡献出自己的饮用水甚至尿液。

　　表面上水冷看似不是问题，但实际上，在恶劣的战场环境中，有时候甚至连最基本的饮用水都无法保证，更何况是机枪，重机枪没有冷却水打上百余发子弹就会变成摆设，就像历史上于半岛爆发的那场战争一般，如果当上甘岭上的志愿军用的是水冷机枪，在人都喝不到水的情况下，如何保证机枪的需求？

　　尽管这是极端的情况，但战场上有着太多的极端意外，在抗战中不止一次出现过机枪手背着水桶到处找水，等回来的时候机枪已经被炸毁了，或者在找水的半路上牺牲了。而且在西北等地区，冷却水更是难以寻觅，显然，水冷机枪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可这个时代，有气冷机枪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这个时代并没有气冷机枪，甚至就连哈齐开斯机枪也要等到数年之后才发明，至于捷克式更是……枪机偏移式闭锁？

　　想到捷克式，唐浩然自然想到曾“研究”过的枪机偏移式闭锁结构，其实也谈不上研究，只是出于对那一抗战电影“神器”的好奇下，曾研究过他的结构，自然对于其改进于哈齐开斯的枪机偏移式闭锁，也是“研究”一番，其结构可谓是极为简单，只是通过导气栓尾部的引导槽挺起或收下枪机与机匣内硬质闭锁支撑面的结合。

　　“也许……”

　　于脑海中回忆着捷克式机枪的枪机偏移式闭锁结构，唐浩然又在手中比划着它的结构，曾经被遗忘于脑海中某个角落里的图片和资料，不时于脑海中闪现着。

　　“似乎结构很简单，可以研究一下……不过，弹匣的容量似乎，若不加大弹匣的容量？”

　　使用更长的弹匣？

　　唐浩然立即否决了这个念头，毕竟现在部队需要是火力持续能力强的重机枪，这显然不是捷克式机枪能够满足的，除非解决弹匣和其枪管易过热的问题。

　　“换重型枪管呢？”

　　一个念头浮现的同时，唐浩然又想到后世颇有争议的弹鼓，如果用弹鼓取代弹匣，

　　“似乎有些挡视线，嗯，可以改为左侧供弹……”

　　唇边轻语时，唐浩然又瞧着那两架马克沁，现在马克沁还不甚成熟，与其仿制这种尚不成熟的机枪，还不如趁着大家都没有意识到机枪的重要性之前展开这方面的研究。更何况马克沁的价格实在是太过昂贵，按机器局的推测，即便是自产，出厂价也不可能少于1200元，结构简单的气冷机枪总更便宜一些吧！

　　而且——无论是警察部亦是新军，都需要数量众多的机枪，价格便宜意味着部队可以装备更多的机枪，更多的机枪在这个时代就意味着更为强大的战斗力。

　　“没错！就这么办了”

　　反复权衡自研机枪的利弊，做出决定的同时唐浩然又把视线投向靶场附近的新军士兵，目光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你们可不能让我失望啊！中国的将来，可全靠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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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浮想（第一更，求月票）

　　雪花飘落着，冬雪于午夜时分于汉城降了下来，一夜下来，汉城和周围的山都被雪花染成了白色，在通往铜雀洞冠岳山的道路上，数千名穿着黑色呢绒大衣的警察排着整齐的队列朝着山上走去。

　　此时这些警察神情肃穆且凝重，如果路边有人注意到的话，可以看到在他们的冬季军帽下，看不到辫子，剪辫对于警察而言，似乎是一种极为正常的事情，初时还只是自发性的剪辫子，可是现在即便是许多新警刚一入营，就会被勒令剪掉辫子。

　　从自愿到强制，这是一个过程，其实这同样涉及到民族觉悟，不过这些警察显然与普通的警察有所区别，最大的区别是帽徽与警察帽徽为梅花和嘉禾环绕下的步枪与横刀，这与警察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警察甚至没有帽徽。

　　尽管制服相似，但实际上这些人并不是警察，他们是朝鲜军，准确的来说是驻朝军团，这是几个月前，在朝廷的要求下，为加强朝鲜防御统监府编练的第一支新军——朝鲜军团第一镇，随后便从山东、苏北、皖北、河南等地招募了一万五千名壮丁，在过去四个月前，他们在警察训练基地接受了严格的训练，今天是按照定例前往忠烈祠祭祀。

　　在他们前方隐约可以看到一座明式的牌坊，牌坊后面是三面环山的谷地，近了，他们看到那牌坊上写着三个大字——“忠烈祠”。

　　忠烈祠，于朝鲜而言，这是一个极为崇高的存在，两个月前在其落成时，纵是朝鲜王前来拜祭时，亦需行以跪礼。这座忠烈祠规模极为庞大占地达数百公顷。陵园位于山间谷地中。墓地绵延起伏冬季的冰雪覆盖着，在冬日里这座忠烈祠显得有些冷清，在布满冰雪墓地里，一个个白色的墓碑整齐的排列着，有如雪地中的卫兵一般。

　　那些白色的墓碑上，却不见碑文。这座忠烈祠中埋葬的并不是警察部的警察或者尚未编成的新军官兵，埋葬在这里是前朝的官兵——从汉城周围的十余处移葬而来的前明官兵，他们都是在明万历年间远征时埋骨于此的国人，而这座于去年由朝鲜户部出资50万元建成的忠烈祠，与各地的“天恩祠”、“承恩祠”一般，都是为了祭祀那些为保卫朝鲜牺牲的明朝官兵。而在众多的祠堂中，忠烈祠的级别最高，春秋两祭时，驻朝统监以及朝鲜王以及文武官员都会前来参加。

　　主峰上是一座规模宏大的中式建筑，那似门楼般的建筑正门上赫然写着“日月昭昭”，昂望这四字，和许多人一样吴佩孚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他的眉宇中似溢着些痛苦，心中更是随着长官的祭文而却发沉重。

　　“圣人云：“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万物以生人为长，宇内以中土为尊。天地初辟，造神州傲立于中土；三皇五帝，孕华夏乃别于夷狄。稽此我华夏于兹繁衍生息，立万世不拔之基，及至当世五千年矣。虽天数有变、神器屡易，然自古皆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天尊地卑，自然之理也。上苍有好生之德，四海容生灵所居。故华夏为上亦无恃强而凌贫弱，然四夷居外常怀贪婪而窥中国。昔匈奴为患，汉皇震怒，遣将征讨乃有封狼居胥之美；突厥作恶，唐帝愤然，兴师反击遂成勒石记功之誉。奈何华夏多难、中土数危。晋室南迁，姬汉旧邦尽为五胡所辱；宋纲失祀，衣冠上国皆遭金元荼毒。所幸夷狄之运，不过百年。天生我大明太祖高皇帝，以布衣之躯，兴义兵除暴元。树汉家威仪于禹域，救炎黄苗裔于倒悬。数年之间，河清海晏……”

　　在长官大声念着祭文时，吴佩孚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中国历史的辉煌，那种民族的自豪感于心间油然而生的同时，那阵阵的刺痛却随之浮现于心头，偶尔他会把视线投向身边的士兵，这些士兵们虽是初通文墨，绝大多数人都是于营中方才识字，随着长官的祭文，他们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凝重，许多士兵时而皱着拳头。

　　而相比于那些普通的士兵，在方队中那些面庞年青的士官，他们大都极为年少，长者不过十七八岁，少者不过十五六岁，他们的神情肃然，在过去的四个月中，他们作为班排长，负责这些新兵的训练，可以说，正是他们向这些士兵一次又一次的灌输着民族意识，进而去唤醒这些人。

　　那种无形的心灵的冲撞，总会一次又一次的影响着这些士兵，民族历史的辉煌、奴役的羞辱感种种心情交错中，这些年青的士兵和军官们总会被影响，甚至就连这看似祭祀抗倭明军的祭文中亦字语鲜明的表达着一个意思——华夏乃别于夷狄。

　　依如过去前往“天恩祠”一般，当祭祀结束后，于雪地间行走着，吴佩孚的心神凝重，他默默的在墓碑间行走着，这一面面墓碑下埋藏着一具具明朝官兵的无名骸骨，无字的墓碑上只是铭刻着一个徽章。

　　“你可曾知道，几十年后，大明就成为了历史？”

　　盯着那徽章，在吴佩孚陷入深思时，他的身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吴连长可知这徽章之意？”

　　站在吴佩孚身边的孔庆唐反问一声，作为新军第一标标统的他，于军中还是按照大人的规定，称吴佩孚为连长，而非队长，这是一个文字游，在上报朝廷的新军营制中，驻朝军团的实施的是镇、协、标、营、队的“镇军营制”，而于内部则是师、旅、团、营、连的“陆军营制”。不过因为军官经验的关系，现在尽管驻朝军官编制上有一万五千余人，但却只编成两个标以及十五个独立营，在未来通过不断的演习，待各营长官具备战术素养后，方才会编成步兵团。而作为大人亲信的孔庆唐自然成为了第一标标统或者说团长。

　　“长官好！”

　　转身敬礼的吴佩孚听着长官的询问连忙答道。

　　“这徽章象征着日月，其中为日，十二道光芒为月，对应月映日辉之理，且十二道光芒代表十二个时辰，亦又代表一年的十二个月，如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虽说这日月徽只有于“忠烈祠”才极为常见，毕竟其是当初忠烈祠征徽时所采用的，可在私下里，到东亚同文学院和东亚学校中现在却已经传开，准确的来说是那面日月旗于青年之中流传着，按照众所周知的说法，这“日月徽”于数月前创自于同文学院某位教员之手，可于“忠烈祠”采用“日月徽”，另一面带着思明之意的日月旗，迅速为那些受《扬州十日记》等文章影响，进而对满清心存敌意的青年所接受，甚至许多朝鲜书生更是光明正大的悬挂日月旗，以全思明之意。

　　即便是在远离开陆地的讲武堂中，吴佩孚亦见到日月旗的“踪迹”，其被制成印章印于图书馆内的书籍扉页上，而伴着那徽章的还有八个字“日月昭昭，故国中华”。

　　日月昭昭……于心间默念着这四字，孔庆唐的心思却是一沉，如果说初时对于他来说，之所以投身唐大人门下是为了谋得出身的话，那么现在，在来到朝鲜近两年后，如好友一般，心思早已经发生了变化，对于明朝他谈不上追思，但对满清的不满以至敌意，却是与日俱增的，可在另一方面这种敌意却又于心底所曾接受过的教育有着抵触。

　　以至于每到夜深人静时，他都会陷入莫名的挣扎中，一方面对满清的敌意，一方面却又是忠君事国的观念，两种观念这般冲撞下，另一个声音却总是不断的于脑海中浮现——我是谁？我是何人？

　　实际上同样的问题同样困惑着如吴佩孚等读书人出身的军官、警官，尽管他们明知道满清不是中国之帝，其是以夷狄而主中国，但多年的传统却不是一时间能清除的。当他们的仇清、敌满之意愈浓时，他们心中的疑问却更多了。

　　我是谁？

　　我是何人？

　　在这样的反问中，答案总是不断的于心间浮现，而与时同时，忠君事国，似乎成为了一种耻辱，忠君事国，其非中国之君谈何忠君？其非中国谈何事国？

　　而另一方面，一种渴望却于心底油然而生，中国，什么时候中国才会光复？

　　“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念叨着这句话，孔庆塘的眉宇中略带着丝许挣扎，或许对于吴佩孚这样的年青人，他们不知道大人的心思，但是作为大人的亲信，他却清楚的知道大人的想法，也许有一天，这朝鲜军团会跨过鸭绿江，到那时……

　　雪花落在肩膀上，孔庆塘的双眼盯视着无字墓碑上的“日月徽”。长官的沉默让吴佩孚同样把视线投于墓碑，那日月徽章不断的于他们的眼前跳动着，似乎是在提醒着他们，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谁？

　　雪依然下着，在那雪地间，一个个黑影屹立在雪地间，似乎每一个人都在思索着，每一个人都在寻找着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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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锐变（第二更，求月票）

　　屋外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院间的枯树呜呜地吼，枝上的积雪不时被抖落下来,溅起一团团白雪，院内几只小鸡回来于雪地间觅食。

　　屋内却是暖烘烘的，临窗的地方，铸铁暖炉的马口铁炉管直伸到窗外，炉上的铜壶盖处微微冒出些热气，而暖炉边的一个青年则趴在书桌上看着书，与往年看书时需要怀揣着炭炉不同，这屋子打从了有那铸铁暖炉便上暖烘烘，有时候甚至让人生出些困意。

　　这暖炉和蜂窝煤在不经意间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至少对于沿江的城里人而言，每到冬日时再也无须为薪柴苦恼，廉价煤球和炉子，用起来远比薪柴更方便，尤其是这铸铁炉非但一年四季一开水龙便能接出热水来，到了冬天接上几截铁皮管，便能让房间里变得暖烘烘的，虽不及北方的火坑，可对于习惯了冬季阴冷的南方人来说，这确实是一种享受。

　　但此时，钮永建却没有闲情去感受这种享受，而是沉浸于书本带来的那种痛彻心扉的苦痛之中，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在不住的颤抖着，内心更是有一个声音在那里呼喊着，以至于全不能自拔。

　　“惕生……”

　　突然门推开了，一阵凉风灌进房内，只让纽永建从内心的悲鸣中恢复过来，看着走进来的吴敬恒，他只是勉强笑了下。

　　“稚晖，你怎么来了？”

　　见好友进了屋，纽永建连忙请其坐下，又从桌边小几的茶盘中拎起竹壳暖水瓶为其倒茶，开水倒入茶杯内，泡着茶的开水顿时变了色，这值二两多银子的暖水瓶用着确实方便，尤其是对于书院中的学生而言更是如此，有了暖水瓶再也无须为待客无茶而心恼。虽说价格不菲，可若是算起来，却比不了日日烧水费下的柴钱，只要小心轻谢别碰碎了便行。

　　“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请其喝茶时，纽永建的脸色依然有些不太正常，瞧着好友的神情，吴敬恒便于一旁试问道。

　　“怎么，惕生，莫非有何烦心事？”

　　“烦心？”

　　摇摇头，纽永建看着吴敬恒说道。

　　“中国书社出《江阴八十一日记》敬恒你看过吗？”

　　中国书社，虽说没有人知道那书社在何处，可在过去的几个月中，其出版的书籍却于读书人中私下传递着，一本本书册让人看后总会泪流满面，总能挑动那根脆弱的神经，挑起人们压抑于内心的情感。

　　现在这中国书社的书，只是在一些书店悄悄贩卖，可对于读书人而言，他们却知道应该往那些书店去买，每一次，当书社新书到货后，总会立即售空，甚至就连同那制衣的《汉唐衣制》亦会瞬时被读书人购尽。

　　而纽永建口中的《江阴八十一日记》则是书社进腊月后方才出版的新书，书中记载的是闫应元与江阴百姓抗清的历史。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闫典史与江阴百姓，与我中国之忠，可表日月……”

　　念叨着这句话时，面上隐带一丝痛色的吴敬恒又轻咏道。

　　“露胔白骨满疆场，万里孤忠未肯降，寄语行人休掩鼻，活人不及死人香！”

　　念及书中那首无名女子殡节时的绝命诗，泪水便不自主的从吴敬恒目中流出，那手中的茶杯更是轻双手轻颤而发出些许声响，年青人总是容易被触动的，或许对于长者来说，他们总有这样那样的顾忌，但对于年青人而言，他们却少了许多顾忌。

　　“置身于这江阴城中，瞧着那街上之百姓，再往那明伦堂看去，江阴百姓可曾记得先祖尽为满清鞑虏所杀？难道咱们中国人的血性，就是这般为鞑虏尽杀吗？难道当年“留发不留头”之下，咱们中国人的血性都杀尽了吗？”

　　一声咆哮从纽永建的嗓间迸发出来他，他的那双眸子却溢满了无边的痛苦，通红的双眸中痛苦与仇恨交错着，那一声发泄后，纽永建却又无力的坐在椅上。

　　“每日，我呼吸着江阴的空气时，都会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每天，在睡梦中都能听到十万人同心死义的呐喊，我，我……露胔白骨满疆场，万里孤忠未肯降，寄语行人休掩鼻，活人不及死人香，我今世之活人，非但不记此等亡国灭种、毁我文明之奇耻，反倒以“我大清”自居，实是可恨至极，每每思及家父叮嘱我等要考取功名、报效朝廷，我便顿生羞不愧当之感……”

　　似抱怨、似发泄的话语于纽永建的嗓间越发的低沉，终于，他痛苦的闭上眼睛，于唇边喃喃着。

　　“活人不及死人香，我今世之活人，远不及先烈之忠义！我等发已剃、衣已改，有何颜目面对先烈，有何颜目面对我汉家之祖宗！”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话话从纽永建的唇中吐出时，吴敬恒的神情中亦溢满了痛苦，中国书社的书在让人们感受到撕心裂肺之痛的同时，亦让人们于心中升出诸多的问题，旧时的人生观完全被推翻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满清的浓浓敌意。

　　“思甲申而不忠者，其人必不忠……”

　　痛苦的撕鸣之后，纽永建猛的抬头看着吴敬恒说道：

　　“稚晖，你说，咱们中国的骨气和血性，当真让满清鞑虏杀尽了吗？”

　　“咱们中国的骨气和血性，当真让满清鞑虏杀尽了吗？”

　　咆哮声于杭州万折书院内响起，随着陈庆林的一声反问，一百五十余名青年，无不是凝视着谭嗣同，他们都是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受谭嗣同的影响，在其创办万折书院后，来书院就读的各地学子，而此时，他们之所以陷入争论，却因为一个话题所引发的，是起义还是继续沉沦。

　　“当然没有！”

　　谭嗣同的嗓间迸发出这句话的同时，他朝着陈庆林看了一眼，而后又环视着书院中的学生们。

　　“若是中国的血性为之杀尽，又焉能诸位赤诚之心！”

　　“既然如此，那为何我等不发动起义，推翻满清，恢复中华！”

　　面对学生的反问，谭嗣同的脸色微微一变，在过去的一年中，他推荐了数百位青年往朝鲜“留学”，而自己则于国内唤醒民众，这些学生受自己的影响，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反清之路。现在他们渴望着用自己的行动去打倒满清，这……

　　“老师，历代变革鲜有不流血者，纵观欧陆各国之民族起义，非起义者流血，不能唤醒民众，中国人之骨气、血性之泯灭，虽是满清之屠刀，但却又与我辈不作为，未敢流血有很大关系，老师，欲革命，非得流血唤醒百姓不可，您常教导我们，为革命要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纵是起义不成功，我等之牺牲亦可唤醒百姓，唤醒中国之血性，纵是牺牲亦有所值了！”

　　激动言语从陈庆林的嗓间发出时，他的目中噙着泪水，随着他的话语，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老师，凝视着将他们引入此路的老师，面对学生们的拳拳赤子之心，一时间纵是有千万个理由的谭嗣同却说不出来。

　　热血又岂容扑灭？

　　就在谭嗣同犹豫不决时，唐才常凝视着好友，终还是点头说道：

　　“复生，这满清非打倒不可，而百姓之醒，非得我辈之血，不可唤醒！”

　　唐才常的话立即引得林圭、蔡忠浩、秦力山等人的一致赞同，他们无不是受谭嗣同鼓动来到杭州，借书院的掩护联络志同道合之士，从事反清起义，为此他们放弃了科举，现在面对书院学生们的狂热，他们自然也无法置身之外。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毕竟……”

　　看着似有些失望的众人，生怕把人们的满腔热血扑灭的谭嗣同连忙又改口说道。

　　“毕竟起义绝非盲动，首先，我们必须要解决武器、还有经费，同时，还要联络会党，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应该选择何地起义，诸君需要明白，杭州并非适当起义之地，虽其近海，可得海外同志的援助，但其满城居内，城内数千旗兵为阻，非起义首选之地……”

　　在谭嗣同提及海外同志时，唐才常等人无不是心头一动，他们之所以追随谭嗣同，除去反满之心外，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其得到海外同志的支持，尽管尚不知那位海外同志为何人，但在过去一年多间，谭嗣同于国内联络同志、建立书院所需经费都是由其提供，而在早先大家于一起商讨局势时，亦确定起义必须以沿海城市发动，如此才能在起义后获得来自海外的援助。

　　“老师，满城之内满鞑兵丁腐朽不堪，实不足为惧，杭州是为江浙要地，如我等与此时起义成功，必可震动全国，全国反清义士必受鼓舞进而响应，到时革命必成……”

　　年青人总是激动的，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有洒不尽的热血，甘愿为了中国的明天、民族的未来而牺牲。面对一张张激动而又兴奋的脸庞，一时间谭嗣同却发现自己全不能拒绝他们，最终，他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青年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于杭州发动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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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份子（第一更，求月票）

　　海面上一艘洋帆汽船喷吐着煤烟朝着仁川港驶去，此时的汽船甲板上挤满了妇人、小孩，当然还有许多青壮劳力，随着船员们告诉他们很快便到仁川了，他们不无不是站在甲板上，注视着隐约可见的山峦。

　　在过去的一年中，朝鲜似乎成为山东半岛以至苏北等地一个极为“流行”的词汇，朝鲜意味着机会，意味着生活，甚至隐隐的作为一种社会习俗而被广泛接受。与过去山东大地上盛行的“闯关东”的农民们推着小车，挑着担子，用自己的双腿走向关东不同。前往朝鲜只能通过水路，前往港口搭乘铁壳洋船前往朝鲜，而之所以让人们趋之若鹜的，并非是朝鲜如关东一般拥有无尽的良田，而是因为朝鲜远高于关东的收入——每个月至少能挣好几两多银子。

　　而且相比于胡子横行的关东，朝鲜这边却是官府治地，全不用担心土匪胡子。非但如此，朝鲜这边还欢迎百姓拖儿带女，就是一个娘们到纱厂里干活，一个月也能挣上几两的银子，总之，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这朝鲜似乎成为了一个涌金之地，只要够勤快，很快就能过上连乡下老财都赶不上的好日子。

　　当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口口相传的，谁也不知道那朝鲜到底是什么地方，至于那些人口中传着的什么“到了那都是天朝上国的上等人，朝鲜人见着咱爷们就得鞠躬”，什么“一月能挣几两甚至几十两银子”诸如此类的话都是乡亲们口口相传的，至多只是说道着那村那村的人写回的信里是这么说的，还信誓旦旦的说道着什么，不知多少人都把自家的婆娘、儿子闺女都接了过去。

　　“他爹，该快到了吧！”

　　船边穿着棉袍的妇人瞧着大海，在海上航行两天后，她已经不再像初上船时那样甚至连船边都不敢靠了，而且也敢看那大海了。

　　“快了，快了……”

　　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赵兴喃喃着，在皖北老家实在过不下去的他，带着婆娘、儿子一路讨饭到了山东，原本寻思着要去关东，可在关东那地方讨食吃，却要靠乡亲朋友，在那他能有什么乡亲朋友，去了关东怕就连个长工的活都扛不着，不定还被土匪抢了。

　　打从知道了朝鲜，他便打定主意去那，至少到了那，不用靠什么老乡朋友，所有的活都是什么公司来派，好像是那什么统监府设的，甚至还能给分上房子。

　　官府信不信得过，他不知道，可他却知道至少相比于连个影都没有的乡亲朋友，那官府反倒还可信些，至少官府不会像土匪一样把男人杀了，把女人卖到窑子里。

　　当然，更重要的是，那白纸黑字上的契上写着，这船票是公司出的，到了那，只要给公司干上几个月的活就成，那活还包吃包住。

　　嘟……

　　伴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船开始靠港了，从船上赵兴能看到，这船靠的码头并不大，和山东那边的码头差不多，在码头后边的山坡上，能看到成排的小房子。

　　船一靠港，洋帆船上的那些早就盼着重新踏上陆地的人们，纷纷踩着跳板下船，并没有人注意到，在这群人中亦有几名水手提着箱子混在其中，水手手中的箱子于栈桥上被人接下后，水手又迅速的上了船。

　　栈桥拥挤人们脸上满都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他们不过是刚一下岸，迎接他们的便是一个下马威——穿着黑洋衣背着枪官兵，瞧着乱蓬蓬的人群，便冲了过来，并不时的用手中的竹条抽着正在说话的人们，在嘴里吆喝着。

　　“麻利点，排成队，排成队，乱蓬蓬的，成什么样子！”

　　“嘿，小子，欠收拾可是！”

　　“特么，站好了……”

　　落在头上的竹条不会把头打破，可却能让人痛的叫出声来，若是有人反抗，那官兵便会用洋枪猛砸过去，完全没有一丝客气。纵是一些喊着什么来这是来找自家男人的妇人，想要喊骂时，那竹条枪托也是不客气的打上去。

　　“军爷，军爷，俺站好了，站好了……”

　　瞧着走来的官兵，赵兴紧张兮兮拉着媳妇站着，生怕自己也挨上一顿打，这会他甚至后悔起来了，这该不是个卖人的地吧！不过还好，那官兵只是瞧了他一眼，嘴里嚷道。

　　“站好了，特么站要有个站像，点头哈腰的，一脸的奴才相！”

　　那官兵骂了一句，又在人群中巡视着，若是碰着不开眼的，竹条便会照准了朝人头上打过去，碰着这群蛮不讲理的家伙，纵是先前在船上泼辣非常的妇人，这会也都服了软儿，生怕遭了一顿毒打，还没地说理去。

　　“大家伙放心好了！”

　　就在众人心情忐忑不安的时候，一个穿着洋呢大衣的人站在木台子上大声嚷喊道。

　　“卖不了你们，也不会卖你们，大家伙都是中国人，又岂能欺了你们！”

　　显然台上那人像是说瞎话上眨眼似的，那不是刚欺过人嘛，就像那边有一个女人就被洋枪连砸了五六下，若不是因为那官兵

　　“至于这打哪，这不叫打！叫记性！”

　　台上的人脸上带着笑，话中可却没有一丝客气。

　　“咱们这地方，是什么地？是朝鲜，朝鲜是咱们中国的属国，咱们在这，就是天朝上国之民，一举一动都是天朝上国的体面，若是今个不教训你，明个你像个泼妇似的在那里骂街，那丢的可不是你的人，是咱中国的人，今个的这顿教训，都给我记劳了，在特区、在朝鲜，你们是天朝上民不假，朝鲜官府都治不了你们，可别忘了法律，别忘了还有警察局能办得了你们，至于什么泼辣劲，都给我收起来……”

　　话时，那人还瞧着一浑身都是灰土的妇人看了眼，那先前还耍泼玩辣的妇人被扫视一眼，顿时怯生生的往后一缩。

　　“搁咱中国，那泼妇也是要修掉的，若是丢了上国的体面，你和你家的男人都特么滚蛋……”

　　威胁也好、逼迫也罢，纵是赵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顿“教训”确实有那么些功效，原本乱蓬蓬的像是集市一般的场上，众人甚至就连同大气也不敢出，甚至就连看着那些穿着黑洋衣的官兵时，目中也流露出些许敬畏来。

　　接下来的一切似乎都简单了，排队、领号牌，在排队的时候，那些人又会把呛人的白面子往头上、脸上，衣裳上撒着，说是要杀什么虱子。

　　“进了宿舍，立即把行李放好，去洗澡，换身干净衣裳，若是以后检查身上还有虱子，一率罚作苦工……”

　　“宿舍的卫生要保持，床铺每天都要保持整洁、干净，还有身上的衣裳，这衣裳上都结油灰了，还特么不换……”

　　毫不客气的教训声于操场上响起的时候，一名船长走到先前训斥众人的那名警官面前，瞧着那几名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内地人。

　　“徐警长，你这杀威棒杀的可够狠的啊！”

　　船长的脸上带着奉诚，而那警官脸上却露出些阴冷的笑容。

　　“不杀威如何确立权威，不让他们看着警察制服心里就害怕，往后到了居民点，卫生警察怎么检查，怎么督导，再说了，这新移民培训只有十五天，十五天养成一个习惯，靠什么？靠嘴上嚷嚷，能行吗？所以就得靠竹条，靠枪托,打着他们，不断强化着,这样就能养成习惯。要不能养成习惯，那些跟活在猪窝里似的朝鲜人，又岂会羡慕咱们！”

　　有许多事情，总有他的深意，随着特区的发展，大量国内移民的涌入，同样带来了许多新的问题，尤其是许多人将国内一些恶习带到特区，以至于警察完全是疲于应对，亦正因如此，为了“保持上国体面”，严格的新移民培训开始于这海中小岛上推行起来，在这里通过日常生活的不断强化、重复,令这些新移民养成良好的生活卫生习惯。从而确保中国人对朝鲜人的那种全方面的“高高在上”，而在另一方面，这甚至能够区别中国与清国。

　　“嘿，这些人还真得好好教育、教育，这几天的功夫，我那船上就给整得猪窝似的……”

　　“别扯淡，”

　　船长的话并没有换来警长的回答，反倒换来一声厉语。

　　“你那船本来就像个猪窝，我告诉你，若是……”

　　“哎哟，徐警长，瞧您说的话，我那次不让人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都和狗舔的差不多，您看到的，还不是这些人留下来的……”

　　嘴上为自己辩解之余，这船长又压低声音说道。

　　“这次一共十箱，都搁到老地点了，等到……”

　　“我知道了！”

　　徐警长紧张的朝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悄声说道。

　　“明天补给船就会过来，到时候，让他们直接去小码头取货，现在这风声有点紧，告诉你家老板，往后，这货还想从我这走的话，我要两成半的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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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南浦（第二更，求月票）

　　石滚碾压硫磺时发出的声响在木制的厂房里轰鸣声，急急的碾压声中，苏文不时的用扫把扫着碾盘上的硫磺，虽说已经三天过去了，可瞧着那不用驴拉、不用人推，一拉闸车自己便动弹的碾盘，依还是满眼的好奇。

　　“要是把这改成磨盘，用这来磨面，肯定能挣不少钱……”

　　苏文在心里嘀咕，前年个刚来到这的时候，他还为自己岁数小干不得重活担心累坏了身子，可谁曾想，那个穿着洋人衣裳的许先生，手一指，便把他点进了自来火厂，作为煤港的南浦不比仁川特区，这座自来火（火柴）厂就是南浦最大的厂子，足足有千把人，相比于工地上的苦力，在火柴厂里干活不仅轻松，而且还体面，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的，一个月还能挣两块大洋……是两块，而不是当初说的四块，这是扣掉了餐金、宿金之后剩下的，虽说比来时说好的少了一半，可就这也不少。

　　不过那是一开始，在自来火车里他足足“白干”十个月，才算是还清了安家费、船票以及衣裳之类的预支款，而且现在一个月也能拿上三块钱的工钱，很多事情人都会习惯，就像苏文身上的这身衣裳。虽说有点大且洋人的衣裳穿着不习惯，但仍然是他穿过的最好的衣裳，打从记事起，他就没穿这么暖和过。现在，反倒是穿不惯袍子了。

　　虽说心里乱想着，可苏文的手却不敢闲着，不时的扫着硫磺。

　　而在另一间厂房里，坐在板凳上苏武不停的往板子上插着火柴杆，细小的杆子一根根的插排着，这个活看似不重，但却极其熬人，干完一天的活后，人累的连动都不想动了，

　　一根根手指长幼小的杨木杆，在苏武的手里不时的插入木板，工房内没有任何人说话，有的只是垂首的人们插杆时发出的声响，如果不完成定量，要扣工钱，超出定量会额外拿钱，对于这些远离家乡的人们来说，虽说每天也就多拿一两分钱，可即便如此，这一两分钱在他们看来，依然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铛铛……”

　　近午时分，歇工的铃声响起了，忙活了半天的工人，直到这会才算松下一口气，纷纷离开岗位，顶着头上下着的雪朝着餐厅走去，开始排队打饭。

　　“小武，小武……”

　　拿着饭盒在餐厅排队打饭时候，看到在旁边排着队的小弟，苏文连忙急急的轻声着。

　　“咋样，今天的活累吗？”

　　即便是在餐厅里吃饭，这队伍也不能乱，工厂有工厂的规矩，各归各队，多少号应该到那个窗口排队，早已规定的清清楚楚，甚至在他们的工装左胸前，还漆写着号码，错队会倒扣工钱，据说，若是有那个人没扣过工钱，那肯定没进过“北洋自来火厂”。

　　甚至就连排队时大声讲话，都有可能被扣工钱，因此苏武只敢小声讲话，虽说刚进厂他已经被扣了七分工钱。

　　“累不累，就是熬人！”

　　苏武的话声不大，虽是如此，却还让戴着红袖章的章上写着“巡查”的人看到了，那人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便扭开头去，虽说没见他走过来，可苏武还是笑指了下“红袖巾”，然后继续排起队来。

　　规矩！

　　在山东老家的时候，对苏武来说，他所知道的规矩仅只是孝敬老人、与人友善的规矩，可打从来了这地方，规矩却是无处不在的，起床、工作、吃饭，甚至就连同上茅房都管着，每天每人只有15分钟上茅房的时间，虽说不适应，但老话说的好，端人的饭服人的管，理是这个理，可这里的规矩也太多了。

　　不单管人，甚至就连同身上的虱子都能管住——若是身上长虱子，就要罚钱，不单单是一个人罚，是整个宿舍里人都罚，那些来这干了几个月的老工，现在更是天天洗澡，生怕身上长了虱子，幸好，这厂子里的澡堂子是免费的，若不然……这工钱不定还不够洗澡的，但干完一天的活后，泡着热水澡也确实解乏。

　　“可真舒服！”

　　长叹一声，忙完一天活的苏武闭着眼睛，身子完全没在热水池里，解开的辫子在热水里飘着。

　　“小武，胳膊还酸不？”

　　瞧着弟弟，苏文有些心痛的问道，插火柴杆那活看似轻松，可也是个苦活，小弟这几天成天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

　　“没事，不酸了，工长说习惯了就好！”

　　大哥若是不提，苏武还想不起胳膊酸，这时他感觉到大哥在旁边给他捏起胳膊来。

　　“小武，你晚上考试的时候，可得认真考，我听说若是夜校的成绩考好了，像咱这个岁数可是能上东亚学校的，将来没准还能进东亚学院，你瞧见没有，咱们这的主事什么的，可都是学院毕业的……”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苏文早就规划好了弟弟的未来——一边干活，一边读书，然后进东亚学校，进学院，那样将来才会有出息，至于他自己，现在他已经报考了海军学校——军队的收入更高，而且更体面。

　　“哥，你说，咱……”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叫嚷声打断的苏武的话，只引得兄弟两连忙朝那边看去。

　　“他么的，好好给他洗洗，驴生哩，一个人可是两分大洋，今个一天等于白忙活了，”

　　在一旁的澡池里，只见几个人正抓着一个人狠劲的给他洗着澡，单听这话，大家也知道原因，定是这人身上不干净或者长了虱子，让一个棚里的人扣了工钱，南浦的宿舍都是“棚”，这是源自过去的安棚，现在即便是上了木屋，大家伙也是习惯叫“棚”。

　　“于大哥，你瞧这货辫子上腻的，都飘了层油，就是天天洗也不见得干净，照我说，咱给他剪了得了！”

　　旁人的一句话，让原本笑赔着不是的人顿时慌了，不停的冲着他们作揖，

　　“于大哥，孙三哥，别啊，这，这辫子，可可不能剪啊，剪，剪了可是要，要……”

　　不待他说完，那孙三哥却在一旁嚷道。

　　“剪了有啥，让巡查看着他辫子上的油，没准又得扣钱，再说，就是厂长、科长他们都没辫子，我听说就连统监大人都没有辫子，那警察局里的警察，有几个有辫子的，咱苦哈哈的小工子怕个鸟！来，给他剪了！”

　　孙三哥的话声一落，不知是谁便拿来一剪子，

　　“不能啊、不能啊……我的辫子、我的辫子……”

　　伴着剪刀剪断辫子的声音，哭嚎声便在澡堂里响了起来，此时澡堂中的人却是笑成了一团，全把这当成了一个笑话。而那孙三哥却突然打了阿欠，然后悄声对一旁的人说道。

　　“于大哥，咱晚上一起去怡红院弄两口？”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南浦港时，沉寂了一夜的南浦再次热闹起来，数以千计的工人从工棚里走出来，在工人们排着队前往食堂吃早点的时候，临江的一排西式小木屋中，木屋的主人，也不过只是刚刚洗漱完。与工人们在食堂用餐不同，这些木层的主人，大都有朝鲜女佣为他们准备好早餐。

　　米粥、荷包蛋、朝鲜的泡菜，这便是史锦镛的早餐，尽管坐在餐桌前，但他却仍然不停的翻看着昨晚研究了一夜的笔记，偶尔的他会放下筷子，在笔记本上书写起来。

　　“企业管理的根本目的在于提高效率……”

　　看着这一条，史锦镛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心得，这是他的习惯，甚至就连家中的朝鲜女佣也知道他的习惯，会在餐桌上放上墨水和沾水笔。

　　“唐大人管理工人的手段确实有一套……”

　　即便是当年在留美幼童中有着“叛逆”之称，可在他看来，朱浩明于本地实施的“科学管理”可谓是严苛至极，全无一丝温温人情。

　　无论是火柴厂亦或是工地，他都会通过“科学的测试”，以得也人均工作量，像工地上土方开挖，就是由10个身体、体力各不同的工人，进行了十天的“激励”试验后，得出了“平均值”，从而制定了基本工作标准，作为工人的标准工作量，不达标扣钱，超额奖励。

　　而所谓的“平均值”的得出，却是在某种竞赛中获得的，在标准化测试中，前五名可以得到一至两元的奖励，在这种激励下得出的“标准工作量”，在某种程度上，远超过普通工地的工作量。

　　但正是通过制定工作定额和奖励性的薪酬，让怠工、磨工现象完全从这里消失，有的只是一群似机器般拼命干活的工人。

　　机器，这个词浮现于脑海的时候，还是让史锦镛的心思一沉，与曹吉福不同，现在本地的第一家工厂——自来火厂就是由他负责的，而他唯一的工作就是让一千三百名机器上的“螺丝”正常发挥他们的作用。

　　“螺丝？”

　　这个词在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时候，史锦镛没来由的只觉得心底微微一寒，然后连忙打消这个念头，在唇边轻喃道。

　　“自己肯定是想多了，人怎么可能成螺丝呢？”

　　就在这时，突然敲门声响起起来，不一会跟着朝鲜女佣请进来一名警察，那警察的脸色铁青，全是一副面色不善的模样。

　　怎么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这位警官，请问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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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国中之国

　　幕色降临，当夜幕笼罩着仁川特区时，街灯映亮了特区的每一条街道，道路中央电车时而穿梭，天空虽然下着大雪，可依然有许多工人上夜班。相比于喧嚣依然的工厂区，在临海的商业区内，却显得有些冷清，大雪和寒冷将绝大多数人都“赶”回家中，虽看似冷清，可在仁川华商总会所在的会馆中却热闹依然。

　　尽管经济统制曾遭到商人们的抵触，亦曾给许多生意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但在另一方面，在政府垄断下，许多商人却又得到了更多的机会，以至于过去难以企及的利润，至少在很大程度上，绝大多数商人的利益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受益其中。

　　事实上，在朝鲜推行的经济统制实质上是为特区的中国资本服务的，是统监府凭借政治权力的强制参与，以弥补其资本力量的不足，用以保证中国资本对朝鲜经济的全面垄断，并在某种程度上对朝鲜经济进行“殖民地化”的改造，至少在某种程度上的“殖民地化”。而统监府推行这一政策的方针是“华朝融合”和“华朝一体化”，使朝鲜经济从属于中国，进而通过对其全面的经济统制，使朝鲜成为未来光复中国基地。

　　而统监府制定的为其自身利益及其政治目的服务的经济政策，利用朝鲜政权，盗用国家的名义，强制推行。策划和制定政策的机关，则是经济统制委员会。从政策的起草到决定，完全由统监府一手包办。至于朝鲜的王公大臣们只能在事后起个橡皮图章的作用。

　　在经济统制前，朝鲜的经济原本就极为弱小，其虚弱的国内民族资本一直倍受中日两国商人的冲击，且又受朝鲜政府的压榨。在统监府统监朝鲜后，通过直接没收的方式，接受的朝鲜官府的官僚资本，亦通过的华商侵吞朝鲜中小民族资本。从而使得中国资本在朝鲜得到极度扩张，占居绝对优势，并驱逐和排挤其他外国资本，垄断了国民经济所有一切主要部门，事实上左右着朝鲜经济的发展，使朝鲜完全成为日本的经济附庸。

　　在推行统制经济后，尽管对某些华商产业造成一定的冲击，但统监府在朝鲜的资本系统却需要大量的中小私人资本的渗透，毕竟纵是统监府亦只是以国家名义对朝鲜经济实行强制的干预和严格的管理，而在这一过程中，亦需要中小私人资本的帮助，因此现在的经济统制推行，实际上是官方资本与私人资本间的相互渗透、依附和隶属，甚至竞争和对抗等种种复杂关系，但正得益于经济统制，朝鲜本地弱小的民族资本，已经完全为华商所吞噬。

　　利益往往是最为现实的“粘合剂”，如果说在推行统制经济之初，曾普遍性的遭到华商的抵制，那么，现在这经济统制，却因其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利润，使得华商从成统制府政策的拥护者。

　　“特区是国中之国，我们就是国中之王。”

　　在年节将至时，在华商们的聚会上，盛成行的东家徐一心，又开始发表他对统监府以及特区的一贯看法，这种看法，是某种程序上的共识，在朝鲜人，华商人们第一次感受到那种“人上人”的高高在上。

　　“我们到这里来，无非是为了生意。在大人的帮助下，我们能够于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由我们管理的的乐园。其实对朝鲜人来说，开辟特区也是我们对藩邦的一种施舍和促进，我们在朝鲜里辟商港、建工厂、办医院、创学校、造铁路、兴商业，使他们一下子跨前几百年，享受现代的文明。”

　　一种恩赐、一种施舍，当然，尽管这些工作的绝大多数都是由统监府完成的，但是作为特区董事局的商董，徐一心自然是理所当的可以说出这句话来，而那言语中更是洋溢着浓浓的得意。

　　“可惜特区只有这么大，那些朝鲜人还死守着他们自己的官府。”

　　董事局总董林森在很多事实面前，不得不感慨地叹息着，在他看来，面对统监府的诸多“恩赐”，朝鲜人在欣然接受时，应该把所有的权力都交出来才是，他操着清晰而标准的南京官话继续说道。

　　“如果整个朝鲜完全由统监府管理的话，诸位，我相信不出十年，以统监大人之才，定能让朝鲜成为我中国最富强之行省，届时洋人会为之侧目!”

　　对于特区董事局的这些商董来说，他们正在一点点的适应着特区给他们的带来的便利，正如同特区董事局的成立，使得这些商人千百年来第一次能够与官府面对面的商讨问题，而不是跪伏于地听着官府的安排。初时，这些商人甚至因此有些惶恐不安，但此时他们却已经开始适应着这种“议政”之感。

　　参政议政带来的那种未曾有过的感觉着实让人迷恋不已，不过根据《仁川特区商董局组织章程》，明确规定统监府对商董局董事会具有绝对的权威，因此商董局董事会无论是由租地人选出，还是由地方事务厅直接任命，都处于统监府的严密控制之下，凡董事会作出的决议，最后都统监府须经批准，因此在实质上商董局董事会并不是一家权力机构，只是统监府管理特区的一个高级咨询机构。

　　不过尽管如此，因特区实行的商董局体制，基本上照搬西方行政体制的管理模式，尤其是借鉴上海租界的经验，因此在施政过程中除了逐步建立和健全各种行政机构外，很注意依靠和发挥各种委员会的作用。委员会的组成成员可以是董事会董事，也可以聘请吸收社会上相关人士担任。绝大部分委员会的职能是为商董局进行专题调查，提供咨询意见，有一些委员会也具有一定的行政干预权和协调职能。各种专门的委员会分常设和临时两种，常设委员会存在时间较长，定期向工部局或商董局提供咨询，临时委员会多根据专题需要而设立，一般在某一专题调查完成后即告结束。

　　正是这种参于政事之中，尤其是特区的建设之中的感觉，使得这些商董们无不是迷恋这种“缔造者”的感觉，甚至还隐隐幻想着，有朝一日他们的“管理”能够决定整个朝鲜的命运，而非像现在一般，只局限于特区，自然的在他们眼中，这朝鲜官府就是最大的阻力了。

　　“还有，”

　　天成和的李光勤又不屑地说道：

　　“府中花费那么多代价给朝鲜人修铁路，这朝鲜的铁路，至多明年就能修通南北铁路，如此利国利民之事，却于朝鲜宫廷内引起争议，真是一群愚蠢、不知开化的家伙!”

　　李光勤的讥讽引起商董们的嘲笑，似乎他们全然忘记在十几年前，他们亦如这些朝鲜人一般，对火车以至于电报都充满了恐惧，而现在，当体验到现代科学带来的方便与快捷时，再也没有人抵触那一切，甚至主动的维护这一切，正如同，当他们通过商董局的开始界入、主导政务的时候，他们非但幻想过这种模式于朝鲜的推行，甚至还曾梦想过，商董局行之中国的那一幕，当然这只是一种幻想。

　　权力与现代工业带来的便利是相同的，一但人们体会过之后，便很难再放弃。

　　诸观光却默默地沉思片刻，轻轻地用手指搔几下松弛的面颊，然后缓缓说道：

　　“这些朝鲜人不过就是下国小民罢了!在意他们的感受干什么！”

　　他故作轻松地弹去雪茄的烟灰，

　　“这里是朝鲜？不！这里是中国的土地。朝鲜是中国的属国！至于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至于这片土地上的国王！”

　　他把话声微微一压，如果是在国内，这绝对是大逆之言，但在特区，如此这般的大逆之言，他们已经重复了太多次，甚至在报纸上，都能看到推翻满清恢复中国的文章，更何况只是口头上说说。

　　“那是另有其人，别忘了，如果没有府中的支持，又岂有你我的今天！”

　　的话，引起众人连忙点头称是，尽管过去袁世凯在的时候，会给他们撑腰，但相比于袁世凯，统监府无疑走的更远，就如同洋人于中国一般，通过条约直接确定了中国人高高在上的地位，再加上各地事务厅、警察局的存在，才令他们有了于朝鲜真正享受到人上人的感觉。

　　有的不以为然，有的交换眼色。这时，那位一直疲软地坐在雕花靠椅上的熊廷汉，却慢吞吞地先以粗哑而的声调说道：

　　“所以，咱们才要事事听从统监府的吩咐，像过去那样，别统监府弄出一个办法来，大家还在旁边说三道四的，要记住了，搁国朝，咱们不过就是任人鱼肉的商人，商人再有钱，那也不过就是当官的口中的肥肉，抄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多少事，咱们得自己个掂量掂量，现在，若是换个人来当这统监府，大家伙愿意吗？”

　　说到这里，这位早在二十年前，朝鲜尚未开国时，便私下与朝鲜人做着生意的“拓商元勋”，便被他自己发出的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已经复述无数遍的感慨。

　　其实他说的这话是意有所指，指的是那些因为米、棉统制直接影响商行生意的人，在坐的人中或多或少的都受到一点影响，只不过是有些人选择了放下，而有些人却放不下，尤其是那些未入董事会的却又颇有资产商人更是如此。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他的眼睛微微一眯，盯着众人说道。

　　“大家伙都把自己的那一块给问好了，别给府中添了麻烦，明白吗？现在咱们与府中，那是一荣具荣，一损具损，大道理我就不说了，大家自己个琢磨，看看是不是这个理！”

　　大家自然都赞同这位朝鲜国商元勋的话，吩吩点头称是，言称着各地年会时，一定把这个道理讲明白。

　　当华商总会这边热闹着的时候，在不远处的裕丰扬号内，握着水袋的邵国远的眉头却皱成了八字，接连吐出几口烟后，他抬起头瞧着面前的掌柜吩咐道。

　　“这商董会的许商董身子骨瞧着是不怎么样了，过年的时候，你再去一趟陈大人府上，务必把我的心意带到了，明白吗？”

　　过去的一年多间，凭着统监府对烟土的查禁，依靠着走私，裕丰号可谓是获利颇丰，但这毕竟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对于邵国远而言，那商董会的商董无疑就是一个护身符，可按商董会的规矩，每四年才改选、任命一次，除非其间有人身故，方才由统监府，实际上就是事务厅委任新的商董。

　　东家的话，让方志林只是应了一下，然后便说起了另一件事。

　　“东家，岛上的徐警长前几日传来话，这往后他要两成五的份子，若不然，只怕这条线便再也走不通了！‘

　　与国朝洋土药光明正大的买卖不同，打从那位统监大人开始统监朝鲜，第一件事就是查封了华租界所有的烟馆，国朝烟商皆被驱逐出朝鲜，并开始推行严厉的禁烟办法，也正因如此，才使得烟土走私利润极为丰厚，毕竟国人好烟，可这一年多来，不知多少人落个人财两空，而裕丰号之所以能把生意越做越大，靠的就是上下打点，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靠着警察局的帮助。

　　“东家，这条线咱们可不能丢，若是丢了……”

　　邵国远微微颔首：

　　“丢是不能丢，不过这姓徐的，未免也太贪了，两成五，哼哼，他就不怕到时候……罢了，你去告诉他，两成，若是他不答应，那就……”

　　把声音微微一压，邵国远的目中流露出一丝冷光。

　　“别忘了，事发了，咱们最多就是被丢到煤矿上挖煤，可他姓徐的，可却是要掉脑袋的！我就不信了，他连这点道理都看不出来！”

　　那一声冷笑的同时，邵国远的眉间却又隐带着些愁意，这烟土生意的风险太大了，可若是离了烟土，还能再干什么生意？

　　（感冒……发烧至38.5度，头晕脑重，今天只有一更了，望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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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铁路（第一更，求月票！）

　　嘟……

　　长长的汽笛声中，一列蒸汽列车驶出黑洞洞山洞，重新驶入白茫茫的雪原之上，而那汽笛的轰鸣声，只在这雪原上传出数里，引得房间避寒的朝鲜百姓，无不是心头一震。

　　纵是这汉平铁路于月前开始运营，虽说大同江铁路至今仍未建成，可在冬天来临之后，铁路依然投入了使用，在数十辆蒸汽机车的拖曳下，数以十万吨的平壤煤经铁路运往仁川，再由仁川的货船运往天津、烟台、上海、武汉以至于福建等沿海省份。

　　在过去的一年间，凭着十数万朝鲜劳工的努力，北洋矿业公司于平壤附近开办的37处露天煤矿以及三处煤矿先后投入，极易开采的露出煤矿出煤率远高于井采矿井，不过仅一年的功夫，产量已超八百万吨的煤矿非但成为公司的支柱，亦成为府中最大的经济支柱，可以说，府中一切事务现在俱仰懒煤矿带来利润及上交的税收。

　　汉平铁路的筑通，亦便捷了汉城与平壤之间的交通，正因交通的便捷，才使得作为朝鲜统监的唐浩然有了前往平壤视察的可能。

　　“这朝廷可真会给咱们找事啊！”

　　抱怨声从詹天佑的口中道出，也难怪他会抱怨，作为统监府铁道处处长，随着汉平铁路的即将完工，在这一施工速度的刺激下，加之冬季后试运营的一个月间，260公里的铁路一月获利超过九十万元，这一切只使得朝鲜铁路股票于上海以及伦敦受到空前的追捧。

　　詹天佑立即雄心勃勃的制定了“朝鲜纵贯铁路计划”——于汉平线上，分向南北展线，修建平壤至义州以及汉城至釜山的铁路，从而连接朝鲜南北。在获得统监府的批准后，朝鲜银行立即于朝鲜本地以及上海、天津以及伦敦等地发行了多达3000万两的铁路债券。

　　这笔庞大的铁路债券，并非仅只用于筑路，其中亦釜山港改扩建工程以及诸如机车厂等一系列的配套工程，如计划顺利实施，两年后，非但朝鲜南北将为铁路所贯通，朝鲜机车亦将完全国产，而这一雄心勃勃的计划自然得到了统监府的大力支持。

　　正当这边与统监府协调着朝鲜民夫的征发事宜，制定两年征发50万民夫以及筑路计划时。出乎詹天佑意料的是，朝廷却传来旨意——令朝鲜统监府先筑“安奉铁路”，以联通朝鲜与国朝，以定藩蓠之事。

　　通如其来的旨意，打断了詹天佑的计划，这位因“汉平铁路”而扬名中外的铁路工程师，又岂能不心恼，而之所以让他恼怒的原因却是——朝廷给了他一年的时间，理由非常简单，路程与汉平铁路相仿。

　　至于经费却只拨下了400万两，完全不够筑路，这意味着如果他要筑成此路，铁道处就需要拥用朝鲜铁路公司的款子。

　　“眷诚，朝廷那边的人做事不就这样，又何需心恼？”

　　坐在沙发上的李光泽笑说道，并用手擦去窗上的水气，以看清车外的景致。同时又于心下暗自一笑，这满清朝廷总有办法千方百计的耗去他人的忠诚。

　　“再说，这不过就是中枢与地方相争的结果罢了，帝党的那群人瞧着李中堂不顺眼，这不，你这边铁路筑到了平壤，可那边盛宣怀他们还没把铁路的路基筑到锦州，这铁路说是修到了榆关（山海关），可路轨才铺了一半。两者相较，自然让他们找到挑词，便借此事打李中堂的脸……”

　　喝着茶的唐浩然听到李光泽的话，只是笑而不语，对于修建安奉铁路，他并不反对，甚至还加以支持，毕竟，这条铁路不仅仅只是意味着朝鲜的手能够伸进东北，同样意味着未来起兵反清时，驻朝军可以沿铁路往东北推进，一如另一个时空的日本一般，短短数月内，即依靠铁路占领东北全境。

　　而且筑路期间，府中亦可向东北派出大量测绘人员，以筑路为名绘制军用地图，讲武堂亦能够以筑路为名，于东北各地进行“参谋旅行”，为将来的进攻制定作战计划，这路需要筑。

　　“眷诚，朝鲜铁路公司，也是中国铁路的一部分，不要光盯着这一亩三分地嘛，你可以去同朝廷谈，谈这铁路所需要的款子，还有的经营，若是可以的话，还可以多要几条路回来，毕竟，现在俄人于远东拥兵百万的事实摆在那不是……”

　　宋玉新于一旁轻声说了句，作为公司的监理，他自然更多的是从商业的角度考虑问题。安奉铁路的筑建让他看到了机会，府中以及公司全面进东北的机会。

　　“宋先生，您的意思是？”

　　听他这么一说，詹天佑连忙请教起来。

　　“这朝鲜至多也就是一半岛而言，待到南北铁路筑通后，又于何处筑路？可东北那么大，所需铁路又岂只万里，与其让朝廷动动不就下旨意逼咱们，倒不如主动些，咱们直接向朝廷要，把东北的铁路都要过来！”

　　将茶杯放在桌上，唐浩然看着詹天佑说道。

　　“除了安奉铁路外，还可以修建从旅顺至奉天的铁路，以及奉天至黑龙江的铁路，这沿途有大量的荒地、旗地，铁路公司可以沿途建站开市埠，收购东北的大豆、土产，亦可于沿途兴办矿场……”

　　在提及东北的铁路时，唐浩然自然想到了另一个时代的满铁，想到了满铁的运营模式，即便是短时间内，受限于实力无法反清，亦可通过如满铁一般的经营公司，掌握东北的经济以及交通运输，从而为未来的进攻作好准备。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面对东北铁路与内地相连的现实，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俄国人对东北的野心，毕竟现在日本的形势并不乐观——长达两个月的福岛会战日军损失极为惨重，虽说俄军伤亡亦达数万人，但俄国人毕竟有上百万军队。照着这样下去，日本人能不能撑过92年都是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唐浩然就不能不考虑俄国人对东北的野心，通过筑路将东北与内地，尤其是朝鲜联成一个整体是在反清之前，保证东北安全的唯一选择。

　　随着唐浩然一一次将另一个时空中满铁的经营模式道出，詹天佑、李光泽以及宋玉新等人无不是惊讶的看着他，他的话顿时在众人的心底掀起一阵惊涛来，这那里是筑路，分明是借筑路为名谋夺沿途权益，尤其是沿途矿产、林产以及地产，不用细想几人亦能算出，如若这般筑路，那筑路可真就是一本万利之事了。

　　“这路权素来为一国之要事，他人欲得而不得，现在……”

　　看着众人，唐浩然最后总结道：

　　“既然朝廷拿银子找着咱们来修路，咱们若是不为国分忧，岂不显得咱们不能为国分忧？”

　　一番义正词严的话语之后，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这满清把这等好事送上门来了，自己又岂会不接？

　　“大人，只是李中堂那边如何交待……”

　　也就是李光泽，在初时的惊讶之后，立即想到了另一个人——李鸿章，这关内外铁路，可是李大人力主要修的，若是被府中夺了过来，李中堂那边又如何交待？

　　“还有这借路权索要其它权益，朝廷又岂会予之？”

　　“崇山，这关内外铁路可没有安奉线啊！”

　　好友的话让宋玉新忍不住一笑。

　　“再说了，咱们在关内外铁路之外修几条非平行线，不就可以了嘛！”

　　宋玉新说着话，又朝詹天佑看了一眼。

　　“这东北不比内地，地广人稀，自然无扰民之忧，如若不然，这路款怎么也得朝廷尽出，毕竟，眷诚那边需要为投资人负责不是！”

　　需要为投资人负责，这或许就是统监府官办企业最大的不同，而全不似内地的官办企业，完全不顾企业盈亏，一味以官款相补。

　　“更何况，我敢说，如若眷诚提出这一要求，朝廷非但不会拒绝，反而会大力促成此事，他们的想法无非只是两点，一是借此撑死咱们，二是借此令我等与中堂那边决裂，可中堂那边……”

　　宋玉新笑看着好友，却是没说话，自己这个好友虽是深知官场，可却忘记一点——于中堂大人而言，这东北铁路不过只是可有可无之事。

　　好友的笑而不语让先前心有顾忌的李光泽眉头微微一锁，立即在心想反复思索中堂大人与张之洞争路一事，两人表面上争的是路，实际上争的是洋务的主办权，而大人身在朝鲜，自然无此顾虑，即便是这铁路，亦也点名是由“朝鲜铁路公司”去谈，而不是府中去谈，说白了就是“在商谈商”，公司和朝廷谈的是生意。

　　“大人，我看……”

　　想通其中环节后，李光泽立即提出了他的建议。

　　“我看，此事还是应该由公司直接同北洋衙门去谈，如此一来，想来中堂大人那边亦会明白大人的苦心！”

　　对李光泽的这个建议，唐浩然自然没有反对，毕竟于自己而言，自己所需要的只是路，就像……思索着，唐浩然朝着车窗外看了一眼。

　　“这平壤快到了吧！”

　　（依然头痛难耐，烧时起时落，要命啊……求，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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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矿区事（第二更，求月票！）

　　喷吐着白色烟雾的蒸汽机车于矿山内轰鸣着，数平方公里的矿场内，盘旋铁路于雪地中甚是显眼，虽是天空下着大雪，可这露天煤矿中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模样。

　　露天矿内，几辆蒸汽铲正不停的将煤炭铲装入列车，若非那蒸汽铲喷吐着烟雾，唐浩然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身处21世纪的错觉。

　　“大人，这四台蒸汽铲是公司从美国引进的比塞洛斯蒸汽铲，可以自动铲煤、并将煤状上一旁的煤车，像这样的一台0.48立方的蒸汽铲，一铲下去，便可以铲出半吨煤……”

　　跟在大人身边的邝荣光于一旁注意到大人似乎对蒸汽铲非常有兴趣，便不无得意的说道。

　　“大人，全世界咱们应该是第一次用蒸汽铲挖煤的，一台蒸汽铲，一个小时可以铲装30吨煤，一天工作一个半班，十六个小时，差不多等于200个工人的工作量，虽说蒸汽铲的价格高达近万元一台，而且在使用时蒸汽铲的轨道旁边，平行铺设出煤用的铁轨，用小机车牵引煤车，看似不便，可这四台蒸汽铲却相当于上千名工人的工作量，如果改用2立方蒸汽铲，单机工作率至少能提高4倍以上……”

　　听着邝荣光的解释，唐浩然又岂不知机械的力量，远远的看着那蒸汽铲在蒸汽机的带动下，钢索拖着铲斗将炸药炸松的煤块装上列车，唐浩然便直接问道。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引进更大的蒸汽铲？”

　　“大人，那两立方的美国人还没造出了，这四台蒸汽铲有两台是旧货，只有两台是新造的，最晚的一台直到大同江冰封前才从美国运过来……”

　　提及蒸汽铲的购买，邝荣光显得有些无奈，这蒸汽铲没有定货美国公司自然不会生产，而对于他来说，相比于美国人制造的不及1立方的蒸汽铲，矿山需要的是更大的蒸汽铲，这却又是美国公司暂时无法提供的。

　　“如果咱们要更大的蒸汽铲，就需要向美国公司支付研究费，而且对方还无法保证交货期，所以，现在就只能进口这种小型的，公司计划今年再进口十五台，以用于矿山生产，但美方的开价确实太高了0.48立方的需要9600美元，差不多就是一万多两一台，1立方的需要17650美元……”

　　之所以将蒸汽铲引进矿山，是因为劳工不足的原因，尽管整个矿区有近十万劳工，但其中却有6万征发的朝鲜劳工，他们的使用受役期限制，至于扩大国内劳工，又面临着诸多的问题——特区亦需要大量的劳动力，面对劳动力不足的困扰，邝荣光选择了其曾在美国为之惊叹的蒸汽铲，不过那是在运河工地上，幸好运河工地与露天煤矿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在美国技术人员的指导下，这座矿山迅速成为这个时代全世界最“现代”化的矿山。

　　“美国人的开价太高？”

　　瞧着那正在运行的蒸汽铲，唐浩然笑说道。

　　“我看这蒸汽铲的结构并不怎么复杂啊！咱们现在造的蒸汽机还不过关，不过咱们造电动机可是世界一流的，这样，今年引进的时候，同他们谈谈，连技术一同引进了，实在不行就把他们的工程师挖过来，让他们给咱们设计新型的蒸汽铲，我看这蒸汽铲总是在钢轨上走，总是有些不便，如果可以的话，咱们可以改进一下行走装置，比如给他装上履带……”

　　因为矿山中有一台如马车一般的钢轮蒸汽铲正在工作的原因，唐浩然自然想到了后世极为常见的履带式挖掘机，工程车辆采用履带性能远高超过轮式，现在研制液压挖掘机在技术上自然不甚现实。但研制矿山中常用的“电铲”却很现实，只是将蒸汽铲的动力换成电力罢了。

　　“现在蒸汽机功率也不大，挖掘力小，斗容也小，动作也不会很快；需要加煤加水，还需要不断铺设轨道，整体的效率是可以说是很低的，现在机器局已经可以制造400马力电机，这个功率还可以进一步加大，这是蒸汽铲无法相比的。而且还可以采用全回转机构，这样他的工作范围就能更大一些，将来非但这里可以用，筑路、筑港都能派上用场……”

　　尽管中国的人力极为廉价，但作为一个机器迷的唐浩然自然不会放弃机器，更何况机器取代人力原本就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而且即便是现在，这蒸汽铲相比于人力都有成本优势，更何况是将来。

　　“是，大人，如果用电力的话，也许可以考虑将这矿区里的机车都换成电力，这运煤车和蒸汽铲一样。加煤加水总是会对生产造成一些影响……”

　　电力，与任何一个国家或者地区不同，随着公司自造的蒸汽轮机的成熟，发电成本的下降，现在公司更愿意采用电力，而非蒸汽动力，更何况前者大多数设备都已经实施了国产，而无须用真金白银进口。

　　“这个你们自己核算一下，公司的资源要做到共享，如果这里不需要这些小机车，可以考虑往鸭绿江两岸的林业公司那边派过去，伐木也需要小型机车运输木材……”

　　对于唐浩然而言，他最不能接受的便是资源上的浪费与闲置，在大学未毕业时，他曾在某国企实习，在那里资源上的浪费与闲置简单达到无法想象的地步，而北洋矿业公司在这个时代亦是某种程度上的“国企”，甚至在未来，北洋矿业将会主导全中国的矿业发展，有很多事情必须要从一开始便加以控制，除去严格的制度约束之外，适当的提醒亦是极为必要的。

　　离开矿场后，唐浩然并没有立即离开矿区，而是前往矿区附近的居民区，尽管所谓的居民区最初也是以木棚为主，但是经过一年的发展，当初的木棚已经完全为楼房所取代，那些楼房并不是后世常见的小区楼房，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一片三层高的红砖式兵营建筑，筒子楼的结构非常简单，有些类似后世的学生宿舍，这些楼房是在特区南浦水泥厂投产后开始兴建的，极少使用钢材，从而使得其建筑成本颇为低廉，现在这种楼房以及以其扩展的“四卧”家庭住宅正在特区内以及矿区推广着。

　　无一例外这些建筑都是是北洋建筑公司承建，并由公司统一租给工人，在这些红砖楼的社区间还散布着一些商店、饭店，不过大多数商店大都是北洋员工消费社的企业，与商业繁华的特区不同，在矿区员工消费社是工人的主要消费场所，凭着统一购货以及空船、空车运输等便利，使得消费社的物价稍低于市价，虽是如此，公司依然能够从中利丰厚的利润。

　　相比特区显得有些热闹的社区，矿工生活区显得有些冷清，甚至很少看到妇人或者孩子。

　　“大人，现在定居矿区的工人并不多，95%以上的矿工依然住在单身宿舍中，他们在下班之后，往往会回宿舍睡觉，所以小区内并不怎么热闹……”

　　作为地方事务厅厅长的钟俊成觉察到大人脸上的疑惑，连忙解释了起来：

　　“哦？仁川那边可不是这样啊！”

　　“大人，仁川那边有工厂，可这边只有矿山，消费合作社只能安置那么多妇人，因为没有纱厂之类适合女工工作的工厂，所以这里不似特区可以为家属提供数量众多的工作机会，大家自然也就不愿把家人接到这坐吃山空了，”

　　听钟俊成这么一解释，唐浩然立即想到另一个时空中的中国，伴随着“一五计划”，亦于计划实施地，兴建了许多轻工类地方项目，其目的不正在于向女性提供工作岗位，从而调整男女比例吗？

　　“这件事是我的疏忽，事务厅可以同公司协商一下，在这里办一些用女工的工厂，这男女比例不协调总归是个问题！”

　　说话的时候，唐浩然却注意到路边似乎热闹了起来，离近了一看，唐浩然顿时明白了——这一带大都是简陋的娼馆，无论是在特区亦或是平壤矿区娼馆是极为“兴隆”的生意，因为有太多的单身男工，而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朝鲜女人。

　　虽正值中午，但不时的可以看到不少工人进出其中，在经过娼馆林立的街道时，瞧着那些站边站着的朝鲜女人，唐浩然并没有生出任何同情，有需求自然有市场，有许多事情并不是法律可以制止的，更何况对于地方事务厅而言，娼馆交纳的税收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大人，你看这……好像有点不一样！”

　　突然，李光泽指着一旁的娼馆轻声说了句，同时掀开了厚厚的棉帘，透过棉帘唐浩然看到馆中的一个朝鲜**手中拿着根烟枪。

　　烟枪！

　　只是看到那玩意，唐浩然的脸色顿时一变，脸色铁青的走进去，门市房内被隔成一个个单间，隔着布帘可以听到其中传出的**声，但更让人恼怒的却是其中传出的烟味！

　　“这位爷……”

　　就在穿朝鲜服装的店主迎来时，面色铁青的唐浩然看着被掀开的帘子，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个眯着眼睛劳工正躺在榻上中，手拿烟枪对着灯火正抽着大烟正在那吞云吐雾的享受着烟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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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干涉

　　腊月的朝鲜，寒风朔朔里，雪花飞舞……

　　被雪花笼罩的汉城街道两侧的建筑上，可以看到用油漆写下的“拆”，伴随着统监府土地调查局的成立，土地调查亦悄然开始了，除去上百名调查局聘请的西洋测量事务员和数百名初学测量的同文学校学生开始测量朝鲜土地，进行地籍调查、测量外，在汉城等城市亦开始推行市区改正计划。

　　根据“市区改正”计划，统监府开始于汉城等地修建自来水及下水道系统，如汉城的街道亦被展宽、街道规划建设风貌略为西化，另外也新设公园绿地及新建其他公共建筑，当然表面上这是出于“公共卫生”的需要，但实际上，却是出于安置中国新移民的需要。

　　在特区的发展步入正轨后，现在几乎每天都会有大量的国人涌入朝鲜，而在负责新移民教育的龙游岛上，更是每日都“暂拘”着近万名等待十五天培训结束后进入朝鲜的内地百姓，大量的移民涌入，对于特区而言是个好事，工厂可以获得足够的劳动力，而且特区亦日益繁华，但并非所有移民都会住进特区的那些简陋的木板制成的“新家”。

　　在那些依靠公司垫付船票的乘移民船的新移民之外，还有许多搭乘班轮来到朝鲜的商人，他们中的许多人，因为生意或种种需要住进了汉城，上万名国内移民涌入汉城，使得这座城市的压力骤然增加，为了安置这些移民，计划外的“市区改正”亦随之推行。

　　沿街的旧宅被推倒，尤其是城北道路两侧破落的贫民区被夷为平地，在西洋城市规划师的规划下，作为中国移民的聚居区。无论朝鲜人是乐意亦可是反对，中国正史无前例的影响着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而主导这一切的正是南别宫的统监府。

　　“混蛋！”

　　一声厉喝从统监大人的办公室中传出，只让门外的卫兵、秘书无不是一愣。大人可还从没有像今天这般发这么大的火，似乎大人从平壤回来之后，那脸色看起来似就有些不善。

　　“大人恕罪！”

　　刚刚升任为警察部部长的滕毓藻听着大人的怒斥，想到调查的结果，双脚顿时便是一软，整个人顿时跪了下去。

　　“都是卑职训导无方，方才导致警察中有人与烟商同流合污……”

　　不待滕毓藻解释完，恼极的唐浩然伸腿便在揣时，终还是没揣出去，可他跪在地上的模样却让唐浩然心里反而更加恼火了。

　　“给我站起来！跪什么跪！跪就能解决问题吗？”

　　难怪唐浩然会这般恼火，在平壤发现大烟之后，除去当场命令平壤警察局查封涉毒烟馆，逮捕馆主以及吸烟的劳工外，面对查没数百箱大烟，几乎无馆不涉毒的现实，唐浩然整个人完全被惊呆了。

　　在统监朝鲜后，他立即停止了鸦片进口，查封了华租界内的烟馆，与在湖北时的“渐禁”不同，在朝鲜他选择了全禁，所幸阻力极小——这是因为吸烟的95%以上是中国人，整个朝鲜不过只有千余吸烟者。

　　原本他以为通过禁烟，可以让杜绝国人将吸毒的恶习带至特区，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仅在一个平壤，所有的娼馆除去提供**之外，还向劳工提供大烟，仅只是一个平壤吸食大烟的劳工不下万人！换句话来说，相比于禁烟之前，现在于吸食大烟的国人徒增了数十倍！

　　这种结果如何不让唐浩然恼火，而更令人恼火的事，调查发现许多地方警察局亦涉足其中，他们中间既有人睁只眼闭只眼，亦有人选择同走私商合作，协助走私商走私。非但在平壤如此，就是近在眼皮下面的仁川，亦有大量的打着娼馆名义的烟馆。

　　如果没有警察局的纵容，又岂会有平壤以至仁川又岂会有烟毒泛滥之祸，甚至正是警察局与走私商的合作、烟商的合作，才使得禁烟成为了一个摆设。这如何不让唐浩然恼火。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盯着刚站起身来的滕毓藻，唐浩然厉声吼道。

　　朝鲜的烟毒就像是一记耳光般狠狠的打在他的脸上，要知道当初在招工时，不食大烟是一项最基本的要求，而且根据劳工处的统治表明，至少在培训期间，那些人都是不吸毒的，可为什么现在反倒吸起了毒来。

　　是太闲了，还是收入太高？

　　先不说工人那边出现了什么问题，最重要的问题是警察部。一个好好的警察部涉及其中的人竟然有几十人之多，如何能让唐浩然安心，现在这警察部不过刚刚成立，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廉政，强调自律，甚至每当看到报纸上对统监府以及地方事务厅的清廉之举的称赞时，他总会非常得意，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

　　而这一次，警察部的腐败却完全超出他的意料，从警察部成立可现在这才多长时间，竟然已经坠落至此，如何能让他不心惊。而最令人心惊的是，警察部并没有“贪污”，亦没有滥用权力，而是选择了一个更隐密，更可恨的方式腐败——官黑勾结，沦为烟贩的保护伞，甚至是直接参与者。

　　难不成，这贪赃枉法、官黑勾结当真是中国的传统吗？而在内心深处，警察部的事情，甚至让唐浩然质疑自己所从事的一切——难道，统监府的“清廉”也是一个笑话？如所谓的雍正朝“清廉”一般。

　　“大，大人，”

　　滕毓藻张张嘴，却不知道是否应该解释，可却又无权解释，难道他要解释说“是因为待遇太差了”，他相信只怕自己这边一说，那边就会遭到大人的斥责，现在大人可正在气头上？

　　为了避免统监府沦为如满清一般的官府，无论是公司亦或是统监府，都校仿海关建立了严格的审查制度，无论是统监府亦或是公司的稽查司处都作为独立的机构，对各地机关、企业进行审查。以统监府为例其中正稽核专门负责巡视各地方事务厅，每年至少去每个地方事务厅检查账薄和账目一次。稽查司的权力很大，每到一处，正稽核就马上接管保存经费或相关的单证及支票和存折的保险柜的钥匙和全部账册，不受任何干扰。一旦发现有未经授权的支出、滥用公款或其它不正当行为，他就有权停止任何地方事务官或负责官员的职务。

　　在处理违规行为上，大人非常果断，坚持有法必依，执法必严，从不搞“下不为例”。“贪污、侵吞、挪用、受贿等不廉行为者，一经上报，将予立即开革”。去年年终核算时，一个地方事务厅的失职造成了上万两银子的损失，除了本人被开革外，大人亦认为自己有失察之责，用自己的钱填补了这个亏空。

　　现在的统监府是清廉，纵是警察部亦是“极为清廉”，但相比于统监府，警察部是由当初的总理大臣卫队改编的，在改编警察后，仍然沿用着卫队的章程，这自然也包括警察部的薪饷，相比于统监府所属机关以及公司，待遇可谓是差远了，可以说简直是天壤之别。

　　为了避免官员以及公司高管贪污受贿，府中与公司一般都实行高薪养廉。在其薪给，府中以及公司发给各级官员、职员的薪俸都相当优厚，其中公司职员每两年晋升或加薪一次，官员每三年晋升或加薪一次，年资等级越高，待遇越好，基本上每个等级的官员除了日常开销都能省下一笔颇丰的积蓄。

　　这样既设置繁缛的层次等级，同时又实行定期晋级、循序渐升，在每个职员面前，都存在着短期内晋升一级的希望和可能，有助于激励官员个人的进取心；而要升至较高的职位，又非长期努力不可。这种可望而非不可及、但又必须长期努力才能达到的目标，把鼓励和约束巧妙地糅合在一起，牢固地把官员缚绑在统监府队伍上，有助于他们长期服务府中。

　　尽管此外，府中还在府内以及公司内部推行退休制度，并首创养老储金制度。平时待遇优厚，退休了还有一笔可观的退休金作为养老保障，官员在岗时便无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工作、死心塌地服务。而且，服务年限越长，养老储金积累越大，到后来已积累到相当的数额，越舍不得放弃。这样，养老储金实际成了促使官员保持操守、廉洁行政的保证金，无形中增加了对官员的管理效力。

　　是无论是统监府亦或是公司的种种优越待遇，却又是警察部所不能提供。无论是统监府的官员亦或是公司的职员在权衡利弊后大都不想为贪污冒风险，客观上做到了“不想贪”；而若有人敢贪污，则会受到连坐处分，使敢于试法者望而止步，客观上做到了“不敢贪”；两处都有着严密的会计完纳和呈报制度，每个业务流程和环节都不可能集于一两个人完成，即使有贪念的官员或公司职员都无机可乘，想贪而贪不到，客观上做到了“不能贪”。

　　可相比之下，警察部一方面要接受府中严格的审查，而另一方面，却因其特殊的身份，准确的来说是特殊的历史，使得警官无法享有如同府中官员一般的退休金，公职金等待遇，待遇上的差距直接导致了心理上的不平衡，在滕毓藻看来，这正是警察部的一些警官选择出卖权力的根源,甚至直接参与到烟土走私的原因。

　　“怎么，还有什么可的解释的吗？”

　　大人的话只让滕毓藻浑身猛然一颤，大烟走私的事，他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似乎对特区并没有多少影响，甚至因为待遇上的差别，还睁只眼闭只眼，可这一查之后，结果却是触目惊心。特区以及仁川华人尚不足十二万，可吸烟者却接近两万人，幸好没从这些人中征兵，要不然……

　　“是，大人，请大人放心，卑职一定会严格追查此次，绝不放过任何一人！”

　　“不仅仅只是这些人，还有那些开烟馆的朝鲜人，用军法去审，咱们的法律不是特么的摆设，”

　　本能的，唐浩然想到了军法，相比于参照西方法律制定的刑法，仅仅只是处他们苦役，绝不能让唐浩然满意，那么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军法。只有用严苛的军法，才能令人警惕，虽说不能扒皮填草，可至少能枪毙人。

　　“大人，这，……”

　　一咬牙，滕毓藻还是道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用何法审判，自然有法务部作答，大人虽是……”

　　“虽是什么？”

　　在这一声训斥之后，唐浩然盯着滕毓藻质问道。

　　“难道说，本官欲要从严处理此事，就错了吗？”

　　“大人！”

　　猛的挺起胸膛，虽是有些心虚，但滕毓藻依然固执的说道。

　　“大人常言道，司法非独立不得公正，今日如若大人开干涉司法之先河，只恐将来，将来会……”

　　那反驳声越来越小，以至于到最后，滕毓藻甚至都没有勇气再说下去，司法独立是大人说的，今天纵是收了回去，他又怎么可能挡得住。

　　可难道就任由大人这般任意行事吗？

　　一时间，于滕毓藻的内心深处，却升涌出一阵五味杂阵之感来，可另一方面，作为大人的下属，心知此事已经无可挽回的他，最终还是连忙改口说道。

　　“大人，既然如此，我，我知道怎么办了！”

　　怎么办？

　　虽说从未来在官场闯荡过，可在这个时候滕毓藻却知道，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让大人满意，这是眼下挽回局面唯一的选择，毕竟这朝鲜的一切都是大人创办的。

　　但真的就要如此吗？眉头紧锁，滕毓藻的脚步却越发的沉重起来，他能够想象的到，当采用军法处置此事之后，会在朝鲜掀起一场什么样的风暴，可是，现在这一切却是无法挽回的。

　　“还有什么办法吗？”

　　他所可惜的到不是那些知法犯法的警察，可惜的却是统监府对司法的干涉，这才是他真正倍觉可惜的，司法绝不能以上官的好恶而横加干涉，想到这，滕毓藻的眼前一亮。

　　“要不去一趟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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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失望（求月票）

　　“实现正义，即便天塌！”

　　汉城慕华路东侧的一栋西洋式建筑的大理石门廊上铭刻着简单的八个字，这便是统监府法务部所在，统监府中，法务部可以说是第一个搬出统监府独立办公的机构，在某种程度上，这缘自于其的一个最简单的追求——独立。

　　独立是公正的前提，至少对于身为法务部部长的蔡绍基来说，司法独立是保持司法公正的唯一前提，甚至在他的刻意追求下，有些偏颇的委任了四名外裔法官，以确保法官不为人情所困，并能让那些年青的，以西洋标准来看，甚至还未能取得律师资格证的年青人们，向那些外裔法官学习。尽管他可以如其它部门一般，通过聘请外裔事务员的方式处理此事，但他还是顶住了内外压力，用起了外国法官。

　　“三年，给我三年的时间，我至少能开创一个新局面！”

　　每当面对压力的时候，蔡绍基都会信誓旦旦的向统监争取时间，以实现他的梦想。而在他的努力下，现在的法务部正在一点点的显现着自己的权威，尽管国人有着耻讼、厌讼以至惧讼的习惯，但通过一年多来的法律实施，汉城、仁川、平壤以及釜山四个地方法庭的威信已经树立了起来。

　　正如报纸上说的那样“警察是严厉的，法官是公正的”，警察的严苛、法官的公正，在某种程度上，两者是相互制约的，尤其是对于拥有入室卫生检查权的警察而言，在入室卫生检查权以及严厉的惩罚权的推动下，特区等地的百姓卫生习惯得到了根本性改进，正如今年夏天，弥漫于汉城的上空的“恶臭”第一次消失了，卫生习惯的改变降低了许多传染病的发病率，某些传染病的发病率甚至下降了90%以上。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警察的警棍和罚款下实现的，面对空前膨胀的警察权力，法务部则成为制约其权力的唯一部门，在双方的角力过程中，高等审判厅多次迫使其低头，从而在某种程度上制约其权力，进而达成某种平衡。

　　在这一过程中，司法的权威正在一点点的树立着，至少第一次，国人知道至少在审判厅，没有官官相护一说，一切基于法律，违法就是违法，违法必究没有一丝的妥协。甚至随着审判厅的公正威信的树立，许多朝鲜人亦纷纷将“状纸”递向审判厅以寻找公正，他们相信在法务部可以得到朝鲜官府无法给予的公正，以至于保护。

　　对于蔡绍基而言，他正在计划着，借用朝鲜人的“申冤”去夺取朝鲜的司法权，正如同警察部借卫生、户籍调查夺取地方权力一般，如果说统监府各部门最大的共识是什么，恐怕就是权力是需要争取的，朝鲜人绝不会平空将权力交给统监府。

　　夺取朝鲜地方八道的司法审判权，这是法务部今年最大的计划，如果这一计划顺利完成，那么朝鲜地方政府除去收税权外，便会成为一个摆设，有时候阴谋总在许多看似“公正”的理由之中。

　　无论是蔡绍基怀揣着什么高尚的目的，但最终的目的却是实现统监府全面控制朝鲜的战略目标，为了这一目标，各部门无不是步步为营的推进着各项事业的进展。不过今天，蔡绍基的工作却被打断了。

　　“不可能！”

　　在法务部内，面对滕毓藻的请求，蔡绍基却立即大声回绝道。

　　“警察局的职责是逮捕、并收集证据，至于以何罪起诉，那是检察官的事情，警察局无权干涉，更无权将平民移交到军事法庭！”

　　作为法务部的首席检察官，张康仁自然无法接受警察越权查办案件，更不能接受警察局将平民移交军事法庭，甚至在他看来，即便是警察亦无须移交法庭。几乎是在法务部长回绝的同时，他则于一旁回应道。

　　“可，这毕竟是大人的要求！”

　　面对检察官的驳斥，滕毓藻则只是冷静的反驳道。

　　“我这边只能服从命令！所以，我这也只是知会一声！”

　　知会！

　　冷冷一笑，张康仁在滕毓藻身上扫了一眼，然后他的唇角一扬。

　　“这事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稍一冷静，张康仁便意识到，滕毓藻将此事告诉自己，恐怕绝不仅仅只是知会一声，若只是知会，他完全没必要亲自来，更何况这事里似乎带着些古怪。

　　“腾兴甫，你是想把麻烦踢到法务部吧！”

　　麻烦，这确实是个麻烦，见想法被揭穿，滕毓藻也没有恼火，只是无奈的叹口气，这一次警察部是“事方”，很多话他不能说，说多了反倒会让人觉得他是在偏坦警察部的警察，可在另一方面，他却知道如果此事真的以大人的吩咐办了，只恐怕将来后患无穷。

　　“没错！”

　　点点头，滕毓藻没有否认自己的想法，可他又迎着蔡绍基的视线说道。

　　“此事，大人震怒非常，正因如此，才意欲以军法处之，如以军法论，涉案烟商皆将处于极刑，死人……”

　　摇头长叹一声，滕毓藻看着他说道。

　　“到时候，死的不单单是人，恐怕就连同法务部苦心维持的司法独立之局，亦将因此遭受重创，现在，我这边已经逮捕了316人，一但证据收集完成，恐怕就要移交军事检察官……”

　　滕毓藻的话让蔡绍基心思一沉，可不是嘛，这可不单单只是死几个人的问题，最关键的问题是这将开创统监府行政插手司法的先河，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自此之后，怕法务部一直以来标榜的司法独立，就会成为一个笑话。

　　蔡绍基与张康仁两人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中读出了一丝忧虑，自法务部成立以来，不受行政干涉的司法独立正是他们所推崇的，亦是他们所坚持的。

　　“述堂，你们来是因为禁烟的事吧！”

　　几乎是在蔡绍基与张康仁两人进入办公室的瞬间，唐浩然立即明白了他的来意。

　　“坐下说吧！”

　　经过一天的适应之后，唐浩然整个人已经冷静了下来。

　　“是的，大人！”

　　坐在大人的面前，迎着大人的视线，蔡绍基缓声说道：

　　“大人无权干涉此案！”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眉头微微一锁，唐浩然默默的点着一根香烟，并没有打断他的话。

　　“当初大人曾言，绝不干涉司法之独立，以司法之独立确保司法之公正，而今日那些人固然可恨，但其犯罪行为自有法律去惩罚，自有检察官起诉，统监府高于法务部，亦无不能插手司法，其究竟是应交由何厅，自有检察官问之，与大人何干！”

　　接连的话语从蔡绍基的口中道出时，那语中却没有多少客气，几乎是在第一时间获知大人授意警察部将此案移交军事法庭后，作为法务部长的他便意识到此事对法务部的警察。于律师一业中历练多年的他，深知年前颁布的《特区司法条例》虽规定司法独立原则，但无奈中国传统中行政权独大，根基未深的司法权，随时可能胎死腹中。此案动见观瞻，一旦司法向行政示弱臣服，日后断难有出头一天。所以，他才会在得到消息后，同检察官商量对策后，便立即往统监府，与大人协商处理此事。

　　“以统监府实施办法规定统监府施政必须完全遵守法律，如此自不得玩弄法律于股掌间。”

　　这声反问让唐浩然的脸上流露出些许不快，玩开法律于股掌间！他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若是自己真的玩弄了，他还有机会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吗？抑下心中的不满，唐浩然冷声说道：

　　“烟毒之害，世人皆知，可世人皆为其暴利，而不惜以身试法，查禁烟毒非厉法，不足能警！我想请问，以他们之罪，当处何刑？”

　　“当处何刑，自然法律公定，若法无明文规定，自然不能草率判处死刑！”

　　虽是坚持已见，可作为留美幼童中唯一于美国获得律师资格的张康仁来说，深知法律有时亦需要妥协的他却留下了一丝回旋的余地。

　　“以我之见，此案处理理应分开处理，涉案之人，自当于司法条例为准，至于涉案警察，因警察部系属军事部门，自当由军事法律审理！”

　　简单的几句话从张康仁的口中吐出时，尽管他坚持维护司法独立的原因，但是在另一方面，他却做出了让涉，至少在某种意义上，警察部并非军事部门，但在另一方面，警察部确实的统监府的军事部门之一，用军法审判亦不算越轨。

　　半个多钟头后，站在院中的唐浩然眉头紧锁着，初时的愤怒散去之后，剩下却是一种悲凉之感，那干冷刺骨的西北风迎面吹来，使得他情不自禁地缩起脖子，双眼中更是带着浓浓的失望。

　　“为什么会这样？”

　　眉头紧锁的唐浩然于心底反问着，可耳边却不时的浮现出蔡绍基的话语。

　　“今日之事，实际上从初时创办警察部时，即已成定局，不可监督之权力，势必导致权力腐败，警察部之腐败归根结底，在于当初设立警察部后，其权力不断膨胀的同时，权力却未受一丝监督，如要追究责任，大人亦需负领导之责！”

　　“大人推行的政令，需要警察部的威权加以推行，诸多事物非威权不可实施，由此导致警察部权力泛滥，即便是民众为其所扰，除向法院申诉外，再无其它渠道，而国人耻讼、厌讼之现实，又导致绝大多数民众绝不至向法院申诉！”

　　“以当今统监府部各部门来看，虽府内监管严格，但另一方面其权力大都全无监督，无监督之权力，只会造就腐败！”

　　默默的吸了一口烟，在反思自身的同时，唐浩然的脑海中想到了几十年后的另一群人，他们也曾如同自己一般，怀揣着崇高的理想，抛头颅、洒热血，推翻了满清，可是在建立共和之后，却迅速的腐化，任人唯亲，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权钱勾结，更有甚者，数年后那些手握枪杆子的人，为争取权力彼此混战不休，直到把整个中华民族都拖入了黑暗的深渊。

　　而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权钱勾结……在中国这几乎是一个百年积病，以至于甚至有了“要允许适度腐败民众应理解”这般的谬论，以至于不良的潜规则甚至成为了社会基本规则，而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一但腐败成为的基本规则的时候……难道说，这就是一个循环吗？

　　不！

　　绝不是！

　　可如何根治腐败，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根治，如何能做到这一切吗？

　　假如连一个只有几千人的统监府，效仿自海关的章程都无法在某种程度上根治腐败，那么未来的中国又将如何？难道如历史上一般，改了一个国号，换了身衣裳，剪掉了辫子，便是一个新国家了吗？那样的国家有什么希望？

　　正如历史上的那个换了身衣裳的国家一般，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指间夹着香烟，从现在朝鲜统监府面临的问题，唐浩然脸上的愁容越来越浓，以至于整个人人完全陷入一种迷茫之中。如何在制约与放纵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

　　一方面是统监府各部门的权力需要制约，而另一方面却又是统监朝鲜的需要绝对的权威。现在统监朝鲜如此，将来中国未尝不是如此？

　　未来中国的发展，同样需要政府的绝对权威，需要那种权威去推动国家的建设、法律的实施，除此之外全无他途。正如在朝鲜一般，假如没有统监府的绝对权威，又岂能于朝鲜推行经济统制，没有经济统制，府中又岂能获得足够的资源。

　　当彼此对立的矛盾于心间纠缠时，一时间唐浩然甚至不知道答案在什么地方，如何能够在制约政府权力的同时，又能够充分确保政府的权威？就在唐浩然被截然对立的两个问题所困扰时，那边李幕臣却悄然无声的走到他的身边。

　　“大人，杭州站传来一份紧急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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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由他们去吧（第一更，求月票！）

　　“起义！”

　　放下手中的情报简报，唐浩然默默的站起身，来回踱着步的他，最终还是停在窗边，隔着窗户望着屋外的结冰的小湖。

　　起义！

　　谭嗣同等人欲在杭州发动反清起义！

　　“……望弟能给予械弹支持，并派遣人员协助起义……”

　　谭嗣同要发动起义！

　　这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吗？

　　可不知为何，此时，面对谭嗣同的求助，唐浩然的心底却升涌出异样的感觉来，不是因为其它，而是因为这场起义注定不可能成功。

　　固然于杭州发动起义可以达到轰动全国的效应，但杭州作为一省省会，又岂是数百起义者所能攻占？

　　“源友，有杭州驻军的情报吗？”

　　说话时，唐浩然并没有转身去看李幕臣，在过去九个月间，作为统监府特别情报处负责的李幕臣除去培训特工外，更多的任务却是于国内发展网络，亲自前往上海、北京、天津以及旅顺等地建立情报网，尽管这一情报网不过只是初建，而且其中大部借助公司的帮助，但成绩却极为突出。

　　在情报处的支持下，现在的统监府不至于像过去一般，无法掌握各类情报，相比于过去，现在情报处每天都会将一份“情报简报”送至自己的办公室前，从而令自己能够直观的掌握一切，并以些调整一些工作。

　　“大人，杭州驻防仅有绿营兵两营，但城内满城另驻有满洲八旗、蒙古八旗以及汉军八旗4000人，由杭州步兵衙门统领，满城内人口不下万人……”

　　李幕臣连忙汇报道，这些数字并不是机密情报，而是所谓的“定制”。听到有四千旗兵，唐浩然的眉头便是一紧。

　　“复生他们有多少人？”

　　“不到200，另外他们已经开始于杭州附近策动会党，预计参与起义者将不下千人！”

　　千人！

　　相比于另一个时空中的起义者，这个人数确实不少了，在另一个时空中，那些从事反清起义的起义者们少则只有数十人，多则亦只有数百人，千人算是“大规模起义”了。

　　“源友，对此你怎么看？你觉得他们有可能成功吗？”

　　“大人，我个人认为，纵是起义成功，亦将很快被扑灭，绝无扩大之可能！”

　　实际上李幕臣所引用的是情报处的多名分析人员的结论——起义绝不可能成功。

　　“……除满城顽抗外，现在北洋水师主力集于基隆，据可靠情报分析其将护送五营淮军以及一营英军进攻硫球……”

　　英清联军进攻硫球！

　　至少在唐浩然看来，这种事未来也太过“怪异”了，硫球的日本守军不过只有一个大队，实际上纵是日本人自己都知道——甚至没有一门岸炮的硫球是守不住的。而在等待半年多之后，生怕俄国人会打下东京，迫使日本签下城下之盟的英国人，再在控制不住抑制俄国野心的**了，在驻华公使的游说下，满清终于卷入了这场战争，与英国人一道，按战前双方达成的协议，进攻琉球，恢复藩国。

　　只不这这个藩国只是名义上的恢复，英国会随后于租借琉球，将其作为扼制俄罗斯向南扩张的前进基地，在另一个时空中，英国人选择的是刘公岛，但现在，琉球则成为其唯一的选择。

　　“你是说……”

　　听其提及北洋水师，唐浩然立即意识到希望的渺茫。

　　“大人，在琉球并没有日本海军抵挡联军的进攻，而且英国的“中国舰队”亦派出多艘军舰护航，一但杭州发生起义，清廷势必将调动海军镇压起义，一但淮军陆师以及水师主力到达，面对陆海围攻，起义绝无成功之可能！”

　　实际上这正是沿海发动起义的不便之处，或许于沿海发动起义有助于情报处向起义者提供支持，但在另一方面，同样有利于清军的镇压——其拥有绝对优势的海军，而起义者却无法威胁海上的舰队。

　　“那，以你的看法是，我们应该阻止这次起义？”

　　“大人，我们非但应该阻止，反而应该给予支持，我已经命令上海那边将一千只长短枪以及30万发子弹运至杭州，同时还从特别经费中拿出了六万元……”

　　“什么！”

　　双目逼视着李幕臣，唐浩然简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说什么，明知道起义不可能成功，为什么还要推波助澜，而更为重要的是，还没有自己的同意。

　　“大人，这是您最初交待的职责，情报处除收集情报外，应对国内反清团体给予支持，并协助他们发动起义，通过不断的起义，去转移满清朝廷的注意力并瓦解其合法性……”

　　觉察到大人脸上的怒意，李幕臣连忙解释道：

　　“这只是处里依据最初的原则加以实施……”

　　于李幕臣眼中，可没有谭嗣同是大人知交好友的自觉，在他看来，其不过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再则，情报局需要一场起义去判定满清的反应时间，以及起义后民众的情绪！”

　　不需要李幕臣再解释下去了，此时唐浩然的脑海中浮现出三个字来——牺牲品！

　　谭嗣同和他的学生们，成为了一个牺牲品！

　　“大人，只有通过一场起义，才能判定满清的反应时间，以及朝中和地方官员反应，而更为重要的是民众，在“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下，遭满清奴役近两百五十年的民众会作何反应？大人，您曾说过，反清的时机在于民众，只有民众觉醒之后，起义才有可能成功，而如何能证明民众的觉醒呢？只有通过一些事件进行测试，反清起义则是最好的评测标准！”

　　科学！

　　起义同样也是一门科学，至少在李幕臣看来，策划起义就是一门科学。

　　“固然满清朝廷于中国其带有民族奴役性质的殖民统治是其原罪，但通过两百余年愚民教育，国内百姓以士绅皆被其迷惑，因此，起义面临着民众是否接受的困境，如太平军时期，许多士绅即站于满清一方镇压起义，如不能判定民众的心理，未来我们如何掌握起义的时机？”

　　还有一句话，李幕臣并没有说出来——让别人流血，总胜过自己去流血，当然这句话他不会去说，也不需要去说，他相信大人能够体谅他的用意。

　　雪花落在身上，置身于雪地中的唐浩然却像是没有任何反应似的，只是回来的踱着步，他从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政客——在权衡利弊之后，他选择了同意，至少是默认了李幕臣提出的建议，以杭州起义作为“反清试验”的开始。

　　与任何试验不同的是，这场试验的代价将是生命！是鲜血，曾经的同志变成了冰冷的试验品，只是为了获得一些数据。

　　有比这更为残酷的选择吗？至少在过去，唐浩然从未来作过这般残酷的决定，此时他的脑海中甚至反复浮现出一句话来。

　　“革命的成功是通过同志们的牺牲所铸就的！”

　　唯有鲜血才能铸就革命的成功！

　　在心底反复含叼着这句话的时候，唐浩然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有时候尽管不愿意，但为了更为高尚的目标，只能做出一些牺牲！

　　尽管内心有些痛苦，但唐浩然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变了，在穿越到这个时代近两年半之后，当初的那个因为一个建议忧心成疾的他似乎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普通政客似的冷漠——从利益得失去去权衡一切，而非过去那般过于感性。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需要流血的……”

　　一声轻喃后，再次睁开眼睛的唐浩然目光中痛楚似乎是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种坚毅，他知道一切只是刚刚开始，在未来的这场争取民族独立的革命中，还将有数以万计，甚至十万计的同志牺牲，这只是刚刚开始。

　　至少，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他们的牺牲将唤醒国民，同样也能够为自己争取时间，毕竟现在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而在此之前，只能通过不断的革命为将来的大革命作好预演。

　　对，就是如此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们去吧！

　　就在唐浩然转身时，他看到走廊下站着一个女孩，是沈静娴，她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静娴！”

　　“下这么大的雪，还站在雪地里，可真是的……”

　　似喃似斥的话声从沈静娴的口中道出时，她又用手帕轻扫着唐浩然头上与肩上的雪花，这时唐浩然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如此近距离的瞧着静娴那张娇艳的俏脸，唐浩然的心间却是一阵火热，心中一热，他便伸手抓住了沈静娴的手。

　　“啊！”

　　双手被抓住的沈静娴这会才意识到自己与他的距离这般近，想到自己竟然和一个男子这般亲呢，那俏脸顿时便是一热。

　　“你，你快，快些松开手，让，让别人看到了……”

　　沈静娴的话声却说越小，以至到最后全似蚊纳一般细不可闻，而唐浩然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甚至又向前走了半步，几乎贴着沈静娴的身体轻声说道。

　　“上次，我们定下的赌约，似乎是我赢了！”

　　盯着面前的女孩，唐浩然提及半年多之前的那个约定，听他提及那个赌约，沈静娴的俏脸更红了，她挣扎着辩解道。

　　“谁，谁说你，你赢了，你，你这人好，好无赖，我，我又没……”

　　话到最后沈静娴甚至都不知说些什么，就在她的话声越来越小时，一个声音却在她的耳边响起。

　　“嫁给我好吗？静娴！”

　　（终于，现在的唐浩然已经失去了本心，从政治得失上去权衡，是对？是错？这只能仁者见仁了。第一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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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风云际会（第二更，求月票）

　　正月里的大雪来的那么理所当然，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在空中舞动着各种姿势，或飞翔，或盘旋，或直直地快速坠落在地上。就这般的整整下了一天直到晚上才停止。夜晚的汉城，在一片银装素裹下显得特别的宁静安详。

　　景福宫内，大殿内官金之善此时正火急火燎的踢踏着积雪，跑向大殿。

　　“王上，小人有事禀告。”

　　“有什么事吗？”

　　过了片刻，朝鲜国君的声音透过花格移门传了出来。

　　“小人惶恐，王上，王上……”

　　“有什么事快说，不要吞吞吐吐！”

　　“是，王上，小人，小人得到消息朝鲜统监唐大人将于月后成婚！”

　　“啪”的一声花格移门重重的被撞开，一个穿着大红色的蟒龙袍张大着嘴一脸惊恐的年轻人踉踉跄跄的跌撞出来。他就是朝鲜国君，在唐浩然的扶持下登上王位的李埈镕。尽管其已经22岁，但国政却依然在摄政大院君，也就是被他的爷爷主持着。

　　也许是因为过于激动的关系，以至于他那过于肥胖的面部不时的颤抖着。

　　“金内官，你刚刚说什么”

　　“邸下，小人从东亚同文会那里得到消息，唐大人将于两月后成婚！”

　　金内官说话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一直以来，王家都想与唐大人联姻，通过联姻加深双方的感情，甚至在年后的宴会上不顾体统的请几位公主出席，可谁曾想那位唐大人却没有瞧上其中任何一人。

　　现在那久未成婚的唐大人，却突然结婚了，想到这里金处善已经泣不成声了。

　　“宣集大监呢，宣集大监知道吗？……”

　　李埈镕一边喊一边冲进茫茫白雪之中，似乎是想去找爷爷商量对策。

　　“王上，您的鞋，王上请您穿上鞋……现在正值夜深，王上您不能出宫啊，宫、宫外是警察执行的宫禁”

　　金内官一边提着国君的长靴一边急忙赶了上去，同时大声提醒着。

　　可不是嘛！

　　表现上统监府不干涉朝鲜国政，可实际上统监府对国政的干涉却是无处不在的，就像当初设立警察的时候，谁也想不到，有一天这汉城的警察会接替京营兵，负责汉城全城的“治安”，甚至就连这京营兵亦被限制于王宫之中，王上想出宫，自然有这个自由，不过需要提前往警察局报备，嗯，这是为了王上的安全。而宫禁后，王上想出宫，那就需要统监府的批准了。

　　金内官的提醒让李埈镕整个人一愣，最后却又是无奈的说道。

　　“金内官，你立即派人去云砚宫，见大院君，快，立即去！”

　　云砚宫，这是宣集大院君宫邸，众所周知朝鲜国政皆出云砚，可却又有“皆受于府”的说法，虽是有这个说法，可毕竟至少在绝大多数时候，统监府并不直接过问朝鲜国政，这多少总让这云砚宫的主人心下舒服一些。

　　“唐大人所聘之妻为何人之女！”

　　坐在榻上的李昰应脸色沉着，此时已经七十二岁的他，削瘦的长脸上满是皱纹，一双小小的眼睛像是永远睁不开似的眯成一条缝，那感觉就好像让人永远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实际上，确实没有人能够猜出他在想些什么。

　　面对统监府不断加强权威以及地方权力被不断蚕食的现实，作为朝鲜摄政的他却沉默着，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绪，这位七十二年来只知有中国，不知有其它，是自顶至踵完全为‘顽固’二字所充满的老翁，在某种程度上是统监府统监朝鲜的最大助力。

　　可实际上，只有李昰应自己知道，在这个洋扰纷纷的时代，朝鲜必须要依靠中国，否则非但不能自立，甚至有灭族亡国之危，而唯一让他欣慰的恐怕就是统监府虽蚕食地方之权，但于朝鲜王廷之权却未曾直接染指，于他看来现在保持这种平衡无疑是对朝鲜最为有利的。

　　“回大监，其所聘之妻为华阳洞皇朝人村沈氏之女！其祖父为同文会副会长沈明心。”

　　金允植于一旁轻声说道，这个消息是他在同文会的聚会上获知，得到这一消息后，他便立即来到云砚宫向大院君禀告。

　　“哦……”

　　轻应一声，李昰应的胡须随着他的呼吸微微一动，那眯成条细缝的眼睛却眯更紧了，最后却又发出一声长叹。

　　“于唐大人看来，我朝鲜人，毕竟还不是中国人啊！”

　　这一声感叹从李昰应的嗓间发出时，语中全是无奈之意，曾几何时，他曾幻想过通过联姻的方式，加深与唐浩然之间的感情，甚至不惜举出王室公主。可对方却一直都未接受，显然对方无法接受朝鲜公主为其正妻。

　　后来这个心思他也谈去了，毕竟对于唐浩然来说，他总有太多的顾虑，至少如若联姻，其势必将成为晚辈，而且在他看来，也许唐浩然的正妻会是清国朝廷某位重臣之女，以为朝中助力。可出乎他意料的却是，其所聘正妻却是流落朝鲜的皇朝人。

　　正因如此，他才会发出这么一声感叹，如若其娶聘之妻为清国重臣之女，他反倒不会发出这声感叹，但现在……

　　“大监，这，此事当如何处之？”

　　“洵卿，你亲自向唐大人表示祝贺，另外你同沈明心商量一下……”

　　思索片刻后李昰应继续说道。

　　“陇西李氏，为先祖为大明辽东总兵李成梁之后裔，甲申国难后避入朝鲜，与沈家同为皇朝人，我听闻李氏之女天生丽质，可作沈家陪嫁，还有……”

　　虽说于沈家不甚了解，但李昰应却知皇朝人村大都人丁稀落，自然把念头动到了沈家的陪嫁腾妾上，虽不能将与其联姻，可总需要送一份礼于交好这位唐大人，更何况，其妾出于朝鲜，总能加深双方之间的感情。

　　身在南别宫的唐浩然自然不知道那位宣集大院君又一次把念头动到自己的婚事上，甚至直到现在，双方交换八字之后，唐浩然依还有些迷茫。

　　为什么再次向沈静娴求婚！

　　甚至唐浩然自己都不清楚，或许从祠堂中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道如仕女图中走出的俏影便在唐浩然的心底印上了影子，但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省去一些麻烦。在过去的两年间，不知有多少人提亲，可却都一一被他以种种借口拒绝了。相比于那些未曾谋面的“大家闺秀”，唐浩然反倒更喜欢沈静娴的“小家碧玉”。

　　不过作为朝鲜统监，他并不需要为自己的婚事烦心，自然有其它人为之操办——同文会委员们自然会给他一场标准的汉式婚礼。至于唐浩然自己还需要把精力投入到自己的本职工作上。

　　“我们现在能提供那些帮助？”

　　放下手中的文件，唐浩然的双目盯着李幕臣，出声询问道。

　　为何在得知谭嗣同将发动起义后，再次向静娴求婚，这个问题他从未去想过，只是认为再拖下去，不知会惹多少人掂记，至少现在结婚总好过将来满清朝廷掂记上自己的婚事。

　　现在他中的“帮助”，指得自然是给谭嗣同等人的帮助。

　　“大人，除提供武器支援之外，情报局计划直接派人前往杭州协助起义！”

　　尽管对于杭州起义并不持乐观态度，但李幕臣却依然选择派人参加起义，以获得第一手情报，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根据大人的指示，他要保证谭嗣同等人的安全，在起义失败后他们能够急时逃出杭州。

　　“情报局有合适的人选吗？”

　　唐浩然反问一声，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也许可以从警察部中抽调一些人，不过李幕臣接下来的话，却让唐浩然不由一惊。

　　“大人，我的个人意见是由福岛四郎率领75名中日两国志愿者前往杭州！”

　　什么！

　　“日本人！”

　　眉头微微一跳，唐浩然诧异看着李幕臣，这个家伙，怎么用起日本人来了。

　　“大人，福岛四郎少佐虽是日本人，但其早在去年便已投身东亚事业，并将其父亲与他本人创办的京津以及东北情报网，完全献于情报处，可以说，若没有他的协助，仅依靠情报处自身，恐怕即便是到今年亦很难创办这一情报网！”

　　现在作为情报处的负责人，李幕臣对于处内掌握的十余名日本情报员却是极为欣赏，那些日本人擅长情报搜集、分析，尤其是后者，情报处的分析人员完全是在日本情报人员的教导下，学习情报分析工作。

　　“所以，我个人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

　　至少现在是可以信任的，通过同福岛四郎的接触，李幕臣非常了解这位前日军中尉的想法，他希望借助中国的力量帮助日本，而他对清国的看法却是悲观的，正因如此，双方才会一拍即合，甚至其更是自作主张将情报网完全献出，作为进入情报处的“投名状”。

　　“至少在反清的立场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大人！”

　　“嗯！”

　　沉吟片刻，唐浩然点点头说道。

　　“这些人可以用，但是要注意如何用，不能让他们接触到与日本有关的情报，明白吗？还有，还要有人于一旁掌控他们！绝不能让其主掌一个行动，你要记住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唐大人要大婚了……呵呵，好了，再也不用为女主为谁而纠结了，用起义的炮声作为大婚的贺礼，似乎，嗯……也不错！求，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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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日月昭昭（第一更，求月票！）

　　环绕校园的树木上是一片银装素裹的雪景，银白色的天地间天气清冷,雪亮的银地泛着寒光。校园的教学楼旁偶尔会有水蒸气喷出，虽是寒冷可在工业专门学堂的教室内，却依然温暖如春。

　　与其它任何一所特区的学校一样，学校每周休息一天，纵是春节，亦只放三天假，其它时间学生大都是在课堂内上课学习，因为从企业到统监府对工人以及普通人员的渴求，使得特区内的每一所学校，都尽可能的缩短学制，而缩短学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减少假期。

　　如培养初级技术人员的工业专门学堂，其学制虽然只有一年或一年半，但实际上其所学却相当于欧美同类的两年或两年半制学校所学，虽有些拔苗助长之嫌，可却又是发展的必须，正是这几所专门学校，在过去的一年间，培养了两千余名初级技术人员，从而确保了各工厂、矿山的对初级技术人员的需求。

　　正是鉴于专门学校的成功，在年前统监府教育委员会才划拨三百万元专款用于创办四所专门学堂，而位于特区北角临汉江的电气专门学堂，则正是其中之一，这所电气专门学校，于某种程度上也许是世界上第一所专职培养电气工程师的学校，毕竟现在这是一个电气化刚刚开始的时代。

　　行走在电气学堂校园内，穿着呢绒大衣的福岛四郎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这所学校有一千人，七所专门学堂的学生有8675人，每年可毕业3500余人……”

　　念叨着这个数字，福岛四郎眉间的神采不知是忧还是喜，作为情报处的情报人员，他应该为之欢喜，这些接受新式教育的学生无论是对于公司亦或是统监府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尤其是是在推行经济统制后的统监府，府中需要大量的事务官员实施经济统制。

　　但作为日本人，面对特区以至朝鲜的剧变，他却心怀万分的警惕——作为日本陆军少佐，早在13年前，他便随父亲福岛安正一同乔装成清国人，对上海、大沽、天津、北京、蒙古等地进行了历时五个月的实地侦察。

　　也正是从那时起，父亲向他不断灌输着“日本的防卫生命线在朝鲜半岛及清国大陆”，其间，他又多次随父亲一同进入清国进行军事侦察。在接下来的十年间，他更是从随同父亲领命赴香港、缅甸、印度“考察”，并深入阿富汗，以研究英国的殖民统治以及英露两国亚洲角逐的动向及对日本安全的影响。

　　那次殖民地“考察”后，便受陆军省委派来到清国大陆，受命组建清国情报网，以搜集清国的军事以及政治情报，当他雄心勃勃的为“帝国他日命运之战”作着情报准备的时候，突然其来的“大津事件”却改变了一切，曾经对日本看似没有太多威胁的露国，因皇太子及皇子被刺，对日本下达了最后通牒，尽管他和父亲一样，都竭力希望日本能够接受最后通牒以避免战争。

　　但最后通牒依然如意料一般被日本政府拒绝了，在战争不可避免的爆发后，福岛四郎曾试图返回国内参战，亦曾尝试与远东建立情报网搜集露国人的军事情报，但随着战局的发展，尤其是父亲寄来的信件，使得他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日本的败亡已成定局。

　　而在这种定局中，日本的未来又将如何？

　　这是每一个日本人都必须面对的问题，如古代的武士一般战败后切腹自尽？如果都切腹了，那日本的未来会是如何呢？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日本了。就在这时被国内指责为叛徒的“赤城号”以及舰上诸人，似乎给了他一些启示。

　　“……战败后，我们将不得不面对天皇陛下被掠或被杀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更需要我们忍辱负重的活着，只有活着才能争取日本的未来，从国际局势来看，西洋人与亚洲人的决战将以日本之战为始，在未来的十至二十年内，西洋人势必将向这片有色人种最后的国土发起最后的进攻，这意味着清国将会成为战争的主力，然后清国之腐败使其全不能为持……但日本未来之光复却非中国战胜不可！”

　　父亲信中的叮嘱以及对清国情报的分析，使得福岛四郎作为出一个出人意料的选择，其与北京设立情报网的李幕臣进行了长达十数个小时的面谈，谈话的结果是他将花费十数万日元建立的情报网，完全献于朝鲜统监府情报处，并成为情报处的一名中层官员。

　　现在，在长时间的等待之后，期待已久的任务落在他的肩膀上，正如他最初的猜测一般——统监府绝不是清国的忠臣，情报处将参与一场反清起义，而他将率领一个小组支援这场起义，并对起义进行全面的评测。

　　今天福岛四郎之所以到了电报学堂，却是因为小组中还有一外名额——电报员，电报员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并没有从情报处中那些译电员中挑选合适的对象。

　　“信仰，必须要有坚定的反满信仰！”

　　于心间想着这句话，福岛四郎走进了电气学堂的教学楼，然后在一间教室外站住了。

　　“哒、哒、滴……”

　　电报班的课堂中，四十余名学生正用模拟器拍发着电报，作为学校的外聘老师陆皓东，则不时的于课桌走道行走着，作为仁川特区电报局的领班，往学校兼职是义务，除去于电气学校兼职外，他甚至还在东亚同文学院兼职，教授的也是电报相关的知识。

　　在外人看来作为电报局领班的陆皓东无疑是人们眼中的“新锐”，他日必定有机会进入统监府或公司高层，至少进入北洋电话电报公司高层，可于陆皓东来说，相比于升职或者晋升。他却如许多青年学生一样，沉迷于反清之中。

　　除于热衷于同文会的活动外，在私下里他还是“黄魂协会”的成员，与同文会带着浓浓的官办色彩不同，“黄魂协会”却是东亚同文学院的学生与部分教员自办的协会，其创办的宗旨则是“惊醒黄魂,光复汉族”，作为协会的主要成员，他设计的带着思明色彩的“日月徽”早已刻于“忠烈祠”的无名碑上，去年崇祯帝祭日时，更是有祭者高举着“日月旗”。

　　现在“日月旗”于青年学生中极为流行，每当看到学生绘于书本上的日月旗时，他的内心总会为之激动，而在激动的同时，内心深处却有一个难以抑制的声音在呐喊着——“恢复中国”，何时能够恢复中国？

　　就在这时，下课的铃声响起了，在接受学生们鞠躬施礼后，拿着陆皓东走出教室的时候，一个带有关东口音话声传到他的耳中。

　　“陆先生！”

　　福岛四郎曾在“黄魂协会”的情报资料中见过陆皓东，所以在其走出教室时，立即认出了他。

　　“你是？”

　　“你好，陆先生，我叫福岛四郎！”

　　见走廊中的人越来越多，福岛便邀请道。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在说话的时候，福岛拿出一个景泰蓝制的“日月徽”，那是“黄魂协会”的徽章，没有人知道“黄魂协会”是由情报处创办的，作为情报处的情报人员，他能拿出这个徽章自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看到那个徽章，陆皓东自然没有拒绝，在他的引领下，走出教学楼的两人便朝着学校的花园走去，因为下着大雪的关系，花园里冷清清的。

　　“福岛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于会有日本人带有“日月徽”，陆皓东并不觉得诧异，“黄魂协会”中并非只有中国人，还有朝鲜人以及日本人，不过大家的目的却是相同的——“惊醒黄魂,光复汉族”，当然他们的最终目标却是“振兴亚洲，光耀黄魂！”，前者是目的，后者是目标，这十六字被刻在“日月徽”的后面。

　　“是这样的，我和一些同志，将与近日回国参加反清起义……”

　　什么！

　　双眼猛然睁大，陆皓东惊诧的看着面前的这个未曾谋面的福岛，他在说什么。

　　“起义？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

　　陆皓东的激动的神情落在福岛的眼中，让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此行并没有白来，于是他便悄声说道。

　　“这些暂时还需要保密，但是，我们还需要一个电报员，不知陆先生……”

　　“我去！”

　　在吐出这两字时，陆皓东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他根本就没有怀疑对方的身份，毕竟对方拿着“日月徽”作为凭证，这至少说明他是自己的同志。

　　“陆先生，我希望您能够明白，此行的风险，我们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

　　福岛于一旁轻声提醒道，起义是有风险的，尤其是电报员，他需要一个电报员在起义期间将电报发往上海等地，甚至这个人必须要在起义前打入电报局中，以获取清国的电报密码。

　　“日月昭昭，扬我汉魂！既然我愿意去，就愿意为之牺牲性命，福岛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历史上清末的革命志士总是对汉王朝的最后一个王朝明朝充满好感，而在这里，国人对明朝的态度亦难免将受朝鲜士子的影响，不论是否愿意，明朝都将在小说里的中国留难以磨灭的印迹，毕竟，朝鲜士子思明不改！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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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行军（第二更，求月票！）

　　朝鲜北部的山区，全是一片北国冰封之景，在这积雪尺余的山谷中，一阵豪迈激昂的歌声在雪地中回响着。

　　“黄族英雄皇族汉，亚人应种亚洲田。青年！青年！切莫同种自相残，坐教欧美着先鞭。”

　　穿着狗皮大衣的吴佩孚随着战士们的一同高唱着这首军歌，这是驻朝新军的军歌，虽全无一丝国朝词韵，可却词语简单、朗朗上口，且洋式的曲调极为激昂，每每唱起时，总会令人激动非常。

　　而此时，在这场暴风雪后，为鼓舞那些长时间行军后早已疲惫不堪的战士们的士气，吴佩孚又一次领着大家高唱这首军歌。

　　“顶天立地男子汉，不怕死，不要钱，丈夫决不受人怜，奋勇杀敌忠魂见。洪水纵滔天，只手挽狂澜，方不负石笔铁砚、后哲先贤。”

　　在豪迈激昂的歌声中，背负着法制步枪的第十连的官兵们却是挥汗如雨的在积雪中行进着，冬季是进行寒区训练的最佳时机，而第十连的这场行军是依据新军司令部的要求进行的，随行的还有二十余名新军参谋部的军官。

　　为了保障行军的顺利，连队并携带大量生活物资和作战装备，分由14台雪橇装载，每台雪橇自重100公斤，至少要十二条雪橇犬才能拉动，而且雪地行军对士兵的体力要求极高，经过五天的雪地行军后，几乎每一个人的体力都已经到了透支的地步。

　　“硬底军靴除因防滑铜钉导致保暖性差的不足之外，在长时间寒区行军后，亦有可能出现发生断裂，全员212双军靴中，有11双在第三天发生轻微断裂……”

　　趁着休息的功夫，作为司令部参谋的孙国亮，则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寒区行军时碰到的一些问题，许多细节上的问题，尽管参谋部对于雪中行军困难估计不足，准备工作不够，但他却发现相比于普通的呢绒大衣，这种加狗皮的大衣保暖性能极好，而且大衣上的狗皮风帽以及狗皮帽的作用，远超过他的想象，在暴风雪中那种带有系带的领帽，可以将官兵的脑袋完全保护住。在他看来最大的问题就是冬装棉衣过于单薄，当然还有就是军靴的问题，尽管军靴断裂是偶发现象，但却应该加以避免。

　　“值得注意的是，军官使用的讲武堂发放的鲸鱼皮军靴除因硬底亦有保暖问题外，其皮革在零下三十度时，亦能保持弹性而不至断裂，建议冬季军靴应以鲸鱼皮为面料，另应研究新型靴底，皮革铜钉硬质靴底非但不适合长途行军，亦不利于保暖……”

　　当他把笔记塞进腰间的皮质地图包后，坐在雪橇上的他，又一次脱掉了靴子以换下一双干袜子，这同样也是通过这次行军训练获得的一个发现，长时间的行军后足部出汗使得袜子被汗水浸湿，在平时袜子上的汗水或许并不怎么起眼，但在寒区中这汗水却可能导致脚指被冻死，就像雪橇上躺着的三名士兵一般，他们的脚上被冻死的脚趾已经进行了截肢。而干燥袜子更有利于足部的保暖，不过寒冬的野外晒袜子自然没有任何可能，与其它人一样，用地上的积雪搓洗袜子之后，孙国亮便将袜子塞到军裤的腰间，借助体温将袜子暖干。

　　“参谋，为什么现在部队要进行耐寒训练？是不是部队准备进入关东？”

　　端着一盒热饭走到孙国亮身边的吴佩孚又一次试探着问道，过去在警察部时候，他也没听说过要进行耐寒训练，而这场耐寒训练的“检查”性质，更让他隐约觉得这事怕没有那么简单。

　　“你觉得呢？”

　　吃着鲸肉米饭罐头的孙国亮笑着反问一声。

　　“我觉得有这么点像，听说关东那地方胡子多，前阵子看报纸上说，铁路公司要到东北去修铁路，我估计到时候，部队很有可能进入东北保护筑路工地。”

　　保护筑路工地！

　　吴佩孚的话让孙国亮的眼前一亮，他甚至忘记扒盒中那烂的像粥一般，完全没一丝口感的米饭，只是看似随意的问道。

　　“你觉得部队可以去保护工地？”

　　“为什么不行，既然朝鲜铁路公司都能去关东修铁路，若是筑路工地被胡子袭扰，自然需要有人保护，警察部就那么几个机动大队，自然抽不出人来，我觉得最后任务，还是会落到咱们的身上。”

　　出身警察部的吴佩孚自然清楚警察部的实力，警察部的机动大队是用于威慑朝鲜人的，而相比之下，新军却足足有万五千人，自然没有比新军更适合这一任务的了。

　　“更何况，清剿土匪还能增强新军的战斗力，让各营连主官于军校所学的战术应用于战场，”

　　听着吴佩孚的解释，孙国亮的神情却发的严肃起来，并不时的提出自己的看法，偶然间他看着吴佩孚的眼光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他没想到这个吴秀才竟然有这样的眼光。

　　借护路进入东北，以剿匪训练部队。

　　一份报告被递交到参谋部时，立即在参谋部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对于草创的参谋部来说，现在一切都只是开始，他们在过去更多的是关注各营连的磨合，并计划举行营级规模的对抗演习，通过不断的演习磨练，最终将各独立营整编成团，并最终形成一个师的主力，这一工作按计划，应该于今年完成，待到年底时，随着讲武堂第二期学员的毕业，将其中部分补充进入第一师，再抽调部分第一师军官作为骨干配合新军官组成第二师。

　　进而通过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在未来三年内编成六至八个师的新军，从而使驻朝新军成为名副其实的新军。而这个过程却又是环环相扣的，容不得任何差池，第一师的每一名军官、每一名士兵都有其作用，他们是整个驻朝新军的种子。

　　“绝对不行，伤亡，至少伤亡是无法接受的，毕竟这是行军打仗……”

　　“不过就是一群土匪而已！”

　　“土匪？历朝历代，栽在土匪身上的官军少吗？若是土匪真的那么好清剿，这奉天将军又岂会坐视土匪横行？”

　　“别说什么奉天将军，两个月前我们去奉天进行了一次参谋旅行，以我看来，在野战的情况下，咱们一个营，至少能击败六倍的清军……”

　　作为计划的提出者，孙国亮自然坚持自己的看法，而在提及新军的战斗力时，更是充满了自信，这种自信是通过一次参谋旅行得出的，亦正是通过那次参谋旅行，使得他对清军轻蔑到极点，在他看来，那群甚至都不会瞄准的勇营，不过只是扛着枪的平民罢了。

　　“给我一个师，一个刺刀冲锋就能拿下奉天的全部清军！”

　　对清军轻蔑至极的孙国亮又岂会容别人拿清军说事。

　　“土匪见着那样的清军尚是绕着走，更何况是咱们，我觉得完全可以试一试，至少应该用一个营试一下，朝鲜这地方太小了，山上的土匪甚至还不够警察部填牙缝的，更何况咱们，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以把东北当成一个练兵场，而不是一味进行演习，毕竟演习绝不可能代替实战！”

　　“可实战会有伤亡，不要忘了，就是警察部去年清剿朝鲜山匪时，也死伤了十几人……”

　　“可山匪死伤了近两千人！”

　　当那些嘴唇上甚至连毛都扎齐的参谋军官们，在那里争论着是否应该进行剿匪作战时，作为的参谋长的吴鼎元却始终保持着沉默，更准确的来说，他在那翻看着情报处提供的有关关东地区土匪的情报。

　　奉天一带的土匪之多远超过他的想象，其中大多数土匪都是闯关东的山东人，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沦为土匪，其中亦有一些亦民亦匪的胡子，骑着马带上枪或刀便成了土匪，将马往家里一栓，扛上农具便成了老百姓，这种土匪想剿清，谈何容易。

　　再者……

　　“子亭，我有一个问题，”

　　将手中的情报合上后，吴鼎元看着孙国亮反问道。

　　“根据情报显示，关东的土匪九成以上是马匪，马匪顾名思意，就是骑着马的土匪，而咱们大都是步兵，这步兵如何清剿马匪？”

　　奉天将军之所以无意剿匪正是因为那些马匪一遇官兵，便会一哄而散，令以步兵为主的官兵无从追击，纵是骑兵亦会面临着追击即会落单的境地。

　　“这……”

　　原本还坚持已见的孙国亮听长官这么一说，顿时便是一哑，步兵的机动能力远赶不上骑马的土匪，追不上人家，拿什么打。

　　“长官，咱们不也可以组建骑兵部队吗？以骑兵连为主，步兵营连为辅，我还就不信，那些土匪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趴在马队上，可以使用步兵进攻山寨，用骑兵连……”

　　不提骑兵连还好，提及骑兵连时，他的声音顿时没有了多少底气——新军一共只有四个骑兵连，原因非常简单——没马，准确的来说，是没有合格的军马。那四个骑兵连骑着的一率是从俄国通过贿赂买回的军马，而且更为重要的是，那四个骑兵连至今还未形成战斗力。虽是如此，其依然被视为司令部的宝贝疙瘩，又岂会容其在训练未成时，损失于无谓的剿匪中。

　　军马，军马是关键啊！

　　若是有足够的军马,可又焉有符合司令部标准的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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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军马（第二更，求月票！）

　　片片的雪花，缓缓地乘风而下，阴暗的穹苍没有黄昏的晚霞，厚厚的云朵，密密的堆在一起，阴沉沉的好像压在人心上似的。

　　落在大地的片片雪花，谧静而平坦的铺在一起，好似鹅毛编成的地毯似的。一望无垠的雪景，此刻看不见任何景物，大地已被白色掩埋……

　　呼呼吹过天际的寒风，仍然像那没有止境的雪花，没有想到要休息一下，肆虐地狂吹着，狂吹着……

　　雪原上有着数点黑影，飞快地移动着，四匹高大的骏马，乘风飞驰而来。那马与朝鲜常用的低矮粗壮的蒙古马不同，身形修长且远较一般马高大，这是典型的西洋马，在朝鲜最初西洋马仅见仁川特区，用于牵引马车，而从今年十月起，特区的数千匹西洋马，便被分派至各警察局下属的马政科，以改良朝鲜马。

　　这是根据美国育马专家实施的《马匹改良十年计划》，根据这一计划，朝鲜八道设立八个马政管区，直属地地方事务厅警察处，由警察处马政局直接负责管区内产马事业的指导和监督，马匹改良的监督。各县警察局均设立马政科，各地马政科种马所配备1500匹特区淘汰的府中有种公马，免费于民间繁殖用雌马交配。同时还于朝鲜设立一个种马牧场，进行国有种马的国产化生产。

　　而这片位于北方的牧场，便是警察部马政局的牧场，近了，那当先的一个满面风雪的青年，吆喝一声，四匹座骑一齐停住。

　　领头的青年穿着一身满是雪花的警服，在这冬日里，仅只在颈上围着条围巾，任凭寒风掀动他的衣袂，而他却不觉察到冷，仿佛他不是处身在雪地里一样。

　　“这平壤马场，未免也太小了一点，包括山上的林地一共才30多万亩！”

　　举起手中的马鞭，崔步青含着笑说道：

　　“黎起，过了鸭绿江，在关东牧场岂只亿万亩，如若能于那里驯养军马，我敢说，不出十年，必将有所成！”

　　那左首一匹栗红色马上坐着的警官闻言笑说道：

　　“可惜，那地方是满清的地界，他们又岂会容咱们到那里开办马场？”

　　“哎，那可真没办法了，朝鲜土地狭窄，就是几十亩山地，还是大人好不容易争取过来的，若是这马政不展，只恐怕回头新军还是得用洋马啊！”

　　过去没有学习育马之前，崔步青并不知道中国马与欧洲马相比，有什么差别，除去个头外，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但于马场通过美国育马师进行的对比试验，使得他和同学们都深知纵横中国千年的蒙古马自身的不足。

　　“虽说国内用的蒙古马耐粗饲，能够在艰苦恶劣的条件下行生存，但是相比于欧洲马体格小，气力弱，很难胜任艰辛的重负荷劳作，尤其是不能牵引火炮，以克虏伯行营炮为例，连炮车洋马只需四乘，而换蒙古马六乘尚且吃力，甚至就是用作骑兵，亦有所不足，按咱们测量平均值看，蒙古马与欧洲军马体高相差22厘米，体重相差70公斤，欧美军马奔跑时速27.8公里、蒙古马时速只有19.8公里……”

　　崔步青的这话未说完，身边栗红色马上宋云勤却哈哈笑道：

　　“那你说说，你觉得这蒙古马应该怎么改良？”

　　“我考虑过，新军需要建立的是西洋式的骑兵部队，因此要求军马的体型外貌与盎格鲁阿拉伯种相近；我认为应该以阿拉伯纯种公马与国内的蒙古母马或伊犁母马，不过因为伊犁马来源不足，应该以关东以及朝鲜多有的蒙古马为主，杂交至第五代后再与英纯血种公马交配，将其后代横交固定，即可产生与盎格鲁阿拉伯种相似的新型军马……其实，也就是顿河马的培育方式。”

　　尽管刚刚毕业，但于兽医班中崔步青却对养马学颇有研究，而且又与美国育马专家身边学习，对于军马改良自然有他的一番见解，相比于西方国内千百年来育马学从未形成系统科学，而反观西方各国却早于数百年前，便形成系统化的育马学，能够根据不同需要选育马种。而在对蒙古马的改良上，崔步青则选择借鉴俄罗斯的顿河马，其正是通过对蒙古马的改良选育而出的优良马种。

　　“顿河马？福里特教授不是认为顿河马在体型结构上有很多缺点，例如动作受到限制、不自然吗……”

　　宋云勤略皱下眉头，在军马改良上，府中更多的是听从福里特教授的意见，毕竟，育马学于中国根本就是一片空白，至于马种改良虽存于史书中，可至于如何改良却又无从得知。

　　“若是按福里特教授的意见，这军马没有三十年的时间，根本选育不出来，更何况顿河马是吃苦耐劳的马，易于饲养，它是有些问题，但是很少有马能够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中有效地工作，也就是保留的蒙古马最大的优点，如此才能更适当民间保育……”

　　崔步青口中的民间保育，其实就是各级马政科的任务，通过对种马所提供免费配种的方式，混血改良朝鲜民间的马匹，从而获得大量的混血马，以供军队将来的购买或者征发，而相应的是还将推广民间公马去势法，以避免血统混杂。但因为去势技术员养成制度设立和培训需要时间，所以暂时仅只局限于官马去势。

　　“而且我个人以为，未来驻朝军团骑兵需要的军马更要求速度和持久力，而不是体格，而且从生产性和实用性考虑，更多的是要求生产中型马，而顿河马正是可挽、可乘的中型马，而顿河马母系方面有大量蒙古马血统，这也是我们所面对的问题，当然最重要的是，在育马场你也看到了，相比于盎格鲁、纯血之类的西洋马，顿河马能吃得很次，能经常以干草充饥，而其它马，却做不到，所以，相比之下，顿河系育马道路更适合中国，而不是一味的追求西洋军马的体格、形态！”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骑在栗红色阿拉伯马上的宋云勤于一旁替好友总结了一句，马政瞧着不眼，可实际上却关系到一个国家的命脉，尤其对于军队而言更是如此，一镇新军仅军马就需数千匹，战时还要翻倍，军马的质量甚至直接决定战争的胜利。

　　军队不仅需要骑兵，同样还需要军马去挽炮、挽车。即便是民间，亦需要大量的马匹用于运输、耕地。正因如此，统监府才会制定涵盖整个朝鲜半岛官民的旨在改良马匹的《十年计划》，而唯一的遗憾就是朝鲜太小了。

　　“民间存马不过十五万，母马不过五万，依照这个改良速度啊……”

　　感叹之余，崔步青手拿着马鞭指向北方，笑说道：

　　“如若我是统监大人，就直接挥师越过鸭绿江，把关东之地尽纳入统监府，不，应该是总督府，到那时，若大的关东马匹又岂只千百万，数年改良后，府中新军又岂会有军马不足之忧！”

　　军马不足，这是驻朝新军成立后面对的一个现状——甚至导致其进行演习时因没有足够的军马运输物资，导致演习失利，挽力有限的蒙古马拉不动西式的大马车，甚至在雨雪天时拖挽火炮亦碰到问题。

　　“所以，府中才会要求咱们尽快培育出适合挽车、炮的挽马。”

　　见宋云勤提及上次于马政局开会时接受的任务，崔步青却笑了起来。

　　“我的顿河系中型马，能不能成功，就看这个机会了，借着这个机会正好验正一下咱们的先前定下的思路，至于那个引进重挽马改良……哼哼，我敢说，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正因如此才会提出另一构想的宋云勤点头说道：

　　“重挽马无非就是看着漂亮，既不适宜我国农业用，也不适于军队挽用，耗草料多，经济效益低。引进重挽马并不适合中国。而以蒙古马为主的本地马之不足是体格小、工作能力差，所以应该先用轻型马加大本地马的体力，然后用重挽马加大本地马的挽力的先轻后重的育种方法，”

　　宋云勤侃侃而谈时，崔步青则不时的点着头，这是他们两人在回来的路上讨论几日得出来的答案，其实就是以本地母马为基础，选用挽型或中型种与之杂交，再与进口的紧凑重挽马杂交，最后所产的杂种后代，也就是第二代进行横交固定，从而获得一种挽力稍逊的紧凑重挽马，但其食量却远逊于紧凑重挽马。

　　“两代……即便是两代，至少也需要六七年的时间啊！”

　　突然崔步青长叹一口气，那眉宇闪过丝许忧色，心底亦生出了对满清的不满，从半个多世纪前国门为西洋洞开，至今全不思进取、改良，若非如此，现在府中又岂会许多工作、事务皆是从零展开，这满清啊，开国几十年又做了什么事？办了什么事？

　　像这样不思进取的国家……非得打倒不可！

　　（崔步青是中国现代育马学的创始人，可惜这一切起步的终归太晚了。待其开始育马时，已经到了摩托化的时代，不过虽是如此其依然育成了铁岭重挽马。再就是，所谓的蒙古马，从来不是一种优良的军马，至少在近现代，蒙古马完全不适合军用，无论是建国前亦是建国后，军队骑兵用马首推三河马、再次伊犁马，至于蒙古马则局限于边防骑兵连（有就地征用的便利），而无论是三河马亦或是伊犁马都有西方马种的血统，尤其是三河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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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太阳逐渐开始西移，半空中的云霞被阳光映射的血红一片，天地万物同样都被渡上了一层淡淡金黄色。相比于万里冰封的北方，江南冬天虽有些湿冷，但却不见北国的酷寒，不过山间的官道上依显得有些阴冷，尤其是那山风吹来的时候和着周围的雪景，却令人有种身在北国的感觉。

　　山道上这会一群行商正在行走着，这群行商明显的分成两群，打头的坐在马车上赵尚典一掀开窗帘，正好又是一阵山风吹来，那清冷的山风让他的精神也为之一爽，这一路上的鞍马劳顿立时去了一半。进了山区，便是最常出事的地方，虽说现在年关已过，可这时候，正是山上的土匪强盗横行之时——过年把他们都过穷了。

　　他扫了一眼周围，山道远处农田里的农夫都已经在收拾家伙准备回家歇息了，远处在树丛和山峦里若隐若现的村庄中正冒着缕缕炊烟，和他结伴而行的尚有十来号人，三个赶路的泥腿子，一支由六个行脚商组成的商队，另外就还有两个结伴而行的读书人模样的青年。

　　“这些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赵尚典一面用防备的眼神悄悄将这人过了一遍，一面在心下安慰着自己。

　　多年行商在外的赵尚典，并不担心碰着土匪强盗，有时候，那些土匪强盗比官府的厘局还好那么一些，人家也就是要个数，纵是土匪强盗也知道细水长流，也知道不能把事情给做绝了。偶尔的，赵尚典会把视线投向那两个读书人模样的青年，不过这两个年青人却和他常见的那些读书人大不一样，二十来岁年纪，俊朗面庞上炯炯有神的眼睛透出坚毅神情。不论样貌还是风范，两人都比大多数读书人要强上许多。

　　多年前同样是个读书人的赵尚典瞧着这两读书人的模样，心中倒是忍不住回忆起当年自己意气风发的少年时，那时自己可不也同他们一样嘛，不过似乎还有些不同，似乎没有他们的这种精气神，尤其是这两青年已经走了十余里路，却不见一丝疲态，纵是农家出身的读书人，怕走了这十余里也是满头大汗了吧！

　　“若不到下个歇脚的地方，与他们结交一番……”

　　这番寻思着的功夫，赵尚典便将马车的帘布掀开，用洋火点着水烟袋抽了起来，虽说他不好大烟，但却极喜吸水烟，人嘛，总有那么一点爱好。

　　一行人弯过一座小土丘，面前不远处仍就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峰，并不高的山头带着丘陵地带特有的地形特征，在一起一伏中向远处的暮色里伸展出去。

　　瞧着这夜幕将临，常年走此道的赵尚典立即又记起土匪的威胁来，忙催着伙计道：

　　“快走，快走！”

　　这时一起走着的几个泥腿子早不知从哪个岔路离了队伍，只有那两读书人和行脚商仍和他们一路，行脚商显然也知道这里闹土匪，个个赶着骡马领头疾走，反倒是那两个青年却似不知忧愁，一路上对着周围指指点点，给远远丢在队伍的最后面。

　　就在这商队进到半峰的山道上时，一声呼哨，从路边树林里跳出了三、五十条大汉持枪拿刀，将众人围在圈里，打头一人口里暴出一声响雷似的大喝。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大爷我已经久侯了，你们怎么这会工夫才来！”

　　坐在车里的赵尚典瞧着土匪来了，并没有慌张，而是主动的跳下了马车，他瞧着那些行脚商满面镇定围成一个小圈子，从骡马架上抽出腰刀，对准了周围的土匪。为首的行商冲土匪略一抱拳：

　　“各位道上朋友，咱们小买卖人，走南闯北赚点辛苦钱，但我们也知道朋友们讨生活不容易，这样，大家交个朋友，图个以后见面的交情，你们划出个数，我们几个凑凑，你们看可好？”

　　土匪头子看了行商们手上的腰刀，却是抱拳一笑。

　　“小本买卖？若是小本买卖，大爷这自然不会废什么话！可几位真是什么小本买卖嘛！”

　　刚刚同路的几个泥腿子出现在土匪头子身边：

　　“大哥，甭听他瞎说，我们从杭州府就盯上他们了，一路上行踪又鬼的很，躲着厘局走，估计骡子上带也是红货，干了这一票足够兄弟们吃几年的。”

　　泥腿子们的话使得赵尚典面色刷一下白了起来，什么不怕就怕碰着这样带着红货的行商，土匪再讲规矩，可若是不干杀人夺货的事，那又怎么会是土匪。

　　一听抓了条肥鱼，土匪们则兴奋的纷纷大声嚎叫，土匪头子对领头的行脚商狞笑道：

　　“朋友，听到了吧，识相的把银子和货留下，老子放你们一条活路，不然……”

　　他用熟练拔枪的动作替代了下面的话，他手中是一杆有些破旧六响转轮枪。

　　行商在枪杆子的威胁下无奈点了点头：

　　“兄弟们，大家都把银子拿出来吧，为了钱把命丢了可不合算。”

　　说着他第一个扔掉了腰刀向骡背上的货筐里取银子，其他几个行商也纷纷效仿他的动作。眼见着大笔的横财就要到手，包括土匪头子在内的所有响马都摒着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的动作，幻想着大笔银子的摸样有的人竟流下口水来。

　　可是当他们看清楚行商们将手从货筐里拿出来时，所有的人都打了个寒噤，不自主的退了半步，十二把崭新锃亮的六响转轮短枪，被握在行商们的手中，枪机大张着，黑洞洞的枪口闪着蓝光在众人间瞄来瞄去，每一个被指到的人都吓的一缩脖子，向后一退。

　　那领头的行商再没了先前的讨好状，代之的是一股子杀气，这股子杀气连杀人无数的土匪们也开始惧怕起来，只听着先前还语带讨好的行商对着土匪头子侃侃而谈道。

　　“我刚刚说的还算数，给兄弟们50两银子见面礼，日后见面仍是朋友，要是真打起来，我们人虽少，可你们未必能占到便宜，而且第一个见闫王必是你！”

　　说着那行商用枪口点了点对面的土匪头子，这时这土匪头子早已经怯了，原以为是肥羊，谁知道竟是一块带刺的骨头，可若是就这样退了，自己日后在兄弟们面前定是威望大跌，弄得不好这个老大的位子就要换个人来做；可若要硬挺着，看对方的架势自己的小命也定然不保。

　　就在这时远处猛传来一阵高呼：

　　“住手！都住手！都是自己人，不准开枪！”

　　却是刚刚落在后面的两年年青人，看到这里情形，一面高呼，一面奔了过来。

　　话音落下的功夫，两个读书人已经跑到面前，其中一个顾不得喘口气，就急声问土匪头子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头领手下的兄弟？”

　　“我，我叫许大力，奉的是我们魏四爷旗号。”

　　许大力迟疑了一下，见两个读书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嗫嚅着回答了。

　　而其中一个读书人则几步走到行商身边小声说着什么，另一个却缓着脸道：

　　“许大哥，我们正好是来找魏四爷的，还请许大哥引条道！”

　　“不成！”

　　一听是见四爷的，许大力毫不犹豫的的拒绝了：

　　“这岂有生客引上山的道理！绝对不成。”

　　那读书人模样的青年倒也没气，而是走近了，同许大力切起口来。站在马车旁的赵尚典瞧着那读书人与土匪切起口来，简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怎么了？怎么读书人和土匪站一块了。

　　“哎哟，这可真是自己人，您们是谭三爷派来的！”

　　一番切口后，许大力立即激动起来：

　　“我大力，这辈子除了魏四爷，最佩服的就是谭三爷，就是四爷，那对三爷也是佩服的紧，您要是早说，咱还废什么话啊！”

　　其中一读书人和那行脚商互视一眼，似乎对这转变之快感觉有些诧异。

　　“是，我们是谭三爷派来的，这次上山是来给四爷送礼的，您看……”

　　许大力连忙点着头道：

　　“是，是，四爷前几天就吩咐说谭三爷要派人来，我们在这可不就是在等你们嘛……”

　　于是两帮人马合而为一亲热起来，将刚刚剑拔弩张差点火拼的尴尬忘了个干净，絮叨了半晌，可瞧着这古怪的一幕，赵尚典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里，这下该不会……

　　“几位爷，我这就带你们去找我们四爷。”

　　转身要走，那行商中的领头者却喊了一声：

　　“慢，他们呢？”

　　说着用手一指挤做一堆的赵尚典和他的几名伙计。

　　“这好办，让我做了他们！”

　　许大力说话的口气就象杀只鸡般轻松，并且说着拔出了匕首。看着那土匪头子提着刀，满脸杀气狞笑着步步逼近，赵尚典顿时吓的双腿发软起来，虽说行商多年，可却没碰着这样不讲道理的。

　　“这位爷，这位爷……”

　　就在赵尚典想要争下自己的小命时，突听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慢，不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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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杭州城（第一更，求月票！）

　　夕阳西下，碧阴阴的钱塘江水抹上一道血红色的霞光在缓缓流淌。

　　杭州城南通往钱塘江的道路两侧，虽是傍晚却依是热闹非常，自打海运兴盛之后，这钱塘码头便取代了运河码头，成为上下集货所在，而通往码头的道路两侧自然一日盛过一日。

　　人群中的陆皓东穿着一身长袍，头上戴着顶皮帽，不过那辫子若是细心查看的话，能看出辫子上全没有一丝油光，似乎像是假辫子，在仁川时他早已剪掉了辫子，这辫子自然是套的假辫。

　　现在的陆皓东看起来和这街上的百姓并没有多少区别，除去挺直的腰杆有所不同，整个人完全隐于这街头的人群中，可此时他的心底却有些激动，来到杭州已经一个月的他，成功的“混”进了杭州电报局。

　　说是“混”倒也不对，电报局的领班是他于上海电报学堂的同学，只是打了个招呼便进了电报局，而今天凭着熟练的业务，他被委为夜班领班，而这正是他所需要的，夜班领班，这意味着在起义时，电报局将完全为他所控制。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默默的在心里这般想着，陆皓东脚步却加快了许多，继续朝着目的地走去，在那里，几位从香港以及广州来此的朋友正等着他，想到这，他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笑容，他们已经争取到了“黄魂协会”的支持。

　　不过作为回报，好友需要在杭州开办一家西医馆，以在起义时救治伤员，对此陆皓东反倒是极为赞同，毕竟大家都是反清的同志。

　　钱塘江两岸空阔，河堤上是一排排刻了岁月印记的老柳树。它们的树干早已百孔千疮。枝桠中间有几个老鸦的窝巢，时近黄昏，归鸦呀呀连声聒噪着。

　　暮色四起，余晖更暗淡了。钱塘江的江水变成暗绿色。这时的景象颇使人想起唐人杜牧的名句“烟笼寒水月笼沙。”，而江畔的书院，这会已经点亮了油灯，这杭州城尚还不通电，实际上此时，若大的中国又有几座城市通上了电。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书院内亮着灯的房间中灯光昏黄，学生们就着昏暗的油灯翻看书本或是起草着作业。

　　在书院后院中杂院之中，东首的一间杂物房内，厚实的窗帘拉紧，房间内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房内有一张书桌上，放置着一台手摇油印机，房内的几个人正在聚精会神的印制着传单。

　　而在一旁的书桌上，已经放置着十几叠厚达尺许的传单，那传单每日都在增加，印制传单的青年显得极为认真，他们只是偶尔的低低说话。

　　忽然，大门上有人轻轻敲门。

　　听着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心知是自己人的吴理文还是停了下来。

　　“让我去看看。”

　　“是谁？”

　　吴理文走到门口，轻问一声，手却抓着一柄短枪。

　　“文勤，是我！”

　　是老师！

　　听着先生的声音，吴理文连忙把门开开，同时又急忙见好。

　　“学生见过老师。”

　　“不要这么客气，大家都是革命同志！没有师长之分！”

　　谭嗣同笑着说道，这些学生的年岁不过只比他小上几岁，甚至许多人与他同岁，大家都是为了共同的理想走到一起的，自然也谈不上师生。

　　“怎么样？传单现在印了多少份？”

　　拿起一张传单，谭嗣同看了起来，这是他们反复斟酌后写出的《反清檄文》，在起义的同时将于城中散发、张贴，以争取百姓的支持，让他们明白这场起义与旧时长毛的区别。

　　“老师，我们已经印了八万份，还差两万份，照现在的速度，估计还要再印上两日才够！”

　　吴理文连忙回答道。

　　“蜡纸够吗？”

　　这油印机是那位福岛先生带来的，印制起来极为方便，只要用钢针刻好腊板就能印出传单来。

　　“用过的蜡纸和印坏的传单一定要烧掉！千万不能让传单外流出去，明白吗？”

　　“田先生已经叮嘱过了，每一张蜡纸和传单都是我看着烧掉的！”

　　吴理文连忙回答道。

　　相比于他们，那些从海外来的同志，无疑更为谨慎一些，他们甚至很少来书院，而是分散在杭州城内各地，未来起义的时候，他们与城中的住所，就是起义民军的藏身之地。

　　提及那位福岛先生，吴理文却又把声音微微放低，对老师轻声说道：

　　“老师，你觉得的那些人……我是说福岛先生他们可靠吗？”

　　吴理文所担心的是海外同志中的那几名日本人，那些日本人为什么要支持中国的革命？这让他感觉有些迷茫。

　　“他们不远千里来中国共谋大事，不已经表明了他们的心机了吗？”

　　谭嗣同作着解释，在他看来，那些被唐浩然派来的同志，自然都是可靠的，不过其中有日本人，确实也超出他的意料。

　　“好了，文勤，你这边要赶紧把传单准备好，这几日还要把传单送出去，千万不要出了差子，明白吗？”

　　当书院中的学生们忙着印制传单时，在城中的一处宅院内，唐才常却正在同福岛谈着，

　　“现在我们已经联络了六支民军，到时候大约会有千五百民军参与……”

　　在唐才常的解释中，福岛四郎却是沉默着，好一会他才反问道。

　　“那些人靠得住吗？”

　　土匪靠得住吗？曾于关东接触过土匪的福岛很难相信那些土匪，或者说，相信他们能够忠诚的履行命令，毕竟土匪的本性决定了他们的行为。

　　“他们都是复生过去接交的朋友，都是极为可靠，而且对满洲人极为仇视，绝对靠得住。”

　　唐才常认真的说道，现在相比于谭嗣同，他会用更多的时间同福岛等人接触，而他的目的非常简单——希望能够同海外的同志取得直接联系，以为将来作打算。

　　在唐才常看来，这些海外同志显然不同于国内的同志，他们拥有充足的资金，足以支持于国内发动反清起义，而对于海外同志来说，他们需要来国内的同志帮助发动起义，前者出枪、出钱，后者出人。

　　“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在向杭州聚集的时候，会不会泄密！”

　　福岛的眉头微皱着说道。

　　“毕竟人多口杂，如果泄密的话，很有可能导致起义失败！”

　　来到杭州之后，通过对起义的了解，福岛总算是知道了这场起义准备的是何等仓促，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起义，也许他们觉得起义无非就是拿着枪造反打下官府，全不知应该控制那引起要塞。

　　可无论如何，这场起义都必须进行下去。

　　除非事泄，一但事泄，就必须转移出杭州。

　　作为情报处的情报人员，虽说对于这次起义并没有多少信心，但福岛却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他必须要协助这次起义，从而获得第一手的情报。并据此制定相应的计划，为未来作好准备。

　　想到自己即将掀开一个波澜壮阔的历史，福岛难免有些激动，也许这场起义标志着中国命运的展开，这不正是自己所渴望的吗？

　　既然满清不可依持，那么就推翻他们吧！

　　事实上，当初他选择朝鲜的原因，正是因为相比于不思进取的清国，锐意进取的统监府无疑更符合他的“需要”，而且他深信那位统监大人绝不会甘于朝鲜统监，甚至清国重臣亦难满足其欲念，的，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着他当初的选择是何等的正确。

　　在朝鲜统监府支持下，未来将会有一次次起义于清国大地上演，当一次次起义积聚的力量达到顶点时，完成准备的统监大人必定会举起义旗，从而一举定中原，十年，也许十几年后，驱逐满清的中国就会成为东亚大国，势必将会同露国发生冲突，到那时，日本的命运……

　　不过，完成这一切，需要有一个前提，就是清国内部必须不断的发生起义，从而转移清国的注意力，并积聚反清民意。当然，在另一方面，这些起义者绝不能形成一个威胁到统监府的群体，而这意味着，除去谭嗣同之外，情报局还应该扶持其它的起义者，幸好在中国存在着太多的野心勃勃之人，而眼前的唐才常即是其中一人。

　　甚至还有……福岛四郎想到了另一个人，一个陆皓东从香港讲来的医生，他同样心怀反清之心，通过与其的接触，与唐才常一样，福岛四郎同样将其视为未来的支持对象，通过这种支持，促成他们于清国内部不断的发动起义。！

　　这个计划如果实现，在未来的几年内，将会有连续不断的起义于江浙、两湖以及广东等地发动，而这些各自为政的人们，却无法形成一个整体，如此一来，至少他们绝不会对统监府造成威胁，至多，他们只是一群义士罢了！

　　“福岛先生的担心，确实不无道理，不知福岛先生有什么建议？”

　　唐才常连忙顺着其的话意追问道，言语中显得很是尊敬，准确的来说他的尊敬是对那些海外的同志。

　　“也许，我们应该制定一个应急计划，”

　　福岛看着唐才常认真的说道。

　　“一个在起义失败后，如何保存力量的应急计划，你觉得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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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袁大人的野望（第二更，求月票！）

　　1892年3月13，阴历二月十五，

　　基隆湾，此时这座台湾北部的港湾内，十数艘兵舰泊停于泊区，湾内的舢艇不停的将新鲜蔬菜、水果装至兵舰上，这些兵舰上飘扬的旗帜既有清国的龙旗，亦有英国的米字旗，在这庞大的舰群中最为引人的恐怕要数那“定远”以及“镇远”两艘铁甲舰，在朝阳下两艘铁甲巨舰只显得好不威武。

　　“大家瞧着了吗？那就是咱们大清国的铁甲舰！”

　　站于舰艏的周柏廷，凝视着那两艘巨舰，双眼中满是憧憬之色，出身台湾永和地方大族的他，之毕业于船政学堂，在过去几年间一直于南洋水师任职，年前返乡时却意外的结识的袁世凯，待其得知他于南洋水师任职后，立即邀请其于台湾水师协任职。

　　而袁世凯之所以会任用周柏廷为台湾水师协副将，除去其意欲整顿台湾水师协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其祖籍河南武功，除去与袁世凯是半个老乡之外,更重要一点是周家是开垦台北第一批人中的一员，是永和地方大族，袁世凯与台湾操办新政离不开地方大族的支持。

　　不过在就任台湾水师协副将后，周柏廷倒也没让袁世凯失望，一面整顿水师，招收壮丁，淘汰老弱兵丁，加强训练，从而使得台湾水师协面貌一新，战斗力有明显提高。一面引入西洋训练法，操练水师协官兵，虽说水师协船炮依然落后，最先进者无非就是现在他搭乘的这艘去年巡抚袁大人从北洋要来“镇边号”炮舰，可在过去半年间，水师协不负其期望的切断了大陆对台湾的烟土走私，从而令巡抚衙门可以顺利的推行烟土专卖政策。

　　正是凭着水师协对走私的打击，现在台湾的烟土专卖局每月方才能获利三十余万两，成为袁世凯于台湾开办新政，兴办洋务、操练新军的助力，而在另一方面，周柏廷也成为了袁世凯的心腹。

　　“于安，别光羡慕他们，有一天，本大人也会给水师协购进兵舰的！”

　　又一次袁世凯用言语安慰着周柏廷，在过去的一阵子，周柏廷可是没少提到购新兵舰之事，可对于袁世凯而言，现在最紧要的是办好洋务企业和新军，至于这水师……不是台湾一地能玩得转的。

　　“不过，这购舰所需颇多，还需要从长计意啊！”

　　话峰一转，袁世凯指着湾内的北洋舰队又说道。

　　“我差人向中堂大人那边询过，待到北洋定造的新舰回国后，这旧舰嘛，举许会拨于南洋几艘，到时候，我看看和中堂大人讨个人情，没准咱们也能要来两艘！”

　　相比于唐浩然所处的朝鲜丰富资源，台湾却没有丰富的资源供袁世凯建矿出售，唯一的基隆煤矿不过是刚刚出煤，但其煤质却远不如朝鲜煤，自然也就卖不上价，苦于资金不足的袁世凯，更多的时候只能请求北洋那边的帮助。

　　不过中堂那边倒也给他帮衬许多，就像这次联军进港，朝廷便划了50万两银子于台湾。正因如此，袁世凯才会对此次出兵极为看重。

　　“于安，这次咱们台湾新军派出一营兵协同，虽说你是水师协副将，可毕竟是咱们台湾军到琉球去的最高官长了，到了那，你可得督促好大家，千万别坠了的台湾军的名声，而且……”

　　话声微微一沉，袁世凯盯着周柏廷说道。

　　“中堂大人那边，可等着瞧咱们这新军练的效果，如若有所差池，只恐怕本大人这无法向朝廷交待啊！”

　　一声长叹中，袁世凯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忧色，可心底却又是难掩的激动，操练了一年的新军终于派上用场了，虽说只有一营兵，可关键是要让中堂和朝廷看到这新军与防军的不同，若是得到朝廷的认可，怕这台湾新军协即可扩充为一镇新军。

　　到那时……

　　“请大人放心，卑职绝不会让大人失望！”

　　心知此事关系到大人前程的周柏廷连忙应声说道。

　　放心？

　　离开了“镇边号”炮舰的袁世凯想着周柏廷的话，心里却又犯起了嘀咕来，怎么能放心呢？此次收复琉球属国，往大了说是朝廷的脸面，往小了说却关系到自己将来的前程，若是台湾军表现的不尽人意，到时候且不管朝廷怪罪下来会如何，若是让中堂大人那边失望了……

　　中堂大人……

　　对于袁世凯来说，相比于朝廷，他更在意的是中堂大人对自己的看法，尽管他未曾奢望过接替中堂大人执掌北洋，可袁世凯却清楚的知道，几十年承平下来，当年可谓虎狼的淮军，已经一茬不如一茬了，中堂大人去年之所以授意他于台湾操练新军，甚至还派来协员，不正是因为深知淮军之病吗？

　　对起于行伍的中堂大人而言，现在北洋的地位靠的就是陆海师，海师那边有北洋舰队在那撑着场面垮不了，可淮军这边，虽说现在淮军驻防全国，可战力终究不如过去……只能靠新军去撑场面了，若是自己练的新军撑不了台面，到时候如何向中堂大人交待？

　　心底这般想着，袁世凯又想到了另一个人——段祺瑞，那位中堂大人的乡老，现在台湾新军协的协统，这个人与商德全等人一般曾于德国留洋，熟悉西洋陆军，也正是在他的操练下，这台湾新军颇有一番气象。可气象归气象，这新军编练毕竟不过十个月，现在就派往琉球，会不会太早了点。

　　如若失利的话……一时间，患得患失的袁世凯发现自己全无法静下心来，对于好不容易做到巡抚一职的他来说，他自然不愿亦不能坐视自己因新军操练不利，遭受朝廷斥责，进而令中堂失望，从而影响到自己的前程。

　　“这可如何是个好啊！”

　　常叹一口气，袁世凯的眉头紧锁着，在船朝着栈桥驶去时，瞧着离码头不远在基隆街外的新军军营，他的手指了指。

　　“去兵营看看！”

　　“一二一……”

　　人还未进兵营，袁世凯便听到兵营中传出的带着闽南口音的口令声，与过去淮军皆从安徽、山东、直隶以及河南等地征兵不同，台湾新军的大多数士兵皆来自本地，这是袁世凯坚持的，通过对台湾驻防淮军、防营的视察，发现淮军水土不习,每至暑月相继死亡,更有甚者勇丁们更借口吸烟以避瘴毒,长久下去如何谈得上出操训练,于是战力遂不复以往，而相比之下，土勇营虽也有吸烟土之病，但却能适合本地气候。

　　正因如此袁世凯才会借练新军之机重定营制,新军征募改以土勇为主。不过与过去土勇皆由台湾本地士绅把持不同，现在这新军官长却皆出自天津武备学堂，加之四千新兵来自台湾各地，由此避免了台湾本地士绅插手新军。

　　当然，亦避免了如段祺瑞等人把持新军，进而架空他这位巡抚，正是这种官勇分置使得袁世凯能牢牢的以巡抚一职掌握新军。无论是朝鲜的经验也好，家中的教训也罢，他深知掌握兵权的必要，自然对新军的把持不会有一丝松懈。

　　“大人！”

　　原本正在同第三步队营统带训话的段祺瑞，一听说巡抚大人来，连忙结束训练，率领第三步队营的一众官长往营门处迎接袁世凯。

　　“我只是随便来看看，芝泉，来陪我一同走走！嗯，还有裕杰！”

　　亲近的同段祺瑞拉着近乎，袁世凯又同步队营的统带李深礼说了声，因为新军规模不大的关系，袁世凯能叫出每一个营统带的姓名，同样亦深知其爱好、为人。这李深礼毕业自武备学堂，过去于淮军中并不受任用，与袁世凯亦是同乡，是他从驻台淮军挖出十几名新军官长之一。

　　“是大人！”

　　段祺瑞与李深礼两人互视一眼，连忙跟着已经迈开步子进入的营中袁世凯，瞧着营中正在进行操练的新军官兵，袁世凯随口问了声。

　　“芝泉，以你之见，咱们台湾新军比之日军如何？”

　　“回大人，台湾新军械炮之精良远非日军所能及！”

　　段祺瑞说的到是实话，在编练台湾新军上，北洋衙门那边倒是极为大方，将新购的五万支五响最新式毛瑟枪中的一成划拨于台湾，且又拨发了十二门行营炮，论及装备精良自然非日军所能相比。

　　“我听说驻朝新军那边用的还是法国造的夏波斯，都是军械局的淘汰货，这兵勇之战士，可非全靠械炮之精良啊！”

　　与北洋中大多数官长迷信械炮精良不同，于朝鲜行伍的经历却使得袁世凯并不怎么迷信这一点，而不似他人一般，深信只要有精良械炮，即可凭炮利而败敌。

　　“大人教训极是！”

　　虽说已经到了台湾近一年，可段祺瑞还在适应着袁世凯与他人的不同，至少在不尽信械炮精良上他还在适应之中。

　　“裕杰，你说说，若是到了琉球，临一队日军，新军可有一战之力！”

　　“大人！”

　　深吸一口气，先看一眼段祺瑞，然后李深礼又沉声答道。

　　“台湾土勇自幼于乡间早习于械斗，悍勇非常全不逊山蕃，且又经十月苦练，多数枪法颇精且又勇于刺刀冲击，用施德尔洋员话称，其悍勇战力不逊西洋，自不逊日人，请大人放心，若于日人交战，卑职自当率全营官佐誓死效之！”

　　相比于段祺瑞，早在六年前即来台湾的李深礼却极为了解台湾土勇与大陆土勇的不同，与大陆大多数地区的安定不同，两百年间有大量移民来台，先来后到的族群之间存在诸多利益冲突。如灌溉水权、争取垦地、建屋盖庙等等。同乡移民聚集地相近，与外乡移民利益冲突时容易聚众私自逞斗，规模大者动辄万人、小则亦有数千人，长者持续数月，甚至能波及半个台湾，以至朝廷不得不派重兵弹压以为平定。

　　械斗发生后，胜利者常常霸占落败一方的房屋，并改建庙宇信仰。为了平息纷争或避祸，人口数量较少的落败一方通常迁徙到位置较不好的远地村庄或渐次与胜利者同化为因应。

　　因此每当械斗发生，双方便是不死不休，除去移民间两百年间不曾间断的械斗，其又因垦地与生熟山番之间亦时常发生争斗。如此一来，对械斗习以为常，每逢械斗便不死不休的本地人自然悍勇非常。

　　不过亦正因如此，作为营统带的李深礼每每碰到营中乡籍争斗时头痛不已，以至于现在新军中对待乡籍争斗，不问对错一率三十军棍，以维持营内秩序，这倒也许军营内清静了许多。

　　“誓死效之！”

　　沉吟一声，袁世凯瞧着那些肩扛五响新式毛瑟的士兵，语重心长的说道。

　　“此战非但关系我中国之藩蓠能否重归中国，亦关系我大清国际声誉，如果我等败退，届时恐引洋人之野心，如若引得洋人侵我大清之野心，届时你我可皆是大清之罪人啊！”

　　这一声感叹中，全是忧国忧民之意，只让段祺瑞与李深礼两人纷纷鞠首大声表着决心，全是一副绝不敢让大人失望，不敢让朝廷失望的模样。

　　“有两位老弟之言，世凯焉能不放心！”

　　在两人表述一番决心后，袁世凯便笑着说到。

　　“若是此次我台湾新军于琉球能一展新军之威，届时世凯定上奏朝廷为两位请功，一是请功，这二嘛，自然是将我这台湾新军编为一镇！”

　　袁世凯的话声一落，无论是段祺瑞亦或是李深礼皆是心头一热，对于段祺瑞来说，他立即想到了一镇统制的位子，而李深礼所想的却是一协协统之位，两人的心境各有不同，各却被袁世凯成功的挑起了其心中的野心来。

　　两人的神情变化落在袁世凯的眼中，他只是于心中暗自一笑，这若想让他人拼命效之，最简单的法子莫过于帽子和银子，相比之下……想到于朝鲜统监的唐子然，袁世凯反倒是好奇起来，他是用什么笼络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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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事务新官（第一更，求月票）

　　“无疑相比任何清国官方机构而言，朝鲜统监府都是一个极为现代的官方机构，其官员任用并未沿用清国旧式以文章择员的科举制度，而是引入了西方式的现代文官制度。但这并不是其最大的不同，其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其机构的庞大，在过去的二十个月间，统监府从一个官员不足200人的机构，膨胀为超过1500人的机构，而在各地地方事务厅亦有超过1000名官员，这甚至还不包括一支超过7000人的警察治安机构。即便是用西方的眼光来看，其官僚机构亦可谓之庞大！

　　尽管如此，在我旅行期间所接触的每一名统监府事务官都异口同声的说道——事务官员太少，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每天都加班至深夜以完成自身的工作，而统监府设立于汉城的中国政治学校亦正在以每年培训700至1000名事务官的速度培养着各级事务官……”

　　《朝鲜和她的邻居》伊莎贝拉?拜尔德

　　沿着慕华街一侧人行道走着的腾野次郎偶尔会把视线投向路边去年栽下的法桐，此时他整个人只显得神采奕奕，甩着双手，昂首阔步的走着，鼻梁上架着的方框眼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脚上的皮鞋鞋根的护掌与人行道的马牙石接触时，总会发出“哒哒”的响声。

　　尽管戴着眼镜，可是他的身上却见不到读书人的柔弱，个头不高的他，骨架显得很是粗壮，在日本时，他很喜欢摔跤和空手道，甚至在德国留学时，亦未曾放弃练习。所以想比之下，他全不像是一个拥有博士学位的读书人，而像是一名军人。

　　现在的他之所以显得神采奕奕，却是因为接到了一份工作通知——统监府经济统制委员会的工作通知，经过笔试和面试之后，他成为委员会聘请的第一名日裔事务官，这让他整个人显得极为兴奋，毕竟师从于德国历史学派经济学者的他，能够直接的研究朝鲜推行的统制经济。

　　“终于到了！”

　　远远的看着那栋西洋式楼房，腾野次郎连忙加快了脚步。

　　从去年十一月，经济统制委员会便搬出了越来越拥挤的统监府，搬入统监府对面的一座西式的三层楼房，这栋西式楼房甚至是整个朝鲜最为“高大”西洋式建筑，虽是如此，随着委员会不断增加的事务官员数量，其办公场所依然显得有些拥挤。不过这栋显眼的西式楼房，却总是极为显眼。

　　但现在这座三层西式洋楼，于统监府中的地位却一日甚于一日，甚至亦引起许多西洋人的注意——其日益成为朝鲜经济的主导，历史上第一次，由一个部门统制计划着一个地区的商业经营，以至于上千万人的日常生活皆将受其统制。

　　在经济统制委员会的大门处，遇见了一个门卫，腾野连忙深鞠一躬。

　　“您好！”

　　“啊！”

　　门卫受宠若惊的连忙鞠躬回礼。

　　“您好！”

　　来往进出的人偶尔会用惊奇的目光注视着腾野，那目光中仿佛都是说：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怎么向一个朝鲜门卫鞠躬。可对于腾野来说，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也许几个月后，他就是一个没有祖国的人了。

　　傲慢？

　　中国人是不会接受傲慢的日本人的，所以他需要尽量放低姿态，在委员会内争取友谊，并在竞争中获得晋升，作为统监府的中层官员，理想，信仰，什么才是为之奋斗的动力？或许吧，但一如所有的人一样，一但成为官员，晋升便是每一个人梦想，而统监府的晋升机制严谨却甚于英德等国。

　　在通过大门的时候，有一个掩于树荫后的网球场，听到那儿传来轻快的击球声，现在正是中午，在食堂中用过午餐后的事务官们会在球场上运动一下，不过绝大多数人总会一直到深夜，都会在那激烈的争论、学习和工作。

　　来到后院统制厅两层的红砖楼房前，透过各个办公室的窗户都可以看到房间里堆着文件，各个文件架上都堆得满满的，有的房间内文件堆积如山，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总有不断进行计算的事务官员，似乎每一个人都非常忙碌，在他们的桌边，还摆放着搪瓷饭盒，也许，他们还没有用过午餐或者只是在办公室内草草的吃上两口。

　　“咚咚”

　　站在统制厅厅长办公室门外，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个声音。

　　“请进！”

　　推开房门，并不算宽敞的办公室的一侧是一加伸至天花板的书柜，书柜中有许多书籍，只是扫视了一眼，腾野便看到了十几本德国历史经济学派的著作以及其它各国经济学著作，无一例外的都是原文书，显然这是一个至少精通英语和德语的官员。

　　埋头坐在办公桌后的厅长甚至都没有抬头，他的办公桌和其它人的办公桌一样，都摆满了各种文件以及报表。

　　“棉布统计报表直接放下……嗯？”

　　以为是下属送报表的徐自立抬起头，看到来者便是一愣，然后说道。

　　“你一定是来报道的腾野四郎吧！”

　　放下手中的钢笔，徐自立却顺手拿起了饭盒，然后解释道。

　　“其它厅我不知道，可在我这里，每个人恨不得把吃饭和上厕所的时间都挤在一起！所以，你必须要适应这一点！”

　　看着抬起头的厅长，腾野立即注意到他的身体不怎么好，脸色非常苍白，只有那双眉毛又浓又粗，在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后，腾野连忙立正，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非常努力的……”

　　徐自立立即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统制厅要制定每一数据都关系到1360万朝鲜人的衣食消费，一个朝鲜百姓一年需要用多少棉布，要吃多少大米？喝多少酒？男人多少？女人多少？儿童多少？这些数字都要经过严密的计算，统制厅就是要根据这些数字，制定今年的统制任务，明白吗？”

　　“是！”

　　再次深鞠躬的同时，腾野四郎同样被庞大的工作量惊呆了。

　　“还有，随着统制经济的推进，未来朝鲜的方方面面都将实施经济统制，这就需要我们依靠的严密的调查，从而制定相应的统制计划，怎么样，腾野博士，你是留学德国的高才生，我准备让你带领实习生，去完成八道乡村消费调查，能完成吗？”

　　什么？

　　双眼猛然一睁，腾野四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厅长的话是什么意思？

　　狼吞虎咽似的吃完最后一口饭后，徐自立看着似乎有些不解的腾野说道。

　　“腾野博士，你是我们好不容易从学院那边挖来的，自然不会让你做一般事务官，你的官阶八级，比我低一级，暂时的工作就是带领实习生进行调查，现在经济统制只是刚刚开始，在未来几年内就会扩展到朝鲜的方方面面，这需要详细的调查数据作为依据，明白吗？”

　　拧开百页窗，看着往调查科走去的腾野四郎，先前对他可谓是青睐有加的徐自立的唇角却是微微一扬，在嘴巴轻喃道。

　　“真是个麻烦事，要用，还要防！哎，没办法，先撑过这几年再说吧！”

　　有很多事情，即便明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徐自立亦不能不做妥协，府中的人才实在是太过匮乏了，人才是制约府中发展甚至施政的最大因素，正因如此有时候，才不得不放手而为，就像是对日本人的任用一般。

　　直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腾野四郎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遭遇——调查科科长，这是他的新职务，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成为了经济统制委员会的中层官员，尽管对于自己学识极为自信，但他却明白，对于另一个国家的政府机构而言，将如此重要的职务委任给一个外国人，这是何等的开明，以至于在沉思良久之后，腾野四郎忍不住感叹。

　　“真不愧是中国啊！”

　　而在这一声音感叹之余，腾野四郎的内心深处却又升涌出一种士为知己死的情感来，对于因为国内停止支付留学生学费，不得不提前返回东亚的他来说，似乎在这一瞬间，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中国。

　　中国将会成为他的归宿，甚至在这一刻他都未曾去考虑过日本，而只是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之中，以不负中国对他的信任和重用。

　　不过内心激动不已经的腾野四郎并不知道，在他成为调查科科长的同时，在统监府安全处的档案室中，便多出了一份档案，一份与他有关的档案。尽管引进日本智力是统监府的“发展策略”之一，但并不意味着会对这些日本人不加防范的加以任用。

　　为了加强对日裔人的监控，除去安全处的档案之外，还有其它的一系列隐形的制约，至少在日本灭国之前，对于他们的监控不会有任何放松，但在另一方面，统监府的各个部门却又给予他们高度的信任，那种信任甚至超过对朝鲜人的信任。

　　（日本人，怎么说呢？反感，厌恶，但在另一方面，却又不得不佩服日本人对细节的注意，尤其是对调查的注重，取其长吧！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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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日官（第二更，求月票）

　　清明的一场雨后，这天气便开始热了起来，纵是在山东非但这树叶早就展出了嫩叶，就连同那早晚的晨寒幕凉也散去了，到了近中午的时候，那能让人热出一身汗来。

　　也就是这天气，最适合做买卖，周村自古以来素以出产棉布闻名，家家户户皆会于农闲时纺纱织布，再运到布庄出售。

　　像这清明后的农闲时，正是春时布市最热闹的日子，一个个布庄前排满了扛着布交布的百姓，而市集上除去许多小商贩外，这周村的市集上的伙计一大清早便将各种洋货摆在店铺最显眼的的地方，图着夏忙前的布市上能多卖些货来。在过去的一年间，这周村的洋货越来越多了，而绝大多数洋货都是从朝鲜来的，甚至就连同那布庄里销的棉纱亦是从朝鲜运来的。

　　“纱嘞，便宜了……”

　　老石头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长旱烟管斜摆在他身边，有一气没一气的喊着。清明节后的太阳已经有些热了，只晒的老石头背脊上热烘烘地，像背着一盆火。

　　今个这太阳可真够毒的，坐在太阳底下的老石头觉得身上更加热了，热的有点儿发痒。他还穿着那件过冬的破棉袄，他的夹袄还在当铺里，却不防才得清明边，天就那么热。

　　真是天也变了！

　　老石头心里说，就吐一口浓厚的唾沫。在他面前摆着纱，那可婆娘和儿媳妇一个冬天里纺出来的纱，若是搁往年，这纱还没纺出来，就被布庄收走了，可现如今这纱却是不好卖了——布庄里卖的都是更便宜的洋纱，那洋纱粗细不比土纱差，甚至更结实一些。

　　有了便宜结实的洋纱，这家里头纺的纱自然也就没多少人愿意要了，除非是洋纱不够的时候，才会有人来买这土纱，可现在这纱线庄里的纱却越卖越多，就像是那纱像大水淌来似的全没了个尽头。

　　“石头叔，您老还在这卖纱哩？”

　　“嗯！”

　　应了一声，半晌没卖出几斤纱的老石头显然没什么心思搭理别人。

　　“现在这纱可不好卖啊，那仁川的洋纱可比土纱便宜一成多！”

　　一旁卖针线细脑的陈老六颇有眼力劲的说道着，平常他是推着独轮车走村窜庄的卖着货，这集上热闹了自然也就赶到了集上，这当口没了生意，自然同身边的老石头聊了起来，论辈份，他得喊老石头个叔。

　　“洋纱洋纱，早晚咱这口袋里的铜细都得让洋鬼子给骗了去。”

　　洋鬼子怎样就骗了钱去，老通宝不很明白。但他很相信庄子里的徐老爷的话一定不错。并且他自己也明明看到自从镇上有了洋纱，洋布，洋油，这一类洋货，他自己田里生出来的东西就一天一天不值钱，就是这过去供不应求的纱线，现在也卖不上价了。而在另一边那派到乡下人身上的捐税也更加多起来，就是去年，这又加派了什么海防捐，说是要防着洋鬼子来打咱大清国。

　　都是洋鬼子害的。想着那书里头说的洋鬼子：红眉毛，绿眼睛，走路时两条腿是直的。可不是鬼是咋的，这老百姓的铜细，都让洋鬼子给坑没了。

　　“瞧您说的，那仁川的纱说是洋纱，可不还是那统监府办的厂子，咱自己人用洋人的机子造出来的纱！就连那棉花，也是咱大清国的棉花不是！”

　　一旁说道着的陈老六趁着话的口，点着了一袋烟，去年他在庄子里收棉花可没少挣银子，这可多亏了仁川那边定下的规矩——棉纱换棉花。那些个布庄又岂能把人都派出去收棉花，到最后这生意不还是落在他身上，过去走村窜庄的是用针线细脑换棉纱，现如今却是用棉纱换棉花。

　　“依我说，石头叔，您老那纺车还是停了的好，用洋纱多利索，十六支的仁川纱，织出来的布，可比过去结实多了，穿一个冬天都磨不烂，出了冬往当铺里头一搁还能多卖上一块铜元哩。”

　　“假洋鬼子，比真洋鬼子还可恨哩，过去洋鬼子的东西都是搁在城里头，那像现在，这集上卖的都是洋货，早晚大家非得给这假洋鬼子给坑了……”

　　生意受到影响的老石头自然不会说他们的好来，其实这也是自然，可一旁的陈老六却是不以为意的从钱袋子里摸出一块铜元来。

　　“石头叔，您瞧，这假洋鬼子弄的铜元，咱可不还是麻利的用嘛，要是没这铜元，咱老百姓的日子可真不过！”

　　他这一句话，顿时让老石头说不出话来，可不是咋地，自打从去年这铜元从海边传了过来，那印着花的铜元顿时解了市上制钱不足的急，这市上现在多一半用的都是朝鲜那边用的当五、当十铜元，甚至就连同那银元，用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若是没有这铜元，卖纱不定得吃多大的亏，有时候那庄子里没钱了，可不就只给写张凭据嘛，可凭据又岂能买着东西，那像现在可都是实打实的铜元拿出来。

　　“再说了，石头叔，你瞧这集上的洋货，市面上是越来越多了，可那仁川货也是越来越便宜了不是，就是那二两银子的暖水瓶，瞧着是贵，可一年省下的柴火钱，都不止二两银子……”

　　有一搭没一搭的同陈老六说话的功夫，终于开了张，卖掉了几斤纱线，待收了一把铜元后，瞧着那映着光的铜元，老石头在心里寻思着，过去那钱上刻的可都是皇上的年号，那像这铜元，连个年号都不刻，难不成这世道真变了？

　　“实不成，就把这纱便宜些卖了，改成纺布吧……”

　　寻思着老石头的皱脸上露出笑容来了，这老天爷总不欺负勤快人不是，只要勤快，纺纱活人，织布一样也能活人……

　　“这世道要变了！”

　　站在福字庄门前，瞧着街边店铺中摆满的洋货，韩武林有一口没一口的吸着旱烟袋，于唇边轻喃一声，对于行商多年的他来说，见识远不是那些一辈子甚至都没进过县城的老农所能比。

　　对于乡间老农来说，这市面上的洋货越来越多，越来越便宜，瞧着是个好事，可在他看来这绝不是什么好事，洋货卖的越多、越便宜，这乡间的土货就越发难卖，不知多少以此为生的庄户人家会因此陷入困顿，就像这土纺越来越难卖一般，早晚有一天，这乡间的土货非得让那些个洋货给挤没了。

　　“掌柜的，瞧把您给愁的，这世道变了，这那天世道不是变着……”

　　不待伙计的把话说完，韩武林却摇头说道。

　　“变，那得看咋变，你没看这世道，变得……”

　　是越变越乱了，这倾巢之下安有完卵，这样的道理，又岂是一个当伙计的能懂的！

　　“也不是咱们这一家不是！天蹋了还有个高的不是，再说……”

　　“你知道个啥！”

　　韩武林吐了一口烟，那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儿，对于经历过捻乱的他来说，又岂不知这世道变乱了，百姓的苦楚。

　　“掌柜的，依我说，这世道变了也是好事，你瞧这大清国是怎么个回事，咱这铺子一年才挣几文银子，可那官府硬生生的加了十两银子来，说是啥海防捐，这捐那税的，早晚非得把咱老百姓的油给榨干了，这世道能不变嘛……”

　　对于年青的伙计来说，他看的或许不许，可却知道这一亩地加了几十文的捐，却是把老百姓往死里逼。可那官府却似瞧不见似的，还是一个劲的摊着捐，官府摊着捐的时候，收捐的衙役又层层加上了几码来的。

　　海防捐……

　　伙计的话让韩武林顿时便是一哑，可不是嘛，这海防捐说是一省一年也就几十万两，一个县也就几万两，可这捐到了下面却是十几万的收着，这般的把老百姓往死里逼，这世道能不乱嘛。

　　“掌柜的，前阵子在饭馆里听着人说，这朝廷赶明还要练新军，说是还要派新军捐，按人头派，一人可得二十文钱那，像咱这铺子一年没有八九十来两银子，可打不住……”

　　谣言也好，真事也罢，总之这市面上到处都传着加派捐纳的消息，别说是升斗小民，纵是像韩武林这般做买卖的听着这消息，那心里也是缠扯着，不过读书人出身的韩武林，却立即维护起朝廷来。

　　“小二子，别听外头的人胡说，这捐纳又岂是说加就加的，就是咱大清国要练兵，那也是要防着洋鬼子……”

　　可他那话说着却没什么底气，就像早先说的那海防捐一般，说是让士绅报效，可到最后却又被摊派成了捐纳，这新军，听说朝鲜和台湾那边都练起了来，按几日于县上听人说那台湾新军于琉球悍勇非常，无不是以一挡十，直打的东洋人一路败逃，若是朝廷当真练起新军来，不定，不定到时候又能要派上捐。

　　到时候，这日子可就真难过了！

　　心底如此寻思着，韩武林却是没心思再吸那烟了，瞧着那西边被夕阳染红的天际，他脸全是一副愁容不展的模样，就好像那夕阳是这大清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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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前奏（第一更，求月票）

　　大江东去，江雾迷茫。

　　一艘运木船离开码头顺流而下，向钱塘江尽头的杭州驶去。

　　这艘运木船属于杭州城内的泰和兴洋行，经常往返于钱塘江上游和杭州之间，专司运送木料，不过这几年这生意似乎一日不如一日——从去年起，台湾巡抚衙门创办了台湾木料局，从台湾山区伐下的巨木由铁船运往上海、厦门等地出售，而这杭州市面上也渐渐为其所垄断，相比于台湾原始森林内合抱粗的巨木，这从浙北山区伐下木料不过腿粗罢了。

　　本来运木船是不搭载乘客的，但现在这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每次从上游返航时，总会夹带一些乘客以至将私货悄悄地带上了船。过去这种“捎黄鱼”——船员私载乘客捞点外快的事在船上是公开的秘密，而现在，这却是半公开之事了，甚至洋行亦准备籍此试试能不能开通过这钱塘江的江运。

　　不过今天这船上却装满了大腿粗的木料，似乎这次的生意不错，而且船上还有十几名搭船的乘客，这些不去搭乘客船却跑来挤在既阴暗又闷气的货舱中的乘客，从穿着来看倒是生意人的模佯，但大都文质彬彬，眉宇间总有一种难以掩其气质中特有的凶悍气。不过这些乘客随身大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货物，却也象是跑生意的样子。

　　然而，这些“生意人”就象约好了似的，无一例外都是前往杭州，似乎那里有什么生意特别值得去做——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像这样的船已经过来了十几船。

　　在沿途的码头上，偶尔会官兵来回巡视，他们犯着烟瘾打着阿欠的功夫，双眼却又如鹰眼般的扫视着码头上来往的旅客，以找到官府缉拿的凶犯，讨个赏钱，不过在大多数时候，也就一扫而过罢了。

　　泰和兴洋行的船就是一艘运木船，船上的货物一目了然。自然的也就没人会对它产生兴趣。总之，他们没有想到要上船去搜查一番。即使是那些不时在江上游弋的水防营的舢板也是匆匆地从它旁边划过，至多也就是停下船来借着查厘的名义，勒索上几两水脚钱。因此，泰和兴洋行的运木船一路通行无阻直达杭州。

　　只不过他们万万没有料到，他们竭力想要搜埔的那些土匪，正是藏身于这艘运木船之中从他们眼皮下安然通过。并且这艘货船上还藏有枪支弹药，这些东西就装在这些“生意人”随身携带的“货物”里面。

　　待到船近杭州的时候，趁着夜色这运木船便于离岸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船上的乘客便通过几艘小舢板上了岸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杭州城外，一座沿街的民宅内窗帘将屋子外面的室外的为夜幕天地暂时隔开。室内充满了呛人的烟味。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每个人讲话时都尽可能地压低声音。在过去的几天中，会议不断的召开着。

　　在开会的屋子附近，蹲着几个卖水果杂货的小贩，表面上看起来，他们似乎同一般小贩没什么区别，可他们那卑微的目光中却带着些许警惕，不时地打量着街口的动静，他们的货摊下面藏着两柄装满子弹的六响转轮手枪。

　　不时还有肩挑混饨豆腐脑担子的小贩吆喝着从开会的屋子前面走过，这些都是负责保卫会议的武装警卫和流动哨。一旦巡防营的兵勇在街口处出现，他们将一面拔枪抵抗，一面掩护室内的同志迅速撤离会场。

　　会议的主持者正是谭嗣同，只有二十七八岁他皮肤略黑，看上去完全是一介文弱书生，实际上他也就是一介书生，而他在过去的近两年中，他却一直在大江南北云游着，联络志士同仁，以为将来反清大业作好准备，而这场会议中心议题是在杭州发动起义，进而造成撼动中枢的局面，从而搅动全国的局势。

　　对于谭嗣同来说，这一切不过只是刚刚开始，但有时候，开局就产生了些许不顺——就在几天前，运送武器弹药的商船被海关查获了，尽管最终被当做一般的军火走私，但多达三千支步枪以及数十万发弹药的损失，对于起义者来说，却不可不谓之一场严重的损失。

　　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在这批武器被查获后，至少在未来半个月内，朝鲜那边都不可能将新的武器运至杭州，换句话来说，除去最初获得的1500支步枪以及15万发子弹，在起义前他们将不会再得到任何支援——因为起义的日期已经定下了，而且数以百计的会党以及“民军”都已经开始往杭州集结，起义不可能推迟到半个月后。

　　“同志们，眼前这点挫折算不了什么！”

　　谭嗣同的脸上看不到有丝毫沮丧的神情，他那略显黝黑的面孔因激动而染上些许红晕。他挥动着有力的手势：

　　“我们的同志已经在杭州聚集了，我们势必将在杭州点燃这场反满的烈焰！我们要坚信，满清鞑虏一定会被驱逐出中国，中国一定能够赢得民族的解放！”

　　作为起义的领导者，谭嗣同更多的是从精神上鼓舞大家，而在他发言之后，相比之下唐才常却显得冷静而务实，与大多数与会者激动的情绪恰成对比。实际上，他的这种冷静，恰恰是因为他从福岛四郎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

　　同样作为起义的领导者之一，以及谭嗣同的好友，他想的更多，甚至更远一些，包括如何同“海外同志”打交道，如何争取他们的支持，与谭嗣同相信他和海外同志的友谊不同，唐才常甚至都不知道海外同志的身份，也就谈不上什么友谊了，但他却知道，起义离不开海外同志的支持，在饷械离不开他们的支持，甚至在人员上亦离不开他们的支持——这一次来的几十名海外同志中，有半数的同志显然是行伍出身。

　　现在唐才常更关心的是当前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即如何成动的发动这次起义。这才是他所关心的事情，这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国内的革命如果想获得来自海外的支持，就必须要通过起义的胜利去赢得支持。

　　偶尔的他会把视线投向福岛四郎，那位海外同志派来的代表，他现在唯一可以保证的是，在未来十五天内，会有一船械弹运至杭州，当然前提起义能够获得成功，否则海外同志的援助将是极为有限的。

　　但是云集四营巡防营和四千旗兵的杭州，发动起义并获得成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根据福岛的建议，起义开始后他们将率领三百人负责把拿下分布的城南、城北两处巡防营以及电报局、海关和藩库，至于巡抚衙门则由谭嗣同率领学生队拿下，而满城则由唐才常指挥民军负责。

　　“……起义后的第一要务，就是拿下巡防营，鼓动巡防营兵勇参加起义，同时，还要拿下海关，海关查没的武器目前皆存放于仓库内……”

　　在唐才常按照福岛的建议于会议上提出他的建议时，福岛四郎却沉默着，按照情报处的要求，他只是作为顾问，在会前私下提出建议，至于会议上尽量回避，以避免起义领导层发生混乱，换句话来说，他只有建议权。

　　不过作为旁观者，他对这次起义越发没有信心来——来自会党和山寨的“民军”头目，在过去几天的会议上，一开口便提到了银子以及将来的利益分配，最后还是唐才常和着稀泥许诺藩库中所得银两之半分予给他们。

　　而在福岛看来，藩库中存有的60余万两白银理应用于募兵，而不是分予那些会党土匪头目，正因如此，他已经在私下里制定了一个计划——将其中的部分银两运出，存入朝鲜银行杭州分行的金库之中，毕竟情报处将来支持起义也需要银子。

　　因为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会议上并没有发生多少争论，在会议结束后，谭嗣同特意留下了福岛四郎，他看着面前的这个日本人，挤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又让您见笑了！”

　　“瞧您说的，谭君能于国内开创如此局面，已经颇为不易，能将三山五岳的仁人志士、英雄好汉拧成一股绳，也只有谭君能够做到！”

　　此时谭嗣同并不知道，就在三天前第一次会议之后，福岛四郎便制定了相应的计划，而计划的核心就是在起义失败时，营救谭嗣同等起义领导者离开杭州，这是情报处的要求，必须要确保谭嗣同活下去，换句话来说，对于起义的成功与否，情报处并不怎么在意。

　　与福岛四郎又就情报以及起义的问题谈论一番之后，谭嗣同便走到了后院里，置身于后院中的他，默默的凝视着北方，想到两年未见的好友时，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哎，可惜不能当面向你表示祝贺啊！”

　　谭嗣同于心中满是遗憾之余，突然却又笑道。

　　“如此也好，就让这杭州起义当作送予你的新婚之礼吧！”

　　而这一声笑语之后，谭嗣同却又陷入了沉默之中，似乎想起阔别已久的娇妻，心中却涌出丝许愧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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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贺礼（第二更，求月票）

　　1892年5月，整个汉城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统监官邸所在的南别宫更是带着些喜意，车水马龙的好不热闹，朝鲜的官员们纷纷备上礼仪提前表示祝贺，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在统监大人婚礼当日“忘记”自己。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似乎是又一轮的“站队”。不过对于作为当事人的唐浩然来说，面对攀门祝贺的众人却又不能不打起笑容加以接待，虽说那些人都很识趣，简单的客套几句后便纷纷离开了，可接边数日下来，依然让唐浩然疲于应付。

　　婚事！

　　虽说不用自己操办，但唐浩然依然感觉自己似乎完全被这婚事给牵绊下来了。甚至在他看来这婚事似乎正在演变成一场磨难，尽管这婚礼之日尚未倒，种种事端却是接二连三的。

　　且不说贺喜宾客的迎来送往，就是朝鲜王那边也没少给自己添麻烦，因为沈家只有两个陪嫁丫环的关系，那位朝鲜王倒是大笔一挥，将六个士家女塞进了陪嫁丫环的行列。而对此沈家却又无力反对。直到事情传到唐浩然的耳中，唐浩然才知道，那些陪嫁丫环，依照规矩，那都是媵，明媒正娶的随嫁，比妾的地位高多了，而媵的作用就是帮沈家小姐固宠的，顺带帮自己开枝散叶的。多少完全没有上限。

　　不过因为沈家家业一般，只有两个陪嫁丫环的关系，倒是让朝鲜王瞧着的机会，便以不能辱没沈家家声为名，点世族女作沈家陪嫁，那些过去看似极重声誉的朝鲜士人，非但没以女儿为媵妾为耻，反倒趋之若鹜的羡慕起被选中的七家，纵是唐浩然有心反对，可在沈家同意后，却是无法“驳回”。

　　娶一个媳妇来了八个暖床的媵妾，这种事情是幸福吗？

　　嗯，光明正大的纳“**”以至“八奶”对男人来说确实是幸福，可在幸福的另一面怕还有男人不可承受的辛苦吧。

　　“子然，八名侍妾，果然好艳福！”

　　李经述言语中似带着些羡慕，又带着些调笑之意，也难怪，虽说在大清国也有陪嫁丫环的习俗，可那丫环却不是帮姑爷暖床的，而是夫人的“贴已人”，非夫人同意是不能暖床的，可在朝鲜这陪嫁的媵妾，其作用就是姑爷暖床。

　　在朝鲜世族嫡女出嫁时会从本家妾生女中点选二至八人作为嫡家女的陪嫁，一来免得因妾生女不能嫁入良家导致家声坠落，二来其又是嫡家女于夫家的亲信可为固宠。

　　这样的规矩李经述等人来说，自然是羡慕的份，要知道，虽说这是古礼，可却又是不可想象之事。

　　“好了，仲彭兄，若是兄愿意小弟自作主张，为您于朝鲜再择侍妾数人，不知仲彭兄意下如何？”

　　果然，唐浩然这话一出，李经述连忙起身深鞠道。

　　“子然切莫害为兄，为兄尚未名列皇榜，以家规自不能娶妾，否……子然，哎，你啊，又开愚兄的玩笑！”

　　意识到唐浩然是在开自己玩笑，李经述连连摇头，同时又转移话题道。

　　“子然，此次愚兄前来，除去代家父送上一份薄礼，另外家父还有口信相传。”

　　作为驻朝鲜巡察他这个巡察无疑是不称职的，至多也就是同朝鲜人谈论诗书文章罢了，至于巡察之事却是未曾办过，若非唐浩然的婚事，只怕他还同朝鲜士从交流着诗书文章。

　　“哦，不知中堂大人有何叮嘱！”

　　唐浩然连忙向前微探身体作恭听状，对于李鸿章送的来是薄是厚，他倒是不怎么在乎，倒是那些朝鲜人的礼，却让他有些后悔，为什么现在才结婚，同时亦不得不感叹朝鲜两班世族的家业，他们送来礼金可已经超过百万元了。

　　若是当初刚到朝鲜时便娶上几房妻妾，又岂会苦于资金不足，难怪袁世凯先后在朝鲜纳了几房小妾，对于为官者来说娶妻纳妾当真是赚钱的。

　　“家父口信称此事子然你有些欠妥，沈家虽为国朝之人可却是前朝遗民，恐将来为有心人利用，到时只怕……”

　　李经述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唐浩然的脸色变化，在他看来唐浩然这一桩婚事，也确实有欠考虑，当初不知多少人意图为其说亲，有那一家不是当朝重臣之亲侄，可最后谁曾想他唐浩然却娶了一个于国朝官场无根无萍，甚至还能引得后患的前朝遗民之女。

　　“哦，请仲彭兄转告中堂大人，子然铭记中堂大人关切之心……”

　　面上挤出些笑容，唐浩然倒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谈下去，不是他不想谈，而是不能谈，之所以选择沈静娴，或许是对其爱慕之心使然，但在另一方面，却又有政治层面的考虑。

　　就像是小学国文教材的汉字注音一般，同样也是基于政治考虑选择了在百年前即为北京官府取代的南京官话。

　　作为一个后世之人，唐浩然比谁都清楚“政治正确”的意义。但这些自然不便同李经述解释，甚至不能同其它人解释。

　　“不过家父明白，子然你自幼于西洋长大，势必受西洋之风影响，到时，如若有言官弹劾，家父自会于朝中护之一二！”

　　先是适当的点拨，然后又是适当的施以情份，这是典型的为官者的作法，对此唐浩然自然是感激一番。两人谈了半个多小时后，李经述起身告辞时，唐浩然自然客气的挽留一番，在其再次婉拒后，随后才亲自将其送至南别宫外。

　　“大人，”

　　待李经述的马车走远后，大人不过是刚一转身，李幕臣便从一旁的角落中走了出来。

　　“那边的时间定下了，三天后！”

　　三天后！

　　尽管李幕臣并没有解释，但唐浩然却知道他说的三日后是什么意思，是谭嗣同等人发动起义的日子。虽是早已知晓起义就在最近几日，可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唐浩然整个人还是不由一愣，自己的婚事亦是三日之后。

　　难道说三天后当真是个宜嫁娶，宜办大事的好日子？

　　心里这般嘀咕着，朝办公室走去时，唐浩然又轻声询问道。

　　“是不是有一船军火被查扣了？补充的军火发出了吗？”

　　虽说心知杭州起义很难成功，但唐浩然却依然尽心尽力的为谭嗣同提供帮助，在得知情报处走私的军械被查没后，立即授意其按原额补发军火，这倒也不是唐浩然大方，而是因为在新军的仓库中存放着几万支夏波斯式单发步枪，甚至就连当初堪称新锐的李氏步枪亦已经开始收入仓库。

　　如此完全是因为经过一年多来的改造，汉城机器局已经在李氏步枪的基础上研制成功了新型步枪，新型步枪与后世的NO.4步枪极为近似，只不过口径却被易为6.5毫米毛瑟弹。而几经的扩充的机器局，在去年年底开始进行武器生产，现在每月步枪产量已经突破2000支。而且从美国进口的子弹设备，每天亦能制造20万发子弹。正是基于新型步枪的投入使用，才使得现在唐浩然有足够多的旧式武器用于支援国内的革命。

　　“回大人话，已经发出了，预备计将于十日后抵达杭州……”

　　为了确保起义不至牵扯到统监府，情报处对于武器的运输可谓是极为小心，并非仅只是从仁川港装船运出那么简单，而是会于中途于海上将武器换至于香港注册商船中，所以中间需要浪费些许时日，但却又最大限度避免与统监府发生直接联系。

　　至于英国……现在“我大清”还没有胆量招惹这个国家，更何况，如上一船被截获的武器一般，海关只是将其视为寻常的武器走私。

　　“嗯！”

　　点点头，唐浩然继续往办公室走着，可他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敛去了，十天，这意味着谭嗣同等人必须要在杭州坚守七天才有可能得到这批援助物资。

　　“大人，上次被查没的武器根据情报显示，都于杭州关仓库内存放，如果起义顺利的话，他们依然可以得到那批武器，”

　　觉察到大人的脸色变化，李幕臣连忙于一旁宽慰道。

　　“再就是，如果其能取出海关仓库内武器，并用于招募新兵，其必定可支持十天以至半个月以上，毕竟京城那边调兵亦需要时间，所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批军火完全能到他们手中，只是……”

　　话声稍稍一顿，李幕臣提出了自己最担心的地方。

　　“我所担心的是，如若起义失利，谭先生是否愿意撤出杭州，如果其不愿意……”

　　“那也要把他带出来！”

　　唐浩然断然说道，同时扭头盯着李幕臣说道：

　　“无论如何都必须要确保他的安全，明白吗？”

　　或许，这是自己唯一能为谭嗣同做的了，绝不能让他如历史一般白白的牺牲，革命确实需要人流血，但血绝不能白流。想到谭嗣同的安危，唐浩然神情却变得越发凝重，三天，三天后的枪声，难道就是复生送给自己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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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杭州义（今天加更，求月票）

　　夜深人静,一弯新月高悬天际,洒落万点银辉,街道上空荡荡的,除了更夫偶尔走过,便再无人影。天上乌云遮月,旅店的客房内，一个青年却来回的踱着步子，偶尔他的神情中会流露出一丝的思念与伤痛，但最终当那股决然涌上心头时，他却伏于案前奋笔疾书来。

　　“……跪禀者，此为儿最後亲笔之禀，此禀果到家者，则儿已不在人世者久矣。儿死不足惜，第此次之事，未曾禀告母亲大人，实为大罪，故临死特将其就死之原因，为母亲大人陈之。窃自满洲入关以来，凌虐我汉人，无所不至。迄於今日，外患逼迫，瓜分之祸……是以满政府一日不去，中国一日不免於危亡。故欲保全国土，必自驱满始，此固人人所共知也。儿蓄此志已久，只以时机未至，故隐忍末发。迩者与海内外诸同志共谋起义，以扑满政府，以救祖国。祖国之存亡，在此一举。事败则中国不免於亡，四万万人皆死，不特儿一人；如事成则四万万人皆生，儿虽死亦乐也……”

　　书写着留予母亲绝笔时，泪水却不住的从陈庆林的目中涌中，他想到了命苦的母亲，在他出生时，父亲先他5个月前去世，他成了遗腹子。娘生他时住在苏州娄门平江路庆林桥旁的旅社内，请当地有名的接生婆接产。出生数天后，娘抱他回到同里陈宅大院。出身名门之后的娘知书达理，自他5岁时，便亲授他文字，史册经文取经用宏。三年前娘为了更好地培养他，亲自送他拜长洲大儒诸杏庐门下求学，也就是在那里，他认识了谭先生，从而投身到反清事业之中。

　　“……儿幼时性情急躁，负气慷慨。母亲大人常以大苏氏能忍之劝勉，并为儿取字佩忍，要儿一生以忍让为本，平安度日。然儿生于今日之中国，万里腥膻如许，家国不在，叫儿何以“忍让”……”

　　笔峰书动时，泪水却不时的滴落于信上，

　　“夫男儿在世，不能建功立业以强祖国，使同胞享幸福，奋斗而死，亦大乐也；且为祖国而死，亦义所应尔也。儿刻已廿有六岁矣，对於家庭本有应尽之责任，只以国家不能保，则身家亦不能保，即为身家计，亦不得不於死中求生也。儿今日竭力驱满，尽国家之责任者，亦即所谓保卫身家也。他日革命成功，我家之人皆为中华新国民，而子孙万世亦可以长保无虞，则儿虽死亦瞑目於地下矣。惟从此以往，不能于娘前尽孝，实是儿之不孝……”

　　终于在写完最后一句话时，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情感的陈庆林趴案痛哭起来，那压抑的痛哭声很难让人想象是从他嗓间发出，站在门外听着从房内传出的好友压抑哭声，金松岑亦转身背前房间，那原本通红的双目再次涌出泪来。

　　门内门外两人的泪水流淌着，可是那流下的泪水却无法熄灭青年人内心火热赤诚，好一会直待到房内的哭声完全消失后，金松岑才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泪水，又用双手狠狠的擦了下脸，方才敲门道：

　　“佩忍，写了好吗？”

　　那信是绝笔信，按照起义的要求，他们将在起义前书写绝笔信，统一收集后会有专人保存，以在起后代为寄出，这信寄出后便是人鬼殊途了。

　　提起笔，那笔重千钧，此时谭嗣同甚至不知自己应该写些什么，写予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为满清之高官，晓以民族情义，父亲又焉能信之？唯能写予兄长，告知其情，待到与兄长的信写完后，在另一封留与发妻的书信上，谭嗣同却犯起难来。

　　“闰妻如面：”

　　待写下这四字后，谭嗣同一时间却不知该写些什么，婚后九年两人聚少离多，现在又如何以与信中告知自己投身革命之原由？

　　“结缡九年，原约相守以死，我今背盟矣！手写此信，我尚为世间一人；君看此信，我已成阴曹一鬼，死生契阔，亦复何言。惟念此身虽去、此情不渝，小我虽灭、大我常存。生生世世，同住莲花，如比迎陵毗迦同命鸟，比翼双飞，亦可互嘲……”

　　一时心中全为儿女柔情所系的谭嗣同并没有于信中晓以大义，而是道不尽的思念。

　　“……愿君视荣华如梦幻、视死辱为常事，无喜无悲，听其自然。我于西方极乐世界相偕待君，他年重逢，再聚团圆。我之灵魂不远、与君魂梦相依，望君遣怀……”

　　在写完最后的“嗣同”两字时，许是因心中情义所至，亦又因起义需斩断情思，以至最后一字却是一变，待到三封绝别信写完之后，谭嗣同只是待墨干后，便将其信装入信封，分别与信封上写上兄长与妻子的姓名后，他便站起身，最后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起义就要打响了，他将亲自率领百人敢死进攻巡抚衙门等要害！

　　“哒、哒……”

　　杭州电报局报房内，电报的嘀哒声不绝与耳，其中即有本地接收的电报，亦有转往他站的电报，在报房内的陆皓东来回走动着，时而走到某名电报员的身边，接过刚刚收到的电报条查看一番。

　　可实际上他的心思却全不在电报上，而是在即将发动的起义上，他偶尔会取出怀表看上一眼，现在已经是凌晨1点了，再过半个小时，起义就将于杭州全城发动，参加起义的非但有本地的同志，亦有从朝鲜归国的同志，其中还有从广东赶来的十数名好友，他们亦将参加这场起义。

　　在过去的一个半月间，所有的一切都如同那钟表上的时针一般，按部就班的走动着，似乎完全没有什么意外，如此顺利完全超出陆皓东的想象，可此时，越是到最后，他的内心却越是无法平静。

　　起义将是成功，亦或是失败？

　　这个问题非但困扰着陆皓东，同样也困扰着距离巡抚衙门不远的仁济西医堂中，正在作着准备的孙文，表面上他是一名医生，但实际上在过去几年间，他一直从事着反清宣传活动，原本在接到陆皓东的信时，激动非常的他立即赶至杭州，试图与杭州的革命同志取得联系。

　　尽管与本地同志的结识之后，对他的触动极深。可在另一方面，他却又触锐的意识到——在反清事业上，江浙的同志已经将他与广东的同志远远的抛在身后，这场起义之后，谭嗣同等人领导的“光复会”必定会轰动全国。

　　孙文走到窗边的，朝着静寂无人的夜巷中看去，凭着微弱的月光，看着那被月光映成银色的石板路，他似乎看到了这石板路被鲜血染红的一幕。

　　当他凝视着石板路时，在他的身后，药物、绷带等物已经放置好了，只待在起义打响后，于此就近救治受伤的同志。

　　“真不知道，还要等多长时间啊！”

　　孙文于医馆中度时如年时，电报局报房内陆皓东却已经到了度秒如年的地步，以至于就连报员偶尔喊他，他亦像是没有听到似一般，心思完全不在报房中，甚至就连同报房中的报员都觉察到这位夜班领班今日的异常。

　　又一次拿起怀表，陆皓东看了一下时间，凌晨1点25分，起义还有5分钟就会打响，于他便向报房里的报员说了一声。

　　“我去办公室拿个东西，你们先忙着！”

　　说话间，陆皓东走出了报房，进入自己的办公室中，内心激动非常的他坐在椅子上，先是深吸几口气，以平复内心的激动，虽是如此，在拉开抽屉时，他的手依然忍不住微微颤抖着，甚至就连同取出那两柄手枪时，双手亦不住的微颤着。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在心底反复对自己说着这句话时，陆皓东将两柄手枪塞入腰间，在站起身后又扶着办公桌接边吸气，以便让那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可时针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当分钟指向28分的时候，知道必须要进入报房的陆皓东最后深吸一口气，便走出了办公室，重新进入报房，报房内的四名电报员在看到领班再次走了过来，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投入到自己的本职工作中。

　　与先前不同的是陆皓东则站在门边，耳朵却是倾力的听着外面的声音，全是不愿错过那最为动听的旋律一般的认真，同时在心中默默的倒数着。

　　“3、2、1……”

　　就在他倒数到最后一秒时，那静夜似乎没有一丝的声响传出，怎么回事？难道起义推迟了？正当紧张的汗水从陆皓东的额头流出时，突然，那午夜的静寂却被一声剧烈的爆炸所打破，一响、两响、三响……接连十数响爆炸在城内外接连炸起，纵是认真译码的电报员，也被那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了一跳，就在他们正欲起身的时候，却看到领班堵在了门口，陆皓东又一把拉下了电报机的电源，原本还滴答作响的电报机瞬间便静了下来。看着有些不知所以的报员，他抽出了一柄转轮手枪。

　　“都不许动！”

　　（终于，打响了反清的第一枪，而这声枪响会如何收场？呵呵，这是一个问题！今天加更，顺求下月保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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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杭州义（中）第二更，求月票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虽说为官者原本不应信鬼神之说，可对于崧骏来说，几乎从小到大，他都有一种莫明其妙的预感，按照长辈和兄弟们的说法就是“乌鸦嘴”，小时候没少因为这挨收拾，其间既有大人的收拾，也有弟兄们的拾掇，反正时间长了，吃了不少亏的他纵是有了感觉，也不敢轻易于旁人道之。

　　而现在，虽说不再担心长辈兄弟们的训斥，可贵为一省巡抚的崧骏，却更不敢把自己的“乌鸦嘴”告知他人，生怕因此有损了自己了官威。

　　“肯，肯定要出什么大事！”

　　时至午夜时分还未曾睡下的崧骏，在心里如此想着，今天的感觉与往日不同，往日至多只是眼皮跳，而今天他却觉得有些气闷，以至于都喘不过气来。

　　定是要出什么大事了！

　　可会是什么事呢？

　　崧骏反复思来想去却怎么也想不出会出什么事儿，难不成是布政使司那边？可随即他摇了摇头，私加海防捐在大清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或者是杭州知府陈鹿笙此此弹劾上官？他还没有这个胆量吧！

　　就在崧骏反复寻思着各种可能的时候，巡抚衙门的后门处，却有出现了几道身影。同样的身影亦出现在满城的城门处，在城门洞中，那几个人将炸药箱紧贴着城门，而炸药箱上甚至又压了几个沙袋，这是为了让爆炸的冲击力尽可能的往城门上集中。

　　“快点！”

　　在最后一个炸药箱被钉在城门上的时候，拿着怀表计着时的许鸿林低声轻吼道，于警察部和新军中，爆破都是每个步兵需要掌握的基本技能，而他却是其中的“行家里手”，亦正因如此他才会被情报处“借来”，执行这个秘密任务。

　　亦正因如此，最艰难的任务——炸开满城城门的任务便落到了他的肩膀上，虽说这城门只是一扇厚木门，用上好的东北红松做的，上面包上铁叶子，凿上大铜钉而已，炸开他并不困难，但却要小心，不能炸毁了城门通道。

　　毕竟在他的身后，还有上千名手提大刀、长枪的“民军”虎视眈眈的等着，等着城门炸开的的那一刻冲进满城内，结束满人在杭州的统治。

　　“弟兄们，冲进去，杀他娘、烧他娘、抢他娘……”

　　这是最简单的军事动员了，对于土匪出身的“民军”而言，这亦是最直接的动员，甚至于他们中的许多人还背着成桶的“洋油”，只待冲城之后，一把火把城给烧掉，然后借着火势，把那些个旗爷都斩于刀下。

　　“还差十秒！”

　　蹲在城门洞下的许鸿林双盯着怀表，此时他已经点着了一根纸烟，借着纸烟的光亮，他甚至能看到脚边的引线，引线长为十厘米，定时也就是十秒。考虑到其它各地的引爆时间差，他决定推迟几秒。

　　“6……”

　　默数到“6”时，许鸿林用烟头点着了引信，“兹……”在引信点着的瞬间，他便撒开丫子往远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默的记时。

　　“2……”

　　倒数到2的时候，许鸿林猛的冲进了街边的巷子中，身体贴着墙壁一猫腰。

　　“轰……”

　　城门洞中猛的一下喷出一团烈焰，爆炸声和着爆炸的光亮，瞬间打破了午夜的静寂。

　　“杀……”

　　早已跃跃欲试的“民军”立即高吼着，朝着城门洞涌去，在这一刻，整个杭州城沸腾了——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巡抚衙门、布政使衙门以及知府衙门等重要炸响，下一瞬间便是爆豆般的枪声不断的响起。

　　“怎么、怎么了……”

　　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了一跳的崧骏，连忙披着衣裳拉开房间的门，莫非是洋药库爆炸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可与他这个巡抚没关系，那是……不待崧骏于心底推脱责任，下一瞬间，枪声便传进了他的耳中，是从后门处传来的枪声，枪声很密，也很急，就像是有多支转轮枪同时打响一般。

　　虽说不是行伍出身，可因为自家兄弟曾在花园中摆弄过六响转轮枪的缘故，崧骏还是听出这是转轮枪的枪声。

　　“主子、主子……”

　　就在崧骏茫然不知所以的时候，穿着中衣的奴才却惊慌失措的一边跑，一边喊着。

　　“大事不好了，有，有人造反啊！”

　　造、造反……

　　听到这两人，汗水顿时从崧骏的后背冒了出来，甚至就连同那身体都忍不住晃了晃。

　　“主子，快，快逃吧，那些人都是亡命徒啊……”

　　这奴才虽说被吓到了，可却还知道拉着主子一起逃，可这会崧骏却没有心情感叹奴才的忠心，两百多年的包衣奴了，岂能不忠心。

　　“慌、慌什么慌……”

　　强自想要镇定下的崧骏试图让奴才安静下来，可自己煞白的脸色却出卖了他，将他内心的惶恐不安完全道了出来。

　　“主子，再不走，就来不急了！”

　　对！

　　要先逃！

　　要不然……就那么几个衙役可挡不住那些不怕杀头的亡命徒。

　　“崧骏、崧骏在那……”

　　冲在最前方的陈庆林大声喊问着，同时朝着后院冲去。

　　“逃，赶紧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就在崧骏的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却看到几个人影闯了进来，先闯进来的是两个衙役，跟着闯进来的又是几人，那两衙役一见人跟了过来，便立即扔下打空的手枪，跪在地上。

　　“大爷，大爷，我们降，我们降……”

　　崧骏！

　　冲进后院的陈庆林手提两柄转轮枪，双盯着那个穿中衣的人，不是浙省巡抚崧骏，还能是谁！

　　“你……”

　　没想到乱逆来的这么快的崧骏原本还想撑起一口气，可气无论如何却也提不起来，只是浑身瑟抖着问道。

　　“你，你等何、何人，我乃朝廷命官，我……”

　　“呸，你那满清朝廷，奴隶我等汉人近两百五十年，斑斑血汗岂是一言两语能清！密码本在那！”

　　陈庆林口令的密码本指的是满清朝廷发与各省巡抚的密码本，想要通电全国离不开那份密码本。

　　“找到了，找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起义学生从崧骏的房间中冲了出来，那密码本甚至只是被崧骏搁于书房之中，完全没有藏起。

　　“杀了他！杀了这个满虏！”

　　“杀了他！”

　　周围的喊杀声，让原本就没有多少勇气的崧骏浑身更是不住的颤抖着，尽管远处满城中如爆竹般的枪声不住的于夜空中回响着，那爆炸声更是时而想起，可满城能不能挡住，尚不知道，但现在他的命却就在这群杀红眼的汉人手中。

　　瞧着面前那已经剪掉辫子的青年，和周围人等的目中的杀意，崧骏的心底顿时一寒，连忙大声喊道。

　　“诸位，我巡抚浙江，待浙江父老不薄，还请各位周全……

　　“那是私情，今日之事乃国仇族恨。”

　　陈庆林的话声刚一吼出，周围顿时有人跟着吼喊道。

　　“我等汉家健儿于杭州举义，是为光复我中华，今天公仇为重，不杀你崧骏决不是炎黄子孙！”

　　在人们的吼声中，一名起义青年端起手中的长枪，猛的一挺枪，刺刀便没入了崧骏的腹间，

　　“饶……”

　　不待崧骏喊出声来，周围的几名青年一看，立即操起枪将刺刀不断的刺入崧骏的身体。

　　“崧骏被杀了！”

　　等到谭嗣同赶至巡抚衙门时，在得到这个消息时，他只是轻应了一声，革命是要流血的，也是要杀人的，要怪，只怕崧骏是个旗人。他只是看了眼崧骏的尸体，便继续问道。

　　“其它地方的情况怎么样？”

　　现在巡抚衙门已经拿下了，这无疑开了一个好头。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中，知府衙门、布政使衙门先后传来了好消息，毕竟这些衙门不过仅只有十几名护兵，完全不是攻其不备的起义者的对手，更何况负责攻占衙门的敢死队员，除去双手各持短枪外，更是携有手榴弹，战斗自然极为顺利。

　　甚至就是在城外的防军营地，在遭到百人的突袭以及一阵手榴弹攻击后，也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即降的降、逃得逃，毕竟其官长大都呆于城内眷妾所居的家中而非营内，满清官场的腐败这会成了起义最大的助力。

　　一时间，整个杭州城似乎只有一个地方仍在不断的响起枪声、爆炸声，那就是满城，相比于外城各衙门的一击而溃，居住着近两万旗兵通及其家眷的满城抵抗无疑是激烈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在满城不断的炸响，甚至就连身处巡抚衙门中的谭嗣同也听到了那边越来越密集的枪声。

　　“佩忍，你立即带一队人去支持满城的民军！”

　　那密集的枪声，只让谭嗣同的心头一紧，若是天明时满城还无法拿下，这场起义可就……

　　“树铭，你立即带人去福岛先生那边看看，看看他那边能不能抽出些人支援满城，”

　　朝着满城的方向看去，谭嗣同又猛然咬牙，看着身边的青年说道。

　　“镇亭，我们一起去！无论如何，天明之前，必须拿下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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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杭州义（下）第三更，求月票

　　夜幕笼罩的杭州城，此时完全为战火所笼罩，当城内的百姓被那枪炮声惊醒的时候，完全是一副茫然不知所以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没人知道，可每一个人都本能的躲在家中，并用重物抵着门，生怕兵祸降临在自己的头上，至少在那安民告示张贴之前，他们是绝不会走出来的。

　　虽是如此，在城中的一些地痞无赖却纷纷趁乱冲了出来，以趁火打劫，在兵乱横生的时候，这总是无法避免的，在这个时候即便是起义者有心维持，亦无力维持秩序。

　　不过当一群地痞试图闯进藩库时，却被一片子弹击倒在地，此时藩库已经完全为起义者所控制。

　　“长官，库内一共有675438两银子！”

　　听着下属的汇报，福岛点点头吩咐道。

　　“立即运走25万两！”

　　这库内的白银与其让那些民军分了，倒不如存入银行中，作为将来的活动经费，将来用钱的地方肯定很多。再则这也是他亲自率领敢死队进攻防御森严的藩库的原因所在。

　　“长官，还有……”

　　于忠远用目光扫视了一下敢死队中的十几名会党成员，福岛四郎一看，立即大声喊道。

　　“兄弟们，现在满城还有残敌顽抗，于队长，你立即带领弟兄们去增援满城！”

　　一个简单的调虎离山后，福岛四郎立即指挥着下属将银箱搬上马车，同时派出几名敢死队员护送银车离开藩库，当这边藩库中的白银转出时，在满城内战斗却处于一片白热化。

　　整个满城到处都是一片撕杀声，硝烟弥漫中，步兵衙门内甚至未及穿衣的文奇则不断的大声吼喊着。

　　“庆六、庆六，快，快派人把子弹送到校场！”

　　“快点，让那些汉人夺了城，咱爷们都得给砍了脑袋！”

　　尽管直到这会文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本能却告诉他，这是汉人在造反，汉人造反夺下满城意味着什么——全城老少没几个人能活下来，长毛那会时被攻下的满城中，又有几个旗人活了下来，别说是操着京话的旗兵，就是那些汉人见着大脚娘们也是一刀砍上去。

　　生或死，对于满城内的旗兵来说，似乎没有了其它的选择，除去拼死抵抗外，似乎再也没有了其它的选择，当城内的旗兵以至于女人都拿起刀抵抗攻进城内的民军时，土匪、会党出身的民军却充分的展现了他们暴虐的一面。子弹如雨般的朝着旗兵打去的同时，一桶桶煤油却被倒在街道两侧的房屋上。

　　“烧死这群王八蛋！”

　　王老大大声吼喊着，他一手提着转轮枪，一手指着大刀，大刀的刀尖还滴着血，在他身边，倒毙着一具具尸体，既然兄弟们的，也有旗兵的和满城妇孺的。

　　对于杀红眼的土匪来说，在这个时候，似乎没有什么仁慈可言，见旗兵的抵抗越来越激烈，土匪们选择了一个更干脆更直接的办法。

　　放火！

　　上百桶火油被倒在城中的各个角落，火把扔到火油上，瞬间便将房屋点燃了，一时间半个满城完全为烈焰所吞噬，大火越烧越旺，一阵风吹来更是助长了火势，不过半个钟头整个杭州都被大火映亮了。

　　在烈焰烧至步兵衙门的时候，看着越来越多的旗兵不顾一切的逃攻，心知已经无法挽回局面的文奇猛的冲着北方跪了下去。

　　“皇上！”

　　一声嘶哑嚎叫声从文奇的嗓间发出，泪水从的脸上流了下来。

　　“非是奴才不知杀敌，实在是……皇上，奴才、奴才去了！”

　　说着忍着呛人的烟雾，文奇冲着身边的嘎什哈大吼道。

　　“报效朝廷、皇上的时候到了，别让汉人瞧不起咱们！跟爷杀出去！杀光汉人！”

　　在烈火袭城时，满城步兵统领文奇率着百余名亲兵冲向起义民军的同时，满城的城门被打开了，丢掉武器的旗兵拖家带口的试图朝着城外逃去，可在城门外等待他们的却是一阵排枪——被俘虏的巡防营士兵需要用他们的脑袋作投名状。

　　在通红的烈焰映亮杭州城时，枪声如欢腾的鞭炮一般在城市的上空回响着，那枪声似乎是在向世人宣示什么。

　　一夜变乱在近凌晨时终于消停了，过去对汉人来说如同禁地的满城，这会也消停了，那烈焰似乎熄灭了，只剩下呛人的烟雾了，而在那呛人的烟雾中，却不见有人走出，在护城河的桥面上布满了鲜血，腥红的鲜血这会已经被烤灼成了黑色，一具具尸体被抬上了马车。

　　而那被薰黑的城门洞里，走出了一群人来，他们惶恐不安的看着周围。抱着啼哭的婴儿的妇女，搀扶着老爷爷、老奶奶的孩童，还有那些衣衫褴褛、脸上膀子上裹着血迹斑斑纱布的兵丁们，他们带着简单的行李，汇成一股庞大的逃难洪流，沿着路滚滚向前。

　　而在一旁，那些脖间系了根红绳，刚刚反正的巡防营的兵丁们，则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偶尔的他们还会冲过去，以抢走这些人包裹，看看能不能翻出几两银子来。

　　而在杭州城内，背刀跨枪的民兵更是昂首阔步的走着，那脸上全是趾高气扬之色，更多的民军却像是狼一般的涌入杭州城内的妓院之中放纵起来，亏得在满城大火，作为起义总指挥的谭嗣同就把自己的学生全派到了城中维持秩序，甚至还用十几个人头，才将恢复了城内的秩序，纵是如此，毫无纪律可言的民军依然放火焚烧了数处街巷，其间抢劫、杀人、强，奸更是屡见不鲜，最终所有的罪行都被归罪于趁火打劫的地痞身上，用几十个地痞的脑袋向杭州百姓作了个交待。

　　大街上依然是空荡荡的，一张张传单从门缝塞进了百姓的家中，而一张张安民告示亦张贴了出来，直到听着街上传来安民告示的言语后，杭州城内百姓才算是松了口气。

　　至于什么“驱逐鞑虏、恢复中国”，什么“满清窃居中国”之类的起义由来，对于百姓们来说，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只是庆幸自己躲过了一次兵祸，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躲过了。

　　接着一些胆大的百姓试探着走出了门，在大街上，看到三三两两的“反贼”时，虽说心里害怕着，可却依然只能壮着胆子，查探外间的情况。

　　“……我等起兵，是为恢复中华，而非役使百姓，百姓自可无虑……”

　　伴着巡官的喊声，锣声再次响起，那些壮着胆子走出来的百姓，开始慢慢的聚在一起，他们的眼中无不是带着诧异。

　　“这是怎么了？”

　　几乎所有人都怀揣着同样的疑惑朝着墙上张贴的告示看去，更有识字者在那里念告示。而那告示中与先前巡官敲锣念声的话语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可听着识字人的讲读，众人的心里却是泛起阵阵五味来。

　　“何物胡清，敢乱天纪，挽弓介马，竟履神皋。夫胡清者非他，黑水之旧部，女真之鞑种，犬羊成性，罔通人理，始则寇边抄虏。盗我财物。继则羡我膏腴，耽我文绣，利我国土，遂窥神器。惟野蛮之不能统文明，戎狄之不能统华夏，少数之不能统多数。故入关之初，极肆凶威，以为恐吓之计。我华夏之父老兄弟诸姑姊妹，莫不遭逢淫杀，靡有孑遗。若扬州，若江阴，若嘉定，屠戮之惨，纪载可稽。又复变法易服，使神明衣冠，沦于禽兽。而历代相传之文教礼俗，扫地尽矣。乃又焚毁书籍，改窜典册，兴文字狱，罗致无辜。秽词妖言，尊曰圣谕，戴仇养贼，谬曰正经。务使人人数典而忘其祖。是其害乃中于人心风俗，不但诛杀已也……”

　　读着告示的读书人，却读却是越发的激动，那年近四旬的夫子念到最后时，脸膛微红，甚至就连同那呼吸都显得急促起来，那初时似乎还因有人作乱而恼愤难当的夫子，最后读着这公告却是热血沸腾，此时完全为那公告所动的夫子读着语气情真意切，读之几乎可以使人落泪，解说到最后这位夫子，仿佛是他自己发布的这安民告示一般。

　　“呜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想我炎黄贵胄，不乏英杰挺生之士，曷勿执竿起义，共建鸿勋，期于直抵黄龙，叙勋痛饮。则我汉族万万世世之荣光矣。我之华夏父老兄弟其共勉之。……大汉浙江都督府！”

　　大汉、大汉……对于城内的百姓来说，这个字眼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有许多事物，或许无人言语，但亦无须言语，那些事物早已埋刻在他们的心底了，或许会因为时间而淡去，但绝不会被时间所磨灭。

　　“大汉！”

　　围观告示的人群中，几名青年念叨着那告示上的字样，突然泪水却是从一个青年的目中流出，那青年反复于唇间喃语着。

　　“大汉！大汉炎黄贵胄！”

　　当青年于唇间反复喃语这两字之时，一旁的青年看着那街上的“好汉”，神情却是突然激动起来，突的，一声吼喊从那青年的嗓间迸发出来。

　　“我等炎黄贵胄焉能为清虏鞑种之奴！从军！杀尽这满清之胡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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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雷动（今天加更，求月票！）

　　一份通电！

　　如同霹雳般经电报线于全国各地激荡着，那电报经由密码发出，发往各省、各地，不过只是数个小时便传至全国，一时间举国皆惊。

　　满清政府在获得通电后，同样被吓了一跳，对于朝廷的军机中枢而言，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在这个“盛世”之时，竟然于苏杭天堂之地发生动乱，更未曾想到其得知这一消息，竟然是通过“贼逆”所发通电。

　　而正当军机中枢为杭州起义的消息震动不已时，在上海、天津、汉口以及广州等地的中文报纸上，无不是第一时间刊载了《大汉浙江都督府布告全国电》，一时间举世皆惊。

　　举世皆惊之余，更多的人们却为《布告全国电》而震动，通电中那于朝廷看来字字诛心的言语，无不是触动着压抑在中国人心头最敏感的一道心弦——民族！

　　“我祖轩辕，开辟洪荒，始有华夏。经历代圣哲贤豪之缔造，成兹文明古国。凡吾族今日所依止之河山，所被服之礼教，所享受之文物，何一非我先人心血颈血之所留遗。故睹城邑宫室，则思古人开辟洪荒之惠。睹干戈戎马，则思古人保种敌忾之勤；睹典章法制，则思古人贻谋教诫之殷。骏誉华声，世世相承，如一家然。父传之子，祖衍之孙。断不容他族干其职姓……”

　　在许多城市的酒馆中戏园内，人们在那里念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布告全国电》，似乎在这一瞬间，所有人的心底的那一根敏感的，被压抑两百四十八年间的心弦被触动了。

　　在这一瞬间，这个国家似乎于过去有所不同。

　　非但在民间如此，甚至就是在京师重地，亦也在流传着这〈布告全国电〉，不管是那平素提着鸟笼子打千喝茶无所事事的爷们，还是那于茶馆中忧国忧民的主，这会都似疯了般的于私底下传着从天津传来的新闻纸，或是他人手抄的“告全国电”。

　　按道理来说，这些生下就有落地银的人，自然不会关心这事，可由不得他们不关心，谁让那电报上字字诛心，句句直指旗人，关系到自家身家性命的事儿，他们能不关心嘛。可瞧着那字字诛心，恨不得食其肉、碎其骨的言语，在他们看的心惊肉跳时，顺带的这些“主”瞧着身边汉人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

　　甚至就连同在中枢衙门中，大家伙的心态亦发生些许变化，尤其是当那些旗人中的高官，瞧着身边的汉人同僚时，那心里更是敲着鼓——这些人，该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呜呼同胞，谁无心肝。即不忆父老之遗闻，且请观夫各省驻防之谁属，重要职权之谁掌，其用意可揣知矣。二百四十八年好淫苛忍之术，言之已不胜言。至今日则发之愈迟，而出之愈刻也……”

　　在户部衙门里，则于私下里翻看着那不知于多少人手中传过的《布告全国电》，这写其说是电文，倒不如说是檄文，是反清的檄文。

　　“这操笔之人腹才可实是了得！”

　　忍不住在心底赞叹道，这赞叹却是发自肺腑的，对于熟读史书的他来说，他深知相比之下，这大清国历次民乱无一次能与其相比，这《布告全国电》直指问题的核心——民族，杭州诸人之所以起义，不，应该说是“逆徒行乱”，为不仅仅只是打倒朝廷做皇上，为的是解民之倒悬，为的是恢复炎黄贵胄之尊严，为的是不负华夏先贤。

　　“这下子，朝廷怕是要乱了！”

　　乱，又何止只是一个乱字！

　　养心殿内，一班王公大臣，无论年老年少，无论官职高低，都是愣站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并不说一句话。坐在殿内龙椅上的光绪带着些倦容，还算清秀的脸上尽是苍白之色，眼圈周围发暗，而坐在御桌侧后帘内的太后也是同样模样，仿佛有点吃力似的睁着一双眼睛，目光游移不定地扫视殿内的奴才、大臣们。

　　对于他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自然无力应对，不得已他终还是把在园子里静养的太后请了过来，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局，相比之下，当年依靠着一众汉臣平定发匪捻乱的慈禧，却显得很是镇定，只是静静的听着太监在那念着《布告全国电》。

　　念着那大汉浙江督政府《布告全国电》时，太监的心颤着，豆大的汗滴顺着面颊滑了下来，捧着檄文的双手也在那颤着。

　　“何物胡清，敢乱天纪，挽弓介马，竟履神皋。夫胡清者非他，黑水之旧部，女真之鞑种，犬羊成性，罔通人理，始则寇边抄虏。盗我财物。继则羡我膏腴，耽我文绣，利我国土，遂窥神器。惟野蛮之不能统文明，戎狄之不能统华夏，少数之不能统多数。故入关之初，极肆凶威，以为恐吓之计。我华夏之父老兄弟诸姑姊妹，莫不遭逢淫杀，靡有孑遗。若扬州，若江阴，若嘉定，屠戮之惨，纪载可稽……”

　　那《布告全国电》尚未念远，又一太监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接过纸太监又继续念了下去。

　　“据各公使馆消息，杭州逆贼传檄各公使领馆，历数我大清十大罪状……”

　　什么……哄的大臣们被这消息惊得呈瞠目结舌状，而色苍白似无精神的慈禧，这会才吃力的睁着一双眼睛，盯着那念着布告的奴才。

　　“请太后、皇上下旨，立即调兵进剿杭州乱逆，剿灭乱党……”

　　“请太后、皇上下旨，查禁乱逆大逆之言，胆敢散布者，杀无赦……”

　　哗的一声，所有人都跪拜下去，不停的叩着头，而面无血色的光绪只是在那如提绳木偶一般的坐于龙椅上，。

　　“奴才请皇上下旨。令闽、浙、苏三省速派得力军队，飞驰会剿定乱逆，以安国事！”

　　“臣请调北洋舰队开赴杭州，为之壮胆。”

　　“臣请……”

　　一时间的一个忠勇王公大臣们从说纷云开来，个个请着旨，请太后、皇上下旨剿灭乱党，而慈禧慈禧点了点头。

　　“先这么办吧！”

　　拟完旨慈禧抬起眼看了看眼前站着的王公大臣，却又问了一句。

　　“李鸿章到了吗？”

　　相比于其它人的慌乱，经历过发捻之乱的慈禧心知，这打仗，满臣是靠不住的，最终还是得靠汉臣，得靠李鸿章，现在大清国，能打仗的只有淮军，能让洋人顾忌的也只有北洋的水陆师，至于旁人说什么都不过只是乱言罢了，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用那些汉臣，毕竟这天下还是汉臣居多，对于李鸿章那个奴才，慈禧却非常有信心。

　　“回圣母皇太后，李大人正日夜兼程赶往京城！”

　　这会怕对于衙门来说，只会后悔当年没早修铁路，若是这铁路筑通了，从天津往京城不过只一两个钟头罢了，虽说那些王爷、郡王们无不是被那字字诛心的《布告全国电》吓的说不出话来，甚至大喊着要屠尽乱逆以定民心，甚至就连同看着汉臣们的眼光都不一样了，可这会，对李鸿章却是万众以待。

　　毕竟当年正是忠心耿耿的李鸿章和他的恩师曾国藩两人平定了发捻，若是没有那一般忠心耿耿的汉臣，这大清国几十年前没准便亡了，不过他们的心里多少还敲着鼓，毕竟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单就是这《布告全国电》里言语，不知能蛊惑多少人。

　　“皇上，奴才以为，应该立即传旨，令北洋衙门火速进剿杭州乱逆！”

　　在臣工中一个闫崇年走出来叩着头说道，与其它汉臣自称臣不同，他可是瓜尔佳氏的包衣奴，自然比那些汉臣高上一等，能够自称奴才。

　　“皇上，逆首为谭嗣同为湖北巡抚谭继洵之子，养不教、父之过，奴才以为当将其革职，解入京中，处于极刑，要效正典！”

　　闫崇年跪于地上提出这个建议时，非但汉臣中没有附和，就连满臣的王公、郡王也皆是把眼皮一垂，全是一副没听到似的，尽管都知道那伪逆之首谭嗣同是湖北巡抚谭继洵之子，可却没有任何人提及如何惩治他，这倒不是因为其他，或许有些年青的满臣觉得应该诛湖北巡抚谭继洵九族，可无论是对于醇王亦或是没有多少才能的庆郡王等人来说，经过当年发捻之乱他们深知，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重用汉臣。

　　太后为何没有提对湖北巡抚谭继洵的处置，不是因为不处置，而是因为现在不能处置。甚至这也是太后询问李鸿章有没有到京城的原因——这个时候朝廷惩治汉臣需要汉臣大员的建议，就那么解到京中，万一惹得汉臣不满，到时候，还有谁会为大清国出力？

　　虽说心恼着这个奴才打破了自己的如意算盘，可被闫崇年这么一提，立即有一群满臣和急欲表现的言官纷纷跳出来要求革谭继洵之职，将其拿入京中严办，更有甚者称应诛其九族，在小臣和奴才们像是见着骨头似的疯狗般叫嚷着的时候，反观王公郡王和军机大臣们，无不是垂帘闭目，全是一副装聋作哑的模样。

　　似乎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没听过谭继洵之名一般，至于谭嗣同，亦不过是与其同姓罢了，面对叫嚷着诛谭家九族奴才，慈禧同样沉默着，只有那皇上却是一副跃跃欲试之状，似乎打从他当上这皇帝，就未曾诛过人九族一般，当他把征询的眼光投向老师时，却看到老师在那轻轻摇头，连忙闭上嘴去，只是瞧着那忠心耿耿的奴才们在那里表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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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公私难分（第二更，求月票！）

　　轿夫抬着轿子往着紫禁城走去的时候，坐在轿中的李鸿章却是闭目思索着，那已然老迈的脸膛上，这会却是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那杭州并没有发生起义似的。

　　在官船靠上码头前，就有快马将廷中的消息从半路传给了他，对于朝中的决定自然也再清楚不过，对于戎马一生的李鸿章而言，剿灭乱匪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绿呢大轿在轿夫的抬动下继续往着紫禁城前进，每到天热时京师惯常的臭气臊气一阵阵袭来。李鸿章只觉得胸中作呕，头脑发胀，进京途中重新振作的精神，被眼前的景象打得七零八落。这样一座江河日下的京城？

　　就是他所保下的大清国？那空气中的带着尿骚味的臭气，让李鸿章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布告全国电》中的“又复变法易服，使神明衣冠，沦于禽兽。而历代相传之文教礼俗，扫地尽矣。”，想及此，他又忍不住想到从朝鲜传出的葡萄牙人加列奥特的《中国见闻录》、克鲁兹的《中国情况记》、马丁.德.拉达的出使中国记录等书中的“中国”。

　　“他们第一是极其清洁，不仅在他们的屋内，也在街上。他们通常在街上设有三四处必需的或公共的休歇处，布置很好，因此忙于公务的人不会把街道弄脏，并且从那里得到供给，类似的法子通行全国所有的道路。有些城市的街道可通航，如同意大利的威尼斯。”

　　“这个国家的男男女女都有很好的体质，匀称而且是漂亮的人，略高；他们大都脸宽，小眼睛，扁鼻子，胡子稀少，但也有人有大眼睛和大胡子的，脸孔很均匀。”

　　外国人记录中的“中国”已经消失了，现在这个中国纵是京城之地，亦难得清洁，空气中更是恶臭不可闻，至于百姓家中亦见不着那“白如奶汁的内墙”，更看不到体质良好的百姓。中国，中国到底是什么模样？

　　是眼前的这个模样，还是？

　　于内心深处，李鸿章更愿意相信曾经的中国是那个让西洋人羡慕、景仰的中国，而不是现在这个被西洋人所轻蔑、嘲笑的中国。可他毕竟是大清的北洋大臣，是大清国的重臣，是……

　　内心的情感复杂之余，李鸿章想到了湖北巡抚谭继洵发来的密电，那千字的密电所道的不过只是一个目的——希望自己能保下他。虽说有些许跳梁小丑于廷中口口声声说道着“诛湖北巡抚谭继洵九族”，可无论是李鸿章也好，亦或是江苏的刘坤一也罢，都知道，无论朝廷如何主持此事，最终还是得看他们这些汉臣的意见。

　　若是当真个诛了谭继洵的九族，那么来日李家也好，刘家也罢，将来不定都躲不过这一劫，谭继洵的这份电报显然出自刘坤一之手，刘坤一是湘军出身与谭继洵有旧，自然不便出面，这举国上下，唯一能出面保他谭继洵的，也就只自己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朝廷砍了的谭继洵的脑袋！

　　想到自发逆以来，地方汉臣与朝中的默契，李鸿章把唇角微微一扬，精明若太后又岂会砍谭继洵的脑袋，可是有些人……想到信中提及的那些个跳梁小丑般的奴隶，李鸿章冷哼一声，恰在这时，轿子停了下来，到宫门了。

　　在内侍的引领下，李鸿章来到宁寿宫，在宁寿宫宫门外，他却出乎意料的看到一个人——恭王！

　　只见恭王奕訢正在几个贴身侍从的陪伴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来。李鸿章顿时想起这些年来恭王对自己的推荐、信赖、依畀，心中顿时感激不尽。完全没想到于此竟然能见到恭王的他赶紧趋前两步，口里念道：

　　“下官李鸿章叩见王爷。”

　　说着便要下跪。

　　年近六十的奕訢这些年身子骨虽说不如以往，但却还是连忙跨上一步，双手扶住情真意切的李鸿章，颇似动情的说道：

　　“老中堂免礼！”

　　携起李鸿章的手，奕訢又把李鸿章细细端详一番，然后轻声说：

　　“中堂苍老多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倒是说得李鸿章心底一热，心知这些年恭王不知遭了多少委屈他，连忙硬着喉咙答。

　　“八年前离京时，王爷尚是正值壮年，不想今日重见，王爷也已步花甲之年了。”

　　李鸿章对恭王奕訢的情感倒是没有一丝虚假，当年无论是平定发匪亦或是捻乱，全赖恭王推荐、信赖。到后来办洋务的时候，若是没有恭王于朝中支持，不定早已不得不致仕了，而现在于此见着恭王，李鸿章深知，这是皇太后在这打“感情牌”，是想用恭王安自己的心。

　　想着“甲申易枢”恭王被罢，自己等人更是屡遭外界责任，不得不拥兵自保，李鸿章的心底不禁一阵唏嘘，现在那皇太后又想起了恭王了，可太后又岂会轻易让其复出？若是其复出，其是否会和过去一样，主张削弱地方势力？现在可不同过去，过去恭王是被罢着官，自然什么话都能说，可现如今……

　　突然其来的问题，只让李鸿章的心底一乱，先前定好的策略似乎又被太后这一着棋给打乱了。

　　其实自“甲申易枢”后被罢职八年来一直隐于王府中的奕訢来说，他亦未曾不知太后请自己“出山”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稳定湘淮汉臣的心，当年平定发匪、捻匪时，正是他主张信用汉臣，而现在，杭州那边造起反来后更是把目标直指旗人，甚至蛊惑地方疆吏，在这个时候，朝廷如若处置失当，那这大清国不定真就给抛了盘子了。

　　亦正因如此，在了解情况后，于“家居养疾”八年之久奕訢还是连忙抛弃旧怨应诏进了宫，与太后、皇上足足谈了两个多钟头，于是这才有了奕訢于宫前迎接李鸿章的一幕。

　　言深意切的奕訢，看着李鸿章不无动情的说道：

　　“这些几十年来，老中堂转战沙场，备尝艰险，祖宗江山，实赖保卫，阖朝文武，对老中堂崇敬感激！祖宗江山方固，老中堂于全国举办洋务，创海军，若无老中堂苦心竭力操持，又焉有我大清今日之中兴……”

　　漂亮话人人会说，可是谁都没有奕訢会说会说，在说话时，奕訢那中流露出的全是情真意切的感激，当年曾国藩也好，李鸿章也罢，左季高也行，无不是被其诚挚的情感感动的内心火热，纵是于官场纵横多年的李鸿章，这时听了这一番贴心话，一时间也难血液沸腾，就像是多年的苦楚，这会终于得到他人的体谅、多年的贡献终为人所知一般，以至于眼睛一红，哽咽着说：

　　“全仗皇太后、皇上齐天洪福，靠王爷当年庙谟硕画，下官何功之有！但愿从今以后，四海安夷，国运隆盛。”

　　而醇王、庆郡王以及一众军机，这会也是难得的于一旁齐声说道：

　　“这一切全赖老中堂的经纬大才！”

　　不论是的醇郡王奕譞、礼亲王世泽、庆郡王奕劻等人是否愿意，他们都不得不承认，眼下的局面非得恭王出面收拾，除了恭王没人能真正使唤得了那些地方疆吏，别人不说，就是李鸿章、刘坤一若是来个出工不出力，这事情不知会演变成何等模样。

　　没准又是一次发逆。而与发匪不同，那谭嗣同可是出身名门旺族，且其又直指满汉之别，过去，这是公开的秘密，现今被他这么一挑，地方上的汉人疆吏若是起了异心……就如同当年吴三桂月余横扫西南一般，到那时，谁人能挡得了汉人的兵锋。

　　现在的皇上可不是圣祖爷，再说，圣祖爷当年也是靠着汉人才平定了三藩！

　　有了这种想法，众人那里还会计较其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在局面糜烂之前，先把杭州起义给平定掉，至于恭王……庆郡王奕劻瞧着似意气风发的恭王，于心底暗自思量着，太后该不会真个叫恭王出山吧！

　　醇王或许不会担心，人家是皇上的老子，即便是丢了领班军机，那身份也尊贵着那，可他庆奕劻却不同，如果丢了总理衙门的差事，那这事儿……虽说心知自己的一切都与这大清国捆在一起，可奕劻却也明白，恭王看不上自己，他一但出山，第一个就会把自己踢出总理衙门。

　　心底紧张着，奕劻又想到恭王与太后之间的那些的事儿，若是恭王真个出了山，太后那边将来如何插手国事……以恭王的脾气，到时候，他眼中至多，也就只有一个皇上，那里还有太后！

　　不成，不能让恭王如意出了山！

　　可若是不让其出山的话，又怎么能让李鸿章这一往汉臣疆吏，出力剿了杭州的匪乱，若是这乱子当直闹大了，到时候，别说是总理衙门的差事，万一这大清国没了，自己这庆郡王没准要给砍掉脑袋的！

　　一面是官位，一面是脑袋，就在奕劻内心纠结的功夫，恭王与军机大臣们却是犹如众星拱月般地簇拥着李鸿章，往日安静的只能听到戏声的守寿宫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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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国之忠臣（第三更，求月票）

　　被恭王与军机大臣们犹如众星拱月般地簇拥着李鸿章，并没有因此而飘然，不过表面上看起来神情却是极为激动，可于心底却在这有如“闹剧”般的欢迎中，更加警惕起来，那《布告全国电》虽是一纸，但直接扎到了朝廷那根脆弱的神经过。

　　或许李鸿章没有考虑过汉或满的问题，至少没有认真考虑过，但诸王的这般做态，却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终归是个汉人。

　　待到走进宁寿宫的时候，表面激动非常的李鸿章慢慢的冷静下来，这时已经有内侍通禀了，的，立刻，里面传出一句女人声音：

　　“叫他进来吧！”

　　是太后！

　　李鸿章知道这是皇太后开的金口，他下意识地正了正衣冠，挺直身躯。太监走到门边，嘶哑着喉咙喊：“传李鸿章！”

　　两个太监打起明黄缎棉帘，李鸿章弯腰进门，走前两步，双腿跪下：

　　“臣李鸿章恭请圣安！见过太后、见过皇上！”

　　作为汉臣，李鸿章自然不会同样也不能自称奴才，当然内心深处亦不屑称之奴才，而朝廷也有意无意的未将其抬入旗籍。

　　“李鸿章免礼，赐座。”

　　这一次是慈禧坐前的光绪，论到治国光绪的能力自然远不及慈禧，这会碰到这种事情，亦也只能求助太后，这本应“颐养天年”的慈禧，这不得不再次出山了。

　　李鸿章摘下插着双眼花翎的珊瑚红顶帽，将它放在右手边，低下头去，高声说：

　　“臣李鸿章叩谢天恩！”

　　然后一连叩了三个头，青砖地发出三下沉厚的响声。叩完后，他站起来，右手托着大帽子，向前走数步，在一旁的软凳上虚座着，相比于过去，李鸿章似乎更加谨慎了，这也由不得他不谨慎，先前的旗籍权贵的作派，已经让他的内心生出警惕之意。

　　片刻之间，这宫内却是阒寂无声。李鸿章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不过心底却是十分平静。

　　“李鸿章，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

　　分许的沉默后，慈禧终于开腔了。

　　“是的，太后。”

　　李鸿章趁此机会抬起头来，向前面迅速扫了一眼，然后赶紧垂下，答道。

　　“臣已经知道了。”

　　就这一眼，他已将面前的布局看清楚了。皇上端坐在宝座一旁，身材似乎较瘦弱，面孔苍白，一脸稚气，眼睛望着远远的门帘子，并不看他。一层薄薄的黄幔帐后则坐着太后。

　　“这事你怎么看？”慈禧太后又问。

　　“当调重兵剿寇。”

　　李鸿章用六个字作了回答，便没再有多余的话来。

　　“这剿是当剿，李鸿章这北洋衙门能调多少兵？”

　　慈禧太后的声音不大。

　　“回太后话，三月内，可调万五千人。”

　　李鸿章直截了当的回答道，他倒是不觉得的这有什么，现在淮军驻防全国，能在三个月内调万五千人往杭州，已经是最大的能力了。

　　“哦，李鸿章你辛苦了！”

　　慈禧并没有说其它，对于多年来努力维持各利益集团势力均衡的她来说，现在她需要的李鸿章的态度。

　　“为朝廷办事，臣焉敢不尽力。”

　　见慈禧太后并没有就三个月的时间上查问下去，李鸿章略松了一口气。

　　“这北洋水师现在操办的如何了？”

　　话题一转，慈禧太后在发问了。

　　“回太后话，北洋水师操练甚得章法，”

　　李鸿章连忙答道。

　　“此次往琉球，亦得英吉利海军舰队官长赞之。。”

　　“这些年，李鸿章你也是劳苦功高的，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

　　慈禧太后继续点了句。

　　“这操练水师，你也是下了功夫的，有些人拿购新舰一事弹劾你李鸿章，可却忘了你是为朝廷办差，为朝廷办差的人，朝廷自会给他撑腰的……”

　　这句话与其说是在点军舰，倒不如说，是在安抚李鸿章，越是到了这份上，有些话就越不能明说，就像那旗汉之分一样，大家都知道那是事实，可却不能说。

　　“国朝若是没有李鸿章你在那办事，还不知这时局能成什么模样！”

　　慈禧继续说着，而光绪则在那里听着，这会他显得有些迷茫，为何太后与李鸿章只是提了一句清剿之事，两人便不再提及此事了似乎相比之事，杭州一事反倒不重要了。慈禧与李鸿章一问一答的用了半个钟头说话之后，慈禧又问道。

　　“李鸿章，你以为当前之事，当如何处之！”

　　这也许是第二次发问，但实际上第一次发问等于没问，之间的一问一答，是在告诉李鸿章，朝廷是相信他的，对此李鸿章焉能不知，在第二次发问后，便如实的说道。

　　“这些年臣蒙太后、皇上恩典于北洋作官。”

　　答到这里，李鸿章的脸上依然不见一丝波澜，但话中却稍点了一个事实——自己是北洋大臣，不是南洋大臣，更不是闽浙总督。

　　“臣以为当前之局，当由闽浙总督卞宝第、两江总督刘坤一两人处置，可节调两地精锐进剿之，北洋可居后策应！”

　　“哦！”

　　听着李鸿章这么说，慈禧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对皇上说道：

　　“皇上，就照此办吧，即刻传旨闽浙总督卞宝第、两江总督刘坤一，差其节调闽浙、两江之精锐，前赴杭州进剿乱逆……”

　　说罢慈禧又看了一眼李鸿章，轻声问道。

　　“嗯！着令他们要从速剿灭杭州叛乱，切不可成漫延之势！”

　　慈禧太后说话时向李鸿章扫了一眼，若是这杭州叛乱不能从速平下，只怕这大清的江山……可这调兵遣将的事儿，总是耗时耗力，这大清没修几条铁路！想到这，她却念及了过去奉折上提及的铁路的好来，不过这会再提，也已经晚了。

　　“李鸿章，那杭州逆首为湖北巡抚谭继洵之子，你以为当如何处置！”

　　好了，最重要的问题来了！

　　实际上，如何处置湖北巡抚谭继洵甚至比如何剿灭乱逆还要重要，稍之不妥，就有可能激起旗汉权贵间的不满，尤其是汉人疆吏的不满，对此慈禧只得慎之又慎。

　　“湖北巡抚谭继洵教子不当，当革！”

　　吐出最后两字，李鸿章便垂下眼帘不再说话，这两字实际上也表明了一个态度，准确的来说是汉臣的态度。

　　教子不当！

　　好一个教子不当！

　　尽管于心底感叹一声，但慈禧沉思了一会才点头道。

　　“传旨湖北巡抚谭继洵革职，勒令回籍，交地方官管束！”

　　若是搁在几十年前，别说是湖北巡抚谭继洵，纵是军机大臣之子犯逆，那砍掉脑袋都是最轻的，若是搁在乾隆爷那会，没准就要诛九族，可现在听着太后的这一声旨意，门外候着的王公们禁不住在心下叹着“旗威陨落”，自从发捻之乱后，这朝廷便一日不如一日了，对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之类的汉臣，只能令其互相为制，以维持汉臣疆吏间的平衡，而朝廷则居中而用，如此方才能维持朝廷体面。

　　纵是现在，谭继洵的儿子公然造起反来，朝廷处置起来亦不得不征求汉臣疆吏的意见，明明是诛九族的罪，一句革职便告事了了，可不谓之笑话。

　　可，谁都笑不出来！

　　反观恭王奕訢这会反倒是垂着那眼皮，全是一副没听到殿内传出的对答声一般，他只是站在那，全是一副心神安定状，可在内心里却又是一阵冷笑，这些人甚至都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是诛谭家九族重要，还是平定逆乱重要？

　　纵是奕訢看过那《布告全国电》，也被吓的三魂不在，深知满汉大防的他又岂不知，那布告告的是满汉之间最敏感的那根弦，过去发乱时，如若发匪中有人有这种远见，又岂会……可现在，作为满洲的恭王，奕訢心知无论经如何，这逆乱必须速速平定。

　　而当李鸿章提到三个月以及应由两江、闽浙处置此时事，他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重新出山的机会，就在眼前，就看能不能把握了。

　　“李鸿章，前些日子，这北洋海军不是护着陆师复琉球嘛，本宫寻思着，这琉球的事儿既然差不多了，那不若把水师调派到杭州，直接把陆营送过去，想来会快些！”

　　虽说慈禧已经年近六十，但能在这宫里凭着后宫出位，虽说会做一些糊涂事，但心思细密又岂是一般人所能相比，不过只是几口气的功夫，便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这会她之所以提及北洋水师，却是在告诉李鸿章，你们汉臣疆吏的面子，给你们顾下了，现在轮到你们去体典朝廷了。

　　“回太后话，这琉球虽说大事已定，可派往琉球陆师是靠租用洋船运去，若要调派陆师水路前往，恐需租用洋船，洋行者素不体贴朝廷，若是不给足银子，只恐其不意派船往杭州……”

　　李鸿章倒是没有拒绝，而是直截了当的说到了事儿，租船要银子，想要租船，得朝廷先给银子。

　　“这军事大事，自然不能顾虑着花银子，该给的人家的银子，不要少给了，省得少花了银子耽误了大事！李鸿章，这事还是得靠你去办，朝廷现在银钱窘急，恐怕还是得靠你去想办法，当年你没让朝廷失望，现在自然也不会让朝廷失望。”

　　慈禧的一句话，等于又像当年一样，把财权交给了李鸿章，至于他怎么筹款，是借是筹，那就是他的全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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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如我所见（第一更，求月票！）

　　尽管《东亚日报》作为官方报纸，但并不意味着其完全为统监府的喉舌，至少在《布告全国电》传至报社后，作为《东亚日报》总编辑的立即拍板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撤下头版的广告，全文刊载大汉浙江省都督府发表的《布告全国电》。

　　从清晨时分，那售报的报童便开始奔走着，那些操着生硬汉语的朝鲜报童将这个惊人的消息带至整个仁川、整个汉城，以至整个朝鲜。

　　当人们争先恐后的买下报纸，看着上面的文章的同时，所有人都被报纸上的电文给惊呆了，更有许多人因电文而激动非常，相比于国人，在过去的两年间，朝鲜的华人却因处于某种“迷茫”之中，一方面，他们于朝鲜所享受的一切都是中国的余荫，朝鲜人对他们的敬畏源自于他们是中国人。而另一方面，脑袋后面的辫子却在提醒着他们，他们是清国人。是为蛮鞑统治的清国人。

　　“何物胡清，敢乱天纪，挽弓介马，竟履神皋。夫胡清者非他，黑水之旧部，女真之鞑种，犬羊成性，罔通人理。始则寇边抄虏，盗我财物，继则羡我膏腴，耽我文绣，利我国土，遂窥神器。惟野蛮之不能统文明，戎狄之不能统华夏，少数之不能统多数。故入关之初，极肆凶威，以为恐吓之计。我中华之父老兄弟诸姑姐妹，莫不遭逢淫杀，靡有孑遗。若扬州，若江阴，若嘉定，屠戮之惨，纪载可稽。又复变法易服，使神明衣冠，沦于禽兽，而历代相传之文教礼俗，扫地尽矣。乃又焚毁书籍，改窜典册，兴文字狱，罗织无辜，秽词妖言，尊曰圣谕，戴仇养贼，谬曰正经，务使人人数典而忘其祖。是其害乃中于人心风俗，不但诛杀已也……”

　　东亚同文学校的校园内，手拿着报纸的青年学生大声朗读着大汉浙江省都督府发布的《布告全国电》，而于台下，数以千的学生在那里侧耳听着同学的宣讲，无不是神情激动，纵是那些刚刚入学的青年学生，这会亦显得激动非常。

　　我是谁？

　　在这一瞬间，似乎这个问题得到了回答，曾经困惑着仁川近万学子的问题，似乎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解答。

　　曾经的困惑、迷茫，于这一瞬间都消失于无形了。

　　我是中国人！

　　我是汉人！

　　在这一瞬间，再也不需要如同过去一般迷茫了，再也不需要困惑了。那种迷失的民族认同、家国情怀，在这一瞬间都得到了回答。

　　“大汉万岁！中国万岁！”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出一声生硬而又激动的话语，喊出这句话的是一个日本人，是英文系有川本教授，作为一名教授，当他听说这个杭州起义成功消息候，整个人顿时变得的激动起来，以至于无法自控的喊出了了这句话来。

　　对于川本来说，作为一个日本人，在喊出这“大汉万岁”的时候或许有些荒诞不经，但是在喊出“中国万岁”的时候，立即引起了周围的“日本同胞”的一阵共鸣，因为他们之所以离开家乡，是因为日本即将为西洋鬼畜所占领，在他们几乎每一个人的心里头就觉得，中国和日本其实是命运共同一体。像过去这个有色人种的世界中，日本即将被西方列强吞并、消灭掉的。但如果作为主宰亚洲数千年的中国，如果能同历史上一般崛起了，那么日本就有一个依靠，即便是日本现在灭亡了，将来也可以借助中国的力量复国。

　　对于不思进取的满清，他们从来没有心存那怕一丝希望，甚至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来到朝鲜。而现在杭州的起义，却让他们看到清……不，是中国的希望，推翻了满清奴役的中国势必将来迅速崛起，就如同统监府一般。

　　“中国万岁！”

　　那些激动的日本教授们在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无不都是流泪高呼着，他们的呼喊声，立即得到了的周围的响应，那是震耳欲聋的吼喊声。

　　作为一名数学家的藤沢利喜太郎，此时跟在人群中兴奋的嚎喊着的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一名日本人，在高呼着“中国万岁”的时候，他似乎又回忆起小时候学习的汉熟中学的汉字，还有家中悬挂的中国字画，是啊，日本不也是中华的一部分吗？

　　千百年来，日本之文明不正是习自于中国吗？若无中国之文化，又岂有今日之日本，而脱亚入欧给日本带来的是什么，是灭种亡国，这正是背弃了中华带来的报应啊！

　　此时藤沢利喜太郎越发的激动起来，此时，他第一次真正发自肺腑的认同了“中华”，甚至隐隐觉得日本人同样也是中国人。

　　“中国万岁！”

　　这是发自肺腑的言语，在这一瞬间，无论是中国人亦或是朝鲜人、日本人，似乎都结成了一体，就如同千百年前一般，受中华文化影响的他们，又一次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归宿，那种心灵上的、文化上的归宿，在这一瞬间，将三国人汇成了一个群体。

　　此时，再也没有了清国人、日本人或者朝鲜人了，有的只有一个“中国人！”。

　　“仲彭、仲彭，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在东亚学院的校园中，柳麟锡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那张带着些皱纹的脸上的全是激动的泪水，似乎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中国复国的希望，他甚至忘记了身边的李经述是清国重臣的儿子，而是抓住对方的手说道。

　　“你看，你看，人心如此，人心如此，中国复国有望，复国有望啊！”

　　尽管对于柳麟锡来说，他坚信“朝鲜国帝大明，是朝鲜孝宗与宋时烈所立光明大义而世守者也。”，但在另一方面，皇明已不可复，所以在他看来朝鲜只得谨守华法，以帝先王先祖所帝之皇明，为待天下真主之作而已。

　　而此时，杭州的起义、仁川学子的群情激昂，让他看到了中华复国的希望，对于数百余年来秉承中华正统思想的他来说，如何能不激动，虽是作为长者，可这时柳麟锡却完全没有了长者的风范，而是如过去他曾于内心鄙薄认为其习西洋而不习中国的青年学子们一同欢呼起来。

　　“中国万岁！”

　　“中国万岁……”

　　周围的一声声一阵阵呐喊，只震得李经述头晕眼花，一时间不能自己，在那似浪潮一般的呐喊声中，年青如李经述，亦也感觉到一丝迷茫。

　　看着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庞，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恍惚中，李经述的心中却不断的浮现出父亲的言语。

　　“李家世受朝廷重恩，需知皇恩浩荡……”

　　但眼前这激昂的一幕，却是他从未曾体会过的，甚至在这一瞬间，这震耳欲聋的呐喊，激动的脸庞给他带来的冲击，亦是从未曾体会过的，甚至在他的内心深处亦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我是汉人，我是中国人”。

　　尽管那个声音不断的提醒着他，可是在另一边，父亲的训导却不断的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开着，两者不断的撞击着，以至到最后，他甚至只觉身体不住的轻轻的摇晃着，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而此时在人群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面面“日月旗”，那蓝色的“日月旗”于人群中飘扬着，那旗帜不大，却是甚至刺眼。当一面“日月旗”被扛上讲台的时候，现场的气氛似乎达到了最高潮。

　　在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候，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要给大汉浙江都督府捐款助饷，这一建议立即引起周围的一阵赞同，那些平素拿着统监府津贴的学生，纷纷你一元，我几块的将一张张纸币一块块铜元丢到临时用纸箱制成的募捐箱中。

　　跟在拥挤的人群中，走到台上的藤沢利喜太郎看着那募捐箱，从衣袋中取出钱包，然后将所有的钱都取出投入到募捐箱中，似乎因为感觉还不够的关系，他又将口袋边系扣的金质怀表取出。

　　“把金表也拿去吧，拜托了，给中国的义士们多买几发子弹吧！”

　　藤沢利喜太郎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郑重其事冲着学生深鞠躬，似乎眼前的学生正是杭州的义士一般。

　　“是的，请一定要光复中国啊！”

　　又一名日裔教授在那里说道着，同样将钱包掏空，并将怀表捐出，在效仿着藤沢利喜太郎捐出怀表的时候，那位教授甚至看着学生们不无动情的说道。

　　“日本千年受教于中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中国实是日本父之邦，我们也是中国人啊！”

　　台上的言语只引得一阵掌声，而在那掌声中，台上的话语透过前排的学生传至李经述的耳中，只让他浑浑噩噩不敢相信自己所目睹的这一切。

　　“我们也是中国人啊……”

　　我是中国人啊！

　　我也是中国人啊！李经述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可他却没有任何勇气说出这句话来，似乎在这一瞬间，父亲所教导的感恩忠君的思想，都在慢慢的坍塌着，以至于完全不能自己，不断于嘴边喃喃道。

　　“父亲，若你如我所见，又会作何，又会作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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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尽人事（第二更，求月票！）

　　“这朝廷还是想让北洋水陆师去剿匪啊！”

　　李鸿章在心里凄凉地叹息着，对于杭州逆乱一事，就他的本意来说，他并不想插手，浙江属闽浙，虽说驻着几营淮军，可就李鸿章的本意而言，他能接受闽浙总督卞宝第、两江总督刘坤一权节驻两地淮军，如此一来，无论是胜是负，北洋都不必承担责任的，这种事情赢了没什么功劳，可若是负了，到时候言官们的弹劾便足够人头痛的了。

　　丧师辱国之类的言语看似不能杀人，可曾用笔刀杀人的李鸿章自然深知这笔刀之利。现在朝廷全是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样，甚至要调北洋水师去杭州，水师到杭州能干什么？可这却透露出一个信息——朝廷想要速战速决，想在杭州逆乱之前的影响扩散开之前，就加以平定。

　　“拖！先拖着！”

　　想到这一层后，李鸿章心里略为开朗了一些。他把张佩纶、周馥、张士珩等人叫来，将朝廷的想法与他们一一勾通，大家的看法与他一致。

　　“荃帅，这淌泥水，咱们还是能不淌就不淌的好，至少现在不能淌。”

　　虽说作为大清国的臣子，可张佩纶倒是没有一丝为君分忧的念头，这倒不是因为他被《布告全国电》给影响了，而是因为他必须要考虑到整个北洋群体的利益。

　　“可朝廷那边崔的急！”

　　李鸿章想了想说道，有些主意即便是心底定下了，到最后还是要借着旁人的口说出来。

　　“荃帅，这客军于异地素来多有不便，纵是朝廷催的急，没有几个月，各营怕也难行吧！”

　　周馥语气平静的说了一句。

　　“就是这舰队……”

　　“舰队，舰队不是在琉球嘛？若是英国人不让撤，咱又有办法。”

　　张士珩于一旁附和一声，相比于其它人，他的办法无疑更直接，实际上对于才学有限的他来说，有时候，他的一些看似颇似市井无赖的建议，却又能解一时之难。

　　“嗯，这倒也是个法子。”

　　李鸿章捋着长须，安静地坐着，他的心境已基本平息了，同样也拿定了主意，暂时不淌杭州那池浑水。

　　“这朝廷若是追问下来，怕根子还得落到这银饷上，这饷银如何筹？”

　　身居官场的李鸿章这些年最深切的体会就是“银钱窘急”，这大清国的银库里都跑耗子了，自然也没银子拨，这银饷无外就是让地方自筹，剿了那么多年的匪，李鸿章岂不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我看先同洋人的银行谈谈，能不能借上一笔款子！”

　　“还是中堂想得周到。”

　　张佩纶说，他从心里佩服李鸿章处事的老练，简单的银饷两字，其实就是最好的借口。

　　“不过，职以为从银行借款，固然能解一时之需，可归根到底，这解决不了根本，所以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听他这么一说，李鸿章看了他一眼，含笑问道：

　　“幼樵，你有什么想法？”

　　“铜元！”

　　张佩纶直截了当的吐出两字，甚至还从口袋中取出了一枚铜元。放到大人面前，而张佩纶的这句话，却是让众人无不是一阵心动，从前年唐子然于朝鲜开制铜元，这两年来，仿洋式的铜元可是日益实兴，且极受百姓欢迎。

　　“中堂，自朝鲜铸行铜元，因其图案精美，样式整齐，加之国内制钱久缺，所以其一经投入既受百姓追捧，前年个，这朝鲜铜元刚入天津时，对银元的作价甚至比行定的一比一百的发行价还要高，银元一元兑换铜元比价在天津是90枚，在京城是88枚，即便是现在，也是9092枚铜元即可换一元铜元！铸铜元一枚可获五成之利，这两年朝鲜所铸铜元于直隶、山东、江浙河南等地，更是流通无阻，朝鲜统监府以此获利何止千万！”

　　看着手中那枚精美的铜元，李鸿章又一次忍不住称赞道。

　　“唐子然操财之术极是了得！”

　　这一声称赞倒是肺腑之言，或许李鸿章看不明白唐浩然的一些举动，或对其时而捅娄子的做法时常叹息，可却又不得不佩服他的操财本领。

　　“归根到底，这两年他在朝鲜办的事，不还是靠着这铜元的利撑着嘛！”

　　张士衍有些不屑地接了一句。

　　“幼樵，你的意思是，咱们开铸铜元？”

　　张佩纶的建议，让李鸿章于心下思索起来，之所以看着那钱利而不动，不是因为不想动，而是因为朝廷那边的态度，毕竟，这铜元改了祖制，在直隶这边办什么事都得小心谨慎。

　　“不铸，这钱利势必尽为朝鲜所得，如今既然朝廷让咱们自筹饷银，可如何自筹，无外错款，再加捐、加厘，这终归不是办法，所以，只有开制铜元！以铜元之利供给军需。”

　　供给军需？或许，暂时李鸿章还没有考虑淌这池浑水，可他比谁都清楚，如若派兵的话，就杭州那点小乱，至多两月就可平定，可他不想，准确的来说，作为北洋大臣的他不想去冒任何风险，杭州的功劳不过只是寸功，万一失利，那才是大患，所以还是让地方上先去办，他于一旁看着便成了。

　　若是将来需要插手，也不外派陆水师进剿，数月自然可平。如若借军需为名于直隶开铸铜元，那将来的钱利却是取之不尽的，于北洋衙门来说，有了这一生财之源，自可操办各种洋务，而不似现在这般，完全洋务操办完全为财力所困。

　　“幼樵呀！”

　　李鸿章放下手中的茶杯，以长辈的身分和蔼地说。

　　“也亏得是你，能想的这么远！”

　　心知张佩纶是为了北洋的将来出的这个主意的李鸿章，在权衡了其间的利弊后，断然说道。

　　“这铜元要铸、银元也要铸，不能让子然把这钱利全得了！说实话，这两年，看他一船船的运银子，我这个北洋大臣，可是眼红的紧啊！”

　　说完李鸿章又是一阵大笑，这不过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中堂大人的话固然很对。”

　　张佩纶正正经经地说，

　　“不过，这铸铜元却是为解民间制钱不足之困，朝鲜所铸者大都为十文铜元，鲜少五文铜元，以职下之见，我当铸以大量五文铜元，以便民间之用，虽钱利稍少，可却又能解小民之困！而不似朝鲜那般一味只为钱利！”

　　“幼樵所言极是！”

　　李鸿章并没有反对，毕竟十文铜元是仿以大钱，小民使用依还有些不便。不过此时，他显然忘记一点，铜元局最终还是逐利而为，相比于一枚可得五文利的十文铜元，五文铜元钱利减少自然不是铜元局所乐见，但有些体面话依然还是要说，至于办或不办，那又是另一说了。

　　“我等主持地方，自当为民谋利。”

　　李鸿章神色严肃地说道：

　　“以后铜元局铸铜元当搭以三成以上五文铜元，以为便民。”

　　在定下建铜元局开铸铜元以筹军饷定策之后，众人又就一系列的问题加以商量后，幕僚们方才离去，不过在众员离去后，作为家人的张佩纶却留了下来。

　　“经述有一封信寄给您，今个早上刚到。”

　　张佩纶从背包里取出信来，双手递给李鸿章。

　　一见是儿子的信，李鸿章便是一愣，随后才意识到，这几日他在京城，这信自然先搁到张佩伦这了，接过信来，李鸿章看着信中的内容，那眉头便是一皱。

　　“这唐子然……”

　　说着将信递给了张佩纶，见大人脸上流露出些许不快，张佩纶接过信来，立即被吓了一跳，原来信中的内容竟然是称在仁川居然有人为杭州“逆乱”募捐，仅一天便募捐银款达数万元之多！

　　“大人，这若是传到朝廷中去……”

　　传到朝中去了，他唐子然的官位可就到头了！

　　“到时候，如若朝廷严令斥查，他唐子然……”

　　“这唐子然，居然不加制止，实在是……”

　　在内心里李鸿章甚至为张佩纶的话害怕，怕到时候唐浩然有什么意外之举来。那朝鲜统监府虽是统监藩国，可毕竟也是朝中大员，如若朝廷不知三思，以唐子然那能把天捅出个窟窿的脾气，不定会惹出多么大的风波来！

　　“幼樵，你立即以我的名义，发一封电报给唐子然，告诉他，立即彻查此事，至少……至少在有人把此事捅至朝廷之前，把此事给了了，千万不能授他人口实！要和他晓以利害，这事若是让有心人得知，朝廷势必严令彻查，到时候，没有几十个脑袋，怕是难以交待的，现在自己去查，总好过让朝廷逼着查。这个唐子然，可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大人！”

　　张佩纶苦笑道，

　　“自打从唐子然去了朝鲜，总是隔三差五的给朝中找些麻烦来，这事纵是现在他唐子然去查了，去办了，若是朝中还有人盯着，盯着让其给朝廷交待，大人以为，唐子然是否会砍掉几十个脑袋给朝廷以交待！”

　　张佩纶的话让李鸿章先是一愣，而后沉默了好一会，最后方才说道：

　　“现在，咱们只能尽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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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主子奴才（求月票！）

　　杭州起义，朝廷如何反应，天下如何震动，对于天高皇帝远的朝鲜来说，似乎没有什么重要的。甚至对于在朝的许多中国人，尤其是青年人来说，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朝廷的想法，那满洲人的朝廷，于他们的心中，早已不是中国的朝廷，自然也不是他们的朝廷。

　　在过去的两年间，受朝鲜士子以及文章书籍的影响，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剪掉了象征着“奴隶”的辫子，而诸如《扬州十日记》之类的书籍不单光明正大的置于学校图书馆中，亦被光明正大的刊于报纸，甚至大家还于报纸上进行着相应的辩论，可以说，两年来，这里一直在从思想着进行着准备。

　　应该说，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里一直在进行着反清的思想动员，而这种动员无疑是成功的。以至于现在，对许多青年人而言，如果有朝鲜人或日本人称其为“清国人”，他们会将其视同对自身的污辱，因而与其发生冲突。

　　当为“清国人”等同于一种耻辱之后。杭州起义的消息传至朝鲜，引起阵阵激荡似乎也在所难免了。初时青年人还只是于校园中倡导捐款，以支持杭州义军。一些人更是大着胆子，于特区街市宣扬起义，为义军募饷，可见警察局并没有过问此事，青年人的胆子就更大了，开始于仁川游行支持杭州起义，甚至更有激动的青年要于仁川“起义”，可旋即遭到“黄魂协会”的驳斥，一些脑子发热的青年或许会觉得统监府是“清国”的，但“黄魂协会”中人又岂不知，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统监府刻意纵容的结果，最终他们只能将一切行动投入到游行、集会上。

　　不过对于这一切，似乎统监府完全没有一丝反应——统监大人正值新婚，他的婚期正是杭州起义当天。自然无暇过问此事了。

　　没有统监大人的命令，地方警察局自然没有阻止游行、集会，毕竟根据《特区司法条例》他们有这一权力。

　　好嘛，当举国言逆的时候，仁川似乎成为了另一个风暴眼，支持起义的风暴眼。这一幕非但惊呆了仁川的华商，亦让仁川的外国人惊呆了，尤其是各国驻仁川的领事，更是开始猜测着——朝鲜统监府于此事的态度。

　　原本一场不为各国注意的起义，因为仁川的变故，顿时吸引了外交界的注意。曾经被各国外交官忽视的一个问题，在此时被摆到了台案上——“满汉畛域”，而杭州起义者直指“满汉畛域”是否会在清国政府内部引发动荡，当外国观察家们开始认真的思索着被他们所忽视的“民族问题”时，隐隐有着将成风暴的另一个中心的仁川，支持杭州义军起义的游行集会甚至更为频繁了，甚至大有风云将起的势头。

　　仁川特区的至圣广场，可以称之为远东规模最为宏大的广场，不过与普通广场不同，这个广场与其说是广场倒不如说是公园——一片绿草茵茵布满各种植物的广场。广场是按诸葛亮八阵图分布的，一排排挤得密密匝匝的树丛，布置成曲曲折折的小道，而小道边则是各种绿树，整个广场景致极为悦目，以至广场刚一建成，便成为每一个初来仁川之人的必去之处。

　　手中拿着摇扇，穿着马褂的那五，来到这至圣广场后，只觉这里的景致极为雅致，纵是在京城的那些王府里头，他也没见过这样的景致。

　　“崇月，你瞧，这地方，紫禁城的景也不过如吧！”

　　紫禁城他可进过，而他身边的奴才自然更没进过，可并不妨着这会他拿紫禁城出来显摆，似乎他曾出入过紫禁城一般，可实际上，纵是他那曾是带刀侍卫的老爹，当年也不过就是在宫前当过差。

　　“二爷，瞧您说的，这朝鲜可是藩国边地的，这公园那能和咱大清的紫禁城比，二爷，不是奴才说您，您这话，若是传到大爷的耳朵眼里，到时候大爷可得怪罪您了！”

　　跟在主子身边的闫崇月躬着腰，却全是一副无骨的模样，口中瞧着是提醒，可其却又是口必称奴才，似乎这当奴才是多么荣耀的事情一般，不过对于闫家来说，打从当年主子入了关，把闫家圈为包衣奴，这主子对闫家可是有大恩的，能侍候主子家的人，那自是他的荣耀。

　　换着旁人，想当这奴才还当不上那！每每瞧着那些当不得奴才的汉人，他的心里更是那个得意，他可是在旗的包衣，皇家的奴才。就是他李鸿章，也不过就是一汉臣罢了，那像他，可是皇家的“自家人”。

　　“再说了，亏他唐浩然还是咱大清国的臣子，这当臣子的把公园修的这么漂亮，却不知报效朝廷，实在是可恨的很！”

　　这会闫崇月倒是为主子报起不平来，在他看来把园子修的这么漂亮，那叫逾越，按大清律是要砍头的大罪，作奴才的可不能瞧着这些个汉官，这般不讲规矩。

　　“你这个狗奴才，倒是忠心……”

　　嘻笑着骂了一句，那五继续往前走，其实他来这仁川是为了生意上的事儿，虽说旗人不准经商，可那都是几百年的规矩了，作为醇王府下的门人，这醇王府的买卖都了家里操办着，这仁川的西洋货便宜，自然成了首选。

　　而这次那五之所以会来仁川，却是因为奴才们口中的仁川那些千娇百媚、花枝招展的朝鲜**，昨个来到仁川后，那五便住进了妓院中一面喝茶，一面和身旁的**打情骂俏，狎笑玩弄好不自在，这不玩了一夜后，那五才想在这仁川特区转嗒转嗒，而这至圣广场的美景着实让他为之一惊，皇宫也不过如此吧！

　　“这至圣广场，就是至圣先师的地方，就是有言官知道了，也不敢弹劾，这可是给孔圣人修的！”

　　那五嘴上这么说着，一转身，抬头瞥见矗立于广场中央高大至圣先师的石像，正有一群青年男女被吸引着直朝那石像拥去。

　　“走，咱们去瞧瞧！”

　　石像前的广场这会黑鸦鸦一片，已经挤满了人，中间还有几十个洋人。刚来到这里的那五主奴二人只得在外边站着，伸长头颈从人缝里朝内张望。有一位身穿如戏袍般长袍、辫子剪断头发几近剃光如和尚般的青年男子，正踮起矮胖的身躯，手肘里放一叠传单，向进场去的人一个个散发，一面大声宣传：

　　“今天这里开第四次为杭州义军募捐大会，凡我热血同胞，快来参加!”

　　待那青年看到那五，不由一怔，这人的辫子还扎着，目中顿时流露出一丝鄙夷之色。

　　“二爷，这……”

　　接过那传单，不待那五说话，闫崇月却是激动的差点没跳起来，这贼逆也太大胆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为杭州乱逆张目募捐，这，这还是大清国的天下嘛。

　　“咱先看看，先看看……”

　　瞧着闫崇月那副激动的模样，那五连忙制住他，顾不及细看的他一边说，一边就往前挤进去，站在人群后朝里观看。只见三四丈远有一座木台，有人正在台上宣读《布告全国电》，接着又在那里进行演讲，演讲的内容完全都是煽动百姓的“大不敬”的言语，什么满清奴役致使中国文明陷丧，什么我神州尽沦于异族，炎黄子孙世世代代降为奴隶!诸如此类激昂慷慨的言论使台下数千人个个热血沸腾。

　　在人群中的那五听着那“斩尽鞑虏”之言，更是被吓的三魂不在，却谁也没想到在那些人发言之际，有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穿一身素色的不同国式，反倒有些像戏子般的衣裙，脂粉不敷，昂然地跨步上台，一开口就像一串银铃在大厅里叮当回响：

　　“我名叫欧阳静雅，是东亚学校的医科教员。我说中国所以败坏到这种地步，推其缘故，实在是由于满清朝廷官吏昏庸腐败，毫无爱国之心，只为一家一族之私，全不顾我中华之将来，为求一家一族之私，为继续奴役我中华之民族，愚民两百四十八年有奇，更将将一切重大国事任其废置……”

　　最后那瞧着漂亮非常女教员却是激动地高举双臂，高声疾呼。

　　“同胞们，我们要万众一心，不将满虏悉数驱逐出中国，不复中华，誓不罢休!”

　　台下的听众，全被这纤弱的少女那激烈的演说所感动，纷纷热烈鼓掌。那五却双目直愣愣地盯视着台上那位少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幕，这是怎么了?

　　这还是大清国的藩国吗？怎么能让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畅谈如此大逆之言!甚至就连同一弱龄女子，居然也在那里大言反清，实在是，实在是……

　　“二爷，这，这些人，得，得……”

　　不成！得诛他们九族！

　　闫崇月的心里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瞧着那些人，目光中全是恼恨之色，似乎是他们搅了他的奴才梦，似乎是怕他们得了势，自己再也做不得奴才一般。这时，台上主持大会者扫视众人，开始热情地邀请着台下的众人：

　　“有哪位热血志士上台来演讲?”

　　也许是受那少女的感染，一名在人群中维持秩序的警察一时激动，脱口喊出。

　　“我有话说！”

　　台上的主持，猛叫一声：

　　“请这位警官上台!”

　　四周的人就不由分说，一起将那穿着警服的警官推推搡搡拥了上去。

　　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前公开演讲的警察一时感到腼腆和拘谨，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什么。于是便嗫嚅地自我介绍：

　　“各位，我是仁川警察局三等警员方志林！”

　　三等警员，这是警察局中最低等的警员。方志林自我介绍后，好一会才说道。

　　“在警局中，有一些朝鲜警员，虽说我等亲若兄弟，但其言中国必崇，言清国必轻，究竟为何，却是因其所事之大国为之中国，而非清国，华夷变态，我等汉民沦异族蛮夷奴役两百四十八年有奇，焉能令其敬之？每每读《扬州十日记》所受无不是撕心裂肺，每每读西人著写《出使中国记录》总不禁对我中华之朝代心驰神往，我中国今日为何遭西洋凌辱，究其根源却在满清鞑虏之奴役……”

　　那警员说着说着，泪水却是流了下来，而那台下的众人随着他的泪流亦是流出悲愤难当的泪水，最后言不成句的他突然大声说道。

　　“诸位皆是有学问之人，我不知道当说些什么，今日待回警局后，我当向局中辞职，前往杭州参加义军，自此之后，以身许国，以求中国之光复！”

　　警官的话只引得一阵叫好和一阵热烈的掌声。掌声未停，那名叫欧阳静雅的忽然拉了身边的女孩，从人群里挤身出去。她们来到广场边的草坪上，将旗杆上的统监府的赤旗降下，然后一面蓝色的大幅的日月旗却随之升起。

　　在这一瞬间，随着一面“日月旗”的升起，却是使得整个大会的激仰的气氛围推向最高潮!而看着那面迎风飘荡的日月旗，那五却是只觉一阵目炫，在他眼巴巴的瞧着那旗帜时，不知所以的时候，身边的闫崇月却是满面泪痕的喃语道。

　　“唐贼有负君恩、有负君恩啊……”

　　泪如雨下的闫崇月这会不知是害怕了，还是恐惧了，只是紧张的瞧着身边的主子，喃语道。

　　“主子，这唐贼实是我大清的乱臣贼子，咱，咱得赶紧回京城，告诉王爷，让王爷派王师把这些乱臣贼子都抓了，要，要诛他们九族，要明正咱大清国的刑律……”

　　那一声声忠言不住的从闫崇月的口中道出的时候，那五同样紧张兮兮的朝左右看去，见有人把目光投来时，只吓的他急忙甩了闫崇月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低声怒道。

　　“你这狗奴才，就恨不得旁人不知道咱是旗人吗？要是让他们瞧着了，咱爷们的脑袋可就没了！”

　　说罢，面色煞白的那五急忙朝着公园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对闫崇月轻嚷道。

　　“你这狗奴才，腿断了是不是，还不快走，咱爷们可不能把命丢在这地方，谁知道他姓唐的要是造起反来，会不会拿咱爷们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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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忠犬（求月票）

　　天空中的一道闪电只使得沉幕中紫禁城上瞬时变得的通白,伴着那闪电，一场初夏的大雨瞬时便下了下来。

　　此时养心殿，似乎也如这道霹雳一般，那一道道惊雷随着跪伏于地上的言官上奏，不断的于众人心底激荡着。

　　“……其罪之五：于朝鲜宗藩大建前朝之祠，大兴祭祀，蛊惑藩邦臣民之心，此等忘恩、乱国之举，其罪当诛！”

　　跪于殿中的闫崇年双手捧着奏折大声弹劾时，醇亲王、庆郡王以及礼亲王无不是垂首而立，至于如军机大臣张之万、孙毓汶等人却是后背冒着汗，至于如翁同龢等人则是神情惶惶的听着闫崇年的弹劾之言。

　　历数驻朝鲜统监唐浩然十大罪！

　　今个这养心殿算是热闹了，言官以弹劾他人为晋身扬名之道，这大清国但凡是个大员，又何曾有人未遭弹劾？可是这字字诛心的弹劾，却着实吓了人一跳。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杭州那边还在那说道着“满汉畛域”挑动地方疆吏汉臣的不臣之心，这边倒好，立即有人撞到枪口上——唐浩然自己撞上去也罢，被闫崇年这个六品言官弹劾也好，总之这下朝廷怕是要……

　　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闫崇年全不知军机大臣们在想什么，此时他整个人完全被那胸腔中的慷慨激昂所笼罩，似乎他将是一言为国去一大患一般。

　　昨天，仓皇逃出朝鲜的二弟回到京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将其在朝鲜目睹的一切告诉了他，而闫崇年立即意识到这是他的机会，机会！对言官来说，弹劾高官是唯一的晋身之道，他曾弹劾过许多大臣，可那些个地方大员，朝廷又岂会轻易处置，至于那唐浩然，于朝鲜倒行逆师之举，他亦曾多次弹劾，甚至结下怨来，可最后还是被北洋衙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权臣如此跋扈让忠心耿耿的闫崇年焉能受之，他一方面痛恨疆臣跋扈，另一方面却又为朝廷衰弱如此，而心忧不已，每每想到皇上和朝廷竟然受汉臣胁迫，总是默许他们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维持局面，更是痛心疾首状的难以自抑，主辱奴耻，心有所耻的他自然一直在等待着机会。

　　而现在二弟从仁川带来的消息，却让他看到了机会，这唐浩然是想造反啊！现在这厮都想造反了，他李鸿章还能说出什么话来？他李鸿章不是自许是大清的忠臣吗？非得看看现在，他还拿什么保他唐浩然！

　　可以说，正是因为怀揣着为国除奸的心思，才使得闫崇年在上折弹劾时，并未与他人商量，以至于那些个大臣们这会也无不是被他的“擅自妄为”吓了一跳，醇王被自家门下的这个奴才吓到的时候，心下一乱，却是不知该如何应对此事，这几宗大罪可是桩桩死罪，至少搁大清律里头，那都是死罪！

　　可问题是，现在这年头，谁还拿大清律当成回事？这唐浩然看似只是一个驻朝统监，甚至连疆臣号都排不上，可问题是，北洋衙门却保着他，正如同各地总督保着门下亲信一般，想动他唐浩然，非得经北洋衙门不可。

　　现在闫崇年挑出这件事，又该如何收场？但在另一方面，醇王却又意识到，这或者是考验李鸿章的一个机会，毕竟，现在这些个汉臣，可靠不可靠，这还是两可之事，心思如此思讨着，醇王便选择了沉默，垂着眼帘不予说话，旁人见醇王如此，自然也都垂着眼帘起来，任由闫崇年在那里的如跳梁小丑的表演着。

　　“其罪之六：违以祖宗发制，自行剪辫，以至于朝鲜国人无不是效仿，致使纲常失乱！以《大清律》，其罪当斩！”

　　跪伏于地的闫崇年此时甚至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在这一瞬间，他与史上那些言官一般，不惜已身弹劾奸臣，以为朝宫廷江山，以为万世之表。

　　“其罪之七：改以祖宗军制，假练新军之名，操弄军制、把持新军，其心不诡！”

　　“其罪之八……”

　　此时整个养心殿上只能听到闫崇年的话声，偶尔的人们会随着他的话声将视线投在他的身上，看着那张瘦削的脸上胡须随着其讲话一动一跳，那副慷慨陈词状，却是显得好不激昂。

　　坐在龙椅上的光绪随着闫崇年的话语，那张苍白的脸上却是早不见一丝血色，那胸膛不知是不是因为恼怒而剧烈起伏着，若是离近了看去，可以看到光绪紧握的手指关节煞白，完全暴露了他心间的气恼。

　　曾几何时，他曾视唐浩然为股肱之臣，甚至曾将唐浩然统监之朝鲜视作“朕之萨磨”，可此时他整个人却完全被唐浩然于朝鲜种种弃国背群的逆举给惊呆了。

　　虽说其中一些罪责过去还有人为其开脱，想来到也不觉有异，毕竟对于唐浩然来说，他需要巩固藩蓠，对其设明祠一事，朝廷到也接受了，毕竟那朝鲜人至今心怀皇明是众所皆知之事，只要能巩固藩蓠，设立明祠又有何妨，可现在将其所办一桩桩一件件差事加以连通，却使得光绪顿时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唐浩然从始至终都不是大清国的忠臣。

　　唐浩然于朝鲜处心积虑所办之事，不是为了大清国，而是为了谋大清国的反！如此处心积虑，何以能忍！

　　“其罪之十：杭州陷匪后，朝鲜国人受其蛊惑，言必称杭州逆众为“义军”，为其募款，并遣以兵勇以作支持……”

　　终于历数完十大罪的闫崇年，把再一次伏于殿中，语间怒颤的继续弹劾道：

　　“如上所述十大罪，奴才请皇上下旨诛唐氏九族！非不诛唐浩然九族不能正朝廷之法典！”

　　诛唐氏九族！

　　这一句话方一道出，只引得所有的汉臣无不是浑身一颤，他们无不是面面相觑的互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神中的恐色。

　　这一句话之所以会让众人心生恐意，恐怕还是因为打从道光年之后，这大清国虽说诛过逆党的九族，可却再无诛大臣九族一说，甚至别说是诛，就是处以极刑亦需反复斟酌，以免生变乱。而现在闫崇年却一语请诛唐浩然的九族，若是这事成了真，那将来大家伙若是沦了难，那可不就……

　　可这会却没有人敢说话，毕竟这闫崇年历数十罪，无不是罪罪诛心，若是这时为唐浩然站出来说话，不定会给自己招来多大的麻烦，更何况现在……瞧着一旁的满臣，瞧着那些人因“杭州匪乱”对汉人生出的防犯之心，汉臣们无不是把眼皮一垂却是不再说话了，这时候说什么？还是明者保身的好，他们这些朝臣，可不比地方疆吏，说起话来自然没有他们那般硬气。

　　“奴才请诛唐浩然九族，以正法典！”

　　站出来附和闫崇年所奏的启秀，这位出身正白旗礼部侍郎，在得知杭州逆党杀尽满城旗兵后，便于朝中大肆宣扬要屠尽杭州乱逆，这会一听朝廷委任的大员居然有不臣之心，立即第一时间站出来附和。

　　“不诛其九旗，恐将引他人群起而效之！”

　　见有人开了头，立即引得一片附和，其中虽说不管汉臣言官，但相比之下那些地位不显的满人廷官，更是一个个气急败坏的叫嚷道。

　　“奴才请诛唐浩然九诛！”

　　“非诛其九族，不可正法典！”

　　一群奴才们在那叩着头，群情激愤的请诛唐浩然的时候，醇亲王以及礼亲王世泽却垂着眼帘不愿意说话，领班军机这般不表态，立即引得众军机大臣无不是沉默着，至于清流又因翁同龢等人的沉默，而陷入沉默中，一时间，这养心殿中的气氛只显得有些古怪。

　　有人喊杀，有人沉默。

　　就在这气氛越发诡异时，却有一个满臣站了出来，是捐班出身的刑部侍郎端方，只见他走出来大声说道。

　　“皇上，奴才以为朝鲜统监唐浩然虽有负君恩，然其本心皆是为朝廷，如……”

　　不待端方把话说完，却听到龙椅上传来一阵冷笑。

　　“好一个虽有负君恩，本心皆是为朝廷！”

　　心间早被杭州逆乱和唐浩然之事给折腾的压着一团火的光绪，这会听着端言的话，便怒视着他，又冷笑一声说道：

　　“以你这奴才这么说，当年吴三桂莫非也是为了朝廷！”

　　端方被这尖刻的讥讽刺得浑身一颤，自觉有些站不住，忙再次伏跪下去，头也不敢抬的说道：

　　“奴才以为，以为，闫主事为求晋身，而不择手段，当今正值多事之秋，朝廷不应追责地方，如……”

　　头上冒着汗的端方原本想说朝廷严查此事，必遭疆吏离心的他话到嘴边才意识，这话不能说，至少不能当着众臣的面去说，于是便临时改口道。

　　“如为有心贼众利用指以“满汉畛域”，进而愚惑无知百姓……”

　　“满汉畛域”！

　　光绪的语气象结了冰，盯着殿中的奴才和大臣，历声说道。

　　“朝廷本无畛域成见，不过是无知者恣意揣度而已，为乱逆所污蔑，端方，你为朝臣，焉能不知！”

　　众臣眼见光绪的脸上一红一白，那恼怒的模样，只让众臣心底无不是一颤，无论如何，眼前这坐在龙椅上的都是皇上。

　　“皇上，端方出于旗籍却不知报效，奴才请罢端方之职！”

　　先被被端方指责为“不择手段”的闫崇年立即趁机大声再弹劾起来，此时他这个旗下包衣奴出身的奴才，却是全比端方这样的奴才更加卖力的表露着自己的“忠诚”。

　　似乎像是为印证自己全无畛域成见似的，光绪盯着跪在殿中的端方。便大声叫道：

　　“来人！”

　　几个侍怀就守在殿外廊下，听命应声而入。

　　只听到光绪厉声喝道：

　　“革去端方顶戴花翎！”

　　“扎！”

　　皇上的处置只让端方脸色煞白，摆手止住了扑上来的侍卫，用细长的手指拧开珊瑚顶子旋钮，取下那枝孔雀翎子一并双手捧上，又深深伏下头去说道：

　　“罪臣谢主隆恩……”

　　待到端方被侍卫押出养心殿后，只听到光绪又看着众臣，尽管军机大臣、大学士们都保持着沉默，心底因唐浩然的“不臣”而心恼非常的他，盯着礼亲王世泽问道：

　　“礼亲王，朕现在问你，以唐浩然之罪，当然如何处置！”

　　皇上的话说得这么突然，又这么令人心惊，使世泽一愣，虽说自己是皇家的远亲，可论辈份皇上可还他称他一辈，这会喊衔不喊其它，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细心地在心里品着，过了好大一会几才回答说：

　　“奴、奴才以为这朝鲜统监藩邦，朝中对其多有不解，若朝廷欲整顿统监府之责失，当先召唐浩然回朝奏对，再差干员往朝鲜巡察，若其确有罪责，自可以国法论处。若其所为确是因巩固朝鲜藩蓠所行，而所奏种种不过只是失查之举，奴才以为，届时当斩闫崇年以谢天下！”

　　虽说作为领班军机大臣世泽平素不怎么发表意见，可这般话说的到也算老成，尤其是那最后一句话，更是透着狠意，杀一个地方大员或许是引汉臣心警，可杀一个言官却可平息地方疆吏之怒，更何况这言官还是在旗奴才。

　　“皇上，奴才……”

　　礼亲王的话只让闫崇年浑身一颤，连忙跪拜下去，猛然咬牙叩头道。

　　“奴才所奏十大罪桩桩皆实，皇上大可派员巡察，若奴才所奏有虚，奴才自甘愿伏首！”

　　这会闫崇年倒也光棍，他盯着礼亲王质问道。

　　“既然礼亲王所言，那报纸上募捐之言，百姓集会募捐，只是其唐浩然失查所致，以奴才看到无须派员巡察，朝廷早先已派员往朝鲜巡察又能如何？”

　　闫崇年自然不会忘记李鸿章派去朝鲜的儿子于奏折中为唐浩然的美言，他李经述都能为唐氏所用，更何况他人？为了升官闫崇年可以用其它人的脑袋，他自然更不会介意请拿别人保住自己的脑袋。

　　“所以奴才以为，可令唐浩然将报上所罗为匪逆募捐之人，具解往京城，以正刑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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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忠臣（求月票）

　　晚春时分，一场大雨在京城下个不停，这雨水压去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种骚臭味，不过阴边的阴沟里，伴着污水却充斥着各种污物，但这雨总算是给这座城市带来了那么一点洁净。

　　“四海书社”在京城中众多书店中，规模倒也不算大，不过却因其书本可供买者随意翻看，使得这书社终日皆站有数十位寒门士子于此读书，对此书社掌柜非但未觉不便，反倒是吩咐伙计备好茶水，供士子解渴之用，甚至就连书社后院，士子亦可随意进入，于院间槐树下坐着板凳，畅谈学问文章偶尔亦会对时局朝政发表看法，打点江山好不自在，对此书社非但未予拒绝，甚至还特意于院中为他们准备的茶杯、茶水，这一倒让这“四海书社”于读书人间的声誉颇好。

　　不过今天因为下着雨的关系，这近午时分，书店里的顾客倒是不比往日，只有十几名一看便是贫家出身的读书人，正在看着书，而一名店中的伙计正在清理着被读书人弄乱了的书本，这书社看起来似乎与昨日并无任何不同。

　　与往日一般，虽只有十几名读书人，可却并不妨碍这些“心怀天下”的书生畅谈国局时政，而谈话间自然免不了谈及“杭州之乱”以及那是为禁忌的满汉之别。书生言多带着些不敬，甚至提及民间私传杭州义兵连下数城的消息时，亦为之雀跃。

　　而书店掌柜则是面带笑容的听着那几名书生在那里时而愤慨指点江山之言，不过，他只是这般笑着，轻易不会表露任何态度，至多只是偶尔有书生询问时，只是投以一笑罢了，在他看来，百无一用是书生，诚然不假，这些书生或许寄希望于杭州事成，可却又不妨碍他们准备满人的科考。

　　“人总是在用屁股说话！屁股往往决定脑袋！”

　　就这句话果然不假，他们一面深知满汉之别，另一面却又渴望高中“皇榜”，从而一跃为官，从此得享荣华，至于什么满汉，总是敌不过荣华富贵。

　　就在这时，店门轻轻地开了。一个穿着半湿的蓝布长袍的青年，他的手中拿着一柄油纸伞，走了进来。开门的响声和淅淅沥沥的檐水声混杂着，让书店里的客人朝着来者看了一眼，纷纷都收住了声。

　　这青年人身材高大，前额开朗宽阔，额前的头发剃得净，只见从容地拂去蒙在额上的雨珠，打量了一下书店的陈设，那略薄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陈掌柜，你好！”

　　“哟，许大人！”

　　来这位是吏部的章京许翰林，陈掌柜一见，顿时显得很是亲近。

　　“您老可有阵子没来了！”

　　“这不，最近衙门里事多，这书刚看完！耽误您的生意了。”

　　说着话那许翰林将油纸包往柜上一搁，瞧着那油纸包倒也像是裹着几本书。

　　“不急，不急，这天还下着雨哪，您要是看完了，直接吩咐一声，我自己派伙计上府上取便得了！那还用劳您取！”

　　掌柜的恭维在店内书生看来，倒是再平常不过，虽说京中大人多，可对于平头百姓来说，纵是一个新科翰林，那也是大人，自然的要恭维着，甚至于书生们眼中还能看到些掺杂着敬畏的羡慕之色。

　　那掌柜的一边将书放到柜下，一边客气的说道。

　　“这天还下着雨，若不请大人到后堂喝口茶！”

　　“成。”

　　许翰林爽快地回答。于是陈掌柜便引着许翰林往后院走去，一路上陈掌柜的腰躬着，显得好不恭敬，待到两人穿过后院，到了后宅房内，陈掌柜便直接说道。

　　“许大人，怎么了？怎么直接到店里来了！”

　　许翰林是情报处于中枢内发展的暗线之一，至于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陈掌柜则是北京情报站站长，按正常的联络方式应该是在书店外，而且大都不直接见面，而现在却直接来了书店，显然是有要事。

　　“出大事了！”

　　许翰林急忙轻声说道：

　　“今天闫崇年于朝中弹劾大人，历数大人十大罪状！”

　　陈掌柜一听，圆圆的脸上，立刻出现了最惊讶的神情。

　　这怎么可能，现在那些言官吃饱了撑的还是故意找满人朝廷的麻烦！

　　“非但如此，其还请诛大人九族！”

　　诛九族！

　　陈掌柜的目光一闪，似乎有点感到意外。

　　“朝廷怎么说？”

　　有言官弹劾倒不怕，关键是朝廷那边怎么应对，大人过去可是没少遭弹劾。

　　许翰林连忙将自己获知的一切，一一加以讲述，当他提及要求统监府抓拿一干人等解交京城时，陈掌柜的眉头猛的一皱。

　　“陈掌柜，那可是376人！”

　　他口中的376人是于报纸上罗列的捐款人名，那些人的胆子可真够肥的，也不想想那名单如此公布出来，传到朝廷，朝廷能不有所反应吗？

　　“若是不交出来，恐怕朝廷会追究责任，可若是不交……”

　　“当然啦！”

　　陈掌柜点点头，他的双眼凝视着门外的雨帘，像是要看穿一切似的说了声：

　　“若是不交的话，恐怕朝廷这边绝不会罢休，自然也就坐实了大人的罪名，可如果大人交出来的话……那民心也就丧尽了。”

　　“嗯——”

　　许翰林轻轻应了一声。他之所以被发展成为下线，却是因为内心对满鞑的仇恨，而那仇恨正是于此间看书看来的。

　　“可，若是不交，这大业……”

　　许翰林的话没说完，陈掌柜站在一旁，关切地说道：

　　“许大人，这大业定不会就此停下来的，我相信大人那边自有应对之策。”

　　许翰林点点头，自古于官中起兵造反的，无不是枭雄之主，他自然相信唐大人能应对此事，但总难免有些担心。或许杭州的义军起义让他为之激动，但相比之下，他更愿意相信将来能驱逐鞑虏者，必是朝鲜统监府。

　　毕竟相比于起义民军，统监府有着太多的优势，而最大的优势就是军队，如隋末角逐天下群雄中，最得得天下者不也就是李渊，而非当年的一众好汉。相比于义军，纵是官员士绅亦更支持统监府，而非“好汉”。

　　“自是如此，掌柜的，我那边已经活动个差不多了，估计这几天就会转往兵部，掌柜的这边可有什么吩咐？”

　　许翰林看着陈掌柜问道另一件事，转往兵部是上级的指示，现在他这么一说，陈掌柜便用茶水于桌上写出两字：

　　“密码！”

　　看到那两字，许翰林顿时明白了掌柜的意思，连忙点头说道。

　　“我明白了，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暂先辞职了！”

　　在许翰林离开书店的时候，这屋外依然下着大雨，大雨中的恭王府中，这会却比往日冷清了些，虽是如此，依然有人来此拜访。搁往年除去些许烧冷灶的投机之徒，也就只有逢年过节时会有些老人会托门生来府中拜年，而这几日这恭王府却又是一副车水马龙之状，毕竟谁也不知道恭王会在什么时候复出，可他们相信恭王总会复出的，毕竟这局势到最后怕只有恭王才能收拾。

　　“啪！”的一声,突来的声响是茶杯碎裂的声音，从王爷的书房中传出来。只让外间的奴才莫不朝声音来源探去,瞧见王爷黑了大半的恶脸,吓得纷纷回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有没有搞错！”

　　低哑的嗓音从恭王奕訢的嗓间发出。

　　“难道礼亲王他们就是摆设吗？就不知道这时候非但不能挑动事端，反而要安抚疆吏吗？反倒由着皇上胡来！”

　　恼怒非常奕訢看了一眼面前的端方，这端方的职被革了，那顶戴也被摘了，可非但没觉得一分委屈，反倒立即跑到自己这来。

　　“王爷，现在只有您能挽回这局面了，您得进宫去见太后，趁着旨意还没发出时，请皇上回转心意，收回旨意，杀闫崇年以稳官心，若，若……”

　　一咬牙，已经丢了官职的端方现在倒是没有了什么顾忌，横着心说道。

　　“若是万一逼反唐浩然，只恐引起地方疆吏交售，到时候，到时候咱大清国可就，可就真完了！”

　　“混帐！你这狗奴才……”

　　说着狠狠的踢了端方一脚，奕訢却是来回在书房内踱着步子，这是拦还是拦？他知道端方说的是实话，若是地方疆吏效仿的话，这乱局恐怕就真不可收拾了，届时一但地方糜烂，纵是李鸿章亲自出山又能如何，再者如若李鸿章也……

　　“王爷，王爷！”

　　端方一边叩着头，一边泣声说道。

　　“奴才是不能瞧着咱大清国让皇上这样一意孤行给毁了啊！”

　　端方的泣诉听在奕訢的心中，只让他深以为然的点着头，可不是嘛，自己之所以甘愿让太后那般收拾，不正是不想毁掉大清国吗？可现在……

　　“世泽……”

　　想着世泽等人的无能，以至众臣的懦弱，奕訢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对端方吩咐道。

　　“端方，你先回去，本王这就去宫里头请旨，我非得瞧瞧，咱们这个要诛人九族的皇上，到底想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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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叔嫂（第二更，求月票）

　　当恭亲王奕欣跪在宁寿宫的软垫上时，乐寿堂内悬挂着一幅薄薄的黄幔帐，黄幔帐后面也各有一张龙椅，而坐着的则是圣母皇太后叶赫那拉氏，也就是那位垂帘三十二年有余的慈禧太后。

　　此时奕欣的后背微微冒着汗，对于这位嫂子的手段，在过去三十余年间，他可谓是颇有体会，自然由不得不他不谨慎。

　　“六爷。”

　　黄幔帐后面转来慈禧清脆的声音，依如过去一般，慈禧还是按着老规矩称呼奕欣。

　　“臣在。”

　　奕欣赶紧磕头答应。

　　黄幔帐后面的慈禧注目看着跪在垫子上的奕欣。这可有些年没见了，若非杭州的事情非得奕欣出面去稳住那些汉臣，两人不定还得多少年不见，他的模样极像先帝，却比先帝更添三分男子汉的气概。

　　瞧着奕欣，慈禧太后顿时又想起她早逝的丈夫来。略停片刻，她的声音变了，变得格外的轻柔，仿佛是当年与先帝对话的兰儿，而不是那个垂帘三十二年，曾多次罢军机处大臣的威不可犯的皇太后。

　　“你来，是为了朝鲜的事吧？”

　　虽说表面上慈禧看似不问朝政，已经还政皇上，可实际上，对于她却依然能够掌握朝政，就像这次杭州之事，皇上没折了也得来找着她，也就是她有那个魅力把“奉旨于家中养疾”老六重新招出来。

　　“回太后，现在杭州事乱，其妖言惑众，离间满汉，此时当稳以疆吏，而非激起反弹。”

　　奕欣回答道，声调里带着不容质疑的味道。这恰恰是其同醇王的不同，醇王素来为太后是遵，而奕欣认准的事情，纵是八头牛都牵不回来。

　　可慈禧却只是不以为意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叉开了话来：

　　“六爷，早些年先帝龙驭上宾，把祖宗基业扔给我们孤儿寡母，外头洋人欺侮，内里贼匪又四处作乱！要保住祖宗的江山，我这个妇道人家没别的能耐，只有内靠五爷、六爷、七爷你们这班亲叔子，外靠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这批文臣武将，才勉强把那些年支撑过来。祖宗江山勉强度过了危难，那些年，若不是六爷您，这祖宗基业能不能保住，那都还是一说！”

　　奕欣听出了慈禧的话中之话，遂再次磕头奏道：

　　“臣那会年青不懂事，对太后多有冒犯之处，心里十分悚惭。这几年重温列祖列宗的教诲，深感祖宗创业之艰难，两百多年来，江山维系不易。当此内忧外患之时，臣办事不力，有负太后重托，理应谴责。”

　　说到这里，奕欣不觉失声痛哭起来。装模作样也好、发自肺腑也罢，有些许总需要说，有些事情总需要去做。

　　果然奕欣的表现使慈禧十分满意。究其实，她与奕欣的冲突，不过只是权争，是妥协与否的关系，下旨令其于府中“养疾”达八年之久，足够熬熬奕欣心底的傲气，让他知道这大清国是谁在当家。

　　若是说过去，两人间还人权争。那么现在，光绪在翁同龢等帝党的教唆下，完全没有把自己这个太后放在眼里，自然的两人也就没有了权争。反倒还有了共同的利益，对于慈禧来说，她甚至无意阻止皇上的一意孤行。

　　“六爷，先帝在日，常常在我面前称赞你的忠心和才干，我对你是完全相信的。早些年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先前的过失，既然已经认识了，今后不再犯就行了。皇上那边太过年青，办起事来总是让心性所左，阅历还是差那么些，往后还要靠六爷多多辅佐。”

　　这分明是要再起用的话，奕欣一听心底又惊又喜，连连磕头谢恩道说：

　　“太后宽宏大量，臣肝脑涂地，不足以报。”

　　“自家手足，不必说这样的话。”

　　慈禧的话很恳切，声调也恢复了过去的亲热，

　　“有几件事，六爷还是得帮朝廷拿个主意。”

　　“请太后示下。”

　　“杭州那边，刘坤一虽说在调兵，可其上奏称杭州贼逆夺城后即募兵四万之众，两江、闽浙之兵不足三万，非调兵则无力弹压力，请旨再征湘军。翁同龢他们也主张起用湘军。还有就是这杭州贼逆这几天更是连下数城，六爷以为何如何？”

　　慈禧问的这几件事，真正最关心的恐怕还是“再起湘军”，这些年大清国靠的是淮军，那李鸿章在恭王罢差后，便不得不依靠慈禧，而现在翁同龢等帝党一众借贼逆势大为名，要求再用湘军，以挽时局，这不能不让慈禧警惕。

　　这些年正是靠着李鸿章的淮军，才使得帝党一众无法染指兵权，当然现在这大清国除了淮军之外，又有何人可持？

　　“太后，”

　　重用湘军，那置李鸿章于何处？奕欣思索片刻后禀道。

　　“当年文正公乃宣宗爷特意为先帝破格简拔的重臣。宣宗爷和先帝都看重他既有才干又有血性，故而畀以重任。他果然不负所望，创建湘军，历尽十余年艰难，平江南巨憝。发匪平定后他又不居功自傲、拥兵自重，主动裁军，正是千古少见的忠贞之士，人臣之楷模。倘若所有带兵的将帅都效法曾国藩，则祖宗江山将固若金汤。”

　　“喔！”

　　慈禧点头赞同。是的，奕欣说得好，假若带兵的将领都像曾国藩这样，那真可高枕无忧了！

　　可话里的潜台词却是在提醒着慈禧，当年纵是曾国藩有平定发乱，再造河山又落得什么下场？

　　有时候，一些话无需点明，只需要稍加点拨，即能让人领会其中含意，慈禧思索片刻，看着奕欣心知他的提醒或许有私心，但确实也是如此，有曾国藩的前车，到时候再行裁撤时，又岂会那般顺利？

　　“不过，太后，这湘军倒也不是不能用，既然现在淮勇兵力稍显不足，可募湘楚济淮，如此一来，自可无虑。”

　　奕欣的回答让慈禧的眼前顿时一亮，这募湘楚济淮，瞧着和那再用湘军差不多，可实际上其间的差别却大了，虽说这湘军依然用了，可却未像过去一样，成为曾国藩的私军，而是由一群湘军旧将统领的老湘军子弟组成的湘军，却是在李鸿章帐下为朝廷报效，这不单能避免帝党众人插手兵权，亦能避免李鸿章他日拥兵自重。

　　于是慈禧点着头说道：

　　“这朝政，还是得六爷您。”

　　直到这下，慈禧依然还是没在奕欣的差事上说上话，不过现在奕欣也知道，自己复出是指日可待了，只要皇上那边……想着皇上那边，奕欣便又接着说道。

　　“太后，至于那杭州之事，虽看似猖獗，但归根结底只是癣疥之痒,可若是激反了朝鲜，其必成朝廷的心腹之患！”

　　奕欣又一次道出了自己的来意，而慈禧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静静的端起了茶杯喝起茶来，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我看朝鲜那地方不过就是化外藩邦，顶不了多大的事儿。”

　　“老师！”

　　王伯恭惊讶的看着老师，全未想到老师竟然会说这般话来。

　　“老师，可，他唐浩然若是被激反，保不齐，保不齐……”

　　“群起而效之？”

　　翁同龢摇摇头，继续在于纸上练着字，相比于学生的担忧，他却是一副安然之状，先前他也曾担心过，可后来反复权衡之后，却发现皇上的这着棋着实是着妙棋。

　　“地方疆吏没有那个胆子，当年曾文正公挟平发匪之功，尚不能做之事，今日疆吏又焉不知此理？”

　　虽说心知朝廷若是逼反唐浩然定会引起疆吏的不满，可在翁同龢看来，这倒是不足为惧。

　　“他唐氏非科班出身，于国内无根无萍，既无故旧亦人同窗门人，纵是其于朝鲜起兵，又能如何，再则……”

　　这恰恰是翁同龢自信的根本，与当年曾国藩门生故吏满天下尚不敢造反，更何况是他唐浩然，纵是其起兵谋反，又朝鲜外藩又焉能毁国朝大局，而南北之患使然下，朝廷必定会采纳再练湘军的建议，到时候，李鸿章……

　　盯着窗外的雨，翁同龢断然答道，

　　“再则，此事与国朝颇有益处，若能破李合肥把持国朝军务数十载之实，你我可就是功在千秋啊！”

　　听着老师的话，王伯恭颇是意味深长的看着老师，即便是做为老师的学生，有时候他亦不得不为老师的手段咋舌。

　　且不说唐浩然是其引荐入朝，便就是值得板荡之时，老师却依然不忘一一算计，单就是这份心知，便就是他学不来的。

　　“伯恭，有些事情，咱们要抓住机会，若是错过了机会，那……”

　　话声稍顿，翁同龢看着似有所思的学生说道。

　　“那必定会抱憾终生的！”

　　对于翁同龢来说，现在这正是他期待已久的机会，若非是一番权衡后，发现完全可以借用此事打击李鸿章，其又岂会从初时试图劝诅皇上，变是一力支持，至于那只读洋夷书的唐浩然自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学生明白了！”

　　王伯恭怅然答道，此时，看着正在练字的老师，他不禁暗自寻思着，当初老师之所以在太后用唐子然后，便将自己招回，并一点点的断清同唐浩然的联系，莫非就是为了今天？

　　（各怀鬼胎，正如历史上的甲午战争一般，满清上层、汉臣清流、地方大员，无不是各怀鬼胎，到最后，上战场的也就只有他李鸿章一人，收拾局面的也只有他一人，当然，担负责任的亦只有他一人，这……便是晚清的政局，所有人想的都不是国家，而是一族一已之私利。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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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底线（求月票）

　　天津的北洋衙门外，护兵持枪正立着，虽是盛夏可那头上却依然裹着裹头布，也亏得是在这北洋衙门外，若是搁其它地方，怕那护兵早就把那裹头布取了下来，换上凉快的草帽，可这里总事关衙门体仪，可不容有失。

　　打从杭州事发以来，这北洋衙门便显得热闹非常，有意图谋以军功，来这里走门路，争取剿任的，也有各国洋行的买办纷纷前来售卖军火的，当然对于作为北洋大臣的李鸿章来说，他却不得不千方百计的调兵遣将。

　　虽说淮军最为鼎盛时兵力达十余万之多，可打从剿定捻乱起，尤自中法之战后，这“祖宗经制”的八旗、绿营不堪为用下，全西式练法的地方团练淮军便隐隐成为“中央军”，开始驻防全国，成为帝国的擎柱，与各地团练乡勇一同成为大清国陆上武力的核心，而各省练军、防军中又以淮军为骨干，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操习洋操、擅用洋械，各省兵勇操练皆由淮军事的淮军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中央军”。

　　而作为淮军的灵魂和缔造者，以直隶总督兼署北洋大臣的李鸿章，虽无兵部之名，却又不得不担起兵部之实来——调派各路营防会剿。这会受命调动淮军驰援浙江，剿定杭州乱逆，这如何调兵却着实让他一阵头痛，与其心中，那八旗绿营根本就不在其内，几十年前发匪时便不堪一用，更何况是现在，能靠得住也就只有他眼中“幕气已沉”的淮军以及部分练军、防军。

　　可这些防军驻防全国，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下，自然不能悉数调动，于是如何调动、调动那些部队，便成为近日北洋衙门里幕僚们争论的话题。淮军要调、豫军乡勇要动，湘营亦要动，还有直隶、奉天等地的练军，就在李鸿章费尽心思调兵遣将时，朝廷令唐浩然将“逆乱附众解往京城”的消息更是在第一时间传至了北洋衙门，顿时在这衙门里掀起了一阵风流来。

　　“幼樵，这朝廷当真就不怕惹出乱子来吗？。”

　　在接到京城的消息后，李鸿章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以至于言语中甚至有些不顾朝廷体面。也难怪，他在这边苦心孤诣的保这大清国的时候，朝廷那边却有人不觉事多的在那里添着麻烦，造着事端，他又如何能不心恼。

　　“荃帅，当年若不是曾文正公与你苦心竭力剿平发捻，这大清国只怕……可今天，咱们这位皇上啊，非但不知当下之局先重以稳，反倒如此一意孤行，如若疆臣离心，到时候如何收拾！”

　　张佩伦的语中全是担忧之色，看着面带恼色的中堂大人继续说道：

　　“现在朝廷令其将仁川的那几百人解往京城，以唐子然之脾性，其自然会加以拒绝。”

　　对于唐浩然会拒绝，张佩伦倒是认为理所当然，原因到也简单，唐浩然于朝鲜统监可谓是护短至极，现在让他拿着几百人的脑袋去保住自己的红顶子，他焉可能同意？更何况那些人中绝大多数都其苦心培养的人才。

　　无论是个人的颜面，亦或是“为国惜才”的现实，唐浩然都不可能平白的交出人来，他若是不交人，又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幼樵，现在不是他解不解人犯于京城的事儿？”

　　李鸿章停止抚须，那双老迈的眼光朝着门外看去时，目中的愁容越发浓重起来，他曾担心过唐浩然对朝廷的忠心，而现在当事情到了这一步之后，他反倒忧心唐子然的将来了，毕竟此事之后，其恐怕再难得朝廷任用了。

　　“而是无论他是否解人犯于京城，这朝廷对其也是信任不在，纵是其解人犯于京，欲扬名之言官见其好欺，定会再次弹劾以为扬名，到那时候，他唐子然势必为言官口中之肉，任其欺凌，而全无回旋余地，可……他又岂能甘为人鱼肉？”

　　对于言官之行，在光绪初年的政坛上，曾锋头极健的“清流”人物张佩纶又岂能不知，所谓的“清流”正是言官，官场之中的言官，无论是以刚正不阿、主持清议、议论时政、纠弹大臣出名，进而谋求晋身之道，如湖广总督张之洞即是言官出身，当年张佩纶、张之洞与宝廷、黄体芳合称“翰林四谏”，四人皆是靠弹劾大臣扬名。

　　见大人这么说，张佩伦便是一阵沉默，即便是他亦无法阻止后晋言官以弹劾唐浩然扬名，以谋晋身。

　　“如此如说，那唐浩然必反了？”

　　张佩纶有此紧张的看着面前的大人，以唐子然的脾气，他既然不甘为人鱼肉，那岂不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反？”

　　摇摇头，李鸿章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

　　“如若唐子然有十镇新军，朝廷如此威逼，其不反亦只能反，而现下，子然虽长于练兵，可麾下不过仅两镇新军，且一镇不过为新练数月之师，其兵力有限，自然不敢反。”

　　相比于张佩纶曾主掌十数万精锐淮军的李鸿章，又焉不知有时候，为官场之所以造反恰是受朝廷所迫，当年若是恭王、太后待先师和自己如康熙待吴三桂一般，即便是先师心存忠义，便是有自己于一旁相制，亦不能不反了。

　　同样的道理却不能用在唐浩然的身上，唐浩然自幼未曾身受国朝恩典，且全受西洋教化，西洋者长于冒险，而全不知稳重，行起事来自然少了许多顾虑。现在，他唯一不会反的理由恐怕就是实力不济了！

　　念及旧时的往事，李鸿章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今日朝廷可以此威逼唐浩然就犯，他那日朝廷是否会？

　　不会，绝不会的！

　　朝廷终归还离不开自己，自己与他唐浩然截然不同，即便是朝廷对淮军之力，亦不过只是加以顾忌罢了。

　　顾忌……在这两字浮现于心时，李鸿章的眉头猛然一皱，半晌却是没有说出话来，杭州事起后，其直指“满汉之别”，朝廷对汉臣素来顾忌，有杭州前车，那么将来待到杭州事乱平定后，朝廷又会如何？

　　到时候自己会不会亦如当年功高盖主的先师一般？心下陷入沉思的李鸿章，这会反而是说不出话来，而是在那里思索着种种可能。

　　“荃帅，若是唐浩然不反，那其又当作何选择？”

　　张佩纶并没有留意到李鸿章脸上的异样，他只是在想着另一种可能——既然不能反，唐浩然会如何应对此事？

　　“其实，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地方。”

　　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李鸿章不怕唐浩然反，在直隶、奉天以及山东有两万防军可以为用，加之又有北洋舰队威胁仁川，他相信以唐浩然的聪明，其自然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选择造反那一下策。

　　但如若其既不造反，亦不解人，那他又会作何选择呢？

　　人总是如此，越是猜不透，便越发担心，正如此时的李鸿章一般。

　　“若是其反了，反倒也干脆，无非只是派兵进剿，可问题是……”

　　沉吟中，张佩纶突然把头一抬。

　　“荃帅，唐子然会不会抗命！”

　　是反，还是遵？

　　当北京的电令发至汉城之后，一个选择，便骤然摆到了唐浩然的面前野，却让他整个人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中，就他自身而言，他自然希望立即起兵，响应杭州的起义，从而名正言顺的执掌反满义旗。

　　可在另一方面，摆在他面前一个现实却是——实力！

　　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世间一切事物，最终都要归于实力之上，没有足够的实力谈什么造反，或者说，谈什么恢复中华，而现在，唐浩然恰恰属于实力不济的一列。

　　一直以来，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唐浩然的计划之中，而唯一出乎他意料的就是朝廷处置仁川“乱逆”的做法，他们没有派人来，按其最初的计划，即便朝廷派来查办此事，无非就是银子铺路，然后于朝鲜处置了之，如此一来，自然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这朝廷是化外之地，朝廷几时曾正眼看过朝鲜，若非如此，他们又岂会容自己于此“胡来”。

　　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却是，那个姓闫的狗奴才居然让自己把人解到京城去，这意味着自己完全不能插手此事的处置，所有的计划都落空了，如何想要继续隐忍下去，就必须要把人交出去，可这人又岂能交出去？

　　“大人，如若遵命解人的话，恐府中必将面临人气丧尽之局！”

　　不用李光泽说，大家都知道解人赴京会是什么结果，非但旅朝的国人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民气将就此丧尽，就连统监府亦将失去民心，自此之后完全为满清所鱼肉。而更为重要的是，即便是交出人，朝廷也不见得就会对大人相信如初。

　　解人是不行了，可如若不解呢？

　　不解的话，可就坐实了“十大罪”的罪名了！

　　解是不能，不解亦是不行，眼下之局，如何破解？府中会议室内，顿时陷入了一处沉寂之中，即便是平素计谋颇多的李光泽，这会也只是沉默着。

　　“欲谋事者，虽可不择手段，然却不可自剪羽翼！”

　　于心间反复思索着这句话，不可自剪羽翼！自剪羽翼者断不可成事！

　　猛然咬了咬牙，唐浩然将视线投向，盯着他问道：

　　“咱们需要面对的清军有多少？”

　　唐浩然的话声，只让众人的心头顿时一紧，尤其是唐昭仪的脸色更是瞬时一变，他先前曾劝过让大人上折自辩，可即便是上折又如何能辩？那十大罪中有几桩不是诛九族之罪？

　　纵是唐浩然上了折子，又能如何？即便是朝廷接受了他的解释，恐怕到不出半年，亦会寻个理由将其调入京中，重新委任一位统监，离开了朝鲜，这位唐大人可就失去自己的根本了！

　　“大人，府中地处朝鲜，所临者无外奉天、直隶以及山东沿海陆军，除胶州台工经始未成外，山东威海卫则绥巩军八营、护军两营，奉天大连湾则铭军十营，旅顺口则四川提臣宋庆毅军八营，又亲庆军六营；山东烟台则嵩武军四营；直隶北塘口仁字两营……”

　　在唐浩然沉思时，商德全却在那里讲述着清军的兵力，准确的来说，是可能会对朝鲜造成威胁的清军兵力，在情报工作上，全盘获得日本费十数年之功所收集清军情报的参谋部，甚至远比清军自己更了解自身的实力。在他的讲解中，除去清军的基本实力、装备之外，甚至就连同三地防军的差额亦一一道出。

　　而随着他的解释，唐浩然的眉头越皱越紧，虽说心知被满清朝廷视若“帝国擎柱”的淮军战斗力亦极为低下，可拿万五千人对上近九万人，论谁也笑不出来。

　　“如果现在我们不得不同清军打一仗，咱们有多大的把握能打赢！”

　　自参谋部城立的半年以来，先后在德国教官的指导下制定了三个针对满清的作战计划，而这些计划无一例外的都是进攻，这亦是讲武堂的一众德国教官人给他们灌输的理念——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对此作为新军练兵处参议，第一师师长的商德全自然极为了解。

　　“回大人话，如若趁其反应过来之前，我军有九成把握击溃奉天一带守军，其中包括旅顺守军！”

　　商德全的回答让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锁，九成把握击败溃奉天省内的三万守军，可如若清军调动数十万大军反扑呢？到时候，依靠三万陆军，其中还有一万五千人是春节后刚刚招募的新军，又如何阻挡十数万清军的反攻？

　　“如果清军调兵反扑呢？”

　　面对大人的问题，商德全却出人意料的陷入沉默之中，甚至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的时候，他依然沉默着，此时他的内心却显得有些纠结，他知道，当踏上这条船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了下船的可能了。

　　“大人，标下不知大人眼下的底线是什么地方？所以，不知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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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胆子大些（第一更，求月票）

　　“大人，标下不知大人眼下的底线是什么地方？所以，不知该如何回答！”

　　商德全的回答，只让众人无不是一惊，而唐浩然却是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的底线是从今往后，再不受北京制约，怎么样！子纯，能办到吗？”

　　一问一答间两句话，却只让这会议室内的气氛为之一静，所有人都明白了唐浩然的选择。

　　尽管早已意料到这一切迟早会到来，但在这一瞬间唐昭仪的脸色依然变得有些煞白，至于宋玉新亦同样嘴唇轻颤，似乎所有人都没有多少底气，不其中亦有不少人全是一副跃跃欲试之状。

　　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在过去的两年间，唐浩然已经成功的瓦解在坐所有人对满清朝廷忠诚，更准确的来说，原本他们对满清就谈不上有太多的忠诚。

　　所有人中只有辜鸿铭这位教育委员长脸色煞白的，一副欲言又止之状，对于他来说，他既事清以事之以忠，可于朝鲜履任至今的他，却又于某种程度上受朝鲜仕人的影响，对那个“充满生机”的中国充满了向往之情。

　　在这百般纠结之中，他却又听到唐浩然继续问道。

　　“怎么，子纯，难道办不到吗？”

　　“怎么办不到！”

　　被唐浩然的激将法一激，商德全立即沉声说道。

　　“那就打！一路打下去，一直打到北京！”

　　一路打下去，一直打到北京！

　　商德全的话声似惊雷般在会议室内回荡着，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一路打到北京，莫非商德全想一举定乾坤！

　　别说是他人，甚至就连同野心勃勃的唐浩然自己也被惊呆了，一直打到北京！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日军以15万之众尚没有如此魄力，现在自己的新军可只有一万五千人，纵使是将九个机动警察大队都算上，亦不过只有两万三千人。

　　靠着这么点实力能办到吗？

　　“还请大人三思，咱们就那么点家底，若是打完了……”

　　说话是警察部部长孔庆唐，深知自家家底的他比谁都清楚，用两万多人一举定乾坤的难度，那不是自信，那是狂妄！

　　“就是，且不说其它纵是侥幸打下了京城，又能如何？”

　　不待他人反对，唐浩然却盯着商德全说道：

　　“子纯，把你的想法说来听听！”

　　相比于其它人的紧张，唐浩然反倒想听商德全继续说下去。

　　“大人，这倒不是我的想法，而是参谋部的方案！”

　　商德全朝着吴鼎元这位新军参谋长看去，在其点头作请后，他方才继续说下去。

　　“大人，鉴于府中于朝鲜推行新政势必将遭到朝中顽固派的反对，因此，在参谋部成立后，立即于第一时间着手制定相应应对计划……”

　　商德全的话语说的到是很委婉，什么“顽固派”、“应对计划”不过都只是一个掩饰罢了，或者说不过只是一个借口。

　　可商德全的话听在唐昭仪这位外务部长的心里，却让他整个人猛地一怔，两眼直直地望着商德全。他一向觉得商德全他们远比自己更为忠诚，毕竟他们多少曾受朝廷的恩典，可却未曾想到他主持着新军，所制定的第一个计划便是“造反”，商德全的“第一时间”引起了他内心一阵强烈的震动。尽管早已经心知大人有一天必反，甚至亦已经接受了这一点，但这会他还是难免有些触动。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全国八旗兵力为250078人，其中驻防北京和直隶148200人，驻防关东地区45117人，绿营兵力440413人，其中驻直隶40805人，驻山东17667人，总计全国常备军69万余人。这69万人虽看似颇多，可实则全不堪一击，只需要三至四个警察机动大队，即可以横扫关东地区旗兵，当然为了妥协起见，机动警察部队可用于对敌戒备。”

　　提及八旗与绿营兵时，商德全的脸上全是一副轻蔑之色，在他看来八旗兵也好，绿营兵这些“经世祖制之兵”不过只是一群拿着洋枪的平民，甚至连平民亦有之不足，甚至于轻蔑都有些看得起他们，准确的来说，商德全压根就没把他们算做满清军力的一部分。

　　听商德全这么说，唐浩然则不自觉地点点头，商德全说的是事实，别说是这个年代，纵是早在平定三藩时，当年所谓的“满万不可敌”八旗兵便不可用，如此才有了绿营，至于现在八旗兵早已颓废不堪，不再作为一支能征惯战的部队存在，而仅是作为征服者的一种标志继续存在着。

　　绿营的情况也差相仿佛。政治腐败，军官空谈韬略缺乏指挥才能，贪污腐化训练废弛。武器落后，弹药不足，纪律败坏不复行伍，空额横行，士兵糜烂。这只在清中期开始成为朝廷武力支柱的部队到太平天国时，便已成为了“无用之兵”。

　　这所谓的69万大军，实际上就是69万只不堪一击的散兵游勇，全不足为惧。亦不足为持，连淮军精锐都看不上的商德全，自然看不上这几十万散兵游勇。

　　“满清朝廷诸军中唯一的例外是镇压太平天国后，是其在绿营基础上按照湘淮军乡勇的组织和训练标准挑选精锐训练的“练军”。

　　这只部队总人数约10万人，表面上看似数倍于我军。但一方面因分散驻扎在全国各地，担负守负国家之任，能在第一时间调用参战的只有驻直隶、山东等地的练军；另一方面各地练军训练水平参差不一，战力差距悬绝，相对来说，也只有直隶等处的练军如北洋衙门直接管辖的陆营可堪上战场；第三，就是训练水平可以保证的直隶等省练军，战斗力高于绿营，但依旧不能满足对我军作战的需要

　　因此在八旗和绿营的69万人中，真正可以被满清朝廷调上陆战战场的，只有绿营“练军”中的一小部分。其余60余万人，只能是坐糜粮饷，一无所用。所以……”

　　商德全将上身倾斜过去，郑重地说到。

　　“目前如我军越过鸭绿江，一路向榆关（1）进攻，那么除旅顺、青泥洼（2）一带淮军陆营、炮台兵尚可一战外，其它如绿营、八旗者，全不足为惧，如若进击点以鸭绿江为线，至京城不过1800里，以我军所擅长之行军，虽无铁路相持，预计一个半月内可攻至榆关一线，如此一来，可形成对京城的直接威胁！”

　　直接威胁京畿，这是参谋部依照满清朝廷的心态制定的计划。

　　“待攻入榆关一线后，可通过爆破作业等方式越过长城，形成进逼京畿之势，在清军主力反应过来之前，通过对京畿要地的直接威胁，迫使清廷签署城下之盟！”

　　城下之盟！

　　待商德全说出这四个字之后，众人顿时如恍然大悟一般的长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一战而定乾坤，而是迫使朝廷作出让步，形成朝鲜在事实上的半独立，进而摆脱朝廷对统监府的钳制，而不像现在这般，做什么事都披着张皮，带着个面具，想迈开步子，却又有种种顾忌。

　　在众人长松口气的时候，唐浩然却因参谋部的计划，想到了另一个时空中“9.18”，日军只用了两个半师团即横扫整个东北，进而建成所谓的满洲国，并以满洲国为全面占领中国的总后方基地。

　　对于满清的脾性唐浩然非常清楚，于满清而言，其所为者只是千方百计的维持自己的统治，他们在历史上能够割地赔款，在历史上为一万多联军攻克北京后，不惜割地赔款，量中华之物力结友邦之欢心，若是驻朝军团能直接威胁京畿，不是没有与其签署城下之盟的机会。毕竟清军可用之兵练军部署极为分散，清廷铁路建设又极差，一旦有事，难以集中调遣。到时候时间，时间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城下之盟？即便是朝廷暂时让步了，可于其看来，咱们依然是叛逆，难保他日不会调动重兵进攻朝鲜！到那时，一但其陆海两路进攻，咱们又如何化解？”

　　宋玉新立即出言反对道，挥师进逼京畿这个风险太大。

　　“至少，咱们赢得了时间，这一战咱们要打，狠狠的打下去，打到他们失去反抗勇气，待这城下之盟签了，他们是会想办法报仇，可咱们却有了充足的时间去练兵，在练军不可持的情况下，没有两三年的时间，清廷恢复不了元气，练不出新军！大人，以现在咱们的实力，只有效以蜀汉伐魏的故计，以攻为守，在满清窥知我方实力调动重兵进剿前，趁其不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此方才能维持局面于不失！”

　　话声稍顿，商德全又接着说道。

　　“更何况，现在北洋水师主力困于琉球不还，如惹错过这一时机，恐怕我等将不得不考虑仁川防御等问题！”

　　“是啊，似乎咱们现在没有其它更好的选择了！”

　　面对商德全的请求，唐浩然稍作沉思后盯着众人说道。

　　“不过，咱们要把目光看远的，既然咱们要以蛇吞象，而且那么多都做了，不能再大些胆子，不单要保住朝鲜，还要把整个关东拿下来！”

　　什么！众人无不是被唐浩然的野心吓了一跳，现在甚至就连保住朝鲜都冒着风险，他还要拿下关东。

　　（1）榆关：即清时山海关之名；（2）青泥洼：即大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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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冒险（第二更，求月票）

　　冒险，军事上总有着太多的冒险。

　　而往往军事上的冒险并没仅仅只是对自身军事力量的信任或者无限的夸大，更重要的一点是，许多军事上的冒险却是出于军事上的不自信，进而引发的在战略上的冒险尝试。而正是这种冒险往往却又能出乎人们的意料。从而产生奇兵之效，不过对于唐浩然而言，他所在意的并不是奇兵或者说冒险，更准确的来说，之所以在要“以蛇吞象”，完全是出自于战略上的需要，正如同他此时拒绝妥协一般。

　　表面上拒绝妥协是为了避免好不容易唤醒的民心士气遭到打击，但实际上，从其统监朝鲜伊始，所实施的政策就注定了今天的一切，与清廷决裂只是迟早之事，而现在的这一切，不过是一个理由罢了。

　　“既然满清不争气，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唐浩然的唇角一扬，轻声说道。

　　“从保卫朝鲜的角度来说，既便是咱们打到了京城，迫使他们签了城下之盟，也没有解决朝鲜所面临的陆海两路威胁，而且关东在满清的手中，其随时都有可能越过鸭绿江，朝鲜又全无战略纵深，自不可为持，可如若关东于我等手中，却随时可对北京形成威胁之势，令其不敢妄为！”

　　这恰恰是明末的局面，自清军占领辽东后，其即对京城以至山东形成威胁，从而令明朝对清军的一切优势尽丧，陷入处处被动的防守局面，可辽东若是在满清之手，自己便会陷入处处被动防守的局面，从而优势尽失。

　　深知明清以至中国近代史的唐浩然自然不会坐视自己失去优势，而让满清尽掌优势，当然更深层的一点是，他相信一但自己获得了成功，就等于撕破了满清朝廷最后一张虎皮，从而造成满清内部地方力量的膨胀，进而为彻底击败满清奠定一个最为坚实的地基础——时机成熟时举国皆反的基础。

　　“大人所言极是！”

　　稍加思索商德全立即明白了掌握关东对府中的优势，到时战与不战非由清廷掌握，而是由府中掌握，至于满清只能陷入被动防御的局面。

　　“再则，就是旅顺，北洋水师驻地虽在刘公岛，然其后勤基地却在旅顺，除旅顺外，全国再无可维护定镇两舰之船坞，亦无此相应设备，现下北洋水师已出海半年之久，其船只早已需进坞维修，现在咱们还没有海军，这北洋舰队便是悬于我等心头之剑，这柄剑……”

　　双目微敛的同时唐浩然的话声又是稍稍一沉。

　　“咱们现在没办法折了他，可若是夺下了旅顺，却能让这柄利剑变钝了，且旅顺、青泥洼一带又有数百门组成之炮台以及良好之军港、船坞等设备，亦可作为未来海军基地之一，这海军咱们一直在办，有了这么一个基地，就可与刘公岛形成崎角之势，进而令其不敢妄动！”

　　在旅顺的大船坞未修成时，北洋舰队的定镇两舰只能到日本去维护船底，可现在他们显然不可能前往陷入战火中的日本，那么只剩下一个地点——新加坡，甚至香港亦不能维护定镇两舰。

　　而且北洋海军又定购了那么多军舰，其亦需新建军港，在北方还有什么地方适合建军港？只有青岛了，占领旅顺，除去可以令北洋舰队的基地南移，青岛只是第一线，甚至李鸿章很有可能选择于南方建立基地，当然满清朝廷必不会同意，毕竟北洋舰队的成立就是为了保卫京畿要地。

　　“再就是东北的资源！”

　　虽说朝鲜的资源丰富，但实际上却又极为匮乏，这甚至制约着特区的工业发展，再则对于唐浩然而言，他更希望建设中国，而不是朝鲜，尽管于他心中朝鲜是中国的一部分，可有些习惯总是无法避免的。

　　“于东北不仅有我们急需的焦煤，亦有丰富的铁矿、铜矿以及农牧资源，且东北地广人稀，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授田的方式吸引国内移民，以充实人口，而不至现在一般，仅只能依靠工矿业吸引劳动力……”

　　一直以来，人口都是统监府最大的短板，正是因为没有足够的人力资源，才使得府中事业处处受制，虽说朝鲜能够提供充足的劳动力，但是朝鲜人总归还不是中国人，或许唐浩然可以称朝鲜人为“中国人”，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思想依然左右着他的许多决定。

　　但东北却不同，且不说那里有千万汉民，就是其数亿亩耕地，亦能吸引大量的百姓涌入关东，充足的人力不仅能巩固边疆，亦能在未来光复全国时，提供充足的兵力。这都不是朝鲜所具备的。

　　略停片刻后，唐浩然坚定地说道，

　　“总之，拿下关东，虽说看似风险大了些，可是事到如今，既然事情已经开了头，就一定要把事情做到底。倘若此时顾忌重重的缩手缩脚不敢冒险，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所以……”

　　盯视着众人，唐浩然几乎是一字一句话的说道。

　　“给我拿下关东！把咱们的朝鲜统监府变成东北总督府！”

　　东北总督府！

　　唐浩然的话显然打动了众人的心，是啊，反正那么大的风险都冒了，纵是再冒一些风险又能如何，反正都是一场仗，既然要打，那就一起打吧。

　　“大人，那依标下看来，占领关东虽说不至于打大仗，还有可能会打，至少那几万旗兵咱们要一路打过去，不过我估计，用第二师的新兵营，就差不多能打下他们，”

　　商德全的建议立即引起唐昭仪的反对。

　　“用新兵？如果新兵打不好仗的话，到时候，举国上下如何看待府中呢？俄国人又会如何看待府中呢？”

　　唐昭仪的这般提醒，才使得众人纷纷想起，现在的满清可不是几十年前的满清，府中于朝鲜出兵，还有外国的影响，如关东地区还有俄国人的影响。

　　“这正是我的顾虑！”

　　点点头，唐昭仪看着众人说道。

　　“就我本心而言，唐某是汉人，是中国人，所以绝不甘为满清之奴，诸位亦不甘如此，方才于唐某齐聚于朝鲜，共谋复国兴族之大业。”

　　当然这会谁都不会说，当初若是唐浩然没有三品的顶戴和朝鲜总理大臣的实职，大家伙也不会追随他。可现下当初个人前程却都变成了“为民族的将来”，当初他们来朝鲜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于满清朝廷中都属于那种受排斥之人，正因如此，当其于朝鲜受“华夷之辩”的影响从而令其内心对朝廷的不满演变为敌视，而于内心深处亦不可不可避免的难免是为了个人更为远大的前程。

　　在说话的时候，唐浩然的眼睛始终盯着辜鸿铭，与府中的但凡有留洋经历的高官都剪去辫子不同，他的辫子至今仍未剪去，甚至在另一个时空中，其直至民国时亦留着辫子，还有留下了那句“我头上的辫子是有形的,你们心中的辫子却是无形的”的名言。

　　“可我们的实力，却使得我们不可能在短期内光复中国，即便是地方疆吏群起响应，我们亦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无力弹压地方的局面，而这一局面又可能造成地方势力坐大，甚至地方势力于西洋诸列强的支持下对抗中央，形成军阀混战的局面！”

　　这正是唐浩然的顾虑，甚至在杭州起义前，他就曾构想过派一路奇兵奇袭北京，从而一举定乾坤，通过北京的陷落造成地方上群起响应的局面，可如果真的这么干了，结果会是什么样子？

　　另一个时空中的辛亥革命即是前车之鉴，武昌起义后各省纷纷响应独立，从而造成了满清的崩溃。随后亚洲第一个共和国成立了，可看似成功的辛亥革命给中国带来了什么？是长达近二十年的军阀混战，正是持续数十年的军阀混战，毁去了中国最后一丝富强的希望。

　　这绝不是唐浩然所能接受的，于他来说，他宁可用十年的时间去准备，去积蓄力量，也不会在自身实力不足以稳定全国前，冒险尝试彻底打倒满清，历史将没有留给中国更多的时间，更没有给自己足够的时间。亦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参谋部成立后，授意参谋部在讲武堂德国教官的帮助下，制定一个旨在“争取半独立地位”的军事计划。

　　这一计划自然就是商德全先前所述的计划，而根据这一计划，开战即是为了停战，是为了换取停战后地位上的半对等。

　　“所以，咱们一定要打好，这场战争的目的是什么？不仅仅只是打出一个东北总督府，打出一个半独立的地位，一是要撕破满清朝廷的那层窗户纸，让地方上看清满清朝廷的虚弱，从而为将来铺平道路。”

　　唐浩然口中的将来，指得是数年或者十年后，数十万东北大军南下之时，他设想是在这一过程中，地方势力与满清朝廷互相牵制，从而为东北的发展赢得时间，当然到时候统一或许会面临地方上的阻力。但是以现在看来，这却是最符合眼前自身利益的。

　　至于将来……无非就是把敌人打倒罢了！

　　“其二，就是让洋人知道，满清朝廷不可依，但咱们还是可以有所凭的！”

　　说到这里，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挑，

　　“俄国人，暂时不需要担心，关键是在英国人，少川，以你看来，咱们能争取到英国人的支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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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诱饵（求月票！）

　　争取英国人的支持！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根本不重要，但对于唐浩然而言，这却是避免未来中国陷入军阀混战的一个必然选择，这个时代的英国于中国的利益，使得他们不可能在中国的光复过程中保持“中立”，而倾向性“中立”无疑将左右许多事情。

　　尤其是对于那些国内惧洋的疆吏来说，来自外部的支持能令他们的胆色为之一壮，亦能令其胆色为之一寒。而这正是唐浩然所需要的，正如同辛亥革命后，以英国为首的列强支持袁世凯，最终促成了其就任大总统一般，那种“天下所向”的第一前提，就是列强的支持。

　　“英国人的支持并不重要，至少现在并不重要！”

　　一直保持着沉默辜鸿铭却突然打破了沉默，接着他站起身来，看着众人说道。

　　“大人，我……”

　　话声稍稍一顿，辜鸿铭的目光却显得有些复杂，这位精通十三国语言的博士，自光绪十一年回国后，便潜心于国学之中，其国学造诣极高，纵是李光泽等人亦无法与其相比，而正因如此，在他内心深处才会受国学影响持之以“忠”，但到朝鲜后，朝鲜人所持的“春秋大义”与其相似，却又完全不同，那种“春秋大义”义的是“华夷之辩”，两年来，可以说于府中高官中，他是唯一一个纠结于事清之忠以及中华之忠的人。

　　正因如此，他才会这般的纠结，纵是现在亦是如此。可人总需要作出选择，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关键是府中出兵的理由为何？是为朝廷之乱命？亦是为光复中国？”

　　这位生在南洋，学在西洋，于朝鲜被视为“中国大儒”的辜鸿铭道出这句话时，唐浩然的心底便长松了一口气，他甚至想象过，假如辜鸿铭如历史上一般，言辞激烈的反驳自己，那么自己应该怎么办呢？

　　杀了他？

　　当然不会，但无论如何，自己需要给这个团体一个交待。更需要维持自己的权威。

　　“既是乱命，自有所不受！”

　　辜鸿铭的话声落下时，李光泽却道出了这么一句话来，接着他又看着大人说道。

　　“既然朝廷为奸臣所制，那我等唯有誓以死清君侧了！”

　　清君侧古来有之，这不过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只是一个出兵的理由，如此而已。

　　虽说于内心深处对“清君侧”这一理由颇为抵触，但心知这是眼下最好的理由的唐浩然，在思索片刻后，向辜铭铭轻轻地挥手招呼：

　　“汤生，在朝鲜仕林之中，你是有名的当世大儒，所以，我想请您写一篇檄文，汤生以为如何？”

　　唐浩然的脸上带着笑，可是那邀请却又是不容拒绝的，而辜鸿铭又岂不知道，眼前的子然老弟挖了一个坑在他的面前，是跳，还是不跳，已经容不得他了。写出这篇檄文后，无论如何，都坐实了他的“叛逆”之名，虽说那檄文不过只是一篇“清君侧”之文，但实际上，子然要的绝非仅仅只是篇简单的“清君侧”的檄文。

　　“不知大人以为这檄文当如何写？”

　　“嗯，第一，咱们要清的是如闫崇年一般的奸臣。”

　　在唐浩然的心里，已完全形成了一个檄文的概念：瞧起来像是朝廷为奸臣把持的忠臣无奈之行，可实际上却又是民族檄文。

　　“至于这第二嘛，自然是要朝廷清除这不合时宜的满汉畛域之心，嗯，还有八旗子弟的特权……”

　　唐浩然一一说道着他的想法，虽说不似杭州发的《通告全国电》那般直接，但实际上却也差不多，总之就只有一个意思——我之所以起兵，不为其它，一是为保无辜百姓之姓命，二则是我身为汉臣，因朝廷“满汉畛域”之见而受猜忌，为大清国的将来，不得不兴兵清君侧，诛以奸臣，并请朝廷改张易弦，废除“满汉畛域”。

　　从而确保这份“檄文”未来的“可退可进”，退者，则是最起码的战略目标达成——获得东北总督的任命，从而能以东北为基地，为光复中国作全面准备。至于进，则是待到准备完成后，亦可以以檄文中的内容为凭，兴兵关内，恢复中国。

　　换句话来说，在实力不济时，唐浩然并不介意暂时以朝廷命官的身份委身于“大清国”之中，正如同当年两党合作一般，今天的合作不过是为了明天打倒对方。

　　用了几个小时，府中高层终于达成了共识之后，如辜鸿铭、李光泽以及宋玉新等人纷纷离开了会议室，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战争作好筹备工作。而如商德全、吴鼎元以及吴鼎元等人却留了下来，他们要为接下来的军事作战作最后的计划。

　　“……如果要实现这一设想，出兵后，每日必须行军作战五十华里，如此方才保证在一个半月内前兵抵达北京……”

　　“一个半月，算上第二师差不多是三万大军，后勤物资如何保证？”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作为驻朝新军的总统领，唐浩然自然更关心后勤问题，在这个时代许多军事行动正是毁于后勤上，或许新军有能力连续行军作战近两千里，毕竟这近两千里路上几乎不会遭到太过激烈的抵抗，但是后勤却极有可能限制其作战能力。

　　“大人，弹药尽可能以士兵携带，我们现在用汉式步枪，口径小子弹轻，每人可携带120发子弹，可以在此基础上增加半个基数，每人携带180发子弹，也就是一个半会战份的弹药，除去手榴弹、迫击炮弹无法获得补充外，沿途可通过缴获补充行营炮弹药，既然现在，第二师负责光复区的维持，那么在抵达战区后，第二师亦可接济一个基数的弹药，其可暂时使用缴获武器……”

　　使用缴获的武器弹药，这并不新鲜，实际上在甲午战争时，日军正是通过缴获的弹药进行了这场战争，甚至缴获者数十倍于其自身消耗。必要时可以先用缴获物资应急。

　　“而且因第一师是推进路线距离海岸并不远，尤其是越过辽河后几乎完全是沿海岸进攻，到时候可用悬挂英国旗商船运输物资，接济军需！”

　　吴鼎元的回答让唐浩然略点下头，虽说到时候可能会有北洋水师的封锁问题，但以满清朝廷的胆量，他们还没有“搜查”英国商船的胆子，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只要速度快，完全可以令李鸿章不及反应，到最后，甚至李鸿章亦不得如自己一般依兵自保。

　　“……至于部队行军所需粮草，只有就地征发一途！”

　　就地征发，简单的四个字中，到底包含着什么意思，现在却不是唐浩然所去思考的，对于他来说，他需要考虑另一个事情——如果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甚至在李鸿章都不及反应的时候，迫使清廷作出让步。

　　“既然能通过海路运输物资，为何我们不直接把部队运至锦州至榆关一带？”

　　趴在地图上，唐浩然的双盯着视着面前的军用地图，如果在开战后不久即直接把部队运到这里，那其对满清造成的震撼将远超过原本的计划。

　　“大人指的是如俄国人进攻日本一般登陆？”

　　接过话来吴鼎元摇头说道。

　　“风险太大，毕竟旅顺还在北洋的手中，虽说北洋舰队主力在南方，可在刘公岛还有旅顺，还有两艘军舰，一但其切断海路，关内外清军全成一体，作为主力的第一师很有可能陷入包围，到时候，只有一路打回朝鲜。”

　　尽管原本进攻北京就是极为大胆的军事冒险，但并不意味着参谋部的一干人等会一味的冒险，在冒险的同时，亦选择了保守。

　　可相比于他们，唐浩然的胆子无疑更大一些，或者说受二十一世纪的战术影响，他更倾向分兵奇袭，从而奠定战场上的优势。

　　“不一定非要是第一师的主力，咱们现在计划，是打通一条线，而我的想法是，把线变成点，以多路出击的方式，瓦解清军于关东地区的抵抗，至于旅顺……”

　　沉思片刻，唐浩然手指点着地图上的旅顺，现在北洋舰队的“经远”号装甲巡洋舰正在坞中保养，至于“靖远”号巡洋舰则于刘公岛，至于其它的操练舰、炮舰则全不在唐浩然的考虑之中。

　　“既然能够奇袭其它地方，自然也能奇袭旅顺，别忘了咱们也有海军！”

　　唐浩然口中的海军，指是统监府统领的朝鲜海军——这支仅有三艘军舰的舰队，在过去的半年之间，一直在操练之中，所谓的三艘军舰除去日本人带来的“赤城”号是军舰之外，另外两艘只是两艘用于训练水兵的舰。

　　“咱们可以发动一场奇袭！”

　　接着唐浩然几乎是用尽平生所曾了解的奇袭，对他构思的奇袭一一作了详尽的解答，实际上更准确的来说，几乎就是后世特种兵奇袭的翻版。

　　这一天，这间会议室里的灯光亮了大半夜。借鉴后世的“经验”，唐浩然在苦苦地思索着后世曾看过的电影、纪录文学以发动这场海上的奇袭。

　　奇袭，对于唐浩然来说，无论是旅顺也好，甚至东北也罢，都有赖于一场奇袭，从而一举定乾坤。这是实力上的差距所决定的。尽管在一定程度上，尽管现在“造反”背离了积蓄实力的初衷，但唐浩然并没有太多的选择，而在另一方面，这未曾不是一个机会。

　　虽说唐浩然深知现在推翻满清会导致中国陷入军阀混战的局面，从而导致百姓在战争中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但了解历史的他却知道，这一仗如果能够控制其规模，既能够得偿所愿，又能避免满清政权崩溃的话，对自己亦有一定的好处，甚至对将来的大业亦有一定的好处。

　　历史上，八年后，那老娘们为保住自己的权力向世界十一国宣战后，刘坤一、张之洞、李鸿章和闽浙总督许应骙、四川总督奎俊、山东巡抚袁世凯，即和各参战国达成协议，称东南互保。他们称清室诏令是义和团胁持下的“矫诏、乱命”，在东南各省违抗支持义和团的命令，更严令镇压义和团。

　　东南互保运动，保护了河北、山东以外的地区避免于义和团与八国联军战乱的波及，这于中国当然是一功，至少避免了地方混乱。而其最直接的效果，却是使地方的政治与军事权力进一步扩张，满清中央的权威大为下降。

　　在之后的十一年间，尽管满清政权趁刘坤一等地方大员去世，委任旗人为两江总督，通过调张之洞往军机处等诸多方式，试图重新收权于中央，但中央权威的下降却不是短时间内所能弥补，甚至之后1911年辛亥革命各省在武昌起义后相继宣告独立，也同样与地方势力崛起、中央权力式微关系密切。

　　如果杭州起义发生在1911年，无疑将是另一个武昌起义，但是在1892年，在满清中央权威尚存的年代，其却不会对地方造成太大的冲击，而瓦解满清中央权威，无疑将有助于未来的光复，这同样也是唐浩然需要去做的事情。

　　至于民国成立后北洋军阀及各地方长期割据，则是源自强势人物袁世凯去世后，中央权力出现真空、各地派系拥兵自重，与东南互保所导致的满清中央权威下降并无直接关系。而对于唐浩然来说，当前最重要的职责就是瓦解满清中央权威，而非推翻满清。

　　“怎么办？”

　　抽着烟来回的踱着步子，唐浩然的眉头却完全皱成了一团，已经无法置身事外，甚至不得不将自己的全身家当都押在了这一仗上的他，必须要给解决接下来最重要的问题——如何争取地方督抚的支持，从而令他们如同东南互保中的大员一般，纷纷拒乱命，以为自保！

　　指往那些满腹道德文章的地方大员们断然易帜反清，现在显然没有多少可能，不过唐浩然却相信，在历史上能够行以“东南互保”的这批大员，一定不会拒绝……拒绝什么呢？原本紧皱的眉头突然一展，唐浩然的唇间吐出两字来。

　　“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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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笔刀（求月票）

　　朝鲜统监府将如何应对？

　　当朝廷的旨意传出的时候，至少在朝鲜半岛，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着统监府，关注着这里的最终决定，一些为过去两年间朝鲜国政权力尽为府中所把持的朝鲜高官更是欢欣鼓舞，似乎大有唐氏不日去职之感。

　　而相比之下，朝鲜的大多数中国人反倒是忧心忡忡，他们既然担心唐大人接受旨意，大肆抓捕那些曾资助杭州义军的学生、百姓，又忧心唐大人抗旨致使特区半途而废。

　　而在人们的担心中，分驻于朝鲜八道的机动警察大队以及汉城正在训练的第二师，已经秘密进行调动。而与此同时，报纸上不断的公布着统监府将上折自辩以缓和此事，不过消息总让人有些不太自信——在短短五天内，府中三次上书自辩，而三次都遭到朝廷的严斥。而每一次，《东亚日报》都能“神通广大”的通过“消息人士”获得严斥的部分内容。

　　那毫不留情，甚至可以说杀意十足的斥责，只是不断的加剧着在朝国人对朝廷的不满，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着，没有人知道未来会走向何处，甚至统监府的“诚惶诚恐”依然激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够了，真是的，实在不行，就打倒他们算了！”

　　清晨，几乎是刚一进入银行办公室，高桥是清便听到办公室中传出同僚们不满的喊声，不用理会，高桥也能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一定是与统监府的辩折有关。

　　“就是，如果府中现在能出兵的话，与浙江省形成南北响应之局，没准，这满清立即就能被打倒！”

　　“就是，到时候中国自然也就光复了！”

　　可光复之后呢？

　　谦卑的同几名仁川分行的同事打招呼的同时，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后高桥是清想到了这样一个问题，在“旅华日人协会”中，最近几天亦是欢欣鼓舞的谈论着发生在中国的事件，他们无不乐观的认为，如果统监府能够起兵的话，与浙江省的义军起义形成响应，满清朝廷势必将会迅速崩溃，他们无不乐观的认为，届时如李鸿章、张之洞、刘坤一等清国地方大员，必定会倒向起义者。

　　可他们却忽视了一点——满清崩溃后，谁去主宰中国？

　　是统监府的唐浩然，亦或是李鸿章、张之洞、刘坤一等清国地方大员？而这个问题恰恰决定了未来中国的命运。

　　如果地方大员无法达成共识，那么势必会爆发新的内战，如中国历史上的任何一场起义一般，起义者之间通过数年以至十数年的激战，最终胜者为王。

　　可到那时中国的元气却因为战争耗尽了，不经十数年甚至几十年之功，完全不得恢复。而日本的未来却完全维系于中国之身，亦正因如此，与协会中人们主张相反的是，高桥是清反倒坚持“清国保全论”，认为统监府应该做出适当的让步。

　　“哎呀，考虑那么多干什么，你现在只是一名银行职员！”

　　突然高桥是清长叹了口气，年初如许多日本的知识分子一般逃至仁川后，他首先在东亚学校找到了份英语老师的工作，随后又进入了朝鲜银行仁川分行，现在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银行职员。

　　那种军国大事，又岂是他这么一个普通的银行职员，甚至还是一个即将失去国家的无国流亡者所关心的。

　　嘴上这般说道着，高桥是清便俯身于办公桌前，继续统计着一些汇总数字，而在统计过程中，高桥是清的眉头却突然一跳，他敏锐的注意到一个诡异的现象。

　　“银元硬币的流出量激增了！”

　　随着朝鲜银行银元券的逐步推行，已经完全为市场所接受，银行发行的银元券因其良好的信用，已经能够在山东沿海城市使用。而在朝鲜半岛尤其是像仁川这样的大城市中，银元硬币已经完全为银元券所取代，在这种情况下，银元硬币的兑换非常有限。

　　但这上面的数字却显示，在过去的五天中，仁川分行流出了超过一千五百万元的银元硬币，远超过过去一年的总合，而更令人好奇的是这些硬币，并不是正常兑换，而是银行内部的调动。

　　“怎么会这样，没有那家分行遭到挤兑啊？”

　　思索间，高桥是清注意到，这些硬币中有超过一千万元是调往上海、山东以及天津等地，还有五百万元则是调往平壤。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银行调动如此多的现银，恐怕并非简单的调动，过去素来都是从清国调现银往朝鲜，而现在却是调往清国，调动如此多的现银恐怕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应对挤兑！

　　挤兑！

　　“要出大事了！”

　　从这些信号中，高桥是清立即意识到，这几天肯定要出大事，否则银行绝不会往清国调动巨额现银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挤兑。

　　可会是什么大事呢？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事件一定是由府中策划的，否则其绝不会主动调现银用于稳定国内分行。

　　盯着纸面上的数字，高桥是清整个人不禁陷入沉思之中，突然，他手中的铅笔猛的一下跌落至桌面，于唇边喃喃道。

　　“难道是……”

　　一定是了，除非是那种大事，否则银行又岂需要调动巨额现银应对挤兑？

　　“能够应对可能发生的挤兑吗？”

　　面对坐在面前的唐浩然问道他最为关心的事情，自朝鲜银行成立以来，其一直是府中最坚实的经济支柱，即便是在出售南非矿业公司的股票获得数千万英镑资金的情况下，银行于国内设立的分行以及证券交易所，依然在源源不断的向府中和公司提供巨额贷款，而证券交易所更是募集了数千万两的现银。

　　在府中策划这场战争之后，银行更是在第一时间筹备了超过五千万元的军费，再加上府中拿出的五千万特别经费，足够支持这场战役，或许在军力上府中远逊于满清，但是在战费上，府中却能够提供足够的战费。

　　银行有力的支持固然是府中所需要的，但唐浩然却深知不能杀鸡取卵，将来待到关东光复之后，需要银行的地方更多，到时候需要以朝鲜银行为基础建立中国的现代金融体系，正因如此，唐浩然才会关心银行能否应对挤兑。

　　信誉是银行生存的根本，在挤兑中如银行无法付出现银，将来纵是自己赢得了战争，却输掉了金融，那么对于府中而言无疑是灾难性的。

　　“这几天，除去调动超过三千万现银之外，另外又与汇丰、花旗等银行达成新的借款协议，根据这一协议，我们可以在必要时调动不少于四千万两的现银，这差不多是国内吸纳存款的70%，即便是发生大规模挤兑亦可以应付，唯一的顾虑来自朝廷是否会查封银行，于租界内的银行虽无这一顾虑，但于山东等地设立的分理处，却存在这一风险！”

　　作为银行的经理，有着他自己的顾虑，如果仅只是挤兑，依靠充足的银元硬币储备以及用府中2400余万英镑外汇储备作为担保获得的外国银行提供的贷款，完全能够应对任何规模的挤兑，唯一的顾虑就是满清是否会查抄银行。

　　“这些分理处虽然规模不大，但因其远离通商口岸，现银只得存于处内，如其被查没，极有可能导致现金损失，而且分理处又承担着工人的工资结算一职，所以，到时候恐怕会对银行的声誉造成一定的影响。”

　　听取着的顾虑，唐浩然思索片刻后反问道。

　　“有弥补的办法吗？”

　　“有！”

　　看着大人，郑重其事的说道。

　　“一但发生查没，希望府在未来谈判时，将银行损失纳入谈判之中，如此，届时银行将向储户赔偿利息损失，通过利息损失的支付，挽回银行的信誉，”

　　换句话来说，满清想查没就查没吧，但是将来一定要连本带利的吐出来，然后银行再用高额的利息偿还储户，从而确保银行的信誉不失，这完全就是帝国主义的作法。

　　不过对此唐浩然自然没有反对，

　　“这样，你拟个报告到府中，一但开启谈判，银行方面可以直接提出损失，到时候府中会把这算入损失内，要求朝廷支付！”

　　如果满清不愿意支付呢？那就打下去，军队的枪杆子就是为了保卫国民的利益存在的，银行利益当然也是国民利益的一个组成，甚至于在另一方面，唐浩然还希望打赢之后，让满清出一笔军费，从而保证自己不至“亏本”，当然，也许这笔军费不比历史上甲午战争的赔款，但至少能弥补一些损失。

　　“还有，这次虽然是军事行动，但银行也要配合，毕竟朝鲜银行是相当于府中的中央银行，所以，而根据军事行动和战区管理的需要，银行必须要作好于战区成立分理处的准备，，能不能稳定光复区的局势，可就看你的了，怎么样，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在道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唐浩然却忍不住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差不多开始了吧！

　　待与就军费等诸多金融上的问题商讨一番，在其离开统监府后，唐浩然却是因为日益临近的时间，而显得有些筹措不安，这种不安与其说是担心，倒不如说是对未知事物的忧虑，毕竟，现在满清的那张皮还没有被撕碎，不经甲午、未有庚子，又岂有满清颜面扫地？没有晚清为偿外债不断加税，又岂有地方人心尽失？

　　而现在，用一个师，或者说两个半师去挑战正值所谓“同光中兴”盛时的满清的权威，何其之难？如若失败的话，自己能否保住朝鲜于不失？

　　就在诸如此类的念头与唐浩然心底浮现的时候，李光泽却悄无声息的走到他的身后，深鞠道。

　　“大人，电文已经拟好了！”

　　接过那电文，置身于府中长廊边的唐浩然只是扫视了一眼，虽说电文中依还挑动着“汉满之别”的字眼，可唐浩然的心底却不怎么满意。

　　“崇山，你可知，我等起兵，何人为阻？”

　　将草拟的电文还给李光泽，唐浩然盯着那平若镜面的园中小湖反问道。

　　“自是北洋，而非朝廷！”

　　确实，这正是起兵后面对的现实——阻力来自于北洋，而非朝廷。

　　“朝廷所持之八旗、绿营兵全不堪一击，唯地方防军尚可一战，而奉天、直隶、山东防军皆由北洋大臣所辖，自为我军之阻力！”

　　“其实，说白了，能阻挡咱们的，并非是满清朝廷，如若只是满清，靠着这两个半师，便可一击而溃，真正为我心腹之患者，是在地方，而非中枢！”

　　在道出真正的忧虑之处后，唐浩然的目光微微一敛。

　　“满清如欲阻挡咱们，必须调动各地可战之防军，方可阻以驻朝军，亦只有各地新募之防军，可为驻朝军之患……”

　　自咸丰乱起后，这地方团练才是“我大清”的“国防军”，至于“中央军”不过只是虚耗银饷罢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

　　“反间……不……”

　　摇摇头，唐浩然还没有自大到所谓的“反间计”便能令朝廷不用地方，或者说施压于地方。

　　“应该说是离间，这天下八督皆为汉人，如今杭州首倡逐满，天下尽为八督所持，满清朝廷又焉能安心？所以，咱们得在这方面动一下文章！”

　　唐浩然口中的八督指的自然是关内的八大总督，这八大总督才是满清朝廷唯一的依持，如果自己能离间以八大总督为首的疆吏与满清朝廷间的信任，那至少可以保证一点——满清朝廷绝无力镇压自己的起兵，

　　“大人，这……这怕没有那么容易吧！”

　　离间一两个地方总督与朝廷间的信任，虽似不易但尚且可行，可若是让满清朝廷与八大总督互不信任，恐怕那就无异于痴人说梦了，毕竟那八位能身居总督之位，首先便是深得朝廷信任，至少曾经深得朝廷信任。

　　点点头，唐浩然的视线投向远处，似乎是想看穿这山河，一直看到国内一般。

　　“崇山，你可记得雍正那会的一件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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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旅顺口（上）

　　时近傍晚7时许，海上已经暮色苍茫。海面呈现出鱼鳞色,波光激埔。海风吹来,似有些许凉意。洋历5月的辽东一带入夜后依还带着些许春寒。在这平静的海面上，一艘挂满洋帆的数千吨大船正朝着旅顺驶去，虽说幕色苍茫，可在甲板上却能看到穿着水兵服的水兵在忙碌着，而舷侧放置的四门120毫米阿姆斯特朗速射炮，则提醒着人们这是一艘军舰。

　　与黄海至渤海湾一带时常出没的军舰不同，这艘军舰悬挂的并非是北洋舰队的三角龙旗，而是一面赤旗，赤旗下方带有四道蓝白相间条纹，这驻朝舰队的旗帜，而这艘所谓的军舰，其实不过只是一艘4860吨的钢壳洋式帆船，在被驻朝海军收购前，其不过是用于运输的商船，现在却是驻朝海军最大的一艘训练舰。

　　尽管风帆在现代海军中早已经开始被淘汰，但是风帆训练舰仍然能提供很多和普通训练不一样的锻炼，上舰的海军学校学员和水兵从最基础的爬桅杆开始，到最后参加全程的操纵训练，加上远洋航行，体验以人力和海洋搏斗的感觉，不仅可以使实习学员实践在学校学到的理论知识，同时通过风帆操纵训练能够锻炼和培养官兵的勇气、胆量和信心。

　　与往日出海时船上满载上千名水兵和学员不同，今天的“大洋号”训练舰上的水兵却只有百余人，那些水兵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他们偶尔会把视线投向远处的地平线，此时朦胧中已经能够看到旅顺港周围的山岭了。

　　“准确进港！”

　　舰桥上，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的秋山真之冲着身边学员吩咐道，作为海军学校教员的他同样是“大洋号”训练舰的舰长，在接受这个任务之后，他便义无反顾的投入到这个堪称“九死一生”的奇袭中。

　　“左转舵！”

　　随着帆船转向旅顺口，舰上的气氛顿时为之一紧，在训练舰距离旅顺口越来越近时，即将驶进湾口时，岸上方才传来询问的灯光，那是标准的国际通用灯亮信号。

　　“舰长，他们在询问我们的身份！”

　　“告诉他们我舰了驻朝舰队“大洋号”训练舰，于铁山一带触礁，请求紧急进港！”

　　这并不是“大洋号”训练舰第一次驶入旅顺口，实际上的自从去年大洋号开始正常海训之后，一直以北洋舰队为假想敌的秋山真之便借着北洋一体的名义，先后数次率“大洋号”驶入刘公岛、旅顺口以及青泥洼，几次往来后，自然对这里的一切极为熟悉。

　　果然旅顺口的灯塔兵在获得这一消息，不过片刻后立即给出了同意进港的灯光，毕竟这驻朝舰队也是大清国海军的一部分，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的兵都没有辫子，而且看起来更有精气神。

　　对于旅顺口的清军兵佐来说，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想到，“大洋号”上的官兵会是怀揣着夺城的心思来旅顺，只当他们和过去一样，临时靠港而已，若是外国的兵舰或许会引起他们的些许警惕，但问题是这“大洋号”也是大清国的兵舰。

　　在秋山真之按照计划的发出信号，获得许可后，指挥训练舰进港时，在拥挤的舱室内，穿着海军军服吴佩孚却又一次对身边三名连长重复着最后的命令。

　　“七连的任务是拿下老蛎嘴炮台，八连是黄金山炮台，九连是将军台炮台……”

　　夺取炮台，这关系到此次奇袭能否成功，而在旅顺口沿岸清军修筑了十座炮台中，这十座炮台上有大小口径火炮近两百门，非但如此，旅顺还是北洋舰队的军械库，拥有充足的弹药和军粮，足以在围攻下支撑两三年以上。

　　在作出以打促和的决策后，统监府便将攻占旅顺视为“确保行动的关键”，认为只要占领了旅顺，再配备一支舰队，渤海便成了锁口之囊。而所谓的舰队，实际上就是一艘赤诚号以及两艘训练舰，当然，现在海军却已经把眼睛盯上了正于旅顺船坞维护的“经远”号装甲巡洋舰。

　　而如何夺取拥有数千炮台兵、水师陆营保护的旅顺，则成为任务的重中之重，正面进攻？费时耗力，在一番讨论后，利用训练舰进港维护为理由，搭载陆军奇袭则成为最好的选择。而吴佩服所在的第一团则受命执行这一任务，与过去作战不同，这次参与进攻的只有全团十个连队的战斗部队，甚至绝大多数士兵只有短枪。

　　“夺取炮台后，立即于第一时间抢夺武器，我们在港口内部，只要行动够快，纵是他们反应过来了，我们也能控制其中最重要的八个炮台……”

　　半个小时后，在“水兵们”的等待中，伴着一阵撞击“大洋号”撞上旅顺口港内的浅滩，这是标准的应急措施，在其撞滩搁浅的同时，于水师营内的“经远号”管带林永升则从帮带陈荣那里知道了这个消息。

　　“哟，“大洋号”居然触礁了！”

　　听着这个消息的林永升，先是一愣，然后笑说道。

　　“这船上那么多新手，这触礁也是难免的，不过，也就是那帮东洋人，一出海就是一两个月，亏得是把新手当老兵用，这么着陈帮带，你亲自安排一下，让船上的学兵这几日暂时到水师营留宿。”

　　虽说朝鲜水师与北洋并非一体，可毕竟朝鲜统监府与北洋衙门间也算是亲密无间，更何况这舰队用的煤也多亏朝鲜那边的燃料厂帮衬，这会对方有难林永升自然是能帮多少是多少。

　　“还有，催一下船坞那边，进度快点，咱们出了坞，他们才能进坞不是！”

　　水师营这边招呼着为这群“落了难”的从朝鲜来的水兵腾兵营的时候，在旅顺口港内的浅滩上，搁浅的大洋号上站满了水兵，而旅顺口的守军显然未对这些意外之客加以防范，几艘汽船更是奉命将船上的水兵接转到岸上。

　　相比于北洋舰队的训练舰，吨位近五千吨的大洋号上在训水兵、军官多达一千五百余人，除去损管队外，其它的水兵都需要撤到岸上，而为了避免舰上枪械被盗，随舰枪械亦依照惯例由舰上官兵自行保管，毕竟大家伙都是“大清国”的兵，谁也没有想那么多。

　　当秋山真之诚惶诚恐的感激着旅顺口同僚提供的帮助时，下船的水兵却好奇十足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而一些军官更是亲近的同的旅顺口淮军守军的官佐交谈着，不过只是瞬间，双方的距离似乎便拉近了不少。

　　“哟，您是老蛎嘴炮台的？失敬、失敬！”

　　吴佩孚一听面前的官佐是老蛎嘴炮台上的哨官，立即热情的同对方招呼起来。

　　“就是一守炮台的，比不得你们，瞧你们这身军装，那个板直……”

　　操着一口合肥话的聂云林，见对方这般客气，立即招呼了起来，手一点身上的云裳号衣，就有些无奈的说道。

　　“咱们原本也寻思着，这舰队都换了洋式的军衣，还想挎着洋刀威风、威风，可谁曾想，中堂大人那边只准舰上换，咱们岸上兵……嘿，梦里头想想就行了。比不得你们那，一色的洋人派头……”

　　性格直爽非常的聂云林，这会到是没隐瞒自己的想法，这云裳号衣穿着怎么也不如洋式军装威风，就是旅顺城里头的**瞧着穿白军衣的水兵，那眼都冒着光。

　　“瞧您说的，没准这会中堂大人正给你们制着军衣哪……”

　　中堂大人制没制，吴佩孚不知道，可他却知道根据命令，要尽量减少杀伤，这些炮台兵府中还能用得着，将来还要靠他们操作要塞炮。若是成了府中的兵，那第一件事可不就是得换军衣。

　　“哟，那可得托您吉言，兄弟，这附近就有一家馆子，我这洋点九点得回台上去，若不然，咱们叫上几个弟兄，我做东，咱爷们一起喝上两杯！”

　　“哟，那能劳着您做东，我来，我来……”

　　对眼前这个打探情报的机会，吴佩孚自然没有拒绝，甚至更委婉的套起情报来。

　　“老兄，您这可都官居哨长了，怎么这晚上还要回台上啊？”

　　“不回不成啊！”

　　聂云林无奈的耸了下肩膀，只觉得眼前这比自己小上十来岁的海军官长很是对味品的他立即抱怨了起来。

　　“这老蛎嘴炮台上一个营官，三个哨官，这夜班排的哨官，一人一天，谁也落不得差，旁人去不去，我不管，可咱爷们拿着朝廷的银子，就得去，要不然对不起那银子，老弟，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哟！

　　居然是这么一主，吴佩孚心里咯噔一声，心知这老蛎嘴炮台今天晚上怕是个硬骨头，心思一转他立即嚷着。

　　“马猴子，孙大力、李干，你们都给我过来，咱们今天晚上和炮台上的兄弟不醉不归！”

　　既然是个认真的主，那就……喝死他！吴佩孚喊来的这几位，无不是酒量极好的兵。

　　“不醉不归，那可不成，老弟不是……”

　　聂云林一听吴佩孚说这话，顿时便要辩解，可吴佩孚却一把拉着他的手笑说道。

　　“老兄，你我兄弟一见如故，可不带旁的意思，今个晚上，图的就是尽性，再说，这出海一个半月，嘴里早都淡出个鸟来，老兄，您可得陪我！”

　　这边双方的官佐们热情的招呼着彼此的时候，那边却有一名海军军官悄无声息的闪进了一旁的街巷中，几乎是在他闪进街巷的同时，他便随手脱去了身上的军装，然后巷子边的一个筐内取出了一包包裹，包裹中放着的一些衣物，在罩上灰布袍，并戴上带着辫子的帽子后，他才朝左右看了一眼，然后直接走出了巷子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与国内绝大多数市镇不同，这旅顺口入夜后却亮着电灯，那路边的路灯通亮，穿着灰布袍的青年走出百余丈后，看到路灯映着的“春秋书社”的招牌，便直接走了进去，书社中可以看到几名水师官佐，相比之下，这旅顺口驻的陆师居多，但陆师却大都不识字，自然也就鲜有人来这里看书了。

　　“今天读到那一章？”

　　进入书店的青年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声，同时将一本书放在柜台上，那本书赫然是《泰西策》，只不过与普通的版本不同，这本书是日文版的。

　　“这两天没怎么看书，才读到十四章。”

　　接过书的书店老板看了面前的青年，又朝着店中看了一眼。

　　“我今天刚看过三十五章。”

　　听到他的回答之后，书店老板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青年。片刻后，青年假着入厕的名义，来到了后院书店掌柜的屋子。

　　“……上个星期毅军统领宋庆前往天津向北洋大臣述职，当下旅顺、青泥洼一带九营一哨毅军群龙无首……”

　　电灯下，那书店老板一边说，一边向青年展示着简易的地图。

　　“咱们现在策反了多少人？”

　　眼前的这个书店老板是情报局设到旅顺的暗线，他执行的任务是：要摸一下旅顺口的底，包括其军队数量、大炮数量，当然更为重要的任务是策反这里的官员。

　　“因为刚来到这里，所以……”

　　“你的意思是，并没有内部接受的人员是吗？”

　　青年稍停一会，盯着那书店老板继续说道，

　　“你应该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如果没有人接应的话……”

　　“我们的工作重点一直在海军中，至于旅顺口，这里的防御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强，而且防卫部队极为松懈……”

　　在回答的时候，书店老板稍有犹豫，最后又肯定的说道：

　　“即便是有少数的几名内线，也是在海军之中，对夺取炮台并没有多少帮助——”

　　这才是最关键的，他过去的工作集中于海军舰队中，而不是炮台上，自然不能给予更多的帮助。听他这么一说，年轻人便不再说话了，那眉头紧锁着，而书店老板似乎也觉察到青年的异样，于是便犹豫着说到。

　　“今天一定要行动的话，也许，也许我可以安排几个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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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旅顺口（中）

　　入夜后的旅顺口一片沉寂，虽说偶尔的街有巡城兵丁巡逻，可实际上纵是这些巡城兵丁巡逻时，亦不过是打着哈欠，在这满城的静寂中，一队队身影却是如午夜的幽灵般于城中各处快速穿行着，偶尔遭遇巡逻兵丁时，一群人却是如同恶虎一般，猛然扑上去，用水兵刀迅速解决战斗，随后尸体亦被迅速拖入路边的暗巷，随即兵丁的衣裳亦被迅速扒下，不一会，一队新的巡逻队便走了出来。

　　当旅顺城内的行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的同时，近千人的队伍却兵分十路，各自朝着城周的炮台扑去，此时环旅顺口的山岭炮台上，同样是一片静寂，与普通的山岭上林林茂密不同，在旅顺口的十座炮台所处的山岭上，全不见一株树木，纵是低矮的小树亦不见一棵，甚至没有尺高的野草，纵是野草亦被剪砍至尺下，以确保视界不为草木所挡。

　　老蛎嘴炮台是扼守海岸的海路炮台，炮台修于山顶仅有一条山路直通旅顺城，而从山脚至山顶炮台的道路又为一道高达三四米、厚达四五米的城墙式护垒相守，进入炮台唯一的道路却是那城门式的入口，那城门上书四字“北洋保障”。

　　确实，这并非虚言扼制海路的老蛎嘴炮台装备240mm25倍身管克虏伯炮2门、240mm30倍克鲁伯炮2门、五管格林炮1门。老蛎嘴后炮台:装备120mm克鲁伯炮2门，无论敌人是从海上亦可是陆上袭来，这座炮台于旅顺其它十三座相互为助都足以阻敌于陆海，保旅顺于不失。

　　凌晨一时许，在那上书“北洋保障”的城门处，六名炮台兵懒洋洋的坐在木箱上，不时的打着呵欠，全是一副困意正浓的模样，虽说这行伍有行伍的规矩，可这入了夜，自然没有长官巡哨，更何况这天下承平数十年，又岂有匪盗敢闯兵营，纵是有人闯，那是长官写在纸上的，伴着那“闯”字同时消失的兴许还有几百支洋枪。

　　就在炮台兵打着呵欠，犯着困意的当口，在距离入口处只有十几米开外的山路边，一双双眼睛却盯着电灯下的城门，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小队五六人巡城兵出现在这条道路上，那原本看似困意十足的炮台后，一瞧见立即跳了起来。

　　“什么人！”

　　这喊声未完，像是看清对方的身份似的嚷了声。

　　“哟，这不好好的巡城，到咱们这台上干啥，怎么哥几个还想再推上两锅？”

　　显然那炮台兵对此，似乎都已经习惯了，每到夜时，不时总会凑在一起，推上几锅骨牌。

　　“那可不，爷们可是刚发的兵饷！”

　　浑身尽是酒味的吴佩孚甚至还一拍腰间的洋式皮带上挎着的六轮枪，轻嚷着。

　　“实在不行，不还有这家伙嘛，出了旅顺口，至少能卖十五两！”

　　听这带队的巡官这般一说，从是先前瞧着他们面生，那守门的炮台兵的眼睛还是一放光，十五两，那是往少了说，出了旅顺口，六响转轮枪至少二十两起！

　　“嘿，真是爷们，”

　　一炮台兵连忙坚起大姆指，便开始招呼起来，另一个炮台兵更是主动的敲起了城门，城门很快便给打开了，这纵是赌钱也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城门洞这边显然不合适，最适合赌钱的还是墙下的防炮洞。

　　外六内八，十四个！

　　于心里嘀咕一声，待一行人到了防炮洞的时候，瞧着那些人将洋枪一溜的摆在洞外，吴佩孚的唇角便是一扬，待那炮台上的十人都挤进去之后，吴佩孚猛的撕开身上的号衣，他的身上捆着四枚手榴弹，他一手拉着拉火绳，一手操着短枪轻喝道。

　　“别动，谁动大家伙一起见阎王！”

　　突然的变故只让刚拿出骨牌的炮台兵瞬时惊呆了，其中一炮台兵更是喃喃道。

　　“老、老兄，这，这是咋回事！”

　　面面相觑的众人互视着，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爷们是驻朝军的，唐大人的队伍，各位老兄，多有得罪了！都给我捆上！”

　　唐大人？驻朝军！

　　虽说还弄不太清怎么回事？可枪被自己扔在门外的炮台兵却知道，这下子肯定要出大事了。其中一老兵瞧着面带狠色的这人，连忙附和道。

　　“唐大人，那也是朝廷的命官，弟兄们，别妨着这位大人……”

　　对于当了十几年兵的老兵来说，不论是发生什么事儿，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大家伙给捆在这防炮洞里，反倒能保个平安。

　　不过只是片刻功夫，这炮台入口便被拿下了，待换上炮台兵的军衣后，吴佩孚便立即朝着炮台冲去，真正的硬骨头在山上的炮台，炮台营平素都是留宿炮台。长达几百的敞口式护壕内一片漆黑，近百名官兵提着长短枪，撒开丫子往山上赶着，相比于山下入口处的戒备，这沿途全不见任何戒备，甚至不见哨兵巡逻，纵是按定例应该有哨兵，不过定例只是定例，这承平多年下来，不知多少营中的定例都成了摆设，至多也就是上半夜还有人，至于下夜，多年来早已无人巡逻。

　　承平多年的懈怠只使得吴佩孚率领两排战士轻易抵达炮台下，炮台山黑洞洞的入口臂粗的栅栏门虚闭着，轻轻推开后，七十余名官兵便涌入了炮台，就在这时，突然夜空中传出一声隐约可闻的枪声，那枪声似乎是从旅顺城内传来的，接着又是一阵脆响，枪声虽是不大，但却也让吴佩孚吓了一跳，他立即轻声命令道。

　　“一排左翼、二排右翼……”

　　两队提着枪的战士立即分别扑向炮台内的房屋和两侧营房，在撞猛然撞开木门的同时，拿着短枪的战士借着月光瞧见那些从睡梦中惊醒的官兵时，立即鸣响手中的短枪。

　　“叭！”

　　突如其来的枪声，将聂云林瞬间惊醒了，已经喝的烂醉如泥的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时候，门却被揣开了，一道黑影冲来的时候，他本能的挥起拳，那黑影躲过去的瞬间，脚下不稳的他一拳打空后人便摔倒在地，立即被那黑影一把擒住手臂按跪在地。

　　“谁？你们是谁……”

　　就在聂云林嚷喊着的时候，室内的电灯亮了起来，待适应了灯光之后，他看清楚了穿着号衣的人，这人瞧着似乎有些面熟，是……是先前与自己把酒言欢的那个朝鲜水师的水兵，这人想干什么？可就在这会功夫，他的双手已经被捆上了。

　　“你，你，姓吴的，你想干什么！”

　　对方手中的短枪、身上的号衣立即让聂云林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就在这时，却见着又一位穿着号衣的兵丁跑进来说道。

　　“营长，前后炮台都拿下来了，弟兄们无一受伤，炮台上有十余人受伤！”

　　什么？

　　炮台让他们夺了？

　　听着这话，聂云林恼的肠子都要悔青了，可是自己不喝醉，他们又岂能如此轻松的夺得炮台。

　　“姓吴的，难不成，你们想造反不成！”

　　瞬间，聂云林似乎明白了什么，这几日关于朝廷逼迫朝鲜统监的事他多少也有耳闻，纵是他自己也曾为唐大人鸣过不平，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唐大人现在居然反了！

　　“造反？”

　　吴佩孚摇摇头，扶起聂云林。

　　“聂兄，小弟在这先向你赔罪，多少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一边说，他一边打量着聂云林，脸上堆着笑。

　　“先前聂兄于席上也说过，这满清朝廷压根就没信过咱们汉人，对中堂大人如此，对唐大人也是如此，以中堂大人之声名，满清朝廷自然不敢动他，可唐大人……”

　　话声稍顿，吴佩孚盯着聂云林说道。

　　“既然朝廷意陷唐大人于不仁不义之境，那大人亦只有起兵相争，所争的却只是我汉官再不为朝廷所轻……”

　　“你这话骗鬼，告诉你，姓吴的，中堂大人若是知道了，把舰队调回来，到时候，剿平你等，不过只是瞬息之事……”

　　作为中堂大人的老乡，聂云林在语气上自然不落下风，身为阶下囚的他，在被松绑后在气势上更是没落下乘。

　　“姓吴的，你想杀就杀，至于什么劝降的话，您就别说，爷们是中堂大人的乡老，自不会给中堂大人丢脸，用刀用枪，你随便，爷们眨下眼皮，都不是个爷们！”

　　“瞧您说的，”

　　吴佩孚的嘴角一咧，虽说门外传来的愤嚷声，让他有些紧张，可却依然堆着笑。

　　“你我都是汉人，杀你干什么？这世间那有自家兄弟自相残杀的道理，”

　　“自相残杀？姓吴的，可是你们朝鲜军先动的手！还是他吗的偷袭……”

　　听到吴佩孚这么一说，聂云林立即同其论起了理来的，可无论他怎么说，吴佩孚却只是笑着，待到其说个差不多的时候，他才盯着聂云林随口反问一声。

　　“你说我等谋乱是不忠不义的乱臣贼子，那敢问聂兄，你是汉人还是旗人！”

　　在吴佩孚的话声落下的时候，能够听到旅顺城内的枪声越来越激烈，同样激烈的还有远处的黄金山炮台，显然城内和黄金山都遭到了顽强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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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旅顺口（下）

　　枪声、爆炸声，在旅顺口海军公所周围回荡着，非但在公所大门处有持枪的卫兵抵抗，就是在公所内的那三栋欧洲洋楼的窗口、走廊处，亦有人持枪朝着窗外街道射击。

　　海军公所前街的马牙石路油路面上，十几具尸体躺于血泊之中，夜空中那密集的枪声不断的在城内外回荡着。在海军公所内外，上百名身穿红色军装的海军官兵，或是依着墙。或是趴在地上，亦可是据着公所的墙角，朝着南北两端开枪，而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另一群穿着折色军装的海军官兵则不断的开枪还击。

　　“叭、叭……”

　　在沉闷的枪声中，几名战士端着手枪握着手榴弹朝着大门处逼近，可他们不过是刚一出击，随着一阵精确而又沉闷的枪声，然后被迅速打倒在地。

　　腥红的血染红了灰黑色的马牙路石，伤员于路面上挣扎着，慢慢的失去了生机。

　　在街口拐角处，宋飞不时探出身观察着眼前的战局，旅顺口海军公所是最后的要塞，只要攻下这座衙门。旅顺口的战斗基本上也就结束了，到时大局即可安定。

　　可超出他意料的是，守卫公所的那些穿着红色军装的海军陆战，全不是如淮军陆营一般，非但反应迅速，执勤严格，而且在战斗打响后，其士兵的枪法亦极为准确，而且更为重要的战斗意志远非普通淮军陆营所能相比。

　　“长官，电报局已经被拿下了！”

　　“摸珠礁炮台已经拿下了……”

　　“老虎尾炮台拿下了！”

　　在中新街的集仙茶园内，电话的铃声不断的回响着，站在桌边的几名军官的眼睛却盯着地图上的黄金山炮台，与其它炮台不同黄金炮台才是整个旅顺口炮台的核心，非但是东岸炮台的核心，其亦由大小主副炮台构成，防卫极为森严。而现在突击队只不过拿下了副炮台，便遭到了抵抗，

　　“长官，公所还没有拿下来！”

　　随着一个个要害部门被控制，想着依然在坚守的几个地点。李裕扬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旅顺口的防御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落后，但某些地方却又是更强，比如海军公所的百多名陆战队员，相比于淮军陆师以及炮台兵，其军士的训练也极为有素，在突袭失败之后，立即有大队的卫兵涌出，激战随之开始。

　　若不是临时将一支预备队抽调过来，真不知道这场战斗会打成什么样子。还有黄金山炮台，这会完全是依险而守。若是打到明天，一但驻于大连湾一带的清军反应过来，到时候城内外几千清军反扑……

　　“命令各炮台炮击黄金山！”

　　猛的一咬牙，纵是把黄金山炮台打烂了，也要拿下旅顺口，为大军进攻铺平道路。

　　“长官，这……那些人怕不一定干吧！毕竟都是自家兄弟。”

　　“把银子送上去，”

　　参谋长的反驳让李裕扬大声说道。

　　“开一炮给十块大洋，咱们在这可是放二十万万！拿出几万元来，我还就不信，他们不开炮！”

　　出身武备学堂曾在淮军营中任教习的李裕扬拿出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口中的二十万元银子，是府中这几日运至旅顺口的，是用作夺城后稳定局势的，实际上，就是“交好银”，用“加发双饷”把炮台兵拉入自家的队伍。

　　老蛎嘴炮台中校场上，挤满了被俘虏的炮台兵，他们一个个睁大眼睛，瞧着周围那些拿枪洋枪的“逆匪”，那双眼中全是迷茫之状。

　　这是咋了？

　　几乎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带着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直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朝鲜军团？

　　不是朝鲜人啊？他们说的都是汉话不是。可这是怎么回事？朝鲜唐大人的队伍？既然都是吃朝廷的兵饷，那为啥要夺炮台？

　　难不成唐大人造反了？

　　就在众人的疑惑中，却看到两口箱子被抬至炮台上，站在台上的吴佩孚猛的踢翻其中一个箱子。

　　“哗……”

　　雪亮的银元像是银鱼一般泛着银光在众人眼前闪动着，那雪亮的银元喘着台沿落至台内，“哗啦啦”的脆响只震得所有人无不是瞠目结舌的看着那落下的银元。

　　“弟兄们都听好了，黄金山炮台仍负隅顽抗，往黄金山打一炮者赏大洋十块！”

　　吴佩孚的话声一落，台下那些被俘的炮台兵无不是瞠目结舌的盯着那银元，打一炮赏十块大洋！

　　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弟兄们别听他们的，咱们吃朝廷的饷，要对得起朝廷，对得起中堂大人……”

　　瞧着弟兄们眼中流露出的贪色，聂云林连忙大声嚷喊起来，他的嚷声只让众人一愣，就在众人犹豫不决的当口，吴佩孚暗自懊恼没有把聂云林关起来时，越看到一个炮台兵犹豫着走出来。

　　“大、大人，当真十块大洋！”

　　孙齐亮眼巴巴的瞧着地上的大洋，目中全是贪婪之色，对于刚刚输掉一月军饷的他来说，家里还有一家老少等着他的饷银过日子哪。

　　“孙老六，你他马的还是不是爷们，这银子是咱爷们拿的吗？……”

　　瞧见有人站了出来，聂云林连忙喊骂起来，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他的骂声并未能阻止其它人走出来，接着又有五六人走了出来。

　　被白花花的银子蒙了心的人们，走出来的时候，吴佩孚的心下长叹口气，嘴上却客气道。

　　“来，每人先赏十块大洋！”

　　待每人十块大洋发到人手之中，又有数十人前后走出，依着前例，每人先领十块大洋，谁都没差着，领着银元的炮台兵面面相觑的看着彼此，只见最先走出来的孙齐亮猛的一咬牙。

　　“不就是**吗？打上几炮又能如何！当兵吃粮，吃谁家的粮不是吃！”

　　说着话他便朝着炮位走去，领着银子的众人这时候似乎也都想通了，瞬时那炮台便热闹了起来，在炮手们分赴各自炮位的时候，台下却只剩下了几十名面面相觑的台兵在那尴尬站着，他们瞧着炮手们将炮弹从弹药库中推出。

　　“哗啦……”

　　伴着滑轮吊的铁链拉动的响声240毫米重炮炮弹被吊至炮尾，随后又被推进炮膛，相比于平常，这装弹的速度似乎有点儿慢，没有官长们的指挥，大家伙的动作似乎总有那么点差池，可总归这炮弹是要装上的。

　　在旅顺口海岸十座炮台上以黄金山炮台最为坚固，所有大炮都能作360度旋转，四面八方都可以射击。两个小时前，当突击队拿下外围炮台时，一度曾逼近黄金山主炮台，随后被炮台拱卫兵发现，激战由此打响。

　　主炮台上，炮台兵操作着格林炮不断的朝着山下进攻的突击扫射着，而拱卫兵则拿着步枪，不停的放枪，那枪弹就像是打不尽似的，无论有人无人，枪声总是不断。

　　“弟兄们都听好了……”

　　作为东侧炮台守将的黄仕林腰胯着洋刀，不时的在炮台上给大家鼓着劲。有人造反？这可是落到碗的军功啊！

　　“只要咱们守住这黄金山，到了中堂大人那就是大功一件，非但大把的赏银少不了，到时候朝廷的嘉奖下来，弟兄们没准个个能封妻荫子……”

　　嘴上这么嚷着，他又朝着山下看去，想看清楚进攻炮台的敌军数量，而旅顺城内和周围炮台的枪声传来时，却还是让他的心头一紧，功劳是功劳，可问题是得保住命。

　　“大人，老虎尾炮台被夺下了！”

　　部下的喊声只让黄仕林的心底咯吱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的难看起来，可不待他反应过来，却瞧老蛎嘴炮台上突然腾起几团通红的炮焰，那是……这炮台上的大炮可轰不了抵达的乱匪，难道……不过只是几息的功夫，伴郑尖锐的啸声炮弹直落黄金山上，虽说落点离炮台还有十几丈远，可伴着剧烈的爆炸，黄仕林只感觉到心脏一阵加速。恰在这时炮弹却是不时的从周围的炮台打了过来，虽说大多数炮弹都落在了山上，可却依然有十几发炮弹落在炮台上，剧烈的爆炸瞬间于炮台上掀起一片腹风血雨，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炮台。

　　“龟孙子，其它炮台在操炮打咱们！他们投逆了！”

　　被突然的炮袭打蒙了的炮台兵顿时喊骂起来，他们纷纷丢掉手中的步枪，开始朝着炮位冲去，搬弹兵更是推着弹车从地下的弹库中取出炮弹来，准备操炮还击。

　　“大人，撑不住了，这五六个炮台沦入敌手，咱们这可是腹背受敌啊！”

　　就在炮手们准备还击的时候，一个满面硝烟的亲信心腹穿过浓浓的硝烟冲到黄仕林的身边。

　　“就是，大人，再不走，肯定来不急了，趁着现在还来急……”

　　周围的劝声只让黄仕林心头一动，他唇边却又喃语道。

　　“可，可中堂大人那……”

　　显然他还有些顾忌，可身边那些因为不时落下的炮弹震得脸色煞白的亲信却嚷道。

　　“大人，丢了旅顺口可不是您的事，那是海军公所的事，弟兄们也尽力了，这乱匪势大不可挡啊，再不走……”

　　当黄金山炮台上的炮手在官佐的指挥下朝着周围的炮台开炮还击时，突然一个消息却在硝烟中传来了。

　　“黄仕林那个混蛋弃炮台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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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兵败（求月票）

　　逃了！

　　挺着刺刀第一个冲上蛮子营炮台的孙逸仁简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曾经抵抗还算顽强，弹如雨下的格林炮打的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炮台上，这会尽然是空无一人，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号衣、枪械，弹药更是散落的到处都是。

　　“奶奶的，咋个都逃了！”

　　后面冲上来的战士，无不是诧异的看着空无一人的炮台，他们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炮台上抵抗的崩溃竟然如此之快，以至于甚至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还愣什么，把军旗插上去！”

　　非但蛮子营炮台上的炮台兵大都逃散，在天色将明时，旅顺口周围的陆海路炮台，先后升起了赤旗——其中半数炮台在轻微抵抗后，随着守将的逃离，炮台兵、拱卫兵亦先后逃散。

　　当陆海路炮台经过几小时的激战先后陷落的同时，在水师营内，两百余名北洋舰队的官兵却是神情复杂的看着看押他们的朝鲜舰队水兵，他们大都是在睡梦中变成俘虏，水师营是城内第一处被拿下的重地，甚至未放一枪，毕竟在水师营中，当时朝鲜舰队的水兵占绝对的优势。

　　当营中双方的水兵神情复杂的看着彼此时，双方的长官却在营房内互视着对方，作为“经远”号管带的林永升更是怒视着秋山真之等人，此时与其说双方却不怎么像胜者与俘虏的关系，因为彼此坐在长条桌两侧的关系，反倒有点像是在谈判。

　　实际上，这就是一场谈判。

　　“你们这是谋逆！”

　　咆哮声从林永升的嗓间发出时，秋山真之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实际上，他并没有权力给予多少回应，他所接到的命令只是配合陆军部队的行动，至于如劝降之类的话语，全部由府中派来的官员负责，而现在那位官员，正在前往海军公所。

　　“林管带，请用茶！”

　　又一次，秋山真之用菜水迎接着对方的愤怒。

　　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林永升，只无奈的叹了口气，把眼帘微微一垂，便不再言语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到他的耳中。

　　“秋山舰长，我想知道，这次唐大人起兵，所为为何！”

　　说话的是枪炮二副韩锦，之所以能顺利拿下水师营，在某种程度上多亏了这位枪炮二副，正是他命令水兵队放下武器，任由缴械。

　　没有人知道，当他在得知“杭州起义”后，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舰队会调往杭州镇压义军，受《扬州十日记》等书的影响，对于满清朝廷他全谈不上一丝忠诚，有的只是发自肺腑的敌视，现在朝鲜统监府起兵，更是被他视为推翻满清奴役的义举，自然倾向于统监府。

　　他这么一问，房内的“经远号”官长们无不是把目光投向秋山真之，似乎是在等着他的回答，可却未曾想到，秋山真之只是轻声说道。

　　“我是军人，自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一句简单的回答，似乎回答了韩锦的问题，他只是服从命令。就在韩锦想要再次追问时，秋山真之用标准的南京官话说道。

　　“虽然我是日本人，但我亦知清国之君非中国之君，亦深知“华夷之大防”，诸君为何效命于清廷，而不效命于中国？”

　　秋山真之话声不过一落，陈荣便在一旁大声斥责道。

　　“你秋山不也是夷吗？你个东洋人，又岂能问我天朝之事！”

　　“天朝？”

　　唇角微微一扬，秋山真之冷哼道。

　　“天朝专指中国，满清鞑虏岂是中国之人？我日本千年来世受中华之教化，日本、朝鲜于中国同文同宗，千年以来是为一体，又岂是满清鞑虏所能相比？昨日中国沦于满清之手，今日日本将沦西洋之手，我等虽知日人，亦知“春秋之义”，亦深知，东洋之危机系在中国之衰落，中国之衰落源于满清鞑虏之愚民，之奴役，故而，谋求中国之光复，非仅中国之责，而系东洋有识之士之责任！”

　　秋山真之的话说的是义正词严，似乎在这一瞬间，他亦成为了一名中国人。

　　实际上，在东亚同文学院的宣传中，中国固然是指中国，但中华却涵盖了整个东亚文化圈，非但朝鲜是中华的一部分，日本亦是中华的一部分，或许是因为被人视为“懦夫”的关系，流亡于朝鲜的日本人，绝大多数都或多或少的接受了这一观点，以此来证明他们并非是“懦夫”，他们之所以忍辱负重，不仅仅只是为了日本的光复。亦是为了中华的再次复兴，为了东亚的未来。

　　在许多情况下，人们总是会为自己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与借口，以证明自身的证确，即便是如秋山真之亦是如此，甚至他本人对此亦达到了深信不疑的地步，现在当这番话语从他这么一个日本人的口中道出时，却只让面前的那些北洋军官无不是为之一哑。

　　尤其是那声质问。

　　你是汉人，还是清人？

　　这是一个与道德捆绑在一起的问题，如果说对于林永升等人来说，他们的心中还存在着“爱国朝恩典，自当报以忠义”的思想，那么无疑则是表明他们背叛了自己的民族，至少在此时。

　　“荒谬！”

　　那一声冷从陈荣的唇间发出时，一句似嘲似讽的话语又从他的口中道出。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他唐逆受朝廷恩典不知回报，反倒勾结朝鲜藩邦，东洋浪人还攻国朝，实是罪无可恕！焉还有面目称光复中国！”

　　“不知诸知可知当年朝鲜兵士被迫为清军助战，其心忠贞，他们往往只向着大明官兵放空枪、放空炮，结果给清将发觉，严加审讯。朝鲜士兵大义凛然的说：我们怎能向父母之邦开火！结果他们悉数被杀，得以为“大明之鬼”。更有朝鲜士兵设法弄沉数十艘运送军米的船，以免资助胡虏入侵大明。其虽死尤荣，亦可知大明崇祯十七年，有个朝鲜人来到在北京昌平县城外的明毅宗墓前，绝食七日七夜而死。此人为入享忠烈祠之崔孝一君，时穷节乃现，一一垂丹青，甲申年烈宗以身殉国，震惊东亚，朝鲜者举国哀掉，千百人自杀殉君，纵是日本亦也罢市一天。及后数十年间，朝鲜王曾想起兵北伐，为大明报君父之仇；德川幕府亦也以“华夷变态”，曾派军出征满清“夷狄”，后遭大风浪而止。诸君可知是为何？”

　　对于陈荣的冷嘲，秋山真之却是平静的反问道。

　　“是为“春秋之大义”，是为“中华之正统”，想朝鲜是为中华之藩蓠，日本是为中华之亲宗，尚知匡中华之正统，而等两百四十八年间认贼作父，焉不知耻乎？”

　　他的这一声反问，却只让韩锦等人脸上无不是露出些许愧色，似乎是为自身“认贼作父”而羞愧难当，而更多的人脸色却是变得越发复杂起来。

　　“一朝有一朝之事，今，今上亦主中国两百余年，旗汉自早成一体……”

　　原本并无意与众人争论、辩解的秋山真之，听人这么说，顿时显得有些激动。看着眼前的这些清国人，他的内心只觉一阵恐惧，他害怕，害怕十几或者几十年后的日本人，亦如清国人一般忘记自己的血脉，自己的民族，而甘心为露国之奴。有如这些中国人甘为清国奴一般。

　　“雍正曾有言“本朝以满洲之君，入为中国之主”，如若旗汉早成一体，那又岂有八旗者生下即有落地之银？又岂有各地之满城？于那朝中又岂有汉满臣分？而等身为中国之人，难道就这般甘为清国之奴乎！”

　　这一声斥问从秋山真之的嗓间迸出出来的时候，远处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那爆炸却是从海军公所传来，爆炸声打断了秋山的话语，他顺着爆炸声音往海军公所看去，那里怎么了？

　　硝烟！

　　呛人的硝烟在海军公所弥漫着，一栋西式洋楼此时已经完全塌陷了，数发炮弹准确的击中了这栋楼房，一发打偏的炮弹更是炸开坚固的围墙，原本顽强抵抗的陆战队员被这炮弹打朦了，一个眼尖的陆战队员突然将手指向远处。

　　“炮、炮台……”

　　炮台完了！

　　透过那弥漫的硝烟，望着出现在炮台上的那一面赤旗，整个海军公所内，几乎每一个人的脸色都瞬间变得煞白，尤其是其中的几名洋员，他们的唇角轻颤着，甚至就连同双腿亦不住的轻颤，他们之所以来到清国，不过只是为了捞上一笔银子，他们可没有同清国人一同阵亡的觉悟。

　　“大人，现在整个旅顺已经完全为逆乱军所占领，唯今之计，为避免无畏的伤亡，我们应该立即投降！”

　　“是的大人，现在的抵抗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他们只需要再打来几十炮弹，就足以摧毁整个旅顺！”

　　一众洋员见这般游说似乎没有什么意义，立即把话峰一转,转到旅顺的保全上。

　　“大人，旅顺实为北洋舰队之根本，如今势已难为，如果船坞、工厂再受损，届时中堂大人追究下来，恐难以交待，还请大人三思啊……”

　　如何逃出来的，直到逃出旅顺口之后，姜桂题的脸上依然带着惶色，甚至就连那拿着柯尔特转轮枪的手都不住的轻颤着，幸好他反应快，要不然……今个这条命可真的搁在旅顺口。

　　“大人，咱们去那？”

　　身边同样一身百姓打扮的亲卫紧张的问了声，而姜桂提却连想都没想。

　　“去兵营，喊上弟兄们，夺回旅顺口！要不然，咱们如何向老大人，老中堂交待！”

　　虽说识字不多，但对于姜桂提来说，他却知道，就这般丢了旅顺，他自无法向老大人交待，更无法向老中堂交待。

　　就在一行三四人朝着兵营的方向跑去时，在半路上却碰到了十几名衣冠不整的兵勇，他们中甚至有人打着赤膊，至于武器更是不知丢在了什么地方，显然是一副仓促逃出的模样。他们一见着姜桂题一行人，立即吓的跪下了。

　　“大人，营里的管带、令官什么，那边炮弹一打过去，他们就降了，炮台上打来的炮弹弟兄们挡不住啊……”

　　跪在地上的哨长的话中带着哭腔，炮台被夺占后，这兵营便成了活靶子，对于只习过西洋队操的毅军官佐来说，那不断落进兵营的炮弹，却是把其最后一丝勇气轰了个干净，尤其是那营墙被巨炮轰了个粉碎之后，那营中的兵勇顿时逃散开来，至于留营的管带、令官亦是跟着逃的逃、降的降，朝鲜军不过只是派了百多人进攻，一阵排子枪之后，兵营便移了手。

　　“……朝鲜军的排子枪打的密，打得急，弟兄们刚把队伍收拾好，谁曾想一阵排子枪打来，顿时没了百多个兄弟……”

　　那满是哭腔的哭诉只让姜桂题的脸色骤然一变，好一会才满面老泪的哭嚷道。

　　“老大人，非是桂题无能，实在是朝鲜军太过奸滑，狡诈啊！”

　　那一声哭诉只引得众人无不是点头称是，可不是嘛，若是堂堂正正的打，他们如何能打不过朝鲜军，可偏生他朝鲜军却是偷袭不说，甚至还是打着友军的名义先进了旅顺口，再加以偷袭，实在是可恨至极。

　　可纵是再可恨，但至少有一点，现在这旅顺口算是易了姓，改姓唐，就在姜桂提在那里嚷哭着的时候，那边炮台上的炮火却是更密了，红红的炮焰划破那凌晨时的晨曦，轰隆的炮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走，咱们去大连湾，马玉昆的队伍在那，老子就不信了，咱爷们打了半辈子的仗，还能打不过他朝鲜军，”

　　姜桂题的这句话顿时引得周围一阵附和。

　　“可不是，咱爷们打仗的时候，他们朝鲜军还穿着开裆裤那，到了马大人那，等马大人调兵过来，咱爷们非得把这旅顺口夺下来不可！”

　　一众人嚷吼着，便趁着晨曦的掩护，朝着大连湾的方向走去，而在他们身后，那炮台上的炮火依然轰鸣着，只不过相比于先前，这炮声显得有些稀落，也许是因为又有炮台或者兵宫举起了那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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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山倒之时（求月票）

　　光绪十八年五月初的一个傍晚，燃烧了一天的太阳垂挂在西边的地平线上，落日的余晖烧红了辽阔的辽东大地，红彤而又泛紫的晚霞显得极为凄艳。

　　静谧的原野、青翠的山冈、宁静的河流，构成了一幅秀美的田园景色。转眼间，一阵车鸣马嘶、轰轰隆隆，这一派祥和的田园美景被打破了。

　　土路上、田野里、山坡上，到处是一队队、一坨坨灰乎乎、灰扑扑的军队，蜿蜒地背着太阳，向西北方逃去。这是一支一眼望去便知吃了败仗的队伍，没有所谓的队形，连同组成队伍的兵勇亦没有一丝生气，耷拉胸前的脑袋沉重得抬不起来，往日那种得瑟的劲头早已没了踪影。

　　甚至就连同那单响的毛瑟枪，这会在他们手中似乎也成了一种多余的负担，背着的、扛着的、挎着的，姿态各异随时是一副要丢掉的模样。

　　褴褛不整的号衣上满是泥土、血渍，使沉闷中更显出万般疲惫。往来马蹄卷起的尘土吞没了三三两两的兵勇。却没人躲闪，只是麻木地向前挪动着。整个队伍中弥漫着一股令人沮丧的沉沉死气。

　　辽东广袤的大平原上，到处都涌动着这股溃败的潮水。

　　一匹沾满泥土战马在官道上奔走着。骑在马上的是毅军后营都督马玉昆，此时他蜷缩在马鞍上，呆呆地望着身旁如潮水般滚动的溃兵，此时他的心里苦涩，颇不是滋味。

　　败了！

　　败的居然如此利索，在得知旅顺口被袭战的消息后，驻大连湾的他曾试图组织步营夺回旅顺，可在旅顺炮台的轰击下，四营马步队居然不挡朝鲜军一击，完全不是其对手，若非他见机的早，及时将队伍撤下来，没准的连这些人马都丢在旅顺。

　　夕阳下，被落日染成一片金黄的平原在他眼底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背景，并未给他那颗伤痛的心以多少慰藉。

　　战马缓缓地行进着，马玉昆仍是呆呆地坐在马鞍上，一言不发。一旁的部下看上去有些坐不住了。今天一上路，大人的情绪就极低，大家伙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可一时也找不到恰当的话来排解他那颗被痛苦、愤懑紧紧缠绕的心。现在，见大人还是打不起精神，一旁的部下忍不住找话。

　　“大人，辽东这地方虽说地处关外，可这景也是挺美的啊。这儿虽比不上咱们老家那边，可倒胜在地广人稀，小的没旁的想头，将来能在这垦上几千亩地，倒也知足了。”

　　沉默，刘锦发的话换来的依然是马玉昆的沉默，若是在平常，没准他已经笑了起来，说什么别说几千亩，纵是万把亩地，想垦不也就垦了。

　　“哎，小的就是想不明白，大人，您说这么肥的地方，咋就这几年才开始有人种地，尤其是奉天那边，方园几百里都是荒地，大人，您说，将来咱们能像朝廷呈个请，在那开上几万亩田不？”

　　还是沉默。

　　周文德不禁也有些尴尬。以往大人可不是这样。别看大人瞧着像只恶虎，可对大家伙，尤其是乡里出来的下属，那从来都是极为亲近，大家说起话来，也素来没有什么顾忌，若是说刘锦发说话是为了自己，而周文德提得引子却是为了大家伙，千里当官只为财，若是能在这里开出十几二十万亩田，大家伙分分，那日子可就不愁了。

　　可现在，不论下属说什么，马玉昆却是怎么也提不起精神头，大人将四营步马队交给他，他非但没能夺回旅顺口，反而丢了一营半步马队，甚至就连同大连湾也丢了，这事儿……如何向大人交待？

　　就在马玉昆思索着如何向大人交待的时候，那边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却见骑着马的传令兵冲了过来，跳下马跪在地上说道。

　　“大人，我们在前面的村子里碰到姜总兵一行！”

　　“什么？姜大人在那？”

　　马玉昆一听找到姜桂题了，连忙急声问道，这旅顺口到底是怎么丢的，丢在谁手里的，直到现在他也就只是从溃兵那里得知朝鲜军打下来的，至于朝鲜军怎么到的旅顺口却是众说纷纭。

　　“快，快领我去！”

　　“荆山……”

　　一见着马玉昆，姜桂题那张满是胡须的脸上便是一热，他的身边除了十几名亲卫再无他人了，换句话来说，老大人交给他的四营兵，他全都丢在了旅顺/

　　“翰卿，这，怎么会如此！”

　　瞧着眼前狼狈不堪，浑身只穿着件破旧的民衣的姜桂题，马玉昆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人虽说是个不识字的粗汉，但却武勇非常，又岂是胆怯惧战之人，怎么此时会这般的狼狈。

　　“荆山，我，我……”

　　姜桂题半晌却是没能说出话来，那张老脸更是憋的通红，直到再次跳上马，走了差不多小半个钟头后，在马玉昆的再三追问下他才道出原因来。

　　“那朝鲜军行的是诡计，他们先派一队精兵伪成水师，混进了旅顺口，然后乘夜夺城，夺炮，等到咱们知道的时候，这旅顺口和炮台差不多都被他们夺下来了，夺了旅顺口后朝鲜军就直接乘船进了港，炮台让人家占了，冲着兵营接连就是几十炮，还怎么打？”

　　虽说性格耿直，可姜桂题却并没有说实话，实话很简单，旅顺口的五营庆军之所以不战而降，倒不是因为炮台被夺占，而是因为官佐不在营中，与平素一般，官佐皆留宿于旅顺城内而非宫中，在旅顺遇袭时，城中的官佐只是急于逃命，至于群龙无首的兵营自然被朝鲜军轻易夺下，甚至更多的步营官兵却是在遭到炮击后，立即向后半岛腹地逃溃。

　　虽说心知姜桂题话中有隐瞒，马三昆倒也没有追问，毕竟大家都是出自庆军，有些事情还是装作不知的好。

　　“留得性命就好，留得性命就好，这朝鲜军实在是奸诈非常，今日之败，非我等战之罪，实在是……”

　　实在是朝鲜军太过奸诈，是他唐子然太过无耻！

　　是了，就是如此！

　　“好了，不说这好了，咱得赶紧撤过去，把消息传给中堂大人，得让朝廷急时应对，这唐子然一举而下旅顺，这小子心太野了！保不住，他回头还想夺刘公岛也不一定……”

　　远在朝鲜的唐浩然，若知道会有人觉得自己会夺刘公岛，定会哈哈大笑起来，对于刘公岛，至少暂时他没有任何兴趣。

　　“拿下旅顺了？”

　　“旅顺、大连湾，都拿下来了！”

　　在李光泽激动的话语中，唐浩然却接过电报略微扫视一眼，而后便吩咐道。

　　“好了，是时候去见一见那位总领事了！”

　　因为保密的关系，唐浩然一直都没有同英国总领事见过面，只是通过外务部进行过某种试探，而到的回应虽说有些模糊，但那位总领事却表示了某种程度上的对统监府的“支持”，而对于唐浩然来说，他需要的是用胜利去令英国站在自己的一边，而不是站在满清政府的一边，至少，能令英国人保持暂时的中立，再不济能令英国人在未来的一两个月内，都陷于争持之中，从而为自己赢得时间。

　　也正因如此，唐浩然才会选择同朱尔典这位英国驻朝鲜总领事见面，因为统监府接管朝鲜外交权的关系，各国驻朝公使或领事馆都由汉城迁往仁川的关系，唐浩然甚至提前一两个小时便来到了仁川，只为了这一次会面。

　　“把旅顺的火炮拆下来一部分，用于加强仁川炮台的防御，还有，大连湾炮台的火炮，也可以拆一部分，仁川、镇海湾，都需要火炮……”

　　在前往总领事馆的路上，唐浩然对身边的随员吩咐道，尽管旅顺未来将会成为舰队的泊地之地，甚至在唐浩然的计划中大连亦将成为“东北总督府”所在，但是他却无意加强两地的防御，至少现在无意加强防御，两地的炮台太过于落，即便是加强，亦应该用新型速射炮、迫击炮以及机枪，毕竟根据历史上的经验，旅顺、大连两地的炮台所需要的并不是重炮，而是在炮台的四周修建机枪碉堡和一条环状防御壕以用于防御步兵的进攻。

　　至于旧式的大口径架退炮，可以调整一部分到仁川以及镇海湾，以加强两地的对海防御能力。实际上，相比于旅顺口，现在仁川更需要旅顺的岸炮用于防御海上袭击，毕竟北洋水师随时都有可能从台湾扑来……

　　十几分钟后，在英国驻仁川总领事馆中，相比于的唐浩然的热情，在热情的接待之后，作为驻朝总领事的朱尔典却是惊愕的看着唐浩然。

　　“你，你，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朝鲜与英国并没有所谓的邦交关系，英国一直承认中国为朝鲜之宗主国，英国在朝鲜仅派总领事驻扎汉城，并直接受驻华公使管辖。由于列强对朝鲜窥视已久，不满中国对朝鲜的宗主地位，而过去袁世凯外交之专横，导致日、俄、美等国与袁世凯关系进一步恶化。只有英国与袁世凯关系密切。时英国总领事贝德禄、禧在明等与袁世凯都关系甚好，而唐浩然统监朝鲜后，断然收回朝鲜外交权的举动，虽说得到北洋的支持，以军力优势迫使日本作出让步，但实际上，却得到英国的谅解，英国总领事馆首先从汉城迁入仁川英租界，从而标志着英国的支持，当然这如英国支持中国的宗主权一般，亦是出于英国自身的利益考虑——籍此确保英国在朝鲜的利益，英国不会接受日、俄、美等国控制朝鲜。

　　正得益于英国将朝鲜视为清国一部分，从而确保自身利益的做法，其对唐浩然所推行的加强控制朝鲜的政策助力也甚大。而去年升任驻仁川总领事的朱尔典也就是在这一时期与唐浩然相识，而朱尔典本人亦对于朝鲜主持“新政”的唐浩然充满期待，认为其是李鸿章之后，东亚最伟大的人物，亦是未来最有可能左右东亚局面的人物，如此一来，在两人的互相结交下自然彼此成为其密友。

　　这会朱尔典一听其居然起兵“清君侧”又如何能不心惊，他怎么也无法相信，唐浩然居然敢用几万军队去挑战拥兵百万的清国，以至于那话声甚至因为过于紧张而略微轻颤。

　　“现在，我的部队已经夺下了旅顺以及大连湾，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十万精锐已经越过鸭绿江，向辽东腹地发起进攻……”

　　这话说的是半真半假，所谓的“十万精锐”不过只是号称，至于越过鸭绿江也是事实，但真正的事实是，第一师并没有从陆地进攻，而是利用海路发起进攻，在北洋水师调回重新掌握渤海湾之前，充分利用海路的便捷，以争取在清军反应过来之前，控制辽东，掌握战场的主动权，当然更重要的是用快刀斩乱麻之势，结束关外的战斗，从而直逼京城，以结束这场战争。

　　“什么！这怎么可能！”

　　惊讶的睁大眼睛，朱尔典盯着唐浩然，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对于旅顺他并不陌生，在许多海军军官的眼中，那里几乎等于远东的“直布罗陀”，现在那里居然被他夺下了，他是怎么夺下那座要塞。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嗯……”

　　看了一下怀表，唐浩然笑看着朱尔典，他很喜欢从其脸上看到这种震惊的神情。

　　“两三个小时后，我的朋友，你就会接到北京发来的电报，电报中会提及这一切，而我，我的朋友……”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盯着朱尔典，用略为低沉的语气的说道。

　　“现在，对于你，以及英国而言，什么是最重要的呢？是帮助北京吗？”

　　在这一声反问之后，唐浩然径直走到窗边，朝着工业区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看着朱尔典说道。

　　“我的朋友，什么才是最符合英国远东利益的？现在日本已经无力阻挡俄国的脚步，在远东，清国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但是我的朋友，不要忘记我只用几万人，就撕碎了这一切，那么俄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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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激荡（求月票！）

　　“听说了吗？朝鲜统监府的唐子然起兵造反了！”

　　大清早的，四九城内外便有一个消息悄悄的传来了，若是说这阵子原本大家伙关心的还是浙江那边的事儿，还有那个什么鸟浙江大汉都督府通电全国兴汉驱满，这不是拿着在旗的爷们开涮吗？不成，咱得多听听那鸟都督怎么说。

　　而现在这京城中的人们却顿时为北边的事儿给惊呆了——驻朝新军兵不血刃袭夺旅顺，兵锋直指奉天，如何不让人心慌？若是说浙江的事儿，在他们眼中，那不过就是官兵一到，乱逆自然不战而战的话，朝鲜那边的精锐，可就等同于当年吴三桂手里的官府精锐了，若是姓唐也是兴汉驱满，那咱爷们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这四九城自也是如此，不管是那平素提着鸟笼子打千喝茶无所事事的，还是那忧国忧民的主，这会都似疯了般的到处传播着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

　　“这下可让那个姓闫的包衣奴给坑苦了！”

　　这四九城里聚着百多万旗人，虽说他们中的许多人打从生下来就没去过关外，至于什么白山黑水的祖宗之地，也就是听老辈人那么说罢了，可眼瞧“祖宗之地”要被汉人占了，又如何能不心慌。

　　心惊之余，不知多少人把事儿都归罪到那他姓闫的包衣奴身上了，似乎若是没有他姓闫的在那里挑着事儿，就不会逼的姓唐的起兵造反，其十万大军自然不会打到奉天。

　　总之缩头乌龟也好，得过且过也罢，对于四九城里那些个担鸟笼子的爷来说，打仗，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万一到时候朝廷再借口减了旗饷，那是一家老少的活计，不成，能不打就不打的好，至于姓闫的忠心，那在这些人眼里头，压根就是个笑话。

　　“可不是这个理儿，照我说，那姓闫的定是通了浙江的匪，你说人家姓唐的在朝鲜呆的好好的，非去挑人家的刺，逼着人家去砍几百个人的脑袋，这不是逼人家造反嘛！”

　　“可不是，今个砍的是旁人的脑袋，明个没准就有人要他姓唐的脑袋，那小子又不傻，捧着脑袋让人来砍，这下可好，当年圣祖爷……那是吴三桂自个有反心，可他姓唐的……哎，你们说，皇上能有圣祖爷的本事嘛！”

　　“就是，圣祖爷是圣祖爷，皇上是皇上，昨个儿圣祖爷能用的招，又岂皇上今个儿能用的！”

　　显然，这此平日里习惯了喝茶遛鸟吹牛的旗中爷们儿，提起典故来那是一套一套的，可就是没有一个人能说到正题上，对于他们来说，这会所在乎的恐怕就是自己那几两的旗饷，千万千的别给减了。至于什么国家大事……与我何干？

　　“嘿，小子，那姓唐的若是忠臣又岂会造反……”

　　一提着鸟笼子主不过刚嚷了句，那边顿时招起不乐意来，

　　“造反，我听说，那姓唐的可不是造反，人家是要清君侧！清君侧知道不，若不是姓闫的那龟孙惹出祸害来，又岂会要清君侧，我瞧着……嘿，没准咱们把他姓闫的脑袋砍了，他姓唐的就罢兵了也不一定……”

　　清君侧！

　　这个消息在这四九城里流传着，谁也不知道消息是从那里来的，可恰到好处的在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四九城。

　　养心殿内，一班王公大臣，无论年老年少，无论官职高低，都是愣站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并不说一句话。在太后身前坐的光绪带着些倦容，还算清秀的脸泛着苍白，眼圈周围发乌，三个钟头前，当朝鲜统监府发出的通电传到宫中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唐浩然怎么会造反？

　　他怎么敢称清君侧？

　　他难道不应该乖乖的束手就擒吗？

　　可还未等他见着师傅，那边太后也得着的消息，如雷霆般的训斥便落了下来，那训斥只让光绪惊恐的浑身发颤，以至完全不能言语，只是唯唯诺诺的应声说着是。似乎所有的错都是由他犯下的似的，可若是他唐浩然是忠臣，又岂会“清君侧”，“清君侧”这从古至今有几个忠臣“清君侧”的？

　　其实别说是光绪，甚至就连同慈禧也未曾想到，唐浩然的反应居然如此激烈，原本以她的想法，那唐浩然至多也就是不停的上书抗辩，反正朝廷又不可能真个派人去朝鲜拿人。然后疆吏一体的李鸿章、张之洞他们自然会为其出头，到最后，让他交出十几个人来应付一下便得了。

　　如此，朝廷的面子也就保全了，而另一方面，她本人亦能借此事，重新插手朝政。在这时局乱起来的时候，有些事情得睁只眼闭只眼。可那唐浩然却压根就没给她闭眼的机会，一记响亮的耳光却抽在大清国的脸上——清君侧！

　　唐浩然的新军非但越过了鸭绿江，还袭夺了旅顺。

　　而坐在御桌帘后的慈禧仿佛有点吃力似的睁着一双眼睛，目光游移不定地扫视殿内的奴才们。瞧着他们时，那脸上微微带着些怒意，这些人难道当初就不知劝劝皇上吗？反倒是任皇上一意孤行，现在慈禧反倒忘记了，甚至就连同她自己，也想趁乱取利。

　　只不过超乎所有人意料的却是，唐浩然在三次上折抗辩之后，直截了当的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了兵。

　　“……先南有兵乱，而朝中诸臣工不知匡正朝纲，反倒一味倾轧，吾于朝鲜苦心经营，以固藩蓠，被指心怀汉心，吾本汉人，纵心怀汉心亦有可妨，朝廷言称“朝廷素无满汉畛域之心”，焉知如若真无此心，又岂会加罪于吾？方今朝纲不振，奸佞当朝，天下臣民理应共伐之。

　　吾本乃驻朝统监，今见朝纲不振，奸佞当朝，特起兵十万，邀直隶总督、两江总督、湖广总督、两广总督、闽浙总督、陕甘总督、四川总督、云贵总督共倡义举，共商国事，以还我朝清明盛世！”

　　太监的那细腔声于养心殿中回荡着，到最后每当其提及一位总督时，朝中诸臣的额间便是滴下一滴汗水来，这当口那些满臣才意识到，这天下八督俱是汉人，而且过半出自湘淮，这当口唐浩然邀八督“共倡义举”，如若八督响应，那大清国可就……

　　坐于龙椅上的光绪，听着“天下八督”那张脸变得更加苍白了，甚至就连同嘴唇亦是不住的轻颤着，后背亦被汗水浸透。而隔着一层黄纱帘慈禧的脸色，外人根本看不清，可这会纵是见惯了大世面的她，脸色亦是煞白全无一丝血色，那套着金甲的手指亦是不时微颤着。

　　如若“天下八督”响应，那大清国可就真个完了，至于什么各地驻防满城的八旗子弟，慈禧更是深知他们是什么货色，康熙爷那会就靠不上的东西，这会自然也就指往不上了。还有咸丰爷那会靠不住的绿营兵，也就是充个数。大清国可堪一战的防军可都是各地总督把持的。

　　想到这一点，慈禧反倒是后悔起来，为何这些年对汉臣让步如此，搁老祖宗那会，这“天下八督”至少之半具有旗人所掌，那像现如今……这大清国的八个地方总督，可都是汉臣，若是这些个汉臣与朝廷离了心，这大清国如何是好？

　　就在慈禧惶恐不安的想着“天下八督”谋逆的当口，盯着殿中汉臣的她心底突然“咯噔”一声，顿时意识到唐浩然这通电为何冠冕堂皇的提到了“天下八督”。

　　这分明就是离间之计！

　　是想离间朝廷与汉臣之间的信任，那一丝信任正是大清国赖以生存的根本，若是这天下八督皆不信朝廷，这大清国的日子可就到头了……

　　“太后，皇上，奴才请诛唐逆九族以为效典……”

　　就在慈禧意识到这是个离间计，正欲开口说话时，一个话声却传到她的耳中，是闫崇年！

　　是那个该死的狗奴才，若非其蛊惑皇上，又岂会有今天的乱子！

　　“来人，给我把这个妖言惑众，煽动满汉臣工离心的狗奴才拖出去砍了！”

　　恼怒旨意从帘后传出的时候，只惊的原本暗自为自己押对宝而兴奋不已经的闫崇年，顿时变得了哑巴，直到侍卫上殿时，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叩头道。

　　“太后，奴才是忠臣啊！太后，奴才的忠心可表日明……”

　　惊恐的嘶叫声从闫崇年的嗓间发出时，他亦不断的用眼神向周围的臣工求助，可却没有得到任何响应，眼瞧着就要被拖出去时，他的心下却是一发狠，目光顿时阴冷起来。

　　“太后，祖训有之“汉臣不可用，汉臣不可信”，奴才请太后易督……”

　　闫崇年不住的叩头恳求的话声还未说完，非但奴才大臣们被吓到了，甚至就连同慈禧也被吓的从座上惊起，猛然大声斥道。

　　“把这狗奴才的嘴给哀家缝上，休得再让他胡言乱语，朝廷素无满汉畛域之心，岂有汉臣不可用之理，若有此理又焉有今日天下八督皆用汉臣之实！”

　　生怕闫崇年的胡言乱语把这时局搅乱的慈禧，在补救之余又急声说道。

　　“闫氏狗奴蛊惑人心，妖言惑众，实为乱逆之徒，其罪无可恕，传旨诛其九族！”

　　虽说是慈禧尽力补救，可闫崇年的话还是落到了所有满汉臣工的耳中，诸臣工齐喝着“太后英明”的同时，那脸色却是变幻不定，瞧着臣公的神情，心知得好好补救的慈禧又急忙补充道。

　　“天下八督皆为我大清股肱之臣，他日若不八督拼命相保，我大清国又岂有今日国势之盛！对八督朝廷焉有不信之理，唐氏起兵所邀八督不外离间朝中臣公，八督焉能不知？朝廷焉能不知？”

　　纵是精明如慈禧，这会除去好言安慰之外，也没有了别的法子，甚至她都能想象的得，今天这廷议传出之后，这天下八督又将如何去想，恐怕其心思之暧昧，远非外人所能料，甚至朝廷短期内能不能调动这八督都尚是一说，而且纵是八督抗命，朝廷亦只能好言安抚，若是当时弹劾他唐浩然时，朝廷好言安抚，又岂会有今日？

　　可归根到底，还是他唐浩然不是忠臣，若是唐浩然如其它大臣一般，受点委曲又有何妨？

　　这唐浩然着实可恨至极！

　　若是说杭州逆乱不过只是指出“满汉畛域”，号召逐满，那么今天唐浩然却是在离间地方，纵是八督有股肱之心，恐怕也会犹豫一二。

　　心下暗恼着，慈禧看到惶恐不安的醇王等人。再看着那些沉默不语的汉臣，慈禧的心下不禁长叹了口气，若是说先前，还能就旅顺失守追究李鸿章的责任，迫使其从速派兵击退唐逆，那么现在非但不能下旨申斥，反倒要好言安慰，非但要安慰李鸿章，即便是其它七位总督亦需要加以宽慰，康熙爷那会不过出了一个王辅臣，而现在呢？如若八位总督中有一两位如唐浩然般起兵，这大清国……

　　“汉臣可用，但不可尽用！”

　　这会慈禧不禁想到了恭王当年的话，自打平定发乱起，这天下八督便尽为汉臣所把持，后来恭王虽有意收笼地方权力，可……想到这些年对汉臣的任用，慈禧的心思略微一沉，这大清国的天下，还是得用旗人，至于汉臣……不可尽用！

　　“诸位臣工，这天下虽是大清国的天下，可大清国却未有满汉畛域之心，若当真有满汉畛域之心，又岂会有天下八督皆为汉臣之实？这朝堂中虽有满席汉列，可归到底，满臣也好，汉臣也罢，都是大清国的臣子，自祖宗打下这片江山，若是无汉臣相助，又岂有我大清享近三百年国运？”

　　言语补救着闫崇年一言挑起的“满汉之别”时，慈禧又把话丢给了皇上。

　　“皇上，这些年，这朝政国局全赖汉臣们的扶持，尤其是在地方，若无地方疆臣维持，又岂会有我大清国得享今日，皇上这汉臣，若不可信，不可用，谁人可信？谁人可用？如何赏赐，你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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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督难安（求月票！）

　　天津，北洋衙门高大的辕门外卫兵荷枪而立，此时的北洋衙门内只显得诡异非常，进出其间的官佐、吏员、幕僚无一人敢喘口粗气，所有人无不是偶尔把视线投向大签押房，就在几个钟头前，这北洋大臣衙门便似乱了套一般。

　　唐浩然反了！

　　不对，是唐浩然起兵清君侧。

　　大签押堂内，李鸿章心脏激烈地跳著，如同阵前的战鼓，轰隆轰隆的闷雷在耳朵深处鸣响回荡；体内彷佛有火焰的伏流窜动，将身体里每一滴水分蒸发。难以遏抑地，早在几十年前便淡去的脾气这会却是在他的心头涌动着。

　　“……吾本乃驻朝统监，今见朝纲不振，奸佞当朝，特起兵十万，邀直隶总督、两江总督、湖广总督、两广总督、闽浙总督、陕甘总督、四川总督、云贵总督共倡义举，共商国事，以还我朝清明盛世！”

　　蓦然，那股火却是随着通电上的内容，再次猛然涌了起来，以至于李鸿章真猛然睁大双目，任谁都知道，大人这是真个怒了。

　　“汉城那边有电报吗？”

　　手中握著茶杯，李鸿章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眸里隐隐有一抹忧色，显得有些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庞却抑制着一丝怒容。静默里，眼中彷佛有言语流∶

　　“怎么还没来电报吗？”

　　他并没有这么问，而是等待着幕员的回答。

　　“回中堂大人，至今未有一电！”

　　听到这句话后，李鸿章用尽力气，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

　　“将朝鲜银行、北洋公司在直隶、山东一带的银行、商号全都查办了，所有人等一率捕入狱……”

　　不过才一开口，那心中的的怒火再一次燎原野火般升起，虽是无法压抑，但多年宦海浮沉的他，却深知此理更需要冷静。不能这么办，他唐浩然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不会没想到这一点，查办银行、商行，却是下策，且不说租界中的银行商行不能查封，便就是山东等地的银行亦不能查办，不能牵连他人，唐浩然所做的，只能由唐浩然承担。

　　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李鸿章现在还不想把路全都走死。

　　“大人，电报，电报……汉城的电报！”

　　就在这时，大签押房外传来的话声只让李鸿章的心头一清，连忙急步站起身来，全是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样，此时，对于他来说，他最想的便是唐浩然的解释。接过电报，不过只是略扫视一眼，李鸿章便再出无法的近几年控制自己的怒火了。

　　“哗”地一声，几滴冷茶飞溅，众幕僚无不是抬眼望去，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此刻竟铁青如花岗岩，眼中怒气迸放如刀光森寒，摔在地上的茶杯碎作瓷片。

　　“唐子然，你竟然如些坑辱老夫！”

　　心中忿然呐喊。突然的一阵怒火让李鸿章那里还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怒容,没有会怀疑，如若此时，唐浩然在他面前，李鸿章一定会将其斩首。

　　中堂大人的恼怒，只让周馥也不禁讶然。这么多年来，他可从未来见中堂大人如此恼怒过。

　　“大人，怎么了？”

　　在众人的疑惑中，周馥从中堂大人的手中接过电报一看，那张脸膛上顿时便没了血色，甚至就连同唇角亦是不时轻颤。

　　“兰溪先生，这是……”

　　张佩纶瞧见周馥的神色异常，连忙开口询了一声，待他接过电报，那脸色亦是猛然一变，就连同那视线又渐朦胧，但还真强聚起即将涣散的神智看着电报上的内容∶

　　“中堂大人钧鉴：浩然蒙中堂大人之信赖，统监朝鲜近两载，两年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之懈怠，以百计之心巩固藩蓠，若无浩然即无朝鲜今日之平静，然朝中臣工，尤以旗奴为主子分忧，言浩然心怀反意，朝廷拒纳浩然之辩书，由此可见当今朝中实为奸佞当朝，浩然虽身在处藩，然亦心忧国朝，其间苦楚请大人体谅，今日起兵，所为无外“清君侧”，今日朝廷可言汉臣之浩然，他日亦可言之中堂，言之诸大人，浩然断然起兵，所争者实为我汉臣之将来，之生计，今日浩然起兵，所求者，只为清君侧、肃奸佞，如若朝廷能恍然醒悟，体谅浩然之忠，肃清朝中奸佞，自今之后，国家诸事皆由中堂大人与地方总督议处，浩然自当还兵，朝鲜之兵绝不入关内半步，如若不然，浩然唯一以朝鲜十万雄兵，兵逼京城，以清君侧……”

　　待看完这电报后，张佩纶惨然一笑，看着恼怒的中堂大人惨笑道∶

　　“笔者……杀人……不用……刀啊！”

　　话未说完，一口唇血已自唇边涌出。断续的话语中带着令人切齿的淡然。过去只道唐浩然谋事只重结果，可今日一看，其完全是不择手段，便就是这份电报，如若传至朝廷，中堂大人怕都脱不得干系。

　　笔者，杀人不用刀，这是文章的最高境界！

　　当年李鸿章用曾笔刀文章杀人，而现在唐浩然未尝不是在用笔刀杀以李鸿章，难怪中堂大人如恼怒。

　　“只怕，只怕这电报，收到的不止中堂大人一位，恐怕其它疆吏，亦收此电，大人，唐子然也太……”

　　太狠毒了！

　　且不说先前的那份邀“天下八督”起兵响应的通电，便就是这份电报，亦是包裹着赤、裸、裸的祸心杀意。

　　这份电报，若是送至朝廷，即便是朝廷无意追究，恐怕自今以后，亦再无信任之说，如若扣于衙门，若为朝廷知晓……

　　数分钟前，李鸿章还盼着唐浩然的电报，想听听他的解释，而现在，他反倒是被这烫手的山药给烫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轻声喃语道。

　　“子然，老夫待你不薄，可你……好生心狠啊！”

　　过去，李鸿章从未觉得唐浩然有什么手段，纵是他于朝鲜所用的手段，在他看来也是上得不台面的“横蛮之举”，而此时，他的这一着杀招，却让李鸿章第一次体会到唐子然这小子当真成了一个官了。

　　为官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今天，他见到了，见识了当年那个天真非常的唐子然短短两年间的锐变。过去自己只道他唐子然于官场是“不学无术”，而今日看来，非但自己小看了他，整个大清国皆小看了他。

　　“舅父大人，既然他唐子不仁不义，那咱们也就……”

　　不待张士衍把话说完，李鸿章却发出了一声无奈的苦笑，然后却听到他说。

　　“朝廷的朝议这会该来了吧！”

　　因近在天津的关系，李鸿章可以不待邸报下来，便从朝中之人那里得知朝议的结果，现在唐浩然谋逆，袭夺旅顺，这朝廷的斥责怕是要到了。

　　也就时声音落下功夫，大签押房外的戈什哈便走地进来，双手禀上一份密函，然后便退下了，这大签押房纵是一般幕僚非请亦不得进入，也就是门外的贴身亲兵，可不传而入。

　　打开那密函，李鸿章神色便是一阵凝重，随后则变得越发苦楚起来，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话来。

　　“大人，旅顺一事，朝廷怎么说？”

　　“皇上下旨宽慰，唐逆夺兵袭夺，非战之罪！”

　　按道理说，这是好事，可在李鸿章道出这句话后，除去张士衍脸上流露出一丝喜色外，其它人面上无不是顿时流露出浓浓的忧郁之状。

　　“自今朝廷对你我汉臣信任不在了！”

　　将朝议丢于周馥手中，李鸿章步伐沉重的朝着大签押堂主座走去，甚至就连那平素挺直的胸膛，这会也不自主的微微弯了下去，呼吸亦变得越来越轻微，那是发自内心的失望，是对朝廷，还是对唐浩然？

　　或许只有李鸿章自己才知道，才能体会。

　　“这，这不是好事吗？”

　　瞧着大家的神色不对，张士衍连忙向身边的张佩纶轻声询问道，朝廷没有追究责任啊，这是好事？先前舅父不还担心朝廷追究旅顺一事，怎么这会反倒不见他高兴了？

　　猪，当真是笨死的！

　　想到当年与唐浩然的一次玩笑话，张佩纶的心底更是一阵心恼，这人难道就看不出来吗？朝廷越是如此这般施恩，越是说明对汉臣再无信任之说。

　　“好你个唐子然！”

　　就在张佩纶心叹着张士衍的无知时，李鸿章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尽是发自于肺腑的的悲怆之情。

　　而在坐的幕僚大都亦体谅他笑声中的悲怆，数十年辛苦，十数万江淮子弟的性命，换下来的信任，甚至敌不过他人一纸所挑，这如何能不让李鸿章感觉心凉。

　　现在朝廷的好言安慰，说到底，不过只是希望中堂大人与唐浩然杀个两败俱伤，即便是击败了唐浩然，这朝廷于中堂大人这边，恐怕亦再无一丝信任，剩下的便只是互相猜疑了，众人甚至可以想象，非但是中堂大人不再信任，纵是其它七位地方总督，这会朝廷怕也提防上了，无论如何，唐浩然的目的达到了——成功的瓦解了朝廷与疆吏间的最后一丝信任。

　　“大人，此事当如何处之！”

　　周馥的话让坐于椅上的李鸿章从内心的悲怆中回过神来，他看着面带忧色的众人宽言道。

　　“诸位，朝廷现在离不开咱们！”

　　这是事实，朝廷离不开北洋，朝廷还指往着靠北洋去弹压杭州的变乱，更需要北洋去阻挡唐浩然的兵锋。

　　但在另一方面，北洋未必不能离开朝廷，虽说北洋每年需协饷数百万，可如若没有朝廷，靠着直隶之税，未偿不能维持北洋，更何况，到那时，又岂会只有直隶总督所辖三省？

　　当然，这也不过就是大家心里想想罢了。有些事情，可以想，但不一定能做，至少眼下却是不能去做。他们可不像唐浩然那个愣头青，话再说回来，从古至今改朝换代时，敢为天下先者又岂有一人为皇？

　　“把电报传于朝廷，”

　　李鸿章随口吩咐了一声，然后又留下了周馥与张佩纶。

　　“兰溪、幼樵，你们留下来说话！”

　　待到众人离开大签押堂后，已经七十岁高龄的李鸿章，迈着蹒跚着步子，慢慢腾腾地朝着后堂挪了过去，他的背景显得有些落寂，微微垂着首，任由都能体谅得出此时这位已经年迈的老人，内心的苦楚，他拼了一辈子保护的大清国，便是这般对待他这个忠臣。

　　“大人！”

　　瞧见大人的模样，周馥只觉眼眶一热，连忙上前搀扶着大人，而李鸿章却摆了摆手。

　　“兰溪，你说这朝廷当真没有满汉之别？”

　　岂只是有！

　　当年咸丰帝在位，发乱据江宁为都，曾许诺，复江宁者为王，而曾文正公所得的赏赐是什么？如若曾文正公是旗人，又岂能不得王位？

　　满汉之别岂只是有，满汉之间根本就是天地之别！

　　“大人，国朝毕竟是以满洲而主中国！”

　　在私下里，周馥倒是没有了什么顾忌，更何况对于朝廷的做法，他亦是深感失望。嘴上自然也就谈不上客气。

　　“国朝毕竟是以满洲而主中国……”

　　轻声喃语着这句话，李鸿章只觉得的内心越发的疲惫，几十年来，他千方百计的维持着朝廷的体面，为了朝廷，为了大清国，即便是个人承担再多的屈辱他也认了，可他从未曾想到，自己的苦心维持，靠着给这大清国糊上一层光亮的纸壳，维持着大清国的体面，可到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

　　尽管现在朝廷不见得会对北洋下手，可将来……

　　“大人，现在倒是不需要担心朝廷这边，关键是，这件咱们怎么应对，这唐浩然的兵锋如何挡？……”

　　摇摇头，李鸿章打断了张佩纶的话，看着周馥说道。

　　“这些事都不重要，重要的……”

　　“天下八督！”

　　周馥吐出这么一句话来，而后看着张佩纶说道。

　　“唐子然的兵锋所指者，目前不足为惧，为惧者，实为其它七督所指，若非如此，朝廷又岂只用一言而促兵？”

　　周馥口中的一言指的是皇上的一句话，“着北洋衙门差精锐之兵平以唐逆”，这句话，实际上已经表明了朝廷的态度，真正让他们放心不下的，还是天下八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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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心生异（求月票）

　　天下八督，于“我大清”的官场上指的便地方的八大总督，直隶、两江、湖广、两广、闽浙、四川、陕甘以及云贵，其中地位最高者自然是直隶总督，尤其是打从直隶总督兼起北洋大臣，权势更重，至于两江总督，则因为其税赋重地，加之兼南洋大臣，其权势只比直隶总督稍逊，而湖广大总督其地位却是稍逊。

　　天下第一督，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原本位列直隶总督之后，各督排名第三的湖广总督，便开始挑战起这一“称号”来，不过这两年湖广确实有挑战直隶的本钱——自张之洞出任湖广总督后，便于湖北大兴洋务，汉阳铁厂、兵工厂、武昌造船厂、大冶铁矿、湖北官纺局、湖北生丝局以及湖北船政局，甚至就在年初，因为湖北煤质不堪炼焦的原因，更与两江总督合作，于淮南九龙岗探得煤矿。

　　正是得益于一系列官办工厂的兴盛，对使得湖北隐隐成为举国洋务领袖，加之年初时，因湖南推行烟土专卖，藩库收入激增下，作为湖广总督的张之洞更是开始自修皖省的煤矿铁路，以保障他日汉阳铁厂用煤。

　　借着朝廷的支持，这位曾经的北清流领袖，凭着湖北洋务所成，似乎正在一点点的挑战着李鸿章的地位，至于那“天下第一督”，于湖广总督府间众人看来，更是非张之洞莫属。

　　可就在张之洞雄心勃勃的操办着湖北的新政，同李鸿章一争高下时，朝鲜统监唐浩然起兵造反的消息，随同他的电报一同传至了湖北，传到了武昌。

　　“自今之后，国家诸事皆由香帅与地方总督议处，浩然自当还兵，朝鲜之兵绝不入关内半步，如若不然，浩然唯一以朝鲜十万雄兵，兵逼京城，以清君侧……”

　　张之洞坐在牛皮太师椅上久久地凝视着这刚刚收到的电报，胸中的怒火在一阵阵灼热地燃烧。它炙烤着他的心，令他愤怒，令他委屈，也令他痛苦！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电报尽然出自唐浩然之手，这恰恰是张之洞最为恼火的地方，可以说，正是他张之洞一把把唐浩然带进了官场，两人虽无师生之情，可却有着半师之实，虽说当初借口把唐浩然支离了湖北，可张之洞却从不掩饰对其的欣赏，甚至在其主持朝鲜时，更是言称其有有治国安邦大才，可惜屈于外藩。

　　每每念及此，张之洞都会暗自后悔，若是当时留他于湖北，没准……可这世间又岂有后悔药可吃？

　　而在张之洞为其可惜之时，不料就是这个人，今天居然说反便反了，这几乎等于狠狠的甩了一个耳光在张之洞的脸上！

　　毕竟，两年多来，张之洞十数次为其张目，对其欣赏可谓是世人皆知，可谁曾想，他说反便反了，完全没有一丝顾忌，纵是吴三桂亦是忍耐数十年，而他区区两年之功，便想以一地而下举国。

　　但这不是最恼人的，真正令人恼火的却是其用一纸通电把“天下八督”都扯了进去，以离间疆吏与中枢间的信任，扯上其它人也就算了，偏偏却扯上了自己，这如何能不让张之洞心恼，在他看来完全是忘恩负义之举。

　　忘恩负义如此，又岂能为人所信！

　　“唐子然……”

　　冷哼一声，恼怒非常的张之洞只觉胡须微颤，若非控制得当，只怕那茶杯都摔了出去，而桑治平瞧着这一幕，却只是半闭着眼睛，并没有说什么。现在还能说什么呢？唐浩然不仅反了，还用一纸通电，把若大的中国八位封疆大吏都扯了进去。

　　曾身为清流领袖的张之洞又岂不知道，或许现在朝廷会因一时之急，而会对此视而不见，可待这一关过去后，势必会有言官借此弹劾，言官弹劾又岂需任何实据，只凭几句传闻之辞，便给别人定下罪名！更何况，他们还有这电报可作实据！

　　这唐子然不是存心要把大家伙往绝路里整，往死路里推！

　　外放地方的十几年来，虽说当初朝廷外放自己是为分地方之权，借清流钳制咸同军功疆吏，可外放地方后，张之洞早已经由当初的清流化为疆吏，所考虑的自然是自己的权力，这疆吏之权全不同于京官儿，京官清贵，可疆吏……想成就一番事业，还是要到地方上！

　　虽说多年来对朝廷忠心不改，可并不意味着张之洞会迂腐到拿自家身家性命去验那个“忠”字，甚至他不可能如曾文正公一般，任人欺凌，曾文正公的遭遇已经让人心寒了，如若将来有言官弹劾，朝廷再无端罗织罪名。

　　那样的话……非但个人身家不保，甚至可能祸及家人宗族。而这一切正是唐浩然的一招“八督议政”所致，这那里是什么“议政”，分明是逼朝廷对八督下手。

　　唐子然究竟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张之洞真恨不得将他揪到面前来当面质问，同时狠狠地扇他两个耳光！以泄心头之怒，这也难怪，任谁的身家性命被其它人压上了桌，都会如此恼火。

　　“大人，这八督议政，倒也全非妄语，如若这国家大事皆由八督议处，这天下之事，恐怕也不至如此！”

　　桑治平于一旁随口说了一句，若是说过去，他对唐浩然是欣赏，那现在怕有的只是佩服了，过去他只道唐浩然有才而无谋，全不知官场变通，而今天，他却看到了唐浩然有谋的一面，别的不说，单就是这“八督议政”就开古之所未有，纵是朝廷忠臣闻这四字亦会心动连连，原因再简单不过——权力！

　　天下八督看似位极人臣、风光无限，可谓是疆吏之首，可实则却又受各方牵绊，地方上有刺布政使等衙门牵绊，朝中非但有军机处制衡，亦有言官弹劾，可谓是每办一事皆是如履薄冰一般，纵是有“天下第一督”之名的李鸿章，亦是小心翼翼，生怕越雷池半步，至于张之洞，虽说于朝中有靠山相依，可亦需小心谨慎，以免受其害。

　　可今天，唐浩然的一招“八督议政”，却从根本上扭转了，重中枢而轻地方的现实，从而奠定了地方对朝廷的上风，而如若“八督议政”成真，八督亦可凭以地方做大，又岂惧朝中之权，又岂会在意言官弹劾，在意朝中非议？

　　权力！

　　空前膨胀的地方之权，如何能不让人心动？

　　权力的诱惑对任何人都适用，尤其是对于欲创一番事业者而言，其对权力的渴求更超于常人，纵是眼前的香涛怕亦无法拒绝这份“厚礼”吧！如若天下八督中之半数为“八督议政”所引，放眼天下现下谁人又会去平定他唐子然！

　　朝廷对八督的顾忌在于八督集军财于一身，如若“八督议政”，这八督自不会冒自家实力有损的风险去平定他唐子然，如此一来……没准到时候，朝廷对他怕也只有招安一途可走了！

　　子然啊！

　　内心佩服着唐子然的手腕老辣之余，看到机会的桑治平自然不愿错过这一机会，或者说，作为张之洞的幕僚，他自然需要为幕主的利益而谋划。

　　“八督议政、八督议政……”

　　念叨着这个词，心惊肉跳之余张之洞的内心深处却又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来，一方面他固然恼怒唐子然的“背叛”，而另一方面，却又不得不去面对这“议政”带来的诱惑。

　　如若当真实施“八督议政”，那这朝廷之事，岂不会任由八大总督议处，至于那朝廷又岂还有今日的独断专行！

　　纵是清流出身，这些年的疆吏也使得张之洞亦深感朝廷、言官牵绊下，事事难为之困，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开始体谅起李鸿章来，同情起他这些年的苦心维持来。

　　可如若朝廷再无独断专行之权，言官弹劾又有何惧，甚至……就在张之洞抚杯不语时，桑治平却看到了他的犹豫。

　　“大人，直隶总督李鸿章、两江总督刘坤一、两广总督李瀚章、闽浙总督卞宝第、四川总督刘秉璋、陕甘总督杨昌濬、云贵总督王文韶，”

　　此时桑治平甚至未提七督之字，而只是一一道出这七人之名，每当他提及其中一人名字时，张之洞的眉头便是一皱，

　　“天下总督，系出湘淮！”

　　这句话倒非虚假，这七位里头，李鸿章自然为领，其兄李瀚章素以其为首，刘秉璋亦是淮军名将，而王文韶虽出自湘潭可却受李鸿章举荐之恩。至于刘坤一、杨昌濬则为湘军老将，这天下八督中也就是自己和闽浙总督卞宝第是清流言官出身。

　　换句话来说，这八督里头的，若是李鸿章心生异心，那这天下……世上人本是良莠不齐，为官者亦是各怀心思，所谓之忠心耿耿，不过只是言语。如若八督各生心思，现下纵是朝廷亦也拿大家没办法。

　　且不说其它人，单就是他闽浙的卞宝第，不正因船政经费被挪用一事，正与朝廷不满之中，而若是到时候，他张之洞逆流而动，只恐怕将招天下相攻，那又岂是他张之洞所能挡，权衡利弊之时，张之洞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天下八督，唯大人与闽浙总督出身清流，而刘坤一、杨昌濬虽于朝廷忠心耿耿，然湘军老将皆曾见曾文正公所遇，今日杭州者倡“兴汉逐满”，子然亦与朝鲜言“汉满平等”，倡“八督议政”，两相呼应，朝廷焉能不起疑心？”

　　桑治平的话让张之洞越发的沉寂下来，这恰恰是他最担心的地方，如果朝廷待到平定子然之乱后，再行秋后算帐，到那时又该如当？难道非要到祸事临头时方才……到那时，纵是有心相抵，恐怕亦无力相争了。

　　与其待到祸临已身时，再行选择，不若……可，如此又岂是忠臣所为？就在犹豫中大签押堂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香帅，朝廷的旨意下来了！”

　　堂外的话声传来时，赵凤昌紧跟着便走了起来，双手将电报呈给张之洞，接过电报只是略扫视一眼，他的脸色便是一变。

　　“香涛兄（香帅），怎么了？”

　　众人无不是惊讶的看着张之洞，显然朝廷那边是有旨意下来了，难道……众人的心底顿时暗叫不妙来，难不成那请罪的折子上错了？

　　“朝廷加封老夫为太子太保！”

　　什么！

　　桑治平、赵凤昌两人的脸色无不是猛然一变，大人请罪的折子换来的却是一个“太子太保”，这如何不让人心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好啊，好一个荐之无罪，好一个多年苦心国事，好一个太子太保……”

　　接连几个好从张之洞口中道出时，他那张面上却全是委曲之色，而令他最为委屈的是，朝廷怎么竟然也会看他，难道朝廷就不知他的忠心吗？如若自己为当年举荐唐子然的事上折的请罪的折子，换来的的上谕，是毫不留情的训斥，甚至是令其“戴罪报效”，他亦会欣然接受。在张之洞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是作臣子的应受的责难。

　　可现在，在朝廷非但没有严旨斥责，反倒是千方安抚，全如当年康熙平三藩时安抚王辅臣一般，难道于朝廷看来，这大清国的八大总督，都是当年首鼠两端的王辅臣吗？他张之洞就是今世的王辅臣吗？想到史书上的那位“圣祖”，所谓“完人”背后实则一个过河拆桥、背信弃义的行家里手，想到王辅臣的遭遇，张之洞又岂会心安？又岂会不心凉？

　　这样想来想去，一阵揪心之痛只令张之洞头晕目眩，手心直冒虚汗，终于瘫倒在太师椅上。

　　而桑治平、赵凤昌一看大人昏倒后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连忙吓得叫道：

　　“香涛兄（香帅）！”

　　两人喊了几声后，张之洞睁开了眼睛。

　　“香涛兄，您不舒服?”

　　桑治平捧起张之洞的左手，在他虎口处略微用劲压了一下。

　　“好过点吗?”

　　张之洞轻轻地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

　　“把电报发予其它各督！现在就发……朝、朝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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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阳谋之道（求月票）

　　打从满清入关起，设立这“八大总督”后，在旗居其少则五，多则六七八便是不成文的这定例，纵是汉臣，亦先以自家奴才为主。毕竟这八督是国之封疆大吏，在人选上不能不慎之又慎，相比于汉臣，还是自家的奴才更可靠一些，所以在咸丰朝前，鲜有汉臣出任地方总督。

　　不过这“祖宗定例“从长毛乱起后，尤其是咸丰身死热河后，两宫太后与恭王为保“我大清”的江山，任用汉人剿平发捻起，这汉臣便日受重用，无论是出于犒赏亦或是出于平衡，八大总督便开始慢慢由汉人所把持，时至今日，这天下八督更是尽为汉臣所持，。

　　天下八督中，因多年来两江为税之重地，有两淮盐税之重，又有漕粮之要，这两江总督的地位于八督中仅次直隶，而为天下第二督，而论其富庶却又为天下第一。不过在过去这些年，其却又受两广、湖广的挑战，加之先后两次出任两江总督的刘坤一，这位湘军宿将，认为社会之富强源于典章制度的优良，抄袭西方技术不如“自力更生”，对洋务派“师夷长技以制夷”理念不予认同，使得两江洋务大都仍为北洋衙门“遥领”，至于刘坤一本人，亦是无操办洋务之心。

　　不过身为两江总督，虽过去对洋务派“师夷长技以制夷”理念不予认同，但在举国皆办洋务时，因接触洋务增多的关系，使得刘坤一却又不得不对洋务运动表示有限的支持。

　　不过这一切，从去年起似乎发生了变化——日本的濒临亡国的现实，使得刘坤一与诸多朝中大臣不得不清醒的面对外部的威胁，而洋务自强似乎又是唯一的选择，亦正因如此，其才从最初反对采煤及发展铁路，转向有限度的支持——比如支持张之洞兴办淮南九龙岗煤矿，以供汉阳铁厂炼焦之，同时亦支持其修建九龙岗至安庆的铁路。

　　而以张之洞的本意，这铁路应修至江宁对岸的浦口，但却遭到刘坤一的强烈反对，而他之所以反对发展铁路的原因是担心铁路会令挑夫和大运河的船家失业。尽管此时大运河已然没落，可并不妨碍其千方百计维持船家的利益。

　　但是过去半月间，对于刘坤一而言，却深感无铁路的不便——杭州事起后，据朝廷的旨意身为两江总督的他，调动多达十五营防军以超往杭州助剿，可半月来，这从江苏、安徽以及江西调动的防军不过仅有三营兵进入浙江，其它十二营兵，依然在路上，为此朝廷更是数次下旨严斥。

　　可严斥又有何用？身为湘军宿将的刘坤一自然是知兵之人，从三省调兵往浙江，看似极近，可没有月余功夫，又焉能调兵入浙，可杭州逆乱又岂会等上月余，这半月来，杭州逆乱更是已连下十余城，如何不让人心惊。

　　就在刘坤一千方百计的调动两江防军入浙会剿，并督促金陵制造局供给弹药时，北方的乱局，却又让这两江总督府中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唐子然怎么能走这条路！”

　　于唐子然，刘坤一并不怎么了解，只是曾看过其著写的几本书，甚至双方的交道，不过只是其幕僚持其亲函请予以北洋公司照料的罢了，可现在在得知其竟然借口“清君侧”，于朝鲜起兵时，大惊之多余，又不禁苦笑道。

　　“唐子然此事，未受国学教化，其行事之风全若洋人，好赫赫之名远甚于张香涛，此人此次举逆于朝鲜，实在是……”

　　考虑不周？刘坤一却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把话峰一转，看着那电报长叹道。

　　“如此多事之秋，其电言煽动中枢与地方，实是居心叵测！”

　　见大人的话中带着恼意，其幕僚王燮便于一旁说道：

　　“何止是居心叵测，分明就是暗藏杀机，现在武昌那边有件急事要听大人你的意见。”

　　王燮拿出张之洞发来的密电来，虽说朝廷分于各督各有密码本，但各督之间亦有私下联络的密码本，这是为了总督间便于联络，两江于湖广相邻，自然也不例外。

　　“当初他张香涛举荐唐子然时，又岂料到今天……”

　　接过张之洞的电报，刘坤一长叹之余，双目却又是微微一敛。

　　“只是可恨，朝中之人，尽信唐逆煽动，不信我等疆吏！如闫氏忘宗之徒，实在是可恨至极！”

　　猛然间的一句话，只让大签押堂内的气氛为之一紧，左右幕僚听着后，那脸色无不是一沉，这幕僚之位全依东翁，如若朝廷不信东翁，那将来……又岂有将来可言？

　　“过去人常道，他唐子然不过就是个愣头青，可谁曾想其尽这般诡计多端，如此三言两间便……”

　　不待易顺鼎把话说完，王燮却于一旁苦笑道。

　　“诡计？诡者行以阴，唐子然此番所行之计的又岂是阴谋？”

　　这一声反问却让周围的人无不是一愣，纷纷把视线投向王燮，刘坤一更是好奇的看着他，一副听他继续说下去的模样。

　　“所谓阴谋就是设陷阱，就是无中生有。其中高下就看人设置的陷阱高不高明了。不过再高明的陷阱都是阴谋中的致命伤。只要让人看穿，这个阴谋就一文不值。所以说是阴谋就有破绽。而阳谋就不同了，阳谋是把一切都放在你面前的计谋。它没有隐私，没有秘密。它几乎一切都是透明的，所以它没有破绽。实施者只要把握住方向就行了。可以说它是借势而动，推动一切必然的发展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像洪水决堤，谁都知道会死人，可是挡在它前面的还是非死不可，走都走不了。”

　　王燮的话只让众人无不是纷纷点头，可不是嘛，若他唐子然用了是阴谋诡计，众人又岂会看不穿，可现在，纵是看穿了他的计谋，却又无懈可击。朝廷明知道其用的是反间计，是在离间地方与中枢，可却又不得不防，如当年对王辅臣一般，千方百计加以安抚，而安抚之后呢？

　　经过今天的“八督为汉”之后，只怕唐逆方平，那边朝廷就会对地方上动手，到时候，到时候如何收拾局面？

　　“阳谋，才是真正滴水不漏的计谋，大人，诸位仁兄，说实话我真希望唐子然所用之计中间有什么遮遮掩掩、不为人知的勾当，如此这般耍阴谋，反倒不足为惧，只要其这么做，就会有漏洞，可惜，所有的一切他都大模大样的摊开了，光明正大。”

　　话声稍稍一顿，王燮无奈的苦笑道。

　　“这就是阳谋的可怕之处了。不管是不是陷阱，咱们都得往里头钻。纵是咱们知道他的目的所在，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钻下去……”

　　王燮的话只令众人的心思一沉，而刘坤一更是紧紧的握着茶杯，半晌尽是不再言语，那张脸上更是带着浓浓的忧色，可王燮却像是没看到似的，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更让人恼火的是，纵是全天下的人都明白其祸心所在，可却又不得不甘愿为其驱使，朝廷会按其算计着防着咱们，大臣们会鼓吹着让朝廷也防范疆臣……”

　　可不是嘛！

　　现在的局面可不就是这样，无论是朝廷也好、朝臣也罢，皆为其所驱使，这朝廷对疆臣的防范之心，而疆臣对朝廷的不信之意，现在……

　　“说到底，其实，若没有那一帮子所谓的忠心耿耿的奴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从中添乱，这天下之局，又岂会如此？”

　　“这批王八蛋，统统都得杀头！”

　　放下手中的茶杯，易顺鼎提及那些人时，更是恨得牙齿上下咬得吱吱作响。

　　“如此多事之秋，朝廷不能辨忠奸，反倒任视满汉之别，这可是给我们胸口上插了一刀子，比外间的议论要厉害得多啊！”

　　咬牙切齿状的易顺鼎将目光投向王燮，他口中所指的不辩忠奸，指得自然是如闫氏之流的满奴，同样也是朝廷对地方疆吏的提防，着实让人寒心。

　　“实甫，这天下八督皆为汉臣，现下如杭州者煽动满汉对立，如朝鲜者言称满汉不公，如此一来，朝廷焉能信之我辈？”

　　王燮又对大人说到。

　　“大人，在下以来，有杭州、朝鲜之事后，纵是我辈忠心耿耿于朝廷，恐亦因我辈身为汉人，而必不为朝廷所信！”

　　这一句话说的却是有些诛心，若是地方大臣为朝廷不信，那么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无疑将是身死而名裂。王燮的话只让刘坤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作为地方重臣，他自然对朝廷可谓是忠心耿耿，可问题就在这……当年老帅可谓是忠心耿耿，朝廷让裁湘勇，便去裁军，让如何便如何？可忠心耿耿又换来了什么？老帅身故后，九帅（曾国荃）屡遭弹劾，不得不辞官归乡，后来甚至就连同曾纪泽亦于同文馆内忧郁而终，以老帅之忠、湘淮仍在尚是如此，若是他日这朝廷欲如开国时一般，以满领汉，到那时大家伙又当如何？

　　八督议政……当年八王议政的八王有几人不是身死族灭？或许，这八督议政，不过只是唐子然的一纸电报，但将来若是有人以其为器，言以弹劾，又该如何自处？这会刘坤一反倒是理解了张之洞的无奈于恼怒了。

　　想着爱新觉罗家的旧事，刘坤一看着房内左右的亲信幕僚说道。

　　“如今这恭王复出，且宽言安抚疆吏，我大清国可谓中兴在即，如杭逆、如唐逆，不过只是癣疥之痒……”

　　刘坤一倒是没有说什么其它，而是一如过去那般言中全是于朝廷之忠，可若是细细品之，却又能听到其中味道来。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商量一个两全之策，一来，稳方今之国局，二来助朝廷平以逆乱，以为天下之中兴……”

　　“卑职一定为大人分忧。”

　　众幕僚怀着被信任的感激之情说道，而从大人的话中，他们已经听出了大人的潜台词——他不反对八督议政。

　　如若这天下之事皆由八督议处，那朝廷岂不就是一个摆设……且不说其是不是摆设，届时大人举荐这两江三省官职，岂不是手到擒来？

　　人皆有私心，尤其是对于这些府中的幕僚而言，他们之所以入他人幕，为的正是谋以出身，过去是僧多粥少，纵是有东翁举荐，亦不见得朝廷即会受之，不知多少人为幕中晋身而白了少年头，现在，这么一个跳过朝廷的机会摆在眼前，众人又岂会错过。

　　一时间，这大签押房内却是众说纷云，而所有人的话，却都围绕着一个问题——如何于朝廷伪信于地方时自处，换句话来说，现在朝中有奸臣，大家伙要自保，而这自保之道。

　　“我等世受朝廷重恩，断不可行不忠不义之事！”

　　眼瞧着幕僚们似要把自己朝火坑里带，想到当年众人无不期待老帅更进一层楼的他立即明白了当年老帅的谨慎，如若当年老帅如唐子然一般年青，这中国之事或许将会大不同吧！

　　刘坤一的态度其实和张之洞的态度差不多，在唐子然“清君侧”一事上，他们会暂时选择沉默，以静观其变。

　　“可杭州那边……”

　　“大人，这好办，两江奉旨助剿杭州逆匪，实在不行，就让队伍于路上慢慢走，走了三月两月的便是了。”

　　易顺鼎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全然没有了任何顾忌。

　　“这不成了我等蓄意拖沓，更给别人提供攻击的口实？”

　　刘坤一背着手踱步，没有想出一个好主意，但他总觉得这个办法不妥。

　　“大人。”

　　沉默半晌后，想起一段旧事的王燮终于开口了，他看着大人说道。

　　“我揣摩直隶李大人的意思，是想用较为稳妥的办法，不很露声色地来处理北方之事，这杭州逆乱，表面上是谭氏谋乱，可谭氏却早于湖北时，即与唐子然结交，更曾与其同行入京，其于杭州谋乱，焉知唐子然未曾插手其中，如若其插手其中，那么大人……”

　　这恰恰是众人所曾忽视的，王燮此时这么一提，众人的脸色无不是一变，如果说唐子然插手杭州逆乱，那这天下……怕是要大变了！

　　（“八督议政”实际上就是煽动的满清那根最脆弱的弦“满汉之防”，从而离间满清朝廷与地方，令双方互相提防，而利用的正是晚清时朝廷对地方的防范之心，以及疆臣们的权欲，当然，更重要的是把这一切都摆到台面上，从而撕破所谓的“国朝一统”之皮。弱弱的求一下定阅和，无论您看的是不是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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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纷乱（求月票）

　　纷乱！

　　1892年5月下半旬，对于东亚而言，无疑是一个纷乱之局。

　　在东洋，决定日本命运的枥木会战已然打响，近六十万日俄两国军队在枥木县展开会战，如果俄国赢得这场战争，东京的大门将会向俄国敞开，日军将再难集结起一支成规模的部队阻挡来自俄国的入侵。

　　而在东亚大陆，杭州的起义者们不仅光复了杭州府所属九县，县又先后光复了嘉兴府三县，绍兴府两县，近六万义军大都席卷浙江全省之势，一举复东南之势。

　　当列强们的眼光开始投向这个新生的“浙江省都督府”，开始探究着起义对清国政治的影响时，朝鲜随之闯进了人们的视线，准确的来说，是朝鲜统监府以及驻朝新军。

　　“清君侧”，对于西洋各国的外交官、观察家以及学者而言，无疑是一个新鲜的名词，但只要对历史稍加了解，便会获知，这不过只是一个“叛乱”的借口，相比于杭州那些由“暴民”组成的“起义军”，列强们无疑更关注驻朝新军。毕竟相比于前者，后者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政府军。

　　而更为重要的是，其主导者是清政府官员，其行为是否会对清国的政治走向产生根本性的影响？这是每一个西洋外交官所关注的根本，当西洋外交官纷纷猜测着南北叛乱对清国政治产生的影响时，他们却在不经意见忽视了东南，忽视了杭州。

　　实际上，非但西洋外交官如此，甚至就连同清国朝廷亦在某种程度上忽视了东南的这块疥癣之痒。

　　一面蓝底的“日月旗”于杭州城的上空飘扬着，对于此时的杭州百姓来说，他们似乎已经适应了这面“日月旗”，而于街道两侧的商铺、酒楼，无论是否自愿，都必须悬挂“日月旗”，虽说这大汉都督府并不“大明”的，可并不妨碍他们将“日月旗”作为定制，实际上这完全是那些海外同志的意见。

　　似乎除去那些海外的同志之外，并没有多少人意识到“旗帜”的重要性，连同城内的商铺、酒楼、饭馆不得不花钱买下“日月旗”，将其插于店门前的掌柜们，亦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似乎在他们看来这旗帜就是某种程度上的“顺民”的标志。

　　“顺民”

　　无论是在任何时代，对于国人而言，甘为顺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在兵荒马乱时，更是如此，不过许是因为当年的战乱中“匪过杀尽剃发，兵过杀尽全发。”的祸乱，百姓对于都督府颁布的“剪辫令”却多少抵触，可纵是再般抵触，亦不得不剪掉辫子，毕竟那大街上可是有巡城的兵丁，见着有人没剪辫子，便会扑上去。

　　砍头？

　　大家伙都是汉人，自然不会做的那么过，可被兵丁抓住了，就会用刺刀齐着根的割断辫子，甚至就连那辫子都给没收了，若是自己剪了，还能留长些，把辫子小心收起来，不定什么时候还能派上用场。

　　几日下来，这杭州城虽说再见不着辫子，可于这城中却尽是些发梢近肩，披散着半长发的男人，只有那些义军兵勇方才会如和尚一般剃上光头，尽剪辫子。

　　“信心！”

　　“钱塘楼”二楼的包间内，几名穿着军装青年在店小二将一道菜上来时，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你看，这小二的头发梢都留到肩膀上，这就是心不在我的表现，他们还等着清军打来时，重新把辫子给接上！”

　　放下手中的筷子，赵钱礼的眉头猛然一锁，盯着窗外街上那些披散着头发的人狠声说道。

　　“这些人当真是做不够的奴才，以我看来，与其这般宽宏，倒不如直接下令，像满洲人一般定下发制，胆敢违制者，重罚！”

　　杀气腾腾的一番话，只让这包间的气氛顿时一变，可他身边的好友，却大都是不以为意的一笑。

　　“树礼兄言重了！”

　　站起身来，王富走到窗边，看着街上的路人。

　　“这两百四十八年的奴役之创，又岂是朝夕可除，树礼兄可曾记得，李?《燕途纪行》中所记，在伪清顺治十三年到达山海关，路上也看到“市肆行人见使行服着，有感于汉朝衣冠，至有垂泪者，此必汉人，诚可惨怜”；十月初三，他在北京正式朝见后，也发觉“华人见东方衣冠，无不含泪，其情甚戚，相对惨怜”。而到了伪乾隆年间，我国人对于这种本来属于汉族的衣冠已经不太熟悉了，这使他们不仅只是陌生，而且也是好奇了，人性善忘，焉能怪之。”

　　在说道出“人性善忘”时，王富的心底却是泛起五味来，当初他不也是这忘宗芸芸一人吗？若非于朝鲜所读所思之事，又焉有心中大中华的觉醒，而于国人呢？或许他们记得自己曾是汉人，但却早已将辫、满式衣袍视为中华的一部分，习惯成自然。

　　而这种自然如何改之？

　　辫子可以剪，衣冠可以改！

　　但人心呢？

　　想到人心，他不禁想到那些曾手指大家伙言道着“无君无父乱逆贼徒”的官员以及读书人，似乎对于他们来说，民族、国家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唯有所谓的纲常，所谓的“君恩当报”，对于这种人又当如何？

　　“杀！”

　　一个字眼从谭嗣同的口中道出时，全没有一丝的犹豫，不过他所指的杀，杀的却是刚刚捕获的数十名为满清提供情报的百姓。

　　君恩如山？

　　对于谭嗣同来说，至少现在他完全没有一丝这方面的情感，作为起义者中的领导者，对于他来说，眼下最紧张的责任就是领导数万起义军赢得这场起义的胜利。

　　“复生，这其中还有几名本地的贤达，若是不问而斩，岂不……”

　　不待唐才常把话说完，谭嗣同身边的军事顾问李勤玉却坚定的说道。

　　“副都督，现在正值关键之时，如若我们不能迅速建立起新政权的权威，不能让民众从支持反动的、腐朽的满清政权转向支持革命的新政权，那么势必将遭到其猛烈的反赴，而在建立权威的过程中，革命的暴力是不可避免的！”

　　暴力是不可避免的！

　　作为军事顾问，李勤玉的主张非常鲜明——他认同革命的暴力，正如同他正在试图做出的尝试一般——通过革命的暴力去清洗民军中一切“不利因素”，

　　“现在，我们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在地方，许多人依然选择同满清殖民政权合作，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背叛这个民族，甚至在民军之中，亦有许多人，他们或明或暗的背叛了革命，”

　　注视着谭嗣同与唐才常，李勤玉的神情肃然，却又带着不容质疑的味道，见两人似乎是在犹豫，他又刻意强调道。

　　“现在众所周知，府中已经于朝鲜举起义旗，在短期内，府中必须集中全部的力量用于进攻满清军力，实际上，相比于杭州，北方现在承担着更多、更大的压力，这亦是府中能够为我们做的最大的牺牲了，现在，我们必须要依靠自己，满清政府从北方腾开手前巩固革命的政权，巩固革命的成果……”

　　如果此时唐浩然听到李勤玉的话语，一定会好奇自己的这个学生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言语中无不是带着“革命”，事实上，李勤玉并不算是一个“革命者”至少不是真正的革命者，甚至对于革命一词的体会，还是在图书馆中看从书本上获得的，正如同他对革命的理解一般——法国式的革命。

　　“现在，我们必须要用革命的暴力去警告所有心怀异心的人，”

　　话声稍稍一顿，李勤玉的声音又是一扬。

　　“尤其是在民军中的，那些心怀异心的、随时都有可能背叛革命的人，将会是这场革命最在的敌人，甚至，他们对革命造成的破坏，将远超过满清军队造成的破坏，当然，还包括潜伏在城内的叛徒……”

　　一个个鲜明的字眼从李勤玉的口中道出时，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感，实际上对于他来说，他唯一在意的就是如何掌握民军，这是他的任务，或许，杭州起义是由眼前的谭嗣同、唐才常等人发动的，但是未来的民军必须是在他的掌握中。

　　当年随同老师同赴朝鲜的几名同学之中，李勤玉一直都不怎么起眼，甚至可以说一直都没有引起老师的注意，就连同同学们亦忽视了他的存在，而在接到这个任务后，他便不断的在心底对自己重复着一句话——一定能让他人刮目相看。

　　或许对于全世界而言，杭州起义都是个鸡肋，但在李勤玉的眼中，这却是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够成功的话，那么他不仅仅会引起老师的注意，同样还会能够获得难以想象的回报。权力、荣誉……诸如此类的回报，但这一切都必须以“成功”为前提，而这意味着他需要谭嗣同与唐才常等人的帮助，帮助他以“革命的名义”去掌握这些力量。

　　“大都督、副都督，我们并没有其它任何选择！是成功，亦或是失败！这是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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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军法无情（求月票）

　　清晨，初夏的阳光透过夜时一场小雨后的些许雨气撒在大地上，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江南特有的带着些朝露的夏日芬芳，几只晨起的小鸟缓缓的于三桥埠的上空飞过，三桥埠是通往湖州的必经之地。

　　在这初夏的阳光中，曾经是一座繁华市镇的三桥埠，此时已经不见了昨日的繁华，过去的三天中，近三千清军与五千余大汉民军于此处撕杀着，在三桥埠市街外的稻田间躺满了尸体，战事，似乎在此时陷入了胶着。

　　不过，虽是一片战场，但战场上的清晨依然静寂，且又带着别样的美感，那市镇中的断垣残壁似乎隐隐的带着些许破旧立新的美感，只有田间散落的尸体，在无声的诉说着战争的残酷，和着些许彤红的朝霞，无声的诉说着这片大地所遭受的伤痛。

　　“给我一个营，一个营的话……”

　　半人深的战壕中，穿着一身西式军装的孙国亮手持望远镜，观察着三桥埠的同时，不断的在唇边喃喃着，作为杭州民军第二旅的旅长，在来杭州前，他不过只是刚刚从讲武堂毕业的学员，虽是如此，在民军中却是极为难得“高级指挥人才”了。

　　从望远镜中他能清楚的看到以三桥埠为中心据守的清军防线，有太多的漏洞可寻，如果有一个营的新军，他自信可以在三个小时内结束战斗，虽说不能全歼清军，但至少可以击溃他们。

　　可问题在于，他根本就没有一营新军，他指挥的第二旅不过只由学生、会党以及普通民壮临时编成的“民军”，民军的身份道出了他们的本质，他们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打仗，既不懂得战术，也不懂得服从。

　　他们只是靠着一窝蜂式的群起而上，完全不得章法，虽说对面的防军射术一般，可在过去的三天间却依然造成了第二旅减员上千人。

　　而结果是——未进一步！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他们之所以能够连下多城，完全得益于起义军声势的浩大，迫使各县投降，而在遭遇清军的顽强防守后，民军的本质立即显露无疑。

　　就在昨天，当孙国亮打出最后的六百发迫击炮弹，试图借火力优势压制清军，再指挥部队趁机夺取三桥埠，把被炸的晕头转向的清军赶出三桥埠。

　　昨夜的战斗正如他预料的一般，数百发炮弹在短短数分钟内落入三桥埠，立即将清军炸蒙了，以至于完全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逃窜，而进入的第四团亦逼近了左翼，一切似乎都非常顺利，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拿下三桥埠。

　　正当孙国亮准备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而欢呼时，战场形势却发生了逆转——第四团在最后的进攻中，居然错过了进攻的时机——三个营中的两个营选择的消极进攻，他们在镇口停了下来，理由居然是害怕炮弹落在自己的身上。

　　待到最后一发炮弹打空后，回过魂来的清军立即对攻进三桥埠的民军实施反击，结果自然可想而知——最后的尝试以失败告终。

　　“旅长，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咱们肯定拿不下三桥埠。”

　　何止是拿不下，甚至无法应对清军的反攻！

　　心思沉着，孙国亮听到战壕中传出的些许笑声，那笑声传来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接着，他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看着身边的同样带着丝忧虑的陈去病，便冲他轻声吩咐了两句。

　　“旅长，真的要这么做吗？”

　　旅长的命令只使得陈去病整个人心头一紧，毕竟那些人曾与他一同血战杭州，曾为起义作出过贡献，而现在……

　　“没有办法了！”

　　点点头，孙国亮望着三桥埠说道。

　　“不解决内部的问题，咱们永远也别想打到南京！光复全中国！参谋长，通知他们开会吧！”

　　腰间别着两支美国立马转轮手枪，洋式腰带上插满了子弹，卫兵背着卡宾枪、腰胯短枪，骑着……嗯，并不是高头大马，只是从车马行里征来的马，搁在一个月前，李老四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这般的风光。

　　一个月前，和旁人一样，他不过只被官府缉拿的土匪头子，而现在，他却是大汉浙江民军第五团团长，当起进城造反的时候，他的手下不过只有百余人，现在可好，手下近两千人马，单是各色洋枪便有千五百条，谁家作土匪能做到这般风光。

　　“大哥，你说他姓孙的不会借机收拾咱们呢？”

　　李木头勒着马，朝着旅部看去时，目中多少带着些担心，一人为匪，全村皆匪，这土匪讲究的也是乡亲，李老四身边的弟兄们，大都是本家的兄弟。相比外人，自然多一份血亲在那。

　　“他敢！”

　　双眼一瞪，李老四的唇角猛的一扬，手往腰间的立马转轮枪上一拍。

　　“那孙子想下黑手，得先问问咱爷们手中的家伙！”

　　他又把话峰一转，瞧着木头说道。

　　“木头，一会开会的时候，你要参加，到时候，你眼睛睁大些，别让那孙子下了黑手，他想说什么就让他说去，只要咱爷们的兵不少就行，这年月……”

　　只要手头有兵就行，没准将来就是这民兵不行了，还能在官府那边动动招安的念头。

　　“大哥，估计今个那孙子的话绝不会轻了！”

　　何止是不会轻了，会议刚一开始，众人便闻到了孙国亮言语间的火药味。

　　“……如果再这样下去，咱们非但打不到南京，更谈不上什么光复全中国，到时候，你我每一个都将是民族的罪人！”

　　在大声训斥之余，孙国亮注意到室内的军官们脸色的不同，那些学生出身的军官，脸上大都带着羞愧状，而反观土匪会党出身的军官，却全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似乎对于他们来说，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的，只是被骂上几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军法无情，军法无情，我告诉过你们多少次，难道你们当真就是想试试我民军之军法吗？”

　　话声一沉，孙国亮猛然喊道。

　　“李老四，你告诉我，凌晨进攻时，第五团为何不战而撤！”

　　猛的被人前指名的李老四的心头不由一恼。

　　“怎么样，难不成想杀鸡给猴看？”

　　原本只是给那姓孙的一些面子的他，这般一寻思，心下顿时便不乐意起来。

　　“回长官话，这战前撤退的，可不止我一个，要说，还是清军的抵抗太激烈，长官……”

　　就在李老四稳稳的坐在那，不以为意的解释时，孙国亮却走到了他的身后，不知何时抽出了短枪，枪管顶住了李老四的后脑。

　　突然的一声枪响，只震得所有人无不是瞠目结舌的看着孙国亮，看着倒趴在桌上的李老四，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一队卫兵却跟着冲了进来。

　　“大哥！姓孙的，老子要和你拼了……”

　　李木头这边喊出话来，门外冲进卫兵便猛的反扣他的双手，冲着膝窝猛踢一脚将其扣趴在地，提着枪的孙国亮走过去，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就举枪扣动扳机。

　　不过分钟内，接连处决两人，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那些先前面色全无一丝波澜的会党、帮会出身的军官，无不是惊煞的看着旅长，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孙国亮竟然会当众处死两人。

　　“李老四纵兵擅撤，军法难容，孙某只得行以军法！”

　　在道出这句话之后，孙国亮盯着那些团营长们，尤其是会党、土匪出身的团营长们，然后缓声下达了新的命令。新的命令实际上就是再一次严格重申了军纪，实际上也就是新军中的连座军纪。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孙国亮宁可把全团所有会党、土匪出身的团营长们都处决，至少赶出军队，可是对于他来说，却没有更好的选择，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杀鸡给猴看，通过处决李老四等人，迫使其它人服从命令。

　　“……鉴于昨日第五团第一营、第二营、第三营擅自撤退，导致战局失利，三营全体官兵一率摘除军衔，于阵前戴罪立功，今天13时，两营全体官兵向三桥埠清军发起最后进攻，任何人擅自撤退，将由第四团执行战场纪律——”

　　一句话决定了近千人的命运，所谓的戴罪立功实际上不过只是一个“好听点的名词”罢了，对于孙国亮来说，他需要用一次教训去警告全旅所有的官兵，而“戴罪立功”则是其一，所谓的戴罪立功不过只是自杀式的冲击，最后他的眼睛猛然一睁，盯着众人说道。

　　“非孙某无情，诸位要怪便怪这军法如山，绝不容情！”

　　一声冷言道出之后，孙国亮的视线朝着桌边的尸体投去，牺牲总是不可避免的，正如他的三言两语的决定了上千名第五团官兵的命运一般，一部分人的死亡，总会有一些意义，至少，至少能让眼前的这些人明白，在民军之中，有什么是他们不能违背的。

　　在满面无奈与痛心的下达了这道军命之后，孙国亮又接连下达的数条军令以维持军纪，在众人唯唯诺诺的服从军命，退出会场之后，孙国亮却是神情凝重的朝着北方看去，在他看来，这里无非只是“配角”，真正的主场在东北，那里，那里现在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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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激战（求月票）

　　清晨时分，驻朝新军第二师四团三营的官兵准备往辽阳一带机动时，同盘踞在辽阳前方一个镇子的清军进行了一场苦战，固守于小镇的清军兵力多达上千人，几乎是刚一开战，克虏伯行营炮的炮弹便如雨点的落了下来。

　　57毫米、75毫米的行营炮炮弹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在空中飞行着，半空中总是不断的炸出一团团黑灰色的爆烟，那是榴霰弹的爆烟，每当炮弹凌空爆炸的时候，总会炸出千百发铅丸，这些横飞的铅丸才是最为致命的武器。

　　凌空爆炸的榴霰弹把战士们都逼进了地下，趴在麦田中的战士们用工兵铲挖出一个个散兵坑，尽可能的把自己的身体压藏在散兵坑中，或许第二师的士兵大都是新兵，可长达半年的训练却让他们掌握了最基本的单兵战术，而作为五大技能之一的土工作业，自然是不可或缺的。

　　抱着汉式步枪的赵家和趴在弹坑中，不知为什么总打不起精神来，炮声、爆炸声从清晨便响个不同，到现在已经差不多有一个多钟头了，这会已经成是骄阳当空，似火的骄阳晒的人浑身发软，想要喝一口水，赵家和却看到自己的水壶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出了一个大洞，也许是躲避炮击时被榴霰弹的弹丸打破了水壶。

　　在炮击短暂中断的瞬间，赵家和抬起头看到百米开外的清军，看着胸墙后方一个个走动的人头，他突然站起身来，在麦田中露出半截身子，瞄准、射击！

　　砰！

　　枪托后座中，他看到环中压着的那个脑袋猛的顿了下，倒了下去，下一瞬间，沉闷的枪声从于清军的土垒胸墙处响了起来，就在赵家和连忙躲下去的功夫。

　　突、突、突……

　　急促的格林炮的轰鸣声音立即传了过来，麦田瞬间就像的被镰刀扫过一般，麦杆纷飞着，两门格林炮欢腾着，鸣叫着，那并不算急促的枪声，在沉闷的单响毛瑟中显得极为特殊，几乎是在两门格林炮欢腾起来的同时，公里开外的一片坟茔间，拿着望远镜王一鸣，神情却显得很是平静，在他的身后，四门82毫米迫击炮已经布置于阵地上。

　　与清军不同，新军一直无法提供足够的行营炮，如75行营炮往往是做为团属火炮，不过让人庆幸的是，其却能提供数量充足的迫击炮，即便是作为刚组建的部队，第三营仍然装备的四门迫击炮。

　　虽说使用新型炸药的迫击炮炮弹威力远大于清军的行营炮，但是其却无法提供直射火力，在先前的战斗中，王一鸣并没有为部队提供炮火支援，他一直在等待着时机，开炮的时机，而这个时机，现在已经越来越成熟了。

　　“瞄准敌军的格林炮阵地，三发急速射……”

　　当王一鸣指挥着炮兵连攻击清军的炮兵时，在麦田间，抓着枪的战士们却于田垄间匍匐着，向着前方推进，他们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幸好田中的半人深的小麦挡住了他们的动作，使得一切都被掩于其中。

　　“要尽可能的接近敌人……”

　　与战士们一般匍匐前进的武夫，在心里念叨着，作为步兵排排长的他，并没有读过讲武堂，只是在新军教导队接受过三个月的班排战术培训，而根据班排战术原则，在冲锋前必须要尽量隐蔽接近敌军前沿，从而减少暴露于火线下的时间，在过去的一个半小时中，他所在的连队已经从1.5公里外，逼近到不足百米，所付出的不过仅只是几人受伤而已。

　　“这些家伙，当真是炮弹不要钱是不是……”

　　榴霰弹爆炸时凌空传来的炸响，只使得武夫的心头一紧，虽说现在那些榴霰弹已经无法威胁到他，可如此这般像是不要钱似的开炮，却着实能唬住很多人，如果他们现在还有公里外，单就是这般不停被炮击再加上格林炮的扫射，冲锋时不定得付出多少伤亡。

　　“奶奶的……”

　　拿起单筒望远镜，瞧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逆军，孙铭禄忍不住骂了一声，朝鲜逆军的打法与他所了解的打法全然不同，他们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冲击，甚至都看不到他们人在那里。

　　肯定就在这……就在眼前的半人深的麦田里，可在麦田里的什么地方？

　　“真特么一群属土行孙的？”

　　孙铭禄喊骂了一句，就在这当口却听着一声。

　　“大人，炮弹快打完了，格林炮子弹不剩三成，弟兄们也打了几十发子弹了，是不是……”

　　该撤了，仗打的这般“激烈”，是时候撤了。可敌军的伤亡呢？

　　“大人，恭敬大人重创唐逆，杀伤唐逆千余……”

　　就在恭维声响成一片的时候，突然，空中似来些许有些沉闷的啸声，那啸声越来越近，与他们习惯的行营炮尖锐的啸声截然不同。

　　突然，一阵剧烈的爆炸于清军炮兵阵地上炸响，一团团爆焰扬起团团巨大的硝烟，黑色烟云瞬间吞噬了清军的炮兵阵地。

　　不过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几乎是炮弹落在清军阵地上的瞬间，原本看似沉寂非常的麦田瞬间沸腾起来——急促而到刺耳的哨声在田野上空回荡着。

　　在刺耳的哨声中，一个个原本隐于麦田垄间或散兵坑中的战士，立即猛的跃出身来，他们坚挺着步枪，朝着清军的阵地突击，步枪枪头的刺刀在阳光下映射着刺眼的寒光，而在冲锋的过程中，一枚枚手榴弹亦从战士们的手中甩出，直甩到清军的胸墙后方

　　一时间，上百枚手榴弹接连不断的于清军阵地间炸响，原本还算整齐的枪声随着爆炸变得凌乱、稀落起来。

　　“杀……”

　　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胸墙后方的清军瞬间崩溃了，与先前拼命射击不同，这会他们却是拼命的后撤，溃败的清军几乎是四散而逃，丢弃了火炮、辎重以及弹药，甚至许多清军丢掉了手中的步枪，并且一边逃，一边脱掉身上的号衣，往着附近的村落逃去。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几乎是在赵家和跳过胸墙挺着刺刀就欲朝着敌人刺去时，那清军便高举双手不断的求着饶，那张略显苍老的脸上满是乞求的卑微。

　　卑微的求饶声总能激发战士们的同情心，几乎在提着短枪的军官们命令下达的同时，战士们就喝吼着令其将武器丢在地上，在战士们押解着上百名俘虏，并开始打扫战场的时候，远处的村落却传出了隐约枪声。

　　在经历了两天两夜的强行军后，赵家和与战友们一样，脚掌下的疼痛更加剧烈，休息时，亿把脚舒展放平，感到脚底发肿、发胀，在这场遭遇战前，他已放过一次血泡中的血，在先前的战斗中，他甚至忘记了脚上的痛楚，而现在脚上的伤痛再次袭来，只使得他这会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好好的休息一会，不过这终归只是幻想，不过只是休整了半个钟头，连长的命令下达了——继续进攻！

　　穿过大片麦田来到位于河边的村落时，从前面传来许多百姓的吵嚷声，乱成一团。女人的喊声、孩子的哭声等，无比地嘈杂、喧闹。这种骚动，让赵家和连忙打开步枪的保险，在村口警惕的打量着这个村落。

　　先前战斗中溃败的敌兵，突然逃入这座村庄。也许，他们已经在村落中组织起了防御。

　　“暂停前进！”

　　挥着手臂，孙玉亭趴在村边的坟茔后方，观察着村落，村落中似乎有几栋房屋正在燃烧着，到处都是奔跑的百姓。

　　在奔逃的百姓中，不时的回响着女人的哭喊声，在这正午时分，这哭喊声是那么的清楚，突然那奔逃的百姓发生了混乱，因为他们发现了村口的这些穿着黑色军装的一身洋式打扮的兵勇。

　　顿时那一张张脸上流露出惊恐之色，抱着被褥，提着锅外逃避难的人们纷纷再次逃散开来，而眼瞧着已经逃不了的百姓，连忙跪下去，苍白而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流露出的全是发自己内心的恐惧，嘴里更是不时的喃求着。面对着眼前的恐惧，女人们发出绝望的惊叫。这种吵闹和惊叫声，那些百姓不住的叩着头。

　　“军爷，饶命军爷……”

　　在百姓们反复的祈求声中，战士们无不是拿着枪看着他们，瞧着四散逃开的难民们每一个人的神情都显得有些复杂，很快战士们便从百姓那里得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被他们击溃的清军在逃散时抢劫了这个村子，他们抢走了百姓的粮食，甚至还强暴的村子里的妇人，更焚烧了多座房屋。

　　“大爷，你们放心，我们绝不会伤害百姓……”

　　瞧着跪在地上的百姓，孙玉亭不断的劝说着，可他又如何能让这些人相信新军与清军不同，绝不会袭扰百姓呢？

　　就在孙玉亭等人试图安抚这些百姓的时候，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喝声音蹄声的却是一阵喊杀声与枪声，在那蹄声、枪声传来时，亦传来阵阵惊恐的尖叫声。

　　“敌袭！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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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重创（第二更，求月票）

　　辽阳东南三十余里的一座数十丈高的山丘林木间，一支数百人马组成马队几乎不露声色的注视着远处的烽火，纵是枪炮连连却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人勒着马，操着枪，只是盯视着平原上的烽火，似乎这一切都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直到近晌的时候，只见几匹马急驰而来，数马冲进树林后便停了下来，其中一人刚一勒停马，便大步跑进树林深处，在树林深处，一位穿着官服的副将正大口的啃着羊腿，这人一见派出去的游骑回来了，立即将羊腿丢给一旁的骑手，急切的问道。

　　“怎么样！”

　　“回主子话，奴才们绕了半天，只有这么一支孤军，也就三四百人……”

　　“主子”

　　“大人……”

　　听着对方只有两三百人，这林中的骑兵顿时兴奋了起来，他们是去年从吉林增援奉天助剿金丹教逆乱的吉字营马队，原本正准备回吉林来着，可未曾想碰着了唐浩然作乱，自然也就留于奉天总兵左宗贵门下效命了，这几天半个辽东被驻朝军打的落花流水，纵是主张进攻的左大人这会也是谨慎的命令部队留守辽阳，也就是吉林马队仗着四条腿的优势，方才敢跃出辽阳于前营侦察。

　　“吃掉这帮子乱逆！”

　　作为吉字营马队统领四品衔三等侍卫永山，系前吉林将军富明阿次子，一听对方只有三四百人，那里还会有一丝犹豫。

　　冷眼看着官道上溃军正而疲乏地往辽阳逃患时，永山勒着马，双眼盯着远方的村落。而在他的脚前躺着两具逆兵的尸体。这是逆军派出搜索林子的哨戒兵。在剿平金丹教逆乱期间，吉字营马队官兵手法的残酷是远近驰名的，不过今天永山手下的那些从山林里招募来的猎户，却没有机会施展在深山老林中练就的本领。只是两刀便结果了那两个俘虏的性命。

　　眼前的逆军完全没有防备，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会已经有人盯上他们，瞧着这些逆军，永山的胸中不禁燃烧起熊熊斗志，在他看来，相比金丹教的乱民，若能全歼这些驻朝军精锐，到时候朝廷自然不会忘记自己的功劳。

　　回转马身，环顾身后的三百余名吉字营马队兵勇，这些或是出自山林猎户或是边地边民的兵勇，彪悍远非其它地方的兵勇所能相比，这会他们都已经手持六响短枪，安静地等待厮杀。只有几匹劣性较强的战马不耐地轻声嘶气。

　　“把这两个脑袋砍了，顺便收拾掉村口的逆军！”

　　瞧见那些逆兵似正在安抚着百姓，永山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一个不留！”

　　话声落下的时候，他便比划了一个冲锋的手势。号兵点点头，吹起牛角号。也就是这些关外的马队，依还保留着满清旧时的牛角号。

　　在那牛角号响起的瞬间，近四百骑兵像是一阵风似的跃出了树林，径直往着村口冲去。

　　原本正在安抚着百姓的赵家和，在听着远处的传来的低沉的牛角号声时，便朝着号声传来的方看去，只看到一群凶神从地狱中涌出，尽管在他们面前的只是逃难的百姓，但是其依然挥着刀毫无顾忌地展开杀戮。

　　“骑兵，敌袭……”

　　在叫喊声中，赵家和端起步枪，瞄准，射击……此时，因为安抚百姓的关系，连队完全分散开来，以至于大多数人只能各自为战，只有少数人在班排长的叫喊下，开始集结，以集中火力阻挡骑兵的进攻，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遭遇骑兵的进攻。

　　高举着手中的大刀，永山一马当先领着近四百骑兵向第三营冲锋，大地在马蹄下震栗，逃难的百姓在大刀的砍杀下，化为一具具尸首，而村边，一个班长指挥着步兵班瞄准射击，依着石磨不过是刚打了几枪，那骑兵就已经冲到面前。一个辫子叼在嘴里的清军很利索的将马缰一抖，策马跃过那石磨，回马一刀砍倒那个班长，一旁的战士正欲逃散时，马上的骑手将大刀凭空一挥，逃散的战士的脑袋与身体就分了家。

　　而在远处，这些骑兵们先用手中的六响短枪放一排枪，掠倒准备反击的战士之后，再吆喝着挥舞着大刀纵马驰入村子，不论分军民的尽情砍杀着。迎面而来的战士、百姓，不是被砍倒在地，就是遭马蹄踩踏。

　　突然的骑兵攻击只使得村口的战士们几乎失去了迎战的勇气，几乎是奔路而逃，有的战士往着后方逃，在后方的田地间，后继连队已经组成了战线，开始往骑兵扣动扳机，而更多的却在骑兵团团围绕斩杀之下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能盲目乱跑，成为任人宰割的目标。

　　不过对于永山来说，他的的目标只是村口的这只百余人的孤军，几乎是在一击得手，和着密集的枪间，炮弹如雨点般落下时，他便立即命令马队穿过村子撤退，在马队开始往村子里撤退时，一个已经在骑兵的砍杀中失去勇气的战士跪在地上泣求饶命，一个骑兵直接纵马踩在他的身上将其直接踏毙。

　　持续了不过只有分钟的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战斗，等到第三营的另两个连忙组织起防线，用密集的齐射攻击马队时，马队已经像是砍瓜切菜般地砍杀两三百军民，村口到处都是尸体，而村口的小池塘完全被血染成了红色，站在飘浮着尸体，被血染成红色的血水中，曾经端起枪稳定的瞄准射击的赵家和，却是拉着推不动的枪栓叫喊着，短暂而又惨烈的战斗甚至让他忘记了手中的步枪已经打空了。

　　“好，好，好！”

　　辽阳城内衙门大堂内，在听着永山派来的传令兵报告的战果后，左宝贵更是接连叫了三声好，此时，对于永山的战果他全没有一丝怀疑状，毕竟这眼前的戈什哈号衣上染了一大片暗红，显然是经过一番恶战，更何况摆在他面前的还有十几个脑袋，那些脑袋后脑也都晒成黑色，绝对是正经的驻朝军，这大清国也就只有驻朝军剪辫子、剃光头。

　　“若非是千余逆军从左右两路救援，这一路逆军定会一个也逃不掉，虽说未及杀尽，可经弟兄们大略算了一下，逆军遣尸至少人千二百多具，另外俘获七个活口，听大人发落。”

　　邀功的话语从永山派来亲信戈什哈的口中道出后，让左宝贵又连忙说道。

　　“永山年少有少，有乃父之风彩，老夫定会上报朝廷为永山统领请功，”

　　身为奉军提督统领自奉命率领毅军马玉昆部，盛军卫汝贵部以及丰升阿所部奉天练军盛字营、吉林练军三十二营近万五千人出盛京驻辽阳起，这一路上只闻朝鲜逆军锐不可当，其兵锋之盛全超他意料，甚至毅军宋庆部九营一哨之兵，守旅顺、青泥洼，连三日亦未曾守住，虽说其主将宋庆不在营中，尚是其因，加之旅顺失于偷袭。可说到底，这朝鲜军确实堪称精锐，其沿途北击，所遇各营无不是一击而溃。

　　现在永山的吉字营马队方一出击便得“歼敌千余”的战果，如何不让左宝贵高兴。在他看来，这似乎就挡住逆军兵锋所指，挽狂澜于将倒的机会。

　　别说左宝贵这般想，就是马玉昆、卫汝贵、丰升阿无不是因永山的“战攻”，看到了立下“奇功”的机会。

　　“大人，这唐逆朝鲜军凭着偷袭之勇，一路北击兵锋直指盛京，现其孤军深入数百里，正是其锐气耗尽之时，还请大人果断下令，我盛字营自当为大人之先锋，不破唐逆，誓不罢体……”

　　虽说在剿金丹教贼乱时，盛字营练军马步队毫无战力可言，以至于被友军戏称为“鸭蛋兵”，以讽刺其“不禁磕碰”，可这会眼瞧着奇功一件，丰升阿又岂甘人后，就在他急欲抢功，要为大军先锋的时候，马玉昆、卫汝贵无不是争先恐后，全是一副甘为人先的模样。

　　“诸位忠于国事，实是国之幸事！”

　　心知诸人争先不外只是为争功的的左宝贵虽说主张进攻，不过他倒是没有完全被永山的“胜绩”迷瞎了眼。

　　“这唐逆朝鲜军经由洋师操练年余，且其厚饷养武，官兵自然武勇非常，唐逆虽号称十万大军，其不过五六万人，然亦不可小视，馥山，以你看，现下我军当如何？是攻亦或是守？”

　　左宝贵将视线投向总兵聂桂林，见总统领把询问自己，聂桂林连忙起身应道。

　　“大人，既然唐逆兵锋已为吉字营马队所挫，加之这唐逆皆以步营为主，鲜有马队，我军自然当扬我军之长，以步马合击其唐逆之兵，从而一举平定辽东之事！”

　　作为奉军总兵亦为淮军宿将的聂桂林倒是没有轻视驻朝军，不过永山的胜绩却让他意识到，这驻朝军最大的软肋在什么地方——其无马队可用，既然如此，聂桂林自然不会放过这一软肋，一出口便直指其薄弱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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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辽阳战役（一）第一更，求月票

　　晨曦中，红彤彤的朝霞染红了东方的天际，不东方的天际添上缕缕鲜红，而在那红彤之中，清晨却是安静非常。几只晨起的鸟儿掠过田野的上空。

　　田野上的几座连绵的坟茔间，一个简易的前置防御阵地以坟茔为中心散布着，坟茔看似恐怖，但对于军人来说，其却是野战时最好的掩体，对此任何一个接受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和三个月基本战术训练的新军士兵，自然并不陌生。

　　亦正因如此，基层班排长往往会选择坟茔作为据点，虽是清晨，可是这片看似平静的大地却开始忙活了起来——远处清军的胸墙已经清晰可见，那是袭自湘军的习惯，好筑垒，不过现在这筑垒变成胸墙战壕，但与新军的战壕较深不同，清军的仅只于正面筑墙以防枪弹，从望远镜中可以清楚的看到清军的炮兵阵地设于步兵胸墙战壕网间，互相为守，相互为助，即便是作为对手，不少新军的基层军官亦为清军的阵地设置表示了佩服——颇有章法。

　　嗯！这是唯一的评价了，只是如此了。

　　从前置阵地上可以清楚的看到清军的骑兵队，在战线的后方跑来跑去，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宋老六活动了一下快僵了的四肢，在半人深的战壕里呆上几个钟头，确实不怎么舒坦，不过，现在他们并没有接到进攻或者撤退的命令，于是喝下一口在怀里焐得热乎乎的高粱酒，又把它小心地放进兜里，开始在战壕里例行巡视。

　　以坟茔为中心分散防御的一个连的战士们个个都在战壕内准备着，神色自然的地各自忙活着，有的在卷烟抽，有的在看着扫盲手册，有的趴在阵地上检查着自己的枪弹，还有的正拿着个罐头盒子找地方拉屎。

　　阵地中一座坟茔上一只鸟儿正在打盹，似乎被战士们活动的声音惊着了，哗啦一声飞了，扑棱的翅膀让这片死寂的阵地有了一点生气。

　　“清军动了！”

　　就在戒哨兵喊出声的时候，忽然，正在巡视着阵地的宋老六看到清军阵地处喷吐出一团团浓烟，大地传来一阵浑厚的震动，天空泛起一片隆隆的混响，顷刻间，天边的朝霞仿佛被一串串火焰撕裂了一般。

　　“炮击！”

　　撕着嗓子喊着这一句话时，宋老六整个人猛的趴倒在战壕中，将整个人完全贴在战壕底部，每一个人都是如此，更多的人甚至开始大声的念叨起神佛来，以祈求神佛的保佑，尽管他们也算是“久经战阵”，可，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遭受炮击。

　　密密麻麻的炮弹带着哨音，如盛夏的冰雹一般朝新军第一师临时构建的简易阵地猛的砸将过来，数十门行军营、格林炮的猛烈炮击，大有一股作气要把新军阵地给掩没一般。

　　面对近两万清军精锐，即便是再看不上清军，亦深知“乱拳打死老师傅”这一道理的商德全，作为新军第一师师长官，他并没有莽撞的调动主力进攻，而是选择了谨慎应对，毕竟，对于新军而言这是登陆后的第一场会战。

　　对于新军上下而言，辽阳不仅有奉天练军主力，亦有毅军马玉昆部，盛军卫汝贵部以及吉林练军等四支部队，一但于会战中击败这支军队，整个奉天除去盛京的万余旗营之外，再无任何成建制的能够威胁到新军的清军武力。

　　正因为这份谨慎，在逼近辽阳后，其即命令部队进入防御，而在凌晨三点，位于最前线前哨的两个骑兵排打电话来说道，受到了敌军的大规模的夜袭，实在坚持不住了只有撤退时，商德全的直觉告诉他——清军要反攻了！

　　对于手中只有两个团以及一个由警察大队改编的第十七团的商德全来说，他的本能反应就是防御，毕竟清军的兵力一倍于自己，商德全准确的预测到了台风的来临。

　　从凌晨三点多处前哨遭受清军马队袭击，部队立即就地组织防御，到了清晨时分，清军主力出现在视线内，开始构置阵地，这一预测最终在清晨七时变成为了现实。

　　炮声和炮弹的爆炸声惊天动地，被商德全用作司令部的民房，在每次炮弹落地后，墙上的泥土都会掉下来，铺在桌子上的地图怎么抹也抹不干净。

　　“长官，现在我们是由东向西排开了一条线。右翼是李大人屯，也就是司令部所在，中央是韩山台，驻守在这里的是第三团，中央的是沈旦堡，那是第七团，左翼的十七守在黑沟台……”

　　何宗莲一边说，一边将不时震落在地图上的灰土扫去，清军的炮击集中在李大人屯，这着实吓了商德全一跳。

　　“清军的主力在什么地方，他们开始进攻了吗？其它地方有什么消息？”

　　因为防线遭到猛烈炮击的关系，使得商德全意识到清军的进攻必定就要眼前，可问题在于，他们会选择什么地方作为突破口？虽说自己的兵力只有一万，但商德全还不会拖大到以左宝贵这位久经战阵的老将会像撒芝麻似的全线进攻，就是换成他去进攻，也会集中火力攻击一点，同时调兵突破，可问题在于左宝贵在想什么？

　　咬着手中的铅笔，任由爆炸的冲击震落的灰土落在头上的商德全，眼巴巴盯视着那地图，似乎是想从这战场迷雾中猜出对手的打算。

　　“命令炮队不停的**，炮弹打完了，朝廷自然会给咱们调！”

　　手持单筒望远镜的左宝贵瞧着视线完全被硝烟笼罩的逆军战线，不无得意的吩咐一声，百姓还是心向官府的，几个钟头前几名当地士绅派人送来的情报，让左宝贵立即调整的战术，对逆军右翼的李大人屯进行猛烈的炮击，不过也仅仅只是炮击，以此来扰乱商德全在作战上的感觉。

　　“贼逆的司令部在李大人屯！”

　　相比去年剿灭金丹教时，左宝贵倒是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谨慎，毕竟这逆军是久经洋师训练的驻朝新军，械弹精良甚至远超官军，自然由不得他不谨慎。

　　“大人，敌军前哨后撤！”

　　从望远镜已经看到贼逆前哨开始趁着炮击间隙后撤，左宝贵倒是略点下头，于心中暗自说道。

　　“这商德全倒也是个人才，可惜了……”

　　心叹着可惜之余，左宝贵便对身边的丰升阿命令道。

　　“丰统领，现贼逆前哨后撤，本总统领春命节制各营，现令尔营立即前置两百丈，多出一丈领兵官佐皆斩之，你可明白！”

　　丰升阿自然连连应声，瞧着盛字营开始往着逆军放弃的前哨推动时，左宝贵却朝着左翼的沈旦堡方向看去

　　“馥山，你那边差不多该动手了吧！”

　　无论是盛字营的步步推进，亦可是对李大人屯的持续炮击，左宝贵的目的都不是进攻，而只是为了来牵制逆军，从而使对沈旦堡的攻击更加简单，甚至为了避免黑台沟方向的逆军增援沈旦堡，他亦派出一营步队作为疑兵。

　　姜确实是老的辣，事实上，从没有实际指挥过旅团级战斗的商德全，因为经验不足的关系，也一时陷入了迷惑，甚至开始受其影响。

　　“长官，敌军步队开始推进！”

　　通讯官传来的消息让商德全的眉头顿时一展。

　　“敌人的主攻方向是不是就是李大人屯这里啊！”

　　因为按常识来说的话，激烈的炮击是为后面的步骑兵的冲锋做铺垫的应该是这样吧。尽管内心这么觉得，但是商德全的内心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春江，现在你和参谋科负责司令部，我到前线看看！”

　　瞧着只有21岁的何宗莲这位师参谋长，商德全倒也算放心，其实这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新军的高层官佐大都是当年大人于选调的武备生和各营的教习，年龄最长的亦不过只有三十来岁，像何宗莲一般的武备生，少者甚至不过十五六岁。而现在却已经一营之长了。

　　“请长官务必小心！”

　　作为参谋长的何宗莲并没有阻止师长去前线，只是叮嘱一声，在后方并不能直观的了解战场的态势，而且指挥部距离前线不过只有里把路远，实际上一出门，商德全便出现在战场后方，

　　身处战场后方的他，一出门便看到了天空上的一团团炸起的黑烟，那是榴散弹爆炸的烟团，清军行营炮以榴霰弹为主，全不似新军以高爆弹为主，站在村口的磨盘上，从望远镜可以看到阵地上只是落下了大大小小的炮弹，至于所谓的敌人，亦不过只是稳步推进，完全没有冲击的意思。

　　“长官，沈旦堡和黑沟台方向再次发现敌军步骑！”

　　野战电话的使用，使得商德全能够在第一时间了解到左右中翼的情况，沈旦堡黑沟台再次传来的消息，让商德全的眉头一皱，他的眼睛盯着已经停止进攻的清军。

　　“他们向李大人屯这里开炮好像是为了牵制我们。左宝贵的真正目的应该是沈旦堡或者黑沟台，或者这两个里面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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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辽阳战役（二）第二更，求月票

　　“清军的目标在那？”

　　察觉到了这一点的商德全并没有感觉到一丝欣喜，反倒是更加紧张了。这种直觉是作为中高级将领所必备的最低限度的资质，虽说商德全并未指挥过兵团作战，甚至可以说基本指挥经验亦极为欠缺，但他在这方面或许有着天生的优势。

　　也许是因为过于谨慎的关系，使得他从始至终都在怀疑着作为“老将”的左宝贵绝不会蛮打蛮撞，从而才没有失去应有的判断力，被敌人向司令部的大规模炮击所迷惑了的话，他就会从沈旦堡那里分兵来加强李大人屯的防御，这样的话就会正中了左宝贵的下怀。从而将整个战线都置于危险中。

　　“一定不会是自己这！”

　　意识到这一点的商德全，再一次端起望远镜，瞧着挥弹如雨的朝着自己阵地上发射炮弹的清军炮兵，那眉头却是紧皱着，炮击已经持续了一个钟头，多少次他都想让师部直属的行营炮连以及重迫击炮连，尤其是后者，对清军炮兵反攻，但是他却选择了忍耐，因为他无法确信对方会选择什么地方作为突破口。

　　“命令骑兵营增援黑台沟，第二重迫击炮连增援沈旦堡！”

　　经验上的欠缺、对阵老将的谨慎，使得商德全没有被左宝贵所迷惑，非但没有从前线调动部队增援李大人屯，甚至还将唯一的一支骑兵连以及师属炮营中的一个重炮连都增援至左翼，接连几个命令从商德全的口中下达之后，他又一次拿起望远镜，盯视着对面的清军。

　　“命令重迫击连作好准备！既然左宝贵要给咱们上一课，那咱们就给他们上一堂战术课！”

　　在提及战术课晨，商德全的唇角一扬，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所谓的战术课指得是战术上的变革，在他看来现在的清军甚至还尚沿用着几十年前太平天国那会洋人教习教授的战术，而那种战术早已经不适合时代的发展了。

　　“装弹！”

　　在接到战斗准备的命令之后，第三团后方炮兵阵地内，四个环型迫击炮阵地内，立即忙活了起来，在环型阵地底部用多层方木铺设的“炮台”上，一个粗大钢管正被缓缓摇平，这是新军最强大的炮兵武器——240毫米重迫击炮。

　　其甚至直到战前方才定型，而其与普通的迫击炮弹尾药包不同，其装药却是被分成两步，在炮兵班长的命令中，炮班的战士们立即将炮身摇平至20度左右，随后一名炮手则将一包发射药填进了粗大的炮管内，就像是旧式的前装炮一般，甚至在装填药包前，另一名炮手，还撕开了一个纸管，将纸管内的15克细小粒黑火，药倒入炮管以以保证发射药包的充分燃烧。

　　与普通的迫击炮相似，其亦通过调整发射药包的规格调整射程，其药包分成两种规格，一种是八百克药包，可以把重炮弹射到7501400米外，而另一种一千二百五十克药包，射程为1100米至2200米。

　　尽管其射程远逊于行营炮，亦小于团属120毫米迫击炮，但其作为师属炮，却有着超出人们意料的威力——炮弹！其炮弹之重，远超过此时任何一种陆战炮。

　　当药包被装入炮管后，在阵地后方的四名炮兵则用钢质的弹钳，钳住放置在一后方战壕内的长达一米的炮弹，这米长的炮弹重达83公斤的炮弹，需要由四人用弹钳钳扣弹体，然后抬到炮口在另一名士兵的协助下，才能将炮弹装入了炮管。随既后方的炮手立即将炮身摇转复位，再次瞄准。

　　而一直蹲在炮尾的击发手，则会在此时固定在炮尾地步枪上膛，这支被去掉枪管和枪托旋入炮尾的步枪的作用是点火器用空包弹引炮膛内的15克F3黑火药。以引燃射药炮将83公斤重的炮弹射出去。虽说其装弹过程瞧着很是繁锁，导致其每分钟的射速不过只有一发，但其威力却能弥补射速的不足。

　　在重迫击炮连作好射击准备的同时，在沈旦堡第四团临时构建的防线前方不过公里外的一片村落的后方，吉字营马队统领永山此时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逆军阵地，在逆军的阵地上，根本看不到火炮的痕迹。

　　“当真是朝鲜边地，连个行营炮都买不起……”

　　没有行营炮，意味着其完全不必考虑开花弹榴散弹的威胁，相比于洋枪，洋炮开花弹才是最大的威胁。

　　“弟兄们上马，操家伙，别让盛字营抢了头功！”

　　当盛字营马队开始操起洋枪、大刀的时候，永山便吆喝了起来，在吉字营中，永山也算不上是个什么人物，不过因为其父富明阿为前吉林将军的缘故，虽早已身故后，但于吉字营中，他却多受照料，虽说他是旗人，可却是正经的汉人，他可是明末时那位鼎鼎大名的袁崇焕的后代。

　　虽说是官宦子弟，可也确实是出身将门的永山倒是全没有一般官宦子弟的习气，反倒如普通行伍之人一般，同营中官兵打成一团，而对于永山来说，如父辈一般以军功升迁固然是他之所愿，可在他内心深处，保大清国的江山才是根本。

　　此时，前方的枪炮声已经传了过来，聂总兵已经命令炮队炮击逆军阵地，步队亦开始进攻了，步队出击了，那马队还要多长时间？

　　“弟兄们，朝廷厚饷养兵多年，现在是报效朝廷、报效皇上的时候了！”

　　抽出短枪喝吼着报效朝廷永山，双腿猛的一夹马身，轻拉缰绳引着马往着村前走去，性劣的蒙古马喘着粗气，在骑手们的勒缰下，不时的用马蹄踏踢着土地，而在他们前方，大队的毅军步队却已经踏着洋鼓朝着逆军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准备……”

　　在清军进攻时，守卫前沿阵地的田中玉却离开营指挥所，如普通的连排长一般大声的吼喊着，战壕内，端着枪的步兵这会完全不顾不断袭来的炮弹，而只是依长官的命令，瞄准前方，就在清军越来越近时，突然所有的连排班的的嗓间迸发出一声怒吼。

　　“放！”

　　伴着喝令响起的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尽管新军没有机枪，但并不意味着其火力薄弱，尤其是新军士兵在战术训练中亦接受过严格的齐射训练，成千数百支步枪同时齐射的威力甚至不亚于机枪，而且采用十发弹匣供弹的汉式步枪射速之快，亦远非清军所用的毛瑟单发或八响步枪所能相比。

　　“上膛……”

　　此时作为营长的田中玉甚至都不需要再发出口令，在第一轮齐射之后，战壕里的战士们立即依照着训练中的那般据枪瞄准，同时不间断的射击，与普通的击发不同，所有的战士都按照快速射击战术的要求，以大姆指与食指扣压枪机拉柄，在拉推枪栓间以中指扣动扳机，从而实现射速的最大化，在短短十秒内，连忙打出十发子弹。

　　子弹、榴散弹弹丸不断的从身边掠过，时而响一声惨叫，而在惨叫声中，于前程则不断的嘶喊道。

　　“挺住，上弹、上弹……据枪……”

　　在快速射击中，击发十发子弹只需要十秒，而十秒足够敌军夺袭近百米，这意味着他们一共只有不过三轮齐射的机会，而三轮齐射能不能压垮敌军，就完全看运气了，而最关键的是自己的队型不能乱，作为排长的于前程自然需要不断的督促战士在弹雨下保持队形。

　　不过相比于身处战壕中的于前程和第四团的官兵，刚刚随着鼓声发起冲锋的清军，却真正的处于弹雨之中，全无法自拔，这一条条线藏蓝色兵线，正在弹雨中挣扎着，他们的步伐并不快，他们排成排，举着步枪，枪头上明亮的刺刀在清晨时分的旷野上，成了一片刺刀之林。

　　从面前直飞而来的步枪子弹甚至比榴散弹的威胁更大，毕竟榴霰弹会因引信定时、距离、高度等影响，使得半数炮弹无法对进攻部队形成威胁，而这从战壕后方飞来的子弹却直直的冲着他们飞来。

　　若是在过去，这不过里把地，闭上眼睛一冲也就冲过去，至多也就是死伤上几百人，可今个这随着鼓声不断加快步子的毅军兵佐却意识到与平素的不同来。那密集的子弹就像是风暴一般，试图把他们完全吹倒在地，

　　“稳住”

　　“稳住……”

　　左手持刀、右手握着转轮枪的哨官们，在跟着纵队朝前挺时去，大声喊着那些面带惧色的兵勇稳住队型，洋操的目的就在于稳住队型，而在侧后方，步队则不断的朝着逆军的阵地开枪，以掩护这三营步队的进攻，而这三营步队这会却如同陷入狂滔中的舢板一般，在弹雨中挣扎着，惨叫声喝着清脆而又急促的枪声在清晨的旷野上回荡着。

　　“把马牵来！”

　　眼瞧着所率的毅军精锐即将还未接敌，就有可能被击溃，马玉昆大声怒吼道，

　　“儿郎们，跟老子冲，别让奉军瞧轻了咱们毅军……”

　　那一声怒吼后，已经跳上洋马的马玉昆右手的刀背猛的往马身上一砍，高头洋马嘶鸣一声一马当先的朝着第四团的阵地冲去，而在马玉昆的后方则是紧随着两百余名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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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这个马三元……好！”

　　于望远镜中看到马玉昆率领亲兵马队发起冲击的时候，聂桂林禁不住连叫两声好来，逆军的火力之猛远超他的意料，而更为惊人的是其枪弹发射时全无白烟，阵线自不为烟扰，不像自己这边这会已经完全被药烟笼罩。

　　几乎是在第一轮排枪打响的瞬间，聂桂林便知道这像过去对付捻匪等乱匪时那般远远的排枪、排炮轰击，待其崩溃后再以步队撕开其防线的打法，全无一丝可能，可若不这般打，又能怎么打？

　　先前靠着排炮一通乱轰，却无法给身处堑壕中的乱匪以杀伤，这群驻朝军可都是西洋人调教出来的精锐，绝不是内地那些乌合之众。就在战局僵持的时候，而马三元那个家伙却突然杀了出来，他显然是想把毅军的面子给挣回来，毕竟毅军九营兵未能守旅顺，倒不是因为毅军不能战，而是因其主将宋成于天津述职，就因为一个卫汝成听闻炮台失守后即临阵脱逃，导致九营毅军七营不战而降，若非马三元等人见机不妙撤出的急时，恐怕这几营毅军怕也降了敌。

　　这阵子因为旅顺不战而丢，没少受人白眼的马三元这会之所以这般拼命，自然是想挣回毅军和他自己的面子，而对聂桂林来说，马三元冲的正是时候。

　　“命令吉字营马队、盛字营马队、神机营马队立即出击！”

　　在传令兵策马传令的同时，聂桂林又大声命令道。

　　“炮队换成开花炸子猛轰敌队中线！”

　　虽说这清军练兵素来是“练兵不练官”，可这仗打多了，如何操用这枪炮自然也就了然于胸中了，这会聂桂林倒也显出了几分老将的本事来，无论是令马队出击也好，亦是换成炸子，无不是为了一个目的——撕开第四团的防线。

　　相比于先前的榴霰弹，清军炮队刚一换成高爆弹，便立即显出与先前的不同，尽管其使用的黑药炮弹威力极为有限，尤其是那57毫米行营炮的高爆弹的威力更是极为有限，最大充其量也就是相当于一大号的“爆竹”，但相比于空爆的榴霰弹其却能准确击中战壕附近，甚至能够直接击中战壕，从而给原本不断射击的官兵造成的影响，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他们的射击。

　　“轰！”

　　炮弹猛烈的爆炸扬起的浓烟和飞扬的尘土，遮挡了田中玉的视线，浓重的硝烟味呛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蹲在战壕中的甚至感觉到炮弹爆炸时从土地中传来的震荡，而身边不时可以传出伤兵们的哀叫声和**声，这种感觉绝不是在训练场或者演习场上所能感受到的。

　　“营长，清军的火力太猛了……”

　　在接连不断的炮弹击中战壕的当口，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清军火力田中玉透过硝烟瞧见远处奔袭而来的敌军骑兵，立即大声命令道。

　　“接炮兵连，集中火力，给我狠狠的打清军的炮兵，先把清军的炮兵压下去，好让弟兄们有机会抬起头来！”

　　从战斗打响，到现在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分钟的功夫，与清军炮兵上来就便拼了命似的开火不同，第四团团营属炮兵，却保持着沉寂，倒不是他们不开炮，而是在等待着清军完全暴露其炮兵阵地。如此一来，这刚一开战的时候，这炮兵看似落了下风。

　　这会眼瞧着清军的火力压制了自己，在天津武备学堂读炮科，到了讲武堂改习步兵科的田中玉又岂会服了软，在命令炮兵连击的时候，又鼓动起身边的战士来。

　　“弟兄们！抬起头来，枪上肩，这些忘了祖宗的家伙要冲上来送死了，咱爷们可不能不成全他们，不就是骑着马的嘛，打一阵排子枪，一样能收拾得了他们……”

　　就在田中玉大声鼓动着战士们重新集会的时候的，在他的身后，如同沉闷的“嗵、嗵”声却不断的响起，那是营迫击炮连的四门82迫击炮在发射炮弹，虽说只有四门炮，但其射速却近十倍于克虏伯行营炮，而其炮弹威力亦远大于克虏伯行营炮。

　　倾刻间炮弹爆炸时的硝烟，将清军的多处炮兵阵地吞噬，伴着团团黑色的硝烟，炮弹爆炸后的钢铁破片于空气中拖着刺耳的啸声横飞着，原本炮弹像是不要钱一般不断发射的清军大炮顿时变成了哑巴，往着第四团阵地上打去的炮弹亦得变得稀落起来，田中玉从战壕中抬起头来，瞧着清军阵地上不断升腾的硝烟，他那张被炮弹硝烟薰黑的脸庞上挤出一丝笑容来。

　　“龟儿子的，这下轮着老子发威了吧！”

　　尽管十余门迫击炮于清军炮兵阵地上处形成的弹幕并不算密集，不时炸起的和着些许尘土的黑色烟云很快就会散去，但TNT装药的炮弹威力却远大于黑药炮弹，爆炸后的破片同样在清军阵地上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猛烈的炮火只炸得清军炮手抛弃火炮四处逃散着。

　　碎裂的破片拖着尖锐的啸声在清军炮兵阵地中飞掠，收割着炮手的性命时，在硝烟渐渐散在四团阵地中，透过那一缕淡淡的烟雾，田中玉似乎看到了清军的马队，隐隐约约可现的影子和着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了。

　　浩浩荡荡的清军马队突然冲入了战场，马背上的手里挥舞着在阳光下绽露寒光地马刀。背负着沉甸甸地洋枪纵马冲锋。突然冲向战场的马队分成四股，但每一股却都是井然有序、行列分明。每行八至十余骑，骑手无不是挥着比腰刀细长上几分的马刀。

　　这不是一支马队，除了毅军马队之外，还有吉字营马队、黑龙江马队以及奉字营马队等多支马队，相比于步兵，马队的速度更快，甚至相比步兵，马队兵佐更加的武勇，更习惯于冲锋陷阵。

　　近千匹战马在大地上奔腾着，扬起了扑天盖地的尘土，在尘土飞扬中马队浩浩荡荡的冲击着，上千匹战马于于那片片尘云中奔腾着，千百把细如柳叶的马刀在空中交错挥舞着，在这一瞬间，似乎让人产生一种万马奔腾、仙云滚动的错觉。

　　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奔来时，足以让任何人为之胆寒，当这些骑兵们像他们的祖辈一样挥舞着马刀，嗓间迸发出的震人心弦的“杀”声冲来的时候。看着如波浪般逼近地骑兵，田中玉在发现自己握着手枪的掌心冒出汗的同时，那嗓子亦发涩、发粘，以至于不得不连吞两口唾沫，他自己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腿微微颤抖着，人从来都是如此，对于冲锋而来的步兵，他们不会感觉到恐惧，但是对快速奔驰的战马，人类却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长官，长官……”

　　指导员的喊声让田中玉连忙回过神来，他立即坚起大姆指用早已标定的标志物，估计了一下距离，然后大声下达着命令，实际上在这个时候，连排长们已经开始下达定尺的命令了。

　　“定尺八百，举枪……瞄准……”

　　在这万分紧张中，战士们随着军官的命令调整表尺，在据枪瞄准时，每一个人的额头忍不住流出了汗来，每一个人的掌心都在冒着汗，尽管内心微颤，却没有任何人选择逃跑，之所以没有人逃跑，并不是因为他们多么勇敢，这或多或少总得益于驻朝新军与众不同的训练。

　　相比于这个时代的军营，驻朝新军的军营更接近后世的军营——封闭式的军营，与这个时代的军营平时自由进出，有如“上班点卯”截然不同，而且在军营中军官，尤其是负责思想工作的指导员会借助心理学理论，抓住种种机会对士兵们进行再教育，在一个相对隔离，充满“战友情谊、军人荣誉”的“封闭环境”中，进行“高强度、全方位”的“集体催眠”和“自我催眠”，从而达到以潜意识开放、意识狭窄的情况来灌输军人的唯一目标“勇敢战斗”，从而达到洗脑的目的。

　　而正是这种“洗脑”式灌输，使得战士们在上战场后，除去因为身边的皆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弟兄，令他们在战斗的时候，会生出为兄弟而战的念头，而在另一方面，过去洗脑式的灌输，亦让他们深信，只有打胜才能有尊严的活下来，装死、逃跑、投降下场很惨——会被执行战场纪律，而连坐法更是让他们深知个人的逃跑不仅会害死自己，也会害死身边的弟兄。如此种种措施下来，自然使其尽管恐惧，却无一人转身逃跑。

　　“射击……”

　　那猛烈的吼声从军官以及班排长的嗓间迸发出来的瞬间，步枪手立即扣动了扳机，没有任何迟滞或者犹豫，他们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现在他们的性命在自己的手中，他们的性命在于自己能够否以最短的时间打出最多的子弹。

　　中指扣动扳机的瞬间，大姆指与食指间的虎口窝卡着下弯的枪栓，即随着手腕的轻动而转动，在旋转解锁的同时，手肘后曲拉动枪栓，前伸推回，下转枪机，这是一个流畅的整体动作，对于熟练的步枪手来说，完成而这一个动作只需要不到一秒，最多1.5秒就能完成上膛瞄准射击这一系列的动作，但是在训练场上，为让这一动作成为本能，他们甚至每天需要不断的重复上千次。

　　在不断的射击中，随着战士们的动作，先前炮击扬在身上的灰土不时的抖落着的，向后拉动了枪栓、不断扣动的扳机，击发出的一发发6.5毫米圆头弹，不断的飞向数百米外如浪一般奔涌而来的敌军骑兵。

　　小口径步枪清脆的枪声在空气中激荡着，那声音与单响毛瑟等老式大口径步枪沉闷的枪声截然不同，这爆豆般清脆的枪声于战场上再次响起进，整个战场的形势瞬间一变。

　　手持单筒望远镜的聂桂林表情凝重，摒住呼吸他有些紧张的看着奔腾的骑兵队，四支，不，应该说是五支骑兵，超过一千两百匹战马就像是腾云驾雾似的朝着逆军冲击着，如果对手是如金丹教逆匪一般的乱匪，单就是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都足以让乱匪的防线崩溃，而现在，这些朝鲜军非但没有崩溃，反倒愈战愈勇起来。

　　“大人，咱们的大炮全毁了，这狗日的朝鲜兵的开花弹太厉害了……”

　　那边浑身是血的炮队队官的拖着被弹片炸飞的断臂，悲愤的抱怨声并没有吸引聂桂林的注意，此时，他整个人完全被眼前所看一幕给惊呆了。

　　就有一瞬间，几乎是在那爆豆般的枪声响的同时，密集的枪弹就像雨点般的落在骑兵队中，顷倒在如同波浪一般的马队中，在奔腾的马队中收割着生命，被子弹击中后的蒙古战马连人带马都摔倒了下去，后面的骑手还尚未来得急操马跳过马尸，子弹再次倾倒到他们的身体上，这一切看在聂云林的眼中，就像是通往逆匪阵地前安置着一道道绊马索一般，随着密集的枪声一匹匹战马不断的被“绊倒”在地。

　　那子弹便是“绊马索”，子弹不断的将人与马打翻在地，而在密集的弹雨于战场上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死亡弹幕时，突然，一串爆炸的烟云于奔腾的战马间升腾起来，完成了对敌军火炮阵地打击的炮兵加入这场战斗，

　　82毫米、120毫米炮弹扬起起的烟云不停的在马队间升腾着，随着爆炸的烟云的升腾，于马群人潮中飞掠的铸铁破片总是可以收割去一些生命，奔腾的战马那厚实的马皮被破片撕碎，坚硬的马腿在爆炸中被炸成两截，曾经嚎啕着挥舞着马刀的骑兵被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被马蹄踏毙于血泊之中。

　　呼啸而来的大口径迫击炮炮弹的啸声有些沉闷，可在重达十五公斤的炮弹落下的瞬间，伴着剧烈爆炸和无数的铸铁破片发出刺耳的嗖声，在战场上横飞上着，剧烈的爆炸甚至使得一些战马受了惊，完全不受骑手的控制，于队伍中跳撞起来，甚至撞向周围的战马，只使得原本看似整齐的马队，瞬间陷入了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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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辽阳战役（四）求月票

　　呛人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着，剧烈的爆炸不断的在马队中卷进一阵阵死亡的腥风血雨，倦着风声那子弹的呼啸声，就像是夏日的暴雨般于身边掠过。

　　率领着毅军马队一马当先，向着驻朝军发起冲击的马玉昆，此时早已经杀红了眼，准确的来说，是被身边的弟兄不断死去的惨状给激红了眼，打了这么多年仗，他还没有碰到如此无奈的时刻，这不是打仗，完全就是一场屠杀。

　　“杀……”

　　手挥着马刀，望着那仍然有百丈之距的敌人，马玉昆的嗓间迸发出嘶哑的嚎吼声，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甚至为了让胯下的战马，跑的更快些，他不断的靴根的马刺刺击着马腹，数百米的狂奔已经让战马发出沉重的呼吸，甚至就连马脖上亦布满了汗珠。

　　“快点，再快点……”

　　就在马玉昆盯着逆军的战线不住前的时候，胯下的那头黑色的大洋马在主人的鞭打下继续往前冲击时，突然一阵有些沉闷的啸声从空中自高而低的落了下来，这啸声不同于行营炮的尖锐有些沉闷，虽是沉闷却又极为致命。

　　就在那啸声传来的时候，马玉昆忍不住抬起头，他只看到一个黑点慢慢的落了下来，在这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黑点伸手即可抓住，但这绝对是错觉，如果他伸手抓他的话，一定会被砸个稀烂。

　　终于那黑点几乎是贴着马身落地了，就在落地的瞬间，战马猛的跃腾过去……而马身下后方的土壤却突然腾起了。

　　“轰……”

　　剧烈的爆炸扬起的冲击波将奔腾的战马猛的炸倒了下去，马腹瞬间被撕的粉碎，冲击的惯性令战马向前飞腾了数尺，在战马腾倒的同时，马肠与内脏从腹腔中流淌出来，逆着其倒下的方向拖散着。

　　倒地的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声，甚至没有挣扎的力量，只是痛苦的嘶鸣着，而随着战马一同倒下的马玉昆，却在片刻的昏沉后，摇晃着脑袋挣扎着想要从倒毙的战马身下站了起来。

　　剧烈的耳鸣声震的他头脑发晕，看到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甚至所看到的一切都带着重影，血从他的鼻孔、耳孔中流了出来，附近的骑兵瞧见自家主帅的被炸下了马，纷纷停下马来。

　　“大人、大人……”

　　亲兵们吼喊着试图将大人从马尸下拖出，而马玉昆那双通红的眼睛却依然盯着前，嗓中还是吼着。

　　“杀，杀上去，杀光这些逆匪……”

　　就在马玉昆被亲兵拖出马尸的瞬间，一发炮弹落在了他的身边，烟尘飞扬中几名亲兵倒下了，浑身是血的马玉昆用刀撑着身体，在硝烟散去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倒下，右手拄着刀的他试图让自己站起来，

　　他努力的用刀支撑着身体，在强行站起来的时候，腥红的血不断的从他的腹部涌出，甚至就连白花花的肠子亦从伤口处流淌出来，可他却像是全然未觉一般，慢慢的站了起来，他睁大着眼睛怒视着前方，拖着沉重的而又有些摇晃的脚步，往着敌军的阵地方向走动着。

　　“杀……贼！”

　　终于，在走出数步兵，在那嘶哑的吼声从他的嗓间迸发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无力的跪倒下去，马刀支撑着他的身体，使得他未曾完全倒下，而那被布满鲜血的脸庞上那双牛眼依然怒视着前方，那目中全是不甘与愤怒，而那目中的神采却在慢慢的散去，终于，跪在尸堆中的他垂下了头，跪在那里，右手至死仍然撑着马刀。

　　没有人知道，这是一个骑兵正在终结的时代，尽管对于驻朝新军来说，他们一直梦想着建立自己的现代骑兵队，但现在他们却用最简单的训练，去证明着一个事实——步兵能够击败骑兵！

　　作为他们的敌人，关外的练军马队仍然用着从祖辈那里延续下来的方式战斗着，尽管他们曾在洋人的枪炮下遭受过惨痛的教训，但是他们仍然坚持着自古传来的作战方式，至多只是他们手中的弓箭变成了洋枪，只是在逼近的时候，用六响转轮枪射杀敌军步兵。

　　在过去的几十年间，这种屡试不爽的打法今天却碰到了麻烦。面对上千支步枪形成的密集弹雨，上千名关外的骑兵拼命前向冲击着，试图冲过那层层弹雨形成的“绊马索”，用马刀砍去逆军的脑袋，用敌人的脑袋为自己挣取前程和白花花的赏银。而作为他们的敌人，战壕内的步兵们，则生平最快的速度上膛、射击，用弹雨去阻挡敌人进攻。

　　“杀……”

　　这些在关东的白山黑水中磨砺出来的骑兵是固执的，他们固执的相信用自己的血肉一定冲开一条血路，他们相信，只需要再冲一把，就能冲过逆匪的防线。就像过去一样。

　　骑着马向前奔腾的时候，永山忘记了耳边呼啸的风声，忘记了身边不断被炸飞的兄弟，同样也忘记不断倒下的战马，他那双通红的眼睛中只剩下那战壕后，黑色军帽下的脸庞，他渴望着砍下那些脑袋，就像上一次一般，用他们的脑袋成就自己的功名。

　　对于生于将门世家的永山来说，他渴望着在战场上获得功劳，向那些人证明，袁家不是靠着祖宗的余荫和朝廷的恩赐，而是靠着自己一刀一刀砍出的功劳。

　　在他的身边，曾经三四百人马的马队，只剩下了百余骑，可他却依然拼命鞭打着胯下的战马，疯狂的嚎喊着，甚至就他的官帽亦不知掉到了什么地方，就连那脑后的辫子也许是被弹片划断了，也许是被流弹击断了，披散开来的辫子在他的后脑披散着。

　　近了、近了，此时，他甚至能够看到那黑色军帽下黝黑的脸膛，他们的模样瞧起来和金丹教的那些在马队冲击时，无不是吓的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贼逆没什么两样，可为什么他们不害怕？

　　为什么他们不掉头逃窜？

　　现在，永山没有时间去思索那么多问题，在近到甚至能看清那黝黑的脸膛时，他终于在其中一些人的脸上看到那稍闪即逝的丝许惧意，那熟悉的神情让永山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是了，是了，他们也会害怕，这朝鲜兵也会害怕！就在几息前，他甚至以为这些朝鲜军根本就不知恐惧为何，现在，看到他们同样会害怕之后，勇气再一次于永山的胸膛中弥漫起来。

　　“杀……”

　　三尺长的马刀被永山高高的举向半空，就像是进攻的号角一般，在他的周围数十名随同他从吉林来到奉天，在奉天、热河等地撕杀了半年有余的骑兵们，无不是在这一瞬间的兴奋的嚎叫起来，他们即将冲破敌阵。

　　在付出惨重的代价之后，他们即将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他们似乎已经看到红顶子落了下来，还有那能白花花的银子，所有的赏赐都将落在他们的身上，所有的牺牲都将得到回报的，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将得到回报。

　　“武勇如永山！悍勇不过永山啊！”

　　始终用望远镜注视着战场的聂桂林瞧着永山跃马冲踏敌阵的瞬间，整人不禁激动的翘起脚尖，曾经，面对着战场上千百匹倒毙的战马，瞧着那越来越稀落的马队，他曾一度以为这一仗怕是要败了，可眼下永山却猛的一下冲进了敌阵，如何能让他不激动。

　　“当真不愧是将门虎子！”

　　聂桂林禁不住感叹一声，永山是而其先祖却是明末名将袁崇焕，多年来深受朝廷信用，其父更是前吉林将军，尤此可见朝廷对袁家的信任，而如今天这位将门虎子的表现更是让聂桂林倍觉惊奇，搁关内这样的公子哥儿，没准早都吃起了祖宗的余荫了，那里会这般的拼命。

　　“快，传令步队出击，传下去，凡冲进敌阵者，赏银十两……”

　　现在还不出击更待何时，对于聂桂林来说，他似乎像是看到了胜利的希望，随着步队冲锋的同时，那“赏银十两”的喊声亦于战场上回荡着。

　　当清军马队越来越近的时候，满面硝烟的田中玉的脸色一变，立即大声喊出了一道命令。

　　“守住、守住，擅撤者，杀！”

　　这是新军的军纪，战场上的纪律容不得一丝懈怠，而在战士们的脸上流露出绝望与恐惧交错的神情时，那挥着马刀骑来的骑兵此时已经逼近咫尺之距了。

　　操着战马飞越战壕的瞬间，永山挥动着手臂，那手中的马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银链，在战马冲击力的拖动下，刀尖飞速朝着战壕中的一个战士的头上砍去，锋利的刀锋瞬间划过战士的脖颈，在鲜血飞溅中，那脑袋被刀锋拖飞至半空与身体分了家。

　　在敌骑冲来的时候，一个战士无助的挺起步枪，试图用步枪挡住冲来的骑兵，但就在那一瞬间，战士的手臂被砍断了，在战士倒地的瞬间，马蹄猛踏中了他的腹腔，瞬间将战士踩毙于脚下。

　　此时战场上的一切在田中玉的眼睛中似乎变得越来越慢，他能看到在那些骑兵冲入阵地后，战士们是如何变成了一君待宰的羔羊，那雪亮的马刀如何在战士们身体上划过，拖起一道道飞溅的血红，那一道道血红是如何带走战士们的生命。

　　尽管在田中玉的眼中，这一切是缓慢的，如同一张张连贯的西洋镜一般，但实际上这只是在一瞬间，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在这一瞬间，防线遭到骑兵突破后，战士中间便有人失去了迎战的勇气，一些人丢下武器，试图向后方逃去，但是却在冲破防线的骑兵斩杀之下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是盲目奔逃着，这反倒让他们成为任人宰割的目标。而更多的逃兵，却沦为后方宪兵枪口下的亡魂——对于胆小鬼，自然有宪兵队的枪口去处置。

　　“不凯旋，誓战死！”

　　明知无路可退的田中玉，怒视着前方，一声咆哮从他的嗓间迸发出来，现在作为营长的他必须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如何防线崩溃了，他的战士阵亡了，而他还活着，那等待他的依然是军法的严惩，与其被送上军事法庭，还不如拼上一拼，纵是死了也当个英雄鬼！

　　“顶住！跟老子上！”

　　跳出第二道战壕的田中玉，一边吼喊着，一面用手枪打死了几个逃兵，然后挥着步枪朝着逼近的骑兵冲去，试图用刺刀去阻挡骑兵的突破，而在这时他看到一个排长，在防线被突破后，失去了应战的勇气，他跪在地上泣求饶命，但敌人却没有因为他的求饶而放过他，一个骑兵纵马从他身边过去时，一刀将的脑袋砍去了半个。

　　在战场上，从来都是有胆怯的，自然也有英勇的，在阵地转瞬间被撕开的时候，一个排长率领着自己的排，咆哮着挺了上去。

　　“杀……”

　　阵地上响起前所未有的吼喊声，震人心魄的咆哮，几乎遮挡了战场上的一切声音，几十名战士用这种发自肺腑的咆哮，来发泄着内心的愤怒还有那一丝的恐惧，在那恐惧被吼出的同时，他们却又义无反顾的挥舞上着刺刀的步枪，向近在咫尺的骑兵冲去，此时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无路可退。

　　“忠烈祠再见……”

　　嚎吼着的班长挺着枪往冲来的战马冲去，这个脸膛被硝烟染成黑色的战士，在吼出这句话时，泪水甚至都流了出来，那决然中似还带着恐惧，可他的脚步却没有停止，他甚至并不知道为何要喊出这句话来，也许是因为他曾在汉城的忠烈祠中有过太多的感受，也许，心知必死的他希望自己也能够埋藏于忠烈祠中，从而享受世人的尊崇与祭祀，或许，那就是军人的最后的亦是最高的荣光了。

　　在心知必死的瞬间，人的心灵似乎得到了某种升华，当这一声绝望而又决然的怒吼从他的嗓间迸发时，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了，剩下只有一个希望了——以身许国，魂归忠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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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辽阳战役（五）求月票

　　在战场上，情绪是会感染的，就像是传染病一般，会在瞬间于整个战场上漫延。

　　恐惧是一种情绪，英勇同样也是一种情绪，前者会引进至命的营啸，从而导致战役的失败，而后者却能让人迸发出超出人们想象的勇气，从而赢得战争。

　　对于基础军官来说，当战斗打响之后，在战场上，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实际上并不是指挥战斗，而是如何将恐惧消灭于弥漫之时，并最大程度上激发战士们的勇气，对于前者，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枪口，通过处决逃兵，告诉其它人，相比于战斗，逃亡的代价更为惨重，这实际上就是用恐惧去对抗恐惧，虽然残暴却极为有限。

　　但相比之下后者，却是极为困难的，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痛气，身边的战友阵亡时，愤怒会带来勇气，在战场上，有时候这种兄弟之情却是勇气最直接的来源，亦是勇气最普遍的来源。

　　战争，从来都是勇敢者的游戏，有时候战争的结果非简单，无论是冷兵器时代刀剑间的撕杀，亦或热兵器时代枪炮的轰鸣，到最终，决定胜负的仍然士兵间意志与勇气的较量，而那种正是一种最原始的本能在支撑着每个一个人。

　　死亡亦是荣耀，实际上这是深藏于每一个人血脉中最原本的本能，那是人类进化上百万残留的原始本能，只不过这种本能却一直被所谓的文明所掩饰着，而只有在最原始的战场上，只有在某一个瞬间，这一种本能才会被触发，从而引燃人们的内心。

　　而触发这种本能的，可能是兄弟之情，也可能只是一句看似不起眼的话语。

　　“忠烈祠再见！”

　　在战士吼出这一句话的瞬间，他并不知道为什么，甚至也没有去考虑过，但当这一声咆哮于战场上响起时，却如一道惊雷般震撼着战场上的每一个战士。

　　就在挺着刺刀的战士与战马迎头相撞的瞬间，只是刹那间，随着那一声怒吼和动作，时间好像被定格在这一刻，似乎天地都为之停滞了。

　　方才还在为逆贼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而窃喜的永山，在这一瞬间给惊呆了，他看到了那满是硝烟的脸膛的泪水，看到他们目中的恐惧，但同样也看到那一丝狰狞之中所饱含着的决然，就如同明知道将要冲向地狱中一般，虽恐惧却又决然而没有一丝的犹豫。

　　于马背上跃马砍刀的永山本能的扬起手中的马刀，向朝自己冲来的神情决然的逆贼砍去时，那个剃着光头的，脸上带着泪痕嚎喊出那句“忠烈祠再见”的逆贼，甚至并没有躲避砍去的马刀，而是不顾一切的高举着刺刀向前扑了过来。

　　在这一瞬间，马上的永山嗅到一丝不祥的气息，但是一切都晚了——在马刀砍在战士肩膀上的同时，枪头上的刺刀亦没入战马的脖颈，在冲击力拖着马刀砍去他的半个肩膀时，没入马颈的刺刀亦划出近尺长的伤口，在战士被撞飞的瞬间，战马猛的一下撞倒在地上。

　　“忠烈祠再见！”

　　情绪的传染使得那些战士像是陷入疯癫一般，他们效仿着战友吼喊着那声在他们胸膛中激荡的话语，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冲在最前方的战士猛然蹲下，将上着刺刀的步枪以45度角指着天空，枪托依着地，瞬间形成了一个半圈的高达1.6米的刀林，突然的刀林使得骑兵完全无法勒停的战马，在两者相撞时，在刺刀没入马颈的瞬间，于平地上树立起刀林的战士被撞击时产生的上千斤的惯性冲击撞飞了，可那奔腾的敌骑却在这一瞬间被克制了。

　　在那鲜血飞溅中，战场上的战斗陷入了白热化，被战友们用刺刀枪林护着的后排防线的战士，立即抓住机会，端起步枪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快速射击，近在眼前的敌骑，在这团混乱中，终于用子弹撕开了一片狭窄的空隙。

　　这是意志与勇气的较量，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什么军纪，什么军法，所有的一切对于战士们来说，都没有了意义，他们是为自己的生命，为战友的生命而战，纵是死去，他们亦会在忠烈祠中互相守护着，守护着彼此。

　　在这一刻，他们真正的升化成为军人，只为守护的军人，无论他们守护的国土，亦或是他们之间那最为真诚的战友之情。

　　决然的呐喊声音于战场上回荡着，而伴着那决然的怒吼，爆炸声却又不时的回响着。

　　那些残余的敌骑挥舞着马刀掠过的时候，看着眼前冲来的骑兵，受伤的、无力阻敌的伤员会摸出手榴弹，义不容辞拉下了手榴弹的拉索时，嚎叫着朝着骑兵冲去，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希望用自己的一片残体换取战友们生存下去的希望。

　　“啊……弟兄们，忠烈祠见……”

　　失去手臂的战士奔跑着，在一个面目可憎地敌骑冲近的瞬间，那骑兵看似轻轻的挥动着手中的马刀，雪亮的马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惨白的光亮，那个伤兵甚至未及捂着喉咙，鲜血便喷溅出来，在他倒下的同时，手榴弹从他的手中跌落下来。

　　在他即将倒下时，看到奔腾着冲来的几匹战马，伤兵的脸上露出些笑容，在他倒的时候，那惨淡的没有神采的双眼望着那天空，喷涌着血沫的嘴唇似乎在说着什么。

　　但在这战场上，没有人会注意即将死去的人，而当那几匹战马从他的身边掠过的瞬间，一声巨响在战士的身边炸起，一切都结束了，当硝烟散去之后残留的肢体，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敌人的，只有几匹腹腔被炸飞的战马在躺在地上抽搐着。

　　在这一刻，勇敢者似乎成为了战场上的一切，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因大腿摔断而再次摔倒在地的永山，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在他眼前上演的一切，换成任何一支军队，步兵都是无法同骑兵抗衡的，更何况在冲破敌阵时，他的身边尚还有几十骑，而眼前的这支敌军，非但没有在骑兵的砍杀中崩溃，反而迸发出超出他所能想象的勇气。

　　此时，在永山的眼中，他们已经不再是什么逆匪了，而是军人，甚至比他们更值得尊重的军人，在他的视线中，混成一团的战场上，仅剩下十数骑的马队在战场中窜跳着，挥着马刀砍杀着那些表现出惊人的英勇却又难掩惊慌失措的敌人，尽管不断的有敌人沦为马刀下的亡魂，但那骑着马的骑兵却越来越少了。

　　终于，随着一排枪响，最后一匹奔腾的战马倒下了，那浑身是血的骑手强自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可他还不等他站起身来，一柄雪亮的刺刀便没入了他有脖颈，没有任何迟疑，更没有一丝的同情。

　　在那一道道黑色的身影走来的时候，永山听到在伤马的嘶鸣中，枪声不断的响起，而更多的却是可怜的祈求声，那是马队伤兵在苦苦的哀求着，哀求着对方能慈悲的饶过自己，当勇气散去之后，那些曾在枪林弹雨中不惜一切冲锋的骑兵，这会也显露出人的本能——怕死的本能，与先前的英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他们的哀求并没有唤起对方的同情，这恰恰正是战场上最为暴戾的一面，杀红眼的彼此在有些时候是绝不会留情的。

　　“兹……”

　　在那可怜的苦苦哀求中，永山能够听到那被放大的刺刀没入身体的声音，和那刺刀刺杀时弟兄们绝望的**声，他们甚至吝惜于一发子弹，而是用刺刀去结束敌人的性命，而在其中，偶尔的会响起一阵惊喜而又紧张的叫喊声。

　　那是他们发现了自家受伤兄弟的叫声，那紧张的呼喊声却又与他们的残酷无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他们的同情却绝不会用于敌人的身上。

　　“饶命，俺家还有老娘要养，不……啊……”

　　终于，听着那痛苦而又不甘的哭喊声慢慢的于耳边消失，永山只觉得眼眶一湿，在这个时候，他同样感觉到一丝恐惧，他甚至有些后悔了，为什么非要在战场上去争什么军功，在大宅里头做他的少爷又有什么呢？袁家的声誉纵是没有他，又会有什么影响呢？

　　就在那万分的后悔中，永山看到匪兵朝着他走了过来，当那黑色的身影背着光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想要鼓起勇气以保住尊严的永山，在张动嘴唇想要不坠家声的时候，可话到了嘴边，似乎却又变了味道。

　　“我，我是……”

　　话未说完，永山便看到雪亮的刀尖，朝着他的面门直刺而来，那刀尖上甚至还滴着血，在滴血的刀尖即将没入他的额头时，他看清了来者，是一个满面血污的敌人，他的神情中虽然冷酷，但却又没有那种他曾习惯了的残忍的狞笑，有的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冷酷。对方脸上流露出的残酷的冷笑，让他的心底不禁一寒，这个笑容他是熟悉的，曾无数次在他的脸上出现过。

　　“杀了他们！”

　　对于战士们用刺刀打扫战场举动，田中玉非但没有制止，反而于一旁大声喊道。

　　“一个都不要放过！”

　　在道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双眼亦投向了已经逼迫防线的清军步队，炮兵打出的炮弹不断的落在步队周围，剧烈的爆炸和着钢铁破片步队间掀起一阵阵腥风血雨，团里临时增援的一个连队，这会已经进入了战壕，开始用步枪齐射迎接这支试图摘桃子清军步兵。

　　“弟兄们，收拾家伙，别让这些龟孙子活着回去！”

　　瞧着那些在弹雨中裹足不前的清军，田中玉的眼中精光一闪，立即拿起了野战电话，这或许才是新军最大的不同——大量的野战电话直接装备到了步兵连队，从而使得前线的官兵可以通过电话迅速获得火力或兵力支援外，亦能指挥部第一时间得知前线的动态。

　　其实磁石电话并不算贵，甚至不过只相当于一个士兵两三个月的军饷，但却很少有人想到将电话装备到连队之中，以便于指挥部控制，而现在通过多次演习，尝到野战电话好处的新军却已经习惯了这种划时代的野战通讯工具，而现在新军用的磁石电话则是由朝鲜电电公司生产的专用野战电话，相比于普通电话其更为坚固耐用，更适合军队行军打仗。

　　“团长，我是三营的田中玉，我觉得现在清军的胆气已失，咱们完全可以反攻一下，没准……什么？啊？十七团？他们反攻……”

　　就在田中玉在电话中向团长请求着出击的时候，他却得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师里的命令已经下达了，负责黑台沟方向防御的十七团将从清军主力侧翼发起进攻，而现在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配合侧翼的进攻，通过正面防御牵制清军主力。

　　牵制，这意味大家伙不能反攻，至少现在不能，在挂上电话的档口，田中玉不禁有些失望，营里的弟兄们损失了小一半，方才把清军的胆气耗尽，现在正是趁机反攻的时候，可偏偏……

　　“营长，你听……”

　　就在这时，突然有战士手指着西南方，神情显得有些紧张，西南方的天空中传来一阵阵隐隐的雷鸣，虽看似如夏日的惊雷一般，可对于这些刚刚于骑兵的进攻下侥幸活下来的战士来说，他们却在第一时间弄清楚了，那并不是什么雷鸣，而是骑兵！

　　又有一队骑兵冲来了！现在凭着大家伙的这点的力量，还能抵挡得住清军骑兵发起的又一次进攻吗？

　　别说是普通的战士，甚至就连同田中玉的心中亦是一寒，作为一营之长，他清楚的知道现在自己的部队已经是强弩之末，甚至团里已经有了明确的命令，很快会有兄弟部队接替他们的防御，他们将撤到后方作预备队休整，可清军……似乎并没有给他们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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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溃败（求月票）

　　“高粱高似竹，遍地参差绿。粒粒珊瑚珠，节节琅玉”——布满着高粱的“青纱帐”是中国北方特有的景色，本来如刀的长叶，连接起来恰象一个大的帐幔，微风过处，干叶摇拂！

　　盛夏时分的高粱地像绵绵无穷无尽的青纱帐,高与人齐密不通风。青纱帐中悄寂无声，只是偶尔能够听到蛐蛐的鸣叫，突然，这青纱帐中的静寂却被打破了，近四百名骑兵突然跃上了自己的战马，在他们坐上战马时，那青纱帐顶部却冒出了骑兵战士的上半身。

　　骑于高大的顿河马马背上，上半身已经完全暴露于高梁梢头外的卢国章朝着左右看了一眼，在这片高梁地中骑兵第三营的386名骑兵无不是如他一般坐于马背，静静的凝视着前言，凝视着两公里外的战场。

　　这是骑兵营的初战，在朝鲜的几次剿匪完全称之不上什么战斗，在那里，他们不过只是“欺负”农民的会骑马的步兵罢了，而现在他们所要面对的却是清军的精锐之师。

　　“你们最多只有刚刚学会骑马的骑手，而不是骑兵！”

　　德国骑兵教官的言语，作为骑兵营营长的卢国章神情一肃，朝左右看去的同时，摒住呼息的他将右手伸至左腰侧，在握着汉式骑兵刀刀柄时，所谓的汉式骑兵刀是借鉴俄式恰克西骑兵刀由汉城机器局制造，与步骑兵手中的步枪一般，被称之为“汉式”。

　　尽管新军的骑兵是由德国教官一手调教训练，且军官亦是向讲武堂德国教官学习骑兵知识，但在骑兵刀的选择上，他们并没有选择德国骑兵普遍采用的索林根马刀，那是因为德军骑兵用的是直剑，不利于辟砍。

　　相比于直剑，无论是受传统影响也好，亦或是受其它骑兵思想的影响也罢，新军参谋部更倾向于传统的马刀，骑兵在飞奔的马背上使刀进行劈、砍、斩等战术对步兵的杀伤无疑更大。

　　正因如此，在骑兵刀的选择上，可谓是颇费了一番周折，最终在从俄国购买军马的过程中，通过不断的对比试验，他们选择了俄国的恰克西骑兵刀，并在其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的改进，在长度有所加长，但重量却又基本于原刀保持一致，相比之下汉式骑兵刀比恰克西骑兵刀的更具威力，侵透力和斩切面更强。

　　在右手穿过刀柄末端的皮带，握住刀柄的瞬间，卢国章的双眼微微一敛，嗓间迸发出两个字来。

　　“拔刀！”

　　随着营长的命令，高梁地中响起了一片抽刀声，抽出骑兵刀的骑兵们手持马刀将刀背贴于右肩，静静的凝视着前方，更有一些骑兵在抽出骑兵刀后，不时的用手心安抚着战马，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向前……走！”

　　又是一声口令从卢国章的嗓间发出，在命令发出后，386名骑兵纷纷用马僵，于靴根的马刺操控胯下的战马。

　　“前进！”

　　在长官们右手握持的马刀直指前方的同时，骑兵营出动了，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但马蹄的节奏感却非常整齐，以至于会让人有一种战马在踏着正步的错觉，这恰恰是现代骑兵与古代骑兵的不同，用使用的马匹是经过严格调教的，甚至能够如同士兵一般踏出节奏统一的“齐步走”。

　　在骑兵队于高梁地中行进五百多米之后，随着“慢步跑”的命令下达，骑兵队的速度开始缓缓加快，或许，这正是现代骑兵与传统骑兵最大的区别，他们所有的动作都严格的按照骑兵战斗教范的规定实施，正如这两公里外的冲击一般，两公里的距离，从行军、到慢步跑，所有的动作都严格的根据长官的命令实施，没有任何人妄自行动，更不存在个人的武勇，有的只是一个整齐的团体和那个整齐划一的甚至有些呆板的队列。

　　随着慢步跑的命令下达，那节奏近乎一致的马蹄声越发的低沉起来，那每一阵整齐的蹄声都会让人有一种战鼓鸣响的错觉，更像是夏日的闷雷于大地上回响着。

　　这个盛夏的清晨，在那似火的骄阳开始显露其威力的时候，沉寂的大地再一次被上千只马蹄的踩踏所震撼着，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如滚地雷一般的回响着，由远而近的传来了。

　　是骑兵！

　　此时，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怀疑自己听错了，只不过与上一次不同，这次出现于战场上的马蹄声似乎有些不同，上一次清军马队的蹄声虽如雷鸣一般，但却又极为散乱，而此时战场双方官兵都听到这由远而近的马蹄声却如整体一般，那带着沉稳节奏感的蹄声，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越来越近的千百个骑兵是一个整体。

　　“保持队形、保持队形……”

　　率领着骑兵营的卢国章不断督促着，他的话声在骑兵中间传递着，所有人都依据训练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在他的左右和后身，骑兵营组成了一道严密的阵营，完全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一般，轰鸣着震耳欲聋的蹄声，朝着清军后方袭去。

　　“这，这是……”

　　在那蹄声传来的时候，聂桂林连忙拿起望远镜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是一瞬间，汗水便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只需要一眼，他便认了出为，这绝不是大清国的马队，大清国的马队绝不可能如他们一般，在奔跑中保持整齐的队形，更不要谈这些骑兵骑着的高头大马了，这可是一色的洋马。

　　是逆匪的马队！

　　豆大的汗滴从聂桂林的额头滴下时，前方的步队已经发生了混乱，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不断的敲打着练军兵勇的心脏，步勇从来不是骑兵的对手，至少对于清军兵勇来说，他们并没有勇气去抵抗骑兵的进攻，当那如一面移动堡垒般的骑兵开始冲击时，那闷雷般的蹄声却让几乎每一个人都胆战心惊起来。

　　这是逆匪的骑兵！

　　“马队！”

　　随着一声尖叫，就在后方的清军意识到冲来马队并不是自己的马队，惊恐喊叫之余，其中的一些兵勇立即作出了他们的选择——掉头朝骑兵队进攻的反方向逃去，逃跑几乎是他们的一种本能。

　　而尚未逃散的兵勇则看到那些骑兵突然平端起手中骑刀直指前方，那直指前方的骑兵刀锋利的刀尖，在阳光下映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那光芒甚至刺的他们睁不开眼睛，或许说是恐惧使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在耀眼的闪亮中那骑兵队的速度越来越快，马蹄声如夏日的滚地雷一般在天地间回响着，震撼着人心，击打着每一个人的心灵，令意志薄弱者几乎立即陷入了崩溃。

　　“快，操家伙……”

　　就在兵佐们督促的功夫，那闷雷般的马蹄声中响起了一阵杀声，右手平举着马刀的骑兵嘶吼着冲入敌阵，那骑兵队的速度越来越快，以至于仓促而战的清军后营步勇只不过是刚来急的拿起枪，朝着骑兵队放上一枪，然后骑兵队便冲进了那毫无一丝防范的阵地之中。

　　冲入敌阵的骑兵队有如下山的猛虎一般，猛的一下便冲进了毫无防范的羊群，手持骑兵刀的卢国章更是当仁不让的冲在最前方，在他的前方，提枪的清兵正不顾一切的逃窜着，他将刀尖微微指向左方，在战马驰掠过那个兵勇背后时，他的手腕一压，倾指向下方的骑兵刀“轻轻的掠过”兵勇的后背。

　　尽管他并没有用力的劈砍，便借助高速奔腾的马力，看似轻缓的骑兵刀依然将兵勇砍翻在地，那骑兵刀甚至如锯子一般，从兵勇的后背掠过，拖曳至其右肩时，却是一刀将其肩臂砍断下来。

　　实际上，对于战马上的骑兵来说，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劈砍敌人，只需要保持刀峰对准敌人就行了，接下来所有的一切都交战马的惯性去处理，完全没有必须将力量浪费在劈砍之中，当然这是在快速冲击的前提下。

　　砍翻一个清兵之后，卢国章再次平端着骑兵刀向前进攻。而在他的四周，那些骑兵们手中的骑兵刀有如死神的镰刀一般，在清军后营如旋风一般的掠过，沿途只留下一片片断臂残骸，试图抵抗的兵勇，不过是刚举起枪，在指向左方时，四面八方袭来的骑兵刀便将其斩于刀下，锋利的刀锋或是砍断兵勇的臂膀，或是斩开他们的脖颈动脉，在空气中拖曳出一道道血雾喷泉。

　　这完全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不到四百名骑兵却是如死神臂膀般，在战场上纵横着，至于清军甚至全无一丝抵挡之力，只能不顾一切的逃散，将后背交给对方。

　　就在清军后营遭到骑兵的突袭时，那些在马队被全歼后，于战场上于密集弹雨攻击中，正濒临崩溃边缘的清军步营，在意识到后营被抄的境地后，立即陷入了崩溃，先前好不容易在银子的鼓励下鼓起的勇气瞬间消失于无形。

　　甚至各级官佐更是第一个带着朝着后方逃去，官长的带头逃散，使得近十营数千清军步队兵勇瞬间崩溃了，他们几乎是不顾一切的朝着侧后方逃去。而就在这时，战场上响起了一阵冲锋号声，曾被动防御的新军步兵在清军崩溃后，立即抓住机会从正面发起了进攻。

　　“大人，快撤吧，快撤吧！再不撤，就来不急了！”

　　聂桂林几乎是被亲兵硬拖上了战马，他那双眼睛全是通红，他怎么也不敢相信，20营上万兵勇竟然就这么败了，败的如此之惨。

　　被亲兵拖上战马的的聂桂林瞧着战场上崩溃的部队，数千兵勇们在几百骑兵的攻击下早已四散逃开，至于先前试图冲击敌阵的步队，这会已经完全崩溃了，数以千计的兵勇甚至不顾一切的跪在地上高举着双手，而朝着他们冲去的逆军甚至不到千人。

　　“大人，桂林有负大人所托啊！”

　　就在聂桂林冲着李大人屯的方向痛哭流涕的悲鸣时，李大人屯同样是一片火热，更准确的来说，此时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片赤热的火海——曾经欢腾的清军炮兵，随着重迫击炮的轰击，这会完全变成了哑巴。而清军的阵地则完全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火海之中，

　　“突……”

　　当那沉闷的啸声越来越近时，战场上的清军却已经被炸的肝胆俱裂，重达83公斤重的炮弹冲着目标直飞而来时，它带着有些笨拙的破空声，可此时，这声响听在清军的耳中却如同崔魂的魔咒一般，让每一个闻之其声的清军兵勇，无不是魂飞魄散似的试图躲避这笨拙的声响。

　　突然，那魔咒嘎然而止，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成为战场上唯一的声响，和着一团剧烈的爆炸，高达百米烟柱和着吨位的尘土升腾至少半空的同时，附近未急逃散的清军兵勇身上号衣甚至被撕成了碎片，他们同时倒了下去，他们的身体上看似没有任何伤处，但他们的器官却已经被冲击波震成了碎块，直到他们死去的时候，那脸上还带着发自内心的惊恐。

　　在过去的近一个小时之中，四门重迫击炮发射的重达83公斤重的炮弹无疑就是战场上最为恐怖的存在，在其爆炸半径数十尺内的兵勇，即便是未被破片击中，亦会被活活震死、震晕，以至于清军兵勇甚至被硬生生的炸至崩溃，只逼得左宝贵不得不行以军法，以避免营啸式的溃败，虽是如此，仍然不断有清军兵勇选择逃出这片战场。

　　“大人，不行了，这贼逆炮火实在猛烈，非凡人所能敌，还请大人速速决断，再不撤，只怕、只怕……”

　　丰升阿于一旁紧张的说道着，别说是盛字营的兵勇，就是他这个统领也被唐逆的炮火给吓了一跳，为了牵制朝鲜军，大人可是调了四营炮队近六十门大小炮以攻击李大人屯的朝鲜军帅营。

　　按道理来说，这么多炮，足以把对方打的喘不过气来，可谁曾想，对方先是充了半天的哑巴，一直忍了差不多小一个钟头，才突然爆发起来，那炮弹和雨点儿一般，不单前营的盛字营炸的四分五裂，官勇纷纷丢阵逃散不说，现在这炮队同样也被炸散了，这朝鲜军有多少门炮？

　　按丰升阿的估计，就凭着他们的炮弹打的这么密，至少也有上百门炮，若是如此这李大人屯得有多少贼逆？估计没有两万，也得有一万五，若是对面有那么多逆军，那这仗还用得着打吗？

　　“正是如此，若是贼逆获知我等步营皆于沈旦堡一带，那，那咱们……”

　　可真就凶多吉少了，到时候即便是……打赢了沈旦堡又能如何？就在众将众说纷纭的主张着撤退的功夫，那边却又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那是从沈旦堡跑来的传令兵。

　　“沈旦堡那边情况如何？”

　　左宝贵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问道，如果沈旦堡那边打开了，这股贼逆岂不就……

　　“大人，贼逆突调数千洋式骑队从聂大人侧后切入战场……”

　　不待传令兵把话说完，左宝贵只觉得一阵晕眩，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败了，败了，非但他未能取胜，反倒败的如此利索，不过只是几个钟头，万余兵将就这么败了！

　　与此同时，侧后方却传来一阵剧烈爆炸，和着爆炸声响起的却是震耳欲聋的号声，那是新军的号手吹响了冲锋号，同样也意味着对清军包围，在那冲锋号空气中激荡着的时候，左宝贵身边诸将那本就满是惶色的脸色无不是再次一变。

　　“大人，贼逆势大，还请大人从速撤离，请大人脱去翎顶，免为众矢之的！”

　　在众人劝着左宝贵脱去翎顶，以为撤退时，神情肃然的左宝贵看着周围随着号声嘶吼袭来的驻朝军，摇头说道：

　　“此时我等已陷十面埋伏，本官身穿朝服，是想要士卒知道本官身先士卒，这样他们就能前赴后继了，为敌所注目，又有什么好害怕的！不过一死尔！我等身受朝廷重恩，焉能不以身报效！”

　　左宝贵并没有如周围的兵将所愿脱去翎顶，反倒是冲着身边的亲兵喊道。

　　“建全，把我的牵马过来！”

　　在亲兵将战马牵来后，左宝贵看了一眼便骑上战马，操起长柄斩马刀，然后猛的举起马刀，冲着正在进攻的逆军一指。

　　“现正是我等报效朝廷之时，诸位随我杀敌！”

　　话音落下的时候，左宝贵的双腿猛的一夹马身。

　　“杀……”

　　那百余骑瞬时便如下山猛虎一般，朝着进攻的朝鲜军冲去，而这群骑兵以其一骑当前的黄马褂立即引起了第一师炮兵观测员的注意，炮手立即随着观测员给出的数据，调整炮口，将一排排炮弹打向了这队骑兵……

　　随着那一阵剧烈的爆炸，曾经奔腾的马队消散去烟云之中，当硝烟散尽的时候，那片战场上，只剩下几头孤零零的伤马发出无助的嘶叫声……

　　(加班至凌晨，好不容易码了一个五千字的大章！弱弱的求一下定阅和，无论您看的是不是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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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三六九等（求月票

　　没有村庄，没有树木，仅有茫茫草原的台地。从远处眺望，似是一座高山，待走近一看，又成为一座高原，不过只是一片起伏的丘陵罢了。

　　辽阳至奉天之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这是未曾放垦的官旗地，不是说奉天将军无意放垦，而是害怕“毁了大清国的龙脉”，但在三百年前，这片土地却早已为上百万辽东汉民开垦为熟田，但当年后金的屠杀却将这里重新化为一片草场，曾经的农耕文明早已毁于历史的长河之中。只有些许如天然形成的沟壑，隐约可见数百年前汉家兵户庄户于此垦荒拓业的痕迹。

　　几百年人力挖出的用于灌溉耕地的沟壑，这会已经变成了自然的小河，只有一些河边那不到人高的简陋的似河堤般的土坡似还残留着旧时农耕文明的痕迹，小河哗哗地流着，河畔一株株不知何时何人植下的数百年的老柳连成片片林荫。

　　也许在几百年前，这柳树下树荫正是少年们躲避烈日之处，在经历了几百年的孤寂之后，这树荫下再一次迎来了躲避烈日的人们。

　　灌了满满一壶水，坐在老柳树下的赵家和便往水壶里放了一片消毒药片，在等待着净水片消毒的时候，靠躺在树干下的他美美的抽了一支烟，双脚痛得他直皱眉头。

　　“奶奶的，这清兵逃的可真快！”

　　可不是逃的真快，有时候他甚至感觉在辽东的战斗，并不是一场战斗，而一场“赛跑”大家伙比谁跑的更快，这不，他们师越过鸭绿江后，这一路上便未曾遭遇过多少抵抗。唯一的一次大规模的战斗发生在辽阳，在持续不过数小时的“辽阳会战”结束后，清军于奉天一带的主力便被击溃了，既便是有少数清军依然在抵抗，其也是根本就是一触即溃——辽阳之战已经让奉天练军为之丧胆，甚至有一些刚刚征募的练军向铁路公司的筑路工投降，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官军给部队造成的威胁，还不如受满清蛊惑的民团。

　　从小河那一端的树上，传来一阵鸟儿的鸣叫，那是黄莺的鸣叫声，此时听着那优美动听的鸟鸣。赵家和不由的听得有些入了迷，似乎忘记了脚上的疼痛。自从部队越过鸭绿江之后，这是他第一次有时间像现在这么好好的休息一会。

　　尽管第二师只是跟在第一师身后“打扫”战场，协助事务官建立地方政府，但是除去如奉天、辽阳等要点城市外，其它的残余清军依然还要靠第二师去肃清，不过从奉天练军精锐与辽阳被全歼后，剩下的清军已经谈不上是什么军队了，根本就是一群拿着枪的平头百姓，至于那些官长，更是在发现朝鲜军团部队的第一时间选择逃跑，自然的这所谓的进攻，便成了一场“武装游行”。

　　没错，就是一场武装游行，一场一边倒式的游行，沿途清军只要看到黑军衣不是投降便是逃溃，似乎这场仗已经结束了，似乎对于那些清军来说，保卫朝廷不过只是个笑话，最关键的还是自己个先活命。

　　若是官军都这么想的话，那岂不就……

　　“集合、集合，”

　　坐在柳树根上的赵家和还没想好好的休息一会，河堤上便响起了一阵哨声以及伴着哨声响起的军士们的嚎喊声，军令如山，尽管百般的不愿，但赵家和却不得不拖着疼痛的脚继续朝前步行，继续着这场一边倒的游行。

　　沿着夯土官道往前走去时，官道两侧是一片光芒辽阔的大平原。多半是由辽河、浑河冲积的平地，沿着河往下游去，便会到达渤海。而往北走去，却是朝着吉林的方向走去，由机动警察部队改编的第三师，早已经越过图门江，兵进吉林，也许，如果他们速度够快的话，还能与其在吉林会师也不一定。

　　之所以懂得这些，是因为赵家和与师里的新兵不同——他早在去年就到了朝鲜，是公司里的矿工，曾读过工人夜校，自然知道一些地理知识，而他之所以当兵，是因为士兵的薪饷更高，而且作为有一年工龄的矿工，他在训练结束后即被授予下士军衔，接受两个月的士官培训后，便作为副班长配合班长指挥一个班的战士。

　　行军几个小时后，部队顺利抵达了永陵，这是满清的皇陵，原本于赵家和以及营中战士想来，他们一定会在这里遭遇顽强的抵抗，毕竟这里是满清狗皇帝的祖陵，按道理那些自称“奴才”的旗兵应该死守这里才是。

　　而出人意料的却是——守陵的清军旗营早在他们抵达前，就已经逃散了——数千旗兵甚至没有放上一枪，便匆匆逃散了。在永陵外的守备营房外全是一片狼籍，地上散落着被旗营兵丁脱掉的号衣，地上还有许多散落的武器弹药，甚至还有四门行营炮，被随意的丢在营地中。

　　甚至就连那永陵的大门亦敞开着，道路上随处可见丢弃的号衣、武器，没有抵抗，甚至没有敌人，完全是一副兵败如山倒般的模样。

　　“奶奶的，这是连祖宗都不要了啊！”

　　摘下帽檐，王长年简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作为班长的他甚至担心过，自己的这个班里有11个新兵，若是清军死守永陵，那到时候无疑将是一场血战，到时候这些新兵能撑住吗？可结果却全出乎他的意料。

　　“班长，这，这清军也太不经打了吧，咱们走了百多里地，到现在，他们都没给咱们开枪的机会！也太不是个爷们了！”

　　显然沿途的“无抵抗”只使得这些新兵们瞬间变得自满起来，在说话的时候，那语中的轻蔑、面上的嘲笑，只将他们的自大映衬的更加鲜明，清军的怯懦在某种程度上助涨了他们的气焰，对此，王长年到是没有反驳，他乐意看到班里的战士气势上的猖狂，这至少会让他们在上战场时全无胆怯，只要不害怕就行！

　　“爷们？那些旗人有几个带鸟的？还爷们哪……”

　　“可不是，我瞧着，这些人该不是宫里头出来的太监吧！鸟都没了，还什么爷们！”

　　在众人的嘲笑声中，骑兵排——这是利用缴获的战马组成的营属“游骑”，负责沿途的侦察、搜索，已经再次踏上了征程，以搜索附近的清军残余，确保宿营地附近的安全。在“骑兵排”离开永陵搜索残敌时，因为天色将晚的关系，部队便在永陵旁的这片清军遗留的营地上宿营，在战士们准备着宿营地、驱赶着蚊虫的时候，闲来无事的王长年却弯腰抓了把地上的土。

　　“家和，你瞧这，地可真肥啊！”

　　土是油汪汪的黑土，对于家在山东山区不过只有几亩劣田的王长年来说，瞧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田地就这么被荒废着，那便是满清的罪状，难怪大家伙都闯关东，这地肥啊。

　　“那可不，这可是正经的黑土，插根筷子都能发出芽来！”

　　附和着班长的话，赵家和“啪”的拍了一下脸上的蚊子，这地方地是好，可就是蚊子太多，蚊子能咬死个人。

　　“林子，你去找点野葛花，往帐蓬里搁点，薰薰蚊子，还有弟兄们的口袋里也装上点……”

　　作为“老兵”赵家和自然有他的一套野外宿营的办法，一些简单的土办法，至少能让人安稳的睡上一觉。

　　正当大家伙忙活着准备宿营地、准备着晚餐的时候，搜索排抓回了一队敌军俘虏，足有数十人之多，人直接带到营长那里。所谓敌军看上去是并不比百姓好多少，十几个逃兵早已脱掉号衣，穿着不知从那弄来的汗褂，脚上却穿着靴子一看就是逃兵的敌军，虽说身个看起来和大家伙差不多，可身上却没有多少肌肉，甚至还有几人显得有些面黄肌瘦，而领头的大概是参将或者副将，浑身都是肥肉，另外还有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人，眼光游离的瞧着周围，也就是这么两三个人能够引起别人的注意。

　　随着俘虏一同被俘获得的还有几匹马，与赵家和等人见过的“搜索排”的蒙古马差不多，这些马都是矮小的蒙古马，鞍子是木制的，显得极为破旧，在新军中，这种劣马只是临时的征发马，甚至作为挽马亦不合格，毕竟其挽力太小。而这种征发马只有他们这样的步兵才会看在眼中，不过即便是作为步兵，也不会爱惜这种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晚上一定能吃到马肉汤，因为其有一匹瘦马，显然进不了搜索排或者辎重排的眼，最终只能落到炊事员的铁锅里和大家的肚子里，对于战士们来说，一顿热腾腾的马肉汤，远比鲸鱼罐头更为美味，以至于几乎是在大家看到那匹瘦马的时候，众人立即就流出了口水来。

　　“嘿，我说，爷们，先给弄碗上汤喝两口……”

　　就在赵家和等人瞧着那瘦马想着热汤的功夫，却见那浑身肥肉一副官样的俘虏那张肥脸上挤出了笑来，全没有一丝当俘虏的自觉。

　　“就是，这跑了一天，弟兄们可是连口水都没有，爷们可是正经的旗人，将来……”

　　就在那胖子说嚷着“自己是旗人”的时候，赵家和看到营指导员走了过来，在营连里头指导员是仅次于主官的存在，经常和大家聊天、谈心，平常看起来是很和善的人，可那次清军骑兵的突袭中，他却见到指导员的另一面——亲手杀死了十几名逃兵。

　　在指导员走过来的时候，他们能看到指导员神情中的冷酷，只见他一边走，一边从腰间枪套中抽出转轮手枪，在众人的注视中，手枪直指那人的脑袋，而那个胖子还在那里嚷嚷着。

　　“将来，你们唐大人想当咱大清国的臣子，那就要……”

　　“砰！”

　　枪声打断了胖子的话语。枪响的同时，血雾喷溅出数尺，在俘虏的惊恐中，指导员甚至都没看那天灵盖被子弹打飞的胖子一眼，而是扫视着其它俘虏。那些原本似没有任何感觉的俘虏，这会无不是流露出惊恐之状，在指导员的视线投向他们时，这些原本全无任何惧意的俘虏纷纷跪了下去，不住的冲着指导员叩起头来。

　　“长官、长官饶命，庆五那孙子是京旗来的，就是嘴贱，我们虽说也是旗人，可是都是奉天的本份人那……”

　　“就是哩，俺俺是汉军旗的，那，那也是汉人……”

　　哟，居然是一群旗兵，能俘虏着这么一群人可着实不容易，这一路上旗兵逃的那是一个快字。

　　“别特么的以为自己是旗人，老子就不敢杀了，告诉你们，杀个团兵，老子还得考虑考虑，可若是旗人，别说杀一个，就是杀上个百八十个，老子也不带眨眼的！至于什么汉军旗，也就是一汉奸！杀了倒也干脆利落！”

　　指导员这么一说，只使得那些跪在地上求饶的旗兵无不是浑身一颤，就在他们以为自己性命不保的时候，却又听指导员说道：

　　“不过我们也不是滥杀之人，如果你们想活命的话，就要为我军效劳，明白吗？”

　　部队需要苦力，征发劳力是工钱的，可俘虏却不同，征发俘虏不需要任何成本，无非就是赏上几口饭，至于粮食，完全可以就地征发。

　　“是，是大人，大人，我等愿意为贵军效劳……”

　　这十几名好不容易刀口余生的旗兵那里会拒绝，纷纷连连叩头表示愿意，对此，指导员倒是没有拒绝，不过在把这些旗兵发配给“役夫队”的时候，却又叮嘱道。

　　“如果谁敢逃，就打死他！”

　　周围投来的恶狠狠的眼光，让那五只觉脖颈一凉，一堂堂正六品的骁骑校说杀便杀了，自己这不入流的八品的把总，若是要杀的话……

　　“啪……哎哟”

　　突然，随着耳光声和吃痛声，捂着脸的那五好不容易才瞧清楚抽自己一个大嘴巴的是谁——不是驻朝军，那头上的挽起的发冠和那一身苦力打扮，分明是在告诉他——这就是一朝鲜苦力。现如今他差不多已经弄清楚了这朝鲜军中的各种人来，穿黑军装剃光头的，那是驻朝军，个个都是正经的中国人。至于这些苦力打扮，没有辫子的役夫，都是统监府征发的朝鲜役夫，地位最低下，见着驻朝军是要下跪叩头的下等人。可现在这下等人却在他面前得瑟起来了。

　　“啪……”

　　又是一个大嘴巴，在那大嘴巴抽的那五眼冒金星的时候，却听着那朝鲜苦力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

　　“你，旗奴，还不去干活……”

　　脸上火辣辣的抽痛，加之抽打自己的居然是一朝鲜苦力，这只让那五顿时只觉一份羞愤难当，让驻朝军当成狗使唤便得了，可这朝鲜苦力居然也，孰可忍孰……

　　“嘿，小子……”

　　不待那五刚想嚷出声来，就听旁边来一声训斥。

　　“怎么了，嚷什么嚷！”

　　伴着训斥声响起的还有拉动枪栓的声响，对这声响纵是平素打靶时都闭上眼的那五可不陌生，这会他才记起自己现在的身份。

　　“爷，爷，这小子没眼力，不长记性，爷别恼……”

　　一旁的端庆那小老头一瞧着，连忙拉着那五给那朝鲜苦力道起歉来，见旗兵服了软，那朝鲜苦力顿时变得得意起来，同时又躬着腰像是哈巴狗似的跑到苦力营的守卫面前，全是一副卑微状，似乎是在那是邀着功。

　　“庆爷，你瞧瞧，我这脸，哎哟，这狗丢的朝鲜苦力，下手也忒狠了，”

　　砌着灶的时候，那五还不住的抱怨着，瞧着那些朝鲜人时，那眼中更全是一副恨不得食其骨的模样，也难怪，自打他们进了这苦力营，这些朝鲜苦力就瞧他们不顺眼，非但寻着理由抽他们嘴巴子，更是“旗奴、满狗”的喊着，完全没有把他们当成人待。

　　“照我说，咱爷们是旗人，再怎么着也比朝鲜人和汉人亲近，按道理，也应该是咱们管这些朝鲜苦力，现在可好，整个翻了个个儿……”

　　不待那五抱怨完，端庆却眯着他那看似昏花的眼睛扫视了一圈，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流露出却是发自内心的忧虑，只是在这营中，他便能瞧着这驻朝军与官军的不同，他们说是“清君侧”，可有这么个清法的吗？

　　“这时候说啥都晚了，人家是驻朝军，咱爷们，先寻思着活过这一关再说……”

　　是啊，活过这一关再说，对于端庆来说，没有什么比活着回到奉天，回到家人身边更重要的事了，至于其它的事儿，自然不是他能操得起的。

　　“就是，那五，你小子就是嘴贱，你就没瞧着那勒三爷的教训嘛，说杀就杀了，这从古至今造反的可没有几个心慈手软的主，咱爷们，现在能捡回条命，那都是老祖宗积德……”

　　一旁的人劝着那五的功夫，端庆的心思却又是一沉，这造反的没有心慈手软的，若是他们打下了盛京，到时候……自己那蠢儿子，不会真当朝廷的忠臣吧！

　　（被拉了苦力，不说了，一说都是泪，每天只能赶夜班加点码字，希望大家能够体谅，尽量保证不断更吧！弱弱的求一下定阅和，无论您看的是不是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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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人心皆私（求月票）

　　溃兵，成百上千的溃兵从各处逃到奉天，更多的却是逃避兵祸的难民，拖儿带女的难民们无不是神情凄然的瞧着那些官兵，兵祸都是那些溃兵带来的，他们为了一口饭可以杀死一家人，为了一件衣裳可以放火烧掉一个庄。

　　这一路上，不知多少百姓遭了兵灾，因而失去了家人、家园，只得随同溃兵一同流亡，这些神情凄惨的难民并没有引起官府的同情，而对于这些失去家园的难民来说，他们逃到了盛京原本是指往着官府的庇护。可实际上，现在纵是盛京将军也很难再维持军纪。

　　对于盛京将军来说，能够避免营啸，已经算是尽职了。不过现在，甚至连避免逃兵引起营啸的机会都没有——辽阳会战全歼奉吉黑三省练军、防军近两万人，这奉天全境除了两三万不顶用的旗兵，便再也没有了可用的之兵。

　　“佐统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盛京将军府内，裕禄这位三年前上任的盛京将军，来回的踱着步子，他的双手不时互握着，脸上全是一副恐慌状，这倒也不能怪他，就在几个钟头前，辽阳那边被唐逆的夺下了。

　　这辽阳离盛京才多远？按叛逆的行军速度，不出明天，这盛京必定为其所夺，现在他这个盛京将军更是逃也不是，战也不是。逃，纵是他逃到了京城，也难免要给砍掉脑袋。

　　自打从大清国入了关得了天下，这盛京就特别受到朝廷的重视。虽说皇帝是在北京，至多只是偶尔跑回来祭祖，盛京对于他们来讲，只是一个老家的概念，可再怎么着，这里也是祖宗的龙兴之地。

　　若是搁关内丢了一座城没什么事儿，可这毕竟是盛京，是祖宗的“龙兴之地”，丢了这里和丢了脑袋没什么区别，而身为盛京城将军的他自然要节制盛京地区的军政事务，同时也要专事统治旗兵及旗民，换句话来说，到时候要砍，也是砍他的脑袋。

　　逃是不能逃了。可战……凭着盛京几千旗兵能干什么？连左宝贵率领的防军都挡不住唐逆的新军，更何况是旗兵？

　　“大人，我辈世受皇上重恩，唯以死报效朝廷……”

　　冲着北京的方向一抱拳，佐图的面上全是一副慷慨之色，若是碰着不了解他的必定会以为其是肝胆忠臣，可也就是这个肝胆“忠臣”，驰援辽阳的左宝贵时，出城不过二十里，即匆匆撤回盛京，据他的说法是前路为逆军夺占，自然无力救援了。

　　至于那左宝贵也身死于兵火之中，嗯，那不过是皇天不佑罢了，与他何关？

　　“大人，战不得，战不得……”

　　就在佐图慷慨欲为朝廷忠臣之余，一旁的将军府主事赵国力却连忙劝阻道，作为裕禄的亲信幕僚，他自然清楚这盛京旗营的“本事”，凭着这万余旗兵焉能阻挡唐逆的十万大军，非但不能挡，没准还把这盛天全城都给毁了。

　　“大人，现在唐逆十万逆军正值兵壮之事，焉是我军所能挡……”

　　赵国力倒是不担心因言获罪，这裕禄的心里想的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对于他来说，当大清国的忠臣？这大清国上下又有几人愿意当这个忠臣？

　　至于那十万大军到底是直是假，朝廷不知道，盛京将军自然也不知道，不过对于裕禄来说，所有的罪责，却都能朝那“十万大军”身上推，兵力不及人，纵是偶有“失利”亦是在所难免之事，这会，这十万大军亦成为赵国力口中的“难挡之师”。

　　“赵国力！”

　　听师爷这么一劝，佐图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怒容来。

　　“这战不得，难不成你想让大人投敌不成！”

　　投敌！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裕禄连忙神经质的朝左右看了一眼。

　　“切勿胡言，我等皆是皇上的奴才，焉、焉能投敌……”

　　裕禄说话的时候，那双不大的眼睛中全是一副挣扎状，虽说他是旗人，可并不意味着他愿意丢掉身家性命。

　　若是投敌以保住脑袋的话，还……真可以考虑一下！

　　“大人，是正白旗勋贵，亦降不得……”

　　赵国力接连两个不得，只使得裕禄的心底一恼，这降不得、战不得，那又如何能得，难道非得砍掉自己的脑袋才……才可得吗？

　　“大人，方今之计，唯有……”

　　把声音微微一压，赵国力看着裕禄轻声说道。

　　“同唐逆谈判！”

　　谈判！

　　不待赵国力把话说完，裕禄却连连摆手道。

　　“谈判，从古至今焉有官府与乱逆谈判的？谈不得，若是当真谈了，朝廷怪罪下来，那，那又如何是好！”

　　裕禄既然没有敢战之心，亦无降敌之胆，甚至就连同谈判的勇气，也是提不出来，对于他来说，若非有守土之责不能言撤，没准他早都撤出百里开外了，那里还会呆在这地方，坐等着唐逆的十万大军打上门来。

　　“本，本官又岂能为个人性命，坏朝廷大事！”

　　虽看似还想维持着朝廷的体面，可他的话音却显出了他的挣扎之意，谈判，没准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大人，在下之所以让大人不惜忍辱偷生与乱逆谈判，所为又岂是大人之性命，大人之性命又岂能与我大清国之江山相比？在下所为的却是我大清国的社稷江山，为的是咱们大清的龙脉！还请大人三思！”

　　赵国力的话音一落，裕禄立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三陵！相比于盛京，三陵才是最紧要的，那可是大清国的龙脉所在，如果丢了三陵或者三陵为逆军所毁，那到时候……别说他裕禄的脑袋，只怕这全家上下的脑袋都难以保全。

　　“年勤、年勤，还请年勤兄救我！”

　　赵国力这般提醒下，裕禄又岂不知何为轻重，丢了盛京不一定会掉脑袋，可若是丢了三陵，这脑袋是铁定保不下的。

　　迎着裕禄的目光，赵国力的右手猛的打开纸扇，故作模样的扇了下，随后吐出四个字来。

　　“交地、保陵！”

　　这一句话吐出的时候，打开手中折扇的赵国力只是看着裕禄，瞧着其似魂不附体般的猛然坐在椅上，瞧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状，唇角微微一扬，又向其鞠躬道。

　　“大人，当断不断，身受其乱，若是待到逆军兵占三陵之时，再行谈判，恐已晚矣，还请大人为我大清江山计，舍个人之荣辱。”

　　赵国力的话声落下时，原本还慷慨激昂的佐图等人纷纷起身冲着裕禄叩拜道。

　　“请大人为我大清江山计，舍个人之荣辱，标下愿与大人共担此辱……”

　　明月升空，盛京城内的道路变得明亮起来。那街上随处能看到魂不守舍、惊魂未定的旗丁，他们的手中虽说拿着洋枪，可面上却全无一丝战意，战，怎么战，就连左宝贵还有练军那样的精军都挡不过人家的一击之勇，更何况是他们，这会他们还能扛着枪在这奉天城里维持着，就对得起那份落地银了。

　　在盛京将军衙门内，电灯通亮着，通往大牢的路上，赵国力缓步走着，此时他的面上隐带着些得意，在进入大牢后，瞧着被关押于牢中的朝鲜铁路公司几位经理，连忙走过去长鞠道。

　　“哎呀，方经理、宋经理、陈协办、刘科长，这阵子，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一边道着歉，赵国力一边示意牢头把牢门打来。

　　“赵大人，您这是……”

　　方敬之瞧着赵国力的样子，立即意识到，这府中看样子是占了上风了。

　　“方经理，这阵子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还请多多体谅，毕竟我家大人也是拿朝廷的俸禄，这不，我家大人托我在后堂设宴以表歉意……几位请……”

　　语中道着歉，赵国力的眼睛不时的朝着那位事务科刘全宗身上看去，那位才是他要找的正主，不过那位刘科长却是垂着头，全是一副任他人安排的模样，眼瞧着似有些不方便，赵国力闻着众人身上的酸臭，连忙说道。

　　“哎呀，瞧我这脑子，几位先梳洗一下，让几位先生受苦了，受苦了！”

　　片刻后，在将军衙门后院的一间房屋内，赵国力的神情显得极是谦卑，而刚刚洗好澡的刘全宗坐那品着茶，他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刘科长，这，这裕禄已经同意了，可，可咱们总得有个谈判的对象是不是！”

　　赵国力之所以会这般卖力，倒并非完全因为其早先许下的十万两的报酬，十万两白银的酬劳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东翁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任何选择。

　　作为盛京将军的幕僚他清楚的知道，现在北洋是指往不上了，至少暂时是批往不上，北洋衙门正在调兵遣将，把原定调往南方的队伍调往奉天，可这需要时间，而在另一方面，北洋衙门是否会尽心尽力平定唐逆尚是一说，毕竟现如今大清国有几人不知那个什么“八督议政”，各个总督衙门可都在瞧着，瞧着他唐子然能走到那一步，若是唐子然的部队能打过山海关……别说，到时候除了“八督议政”外，朝廷怕再也没有了其它的选择。

　　甚至在赵国力看来，到时候甚至可能会冒出一个“九督”来，这天下的事儿，谁都说不准，关键的问题是保住眼前再说，就像他现在操办的事情一般，至少在表面上，能保住大人的荣华富贵，丢了盛京是罪，可保住皇陵却是功。

　　“如果……”

　　睁开眼睛，刘全宗盯着赵国力说道。

　　“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应该有一支部队朝东陵那进军吧！”

　　刘全宗确实没猜错，确实有一支部队往东陵进军，尽管第一师调整了进攻节奏，并没有立即对盛京发起进攻，主力继续往关内方向进攻，至于这盛京在新军参谋部看来，早已经是熟透的桃子了，凭着城内外的万余旗兵，又如何能挡住得住新军。

　　“刘科长……”

　　腼着脸，赵国力并没有立即应声，确实，东陵那边不断派人说逆军逼近陵园，这东陵可是在城外，若是东陵遭了劫，大人那边……

　　“所以，还请刘科长您给指条路来！”

　　“路……”

　　沉吟片刻，刘全宗盯着赵国力反问道。

　　“路，不是没有，先前我不是和赵大人说过嘛，只要将军大人，交出盛京，我军可以保证绝不有损东陵丝毫，怎么样，将军大人愿意交出盛京吗？”

　　盛京将军，瞧着风光，可这风光却又意味着责任，就像现在，纵使是其守住盛京，若是东陵失守，且为战火所袭，到时候追究下来，非但无功，反倒会被追究大过，当年马傻子等人造反时，不过只是袭扰了永陵，便导致盛京将军事后罢职，如若东陵失守，盛京将军自然会被追究责任，而刘全宗拿捏的正是其命门。

　　威胁也好，警告也罢，虽说以人祖陵威逼着实有些“下作”，可作为一名情报官员刘全宗所知道的却是最大限度的减轻部队的压力，帮助府中实现对奉天的控制，这东陵自然成了他的筹码。

　　“刘，刘科长，这交地，交地，总得需要双方面对面的谈上一谈，方才再交吧……”

　　不待赵国力把话说完，却听刘全宗说道。

　　“赵大人，告诉你家将军，这地他可以不交，可这仗总归还是要打，到时候且不说刀枪无眼，若是有乱民乘乱烧了东陵，就如当年圆明园一般，这责任可不在我统监府啊！”

　　这一声音威胁，只让赵国力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一阵冷汗来，那圆明园不过就是皇家的一个园子，可东陵却是大清国的祖陵，又岂能容有失。

　　“这……”

　　猛的一咬牙，赵国力盯着刘全宗反问道。

　　“若是大人交出奉天，不知府中可担保东陵安全无虑？可否答应派兵相守？亦可保大人之安全？”

　　作为裕禄的幕僚，纵是到了现在赵国力依然站在自家东翁的立场上，至于什么朝廷全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他赵某人可没吃过朝廷的俸禄，只要能保住大人就成。

　　“如若府中愿白字黑纸写出来，大人纵是交地又有何妨？”

　　人人皆为自己，这句话首实不假，当刘全宗拿着墨迹未完的《奉天交地章程》离开奉天的时候，回头望着奉天城残旧的城墙时，他的心底不禁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清军已经丧胆了！

　　闻风而丧的清军将领这会考虑的竟然只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至于什么朝廷全不在其考虑之中，甚至作为旗中勋贵的盛京将军裕禄亦是如此，所谓的“大清国”还有指往吗？

　　“清国没希望，中国才有指往！”

　　唇角微微一扬，刘全宗无不得意的自语一声，同时用马鞭抽打马身，策马往着新军的防线飞驰而去，以便尽快将这一消息告知大本营。

　　“……奉省所有军队一律撤销，收缴军械，各种军械统行转交新军管理，盛京将军可设马步巡捕以护卫皇陵，人数多寡，携带枪械，另行酌定；驻朝新军驻扎盛京等地；为维持秩序，鉴于各地官员纷纷逃散，各地民政暂由驻朝统监府派遣民政官维持……”

　　在仁川的地方民政厅内，将大本营前置仁川，随时准备迁入的东北的唐浩然在听着汇报时，那脸上的笑容渐浓起来，以至在听到最后一条“奉省暂由统监府监理”时，便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好一个暂由统监府监理，这个“监”字用的好，这个刘全宗，倒是个人才！我看可以调到外务部！这个监理不但可以在奉天实施，也可以在全东北实施。”

　　这句称赞倒是出自肺腑，所谓的监理东三省，表面上是自己还承认“清国”，现在还“保留”清国对东北管制权，可一句“监理”却又把行政权都“监”到了统监府手中，嗯，无非就是以后朝鲜统监府变成“东北统监府”，至于所谓的朝廷，还真没人把他们放在心上。

　　“兵败如山倒，这裕禄……”

　　摇头感叹着，李光泽瞧着那地图上一面面代表着驻朝新军的赤旗，那赤旗已经控制了几乎整个奉天以及小半个吉林，想到朝廷竟然如此不济，又岂能不于唇间感叹。

　　“大人，只可惜，咱们实力不济啊！若是咱们当真有十万大军……”

　　话声稍顿，李光泽却是不再言语了，十万大军，这是起兵以来统监府对外的宣传，驻朝新军号称十万，现人这似乎也成了满清各级文臣武将的推脱之词，一切皆归于驻朝军兵多将广，自非其能敌，可实际上呢？别说十万，甚至都没有四万人，若是当真有十万人，又岂会像现在这般“缩手缩脚”，部队施展起来也是捉襟见肘。

　　“没有十万人又有何妨？”

　　脸上带着笑，将电报往地图桌上一丢，空前的胜利只让唐浩然信心十足的说道。

　　“没有十万人，咱们一样能打到京城，逼满清签下城下之盟，再说了，这兵不足，可以招，可以募，可以让敌人给我们送嘛！这么多俘虏，可不能让他们吃白饭不是！”

　　(因为琐事缠身的关系，无语这几天只能保证一更了。弱弱的求一下定阅和，无论您看的是不是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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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俘补（求月票）

　　西元1892年6月7日。

　　一场夏日的暴雨，骤然下了下来，这场夏雨来得猛下得大。雨势下的极大，以至于河水转眼前都涨了起来的，天地间所所有的一切都被淹没在雨幕当中。

　　而就在这几乎被大雨完全淹没的黑土地上，远望过去茫茫一片皆于雨幕之中，几十米外就已经看不清人影，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茫茫，雾蒙蒙的。而就在这雾蒙蒙的雨幕中，却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声响，那声响全不是水声雨声所能遮挡的。

　　就在这片土地上，一场变革正在掀开他的序幕。

　　在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当中，一队队的官兵，正扛着旗帜武器，从锦州城外不断的通过。这座关东要地的沦陷，似乎验证着一个道理——所谓的海防根本就是一个笑话。驻朝新军第三团是从海上的来的，搭乘十余艘机船由海而陆，乘船入小凌河，直逼完全没有任何警惕的锦州，轻易夺城。甚至直到现在，这在安民告示下已经过了三四日的锦州城的百姓，都还没有适应这种转变。

　　原本被夏日的骄阳晒得满是浮土的官道上，这会经由这暴雨这般一浇，瞬间就成了泥潭。在已经变成泥潭的官道上，官兵们却在泥潭当中冒着大雨挣扎前行，早已经人人透湿，虽说正值夏日，可被风雨这般一吹，人还是免不得瑟瑟发抖。

　　放在平日里，像这种天气，我大清的兵爷们是绝对不肯出队见仗的。要知道当初“我大清”的绿营就是风、雨、暑、寒皆不能战而闻名，虽说现在练军相比之下好上那么一些，但是让他们在这种天气排着队伍出营，进入野战出阵地，带队的官长恐怕更担心会不会炸了营。

　　可是今天却与往日不同，毅军，奉天练军，直隶的练军各营残部，不管是哪个营头，从官到兵，都在雨水泥泞当中挣扎前行。

　　在满是泥潭的道路上拖曳着克虏伯行营炮以及炮车的役马长声嘶鸣，喷吐着白气，拼命的拉着炮车，而兵士们则跟在炮车边上，拼命的使劲全身力气推着炮车，浑身都弄的跟泥猴一般，纵是摔倒在泥潭中，亦会连滚带爬的连忙站起身来。

　　可纵是摔到泥沼中，弄的浑身都是泥垢，可却没有任何人敢有一丝懈怠之心，甚至还紧张的朝左右看去一眼，像是生怕让旁人觉得自己个偷了懒似的。

　　相比于在泥潭中挣扎的炮队，一旁的步队则显得轻快一些，但是比在泥潭中挣扎的炮队也强不了多少，走几步就有可能一个跟头摔倒地泥地里头。鞋子陷在泥里面，就干脆光脚朝前进。往日那些衣着光鲜、耀武扬威的兵勇们，这会无不是老老实实的走着，在这变成泥潭的官道上往着官内行进着，非但没谁敢说偷懒耍滑，少走一步，甚至就连同大气亦不敢喘上一口。

　　这倒不怪这刚被俘虏的上万名各地练军会这般老实，除去被突如其来的驻朝军给打朦了之外，更重要的是被他们打寒了胆——人家用不到三千人便强夺了万人防守的锦州城，半天的激战后，官长们逃的逃，死的死，留下的无不是举手投降了。

　　到现在，那锦州城内外还躺着上千具尸体，而驻朝军的伤亡尚不到两百人。而这倒不是现在这些“反正兵”变得“温顺非常”的原因，他们之所以会恭顺至极，除去被打乱编制重新编组外，更重要的是在锦州城的城墙上，那丢下的数百根绳子上还悬挂数百名各级官长的脑袋！

　　在锦州城陷落后，那驻朝军杀起人来可是不眨眼，抓着的官长一率不论二遍，只问一句剪不剪辫，回答的稍迟一些，立即当处枪决。

　　如此霹雳雷霆般手段。震慑得上下诸军兵勇无不是噤若寒蝉，在接下来的游说、劝说中，他们那里还敢有异心，不过只是问了句话，立即“志愿”反了正，虽说反了正，可这朝鲜军的军纪却严格至极，甚至就连同在行军时，稍有慢怠亦有杀身之祸，如此苛厉的军法直让人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

　　如果光是敢杀人，那还不算什么。可问题是这驻朝军非但敢杀人，人家还有实打实的能耐——十三日内进袭千里，从鸭绿江直到锦州城，一路上无人可撄其锋，无人可憾其勇。

　　就在一个多钟头前，那盛京将军裕禄签了《奉天交地章程》的消息，便在这新附各军中传开了。连这盛京将军都乖乖的交了地，他们这些个大头兵，还扯什么武勇，大清国的粮是粮，他唐大人的粮也是粮。

　　当粮子的，还不就是为了吃粮，粮子、粮子，当兵吃粮的汉子罢了！谁家的粮不是吃？

　　话虽如此，可那些剪掉辫子的，又被打成大头兵的官长们，却禁不住在心里佩服起唐浩然的胆量，这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朝廷让他交出“乱臣贼子”，他身为朝廷臣子，居然就敢不奉命，通电天下，朝廷乱命，他老人家自然不受！非但不受，还要“清君侧”。

　　这可好，整个大清朝局，完全被他一个人给搅成一池浑水！

　　这个时候，这些好不容易才从关内赶到锦州城，还未急喘口气，便乖乖作了俘虏的众人，谁还敢违逆他唐大人的意？更准确的来说是岂能逆了那杀人不眨眼的刀子的意。

　　人总是如此，在被逼的没有退路的时候，那也只有眼睛一闭牙一咬，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和朝廷拼了这条命也就罢了！没准，拼到最后，还能拼出一个开国功臣来！

　　拼出一个开国功臣！

　　非但这些新附众军如此这般想，就是对于许多驻朝新军将领而言，未尝不是如此。

　　就在那些刚刚剪掉辫子，甚至只是在脖颈间系了根红布条的前练军官兵们，满怀着“拼个开国功臣”的念头，与泥泞的道路和头顶上的大雨抗衡的时候，在官道一侧的高处，身穿雨衣的军官，却是冷冷的注视着眼前这支在泥泞中挣扎着的军队往前行进。

　　第四师……

　　望着泥泞中的队伍，刚刚晋升为第四旅旅长的王士珍的神情显得很是平静，并没有因为成为新军第四个师长官而有丝毫欢喜之状，自家人了解自家事，虽说在电报上唐大人号称“十万大军”，可实际上，新军不过只有两个师不到三万五千人，其中第二师不过是年前刚刚招募、编组，至于第一师亦编成不过一年多，甚至论其战斗力，由朝鲜八道的机动警察大队编成第三师战斗力亦不见得比第一师差，毕竟机动警察大队亦编成年余。

　　正因如此，第一师以及第三师才会成为两柄尖刀，一路向北，一路向南，一路攻城掠地，可谓是攻无不克，至于第二师，则只是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收拾残敌扩大战果，凭着两军的兵威，第二师一路上几乎都没碰着向样的抵抗。

　　而相比之下，由一支机动警察大队为骨干，配以上万俘虏组成的第四师无疑是战斗力最差的部队。甚至作为师长的王士珍，亦是机缘巧合下，成为第四师师长，作为第一师参谋长的王士珍，是当年大人于大沽聘卫营时，征募的官佐之一。

　　在警察部成立后，其便一直于警察部中任职，后被任命为咸境道警察局局长兼第五机动大队大队长，因第五机动大队曾多次深入关东剿匪的关系，在机动警察大队中其亦属精锐，因此，在新军临时编组的过程中，其所率领的五大队被补充至第一师，本人晋升为第一师参谋长。

　　作为第一师的参谋长，在接受进攻关东、进逼京师的任务后，除去按计划组织实施对关东地区进攻外，他即为师长商德全提出了一整套占领关东的策略：对清军俘虏，先行劝解，然后以武力相威。如仍不从，再杀以官长，纳以俘降。因为兵力不足的关系，王士珍的建议被采纳了，而统监府更是直接委任王士珍为第四师师长，而第四师的骨干，则是新军第十三团，也就是他熟悉的第五警察大队。

　　这意味着他需要用千人弹压万人，如何能驱使这万人誓死效命，以死相逼，不过只是应一时之急，除此之外还要靠同等的军饷收其心，至于其它……纵是担心又有何用？

　　“长官，您说这些人能派上用场吗？”

　　瞧着官道上浑身泥泞的官兵，陈光远的唇角微微一扬，面上尽是轻蔑之色，也不怪他瞧不起这些“前清官兵”，原本聚集着大军的锦州被视为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可谁曾想，第三团只用了半日，便以伤亡不到两百的代价轻松结束战斗。

　　这一路上，无论是作为主力陆海进攻第一师，亦或是于后方扫荡的第二师，以及从咸境道北上的第三师，都未遭遇顽强的抵抗，清军的抵抗大都是一触即溃，完全超出他们的意料，甚至在铁岭第二师一个营的部队居然追着数千吉林练军一路往北打了过去。

　　而现在要命的是第四师居然完全是由俘虏编成的，这不能不让陈光远这位年不过二十岁的师参谋长心生感慨，生怕这些人会拖累了第四师。准确的来说是拖累了他，可在另一方面，他同样明白，驻朝军最大的软肋就是兵力不足，而收编这些俘虏也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派不派得上用场，暂时不知道！”

　　摇摇头，王士珍瞧着身边的陈光远，他当年也是出自大人卫队，在咸境道时，两人曾是上下级，直到去年其进入讲武堂后，未曾想现在两人又重新搭起了班子，虽说只是个草台班子，可无论如何，总得先搭起来这个班子。

　　“可最紧要的是，在南下的路上，还有四千多俘虏等着咱们去接收，加上从盛京、旅顺等地俘虏的两万六千多俘虏，咱们至少在名义上有了五个师，这可不就是十万大军嘛！”

　　转脸朝着陈光远笑了笑，王士珍的双眼望向南方，似乎是想看透那雨幕，直看到关内的山河一般。

　　“对于朝廷来说，他们可没看到第四师、第五师，甚至第六师与第一师的差别，他们看到的只是几万大军兵峰直指京师，秀峰，你说朝廷到时候怎么办？”

　　这才是最关键的事情，王士珍的唇角微微一扬。

　　“对于朝廷来说，他们看到的可没有什么俘虏不俘虏，只要咱们给他们穿着一身驻朝军的军装，他们自然就是驻朝军，就是咱们驻朝军的精锐，咱们的第二师为什么打的顺风顺水，不还是因为第一师先把清军的胆气打没了吗？那些清军看到穿黑军装的，没打这气就先丧了，还打什么打？”

　　打仗，有时候说到底，靠的还是那一口气，只要有了那口气，纵是打不赢也能拼个平手，可问题是有些人连那口气都没有。

　　“长官，话虽这么说，可若是咱们在战场上被清军重创了……到时候，他们可不就觉得驻朝军精锐也不过如此，那时候，万一这些俘虏再生出逆心来，咱们又该怎么弹压他们？”

　　陈光远的反问让王士珍的眉头猛然一锁，这恰恰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之所以要吸纳这些俘虏，是为了壮声势，壮兵威，可这不过就是纸糊的兵威，若是被戳破了的话……那新军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兵威也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毕竟这些人和咱们可不一样，师长！”

　　和咱们可不一样！

　　参谋长的问题只让王士珍心底的忧虑更浓了，可不是嘛，论训练他们亦不及新军，更何况其勇气，把这样的人送上战场，没准，没准只会拖累大家伙。

　　“不一样！”

　　就在这时，旁边却传来一个话声，是一直默不言语的指导员。

　　“没什么不一样的，咱们是中国人，他们也是中国人，关键要看怎么用他们，用格林炮在后面顶着，谁还敢逃？只要没有敢逃，只要他们敢往前冲，那对朝廷来说，他们就是驻朝军的精锐，就没人敢挡在他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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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叔嫂（求月票）

　　北京城，一场大雨突然降了下来。

　　这场大雨，似乎是笼罩了整个北中国，从关外一直下到了关内。天子脚下地四九城内，也是一片雨声淅沥。这突如其的暴雨只使城内流水的阴沟瞬时涨起水来，将阴沟内的脏物冲洗了个干净，这暴雨同样也使得京城内的闷燥天气为之一爽。

　　风卷着雨、雨夹着风，路边的老槐树、大柳树被风雨卷着，显得好不清爽，这天气中的闷燥似被风雨卷走了，可人心却并未因大雨而清爽起来，尤其是居住着八旗子弟的内城更是如此，虽是下着大雨，可在内城的茶馆里却依然挤满了人。

　　这些人之所以会在大雨时还跑到茶馆里，就是为了打听消息，打听从关外传来的消息，这阵子，这大清国的事儿是一件接着一件，可任啥事都没有关外的事儿更让人纠心，那地方可是我大清国的龙兴之地。

　　纵是这些两百多年来都未出过关，早都忘了所谓的关东老家是什么模样的八旗子弟，这会一听说老家让贼人占了，那心思自然关切起来。虽说那白山黑水的在这些放关两百多年，虽自称满洲人实际上早已汉化，甚至“白山恶水”的“祖宗基业”则由逐渐生疏到加以排斥,可无论如何，那里总归是他们的老家，总是人们某种情况下的心灵归宿。

　　在关切之余，不知何时，不知从谁的口中，一个消息却在人们口中传播着，那消息倒也简单，无非就是地方督抚与唐逆勾结之类的话语，这类话语实际上从那“八督议政”的通电于坊间相传时，便已经在旗人中间传开了，而佐证的似乎就是眼下北洋衙门剿逆不利，似那剿逆不利完全因为北洋大臣不尽力，完全是因为北洋大臣想“借逆逼权”。

　　“嘿，那些个汉臣是靠不上的，咱们旗人的天下，能指往他们汉人吗？”

　　“就是，就是，依我说，那李合肥不定现在连龙袍都缝好了，就等着改朝换代做皇上那……”

　　“皇上那能轮得着他，不还有张南皮嘛！”

　　“张南皮，嘿，也是，若是这李合肥与张南皮再加上一个唐逆，这人斗了起来，没准到最后，这一准被老佛爷给收拾了！”

　　“那可不，这八督不忠中，就是逆天而为，有老佛爷坐镇中枢，他们又能猖獗到几时……”

　　就在茶馆里众说纷纭的说道着“八督”的不忠时，言语着对未来的期待的时，这大雨纷纷中却有一个人匆忙的走了过来，那人的脸色煞白，人不过是刚进茶馆，不待小二招呼便立即有人围了过去。

　　“怎么，瑞三爷，你这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

　　“就是瑞三爷，您在军事处当差，这会……”

　　就在众人追问时，被唤作“瑞三爷”的中年人却是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的那是一个惨，甚至就连那鼻涕都哭了出来。

　　“裕禄误国，罪无可恕！”

　　在哭声停下的功夫，那“瑞三爷”突然又是一声咆哮。

　　“裕禄？裕禄是那位？”

　　不明就里的人一听他瑞三这么说，顿时忙问道。

　　“不就是正白旗的喜塔腊?裕禄，现任的盛京将军嘛！”

　　一听是盛京将军，他人的心头无不是一惊连连追问了起来：

　　“这喜塔腊?裕禄怎么了？”

　　这人可是“盛京将军”，他做了什么事能让平素最没心没肺的瑞三儿恼成这般模样。

　　“裕禄、裕禄，这狗奴才居然背着主子，把、把盛京交给了唐逆……”

　　话还未说完，瑞三的话便被众人的言语给打籽了。

　　“交给唐逆了？怎么交的？这么大的盛京，怎么说交就交了？”

　　“就是，那么大的盛京城，又岂是他说交便说的”

　　“交的不单是盛京城，是整个奉天，整个奉天省都让他裕禄交给了唐逆……”

　　“这狗奴才，丧权辱国如此，实该可杀！”

　　“可不是，这狗奴才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背主定约！”

　　“定约？我瞧着，没准是裕禄那厮寻思着在汉人的新朝里落个一官半职也不一定……”

　　别说是一般旗民，纵是朝中的大员对发生在奉天的事情亦觉得不可思议，这从古至今每逢逆匪作乱，地方官员之中有降敌，有殉国的，有逃跑的，可却从没有如裕禄一般身为地方疆吏却向乱逆“交地”的，而且交的是那么干脆利落，甚至直接直的把整个奉天都交了出去。

　　“……与唐逆之代表草签《奉天交地暂且章程》，章程规定:盛京将军名义上仍是奉天最高长官，仍奉朝廷之命，但其现在已全无任何实权，唐逆于奉天设立总管一人，对该加以监理；奉天原有旗营、绿营以及防军悉数解散，武器和营舍皆加以收缴或拆毁……”

　　什么！

　　一声惊呼从帘后传出的同时，茶杯的碎裂声音亦提醒着殿下跪着的众人帘后妇人的惊恐，甚至隔着那黄帘人们都能看到慈禧整个人差点没惊的站起身来。

　　“裕禄居然如此无能，背主交土，这还是咱大清国的臣子吗？咱大清国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奴才！咱们满洲人的脸面全都让他给丢尽了！”

　　难怪慈禧会这般恼怒，那怕是裕禄逃了，在她看来尚还可以其“胆怯”作为解释，大不了也就是砍下他的脑袋，以正法典罢了，可偏偏这裕禄却如当年先皇那会的那个“不战、不和、不守、不走、不降、不死”的“六不”总督叶名深一般，当年叶名深面对的洋鬼子，可他裕禄对上的却是汉人，怎么就这般丧了胆。

　　原本以为这汉人靠不上了，满洲人至少还是自家人，可谁曾想现在却连这些满洲人却都靠不上了，若是汉人靠不住，满洲人自己也不争气，都如那裕禄一般未战先怯了，那这大清国还有什么指往。

　　“太后，这裕禄不战不降不死且又交让奉天，令奉天省内各地不得抵抗，其行固然可恨，其为固然可耻，可毕竟现在唐逆兵峰正盛，实非其所能相抗，再则他之所以交地，也是为了朝廷，毕竟奉天乃东陵所在，若是其不交地，唐逆纵兵毁以东陵，我等岂不无颜见列祖列宗……”

　　刚刚复出任领班军机大臣的恭王奕訢倒是为裕禄说了句公道话，实际上在裕禄的奉折里亦提到其“交地”的苦衷，不过只是一时权宜之计罢了。

　　“其说裕禄这人平庸些，可其对朝廷确是忠心耿耿，现在他之所以忍辱偷生，也是为了保住祖宗之陵免遭唐逆破损……”

　　虽说明知道裕禄所言不过只是为其行辩解，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奕訢压根就不相信他唐浩然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纵兵毁损东陵，可在另一方面，他却又不敢冒这个险，毕竟在史书上造反的挖损皇陵也不是一次，不知多少朝代的皇陵毁于逆乱之手，裕禄现在交了地非但保住了性命，多少总也能保住皇陵，至少眼下还能保住。

　　“照这么说，他裕禄非但无过，反倒有功了，六爷，若是这天下的奴才都如他裕禄一般，这大清国的天下是要还是不要！”

　　相比于奕訢为裕禄开脱之言，慈禧虽心知裕禄的苦衷，可却也知道现在朝廷面子的紧要，若是这样把一省之地寻了个借口交出去的人，朝廷也不加惩处，到时候真不知道那些大臣们会说出什么话来，但在另一方面，裕禄毕竟也是满洲的奴才，不能让自己人冷了心。

　　“六爷，您说，这裕禄该怎么个处置？”

　　被太后这么一问，跪在地上的奕訢连忙说道。

　　“回太后话，裕禄按罪当斩，不过其现在身处敌营，加之祖宗灵寝所在尚需其维持，以臣觉得，当令其革职报效，以保祖宗灵寝，若祖宗灵寝的有损定严惩不贷……”

　　若是裕禄听到恭王的这番，定会感激涕零，无论如何，他的命是保住了。而那句严惩不贷与说是严惩，倒还不如说是纵容。

　　而在太后与恭王的问答间，面色苍白的光绪却就像是指绳木偶一般坐在龙椅上，却全是没有任何主张，实际上今天的这个乱子，就是他这个皇上惹出来的，如若没有他当初受“奸臣”教唆，又岂会有今之乱。

　　而听到“革职报效”时，光绪的脸色又是一变，在他看来裕禄之罪实无可恕，可现在他却没有任何发言权，只能在一旁静听着，毕竟现在无论是太后也好，恭王也罢，都是为了收拾残局的。

　　谈完了对裕禄的处置之后，另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却又摆在众人的面前，相比于裕禄那个小角色，对于慈禧而言，如何挡住唐浩然的兵锋，才是最紧要的事情，挡不住唐逆的乱兵，一切都是空谈。

　　“六爷，这锦州丢了，宁远城瞧着也不一定能守得住了，哀家虽说是个妇道人家，这军国大事原本不应插手的，可祖宗的江山社稷既然到了这，哀家便不能不问，这宁远城离榆关也就那么百十里路，若是这榆关再丢了，咱大清国的江山……”

　　慈禧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只是盯着奕訢，盯着这位她担着被夺权的风险令其复出的恭王，上一次他说要信用汉臣，保住了大清国的江山，现如今呢？这些汉臣们个个心怀鬼胎的又如何用之，当然，这话她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谁知道今天说出这句话，明个会不会传到天津、传到江宁，传到武昌。而传到那些人耳朵里，不知又会变成什么话，被品出什么意来。

　　“八督议政”好一招“八督议政”，那次见他唐浩然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他居然会有这样的本事？原本的还有人说他唐浩然不会做官，更不会做人，现在回想起来，那唐浩然根本就是把满朝上下，都当作猴子给耍玩了。

　　当年雍正爷那会那些人拿着什么“祖制”整出个“八王议政”的妖事来，可最后让张廷玉给破了，可今天，这唐浩然假口朝廷乱政的名议，推出了一个“八督议政”来，这个时候谁能为朝廷破去，更何况，今天的大清又岂是昨日的大清？

　　当年的朝廷是“一言九鼎”，现在的朝廷能不“一言九顶”，就谢天谢地了！过去朝廷对疆吏唯能千方平衡以为维持，无论是中枢也好，地方也罢，大家都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疆臣们还算恭敬。可现如今倒好，他唐浩然硬生生整出了一个“八督议政”来，虽说现在疆吏们都没怎么说话，可纵是身处深宫之中慈禧也知道，这八督都在那里等着，等着朝廷挑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但这层窗户纸又岂是能捅破的，一但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这大清国还是大清国吗？到时候朝廷可不就成了摆设？

　　正因如此，这“八督议政”非到万不得已是绝不能受的，可若是不接受这“八督议政”地方疆臣离心离德起来，谁又能保住大清国？左右为难的慈禧这会也就只能把全面的希望寄于恭王的身上了，毕竟当年也就是恭王救了大清国的江山。

　　“回太后，北洋衙门已调选精锐驻守榆关，以两万之师固守榆关，并辅以重炮必能保榆关于不失……”

　　奕訢连忙把李鸿章于奉折中的话语一一加以上重复，两万之师守关，这是李鸿章好不容易抽调出来的部队，自从辽阳大战左宝贵阵亡，奉军精锐尽失之后，先前朝廷主张的“迅图进剿，先发制人”，便成为了笑话。

　　而身为北洋大臣的李鸿章则趁机主张“先定守局，再图进取”，若进攻汉城，“必须添劲卒十万人，步步稳慎，乃可图功”。对这一主张纵是朝廷再是反对，也只能点头称是，毕竟，现如今这天下能打的也就只有北洋，他李鸿章说得这么办，那就这么办吧！

　　虽说朝廷认同了李鸿章的法子，可并不表示朝廷没旁的想法。十万……纵是现在朝廷挤出这十万劲卒来，他唐浩然又岂会给朝廷那么长的时间，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别说是其它人，就是恭王自己个也被驻朝新军的持续半月的一路猛攻猛打打蒙了，纵是大清国当年定鼎中国时，兵威之盛也不过如此。

　　“他李鸿章倒是持重，这添募劲卒十万人，步步稳慎，乃可图功。且不说要花多少银子，纵是他募了这十万兵，恐怕还没等他募齐了，恐怕唐浩然的逆军就打到京城了，到时候，那十万兵大清国还能用得着吗？”

　　可不就是这个理嘛，到最后大清国的银子募的却他李鸿章的兵，强压下心头的不满，慈禧盯着恭王追问道。

　　“传旨给李鸿章，令其速调精锐驰援榆关！榆关国之要地，断不容有失，还有……”

　　话声稍顿，慈禧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接说道。

　　“过去大家要办水师的时候，都说什么是保京畿于不失，可现如今，这唐逆的大军都快打到眼前了，这北洋水师呢？六爷，这事儿，你得放在心上！”

　　瞧着是一声轻言轻语的吩咐，可那话间却透着发自肺腑的不满来，若是李鸿章在这恐怕早已经吓的一身冷汗，可现在这会被“满汉之别”和“八督议政”搅得不得不千方百计维持疆吏之心的朝廷，至多也就是像这般发发唠叨。

　　可现在，这话纵是传到了天津，怕也不会再让他吓的浑身“抖似筛糠”，这恰恰就是权臣与人臣的区别，甚至就连同慈禧，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还有那么些顾忌，甚至没有直接提什么着北洋水师出兵，只是让恭王“上点心”而已。

　　“太后，这旅顺已失，水师弹药难济，一时难以为用，海军衙门和李鸿章都上了谢罪的折子，臣以为，还是不宜追究的好……”

　　奕訢一如过去般的和着稀泥，实际上这正是他的精明之处，当年平发匪的时候，他靠的就是这种和稀泥，在群臣皆言曾国藩不忠时，其为其张目，甘为其朝中助力，从而令曾国藩唯以忠心相报。精明如他，这会亦知道现在于朝廷来说只能这般和着稀泥了，否则惹出什么乱子，都不是他所能收拾的。

　　尽管他主张任用汉臣，可骨子里却对汉臣持以怀疑的态度，正因如此，他才会对以李鸿章为首的疆吏加以警惕之余又百般的示好，如此一来，他反倒不若当年对曾国藩那般游刃有余了，毕竟当年朝廷还有那么些权威，而现在呢？除了这京城，还有东北和蒙古，这大清国的天下可都是汉臣的。

　　“还有，太后，既然现在唐逆兵锋直指京畿，还是得让李鸿章主持的好，以臣之见，还是得请李鸿章来一趟京城！”

　　现在请他来，他会来吗？别说是慈禧，现在甚至就连自以为了解李鸿章的奕訢也不禁怀疑起来了，这半个月，朝廷可是已经诏了他李鸿章三次了！

　　若是再不来，朝廷又如何是好？

　　大雨落在轿上浸湿了轿衣，亏得那轿衣内衬着一层油布，才使得轿子里还保持着干爽，坐在轿中闭着眼睛的奕訢这会脸色显得很是难看，出了宫的他再也不需要像先前那般，在太后面前维持着小心，因只身在轿中的关系，又令他无需像人前一般，气定神贤装着这大清国的“定海神针”。

　　只有在人后的时候，他才会把心中的忧恼显露出来，眉头紧锁的他现在甚至不及去思索什么英德等国表示中立，亦未曾思索什么“八督离心”，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李鸿章！

　　现在他李鸿章在想什么？

　　相交三十余年使得奕訢非常了解李鸿章，他李鸿章是个忠臣，于大清国来说，若是没有曾李师生二人，恐怕大清国早就不复存在了。但纵是如此，他李鸿章又可以相信吗？就如曾国藩一样，他们当年做忠臣都是迫于无奈的选择，若是没有左宗棠，没有李鸿章等的人制肘，又岂有曾国藩之忠？

　　没有汉臣们的互相制肘，这些个汉臣早都把江山夺了过去。可现如今，汉臣们却被朝廷逼得不得不互为擎助，以谋自保，而李鸿章更干脆选择保存实力。至于大清国会怎么样，怕他还真没怎么考虑过。

　　“不！”

　　摇摇头，奕訢的心里暗自言语道。

　　“以李二的精明，又岂不知道，现在只有朝廷能维持局面？若是没有朝廷，这八督，再加上一个唐浩然……”

　　想到那些汉臣虽是离心，但个个却又精明非常的言称着“勤王”却又不见行动，他们可不就是在等着什么？等着朝廷让步？或者说等着唐浩然把一切都撕的粉碎之后再出面收拾局面！

　　“李二，李二……”

　　于唇边喃喃着，奕訢的眉头越皱越紧，现在朝廷对其无一丝制肘，或者说根本就是欲制而无力，眼瞧着唐浩然兵逼京城，他李二却依然在那里“徐徐图之”，他图的是唐逆，还是朝廷怕也就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会来京城，现在太后又有召见了，又该如何？是请还是不请？若是其再次回拒，朝廷的言面又将至何处？

　　思索中，雨滴落在轿上的声响却是不时的传入的奕訢的耳中，坐于随着轿车走动晃动的轿中，愁眉不展的奕訢那面上的愁容更浓了，甚至直到轿至王府的时候，他脸上的愁容依是未散。

　　“主子，端方端大人一直在候着您！”

　　就在轿子落下，奕訢的脸色再次恢复正常不见一丝愁容的时候，奴才边随着的努力隔着轿帘通禀时，走出轿子的奕訢便听到了端方的话声。

　　“奴才见过王爷，”

　　抬眼一看，却看到一身便装的端方这会正跪在雨地里，浑身都被大雨淋湿了。

　　“端方，快，快起来，瞧这给淋的！”

　　对于面前的端方，奕訢倒是极有好感，究其原因还是当初的那场处置唐浩然的纷乱，若是当时皇上听其言，又岂会有今日之祸。

　　“王爷，奴才请王爷亲信李中堂，请李中堂赴京！今日之世，非李中堂不可维持，今日之大清，非李中堂不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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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李鸿章的心思（第一更，求月票）

　　天津，北洋总督衙门，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一直吸引着世人的眼光，无论是外国人也好，国人也罢，但凡是关心时事者，便无法绕开这北洋衙门。虽说在京城有不少旗人瞧着北洋大臣至今无所作为——不能“直捣黄龙以破唐逆”，短视编排着“李二想当皇上”之类的谣言，可谁都知道，若是李鸿章真的反了，这大清国怕也就真的没有一丝希望了。

　　可谣言传出千百遍之后，这“李二心存逆心”的言语在旗人之间却来越有市场，甚至就连外交界也于私下讨论着——李鸿章当皇帝的可能，当然，这只是一些外交官的私下讨论，不过任谁都看得出，北洋衙门确实没有尽力——北洋水师主力至今仍于琉球台湾两地。

　　北洋衙门想要干什么？

　　在每个人心中疑惑的时候，居于北洋衙门中的那位北洋大臣，却是三次以“军务紧要”为由拒绝朝廷要求其进京的诏令，这搁到有心人眼里自然是等同造反，可另一方面，李鸿章却又不断的调兵遣将增援榆关一带，以阻止朝鲜逆军进京。

　　“中堂，这是叶军门的折子…………上面注了火急……”

　　杨士骧捧着一叠公文，正跟在李鸿章转悠。在李鸿章的签押房内，还拥着一堆人，正听着这位身形远较常人高大的北洋大人在那里指手画脚的分派任务。

　　“送榆关的弹药运到了吗？别以为弹药送了就算完，这榆关现在是国之要关，一但有失，他唐子然的十万大军就会挥师进京，唐子然的新军战力颇强，非得以洋械补以不足！稍微一个不对，那可就……别忘了，这大清国还指着咱那！这可不单是我李鸿章的脸面，是咱们大清国的脸面！”

　　大清国还有脸面吗？

　　还别说，现在还真没有什么脸面，辽阳会战的结果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纵是洋人也吓了一跳，到底是朝鲜军太过悍勇，还是清军太过怯懦？

　　对于各国洋人来说，原本他们似还准备着听到来自辽阳的消息，毕竟以清军在琉球的表现来说尚还属中上，至少台湾新军的战力颇引人注目，可未曾想这边他们才称赞过清军，那边驻朝军团——同属清国新军序列的部队，便在驻朝统监的命令下，对清国朝廷开战了，至于清军更是被落花流水似的轻易击溃。

　　对有着“远东直布罗驼”之称的旅顺的夺战，尚还有偷袭以及主将不在的解释，可持续不过数日，实际不过只打了半天的辽阳战役却使得各国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大清国。可以说，大清国的脸面，这一仗就被唐浩然给撕了下来。

　　其实被撕掉的何止是大清国的脸面，分明就是李鸿章这些年苦心经营好不容易给这大清国糊饰的那层漂亮纸壳儿，对于承担着各方压力的李鸿章来说，他不得不千方百计的维持住这张脸面。而此时，他话中的那一句“指往”，无疑却又向众人透露出一个信息——他们的一切总归还是得靠着北洋的水陆师支撑，若是撑不住台面，无论是满清也好，他唐子然也罢，自然也就无需再对他个顾忌了。

　　“还有令山东那边再招五万练军，这银子让户部想办法……”

　　有时候，作为权臣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就是无人擎肘，而在唐浩然提出“八督议政”后，这朝廷对方顾忌增多之余，值此紧张之时，却再像过去那般动辄核销、克扣，给起银子反倒比过去利索许多。

　　“水师要修理费，要补送弹药？让他们先去新加坡和上海把船体给清了，新加坡那边的修理费，由广东海关那边付清，上海就交给上海关吧！”

　　好容易等李鸿章精神头十足的分派完了，杨士骧才将公文递上。这段日子，杨士骧也过得有些小心翼翼的，他不能不小心，因为与唐浩然有所私交的关系，以至于有言官弹他为间，若非中堂大人保全，这脑袋，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一说。

　　他自然知道言官为何弹劾他，于北洋幕府中他并不要员，弹劾也好、砍头也罢，算是拿他给大人提个醒。而大人之所以保他，却是在告诉朝廷，他是北洋衙门的人，朝廷要把手收回去。

　　不论是否愿意，京城也好，天津也罢，大家伙都明白，从唐浩然提出那个“八督议政”之后，这大清国地方与朝廷的和气就被打破了，当然最直接的原因是，满人的朝廷不相信汉臣，至于汉臣，却因唐子然的遭遇对朝宫廷心生警意，而那“八督议政”无疑就是唐浩然丢出的一个“诱饵”，一个天下八督想拒绝，却又不敢拒绝的诱饵。

　　实际上，这些日子，他反而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唐浩然这样做。到底为什么呢？表面上他率领着那支“虎狼之师”夺旅顺、占领盛京、克锦州，一路上好不威风，几万大军更是被他打的稀巴烂。

　　可他真以为凭着手下的那点兵，尤其是其于国内全无根基的现实，便能入主中原吗？别的不说，这“天下八督”会乐意他当皇帝吗？显然，他看到了这一点，要不然也不会弄出什么“八督议政”去离间朝廷与地方。

　　这看似阴谋的阳谋，却是无懈可击，虽说无论是朝廷还是疆吏，都知道“八督议政”背后的离间，可谁都不敢赌，不敢赌对方不会此事放于心上，不敢赌对方不存异心。可从这“八督议政”中他唐浩然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只是离间朝廷与疆吏？

　　若是朝廷为保住江山，同意这“八督议政”，到时候他唐浩然又得到什么？

　　杨士骧不知道唐浩然得到了什么好处，但从府中最近的动向来看，他却发现这八督怕是已经快达成一致了，一但这八督向朝廷索政，到时候，他唐浩然……

　　联系到叶军门从榆关发来的电报，再联系到先前老中堂的吩咐于叮嘱，杨士骧反倒在心里同情起唐子然来，这几十年，他是第一个挑破朝廷与地方间那层窗户纸的人，可他又能得到什么？将来这天下由八督与朝廷共商，至于他唐子然？到头来可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没准会陪上脑袋……不会！

　　于心下摇摇头，杨士骧立即想到中堂大人对唐子然的欣赏，要不然，中堂也不会用“子然”，称呼他，没准到时候，中堂大人会想办法保下唐子然也不一定。换成旁人或许保不住他唐子然，但眼前的中堂大人若是想保，到时候，纵是朝廷怕也得给他这个面子。

　　何谓权倾朝野？

　　至少现在眼前的这位便是真正的权倾朝野，就是那“天下八督”中亦有半数为其所掌，只要中堂大人同意了“八督议政”，纵是朝廷万般的不愿，亦不得不做出让步，谁让这位除了掌握有北洋水陆师，那“天下八督”之半亦完全为其所用。

　　没准，到时候他唐子然，就是“八督”议的第一个政。

　　待到李鸿章忙完眼前的事儿，精神头显然有点儿使过头了。坐在那里不禁有些犯晕，以至于连喝了几口西洋参茶，方才算是缓过气来。瞧着杨士骧捧着现在叶志超的折子便接了过来，打开后看了一眼，当下就哼了一声：

　　“亦未必便战，何以怯！”

　　杨士骧早就知道这个折子地内容。上面地词句甚至都背得出来，调叶志超守榆关的时候，辽阳会战方才结束，瞧着去年与其一同平定金丹教匪乱的左宝贵率奉军全师，居然也就只打了半日，便被唐子然的新军全歼，本人亦身死于战场，总统直隶练军、防军的叶志超自然不愿守榆关，现在勉强去了榆关，锦州那边消息又让他生出了退心。

　　“未必死战，何以言怯！”

　　中堂大人的一句话，却使得杨士骧眉头微微一跳，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朝鲜军不会打榆关？或者说，他们志不在京师？

　　瞧着道出那句话时，面上全是自信之状的李鸿章，杨士骧的心里不住的犯着嘀咕，大人怎么会这般的自信？

　　“心怯至此，何以言战？”

　　无奈的长叹口气，李鸿章的心底再次升涌出一阵阵对淮军的无奈。

　　这淮军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一年不如一年了，当年淮军的悍勇今日已然全无，也就是他袁世凯练的新军，还可堪一用，但那几千台湾新军纵是调至直隶又有何用？能岂能挡唐子然之十万大军？

　　非但淮军如此，就是各地防军亦是如此，这大清国将来若想有所持，非得再练新军不可啊！一声长叹之后，李鸿章看着杨士骧吩咐道。

　　“给他回一封电报，再敢言怯，必斩之！”

　　虽是翰林却起于行伍中的李鸿章在道出这句话的时候，那森冷的声音中却流露出丝许杀意，只使得杨士骧只觉后背一凉，连忙应声下来，而就在他退出大签押堂时，却意外的看到一个人正匆忙的走进来，是盛宣怀，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在上海吗？什么时候回到天津了？还有，他，他去上海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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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东幕之间（第二更，求月票）

　　雨滴如银链一般从大签押堂的房檐下滴落下来，那雨声沥沥中的大签押堂内，此时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而在门外数尺戈什哈目视着前方，手按短枪枪柄，一副随时会将来者毙于枪下的模样。

　　稳坐于首座的李鸿章，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此时他的那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不过在啜了口茶后他并没有放下茶杯，而是左手托着杯底，拇指扣着杯盖，右手拇指却在杯盖提纽上轻转着，只有最了解李鸿章的幕僚才知道，现在大人正在作着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什么决定会这般的艰难？

　　“大人，两江刘大人、湖广的张大人以及闽浙的卞大人，都已经同意了……”

　　放下茶杯的盛宣怀有些紧张的瞧着大人，自打从唐浩然以“八督议政”挑动朝廷与疆臣间的互不信任之后，中堂大人立即意识到朝廷对汉臣的信任不在，同样也意识到自身的威胁，在中堂大人忧心忡忡的选择自保之后。

　　盛宣怀则更为甚之，作为电报局总办的他立即驰电各地，称朝廷今日对汉臣猜疑极重，今日安抚全为他日谋夺，因为朝廷已经为“斥汉满臣”所把持，密呈其它七督，劝他们勿声张，勿执行朝命，以免酿成巨祸。

　　相比之下，盛宣怀无疑真是斗胆包天，他竟敢指使各地官员抗拒朝廷的命令,尽管在整个过程中，李鸿章一直保持沉默，但随后盛宣怀却以李鸿章代表的身份奔赴上海，与沿江的张之洞、刘坤一东南一带的督抚大员取得了一致意见，成了串联“八督”的中心人物，甚至还草拟了“八督议政”的十条原则。

　　如果说唐浩然的“清君侧”请“八督议政”撕破了清国朝廷与疆吏间的最后一丝信任，而盛宣怀无疑将这一切演变成为事实，在此之前所谓的“八督议政”不过只是唐浩然这个“逆贼”的一人妄想，而在盛宣怀十六天的串联下，这“八督议政”却隐隐成为了可能，而现在只待八督遣派道员，就“八督议政”相应条款加以商量后，再“上奏朝廷”便就会成为事实。

　　在喝茶时，盛宣怀看着大人，他并没有督促中堂大人，而只是再一次默默的端起杯，喝起来茶，别说是他，纵是其它人，这会亦只是喝着茶，在中堂大人作出决定之前，众人不便说话。

　　此时李鸿章的内心却是掀起一阵阵波澜来，现在若是唐浩然在他面前，他一定会开口问他。

　　“为何如此！”

　　为何要逼朝廷与汉臣疆吏撕破脸面？可唐浩然不在他的面前，同样的他亦能理解唐浩然为何这般，对于唐浩然来说，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唯一功成的机会，而代价是什么呢？自今之后，这朝廷便不再是朝廷了。

　　甚至就如那晚唐一般，相比于晚唐，这大清国到时候唯一的就好在，包括自己在内的八督皆不会如晚唐之军阀一般互相攻伐，从而陷万民于水火之中，大家说到底，都还是文人，而非短视之武夫。

　　唐子然啊！唐子然啊！

　　在心下念叨着这个名字，李鸿章的右手不禁猛的一捏造杯盖上的提纽，这唐子然的算盘打的可真够精明啊，用一招“八督议政”，便把朝廷与八督全绑了起来，他不过只是吹响了那个号，撕破了那张脸，到最后还是要靠八督把朝廷最后一点脸面给撕下来。

　　在发匪之前，朝廷中枢对全国上下均予以直接控制，各省督抚完全听命于中枢，全无独立的军权和财权，而在镇压发匪的过程中，“经制之兵”八旗以及绿营早已不堪为用，根本无力镇压发匪，于是地方督抚便募勇营并就地筹饷，由此便开了“兵为将有”之局，中枢的军权被严重消弱，而地方督抚把持军权和饷权，至今这举国上下一兵一卒皆拱手督抚。

　　而在镇压发匪捻匪时，朝廷又被迫在军事上借重于湘淮，亦不得不于行政上授予实权，于是这朝中的满汉官员比例亦发生了显著变化，尤其是地方，在发捻之前，各省总督、巡抚、提督、总兵等军政长官大部分是满旗官员，实权操于中央，而战后因西北回乱、西南回乱等各地乱起不断，朝廷为平定匪乱，只好任用湘淮将领充任督抚等地方军政长官，长久以来，许多权力早不在中枢，而在地方督抚之手。

　　而在过去二十余年间，地方督抚的权力不断扩大，早已逐步集军、政、财、外交大权于一身，成为地方权臣，这“外重内轻之轻”实已形成，甚至呈尾大不掉之势，他们一方面被朝廷视为柱石，凡重大决策常以他们的意见为取舍，言行举措甚至直接影响朝政大局。

　　李鸿章自己作镇北洋二十年，早为中外瞩忘，声出政府之上，政府亦为倚为重，至于两江的刘坤一、湖广的张之洞等其它总督，虽声忘虽赶不上李鸿章这般显赫，但却亦因其地位显重，多年来借口种种把持地方，操持地方成“外重内轻”之局。

　　而“外重内轻”的国朝时局发展的必然结果，就是地方趋向以及同中枢的分庭抗争，同治初年，中枢尚能以战败逃跑的罪名处死何桂清，光绪初年朝廷尚能借杨乃武案来弹压湘军体系的势力，进而罢免流放官员。可是现在督抚纵是公然抗命朝廷，矫旨不遵，朝廷对大家也不能“稍加谴责”，更谈不上给予处分。

　　不过虽是如此，但各地总督却从未跋扈到不遵朝命，就如同对言官弹劾以及对朝廷中枢的忌惮一般，这一方面固然是实力有限，而最重要的是什么？恐怕就是因为千百年来，中国以“伦理道德”为立国之本，忠君卫道的思想底线以及个人的谨小慎微，可在内心深处，深知朝廷满汉之别的地方督抚又焉不知朝廷对他们的防范之心，所以对于督抚而言，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千方百计的维持某种平衡。

　　而现在唐浩然却打破了这种平衡，用一招“八督议政”，搅动了国朝的国局，无论是对于朝廷中枢亦或是地方汉臣疆吏而言，大家都没有了退路。

　　“大人，如果不抓住机会的话，平定唐子然叛乱之时，即是我等汉臣疆吏被鸟尽弓藏之日！”

　　作为李鸿章的心腹，周馥在道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带着一丝忧虑，当年若的曾文正公再稍“跋扈”一些，其又岂会落得那步田地。

　　有时候一些事情总需要有人带头，毕竟这世间想当君子的人太多，现在唐子然去做了“小人”，自然也是中堂大人等人出面“保全国事”的时候了，不过这如何保全的恐怕就再也不能由朝廷作主了。

　　汉臣被鸟尽弓藏，如果搁在百年多前，纵是朝廷这么干，大家伙也没有办法，可现在却不同，对于执掌地方多年的众多汉臣而言，无论是他们自己亦或是门下幕僚，恐怕都不愿意拱手让步权力，正如同身为直隶布政使的周馥一般，至少现在他压根就没考虑过把权力拱手让予某个“满官”。

　　周馥是如此，其它人更是如此，人们为了悍卫盘中的“肥肉”，总是会迸发出超人想象的毅力，在周馥打破这大签押房内的静寂之后，一时间这堂内顿时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着，游说着李鸿章，而出人意料的是李鸿章却是沉默不语，他焉能不知众人心底的想法，更何况纵是他自己，亦不愿如老师那般甘心拱手让权。

　　“大人，张香涛张大人托我给您带来句话，非我等不臣，而是方今之世，非变革不能图存，朝中满臣旧吏多年牵绊，以至我地方办起事来，束手束脚全不能为用，若非如此昨日之铁路，又岂至今未成，观之以西洋，国政大抵不过众人议商，焉有一言断之之理，国事皆由督抚相商，相告于朝，实是的大利于国家！再则亦是仿他日议政王大臣会议之旧制，实可谓方今之良策……”

　　一直保持沉默的盛宣怀，适时的提了一句话，在所有的督抚中，态度最为暧昧的本应是清流出身的张之洞，可其对唐浩然的举荐之“功”，却逼得他不得不考虑那形同大逆的“八督议政”，甚至还千方百计的找出“八督议政”的先例，那可不就是早已被废除近百年的“八王议政”的议政王大臣会议。

　　“哦……”

　　默默的点点头，李鸿章却没有说什么，对于张之洞、刘坤一等人的态度，他早已通过电报获知，自然也不足为奇，现在盛宣怀的话与其说是在让李鸿章听，倒不如说是让这堂中的幕僚们知道——这大清国的天是要变了。

　　就在这时，却听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进来的来张士衍急急的对李鸿章施了礼，然后轻声说道。

　　“舅父大人，京城又有旨意下来了！”

　　“哦”

　　微抬眼帘，接过那电报，李鸿章看了一眼后，那波澜不惊的脸上却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随后又对众人长叹道。

　　“这朝廷又来旨意了，又下旨招我进京去，说是要商议国事，大家说，这京城，现在我是去，还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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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贤良（第一更，求月票）

　　“贤良寺里无贤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句话便开始在京城里传道着，原因到也简单贤良寺因临近皇宫，多年来一直为地方疆吏进京述职下榻之处，这贤良寺中古柏参天，老槐荫地，房舍宽敞，十分幽静。寺中有画工精致生动的壁画，不过对于过往于此的地方疆吏来说，却大都无心于寺内风景。

　　按道理来说地方疆吏进京述职的原则就是“多带人、多带银”，前者是用来出主意的，至于后者则是用来交好京官的，多年来纵是最跋扈的疆吏来京，亦不敢有违此理。不过，这一次，当贤良寺中那座常年为“北洋大臣”所用的西跨院迎来了那位北洋大臣时，贤良寺内的一些和尚便发现这位李大人与平素不甚一样——随员甚少，不过三十余人，除去护军和轿夫外，随行却没有幕僚一员，唯有刚从日本回国的李经方随同其一起来了这贤良寺。

　　在西跨院的厅堂之内，因为天上下着大雨的关系，使得这个夏天瞧起来似有些隐凉，一位老者却穿着一身单衣，站于厅堂门边，目光深的看着门外的大雨，他手中端着的茶杯中清茶烟气升腾变幻。

　　窗外传来地是雨水打着屋檐的声音，声声入耳，却又声声凌乱。

　　这位老人便是那位权倾天下的重臣，有着东方俾斯麦之称，身兼无数要职的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在朝廷的第四份诏令下到天津后，他乘着官船轻车简从的来到了京城，一如过去般住进了贤良寺。

　　“贤良寺中无贤良”，这句话说的就是他李鸿章，实际上，这于京城中盛行的话，说的却是那些入住于此的地方疆吏，实际上也只有汉臣赴京才会住进贤良寺，至于满臣，他们大都于内城有自己的宅子，纵是身为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亦于内城没有自己的宅子，这地方住的都是旗人，自然没有他这个汉臣的落脚之处。

　　贤良寺里无贤良，到底是这寺中无贤，还是国不容贤，这怕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方才得知，在过的十八天中，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北洋陆水师，于辽南遭受重创，水师重地旅顺口为敌逆所占，只有一点残兵败将撤出辽南，至于水师还在已经驶往上海、新加坡保养，而这朝廷还指往着他去救。

　　几十年宦海沉浮，一生功业，仿佛只是一场春梦一般。是时候应醒了，在心里这般寻思着的时候。李鸿章耳边响起了儿子的声音：

　　“爹，这太后什么时候召见？”

　　李鸿章仿佛被从梦中惊醒一般，愕然转头，瞧着儿子，好一会才展颜一笑。

　　“按规矩，我今天递折子，明个太后或者皇上就该召见了……”

　　规矩，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按照规矩来。

　　“爹，这今个不定多少人在等着爹派人送银子！”

　　李经方在说话的时候，那唇角一扬，脸上带着一丝嘲讽之状，过去父亲每次进京，送出的银子少则亦有数万两，纵是父亲每每一提往京中述职，便是一阵头痛，那一年送出的银子，纵是少则不下十数万两，多则近百万两，若是用来办事，能办多少事？可这些年上千万两银子打点出去，又换来了什么？

　　“从今以后，咱们再也不送了！”

　　道出这句话的时候，李鸿章的脸上的胡须微微一跳，在这句话道出来之后，他又看着儿子吩咐一声。

　　“今个先去恭王府吧！你也跟着去！”

　　到恭王府是下午四点钟。虽说夏日昼长，可因为下雨的关系，这离天黑也还有两个来钟头，恭王特地亲自带路，引着李鸿章进入书斋“陶庐”，今日这时的设宴款待。这不是简慢，而是体恤，因为在正厅安席，则亲王仪制所关，少不得衣冠揖让，岂不是让客人受罪？书斋设座，只算便酌。陪客亦仅一位，是奕訢的长子载澄，特地把长子请来作陪，便有不拿李鸿章当外人的意思。

　　官场上素来如此，甚至就连同李鸿章自己，之所以带着长子李经方来拜见恭王，亦也有着这方面的意思，虽说心思可各异，可这主客四人，这会围着一张大理石面的红木圆桌，成鼎峙之势，无上下之分，谈的自然是闲话，虽皆未主动谈及时局，可话终究还是扯到了时局上。

　　“对了！老中堂，我听说查汇丰银行从前承借银款，名虽向外洋转借，暗中多有中国富商之银。各次所借之款，合同载明股票即在上海出售。可见借款实系国人之银。何以国人不敢通借与本国，宁可让洋商剥削？”

　　恭王随口提及近日听说的事实，无论是海军1700万两的借款，亦或是北洋衙门刚刚与汇丰银行定下的2000万两借款，无不是于上海出售，换句话来说，是洋人拿着国人的银子挣朝廷的钱，而国人却不敢借银子给朝廷。

　　“不若洋商之足信也。正如现各省商民借银千数百万，其能借妥者，迫于官势，非本心也。”

　　李鸿章下了一个断语，其实在内心里，他想说的却是“朝廷无信”自然借不到银子。

　　“其间更有不肖州县威味刑驱，多方逼抑，甚至贫富颠倒，索贿开除，又向出借绅民需索无名之费，弊端百出，谤议频兴。如此这般……当然会使商民裹足不前，不敢应募了……咳！”

　　李鸿章摇摇头不愿再说下去了。

　　提到这一层，恭王勾起无穷心事，要办海军，要加旗饷，要还洋债，还要兴修供太后颐养的御苑，处处都要大把的银子花出去。去年俄国意欲灭日，为加强海军，不得不借了1700万两银子，现在唐浩然造反，又得筹集几千万银子以平定逆乱，可银子从那里来？

　　“老中堂！”

　　恭王想沉着而沉着不下来，原来预备饭后从容细商的正事，不能不提前来谈：

　　“万事莫如筹饷急！如今既然兴办海军，以防俄人，又要平定唐逆之乱，经费愈支愈多，这理财方面，如果没有一个长治久安之策，可是件不得了事！”

　　“王爷见得是，鸿章也是这么想。理财之道，无非节流开源，阎丹初综核名实，力杜浮滥，节流这一层倒是付托有人了。至于开源之道，鸿章年初的时候那个折子上，说得很清楚了，想来王爷总也听说过！”

　　恭王当能记得。那时候湖北的张之洞请造铜元，还有山东也请造铜元，作为北洋大臣的李鸿亦请造铜以解民需，可归根到底，都是因为朝鲜尽得铜元之利，大家瞧着眼红，自然的想自制铜元以解已用。

　　“你是说这铸铜元吧，现在朝廷不是已经许了你了吗？不过远水救不了近火，关键是眼前如何得能筹个银子？”

　　这一问，在李鸿章“正中下怀”，他想了一下，徐徐答道：

　　“王爷总还记得原折上有印钞票一议。西洋各国，钞票不但通行本国，他国亦有兑换行市，我们大清国又何尝不可印？如果由户部仿洋法精印钞票，每年以一百万为度，分年发交海防各省通用，最要紧的是出入如一，凡完粮纳税，都准照成数搭收，不折不扣，与现银无异。等到信用一立，四海通行，其利不可胜言！”

　　“这……”

　　恭王将信将疑地说，

　　“这不就是历朝发宝钞的法子？这个法子，我跟好些人谈过，解说从来不曾成功过。”

　　“是的，历朝发宝钞，都没有成功过。然而，北方票号、南方钱庄的银票，又何以行得开？京师‘四恒’的票子，通都大邑，一律通行，其中的道理，就在我们的银票是实在的，发一千两银票，就有一千两现银子摆在那里。好比赌局中，先拿钱买筹码一样，筹码值多少就是多少，谁也不会疑心赌完了拿筹码换不到钱。发钞票，如果也有现银子摆在那里，信用自然就好了。”

　　“老中堂！”

　　原本于一旁作陪的载澄，连忙于一旁边说道，

　　“您这一说，我倒想起一个典故，好比王介甫想化洞庭湖为良田一样。”

　　李鸿章一愣，细想一想，才想起载澄所说的典故，其实是刘贡父的故事。这是宋人笔记中数数得见的故事，载澄也误记了。原来记载：王安石爱谈为国家生利之事，有小人附和谄媚，说梁山泊八百里，决水成田，可生大利。王安石一听这个建议，大为高兴，但转念想想，又不无疑问，决水何地可容？其时东方朔一流人物的刘贡父，正在客座，回答王安石的话说：“在梁山泊旁边，另凿八百里大的一片水泊，可容已决之水。”王安石闻后立即哈哈大笑，不再谈这个建议了。

　　而这会载澄引此典故的意思是说：既有现银子在那里，又何必再发钞票？李鸿章当然明白，欣赏地答道：

　　“贝勒问得好！银行发钞票，自然不是别凿八百里泊以容梁山泊之水。发一万两银子的钞票，不必一万两银子的准备，其中尽有腾挪的余地。然而这又不是滥发钞票，是一个钱化作两个钱的用途，又是无息借债，于民无损，于国有益，最好不过的一把算盘。”

　　“老中堂，”

　　听得很是用心的奕訢立即意识到这是解决问题良策，于是连忙地继续问道。

　　“你再说说！其中的道理，我还想不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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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亮牌（第二更，求月票）

　　面对恭王的激动，李鸿章却借着微笑的空儿，喝了一口茶，而那脸上却带着些莫名的暗嘲，当初这些话却是唐浩然对他说过的话，现在他只不过是再重复一下罢了。

　　“王爷请想，发一两银子的钞票，收进一两现银，这一两现银，可以用来兑成英镑，跟外国订船购炮之用，岂不是一个钱变作两个钱用？这多出来的一个钱，等于是跟百姓借的，钞票就象借据一样，不过不必付利息。而百姓呢，拿这张钞票又可以完粮纳税，又可以买柴买米，一两银子还是一两银子，分文不短，岂不是于民无损，于国有益？”

　　“啊！这个法子好啊！”

　　体会到其间良策的奕訢顿时兴奋的拍了下掌。

　　“如今借洋债很费周章，又要担保，又要付利息，倘或发一千万两的钞票，兑进一千万现银子，就是白白借到了一笔巨数，那太妙了。”

　　“是！”

　　李鸿章点头说道。

　　“不过这一千万两银子，倘或浮支滥用，挥霍一尽，那就是欠下了一大笔债。若是拿来开矿造铁路，作生利的资本，赚出钱来，再添作资本，这样利上滚利，不消二三十年工夫，我大清国也就可以跟西洋各国一样富强了！”

　　恭王听得满心欢喜，决定好好来谈一谈这一套理财妙计。实际上在唐浩然与李鸿章谈论过金融银行业之后，李鸿章本人亦曾同而且跟英国汇丰银行的经理长谈过数次，只不过他知道，这事在大清国至少现在还通不过。

　　“若是说到这银行，咱们这大清国，也不是没有人办！”

　　听李鸿章这么一说，奕訢先是沉默片刻，而后又反问道。

　　“老中堂可是说唐浩然？”

　　“朝鲜银行！”

　　李鸿章点点头，看着恭王说道。

　　“其到朝鲜任统监后，第一件事，便是着手创办朝鲜银行，改朝鲜钱制，定银元，行铜元，再推行以纸币，咱们这边办起事为银钱窘拙抓襟见肘时，他那边却轻易的靠着银行筹集了几千万两银子去办洋务，王爷，您办过洋务，自然知道，这洋务莫不过用银子来堆。”

　　曾因支持“洋务”被落个“鬼子六”之名的奕訢又岂会不知，连声道“是”。而李鸿章又感叹道。

　　“也就是靠着那银行，其起兵前便筹到数千万两军费，这唐浩然啊……”

　　这一声感叹却是李鸿章发自肺腑的，有了以朝鲜银行为依托的一系列金融机构作为支持，唐浩然得以顺利地筹集到巨额的战费。而相比之下，地大物博的大清搜肠刮肚地敛税，拆东补西地挪款。

　　“朝鲜虽地狭且民贫，有西法银行，故兵饷万万，皆借本国民债，无俟外求。我大清国虽地大而民富而无银行，以官力借民债，虽数百万亦吃力。”

　　李鸿章发出这一声音感叹后，奕訢沉默了好一会，随后方才感叹道。

　　“若论通晓西学，这国朝上下未有出唐子然其左者，只可惜，此人未受国朝教化，朝廷不外稍加斥责，其便心怀积怨，起兵作乱，实在是……可惜！”

　　奕訢在提到唐浩然时，在惋惜中表示失望，似乎并未因其行而心生恼意，可任何都知道，这不过是在试探，可他却未曾想到，他的试探听在李鸿章的耳中，却使得他心下不禁长叹一声。

　　“确实可惜！此人之才不能为国朝之用，实在是可惜至极！”

　　李鸿章则是微微一笑，谈起唐浩然于朝鲜创办洋务，短短两年间所取得了的成就，同时又谈起了唐子然如何与京官结怨——其鲜少送银钱于京官，为此那些人自然不惜力的言攻于其，而以唐子然的脾气，被人这般一般，他的那三分土性上头后，自然要清君侧了。

　　看似简单的应对，可却听得奕訢心下咯噔一声，以至于看着李鸿章长达数秒都未曾说出话来，难道说，他李鸿章……

　　若是说先前谈论银行还算是朝政的话，那么现在两人却是真正进入了正题，心下寻思着，奕訢便继续说道。

　　“哦，原来唐浩然今日所行皆是与言官之间的恩怨！”

　　奕訢的面上全是如梦初醒似的神态，而后他又看着李鸿章说道。

　　“可我听人说，这唐浩然统监朝鲜后，其心思明，表面是为巩固藩蓠，实则却因其早怀逆心，且有人言称，其父实则为发匪余孽，其于朝鲜所行所为，无不是为造反！”

　　奕訢的这一句“听说”，实际上是在告诉李鸿章，在唐浩然的问题的上，朝廷是不可能做出让步的，至于其它问题，大家还有谈的余地。

　　“老中堂，咱这大清国的江山，可是当年曾文正公和老中堂您好不容易保下的！”

　　恰在这会载澄则于一旁插话说道。

　　“老中堂您自然也不会容旁人造咱大清国的反不是！”

　　“这是自然！”

　　李鸿章一抱拳说道。

　　“鸿章世受朝廷重恩，自当忠君报国！”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可听在奕訢耳中，却知道李鸿章是在和他打哈哈，虽说对于这阵子八督在干什么，他并不清楚，可地方上的满臣却接连密报朝廷，地方督抚无不互相串联，大有沆瀣一气之势，而带头的是谁？

　　除去李鸿章，还能是谁？

　　纵是心里有数，奕訢却不得不装作不知，现在的大清国不是百年前的大清国，对于如李鸿章之流疆吏汉臣，全无任何钳制之能，过去靠的是朝廷那后一点脸面以及汉臣自己的忠君之心去维持这个平衡，可这一切，现在都被他唐浩然打破了。

　　这唐浩然着实……该杀！

　　“然言朝国朝之事，纵是鸿章亦已难为！”

　　话峰微微一转，言语推切李鸿章看着恭王说道。

　　“国朝之事，稍为更变，则言官肆口参之，西北回乱，俄人涉之，方才始设电报；自法之役，始设海军。其后平静一二年，便又有言官参之更变之事，如此谋国者敢以从事之？”

　　李鸿章引事说事，直接扯到了言官的身上，奕訢的心底越发的暗叫起不妙来，于是便苦笑道。

　　“言官阻事，本王又岂是不知？”

　　那些年主持总理衙门时，奕訢自己也未少受言官弹劾，甚至“甲申易枢”正百太后借口言官弹劾，方才对他下的手，这言官空谈确实误国误事，但……

　　“但，这毕竟是祖宗之制不是！”

　　奕訢试图为言官们开脱着，与其说是为言官开脱，倒不如说是在想方设法的保着朝廷的脸面。

　　“再说，如若言官无据而弹，这责自在言官，朝廷到最后也是会给大家作主的，如老中堂一般，忠心为国朝办事的，朝廷焉能不知？又岂能容他人胡乱弹劾？”

　　可每一次无不是小心翼翼，无不是诚惶诚恐，对于朝廷来说，那言官的弹劾便是他们拿捏地方疆吏的手段之一，这言官是祖制……就如同每年靡费数千万“经世之兵”八旗与绿营一般，两者除去靡费数千万外，又有何用处？

　　或是在过去，李鸿章或许会一笑了之，甚至连提也不提，可这一次他却与过去有所不同，他之所以来京城，就是为了开一个头，今天晚上，其它七位总督的电报就会从电报局送往军机处，而那电报，实际上在他来京前就已经发到了天津，只不过天津未曾“转发”，换句话来说被“暂扣”了。

　　之所以会“暂扣”那七份电报，实际上却是为了给李鸿章亲自向朝宫廷表明汉臣疆吏心思的机会，还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吗？

　　“议政王大臣会议亦是我大清之祖制！”

　　几乎在李鸿章的声音落下的瞬间，筷子便猛的从载澄的手中跌落了，不过三十出头的他那曾想过李鸿章竟然道出这句话来，任谁也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八王议政”，所谓的议政王大臣会议实际上就是“八王议政”。

　　从顺治爷那会到雍正爷，为了取缔这个“议政王大臣会议”，可谓是用尽了一切法子，就那也是用了一百多年方才废掉这个“祖制”，现在，他李鸿章提及此事，又是为何？

　　“此制已废，断不容再提！”

　　奕訢沉着脸，他盯着李鸿章，心底暗自敲着鼓，难道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王爷，当初我大清国一统天下，用兵频繁，军情险急，若无议政王大臣会议又焉有我大清？今日值此三千年未有之变局，我大清自当思变，以……”

　　李鸿章的话只让奕訢脸色越来越沉，他知道，眼前的李鸿章已经做出了选择，或者说汉臣已经做出了选择，虽是如此，他依然尽可能的试图挽回这一切，他知道，对方所图的绝不是什么恢复“议政王大臣会议”的“祖制”，那是满洲人的“祖制”，可不是什么汉人的“祖制”，他要的恐怕是“议政大臣”，而这“议政大臣”又将由谁任之？如当年的议政王一般，恐怕非“天下八督莫属”。

　　“今已有军机处，凡军国大事，皆由军机处决之，如若……”

　　不待奕訢把话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经方则于一旁适时的插了一句。

　　“王爷，那以军机处之贤能又何解当前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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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手腕（第一更，求月票）

　　一场连绵数日的大雨，将北京城的空气洗得干干净净，清清亮亮的，只令那到了夏日便臭不可闻的空气中难得的带着些清爽，全不见夏日的闷燥与刺鼻的臭味。

　　而就在这清爽的天气里，李鸿章进到了宫里，没有去见皇上的，先前内奏事处已传懿旨：太后召见李鸿章与恭王。在宁寿宫外，两人匆匆见面，谈不到几句话，已经“叫起”了。不过实际上两人根本也谈不了什么，而且昨个李鸿章透露出那句话后，还不待恭王做出反应，那边军机处便接到了其它七督的电报。

　　那几份电报的到来，给恭王造成的打击，甚至不逊于李鸿章话里透出的意思，纵是精明如恭王在接到电报后，顿时也都有了想要归山的念头，之所以会生出这种念头来，却是因为七督的电报里虽说皆未明说要“八督议政”，可那电报里的意思，却是在逼着朝廷表态，逼着朝廷让权与地方，与总督们议政。

　　这不，昨个他与一干王公在宫里头呆了三四个钟头，饶是平素眼睛一转便生出几个主意来的恭王，昨天也是没了主意，可再没主意，这李鸿章都要见，他可是八督之首，甚至恭王相信，这七督的电报之所以在他前脚来，后脚到怕还是出自他的安排，换句话来说，唐浩然或许开了一个头，但李鸿章这“弃主之人”却把这戏唱了下去。

　　虽说明知道李鸿章的打算，可无论是恭王也好、醇王也罢，纵是慈禧也没人敢提什么“擒贼先擒王”之类的话语，反倒是如丧考妣主张安抚。有些道理谁都明白，若是他们当真擒了李鸿章，这大清国不出两日必定亡国，且不说叶志超会如当年吴三桂一般放唐逆进关，就是天津等地的淮军便能攻下这京城来。

　　而在另一方面，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这朝廷的将来完全存于李鸿章的一念之间，过去朝廷一念能夺其官位，而现在，李鸿章一念却能存废大清，地位的转变着实让恭王等人心有不甘，但纵是不甘又能如何？现在大清国除了靠李鸿章，谁也靠不上。

　　进殿先看慈禧太后的脸色，黄纱屏掩映之下，不甚分明，只听得慈禧太后微微咳嗽，声音发哑而低，李鸿章凝神静听着，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当真如过去一般有着屏营战兢之感。可在内心里，李鸿章却发现自己的心态却与过去截然不同，过去每每入宫当真是忧心忡忡，而此时入宫，虽有战兢之感，但又倍觉轻松，似乎这战兢之感完全只是长久以来的习惯而已。

　　想通这点后，已经由“臣子”迈向“权臣”的李鸿章那因年岁和习惯而微微躬起的脊梁也不禁挺了起来。

　　这一幕未尝一丝不落的落在慈禧的眼中，不过她倒是没有恼，反倒变得更加冷静了，把持朝政这么多年的她又岂不知这个时候恼也好怒也罢，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眼下最当紧的是把李鸿章拉回来。

　　“现在国事艰难，多亏了李鸿章您，这祖宗留下的江山才不至从我这孤儿寡母的手里丢了。”

　　慈禧太后一开口，便如过去一般似在透着可怜，全如一般妇道人家似的。

　　“虽说我读书不多，可瞧着史书上却写不尽的这孤儿寡母的守着天下，被旁人夺去的，你们汉人说的宋朝，那不也是大周朝的孤儿寡母禅让给赵宋的吗？”

　　跪于地上的李鸿章此时已经意识到今时与往日的不同，往日太后会先询上两句，然后便赐座，而现在非但没有赐座，甚至还提什么周朝，柴氏，赵……想通这一点，李鸿章的心思一沉，顿时露出诚惶诚恐之色来。

　　“是！”

　　虽说不知太后是什么意思，但瞧着诚惶诚恐的李鸿章，恭王便于一旁应声附和道。

　　“赵宋江山确实是由柴周禅让。”

　　跪在地上的李鸿章这会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战兢之感，在进宫之前他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可绝对没有想过那手腕老道到即便是他自己也为之佩服的太后，居然会在他的面前如一般妇道人家装起了可怜来。这倒是让他原本满腹的打算顿时都化了空，只得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李鸿章，你说这唐浩然领着十万虎狼之师，欺负起我这孤儿寡母的算什么本事？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难道他唐浩然当初就没受这朝廷的恩惠吗？”

　　这下该李鸿章犯起难来，这话该如何说？对于一生皆将忠义道德视为信条的他来说，现在慈禧这一招恰恰是卡住了他的命门，表面上的慈禧说的是唐浩然，实际上指的却是李鸿章和其它七督，她甚至都没有说其不忠，而是言其不义、不仁，换句话来说，她说的是德，暗指李鸿章和其它人的“德行之亏”，这暗喻如何能不让李鸿章老脸一红，半晌竟说不出话来。

　　“回太后，唐浩然固然德行有亏，可这兵家之事，总归还是兵家之事。现今关外奉天、吉林、黑龙江三地可战之练军、防军不过三万出头，而唐逆所携十万逆军，兵强马壮，自其起兵沿途更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被慈禧暗指德行有亏的李鸿章猛的一咬牙，却是装作不明其意似的，反过来顺着其话言语起来，既然她说唐浩然，那就说这个人吧。

　　“旅顺之战，臣无能至旅顺为其所袭战，辽阳之战，逆军更败左宝贵两万大军，以至于奉天再无可战之兵，虽臣苦心调以兵伍于锦州以阻逆军，而逆军却由海入河直夺锦州，现下，关外皆为唐逆所据，其兵锋当前直指榆关、威迫京师！臣实是无能，以至连战连负，请太后治罪！”

　　看似跪在地上叩着头请着罪的李鸿章，实际上却是在赤裸裸的告诉慈禧，你那所谓的“妇道人家”、“孤儿寡母”不过只是在装可怜，现在就别装了，他唐浩然的十万大军就快打到京城了，再装，这北京城不见得还能容下你了。

　　李鸿章的装聋作哑，只让慈禧心思一沉，她清楚的记得，过去只要自己稍装一下可怜，流露出那“孤儿寡母”的可怜来，这些个自许道德的汉臣无不是诚惶诚恐的表述着他们的不安，然后痛哭流涕的大表着忠心，那里像现在……这都是那个唐浩然害的！

　　那个唐浩然用一纸电文便让天下臣工离心离德如此，其罪实在当诛，纵是如慈禧，这会也难免难抑心头的怒意，好一会才反问道。

　　“那以李鸿章您看来，这唐逆若是打了过来，咱是能得得住，还是挡不住呢？”

　　“一时自然挡不住。臣跟恭亲王已经说过了，这朝鲜军团官佐兵弁皆由德人操练，把他们的本事都学会了，上起战场来，自然如洋人精锐一般，再则其有十万之兵，沿海陆军，除胶州台工经始未成外，山东威海卫则绥巩军八营、护军两营，又亲庆军六营；山东烟台则嵩武军四营；直隶北塘口仁字两营，大沽口炮队六百七十名。臣前折所谓分布直隶、东两省海口可用之兵合计二万人者指此。其分驻天津青县之盛军马步十六营，军粮城之铭军马队两营，芦台之武毅两营，皆填扎后路，以备畿铺游击策应之师。至绿营兵丁，疲弱已久，自前督臣曾国藩及臣创办练军较收实用。无如直隶地面辽阔，与东、奉、晋、豫接壤，北界多伦、围场，皆盗贼出没之区，经年扼要巡防，备多力分，断难抽调远役……”

　　在道出这一番话时，李鸿章显得有些无奈，不是他无能，实在是双方实力差距太大。而双方实力差距这么大，完全是这些年朝廷裁撤的结果，若是淮军还有当年十万之勇，又岂会有今天兵力不足之困？

　　“现下，唐逆以十万久操精锐之师，进袭我分散各地之兵，自然所向披靡，而今天经奉天三战之后，朝廷可战可用之兵已折损过半，今臣虽榆关聚兵两万，虽有关防为凭，然亦恐难挡唐逆大军强攻……”

　　“知道了……”

　　对李鸿章说的这些，慈禧太后自然清楚，这表面上大清国有百万之兵，单就是直接驻扎在北京的八旗“禁旗”。编为十四营，总员额为十二万五千九百人。再加上驻扎在畿辅的驻防旗营，包括驻扎于直隶省内及长城各口，分小九处、山海关副都统管辖的五处、密云副都统管辖的六处、张家口都统管辖的三处，计二十三处。还要再加上热河的两处，共二十五处，以及驻扎于察哈尔、蒙古八旗，还有畿辅直隶的绿营兵。

　　瞧着这兵是不少，足有二十多万，可问题是这些兵，全不顶用，当年不能挡长毛，现在更不能挡唐浩然的西法精锐之师，也正因如此，她虽说怒着，可却又没有任何办法，甚至这正是朝廷需要李鸿章的原因——除了李鸿章，别的谁都指往不上，当年先帝还有北狩热河的机会，可若是他们丢了京城，这疆臣离心之下，又能“狩往何处”。

　　“那李鸿章，你告诉我，难不成咱们就得由他夺了这大清国的江山不成？”

　　“战，到不是没有办法，其不过只有兵师十万，纵是夺了京城，只要天下臣工一心，这江山自然是丢不得，短则两三年，多则五六年，待各省新练新军结齐之时，即是唐逆覆灭之日。”

　　“哦？”

　　慈禧太后看了一眼李鸿章，他这话里的意思说的到是再清楚不过，打，是守不住京城了，若是打的话，那就得依着两三年，甚至五六年的功夫去打，这还是往好了说，当年平发匪用了多少年？那可是十几年的功夫。

　　十几年，到时候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模样？尤其是这些个汉臣？若是用上十几年的时间，他们还能如当年一般忠心耿耿？

　　这会慈禧反倒是犹豫起来了，在她看来，忘恩负义的唐浩然固然可恨，可如李鸿章这样的白眼狼，也是可恨的很，那唐浩然不过只是提了句“八督议政”，他们倒是好，直接借些向朝廷要起了权来，还拿着唐浩然作起威胁来。

　　他李鸿章左一句敌逆不可挡，右一句兵力不足，再来一句什么“天下臣工一心”，其实无非就是在向朝廷要权，无非就是想要那“议政大臣”的位子。

　　这京城能离开吗？那自然是万万不能离开，那旗营纵是再不顶用，可毕竟还是自家人，这些个人想作乱，也得看看这京旗的十几万兵马，可若是离了这京城，到时候这皇家的生死，还不任他们这些个汉臣揉捏。

　　“李鸿章，你辛苦了，这天下的事儿，还是得靠你，对了，今上有人上了个折子，说要仿当年的议政王会议建什么议政会，这地方上总督与朝廷共同协议一些军国大事，毕竟李鸿章像您这样的疆臣，更了解地方不是……”

　　慈禧的语气瞧着是没什么变化，可实际上，她的心里却压着一团火，当初从世祖皇帝那为什么要不断的把亲王、贝勒以至于大臣委为议政大臣，就是为了去除议政大臣对皇上的牵绊，现如今到好，当真个越活越回去了。

　　那今个上的折子，其实不过是八督授意罢了，至于他李鸿章，若是朝廷同意了，他自然就是领议政大臣。虽说心里恼着，可慈禧这会却不能不有所松口。

　　“臣惶恐！”

　　李鸿章并没有接腔，而是急忙谢起罪来，有些话稍点即可，不需要他去出头，有了唐浩然去出那个头，再有旁人引着火，这剩下的就看朝廷怎么接了，至于他，他只需要告诉朝廷该知道的事情就成了。

　　“其实吧，这理，倒也是这个理儿，皇上少不更事，我又是一个妇道人家的，又不便插手朝政，这议政便议去吧！”

　　就在慈禧瞧着似松口的功夫，只听她把眼一瞪，话腔一厉。

　　“可李鸿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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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心思（第二更，求月票）

　　停了半日的雨又一次下了下来，雨下的并不大，不过只是点毛毛细雨，细雨汇成的雨滴顺着屋檐往下滴,沉闷而凄凉。在寝房内,一盏盏蜡闪闪的燃着，殿内难免存着些许烛烟，这恰是慈禧现在不住宁寿宫的原因——没有电灯。

　　无论是西苑的仪銮殿亦或是颐和园都已经通上了电灯，四年前北洋大臣李鸿章将发电设备和电灯作为贡品献给慈禧太后，由此之后，那电灯便进了皇家，不过却只局限于仪銮殿以及颐和园，至于这紫禁城……嗯，有祖宗的规矩在这。

　　祖宗的规矩摆在这，自然没有人敢提什么往宫里的装电灯的事儿，所以这宫里头依然点着蜡烛，燃着油灯。

　　此时，在这燃着蜡烛的殿内，却是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着，奕訢的心里憋着团火气，以至于就连同看着慈禧的时候，那目中都带着不满，这是怎么了？太后怎么能就那么许了他，就这样对他李鸿章让了步。

　　“太后，难道，祖宗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就这么丢给汉人吗？”

　　难怪奕訢会这般的恼怒，太后竟然许了开“议政会”，应了“八督议政”的事儿，自此之后，这皇上、朝廷可不就成了摆设，可不等于拱手将江南让给了汉人。用汉臣保江山是一回事，可与汉臣共享江山那又是一回事，这祖宗可有祖训传下来——“汉臣可用不可信”，更何况现在那些汉臣都生出离心来了。

　　太后倒好，非但把那离心视而不见，反倒是主动让出权来，拿出与“汉臣共治天下”的风范来，纵是当年圣祖爷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不过也就是哄汉人玩的戏言罢了，也就是当今迫于无奈才会用那些汉臣。

　　“若是让汉人夺了江山，那唐逆又据着关东，到时候这天下可没有咱们满人容身的地方！”

　　这正是奕訢担心的地方，或许说是横在每一个满洲人心头的刺儿，在他们的眼中，于中国他们永远都是外人，自然担心那些中国人把江山夺走之后，自家的容身之地。

　　“六爷……”

　　长叹口气，慈禧瞧着似有不解的奕訢，随后将一份折子递给太监。

　　“你先看看荣禄的这份折子再说吧，”

　　慈禧口中的荣禄是西安将军，就在昨日慈禧与恭王、醇王商议不下时，荣禄的折子却在会后到了宫里，也就是这份折子让慈禧看到了希望。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

　　“荣禄……”

　　对于荣禄，奕訢并不陌生，于是便先看着其密折，看着折子上的内容，他的脸色不由一变。

　　“说起来，这荣禄也算有些才能，就像他说的那样，说一千道一万，这归根到底，还是咱们满人自己个不争气，若是当年平发剿捻的时候，咱们把八旗的兵练起来，又焉能有今天汉臣尾大不掉的局面。”

　　慈禧一边说，一边感叹着，这密折非但直接指出汉臣疆吏的不臣之心，亦道出了“外重内轻”的本质，本质就是满人自己不争气。

　　“这几百年下来，咱们旗人生下来便有那落地银子，衣食无忧的成日里就知道提个鸟笼子、逛个戏园子，那还有一丝刀马娴熟的模样，骑射尽废如此，这汉臣自然也就有了野心，当年世祖、圣祖皇帝那会，那汉臣有几个敢生异心的，自己不争气，就怪不得旁人。”

　　“我也觉得他的话，不免过分，可是也有说得有理的。”

　　在荣禄的折子里，将八旗子弟抨击的无以复加，就是连奕訢瞧着也忍不住想为旗人说上一句话来，可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人说的是实话。

　　“道理倒也是这个道理！”

　　思索片刻，奕訢说道：

　　“若是能点选八旗精锐，以西法操练，考选旗中子弟入武备学堂，以西法育之，如此一来，不出数年，想来亦能练出一支精兵来。”

　　尽管对“八督议政”仍然极为抵触，但奕訢却不得不承认，荣禄的折子里提的法子无疑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不过他瞧着荣禄奏折上的“皇族掌兵”、“练新军”、“固江山”，好一会才想起来，这厮的这一套法子，完全是套用的唐浩然的法子，只不过过去是用汉臣练兵，现在却是用自家人去练兵。

　　可这自家人能靠得住吗？

　　自然的奕訢想到了八旗洋枪队，习惯了养尊处优的旗人，对洋操不感兴趣，对洋枪同样也不感兴趣，这么些年不仅洋操操练不起来，连洋枪也懒得拿。大抵只对增加的粮饷更热心，八旗洋枪队连洋枪都懒得摸，平日洋枪都锁在柜子里，不见天日。

　　到了最后，甚至到了上级来点校的时候，这些旗兵也不露面，临时雇些人来替他们扛枪站队，好在旗老爷的风范，全国上下都一样，这旗人毕竟是自己人，得宽容一二，可这一宽容便宽出了事儿来。上级即使看出名堂，也无可奈何，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甚至就连朝廷自己早都不指望八旗打仗了，这样的人能指往的上吗？这些人宁可缩在军营里抱残守缺，啃着铁杆庄稼得过且过，指往他们练兵……虽说心里明白，可他却知道，对朝廷来说，已经没有了旁的法了，至少，至少这京外三营风气还算不错，还有关外的旗人到也可一用。

　　“可这练兵是要练……”

　　恭王垂首低声的问道：

　　“可若是这国家的军事大事，都由议政大臣们决定了，这朝廷可不就成了摆设，到时候，他们若是不同意咱们旗人练兵，又怎么办？”

　　八督沆瀣一气，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地方，而奕訢的话却让慈禧冷笑了一声，

　　“我还就不信了，这八个总督都能一个鼻孔里出自，这从古至今，什么样的朝廷里也就只能容一个权臣，若是有个两三个，那皇家自然也就轻松了，他们八个人里头，张之洞又焉能服他李鸿章，从他刘坤一，卞宝第又岂会从之李瀚章？”

　　至于其它几位总督，慈禧倒是没有说，可听她这么说，奕訢焉能不知她的意思，无非就是借这八个总督互相牵制，如此一来，这朝廷自然也就能腾出手来，而且还能借着机会挑动八督间的抗衡。

　　想了想，点点头，心知已经没有更好法子的奕訢又说道：

　　“让他们互相牵绊着倒也是个法子，不过若是要练八旗新军，非得在这八督之前，臣以为咱们现在应该趁着唐浩然兵逼京师的机会，在八督之前，就把这练八旗新军的事儿定下来，这样将来，纵是那些个乱臣贼子想要拦，怕也拦不住。”

　　这几句话已到口边，发觉不妥，这“乱臣贼子”的话，还是不能乱说。现在朝廷比过去还需要这些“忠臣”，有了这些“忠臣”互相牵绊，这朝廷便能享几年平安，便能练上几年的兵，到时候，这大清国便还有得救。

　　“还是六爷您想的周全，就这么着吧！”

　　慈禧连连点头，最后又看着奕訢说道。

　　“说到底，还是自家人靠得住，六叔，您也瞧着了，这些个自许忠义的汉臣，现如今都干了些什么，这祖宗的江山传到咱们这，可不能在咱们手里丢掉了，六叔，您在一旁可得多帮衬些……六爷！”

　　到最后，慈禧太后遂即吩咐门道：

　　“你就传话给军机拟旨吧！这个掌兵的人选得弄好了，”

　　当宁寿宫里头的叔嫂两在那里商议着的时候，出了宫的李鸿章这会却已经回到贤良寺，一路上李经方几度欲开口询问，可李鸿章却是没有说一句和衣而卧，只是皱着眉头，待径自来到西跨院后，等到那茶水上来之后，眉头紧皱的李鸿章这会才看着李经方说道。

　　“太后同意设议政会了！”

　　啊！

　　这是好事啊！这，这可不就意味着，意味着自此之后，这李家可不就……就在李经方心生浮想的时候，李鸿章却忍不住长叹一声。

　　“这旗人一族的灵慧全落到太后身上去了，这议政会瞧着是开了，只怕自此之后，事物不断了！”

　　其实，从慈禧断然同意设议政会那一瞬间起，李鸿章方才真正意识到慈禧的手段老辣之处，原本得他可是存着与朝廷扯上几日，甚至心存着必要时放唐浩然进关的念头，可却未偿想到太后竟然如此果断，直接让出权来，

　　现在这权是让出来了，可若是接下来的话……皱着眉，李鸿章看着面带喜色的李经方，听着自己的话后，全是一副不解状，于是便把话说开了。

　　“这北洋水陆师一年的协款几何？过去有朝廷的旨意在，各省不得不协，可现在……”

　　摇摇头，李鸿章还没有自大到以为其它七督当真是唯他命是从，现在大家伙之所以联通一气，为的是保住自家性命，可待到八督议政的折子下来后，到时候旁人自然也就没有理由再惟命是从了。

　　“自此之后，这直隶便是直隶，两江便是两江了！”

　　父亲的感叹听在李经方的耳中，他却只是不以为意的一笑。

　　“父亲，他唐子然于朝鲜办洋务都能筹得千万两银子，以直隶、山东、河南之大，兴办洋务又焉能不成，实在不行，到时候，把给朝廷的银子截下来一些，不就够了吗？”

　　如果说是任驻日公使的经历使李经方学会的什么，那就是必须要办洋务，而且要大办洋务，如那唐浩然于朝鲜一般，只有如此方才能富国，方才能强兵。休不说旁人，那唐浩然正是不就是靠着洋务成的势，起的家嘛！

　　“嗯！”

　　点点头，李鸿章朝着远处看了一眼，最后看着李经方说道，

　　“现在提这个都还早，再说将来还能打着朝廷的名义往地方上再要些银子，地方上多少总还得顾着些面子，当下最紧要的是，朝廷等着咱们去和唐浩然拼命，而各省也等着北洋的实力都耗在唐浩然的身上，单是在奉天，咱们北洋差不多是伤着了筋骨，若是再打下去的话……”

　　宦海沉浮数十年的李鸿章，自然知道，无论是对于朝廷，亦或是各省而言，这北洋都是他们的心头刺，对他们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他能与唐子然拼个两败俱伤。

　　于朝廷心中兵强马壮的坐拥陆水师的北洋是朝廷的心头之刺，对于地方的疆吏来说又未尝不是如此，尤其是现在，这议政之后，于地方而言最紧要的怕就是实力了，如此一来他们自然希望北洋与唐浩然拼个两败俱伤，以坐收渔翁之利。

　　“再打下去，咱们北洋伤着了筋骨不说，到最后恐怕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尽为他人做嫁衣！”

　　“爹，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如了愿！”

　　略思量片刻，深知北洋水陆师是李家最大依持的李经方自然毫不迟疑地说道：

　　“爹，若不然，我亲自去朝鲜见一见唐浩然，我尽力去同他谈，直到谈妥为止，我就不相信他能看不出来现在的时局？再打下去，他又能得到什么？”

　　李经方的这个主意转的极快，李鸿章听了深为满意的点点头，转脸看着李经方说道：

　　“你能明白就好，不过，今天的这个局面，只怕他唐浩然早在当初起兵的时候，就已经算出来了，现在咱们需要的就是等！”

　　“等？”

　　挑了下眉头，李经方诧异的看着父亲。既然现在这个问题最是紧要，那还等个什么？再等下去，没准他唐浩然的大军可就打进来了，到时候这北洋的家底不定又被打没了多少！

　　“对，就是等！”

　　李鸿章的双目微微一敛，朝着室外的毛毛细雨看去时，用极为自信的言语说道。

　　“等着他唐浩然主动找上咱们来！”

　　在道出这句话时，李鸿章倒是显得极为自信，其实从接到那份“八督议政”的通电之后，他便隐隐猜出唐浩然的心思来——其目的所在绝不在朝廷，而在权势，借举兵而固自身之权，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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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不同之处（第一更，求月票）

　　大军越过山岗后，村庄开始密集起来，在山沟或者山间的平原上，这儿一座村庄，那儿一座村庄，使人感到已经来到了“文明之地”，在过去的十五天中，由机动警察改编的驻朝军团第三师，一直沿着山路上行进着，沿途虽说遭遇吉林防军、练军的阻挡，甚至不少民团亦受官府的指派阻拦，给第三师的行进带来了不少麻烦，可对于第三师而言，真正的威胁实际上却是山路的漫长。相比之下，清军的阻挡以及民团的袭扰，似乎并没有对部队造成多少影响。

　　越过张广才岭在朝着拉法方的的官道上，路边几栋房屋冒着这会只剩下了些许燃烧后的断垣残壁，在房舍废墟前的空地上，几具尸体散布其中，任由蝇虫叮咬着，从死者身上的衣裳上，也许是逃溃的清军残兵作的恶，他们在败退的路上同样烧杀抢掠、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完全不见丝毫官兵的模样。

　　虽是如此，对于第三师的官兵来说，相比于路上作恶不断的练军、防军，最让人忌恨的却是官府招募的猎户组成的练勇，在那些人眼里，穿着黑军装的驻朝军的脑袋，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按吉林将军长顺发出的榜文，驻朝军的脑袋值五两银子！

　　虽说清军的抵抗不值一提，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尤其是那些猎户，完全把驻朝军当成了“猎户”，十几天中，多支小股部队或落单的战士吃了亏，被抢了枪、砍了脑袋。然后脑袋便成某个官府向上邀功的“证据”。

　　因为部队的任务是“路过”，更为重要的目标是占领吉林城的关系，所以，才使得在沿线总有太多的漏洞，甚至就是在他们的后方，那些夺下的县城，至多不过只有一个排的部队在防守，甚至不加防守。

　　因为后方不稳，加之后勤无法保障的关系，所以只能沿途征发粮食、肉食，以保证部队能够顺利“路过”，而在征粮队不断遭到散兵游勇的袭击后，对曾于朝鲜执行剿匪任务的第三师官兵来说，他们立即对此作出了反应。

　　不过在进行这些清剿行动的同时，却又拖慢的部队的行军速度，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山路与平原不同，地图上二三里的路程，竟走了六七里才行，漫长的行军，只使得所有人有点无缘无故地生起气来，可虽是部队既然要行军，依然要继续往着吉林的方向进军。

　　“该死的清国奴！都是他们害的！”

　　由于一夜未曾入睡的关系，金允林忍不住发起了牢骚来。他之所以一夜未睡，是因为昨天征粮队遭到了袭击，死了三个人，按照规定派出了一个连队去搜索袭击征粮队的土匪，而金允林即参加了这场“战斗”，以至于一夜未睡。在他看来，那些甘心当清国奴隶的人无疑就是他一夜未睡的元凶。

　　清国人与清国人之间有着太多的不同，在清国人的眼里头，他们是“乱逆”，不过在有些清国人的眼中，他们却是解放者，但在吉林这种人并不多，对于更多的人来说，他们所看到的可不是新军“解万民于水火”，将百姓从满清奴役中解救出来，他们看到的是十两银子一个脑袋的赏钱！

　　“金班长，您读过书，你说为什么那些人非听官府的，咱们可都是汉人！我瞧着昨个枪毙的那些土匪，不也是汉人吗？”

　　王立权显得有些迷茫，他不明白为什么汉人还要帮着满人的朝廷打他们？而在他背后背着的那口大黑锅的一边系扣着一柄腰刀，那是昨夜的战斗中缴获的战利品，作为伙夫，他亦得到了一件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都是群当不够奴才的狗东西罢了！”

　　金允林在嘴边骂了一声，在骂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情中显露出一丝得意，这得意却是因为他第一次真正找到早人一等的感觉，虽说他现在是班长，可他总归是朝鲜人，军衔上的级别却无法带来心理上的满足，更何况他只是炊事班长。

　　可到了吉林却不一样，那些清国人全不似在朝鲜的中国人，不单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天朝上民”的作派，见着他也是卑微讨好着，是的，他们就是群清国奴，被他和战友们解放的清国奴，那种心理上的优越感顿时由然而生。

　　“就是，照我说，等打下吉利，向各县派事务官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的辫子都给剪了！”

　　“单剪辫子还不行，还得换衣裳，全部换上汉服！”

　　战士们众说纷纭的出着主意的同时，他们沿着山间的小路行进着，在山谷间一条清澈的小河缓缓流淌着，踩着踏脚石渡过小河，部队又来到一处极为宽广的峡谷间的田地，峡谷间农田宽阔，山林枝繁叶茂，广袤无边。如果这是在朝鲜，这种的世外之境定会为某一位贵族世家所据，而在这里不过只是乡民屯垦之地罢了。

　　穿过一片田野，部队来到了这片并不大的村庄。几乎所有的官兵身上的衣服被的汗水濡湿，，那黑色的军装上甚至结着一层汗水留下的盐渍，无休止的昼夜连轴转，这种二十四小时的连续行军，已使战士们发愣、发呆了。

　　到今天，他们中的半数人已是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了，整整三天内，七十二小时连续不断的步行，休息的时间不到三小时，但以后还不知道这样的行军持续几天。

　　就在战士们昏头昏脑的的，背着背囊，准备通过这个山间村落的时候。准备行军到明天凌晨的时候，接受命令的人回来了。

　　“所有部队原地休息！”

　　突如其来的命令只使得几乎每一个人都惊喜若狂起来。按照从营连长那里传来的消息：在第十团到达之前，他们在此等候。所以，今天在距他们就要在这个村庄宿营。而在这个村庄前，有一条并不深的小溪，清澈的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几乎是在接到宿营命令的第一时间，没有分配任务的战士们，便纷纷脱掉军衣，兴奋的嚎叫着用这清澈的溪水擦拭身体，对于这些过去已经习惯每天洗澡的战士来说，连续几天未洗澡着实是种折磨。

　　在官兵们开始休整的时候，炊事班却开始准备起一直到明天中午的伙食，在厨师与伙夫在那里收拾着行军灶，准备着餐饭的时候，金允林则带着三名炊事班的战士去“征菜”了，因为战士们需要携带1.5个基数的弹药，所以携带的食物并不多，至于后勤完全依赖沿途“征菜”。因为部队就驻在百米外的关系，并不需要武装征发，甚至不需要他们主动派人，地保和村里的士绅便前来拜见了。

　　几头猪、几千斤粮食，这便是村子里用来劳军的物资，看似不多，可对却足够部队两三天之用。不过虽说村民主动劳军，并不意味着不需要“征菜”，官兵们还需要吃上一些青菜，而这自然只有村子里的菜地才能提供。

　　不过是刚一进入村庄，金允林便能感受到村落中百姓的恐惧，所有的房门都紧闭着，只有少数的几个百姓诚惶诚恐的瞧着他们。

　　而他们的那种惶恐与敬畏，总让金允林的心底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尽管作为警察在朝鲜时亦曾感受过这种目光，但现在这种目光却来自曾经高高在上的中国人，不对，是清国奴！

　　因为大军驻扎的关系，征菜并没有遭到抵抗，甚至金允林还找到了一家豆腐坊，那里摆放着许多细嫩的白豆腐。对于这些战士来说，这甚至是比肉更美味的东西，可以说是难得的人间佳肴!

　　“多少钱！”

　　盯着案上的一板板豆腐，金允林流着口水说道。

　　“军，军爷，您您想吃，尽尽管拿走，啥，啥钱不钱的……”

　　豆腐坊的男丁紧张的瞧着这些说话带着南方的腔“蛮子”，这豆腐才值几个钱，最紧要的是性命，甚至在金允林给钱时，亦是惊恐的伸手乱摆着，说什么也不敢要。

　　最终那豆腐还是没有给钱，尽管明明有军命要求就地征粮时必须付钱，甚至每个部队都领到了足够的现钞，尽管只是朝鲜银行券，但除非市镇上的商户，一般百姓却绝不敢收军人的钱。

　　不过虽说百姓不敢收钱，但金允林在离开的时候，依然用团部签发的“征借证”打了235斤豆腐的借条，按照借条上的说法，待到将来可作为凭证向地方民政厅领取，至于这民政厅什么时候成立，如何成立。

　　这恐怕就是金允林所关心的了，至少对于他来说，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这些豆腐送到各个营连，然后给弟兄们烧出今明两天的饭菜，然后再好好的休息一夜。

　　很快，疲惫不堪的战士们在宿营地，吃了饭，喝了酒，祈愿今夜睡一个安稳的好觉。然后直接在村外的田地间，铺上雨衣径直入睡了。在他们于村外野地中入睡的时候，那村口的百姓却是神情复杂的看着这些人，似乎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发现了这支部队不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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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第二更，求月票）

　　正午时分，日头很毒，地面就似蒸笼一般，加之没有一丝的风，只让人觉得这天地有如一座大蒸笼一般。亏得前几日刚下过一场大雨，才使得这路上的浮土为雨水压去，才让这些于路山行进的官兵不至于在忍受着闷热的同时，还要忍受呛人的尘土，山路上，俘获以及就地征发的驴马驮着物资与步兵编成的行军纵队像前进着，悬于空中的似火骄阳，就像成心让官兵们受罪似的，闪着炽烈的光芒。

　　在这大炎热天中的行军，对战士们来说，别的不敢奢想，最大的愿望和幸福就是所到之处能够喝上水，千万别出现断水。虽说他们都配有铝制的1L水壶（1），可在夏日行军这水壶总是不够，不过幸好缴获解决了一切，如果没有缴获自清军的毛竹水筒，那水肯定是不够使用的，所幸每个人都会带丰四五个缴获的竹筒。

　　山路艰难，人马都累得呼哧直喘。驮马背上的迫击炮炮身也摇摇欲坠，前后摆动，几乎要掉落下来。牵着驴马的军夫，同样累的喘着粗气，与那些穿着军衣的军人不同，这些军夫都是平民打扮，他们中既有俘虏，亦有就地征募的民壮。

　　自从驻朝军打进奉天，这沿途所过便不断有居民跪伏“请求天兵保护”，以保住他们免遭清军官兵劫扰，往往有人“相迎王师”，亦有主动帮驻朝军官兵“打柴挑水”，“挑负辎重”，“侦察军情”，愿意当顺民的极多，部队每经过村落、市镇时，总有当时士绅送来慰问品，以买官兵欢心，而这总能让官兵们为之鼓舞，那种解放者的荣誉感亦变得的更加浓烈起来。

　　在“解放者”的荣誉感影响下，官兵们对待普通百姓亦极为客气，如在朝鲜一般，处处维持着的“体面”，以免为百姓所轻，而这种“秋毫无犯”却与清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相比之下，就是在未曾溃败时，移防的清军，也屡屡军纪涣散，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奸淫掳掠，可谓是无恶不作，以至于每每有官兵经过时，百姓不得不躲以兵祸，而败兵则更甚，其伪装成平民百姓，将死亡的危险转嫁给百姓不说，烧杀抢掠、奸淫掳掠亦是变本加厉。

　　两者相较之下，被官府称之为“逆匪”的驻朝军，反倒轻易的赢得了百姓的信任，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被百姓所接纳。

　　爬过几座山后，来到一片广袤的大平原上。在这里，除了麦田，什么也看不见。在麦田间有一个不大的村落，部队便直接在村落旁的河边休息，在村口的大树树荫下，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一边照顾着失去一条腿的残废的父亲，一边卖着一种用树叶子包的枣糕。

　　在那仅有几块的枣糕旁边，那些苦力们仗着官军的威风，贪婪地拿起就吃，也没有一个人想要付钱。

　　“大爷、叔叔，这都是俺家用来卖钱的！”

　　年少的孩子瞧着这些人无力哀祈着，呜呜地哭泣起来，而那残废了的父亲也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那目光中带着悲愤，可却又是满面的无奈。即便如此，苦力们仍毫无收敛之意，只是在那里贪婪里的相互抢拿着枣糕。

　　“啪！”

　　就在这时，突然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声，然后不待这几名苦力反应过来，就看到其中的一个苦力被人猛的一脚踢倒在地，那些正争嘻笑抢着枣糕苦力们无不是一愣，孙玉铭一回头便看到脸色铁青的班长，而所谓的班长，实际就是指挥他们这些苦力的士兵。在部队中他们或许是最基层的存在，但对于苦力来说，他们却意味着权威。

　　“混蛋，没瞧见孩子哭成什么样子了吗？吃东西不给钱，就是抢劫，是不是想吃枪子。”

　　脸色的铁青的班长一边骂，一边猛踢着被踢倒在地的苦力，接连踢了几脚后，那班长甚至还是不解气似的就要取枪。

　　“程班长，那，那有说不给钱的，”

　　早在黄旗堡就被俘虏孙玉铭，心知这驻朝军可不是过去的防军，他亲眼见过那些军夫因为抢劫，被就地正法的，这会瞧见有人挨了耳光，更见班长要取下枪来，连忙从口袋中拿出一元钱的朝鲜券递给那个孩子，这可是他刚领的饷钱，虽说有些肉痛，可总归是条命。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那残废了的父亲瞧见这一幕，急忙拄着木杖下跪叩头起来，那个被他拉跪下的孩子却是感激的看着那个穿黑衣的军人时，对手中花花绿绿的纸票似乎还有些不太相信。

　　孩子感激的目光中混杂着的崇拜和那目中的疑惑，让程力立即意识到，这里的百姓恐怕还没见过银元券，于是连忙从口袋中取出一块银元，这银元是打扫战场时的战利品，换成纸币反而更轻松些。

　　“来，给你拿着这个，”

　　看着那银元的时候，不过只有十岁的少年，连忙摆着手说道。

　　“军爷，要，要不了这么多，要不了这么多……”

　　“拿着！”

　　将银元硬塞进少年的手中，然后将少年拉起来，瞧着这留着辫子的少年看着自己时目光中的景仰与那满满的崇拜，程力笑说道。

　　“多余的钱，就当是给你们的赔礼吧，你才这么大，照顾父亲也不容易！”

　　在一众人离开的时候，那残废的父亲还是不住的叩头道着谢，至于那少年望着那个穿黑衣裳的军人背影时，那目光中带着景仰，同时又带着崇拜与向往。

　　班长的作派顿时让孙玉铭一阵脸热，他家就是三十几里外的二棚子店的，这父子俩人算起来都是他的乡邻，可他居然连这几块枣糕还想强吃了，这可真是……不想不当紧，越想他那张脸便是越发的火辣，以至于在班长面前完全抬不起头来。

　　“孙玉铭，你是二棚子店的人？”

　　程力就像是没注意到孙玉铭的羞愧感似的，而是直接问起了连长让他问的事情。

　　“回班长话，俺是二棚子店的！再往南不到三十里，就到二棚子店了，过了二棚子店再走二十五六里，就怀仁城……”

　　怀仁城，那是部队的目的地，而部队去怀仁的目的非常简单——建立民政厅，待到怀仁的民政厅建成后，他们还要去通化城，而随部队前往的是十几名民政官与警察，到时候他们只需要留下一个班的部队配合维持秩序就行。

　　“既然是这样，我就转达一下连长的命令……”

　　程力瞧着孙玉铭说道。

　　“为了避免百姓受人蛊惑抵抗我军，所以连长已经同意释放你……”

　　释放！

　　听到这两个字，孙玉铭整个人不由一愣，虽说他是军夫，可与征募的军夫不同，他却是俘虏，现在他要被释放了？能回家了？

　　“毕竟这离你家已经很近了，不过连长希望你回家后，能够将这一路上亲眼看到了我驻朝军团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宣讲给乡亲父老，好教他们深知我军之恩德……”

　　这是最简单的心理宣传，利用被俘的清军士兵回乡宣讲驻朝军的恩德，而这些被充作苦力的清军兵勇，大都是清军民团或者临时招募的团练，有他们回乡宣传，自然可以减轻许多阻力。

　　“班长，我，我定不负长官重托，定把大军恩德传予乡亲……”

　　这会孙玉铭却是感激的跪伏于地，呜咽着表着忠心与感激，被俘虏的时候，他曾想过自己会被砍头，那曾想过还能活下来。虽说成了随军的军夫，可除去偶尔因为违反军令挨过几个耳光外，这日子反倒比过去在防军中还好上许多。甚至他还和那些征募的苦力一样，拿起了饷银来，全无长官的克扣。算起来，这日子甚至比过去于营中的日子还要舒坦上几分，若是说有什么不便之处，也就是约束太多罢了。

　　大表一翻忠心后，孙玉铭便离开了部队，临走的时候，他甚至还得到了一匹马，那马是缴获的军马，在集市上能卖好几两银子，现在却又成了部队送给孙玉铭的礼物。

　　关外的男人大都会骑马，而孙玉铭的马术本身就极为娴熟，一个多钟头后，在孙玉铭来到二棚子店，这会二棚子店这座官道边的市镇却是一片混乱，在一些店铺门外可以看到正装着家什躲避兵祸的商铺东家、掌柜，瞧见一个相熟的掌柜，孙玉铭连忙骑马跑了过去。

　　“徐掌柜，您这是要干啥？”

　　“哟，这不是老孙头家的老大吗？你不是……”

　　那正招呼着家人上马车的徐掌柜瞧着孙玉铭，立即意识到眼前这人先前不是去吃兵粮了吗？瞧这样子，肯定是吃了败仗一路逃回来了。逃回来了好，总归是保住性命要紧。

　　“哎，保住命就好，保住命就好，这兵粮就是得这么吃，承平时还好，这乱世时，还是先保住命的要紧！”

　　一番感叹后，徐堂柜又继续说道：

　　“还能干啥，这朝鲜的逆兵不是打来了嘛，这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招不起，咱还逃不起嘛……”

　　自古兵匪皆是一家，甚至过兵比过匪更甚之，土匪上门的时候，还能有些遗漏，可那些兵丁过境的时候，却恨不得像筛子似的把大家伙的家产都筛个干净。

　　“瞧您说的，那驻朝军可和过去的官军不一样……”

　　孙玉铭连忙将自己的经历一一说了个清楚，见徐掌柜似乎有些不信，他又急忙将马鞍后面牛皮筒里带着的安民告示拿出一张来，然后直接张贴于徐掌柜的酒楼前。

　　“徐掌柜，你瞧，这可是盖着咱怀仁县民政长官大印的安民告示，这下您总放心了吧！”

　　瞧着不少人都聚了过来，虽说大家不知道那“民政长官”是什么官职，可千百年来，对官的敬畏却早已刻到他们的骨子里，在乡亲们交头结耳不知所以然的瞧着那安民告示时，孙玉铭连忙吆喝道。

　　“大家别逃了，这驻朝军可是真正的王师，沿途从未曾扰民，就像书上说的岳家军一样，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大家伙尽管放心呆在家中便是了，这孟子说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咱这的可都是山东人，山东可是圣人故里，莫让人家笑话咱们失了礼，大家伙只管烧好茶水，迎以王师便行，”

　　先有安民告示的安抚，又有孙玉铭用全家性命相保，市镇上大多数百姓还是留了下来，不过依然有许多妇道人家还是躲了起来，毕竟有些亏是无论如何都吃不得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

　　又过了两个时辰，待一个连队的驻朝军进入二棚子店的时候，孙玉铭连忙率家人和邻居们以及镇上的绅老便于镇口跪迎王师来，在不过二十一二岁的民政官上前搀扶时，孙玉铭更是满面泪水的叩头说道：

　　“王师到来，愚民等焉能不归顺？”

　　孙玉铭跪拜叩头时，周围的一些大着胆的百姓，无不是诧异的瞧着这些“逆匪”，与过去见过的官兵不同，这些官府口中的“逆匪”个个洋式打扮，却显得极有精神。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在一众士绅的叩头相拜中，那民政官倒是连忙搀扶起来，同时又客气的同他们的打着交道，到最后面对绅老们送来的劳军的肥猪、粮食，自然先是婉拒，到最后又是无奈接受了百姓的“好意”，临了，在众人的注视中，民政官先是大声感谢着二棚子店百姓对部队的厚爱，随后又宣布免去了今年的夏税，相比其它，这免税虽说是“慷他人之慨”，但却是在瞬间赢得了百姓的好感。

　　而在部队于二棚子店临时驻营的时候，镇上的百姓这才总算是相信了先前孙玉铭所说，这支队伍上的兵勇非但未曾闯入他们的家中，甚至还以市价征粮、购菜，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抢掠，在镇上的百姓感叹着部队的“仁义”时，孙玉铭则得意的向乡亲们说道。

　　“乡亲们可都看到王师仁义了，一定要把大军恩德仁义传予乡亲们啊……”

　　(弱弱的求一下定阅和，无论您看的是不是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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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奉天（铭记胜利日）

　　同治初年，面对俄国不断的蚕食，满清朝廷陆续开放“龙兴之地”的柳条边墙，开始准许汉人移民关东，以期达到增加满洲人口，抵御来自北方的俄国人对领土蚕食的威胁。以山东一带汉族人为主流的移民，越过渤海湾，大举迁居关东，在未开垦的土地上建立起自己的家园。

　　随着数百万移民的涌入，朝廷派遣官员在关东各地设立衙门，管理那里的臣民。至光绪十五年的时候，关东，尤其是奉天地区已经成为颇具规模，拥有数百万人口的繁茂之地，重现在辽东地区历史上为满清屠刀所摧毁灭的繁荣。

　　而自满洲人入主中原以来，亿万汉人被屠杀于异族的屠刀之下，甚至汉人作为一个整体划归为低等身份的族类，被剃发易服并进行奴役愚化。以至于在过去的数十年间，汉族民众精神上处于极端矛盾的徘徊和煎熬中。在他们的国家观里，英国人、法国人都和满洲人一样，不过都是外来异族对中原进行侵略，无论谁来统治这块土地都是一个样，百姓只求安定平稳的生活。

　　而这些在屠刀下两百多年来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奴役的的民众，在面对战争时表现出惊人的麻痹，完全没有誓死扞卫大清江山的热情。即便是少数百姓组织民团，主持者所谋者亦不过只是晋身之机，参与者所求也不过是裹腹之饷，如此而已。

　　而百姓的不抵抗，对于驻朝军而言无疑是极为有利的，几乎是在战争刚一打响，在占领城市的第一时间，军队便开始在占领地推行了一系列安民政策，而随着部队的推进和占领区的扩大，数以千百计的年龄长不过二十余岁的民政官，从朝鲜赶至奉天、吉林各地陆续开始实施当地的民政事务，在占领地的治安维持，目的之一为了安定民心，赢得民众的好感，从而有利于部队的进攻。目的之二是为了将来掌探关外的长远战略意图，对于统监府而言，这才是此次“清君侧”的目的所在。

　　不过只是短短十几日，奉天各地的百姓很快接受了驻朝军的宣传，适应了民政官在占领区的施政。每占领一地，长官即发布安民告示，免除当地百姓本年度赋税，招抚逃避战乱的居民回家。而在安民告示促使百姓自愿为军队效力，许多民家大门贴出“顺民”、“良民”字样的条幅，类似情形几乎在各个战区的战场都可见到。

　　在在民政事务官们将现代民政带入关东各地的同时，数以千计的间谍，同样活跃于各占领地，出于谨慎无论是安民告示亦是各地民政厅的宣传中，都未提及“反清”，至多只是说上一句“清君侧”。但在另一方面，那些早先便潜伏于各地的情报人员，却公开的倡言反满，挑动起百姓的民族情绪，在中国上下复杂的民族主义感情中，成功利用了汉满间的民族矛盾，引导部分清廷官吏和民众甘愿为新政府奉献，而纠其根源这来自汉族人对清朝侵占中原以来，实行残酷统治结下的宿怨，华夏子孙在精神、肉体上经历了近三个世纪的磨难，总是很容易被人挑动起来。

　　而且派出的民政官推行的行政比清国官吏更加公正清廉，迎合了百姓的心理。战争非但没有破坏战地的经济环境，军政当局推行的民政措施稳定了当地的社会局面，促进了经济的恢复。

　　奉天城，这座“我大清”旧都，在安民告示张贴后，不过只有短短数日，逃出城去的百姓便纷纷赶回了城，关迅速恢复了昨日的繁华，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昨日更加繁华，热闹——毕竟此时的奉天城中聚集着从各地逃此地的数以万计的难民，难民的到来带来了众的问题，同样也使得城市相比于过去更繁荣几分。

　　时近中午，天气正燥之时，图尔海正和几个好友在茶馆喝着茶，虽说现如今这盛京变了天，可在他看来，这天下却还是大清国的天下，就是那姓唐的，也不过是“清君侧”罢了，有什么好怕的，待到的局势安稳了，这朝廷总还会补足他们的落地银。

　　就在几人说话的功夫，却听见隔壁桌有人站起来，大声喊道：

　　“各位父老乡亲，在下李前程，乃山东省济宁府人士，现就读于仁川东亚同文学院，此次我驻朝军团在十万强兵席袭关东，其中官长不乏学院之校友，所为却是救民于水火……”

　　那穿着黑色制服，头上只留着寸长短发，说起话来底气十足的青年，三言两语的道清了他们的来意，他们是学生，不是民政官，之所以来这是一是为了慰问前线的将士，二嘛则是进行战地宣讲，而所谓的宣讲就是反满宣传，实际上，一直以来正是这些青年人担负的着反满宣传的重担。

　　“满清窃我中国神器两百四十八年有余，为一族之利，杀尽我汉人骨血，如此血海深仇，我等汉民焉能忘之……”

　　那青年在宣讲时，甚至因过于激动而流出泪水来，而茶馆中的众人听着他的话时，更是神情各异，有悲愤者，亦有沉默者，至于图尔海这样的旗人，听着后那脸色却是微微一变，朝左右瞧去，见着身边的好友无不是面色煞白，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内心的惧意来。

　　“走！”

　　就在图尔海等人欲走时，却听着有一人大吼一声。

　　“图尔海，你别走，你小子可是正黄旗的！”

　　这一声嚷和着周围投来的目光，只使得图尔海心下一寒，连忙打鞠行起礼来，然后不住的辩解道。

　　“各位爷，我图尔海平素也就是嘴上损了点，可没做过对不起爷们的事，再，再说，当年进关的时候，我家祖上可没从龙进关……不，”

　　意识到说错话的图尔海连忙摇头，又是摆的辩解起来。

　　“是没进关，这自然也就没杀过汉人……”

　　“各位爷，您们就把小的当成个屁给放了得了……”

　　此时的图尔海和身边的那几位好友，又岂还有一丝八旗子弟的自觉，有的只是那卑微的祈求，所求的只是这些手无尺铁的百姓放过他们一马，生怕对方将祖宗造的孽报复到自己身上似的。

　　“这么说，你是顺民，你甘心当我大汉的顺民！”

　　李前程走到图尔海等人的面前，盯着他大声质问道。

　　“顺民！李爷，小的真是顺民，正经的顺民，你问大家伙，王师进城的时候，小的可是巷子里带头贴上黄纸，写上顺民的良民啊……”

　　图尔海辩解的时候，还不住的冲着一旁的人祈求道。

　　“诸位爷，你们可得说实话啊，我图尔海可没干过坏事……”

　　他的祈求声立即得到了响应，显然他平素也处过不少人，先前只是一时的激愤，这会冷静下来，瞧着他这么可怜，自然也就不似先前那般激动了。

　　“既然你是顺民，那为什么不剪辫子！”

　　这一声质问与茶馆里响起的时候，非但图尔海脸色一变，就连同茶馆里的其它人，亦是脸色微变，不少先前瞧热闹的茶客闻听后，那脸色一变之余，无不是悄悄结账出门，在他们的后脑勺同样挂着根辫子。

　　这辫子是区分顺逆的工具，留辫者对大清国那是顺民，可对这些一身洋鬼子打扮的“中国人”来说却是“逆民”，虽这民政厅未让大家伙剪辫子，可这会若是那姓李让大家伙都剪掉辫子，那是剪还是不剪。

　　“啊……”

　　图尔海挣大眼睛，好一会才喃喃的辩解道。

　　“这，这，小，小爷，这民政厅可没有说，说非得剪辫子，若，若是……”

　　突然，在提到民政厅的时候的，图尔海心底的的胆气却又是为之一壮，瞧着面前的这人说道。

　　“若是民政厅有告示下来，让剪辫，小的是顺民自然会剪，可这民政厅既无告示、又无条律，这剪不剪辫不全是小人个人之事吗？”

　　图尔海之所以会鼓起这股胆气，却是因为他想了起来，这民政厅施政极为公平，绝不会因为自己是旗人，对自己便是一通残害，更不为因对方是“中国人”而加以优待。

　　想通了这一点，他自然也就不再像先前那般害怕了，眼前这人既便是东亚同文学院来的学生又能如何，他还能吃了自己？

　　“再则，民政府亦有公告于先，无论汉旗只要遵守法纪，不图谋乱，便可得民政厅之保护，小人虽是旗人，然却为府中治下之顺民，自当受民政厅之保护……”

　　在道出这番话的时候，图尔海的心都捏成了一小团儿，生怕对方恼羞成怒干出什么事端来，瞧着面前那洋学生脸色骤变的模样，这会不过只是强撑着的图尔海，试图寻个理由给这人一个台阶。

　　“先生出自同文学院，想来自深知此理……”

　　若是换成一般人，怕早已经顺着这个台阶就坡下驴的下来了，可对于初出茅庐的李前程来说，学习法律的除去擅于于模拟法庭上进行辩论外，更擅长在法律中寻找对自己有利或对他人不利的条款，现在自然也是如此。

　　“顺民？”

　　一声冷哼后，只见李前程随即反问道。

　　“那么我想问，在我军攻克奉天之前，图先生是否领取朝廷银饷，还有这旗民由什么衙门管辖，图先生究竟是民，还是兵，今天可非得说个清楚！”

　　这一声反问，只让图尔海的脸色瞬间煞白，而随后眼前这青年的一句话，差点没骇得他跪地求饶来。

　　“我倒想问问奉天的事务官，图先生既领军饷，既为敌兵，为何不为敌俘！”

　　许多不为人注意的事情，总是会人无限的放大，对于刚刚夺下奉天，正筹划着对关内进攻克商德全来说，一个小小的请愿或者说质询，却把他给逼到一个角落里。以至于不得暂时放下对关内的谋划，把心思放到一个小小的“俘虏事务”上。

　　既为敌兵，为何不为敌俘！

　　这是一个并不起眼的小问题，但此时却如同辫子一般，直接关系到一个人的立场是否正确，而在此时，立场决定很多事情。

　　“长官，这些人虽说领了旗饷，但旗人有几人不领兵饷？若是加以逮捕的话，岂不有违当初与裕禄的签的《交地章程》，按章程中的约定，咱们可是要保护他们的……”

　　参谋长的话让商德全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那《交地章程》确实发挥了一定的作用，有了盛京将军的命令，投降也好、交城也罢，都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正是得益于那一章程，才顺利解散了了奉天境内的民团，进而避免了对普通百姓的杀伤，但在另一方面，根据章程中的约定，战地军民政长官非但要下令保护皇陵，甚至还要保护旗民免受伤害，换句话来说，在战场上俘虏旗兵没关系，但各地的旗民却需要加以保护，再次捕虏无疑于撕毁当初的约定。

　　“既然章程现在产生了阻碍，那咱们就撕毁他！”

　　说话的是，他是师里的二参，同样也刚刚编成的第一军团的作战参谋，相比于参谋长更为年青的他，做起事情来反而更为直接。

　　“协议的签署就是留着撕毁的，长官，我不觉得撕毁章程有什么不妥之处，更何况现在奉天的事情都处置个差不多了，该交的地都已经交了，不该交的，就非得打下来不了，既然如此，那章程也就没什么用了，没用的东西，为何还要去守他？”

　　他的一声质问换来的却是参谋长的反问。

　　“奉天的交地章程是没用了，可是吉林呢？黑龙江呢？他们难道就不需要一个交地章程？还有关内？我们今天撕毁一个章程，明天谁还敢相信咱们？长官……”

　　他的话只让商德全神情变得更加严肃，确实正像他说的那样，撕毁这个章程之后，谁还敢相信大人？心思一沉，想到那些青年学生的质问，他还是无奈苦笑一声，有时候，踢皮球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件事涉及到数十万旗民，关系甚大，我看，还是交由府中决定吧！”

　　（今天……是胜利日，铭记这一天，铭记为这个民族的生存牺牲的300余万将士，是先烈们的牺牲支撑起了这个民族的脊梁！铭记那场战争给中国带来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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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汉城（求月票）

　　1892年盛夏的汉城，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那是一种狂喜与狂热互相碰撞着的气息，整个汉城，也许是整个朝鲜都处于一片前所未曾有的狂热之中。

　　尤其是对于那些朝鲜士子而言，他们几乎天日都会站在统监府布告栏前，围看着从前线战地传来的最新消息，每当布告栏贴上战捷新闻的时候，这些朝鲜士子无不是为之欢呼，甚至不少士子能激动的流出眼泪。而当满清旧都奉天不战而克的消息传来时，整个汉城瞬时沸腾了起来。

　　汉城的街道两侧店铺门前，大大小小的统监旗以及带着怀明之意的日月旗铺天盖地的悬挂着，从李康年的眼前划过，重回汉唐的旋律一遍遍疯狂地灌入他的耳膜。作为朝鲜有名的硕儒，李康年与柳麟锡等人一般，坚持春秋大义，对外尊华攘夷，但与其柳麟锡等人主张“北伐”，要求北伐满清，恢复明朝不同，在他看来，明已亡两百余年，皇宗灭绝自然再无恢复的可能，即便是北伐亦是主张朝鲜入主中原。

　　但他的这一梦想，或者说“幻想”随着统监府的在朝统监而化为泡影，尤其是在统监府全面介入朝鲜国政之后，在地方事务厅的介入下地方官府更是成了一个摆设，这曾让李康年痛心不已，每每思及国朝全为清国人所把持时，心痛之余尊华攘夷亦于心底闪动，而此时，面对统监府起兵反清，主张卫正斥邪的他整个人不禁迷茫了。

　　这，这统监府难道当真是意欲恢复中华吗？

　　此时，《东亚日报》的记者们已把新军占领锦州兵逼关内的消息，通过号外传向外界。汹涌的人潮手执小旗，更多的是日月旗，而不是一块红布即可的统监旗，迎着漫天飞舞的彩带走上街头，欢呼着，跳跃着。

　　这时，两个满脸是泪的年轻士子，冲到李康年的面前，在看到是李康年内，两名士子连忙激动的行道：

　　“卫已先生，中国光复了！中国光复指日可待！”

　　尽管那中国光复依然还很遥远，但却第一次让这些士子们看到希望，看到中国光复的希望，而对于这些坚持春秋大义，秉持尊华攘夷之心的士子而言，这天地间似乎没有任何事务能比这更令人激动了。

　　甚至在他们许多人眼中，一但中国光复那所有的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再也没有洋扰之忧，亦不会有贪官横行，而朝鲜又能以事大之心诚侍中国，而为中国所佑。

　　在未曾有过的激动之中，数以千百计的朝鲜官员、士子无不是激动的哭喊着，甚至不顾宫侍阻挡的涌向大报坛，以祭祀皇明三帝，那哭声更是震天，更是有激动者吟诵着陆游的《示儿》，大有老怀欣慰之感，而每一个来到大报坛的朝鲜官生无不是于大报坛泣拜，告知三帝中原他日将复，而那是为“犬羊夷”的满清不日必灭。

　　对于这些数百年来一直尊崇明朝、蔑视满清的“尊周大义”的朝鲜官员以及士子而言，在这一瞬间，他们似乎理解了统监府，理解了府中过去两年中对朝鲜的“凌压”，这凌压为的却是“匡正中华”，甚至生出一种荣幸之至的感觉来。

　　“……中华以我朝鲜之力，而再行匡复，朝鲜能以小事大如此，再造母邦，实是朝鲜万民之幸，亦是朝鲜万民之福，神宗皇帝竭天下之力，出兵救之以东藩，得以再造藩邦。吾东方昆虫、草木，何莫非皇灵所被也？今日，朝鲜士民愿竭尽国力以助北伐……”

　　而相比于朝鲜官民的激动，只有极少数人从统监府发出的通电中意识到，这次“北伐”恐怕并不是为“恢复中华”，因为通电中没有任何与“中华”有关的字眼，难道当真是“清君侧”，若是现在还有人将唐浩然视为清国的忠臣，恐怕只会徒惹人笑，可此次挥师关东的目的又为何？

　　可无论如何，对于朝鲜人来说，现在他们似乎找到了一个令他们骄傲的理由——“以一邦而报中华”，以一邦而复中华，仅仅只是想到中国的光复是起于朝鲜，便足以令这些千百年来以小事大的朝鲜人为之自豪，甚至得意的叫嚷着“中国再造朝鲜，朝鲜再复中国”，甚至相比于过去，原本被地方事务厅压着的朝鲜地方官厅，亦全力配合起事务厅的工作，大有若不尽力，即为中国之罪人的感觉，而这反倒令地方事务厅顺理成章的全面接管了地方政务，当然一切都是借着“中国”的名义。

　　此时，当“恢复中国”成为朝鲜的民心所向时，在这民心所向的中心——统监府中似乎并没有这种自知，对于统监府来说，一切只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东北！”

　　在南别宫的办公室内，吐出两字的唐浩然，只是笑看着李经述，现在差不多是时候开出自己的报价了。

　　“东北！”

　　李经述惊诧的望着唐浩然。

　　“东北，那，那可朝廷的龙兴之地，朝廷是断不会……”

　　“断不会如何？”

　　唐浩然摇摇头，李经述还是太过年青了，现在他反倒是希望能够同李经方打交道，如果是李经方的话，他会怎么说？

　　他也许会说……“你先打下来再说，等到你打下东北，朝廷自然也就说不出话来了”，甚至，他还会唆使自己进攻京城，以确保朝廷作出让步。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想法罢了，毕竟同自己打交道的是李经述。

　　“朝廷断不会接受又能如何？现在府中已经于解放区建立了民政厅，而在许多地方许多乡绅、市民、贫民，更是自愿向驻朝军请求保护，百姓代表恳请军队宽大施恩，垂怜拯救百姓于流离之苦。”

　　提及对东北“解放区”建立的民政体系，唐浩然神情中不禁显露出一丝得意，对于东北地区的民政管理，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对统监府的一场考验，或者说是等同于进京会考前的一场“考试”，直接考验着这两年，统监府在民政方面仿效西洋建立的现代民政体系，甚至于朝鲜亦不过只是进行某些尝试罢了。

　　只有在东北，才能真正尝试推行现代化的民政，从而为将来对全国的统治打下基础。更为重要的一点是，现在东北的人口不到700万，虽是地大却人烟稀少，有比这里更合适的“民政试验场”吗？在中国没有比这里更适合进行变革的地区，再加上东北丰富的资源。十年后，东北甚至将是自己挥师南下的根本地，朝廷不会？与自己有关系吗？

　　“朝廷是断不会同意由将东北龙兴之地让予你！”

　　面对唐浩然的反问，李经述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继续说道。

　　“毕竟，无论如何，朝廷总需要顾着那点面子！否则……”

　　朝廷的面子！

　　冷冷一笑，唐浩然看李经述冷笑道。

　　“这一次，我就是要扒掉朝廷的面子，非但我要扒，恐怕中堂大人……”

　　虽说做不到走一步算十步，但从抛出那个“八督议政”以离间满清朝廷与地方汉臣信任的那一刻起，唐浩然就知道，一但汉臣们为了自保选择“议政”，那么对于他们来说，只有扒下朝廷的脸面，他们的官位才能做的更稳当。

　　正如历史上，庚子之祸把满清朝廷的脸面扒了下来一般，若非李鸿章、刘坤一等淮湘权臣相即离逝，加上张之洞拱手让权晋身军机，那满清朝廷又岂能坚持十一年，不过虽是如此，地方坐大的现实，却又是满清朝廷无法逆转的，当他们试图逆转的时候，辛亥革命随即爆发了。

　　现在自己需要做的就是把朝廷的脸面撕下来，纵容其它八督坐大，有了那八大总督的互相牵绊，自己至少在未来十年内，不需要担心满清朝廷，至于八大总督是否会互相攻伐，从而导致内战，唐浩然反倒是充满了信心，这些读书人出身的总督断不会如此，至少于他们心中还有那么点信仰。

　　话再说回来，不还有一个朝廷在嘛！

　　“中堂大人也是想要把朝廷的脸面扒下来的！”

　　唐浩然的话只让李经述无奈的苦笑，苦笑之余却又不住的摇着头，最后盯着唐浩然说道。

　　“子然，过去他人只道你长于西学，而不擅为官，可今日……”

　　话声稍稍一顿，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经述依然将面前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青年视为朋友。

　　“世人必皆知，这世间最擅长为官者便是你，纵是家父亦叹之不如！”

　　用一招通电把八督逼到欲为忠臣而不能的地步，如此之人又岂不擅于为官，但李经述的评价换来的却是唐浩然一阵大笑，只见他笑说道。

　　“仲彭，我若是会为官，又岂会走到今天这步？”

　　那是因为他从未想过要去当官！

　　如果李鸿章听到唐浩然的这番话语，一定会于一旁如此说道，只可惜李鸿章并不在这里，实际上对于唐浩然而言，在某种程度上，他与李鸿章勉强可以算做知已，至少算是半个知己。

　　“仲彭，这两日会有一艘船驶往天津，如果仲彭你愿意的话，可以前往仁川乘船回天津，不知兄意下如何？”

　　“啊！你会放我？”

　　李经述诧异的瞧着唐浩然，打从其起兵反对朝廷后，他可都觉得自己就是一人质，每每想到他全以自己为质，勒索父亲时的，李经述的心底便是一阵神伤，想到父亲为自己忧神，事长至孝的他以至于这阵子茶不思饭不想起来，着实瘦了不少。

　　“仲彭，瞧你说的，你又不是俘虏，何来放还之说？”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似的，唐浩然又特意补充道：

　　“再者，你看，你在这的时候，不是想到什么地方便去什么地方吗？何时有人阻拦？”

　　确实没有阻拦过他，但是出于“安全考虑”，唐浩然还是派出了卫兵贴身“保护”他，这会他这么一说，李经述是反倒是说不出话来，确实，唐浩然起兵后，并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更无绑架之说，至于卫士亦是早在起兵造反之前即以派来，似乎是自己想多了。

　　思索片刻，李经述看着唐浩然，他知道对方如此明白的告诉他，他可以离开朝鲜了，对他肯定是有所求，于是便反问道：

　　“有什么需要我带给家父的吗？”

　　“大人，您觉得李鸿章会同意吗？”

　　在李经述离开南别宫之后，李光泽走进唐浩然的书房时，主张暂不放李经述归国的他反问道：

　　“现在不是李鸿章是否同意，而是……”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看着李光泽笑说道。

　　“利益！”

　　或许对于李光泽等人来说，在很大程度上他们都被自己“拉上贼船”的，而现李鸿章等人未尝不是被自己拉上了贼船，这条船上来容易下去难。

　　“对于李鸿章他们来说，他们之所以冒着杀头的危险迫使朝廷让步，为的就是保住各自的利益，对于这些习惯于大权在握的大人们来说，想夺他们的权，简单比杀了他们还难！”

　　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而唐浩然当初之所以提及“八督议政”正是拿捏住了他们的命门，如果没有杭州起义将“满汉之别”这屋窗户纸捅破，如果自己通电中不提“歧视、防范汉臣”，或许如李鸿章、张之洞那样的大人们，还会继续如历史上一般，做“我大清”忠心耿耿的臣子，可最终，他们却从朝廷的变化中意识到，“八督议政”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他们极有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汉臣、满臣，对于满清朝廷来说，这个原罪是其永远都无法摆脱的。唐浩然用一招“自保”把他们拉上了这条船，现在对于唐浩然来说，这第一步办好了，那就需要走第二步棋了。

　　“利益，大人，您的意思是？”

　　“崇山，当年曾国藩手握重兵为何不反？李鸿章执天下精锐于一身为何不反？是深得朝廷信任？不，是因为他们都不愿当那个不忠第一人！”

　　似嘲似讽的话语从唐浩然的口中道出后，他又不禁暗嘲道。

　　“书生造反十年不成，那些位大人啊顾虑太多，不是他们不想造反，而是……需要我这个“粗人”啊！”

　　大人的话让李光泽先是一愣，旋即想通这一点的却又是一笑。

　　“可不是嘛，他们需要大人在必要的时候捅开窗户纸，也就只有大人能……”

　　“能不顾脸面，撕破脸吧！”

　　冷冷一笑，唐浩然朝着南方看了一眼，似乎是想看看那些“大人”们的神情似的。

　　“其实，他们也就只是一群大人罢了！”

　　顶多是有那么一丁点野心的大人，历史上李鸿章想过当总督，张之洞想过当皇帝，就是刘坤一，亦曾动过铁帽子王的心思，可这些个大人最后无一不是当了“我大清”的忠臣，到最后，也就是那个被满清冷了心的袁世凯，借着起义把天下给夺了。

　　这满清能享几百年天下，到也奇了怪了，居然没出现一个枭雄，若是曾国藩、李鸿章等人如曹操等枭雄一般，又岂还有自己的戏？

　　冷笑之余，收拾起心情的唐浩然又把念头从对历史和现实的追思中拉回了现实，对李光泽说道。

　　“崇山，先不说那些大人怎么办。眼下还有一件事，就是那些旗人的事情，你怎么看？”

　　商德全可以把皮球踢到统监府，而唐浩然却没有再踢的余地，可几十万旗民却又是摆在面前不得不解决的问题，如何处置那些没上战场的旗民，至少眼下这个问题还回避不过去。

　　“大人，若是按道理，他们拿着旗饷，自然也就是旗兵，这既然是兵，那自然要关进俘虏营里头！”

　　面对大人的询问，李光泽在首先表明了立场之后，又看着大人说道。

　　“可问题在于，几十万，涉及到的壮丁多达十万人之多，且不说把这些人都关进战俘营，可能会面对的种种问题，单就是这么做了，到时候京城那边恐怕……”

　　确实，自己还等着京城那边下个旨意，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名正言顺”的掌握东三省，可要是把十几万旗丁关进战俘营，恐怕京城那边还真不好交待，到时候只会平添些许麻烦，虽说对此压根就看不上眼，但现在少一事总比多一事的好。

　　“可，这么多人留在东北，总归……那以崇山看来，应该如何处置此事？！”

　　唐浩然的话声一扬，瞧着李光泽反问道。

　　“大人，听说京城那边准备练八旗新军！”

　　一声反问后，李光泽瞧着大人笑说道。

　　“既然朝廷有这方面的心思，咱们当大臣的，就不能不帮忙，以我之见嘛，可以把他们送还回京城嘛，毕竟到时候……总归还是要再抓一次的，与其现在让他们不服，不如到时候抓他们个心服口服，再就是……”

　　话声稍稍一顿，李光泽脸上展出一丝笑容。

　　“这关内的大人们，多少也需要那么些掣肘不是！”

　　（这有被狗咬、猫挠，可有几个人被鱼咬过……手被鱼咬了几个口子，血流如柱……泪奔，求安慰！弱弱的求一下定阅和，无论您看的是不是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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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所谓忠臣（求月票）

　　家贫出孝子,国难显忠臣;风疾知劲草,火烈炼真金。

　　这话说的有理，可何为忠臣？这史书上关于忠臣奸臣的定义倒是明白，民心也是明白，那岳武穆是忠臣，那秦桧是奸臣，就是那帮我大清定了中原的范文程等人，搁在八旗子弟的眼里头，那也是大大的……嗯，奸臣。

　　可无论如何，这奸臣也好，忠臣也罢，总都是因时而变的，就像那袁崇焕在前朝的时候，是奸臣，可在大清国修的明史中便摇身一变成了个忠臣，所以，这忠臣也好，奸臣也罢，总是没个定性，今天的奸臣，没准就是明天的忠臣，反之亦然。

　　且不说何为忠臣，反正现如今这大清国是没有忠臣了，至少对于那些在旗的人来说，这天下除了在旗的奴才们，就再也没有忠臣了。

　　至于那些个汉臣？一个个无不是“奸臣贼子”，无不是“居心叵测”。

　　道道惊雷于空中打过的时候，茶馆里的些许茶客在心里嘀咕着，这雷怎么不把那李二给辟死！这老天爷怎么这般的不长眼。对于这些生下便有落地银的茶客来说，过去他们咒着唐浩然，但现在那位北洋大臣却是他们眼中的“白脸曹”，是他们眼中的头号奸臣。

　　原因到也无法，全是因为朝廷发下的旨意什么要与“天下臣工共谋国事”，要办什么“议政会”，反正，就是“八督议政”便是了，朝廷之所以要办这“议政会”，可不都是他李二逼的，甚至若是没有他李二，没准也就没了他唐浩然，毕竟，这两年，姓唐的可全靠着姓李的撑腰。

　　“哎，这朝廷是怎么的了，怎么就能让他们那些个汉臣这般骑在咱旗人的头上！”

　　茶馆里的一声叹，顿时得到一片响应，那周围的人无不是深以为然的赞同着，虽说这些旗人平素什么都不干，可是一听到要办什么议政会，要与什么地方总督大臣共议国政，那一个个顿时急了起来，就像这天下被汉人给夺走了似的。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这汉臣说好听了是个臣，可实际上却是咱们这些奴才的奴才，搁过去，在旗的爷们抽当朝的汉臣军机一个嘴巴子，官司打到皇上那，也就是让皇上斥上几句！”

　　追忆着曾经的辉煌，这些喝着茶、溜着鸟的爷们，无不是沉浸于旧时的荣光之中，似乎那会的大清国，才是他们的大清国。

　　“哎，你瞧这天下啊，一天不如一天了，就连这些个汉人也和咱们旗人平起平座了！”

　　“你美的，现在是那些汉人骑到咱旗人的脖子上拉屎了！”

　　“嘿，那还不是长毛那会积下的祸害，若不是那些个汉人掌了兵权，搁圣祖皇帝那会，他们敢嘛！”

　　“敢？丫胆肥的吧，没准早都让圣祖爷给灭九族了！”

　　“就是，这唐逆眼瞧着快打到榆关了，咱们京营这会可不是要练三镇新军，这一回可不能再让汉人得了兵权，爷们，怎么着，要名去新军那点个卯儿？”

　　“得，庆爷，我这身子骨子，喝着茶、逛个街的还成，去新军……还是得庆爷你这样的壮实的身子骨才行！”

　　这边不过是刚一提，原本还激愤非常的人顿时弱了下来，全是一副打嘴仗爷没服过软，至于真刀真枪的，还是换做他人吧。

　　“我这身子瞧着壮实，可岁数搁在这不是，奔四十的人了，还当个什么差？依我说，这老天爷肯定得开眼，你瞧这雷打的，没准下一个雷就打到天津卫，把那李二给辟了！那里还能轮得着咱爷们！”

　　既然大家伙都不愿意当差，那自然的就把希望都放到了老天的身上，他这么一说，顿时引来一片附和。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这祸国殃民的贼子，不过就是一癞蛤蟆精，早晚有一天，得让老天爷收了！”

　　当京城的那些“在旗的爷们”处心积虑的想着那雷何时辟了李二，收了这癞蛤蟆精的时候，远在天津的李鸿章却像稳稳的端着茶杯，在总督衙门后院的凉亭间喝着茶，那雨时而被风吹进这凉亭中，落在李鸿章的身上，但他却是纹丝不动的喝着茶，在他的眼中似乎压根就没有这雨一般。

　　“之所以要保他唐浩然，倒不是为了让朝廷颜面扫地，而是为了议政会……”

　　放下手中的茶杯，李鸿章的话声稍稍一顿，那神情亦随之肃穆。

　　现在朝廷已经同意“总督议政”的要求，当然为了保住朝廷的脸面，“八督议政”改为了“议政会议”，八位总督自然不会往京城议什么政，而是由八位总督级的封疆大吏委派亲信道员作为直隶、两江、湖广等八地代表列席“议政会议”，至于那议政会议自然是打着恢复祖制的名义，甚至朝廷另委了三名军机大臣列席作为议政大臣。

　　虽说表面上这议政会只是朝廷的襄助，其权力远不如西洋的议会，但实际上，自此之后地方第一次于中枢有了发言权，甚至能够左右这朝廷中枢，将来这大清国的事务亦势将尽出议政会。

　　而如何确立“议政会”的权威，或者说，如何令其不至于只作为一个“摆设”，那就只有打响议政会成立后的第一枪——对唐浩然的处置，更准确的来说，是对唐浩然起兵的定性，是逆乱，还是清君侧。

　　“荃帅，你是说借此向朝廷表明议政会之威？”

　　张佩纶在心底暗自佩服着唐浩然的运气，无论其惹出多大的漏子，大人总归不改对其的欣赏，这一点甚至就连对其有知遇之恩的张之洞亦很难做到。

　　“不是以表其威，而是告诉朝廷，这议政会绝不会由其摆布！”

　　轻抚着胡须，李鸿章看着那落于小湖上的雨滴击起的涟漪。

　　“朝廷现在打的心思是想让八督互相牵制，现在议政会是8加3，虽说这地方上的议政员是16人，可却是两人一票，以后这议政会所议之政，将具仿之西洋皆由这11票而决，朝廷如若加以离间，只需从地方上再争三票，即可令这议政会为朝廷所用……”

　　议政会投票这是盛宣怀整出的故事，虽说有些多此一举，但却得刘坤一、张之洞赞同，尤其是云贵、陕甘以及四川的欣赏，毕竟那里地处偏远，如此才能确保三地于国政上与直隶、两江、湖广等地的平起平座。议政员和其代投的总督那一票，无疑就是保证其三地权力的根本，盛宣怀的算盘打的精，各地总督也都看到了眼里，可问题在于朝廷那边又岂会甘心做为摆设？他们肯定会千方百计的在这票上做文章。

　　“大人，朝廷那边可以在地方上动文章，咱们未尝不能在朝廷这边的三个名额上作出文章来！”

　　张佩纶的唇角微微一扬，若是说这议政会对他有什么好处，倒不是届时他将往京城任那个什么议政员，纵是当朝的的军机，亦不过与其平起而论。这不过只是表面上的益处，对于如其一幕的幕僚而言。恐怕就是议政会开设之后，实际上已经从名议上确立了直隶的半独立，自此往后这直隶之事将尽归北洋衙门，正计划借八督的私心，准备于议政会推动“直隶北洋化”的他，又岂会容朝廷破坏他的大计，便轻声建议道。

　　“咱们得逼朝廷同意，这三个名额中至少有一个名额的任命需要得到八督的同意，”

　　与地方上各督派出两名道员互相为助，互为监督出任议政员不同，朝廷却只派出三名议政员，但与地方上两名道员一票不同，他们却是一人一票，8比3的票数看似稳当，可实际上谁都清楚，这八督成不了一心，眼下不过只是因一时之利结为同盟罢了，一但事毕了，八督即会成离心之势。

　　“理当如此！”

　　略点下头，李鸿章朝身边的张佩纶看了一眼，又说道。

　　“幼樵，可这也不过只是其一，除去在名额上做文章，最紧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明白，这议政会往后，便是大家同朝廷相争的器物！”

　　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看着湖面上的片片浮萍，李鸿章的语气稍沉，那脸色中亦带着些许为难之色。

　　“现在于朝廷而言，最想的杀的便是他唐浩然，所以，老夫才要保下他，若是大家看到朝廷欲杀而不得的人被议政会保了下来，到时候……”

　　到时候这朝廷的颜面自然是荡然无存，到那时，地方上的总督才能真正意识到自己手中的权力，他们不再是朝廷委任的一方大员，而是执掌一方的权臣。

　　或许，这会导致地方势力的空前膨胀，但对于李鸿章而言，这却是现在最符合当下利益的选择，现在的他不仅需要保住李家的荣华富贵，同样还有一个群体需要他去负责，至于朝廷，从朝廷对其生出异心那时起，对那个朝廷他便失望透顶了。

　　更何况，深知北洋水陆师是自己最大依持的李鸿章，又岂会容水陆师精锐尽陷唐子然之手，相比之下，现在最符合北洋利益的便是“招安”，而非遵朝廷之命，扫荡逆贼以定天下。可如若招安，岂不又给北洋招来一个大敌吗？现在李鸿章可没有天真到以为唐子然会感激涕零甘入北洋门下，纵是其甘入北洋，自己又能给他们什么？现在的唐子然，可不是两年前的唐子然了！

　　“但，到时候如何安置他唐浩然？”

　　心知大人目的所在的张佩纶连忙反问一句，保住他唐浩然没问题，可问题是保住他唐浩然之后，如何安排这个人。

　　张佩纶没有天真到以为大人保住唐浩然后，其就会乘乘的做北洋的忠犬，他唐浩然不会，同样北洋也容不下这尊执掌十万大军的大佛，而在另一方面，北洋亦需要这尊大佛，需要其与北洋联手，如此才能令直隶稳居“天下第一督”之位。才能令窥视者不至生出异心。

　　安置！

　　眉头猛然紧锁，李鸿章一时却没有多少更好的主意，确实如其所言，如何安置善后才是最重要的，之所以想保唐浩然，除去让朝廷颜面尽扫之外，更重要的是引唐氏为已用，借其十万大军之威，确保未来几年内地方上的稳定，待到局势平稳之后，方才好谋定下一步，但若是不能让唐浩然满意，进而令外界看到机会，其再于朝廷唆使下，不定会在那议政会中惹出什么乱子，如湖广、闽浙这些清流出身的总督，总归还是太容易被朝廷唆使。

　　想在令其不至妄动，只有把唐浩然这个能随时打破规矩的“莽夫”留下来，把他留下来，非但能提醒朝廷不至擅动，亦能随时借其随时捅破那窗户纸。就像这次一般，如若没有唐浩然一通乱拳打来，恐怕大家伙纵是再心不甘，亦只能做他爱新觉罗的忠臣，即便是明知其将来定会收大家之权，亦只能如此，无论是李鸿章自己亦或是他人，谁都不愿意第一个站出来做那个“奸臣”。

　　他们做不到的事情，唐浩然却能做到，这正是李鸿章所需要的，或者说未来的议政会所需要的，需要这个人随时打破朝廷与地方之间的那层颜面，有人开了头，大家伙才好吃肉，就如现在一般。

　　“你觉得，除了想让老夫保住他之外，他唐浩然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唐浩然想要什么？虽然隐隐猜出一二来，但在没有把握之前，张佩纶宁可把那个猜测烂在肚子里。稍加思索后，他才回答道。

　　“这……恐怕要等他打到京城的时候，咱们才知道吧！”

　　打到京城，对此李鸿章并不怀疑，实际上即便是他想保唐浩然，亦需要其打到京城，只有其打到京城之后，才能迫使朝廷慌不择路的让步。

　　“幼樵，你啊……还是这么谨慎，有什么不好说的，他唐子然，想要的是……”

　　点着头，李鸿章朝着北方看了一眼，而后似有些无奈的长叹一声。

　　“是关东啊！”

　　（坑……手指好像有痰症，今天比昨天更痛，吃了点药，只能码这一章了，希望大家多多体谅……弱弱的求一下定阅和，无论您看的是不是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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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新官上任（求月票）

　　喷吐着些许煤烟的轮船缓缓的告上营口港，这座港口是东北地区最早的通商港，其亦是东北地区最重要的出海港。十五天前，搭船进港的三百余名驻朝军官兵，轻易夺取了这座东北地区最重要的港口。

　　在当夜的武装冲突中，多名海关关员受伤，而英籍税务司亦在激战中乘夜逃离营口。税务司以及关员的逃离，使得统监府得已控制海关，在总税务司的抗议中，统监府一面向总税务司表示歉意，一面却以“东北政务会”的名义成立地区关务署，并向营口、牛庄、延吉等海关派出“关务员”，并向留用的关员宣布东北地区海关一切事务都与关务员商洽，同时要求海关税款转存朝鲜银行。

　　当然对于这一切，北京的总税务司自然是表示强烈抗议，甚至通过英国公使施压，不过外交上的压力似乎并未能阻止关务署接管海关的事实，被半接管的海关在营口被控制三天后，即按照清国律令及与其他各国间缔结的条约、规则、惯例，对出入营口的船舶实施课税管理，不过军需船自然不需要课税以及检查。

　　就像此时正在驶入港内的“新望”号，这艘悬挂上统监府商船旗的商船，即是免检的军需船，搭乘关艇的关员只需看到船名即知道无需对其进行检查。而这是一艘不过八百余吨的洋船，这会挤满了人，无一例外都是极为年青，他们穿着的典型的“事务装”——那是统监府行政官员的标准服装，在洋式立领军装的基础上加以改良的便装。

　　尽管在私下里这些在朝鲜受“崇明复汉”思想影响的青年官员更习惯于身穿汉服，但在工作中却还是穿上这种更简洁的“事务装”，此时这些站立于船甲板上的青年人，绝大多数都是从朝鲜八道地方事务厅派来的经过一段时间培训的，最为优秀事务官员，不过因为数量的关系，其中亦有不少人刚刚从汉城的行政学校毕业。

　　“这里就是东北吗？”

　　船舷边的徐坤，神情复杂的望着越来越近的市镇，作为东亚同文学院医学院毕业的学生，原本他的人生计划应该是当一名医生，甚至像他所希望的那样，成为一名军医，至少在这场光复中国的战争中，尽自己的一份力。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和他身边的那些同学——只接受一年医科培训的同学们，并没有如愿成为军医，而是被作任命为卫生官员，前往东北各地民政厅，协助建立卫生医疗体系。实际上，按最初的计划，他们应该是在朝鲜八道建立现代的卫生医疗体系，而现在东北地区的几近光复，令统监府推迟了原定于朝鲜推行的卫生医疗体系建设，以将有限的财力和人力应用于朝鲜。

　　“这里就是东北，人口不到700万，其中满蒙汉在旗者不下七十万，这些人是铁杆的反华，也就是说，每十个人里头，就有一个是心存反意……”

　　说话是孙田玉刚刚从警察学校毕业的少尉警官，在提到那些“在旗”时，言语中更尽是轻蔑之状，没有人会怀疑在他到任之后，定会给辖区内的“在旗”一些颜色，但对于警察的权威同样亦深有感触的徐坤等人又岂会反驳，更何况徐坤知道自己未来的工作同样需要警察的配合，卫生督查权亦在警察部，而他这个卫生专员推行各种卫生条令，都需要卫生警察的配合。

　　“关键是禁烟！”

　　禁烟！

　　孙田玉的话让徐坤的心头微微一沉，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现在派往东北地区的民政机关根据占领地本地实情，展开了各具特色的工作。各级民政厅以及官员主要施政内容包括对强取豪夺危害地方的奸商施以处分;对贫民及饥饿群体的救助，同时严控物价，稳定市场经济。对城市农村居民户口人口调查;招抚逃跑的地方官员或新选吏员参与当地行政，以建立稳建的统治。

　　而在另一方面，亦根据于朝鲜或计划于朝鲜推行的法令，制定了城门出入取缔规则、道路取缔规则、船舶进出取缔规则、市场取缔规则，同时亦引入了于汉城等地推行的城市清洁法、家畜饲养场清洁法、传染病预防规则、税务征收规则、兵器取缔规则等法规，在军事宪兵队的监督下实行，借助战时的权威，这一切都能够顺利实施。

　　而司法警察则依照刑事诉讼法的法规开展公务;为救护地方饥民，向百姓施与缴获的米、盐等物;收购富人的储粮再施与百姓，在卫生方面为地方百姓施疗种痘。同时计划对占领地耕地租税征收状况进行调查，以便于东北推行新税制。

　　而在诸多施政之中，即便是公认阻力最大的“地税改革”亦大不过禁烟。

　　“确实如此！”

　　一旁站着的安靖之，这位在汉城行政学校毕业时，以“地税”为毕业论文的“地税”行家，谈起地税来自然是头头是道。

　　“计划于东北地区推行的新政中，阻力最大者无个地税改革，然基虽有阻力，但东北地价较廉、且户均土地较多，即便是按府中计划的以地价2%加上0.5%的村税，征以地税，以现今地价每亩所征之税不过25至50枚铜元而已，虽税较之过去稍重，但满清所收的又岂只是田税，诸项苛捐，加之旗地亦加收旗捐、地租，算起来每亩所获之半皆入官旗，地税改革后，咱们所征的至多只有一成五，相比之下，百姓的负担可谓是大大的减轻。”

　　只是某种程度上的减租，与其它府中的官员一样，安靖之并没有一味减轻农村的负担，毕竟对于府中而言，至少在未来的两三年内，地税将是府中统治东北最重的收入来源，没有充足的资金府中各项工作自然会被拖累，而作为事务官则需要千方百计的保证税收的稳定。

　　至于农民的负担——暂时府中并没有去真正的加以考虑，作为奉天省税务专员他，实际上早已经制定的相应的计划，地税改革后，相比满清的苛捐杂税减少了约半成，而在另一方面，原本交予步兵衙门的旗捐以及旗营的地租，将一率改为官府地租，其租额相当于产出四成五左右，如此官府可以获得相当于土地产出六成左右的地税。

　　当然，现在这一切并未推行，但名义上的“减税”自然可以减轻推行税改的压力，但在另一方面，这禁烟却没有那么容易，毕竟东北有着广泛的吸烟的基础。

　　“许多东北苦力、佃农皆有习惯在劳累一天后，躺在床上吸上两口大烟，数十万烟客，每年烟利千百万元，夺人财富如杀人父母，若是如朝鲜一般令行禁止，彻底禁烟，恐怕……”

　　安靖之的神色中带着些无奈，朝鲜与中国不同，那里没有吸食大烟的传统和习惯，而中国……烟毒早已泛滥，冒然禁断只会徒生变乱的。

　　至于以现在统监府于东北地区尚未稳定的统治基础来说，冒然禁烟大烟绝不是最好的选择，或许正因如此……

　　“安专员，那府中现在是什么态度？”

　　作为城市卫生专员的徐坤只是10级官员，而作为奉天税务专员的安靖之却是7级官员，在级别上远高出徐坤，其自然能够获得更多的消息。

　　“暂时没有任何态度！”

　　安靖之耸了下肩膀，作为税务官员他曾向府中提出过推行专卖的建议，不过暂时府中似乎无意推行这一工作，似乎对于府中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稳固于东北的统治。

　　“想来到最后应该会是专卖吧！”

　　孙田玉叹了口气，烟毒与朝鲜曾造成数百名警察被处以刑罚，其中甚至有十数人被处以极刑，而未来在东北，他们没准还需要为“专卖”保驾护航，这或许就是政治吧！

　　世间诸事总是如此的荒谬，总是会因时因地的不同，而发生变化。在孙田玉感叹着世事难料的时候，船已经缓缓靠上了码头。

　　在热闹的码头可以看到苦力们正在从货船上卸下各种军需物资，军警则于码头处维持着秩序，除此之外，似乎这码头和过去并没有多少区别，若是非要说区别的话，恐怕就是那一面飘扬着的赤旗了。

　　在商船靠港的同时，船上的这些年青的事务官们，都能感觉到那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几乎扑面而来，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心底暗自为自己鼓着劲，他们并不是军人，但现在每一个都知道自己即将踏上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甚至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远比战场更为残酷、险恶，他们的工作将直接关系到整个东北的未来。

　　“好了，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铁岭的卫生专员了！”

　　深吸一口气，在提着行李箱踏上舷梯的瞬间，徐坤在心里默默的轻语一声，随后便随着众人一同踏上了营口港，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的，尽管他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但他却清楚的知道，他的使命是将统监府的政策于这片陌生的土地加以推行……

　　骑着低矮的蒙古马，腰间的牛皮枪套里别着汉城制造局制的六枪转轮枪，若是搁过去，一准会被人以为是胡子或是官兵，可现在当西式打扮的徐坤刚一出现在镇上饭馆的时候，不过才把马勒停，下马的功夫那店里的伙计便连忙迎过来，跪了下去。

　　“奴才见过大人！”

　　满洲式的称谓让徐坤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不满来，见识极广掌柜瞧见了连忙迎过去对着伙计的屁股便是脚。

　　“你这孩子，什么奴才不奴才的，咱们汉人不当满洲人的奴才，也不当自己的奴才，大人，让您见笑了！”

　　不得不说，这掌柜的话瞬间便让徐坤对其生出好感来，虽说在朝鲜的时候，他习惯的称谓是职务，而在东北却普遍称之为大人，就像百姓称呼那些警察一样，也是用“大人”，从营口到铁岭的这一路上，他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喜欢上了这种称呼，虽说人人平等，但千百年来的官本位思想多少总影响着他，更何况对于曾经以读书人自居的徐坤来说，未偿又不是一种心理上的满足。而在满足之余，他又却显得有些好奇，好奇对方为何能一眼看出他的身份。

　　“哦？掌柜的，你怎么看出我是个事务官？”

　　变相承认的同时，徐坤却极为好奇对方凭什么认定自己是个“大人”，而非普通人。

　　“大人，瞧您，您这身上穿着官服，腰里别着洋枪，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官服……掌柜的话让徐坤连忙朝身上灰色的“事务装”看了一眼，这衣服无非就是仿西式军装制的服装罢了，当初府中之所以选择这种服装，只是因被服厂一直为军队提供军衣，面对府中的需求，无非就是把军服变了个颜色，相比于西装和马褂，这种军装式样的服装无疑更容易让人接受。

　　“官衣？这怎么成了官衣了？”

　　徐坤的诧异换来的却是掌柜讨好式的笑容。

　　“瞧大人您说的，现如今，咱东北的大人可不都穿的和您一样嘛，城里头的警察穿的是黑色的，那些当兵的也是一样都是穿着黑色的官服，不过他们的带着领牌儿，至于铁岭的民政长官，身上穿的和你那是一个样的，下来的时候，那腰里头也是挎着枪……”

　　掌柜的话语让徐坤的忍不住看了一眼这掌柜，听着这掌柜的说着什么“一朝有一朝的规矩”时，心下一动瞧着这掌柜反问道。

　　“掌柜的，您看的倒挺细，那以掌柜的您看，现如今这地方上的民政厅比之过去的官府如何？”

　　面对这个问题，掌柜的倒是没犹豫，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

　　“嘿，说实话，这民政厅虽说比过去的官府好，且不说免了百姓今年的夏税，就是这做生意的捐税也比过去明白，可……”

　　先是夸了两句，掌柜的却又犹豫起来，到最后看着眼前这位大人，或试名询的问了一声。

　　“这，这大人们以后就会在东北呆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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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顺着屋檐滴下的咝咝作响的雨滴声于书房外回响着，书房内静悄悄的，气氛显得有些奇怪。

　　今天天津下了一场小雨,在回到家中时，李经述的头发已沾上不少雨滴，浓密的黑发被雨打湿,冰凉的雨滴从他的发尾滑落,经由他的颈后,坠落至衣领间，而他看着沉默不语的父亲和端着茶杯喝着茶的兄长，张张嘴，却是没能说出话来，此时的他，心底甚至有些失望——在他回到家后，父亲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便再无关切之言了，尽管兄长依然关爱如往，但毕竟……

　　没有书面上的信，甚至没有让回到天津的经述带过多的言语，不过只是一句“中堂大人一切安好否？”，这句话瞧着简单，可在这句话的背后又透着什么意思？

　　基于对唐子然的了解，李鸿章深知，他是在和自己打哑迷，这个安好否问的是他现在是否如愿以偿，嗯，差不多吧！若是唐子然在他面前，李鸿章或许会半嘲半讽的说“承你的情，一切尚且安好”，承情？开什么玩笑，他唐子然可是把大家伙的脑袋都推到了刑场，若不是朝廷没有依持，不定这会大家的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一说。

　　好了，现在唐子然把经述放回来，那就是告诉自己一个事实——大人您如愿以偿了，该保着小的那点儿小小的要求了。可问题是……他要什么！

　　这才是李鸿章现在最头痛的，一方面，他需要保住唐浩然，以其为器，把朝廷的脸面撕下来，在将来亦需借其为用，提醒朝廷还有一“二百五”在一旁盯着，从而令其不敢轻举妄动。而在另一方面，李鸿章却又不愿其做大，毕竟，现如今，有能力挑战北洋的，也就只有唐浩然的朝鲜军。

　　朝鲜军绝不入关内一兵一卒？

　　所谓的承诺不过只是个笑话，将来朝鲜军改个名头，还是朝鲜军吗？玩弄了几十年文字的李鸿章又岂不知那文字游戏如何玩弄，最关键的还是实力，现如今大清国没人能在陆上制得住他唐浩然，纵是淮军……当年剿灭太平军和捻军的时候，淮军全部都是进口的洋枪，其他部队都是鸟枪，太强，所以显得淮军很厉害，是谓无敌也。

　　可这种所谓的无敌，现在却全被唐浩然的朝鲜军给撕了下来，实际上，在“收复”琉球的过程中，日军不过一个联队的驻军，就曾给淮军以深刻的教训，十营淮军竟然被其追着打，若非袁世凯的一标台湾新军救援急时，这大清国的面子，怕真丢到外国去了。

　　可不待李鸿章反思十二营淮军于琉球面对西洋军制的日军时低劣的表现，这边唐浩然却动起了手来，在琉球的时候，十二营淮军面对的不过只是临时编成的一个缺枪少炮的联队，尚被其用刺刀冲锋追着打，而现在需要面对的却是唐浩然的十万虎狼之师。

　　十万虎狼之师！

　　唐浩然过去有没有这么多兵，李鸿章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现在他手中肯定有这些兵，甚至可能远多于此——仅被其俘虏过去的淮军、奉军、毅军等兵勇就不下五六万之多，收降从来都是扩充实力最快捷的法子。当年他李鸿章能收降发匪、捻匪，今天他唐浩然自然能收降淮军。

　　这新军……非练不可啊！

　　不练新军，淮军则不足为凭，那边他已经授意袁世凯于台湾练一镇新军，甚至将琉球的十二营近七千淮军悉数调于其麾下，供其加以操训充实台湾新军。可问题是在新军练成之前，谁人能挡得住他唐浩然的十万精锐？

　　朝廷自然希望李鸿章去挡，就是各地总督恐怕亦希望如此，可对李鸿章来说，当下最紧要的就是保持实力，从而保住这“天下第一督”之位，若是说过去，这“天下第一督”靠的是名，那么现在就需要靠“实”了，唯有实力才能让这北洋衙门于他日立于不倒之地。

　　亦正因如此，他才不能容唐浩然坐大，如若唐浩然坐大，那么到时候，对北洋绝不是件好事？养狗是好，但不能伤着主人，长时间的思索后，李鸿章抬眼看着神情显得有些紧张的李经述，注意到其脸色中的异样，心知儿子性格柔弱的他便轻声询问道。

　　“经述，以你看来，唐子然所要为何？”

　　所要为何？

　　被父亲这般一问，李经述不禁一愣，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以，以孩儿看来，唐子然所谋者，绝非关内，”

　　至少现在还不是，在心底补充一句，李经述的话语稍顿了顿，看着父亲深吸一口气，然后认真的说道。

　　“以孩儿之见，其所谋者，定是东三省！”

　　东三省，尽管现在东北盛京、吉林、黑龙江三地尚未建省，但却早有“东三省”之说，现在这“东三省”这一用语则更加普遍，如七年前曹廷杰所著《东三省舆地图说》即将关东三地称为“东三省”，这会李经述自然而然的用上了“东三省”。

　　“东三省！”

　　李经述的话让李鸿章与李经方皆是一愣，李经方更是惊喊道。

　　“这……他就不知道那东三省是朝廷的龙兴之地吗？想要东三省，他疯了是不是！”

　　奉天、吉林、黑龙江三省所在的东北地区是满洲人的发祥地。大清国入主中原后，即以东三省为特区，其行政体制与内地行省制度迥异。为了防止汉人染指其“龙兴之地”，清廷更是于东北实行封禁政策，禁止汉人出关移民垦殖，以关外为皇家禁地，自成体系。

　　直到了清末，随着清政府封禁政策的松弛，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朝廷的势微，流民陆续出关垦殖，加之俄人染指之忧，这才迫使朝廷于关外驰禁，准流民于东三省屯垦。虽是如此，这东三省于朝廷而言总归是龙兴之地，他唐子然想要东三省，谈何容易，别的不说，就是那些旗老旗少们又焉会坐视龙兴之地为“逆贼”袭占。

　　相比于李经方的惊讶，李鸿章却显得很是平静，他只是静静的反问一声。

　　“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你猜出来的？”

　　这才是李鸿章最关心的事情，于朝廷而言“东三省”或许是龙兴之地，但那总归只是“关外”，若是唐子然势大难挡，这朝廷不见得不会考虑让“东三省”与其，尤其是现在，现在草木皆兵的朝廷对地方疆吏全无信任可言，如若唐子然兵逼京城，届时朝廷自然会考虑割地议和，对此深知这朝廷实质的李鸿章又焉能不知？

　　可问题在于——他唐子然得到了“东三省”会对北洋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会不会因而坐大？

　　至于什么朝廷的“龙兴之地”则全不在其考虑之中。

　　“这……这是孩儿的猜测。”

　　这当然是李经述的猜测之言，实际上，唐浩然并未曾对其直接表示过要东三省。

　　“不过从孩儿与其谈话时，其话中透出的意思来看，其既便是罢兵，亦需要获得一定的回报，再结合其于奉天仿效地方事务厅，设立民政厅，委派民政官员，将大量官员调往奉天、吉林等地，孩儿以为，其所谋定是东三省！”

　　李经述的分析倒还算有理有据，略点下头，知其所说是事实的李鸿章沉思片刻后，看着李经述反问道。

　　“经述，你以为这东北三省是否应该交予唐浩然？”

　　“断不能交予其！”

　　李经述口中的拒绝，全出乎李鸿章以及李经方两的意料，在他们看来，其定会赞同将三省交予唐子然，怎么可能会拒绝？

　　“父亲，唐子然者，于朝鲜，尚能受制于外藩之地，可若是到了东北，虽看似关外，却实为中国之地，再经十数年建设，试问他日天下谁人能敌其势？”

　　若是有外人在，恐怕定会有人嗤之以鼻的加以反驳，这世间岂有涨他人威风，灭自家志气之说，可问题就是这里没有外人，李鸿章比谁都清楚，现在北洋之困在什么地方，至于李经方出使日本的经历，却使得他深知方今之世何业最为重。

　　如此之下，李经述的话却只引得两人一阵赞同，可不是嘛，在朝鲜，唐浩然办起事来，尚还受制于外藩不能尽展拳脚，可若是到了东北，那局面定会大不同，他自可放开拳脚施以建设，十数年后北洋最大的威胁，恐怕就是以东北三省为根基的唐浩然。

　　“可如若不给他东北，其又岂会轻易罢兵？”

　　反问一声，李经方的眉头猛然紧皱，这恰恰现在的无解之处，给其东北三省，无疑将令其如虎添翼，而不给……人家已经打了下来，想让其撤退，又岂是那么容易？

　　“若是给他其它地方呢？”

　　李经述试探着问了一声，可他的这个建议却只让李经方无奈的摇头叹道。

　　“现在这局势，八督之中，又岂有一人愿意唐子然染指其地，若是说酬其功，恐怕也就只有慷朝廷之慨了，毕竟这东三省是朝廷地方。”

　　给不是，不给亦不行，眉头紧锁着，看着没有主意的两个儿子，李鸿章的面上显出一丝愁容，然后语气低沉的言道：

　　“现在，最让人担心的恐怕还不是唐子然，而是……”

　　话声稍顿，无奈的苦笑一声。

　　“有些人哪，没准现在已经动起唐子然的心思了！”

　　苦笑中李鸿章走到了窗边，瞧着窗外的雨，那脸上的无奈之色更浓了，这大清国的总督并非只有他一个，“天下八督”现如今瞧着是齐心协力，可那是同朝廷争权，可实际上八人却是心思各异，就是那位在广东的兄长……人心从来都是如此。

　　官场沉浮数十年的李鸿章又岂不知，在地方总督中未曾没有试图挑战自己的人？这“天下第一督”不过只是一个名罢了，就是这个虚名，过去都有人眼热，更何况是现如今？

　　“父亲，您说是张香涛？”

　　虽说平素显得极为温顺，可李经述毕竟出身于李府，见惯了官场之事的他听父亲这般一说，立即联系到唐浩然与张之洞的故交。

　　默默的点点头，李鸿章长叹一声。

　　“这八督之中，野心最盛者，当数张香涛，而张香涛所督之湖广既有人丁之旺，又有鱼米之利，且又得唐浩然遗制之禁烟以及“船、煤、丝、棉”四策，虽禁烟不过为其化为敛财之策，可每年却可令湖广平空入银数百万两，至于船、煤、丝、棉，有所成亦有所亏，但依能充裕府库，论各省之财力当数湖广为首！”

　　提及湖广的财力时，李鸿章满面尽是忧色，这恰恰正是北洋的不足，他办了几十年洋务，可那些洋务却分散于全国，至于这直隶之洋务，除去一个煤矿和制造局还算凑和，其它远不能同湖北相形，而更为重要的是直隶在财力上远无法同湖广相比。

　　“加之其正操办之汉阳铁厂、枪炮厂以及船厂等洋务工厂，内有千万财力相凭，又有洋务工厂为助，张香涛如何不野心尽显？而唐子然终究还是出于湖广啊……”

　　这一声感叹之后，李鸿章眉间的愁容更浓了。见父亲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李经述连忙劝说道。

　　“父亲，我观子然其人断不会为张香涛所驱使，毕竟，当初张香涛先是负他，若非其……”

　　“若非其负他，又岂有唐子然之今天？”

　　似嘲似讽的感叹一声，李鸿章回过身来看了幼子一眼。

　　“唐子然或许不会甘为其驱使，可张香涛未必又会驱使于其，对于张香涛来说，他要的不是让唐子然为其效犬马之劳，其所求只是用其为北洋之掣肘啊！”

　　对张香涛来说，最大的威胁是北洋，对其它的督抚来说未偿不是如此，至于那唐子然不过只是明日之患罢了，而现在北洋……面上显出愁色的李鸿章未了又苦笑一声。

　　“现在北洋才是他们的心头之患啊！至于他唐子然，可不就是掣肘北洋的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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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说客（求月票）

　　从上海驶出的“华夏一号”客货轮正缓缓的于被夕阳染红大海上航行着，这艘吨位不过只有千吨的客货轮于上海并不怎么起眼，但在其于仁川船厂建成下水后，却依然引起一阵轰动——这是仁川船厂建成的第一艘“大型”船舶，这艘沿海客货轮以客运为主，兼运部分货物。而与此时的各国船只的船体采用铆钉铆接不同的，这艘客货轮在建设时却应用了焊接结构，尽管只是部分应用，但实际上这艘满载排水量不过只有一千五百吨的“小船”，却意味着造船业的变革。

　　只不过对此，船上的乘客们自然是无从得知，他们甚至不能理会“铆接”与“焊接”的区别，更无法意识到“焊接”的应用对造船业不亚于一场革命的意义。对于他们而言，这艘千五百吨的商船，只不过是一艘小船罢了。当然，别说是他们，甚至就是连同各国造船界亦未曾意识到造船业的变革在这个世纪末，正于东方的那个规模一般的船厂中悄无声息的上演着。

　　几个钟头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悬在空中，把一条宽宽的银色光带撒向黑幽幽的深不可测的大海，从遥远的天际直飘到轮船脚下，上等舱的甲板上站着一些未曾入睡的乘客，凉凉的海风吹去了人们心中的闷燥，使得人们留连于这甲板上的海风。

　　“贤侄未曾入睡，可是舱内闷燥睡不着啦？”

　　走出舱室的桑治平看到立于舷边的张权时，便随口应了一句，

　　“嗯，太热，平叔也难入睡？”

　　张权的语气很是恭敬，桑治平虽是二弟的先生，但于府中的地位却极为超然，非幕非僚却又近为幕首，父亲更是将其视若友人而非职下之幕，对其，张权自然是恭敬有加，因而才会称其为叔伯。

　　“嗯……”

　　略点点头，桑治平看着如洒落着一层碎银的海面，这是他第一次乘船出海，这千吨的钢壳船，虽是不大，但却依然让他感慨非常，湖北洋务早于朝鲜，可相比之下，却远落其下着。现在湖北官船局的铁船仍赖进口，而朝鲜这边却已经自己造起了海船。

　　若是搁在几年前，桑治平兴许不知道这江船与海船的区别，可现在他或多或少的从他人口中，明白了相比之下这海船比江船更加难造。而朝鲜这边却已经能造这艘庞大的海船，又岂能不让他感慨？

　　“贤侄，这次去仁川，应该是你第一次见他吧。”

　　提及“他”，桑治平的心底的感慨之意愈浓，此次他奉大人之命前往仁川，是为了同唐子然会商议一些事务，而随行之人除去几名道员外，香涛的长子亦随同而来，香涛之所以令其随行，究其心思恐怕还是希望其于唐浩然结交一二。

　　“平叔，唐大人于湖北时，我正于京中，待其抵京后，我又到了湖北，每每想起与这般人物失之交臂，总是令人遗憾，此次赴朝，到亦能一解两年之憾。”

　　张权话说的倒是滴水不露，而听着他的这番话，桑治平只是不以为意的一笑，这话出自张权的口中倒是不至让人觉得奇怪，实际上张权做事从来都是如此，不过于桑治平看来，其如此这般总太过虚假或者说太过刻意了，一直以来，在桑治平看来，这位大公子……有些聪明过头了，也就是自以为聪明。

　　“平叔，以您看来，其是否有可能与李氏决裂？”

　　此次之所以前往仁川，张权是奉父命而为，为的是与他唐子然联络，进面避免这“议政大臣”中李氏一家独大之局。

　　“决裂？”

　　诧异的反问一声，桑治平摇头说道。

　　“贤侄，李唐决裂，至少暂时并不可能，两人互有所需，互有所助，其间利害又岂容两人决裂，我等此次前往仁川所为的，却是对其表以支持，以为他日之用！”

　　虽说对唐浩然欣赏有加，但作为张之洞的幕僚，桑治平仍然竭尽全力为其出谋划策，而引唐为援则是其在离开张幕前，为其作的最后几点谋划，眼下这地方八督虽看似风光，但论及实力无人能出李鸿章之左，纵是张之洞实际亦与其相差甚远，甚至可以说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而桑治平又岂看不出，八督议政不过是大局将启的开始，自此之后，朝廷虽在但权威尽失，地方八督代之中枢、夺中枢之权只是时间问题，未来是乱局亦或是大势，绝不是桑治平所能窥知，亦非他所愿睹。

　　甚至正因如此，他才会萌生退心，不过出于对东主的忠诚，他依然为东主尽着自己的那一份力，通过对唐子然的支持，换取其对李鸿章的牵制，进而避免其一家独大之局。而以其本心而言，他更希望通过这种互相牵制，避免一家独大，进而使各方皆有顾虑，从而避免他日兵祸，对于桑治平而言，这或许是他能为百姓做到的最后一件事了，毕竟兵祸一起，遭罪的还是百姓。

　　“虽说唐氏之朝鲜军，此番于关外全无敌手，纵是淮军精锐亦难敌其一击，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之李氏手中亦有北洋水师，其实力纵是唐氏手握精锐朝鲜军亦难望其项背……”

　　朝鲜军，尽管在报纸上、口语中，对唐浩然的驻朝军皆称之为“朝鲜军”，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表明其是“朝鲜军”而非“中国军”，可谁都知道，这不过只是一个称谓，甚至相比于八旗，“驻朝军”的官兵大都来自山东、河北等关内省份，至于“朝鲜军”不过只是官府的“离间”之词。

　　而桑治平在说话时言必称“朝鲜军”，而非依其官定“驻扎朝鲜新建陆军”的名称称其为“驻朝军”，亦是出于这一考虑，借“朝鲜军”之名扬其“非华”，实际上，这亦是朝廷称其为“朝鲜逆军”的原因。

　　对于桑治平而言，他称其为“朝鲜军”未偿不是想打着将其定于“外藩”的小算盘，这种心思有时回响起来，甚至就连他亦觉得好笑，这“朝鲜军”多少从官长到兵丁皆是中国之人，而那皇帝和旗人呢？他们可从没把自己当成中国人。不也照样主中国两百余年。

　　“既然如此，那为何我们还要往仁川去？”

　　既然他唐浩然不能与李鸿章决裂，又为何要去仁川，甚至还欲送一场大富贵与唐浩然。想到父亲拿出的“筹码”，张权顿时便觉有些不值，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想着，父亲该不会是让眼前的桑治平给蒙骗了吧，毕竟这桑治平欣赏唐子然，于整个武昌都是不什么秘密！

　　不过这话张权也仅只是在心底一闪即过，他清楚的知道在父亲心中，桑治平的地位，就在朝廷下旨“议政”之后，其便以“老迈”为由请求离府还乡，而父亲可是好言相求，其方才同意于府中呆至岁末，若是他把怀疑其品性的话说出去，没准回到武昌，父亲第一件事就是拿他行家法。

　　“因为以北洋之强，国内能与其抗之的，唯有唐子然的朝鲜军，”

　　桑治平的话瞧着似有些自相矛盾，可实际上，这正是这自相矛盾使得李鸿章才会对唐浩然那艘的忌惮，亦正因如此，桑治平才会游说张之洞支持唐浩然，进而借唐抑李。

　　“唐子然的朝鲜军，强于陆师，弱于水师，北洋之势举国无人可敌，而朝鲜军之强亦是举国无人可挡，我等深知此理，李合肥又岂不知此理？”

　　话声略微压低后，桑治平看着张权反问道。

　　“所以，咱们才需要去仁川，这一次去仁川可不仅仅只是同他唐浩然见上一面，贤侄，这一次……”

　　话声稍顿，桑治平最后突然视线投向远处，沉默良久之后，方才开口说道。

　　“咱们可是要找他帮忙的！”

　　说到这，桑治平不禁一笑，是啊，这次去仁川可不正是找唐浩然帮忙的吗？

　　船在海风中稳稳地前行，俩人都是手扶着栏杆，月光照着桑治平的身上，都能看到那满是皱纹面上，略带着一丝忧色，那些许忧色，许是只有他自己方才知道原因。古之驱虎吞狼不为反噬的又有几人？

　　心思这般沉着，那轮船却继续往着仁川驶去，此时那凉凉的海风却无法吹去桑治平等人内心的忧燥……

　　黑色的柏油路上，西式的马车在洋马的拉动下“哒哒”地驶过马路,从车厢中一个清人打扮的青年乘客从中中间探出身子来,那青年的脸上全是惊讶之色，尽管并不愿意承认，来到朝鲜不过一天的功夫，便给了的张权一行人太多的冲击，昨天夜间抵达仁川港时，灯火通明的仁川让他们终于知道了什么是不夜城，道路两侧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将黑夜照成白昼，于城中驶过的不要马拉的电车，更是让他们啧啧称奇。

　　早晨踏上火车后，不过只是一个钟头，便抵达了汉城车站，而车站通往汉城的道路更是平整非常，怕就是总督衙门里的路也没有这般的平坦。

　　“这唐子然，到是舍得在路上下本！”

　　心下暗自惊叹一声，瞧着路边大兴土木的工地，张权轻蔑之余反倒是好奇起来，这唐子然究竟有什么本事，能令这国贫民瘠的外藩朝鲜，在短短两年变了副模样，那仁川繁华不逊上海，而这汉城又隐隐带着一番繁华气象，至少这通往火车站的道路两侧，尽是一派大兴土木的热闹模样。

　　不过工地后方那低矮半塌的茅草屋，却又将这个地方最真实的一面显露出来，再靠近些，汉城那破旧的长满荒草的城墙映入了张权的眼中，瞧着那破旧的城墙，张权像是找到了什么佐证似的，那唇间的轻蔑反倒更浓了。

　　在这轻蔑与好奇间，马车缓缓的驶进了汉城，沿着那条宽阔的慕华街往着统监府的方向行驶着，这慕华街是汉城的主街，经“市街改正”之后，这街道已经不见了旧时的狭窄，而警察的巡视、路工的打扫使得街道全不见旧时的脏乱，甚至就连同这空气中曾经的恶臭也已经从这座城市消失。

　　对于初来汉城的桑治平、张权一行，无不是诧异的瞧着这街道，无论是路灯亦或是靠右前行的路人还有那偶尔吹着哨子维持秩序的警察，总让他们倍觉新奇，而街道的整洁更是超乎他们的意料。

　　“嘟……”

　　在警察的吹响的哨声中，行人、马车无不是有序的于路上行走着，当然若是说不和谐恐怕就是的那些擅闯不守规矩的人，总会遭到警察用手中竹棍的抽打，不过对此，桑治平倒是不觉有异，和大多数读书人的看法相同，于其看来，百姓不守规矩就是得用棍棒令其懂得规矩，无论是千年习惯亦或是百姓的秉性皆是如此，

　　“子然治理地方，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瞧着整洁的街道，桑治平于心底连连赞同一声，尽管仁川比之汉城更繁华、洁净，但于其看来，仁川如上海租界一般，新城自然有其新象，而这汉城却与仁川不同，这是朝鲜国都，而唐子然能将这整治如此，自然可见其理政之长。

　　相比之下地处江南的武昌便落了下着，和此时国内的城市一般，城内道路两侧专门留有土坑，供人解决“燃眉之急”。武昌城内到处可见背对人群“方便”的男子，以至每至夏日整个武昌城都成了厕所，臭气熏天，甚至过去唐子然在武昌时，曾专门提及此事，甚至在其主持禁烟局后还言称待到时机成熟时，一定要着手把此事处理好，当初他的想法，今天却在汉城变成了现实。

　　“不过只是习法西洋罢了，汉口租界不也是如此这般整洁嘛，我看无外设立规矩，加以巡捕处罚罢了！”

　　张权显然有些不太服气轻语一声，尽管他一直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但每每想到那个比他还年青的唐子然，多少总有些不服，总有那么一点较量之心。

　　对其的心思，桑治平自然非常清楚，不过他并没有点破，没点破的原因倒也简单，年青人嘛，总是会有一番比较之心，这天底下有几人能如唐子然一般。

　　“嗯，贤侄，既然如此，我看，这警察亦可引用于武昌，非但平时能用于卫生治安维持，而且战时……听说……”

　　话声稍顿，生怕张权会觉得自己轻视于其的桑治平又补充道。

　　“此次朝鲜军中半数之兵出于警察，其平日为捕，战时为兵，也就是子然能想得此策，待到回武昌后，贤侄不妨向香帅请令，建立湖北警察，以助大人之力！”

　　一番苦心婆心的话语传到张权的耳中，他于心底稍加思索，多年来一直以谦逊示人的他，被其这般一点，那心底的不服之意顿时为之一散，立即明白了桑治平的话间深意，

　　连忙转身鞠谢道。

　　“多谢平叔点拔，小子明白了，这唐子然确有其过人之处，想来此次父亲令我来朝鲜，亦是想让我明白，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既然其有过人之处，理应向其学之！”

　　当真不愧是香涛的儿子！

　　心下暗自长叹口气，张权或许没有学着张之洞的为人处事之道，这行事之风却学了个十足，此时的他又岂还能见着先前的那种轻蔑与不服，有的只是一副谦逊模样，而这完全是建立在“利害”之上的谦逊。只可惜……

　　“贤侄，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香帅对你可是寄以厚望啊！”

　　轻轻的一句话，却让张权心底一时激荡不已，若是过去，或许尚不至如此，而现今这八督议政之下，于府中幕僚们的恭维中，张权已隐隐明白，这大世之变近在眼前，现在他只是张香涛的大公子，可将来未偿不会是……心下激荡之余，他倒是冷静再次谦说道。

　　“这还全赖平叔日常教导！”

　　虽然神情看似谦逊，可桑治平却从其眉间的闪动，看出了他的想法，那心底不禁一阵失望，这张权……当真是扶不墙啊！心机如此，谈何能成大事？香涛之业，后继无人啊！

　　几乎是在桑治平于心下为老友后继无人倍觉失望之余，这马车便稳稳的停于路边，车到统监府时桑治平刚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仲子先生！”

　　站于辕门阶上的唐浩然迎着桑治平走了过去，在接到上海那边的密电，得知桑治平与张权一行人来仁川的消息后，他便知道自己成功了，且不说李鸿章已经在派人联络自己，希望罢兵议和，现在张之洞为什么派桑治平过来？

　　张之洞是清廷的忠臣，这一点唐浩然自然不会反对，可在另一个时空中，在庚子年间张之洞却曾生出过“自立之心”。庚子年间，李鸿章曾在两广独立的问题上犹豫再三，在这方面，张之洞走得比李鸿章要远得多。他不但有过组建新政权的想法，而且还为此积极地进行着实践运作，甚至不惜派长子前往日本，以寻求日本的支持。晚清最务实的两位大员，在这个问题上，真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早已看穿了满清不可救药的本质。

　　而现在，这两位务实的地方大员又在“议政会”等一些问题上英雄所见略同，可以说，正是他们的英雄所见，才压垮了满清朝廷的最后一点底气。现在他桑治平受人所托来自己这里，可不就是……就是在那最后一根稻草落下前，先达成一些共识。

　　“子然！”

　　见其亲自迎出辕门，更主动走下台阶迎陆军来，桑治平心底倒是微微一热，不待他说话，唐浩然却已经亲近而又热情的说道。

　　“仲子先生，自武昌一别，至今两年有余，浩然对先生可是想念的紧！”

　　此时唐浩然倒是显得极为亲近，而他的这种亲切瞧在桑治平的眼中，在最初的心热之后，非但没有任何受宠若惊之感，反倒立即意识到，子然怕是有意为之了。想到其当初的那片赤子之心如今全为官场所污，在难免失望之余，他的心底却又长松了一口气，反倒没有了当初的心理负担了。

　　一番客套之后，唐浩然才把视线投身桑治平身边的张权笑说道。

　　“这位定是大少爷吧！”

　　又是一句恭维，却让张权连连谦虚起来，而唐浩然却又亲近的托着他的手说道。

　　“当年若非香帅提点之恩，焉有小弟今日……”

　　刻意的客套之后，唐浩然才引着桑治平、张权一行朝府中走去，而在经过辕门时，瞧着辕门边站着的那纹丝不动全如塑像般的卫兵，桑治平点头轻赞道。

　　“子然，他日在鄂时，众人皆知你长于殖产，今日世人方知，练兵方才是你之所长，只可惜……”

　　桑治平语中的感叹，全是唐浩然昨日不能为香帅所用的桑治平，对其间原因再清楚不过的他又焉不知，诸事不能强求，便在谈笑中把话峰一转感叹道。

　　“不过若非如此，又岂有子然今日之业！”

　　“仲子先生谬赞了！”

　　笑应一声，唐浩然作着请，将一行人请入府中，已经隐隐猜出对方来意的他知道，现在自己正是待价而沽的时候，无论是李鸿章节也好，张之洞也罢，他们现在都离不开自己，都需要自己，不过两者的出发点却截然不同。

　　但无论如何不同，总归都是为了利益，既然是为了利益，那剩下的事情就再简单不过了，那就是看两家谁的“出价”更高，当然更为重要的是要量力而行，占点便宜可以，可如若是当真指往自己“出兵卖力气”，怕是绝对不可能了。

　　因为大家都是熟人的关系，在一番客气之后，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到了正事上，而所谓的正事实际上非常简单，就是彼此能够给予对方什么，在一番旧情之后，看着唐浩然，桑治平把话声微微一压，盯着他说道。

　　“不知子然对俄国兵逼日都东京一事如何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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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兴亡苦（求月票）

　　“不知子然对俄国兵逼日都东京一事如何视之？”

　　若是其它人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唐浩然定会觉得的这人是在有意转移话题，可出于对桑治平的了解，他却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正题。

　　或者说，这才是桑治平此行来的目的！

　　俄国兵近东京。

　　对于现在的国人来说，日本发生了什么自然不是他们所关心的，日本的生死存亡与他们何干？可对于唐浩然来说，日本的命运却又是其不得不关心的事情，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对日本的关注，几乎不逊于对当前东北战事的关注。

　　就在七天前，那场决定日本命运的“关东会战”结束了。

　　四个月前的2月1日，日军集结37万军队向刚刚攻入栃木县的17万俄国军队发起进攻，栃木战役随之打响，战斗刚一打响就极为激烈，日本大有想一举将俄国人赶下海的意思。激战8日之后，至2月9日，兵力处于弱势的俄军被迫向后撤退，次日日军收复宇宫都。此战之后日军似乎赢得了战役的胜利，将俄国人重新赶出了关东平原。

　　对于日本而言，这是久违的胜利，这甚至为外交斡旋提供的借口，令日本的外交官们能够用这一胜利去游说西洋各国介入，从而通过外交手段结束战争，以换取日本的生命。实际上，这正是日军调动最后一点预备队，发动这场战役的根本——用一场胜利迫使俄国意识到，日本仍有抵抗之力，同时亦能让各国介入其中。

　　可出乎日军意料的是，两天后，规模更大的“关东会战”打响了，面对日军集结的最后力量，在随后的一个月间俄军调动了超过有三十万军队，这是日俄战争爆发以为规模最大的一次会战。从2月11日一直打到5天前，期间日军动员了近五十万军队，而俄国人亦投入的了同等兵力。

　　在战场上，一方拼命进攻，一方拼命防御，日本军人深知此战一败，日本必将亡国，所以其拼死抵抗，而俄国人同样也明白，失败将意识着这场远征的失败，整个俄罗斯都将背负前所未有的耻辱——被黄猴子击败之耻！

　　而在双方以死相争，直接导致的战线僵持，在随后的两个月间，无论是占着装备优势的俄军，亦或是缺枪少炮，弹药供应亦严重不足的日军，都已经疲惫不堪，但此时谁也没有能力突破对方的防线，给予对方致命的一击。

　　就在战线陷入长达两个月的僵持对峙时，为打破战场上的僵局，俄军新编的远东第十七军从富山湾登陆，向长野、群马挺进，以形成对日军主力的包围，陷入腹背受敌的日军防线随之崩溃。最后防线崩溃的日军在俄军的进攻下伤亡惨重，主力被迫撤出栃木县，那场战役最终以俄军获胜告终。

　　而对于日军而言，最惨重的打击并不是战役的失败，而是战败的失败导致外交媾和希望的破灭。原本长期的僵持对峙，似乎一如最初日本政府高官的意料一般，为外交斡旋创造了契机，就在美国表示愿意从中斡旋，并开始与日本进行接触时，而英国亦出于自身利益考虑希望“保全日本国体”，通过驻俄大使表示愿意调停此事。

　　尽管俄国表面上的还很强硬，但长期的远征导致的高达十数亿卢布的巨额军费开支，不仅已经耗尽了国库中最后一个卢布，同样也令俄国背负了沉重的债务，停战似乎成了最后的选择，如果不是陆军参谋部强烈要求“最后进攻一次”，恐怕俄国已经答应接受外交斡旋了。

　　而就这关键之时，俄军远东第十七军的登陆却改变了一切，令外交解决希望彻底化为泡影，同样也让原本有意通过斡旋结束战争的俄国高层官员，看到了战争结束的希望。战争将不可避免的进行下去。

　　而对日本而言更为致命的打击是日军不仅输了“关东战役”，更在战役中损失了三十余万军队，其中十余万人是在撤退过程中被俄军俘虏，这是一场“色当式的溃败”。日军的大溃败直接导致俄国拒绝了各国斡旋，更提出进一步的条件，而这一条件却是以日本灭国作为代价。最致命的是，兵力薄弱、训练不足的日军面对攻入关东平原的数十万俄军，已经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如果不是因为俄军在战役中同样损失了三十余万军队，恐怕俄军这会已经打到东京了。但这个损失对于俄国人而言，却是可以接受的，在远东，俄国人还有多达三十万军队可以调往日本，而日本却已经耗尽了最后一支预备队。

　　纵是最乐观的观察员亦相信，日本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俄军步步逼近东京。在俄军从“关东战役”的损失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就是东京陷落之时。

　　东京沦陷后，日本还会战斗下去吗？

　　这是一个未知数，而以唐浩然看来，东京的沦陷或许就是日本的末日，到那时，日本随时都有可能投降。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几个国家在首都陷落后仍然会战斗下去，并赢得胜利，在人类战争史上，只有一个国家曾经做到过。

　　但那个国家并不是日本！

　　投降将是其唯一的选择，到那时，展开日本谋略的时机也就成熟了。但眼下嘛……还是先把自家的心操好再说。

　　“如东京陷落俄人之手，日本必将亡国，恐日皇将向俄人投降……”

　　想到那位在百年后仍被日本人吹捧的明治被掠到圣彼得堡，唐浩然心底不由想到另一种可能——如果明治自杀的话，那么日本人会不会追随他一同自杀呢？

　　显然，没有多少可能，现在的日本并不是甲午、日俄之后日本，在过去的千百年间作为图章工具的天皇威望，不过只是刚刚建立，所谓的神化，不过刚刚开始罢了，为“天皇尽忠”？连那些武士出身日本人自己都不相信这四个字，至于平民百姓？可能为了“天皇”舍弃自己的生命吗？

　　所谓的国民荣光，不过只是虚幻的言词罢了。若当真有所谓的“荣光”，又岂会有数以万计的日本人逃至朝鲜、上海，而那些日本人可大都是日本的精英阶层，在船将沉的时候，日本上下都在为自己作着打算，至于所谓的“明治大帝”，他的历史已经结束了！

　　“既日本亡国不可避免，那以子然看，待到日本亡国时，俄人岂不会挟大胜之威，再图染指东北？那么今日东北三省“东顾之忧”岂不是重于昨日！”

　　似询似问的一句话从桑南平的话中道出时，却让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跳，他立即意识到对方话中隐藏的意思，所谓的“东顾之忧”，可不就是俄国对东北的窥探之心嘛。

　　这一次他之所以敢于“清君侧”，敢出兵东北，正是抓住俄国人无力东顾的时机。从而避免了俄国试图染指东北的可能。

　　至于俄国对东北的窥探之心，在唐浩然看来，至少在未来的四五年内，受因于交通和财力的不济，其都不会向东北扩张，而且相比于东北，俄国还要尽可能将刚刚占领的日本吸收并加以消化，相比之下，有如蛮荒的东北自然也就不足轻重了。而在另一方面，如英美法德等列强亦不会容忍其向东北扩张。所以现在的“东顾之忧”非但不重于昨日，甚至轻于昨日。

　　可以说，日本亡国后东北表面上看似危机四伏，实际上，却全无丝毫危机，正是借列强矛盾各为牵制，行以自身建设的有利时机，完全不需要担心所谓的“东顾之忧”，至少在短期内尤其是在“西伯利亚铁路”筑通前，在俄国稳定日本的局势之前，完成对日本的掌控之前根本无须考虑这一问题。

　　可现在桑治平提及此事，难道仅只是为了“东顾之忧”？

　　就在唐浩然思索着其用意的时候，却又听到桑治平继续感慨道。

　　“多年来，俄人跋扈于东，以至朝廷全无力相抗，而再观以东北地方，盛京、吉林、黑龙江三将军更各自为政，无法协调步调外抗外敌，内靖民生，以至东北三省土匪横行、百姓困苦不堪，究其根源皆因按旧制，东北属国之重地，不设行省，仅设三将军，分治地方军政民政策，三省将军皆是位高权重，自我朝开国以来皆由旗人担任，而今日之局，又岂是昨日所能相比，今日东地之困，非彻改官制，建以行省，设以总督，而不可为！”

　　说话时，桑治平完全是一副忧国忧民之色，可在他慷慨忧国忧民之余那满是忧色的双眼却盯着唐浩然，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更是将唐浩然的神情一丝不落的纳入目中。

　　非彻改官制，建以行省，设以总督，而不可为！

　　桑治平话，只却让唐浩然的心头一跳，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此旁人猛然提及此事，还是让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可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之位，虽说是梦寐以求，可想要得到这个位子却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至少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大员”表态支持，纵是李鸿章，亦只是保其当前之位。

　　实际上唐浩然又岂不知道李鸿章的心思，李鸿章之所以愿意保下自己，恐怕还是想留着自己作为和朝廷角力的筹码，相比于近在咫尺的东三省总督，朝鲜统监反倒更稳妥一些，至多之是隐患。

　　可若是自己任了东三省总督，那对北洋可就是不仅仅只是隐患了，恐怕只会是北洋的心头之刺、心头之患，所以其又岂会心甘自己任东三省总督？只怕对李鸿章而言，现在自己的实力已经引起了他的忌惮。

　　所以能不千方百计的加以打压，自己都谢天谢地了。

　　如何突破这一困境？

　　甚至唐浩然都已经做好了裁军的准备，实在不行，可以用裁军换这个东三省总督，反正裁军之后，不是不能建立机动警察部队，不是不能建武警。

　　最近一段时日正苦于如何突破这一困境，甚至已经做了最坏打算的时候，桑治平却送上门来了，不过，他的这个意见是……应该是那位张制台的意思吧！若是没有他张制台的授意，桑治平又岂会同张大少爷一同来自己这？

　　沉思默想中，唐浩然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入口的芬芳虽一如过往，但唐浩然却没有心思品味这茶香，只是思索着另一个问题。

　　不过，他张制台送自己这么一份大礼，想要的又是什么回报呢？

　　李鸿章、张之洞……于心底念叨着这么两位无法回避的人物，这两位可谓是各有不同，但无论有什么不同，在当今中国的八位地方总督之中，最有能力给自己造成“麻烦”的也就是这两人，至于其它的六个人，唐浩然还真没放到眼里。

　　而这两人断无联手的可能，过去他们俩人彼此间争着所谓的“天下第一督”的“虚名”，而现在，他们两人所争的又是什么呢？

　　天下第一督，显然无法再吸引他们两人，恐怕对于这两位来说，他们早晚都会生出“自立”之心，所以才会千方百计的给对方下绊子，而对张之洞来说，自己可不就是……就是李合肥的绊索嘛！

　　换句话来说，张之洞需要自己牵制李鸿章，毕竟东北与直隶陆海相接，其间诸多利益冲突，自然是不可避免，所以，他当然乐意看到自己身居东北总督一职，从而与坐山观虎斗的看着自己与李鸿章斗个两败俱伤。

　　这个张之洞！

　　那手算盘打的和过去一般的精明，唇角微微一扬，眉头的笑意转瞬即逝，放下手中茶杯之余，唐浩然倒是没有客气，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

　　“子然蒙朝廷大恩，以二十三岁之龄总理朝鲜，如今年不过二十五，若再总督东北，焉能服众，”

　　尽管唐浩然的嘴上客气着，可谁都知道方才桑治平并未提东北总督的人选，而现在他这么一表态却是直接了解的告诉桑治平，这总督非自己不可，这个位子他要定了。

　　唐浩然的回答让桑治平不禁长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在来的路上，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其对“东北总督”全无兴趣，或者说志在中国而非东北，现在看来这一步棋倒是赌对了，不待桑治平说话，原本一直作为“陪客”的张权连忙说道。

　　“子然老弟，这现今能挡俄人东顾之野心的恐非老弟莫属，既然如此，这东北总督除老弟之外，他人谁还可担此责？谁人能负此任？”

　　张权的话，让桑治平暗自苦笑一声，心知已收不回来的他，并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谈下去，而是看着唐浩然反问道。

　　“子然，如若朝廷除去朝中奸佞，子然你……”

　　“仲子先生，届时，子然必定罢兵！亲自请罪于朝廷！”

　　真真假假的话语从唐浩然的口中道出后，桑治平又追问道。

　　“那朝鲜军？”

　　这才是桑治平真正关心的，现在朝鲜军可是随时都有入关的可能，请神容易送神难，万一朝鲜军打到了关内，觉得这天下可夺，到时候不知会若出多少麻烦来。

　　“自当如当初通电所诺，我驻朝军绝不入关内一兵一卒！”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话虽说连唐浩然自己都不信，但桑治平却点了点头，看着唐浩然询问道。

　　“若是朝廷无意除以奸佞，那子然你……”

　　“那……”

　　脸上故作一副痛苦状，唐浩然缓声说道。

　　“那子然只有断然挥师京师，以除朝中奸佞了！”

　　“除朝中奸佞”这话没有人信，可却偏偏有很多人信，就像造反的都会说什么“替天行道”一般，可天知道，他们行的是什么道，现在唐浩然道出的这句话的时候，张权却于一旁追问一句。

　　“子然老弟，不知老弟眼中，这朝中奸佞是为何人？”

　　面对张权的问题，方才还是一副慷慨激昂状的唐浩然却挤出一丝笑容，笑看着桑治平反问道。“不知仲子先生以为，这朝中奸佞是为何人？”

　　这一句看似简单的反问，似乎回答了张权的问题，无所谓奸佞，这奸佞不过只有一个借口，真正重要的是大家得到各自需要的东西。

　　“当初子然于朝鲜时受奸佞所害，不得不举兵自保，天下焉能不知？今日天下之政既然由议政会处之，自然有人为子然作主！”

　　把话峰一转，原本是一副慷慨模样的桑治平又轻声说道。

　　“子然，你尽可宽心，虽说这议政会以李中堂为领议政大臣，可毕竟这天下还有七个议政大臣！”

　　这无疑是在告诉唐子然，他此次来汉城，代表的可不仅仅只是张之洞，而是代表着几位总督，换句话来说，他这东北总督的位子，是坐定了。

　　“哦！多谢香帅，多谢各位大人，能有各位大人为唐某主持公道，唐某焉能不信公正得保，只是……”

　　话声稍稍一顿，看着桑治平，唐子然颇是无奈的摇头长叹道。

　　“大人们看到了子然的委屈，可朝廷不见得能看得到啊！甚至没准……”

　　一声长叹后，唐浩然的面上流露出几分委屈之色，

　　“没准现在皇上他们还想着砍掉我的脑袋瓜子啊！就是这天底下，不定有多少人认为我就是个乱臣贼子！”

　　“子然，到时候，圣旨下来之时，谁人还敢言此？再者……有各位大人为子然张目，子然又岂需担心此事？所以，子然，当下之局，最好你能暂缓向关内派兵，如此，各位大人方才能居中调停，令朝廷番然醒悟！”

　　没有得到任何承诺，甚至直到餐宴之后，桑治平也不得不承认，在唐浩然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当初的那番赤子之心了，尽管自己向他表明了态度，可是在罢兵的问题上，他却是寸步不让，以至每次谈及罢兵时，其都是左顾言他。

　　“子然，这兵若是不罢，难不成，你就要一直打到京城，若是打到了京城，你可想过到时候朝廷的面子怎么保？大人们如何站出来为你张目？”

　　在晚宴结束之后，于南别宫的书房之中，没了外人，桑治平难得的用长辈的身份半训斥半关切的询问道。

　　在桑治平看来，有张之洞等人出面，完全不需要他再打到京城，而更为重要的是打到了京城，这朝廷的脸面可就给完全撕了下来，

　　“仲子先生，朝廷的脸面，几十年前就给撕下了来，现在还有什么面子？”

　　明白桑洽平的言中关切之意的唐浩然带着歉意地说：

　　“至于大人们……仲子先生，你告诉我，若是我现在罢兵的话，香帅他们出面为我张目，朝廷有几分可能作出让步？仲子先生，这可不是招安！”

　　张之洞他们害怕自己打进关，希望自己罢兵，李鸿章也希望议和，可若是罢了兵，那满清又岂会把所谓的“祖宗之宗”授予自己，更何况现在的局面早已不是自己想撤便撤了，满清不让步，就必要打，那怕就是打进京城也要打下去。否则那可真就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嗯，六，六成吧……”

　　沉吟片刻，桑治平看着唐浩然，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不过这六成，也差不多了，毕竟……哎是我考虑不周了……”

　　摇摇头，桑治平看着唐浩然说道：

　　“子然，若是打到了京城，到时候朝廷还不让步，你怎么办……”

　　唐浩然并没有回答桑治平的这个问题，而只是看着他说道，

　　“仲子先生，其实你知道，无论如何，这天下的大势已经变了！”

　　“是啊！已经变了……”

　　桑治平有些失神的看了一眼唐浩然，便不再言语了，刚转身出门时，他却又回过头去看着唐浩然叮嘱道：

　　“子然，你别忘了，这从苦至今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若是这兵火打下去，不知有多少百姓遭难，当年……哎……”

　　摇摇头，桑治平苦笑一声，看着当年那个他极为欣赏的青年长叹道。

　　“我年末就要回古北口老家了，若是将来……有机会的话，子然不妨去我那坐上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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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试一试（求月票）

　　宁远州，号称“关外第一州”，历史上有名的“宁远大捷”就发生于此处，而此时这座曾让努尔哈赤饮恨的宁远城，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曾经坚固的城墙在爆破作业下被炸成的废墟，满载尸体的马车不住的往城外驶去，成百上千具尸体被草草掩埋于战壕中，当然这是失败者的“集葬堆”，没有人会去一一安葬他们，至多只是在大坟茔前树上一片木牌，上书“直军阵亡官兵合墓”,甚至即便如此，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未将其暴尸荒野，便已经是仁师所为。

　　当上千具尸体被草草埋于战壕中的时候，在通往北方的官道上，一支三四千人的队伍的却正在往着后方行进着，他们无一例外的穿着蓝色的云裳号衣，其中不少人无不是茫然不知所措的瞧着路边骑于马上的朝鲜军，所谓的朝鲜军实际是就是“驻扎朝鲜新军”，只不过他们习惯了称其为“朝鲜军”。

　　对于这些从直隶调至关外增援的直隶练军来说，他们直到现在依还是头脑昏花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败的，城墙被炸开后，面对如潮水般涌进来的朝鲜军，官长们纷纷出逃的同时，他们只能举起手来，选择了投降。

　　再然后这有着“关外第一州”的宁远州便让“逆匪”夺了下来，而他们——则成为了俘虏，现在则被编成队列往后方走去，对于每月行军训练两百里以上的练军兵勇来说，这似乎并没有什么难处。

　　不过与过去的行军不同，在随后的七个小时中，这些于宁远州被俘虏的直隶练军却行军达七十华里，直到每一个人都累的筋疲力尽之后，方才于一片收拾整齐的田间被分散看守起来。

　　在兵勇被分散至各个看守点后，根据要求兵勇们纷纷将官长全部指认出来，面对这一幕官兵们先是噤不敢言，都是一个锅里舀饭吃的，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出卖彼此，更何况，营官大都逃了，留下的大者不过只是哨长，棚长，都的兵勇的眼前人。

　　不过瞧着似乎没有什么风险，在几经安慰的劝诱下，一些哨长、棚长自动出列承认身份，还有一些官佐则被部下指认出来，随后这些官佐便被客气请出了队伍，甚至言语中还带着抱歉，总之客气之极。

　　而在这些官佐离开之后，这队伍中由等级观念组成的集体观念瞬时即被瓦解，先前这些被俘虏的兵勇还能围着官长三五成群的扎成一小堆，而现在却无不是茫然的瞧着周围，气氛顿时显得有些诡异。而就在这时时候，俘虏营的看管则不失时机地为士兵们提供了丰盛的晚餐，从而令这诡异的气氛得到放松。

　　米饭管饱、肉片管够，纵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大家伙的日子也没有像现在这般自在，大块的肥肉一口下去，一嘴油，更是吃得兵勇们无不是脸上露出笑来，作为炮手的李云聪初时还与大部份的兵勇一样，在陌生的环境中选择沉默，可吃着饭吃着饭，这喷香的肥肉却让他的心思浮动起来。

　　这朝鲜军似乎也不错！

　　李云聪是直隶人，粮子粮子，当兵吃粮，这是天经地意的道理，在军中，原本他还指望着能靠战功混个官儿当当，可现如今队伍垮掉了，什么指望也没有了。在被俘后，他更是一心只想新着能保着命的好，回家乡看看老娘与媳妇儿。

　　可现在，他却寻思着，若是能在这朝鲜军中扛上枪，没准将来也能混个一官半职的，自己是炮手，到了那，这炮手都是拿五两银子的稀罕物。

　　一进战俘营，魏国伟的唇角微微一扬，五百多个战俘坐在地，他们刚吃过饭，神情相比于先前疑惑、茫然，这会又多了些轻松，不错，这正是他所需要的，他需要是的这些人放松警惕，放下怀疑。甚至长时间的行军，亦是令对方放松警惕的前提，疲惫总会让人的警惕性降到最低。

　　我这是在拯救他们！

　　深吸一口气，走到用木箱搭成的台上，魏国伟突然大喝道。

　　“全体起立，集合……”

　　短促，尖厉而又不失凶恶的话声一出口，这些战俘立即下意识的站着军姿，开始拉开间聚的靠拢了，这是于练军中长时间操练洋操的结果，看似如花架子一般的洋操总归是有效果的，最起码在这些兵勇的意识下种下了服从的概念。

　　而实际上这正是军姿的作用，打碎旧有的习惯、重新学习走路、集合，进而下意识的服从，当然更重要的是统一的步伐、行动会让所有人产生一种集体意识，从而产生集体归属感，在某种程度上，看似枯燥乏味的军姿亦是洗脑的一种。

　　而现在，魏国伟要做的却是真正的洗脑，作为团指导员的他，曾在警察部思想教导班中接受过相应的培训，而主持这一课程的并非其它人，正是统监大人！

　　无论是于警察部亦或是新军中，指导员都是一个极为特殊的职务，他的级别于同级主官相同，但其并不是监军，而是负责官兵的思想工作，用一句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让战士们“心甘情愿的去死”，没错，这就是他的工作！

　　而现在，魏国伟的工作却就是让这些俘虏兵，心甘情愿的加入新军，并一改以往的怯懦，如新军官兵一般悍不畏死。

　　在观察着列队于面前的俘虏时，魏国伟注意到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低着头，只有少数几个人抬着头，低头者显得有些怯缩，对于他们来说，唯一的期待就是能活下来，而对于那些抬头者，他们或许只等着官长的“招安”，国朝打仗从来都是如此，打过来打过去，大家都是靠着俘虏对方扩充实力。

　　但绝大多数人都是怯懦的低着头，躲避着他的目光，一瞬间，魏国伟突然大声说道。

　　“你们想低着头，就低着头吧，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你们活了半辈子，一辈子可不就是这么低着头？”

　　那言语中带着些嘲讽，对于思想工作早已轻车熟路魏国伟，谈起心来自然是信手拈来。

　　“……被人辱骂、羞辱的时候，你们低着头，没有勇气，被人打的时候，更是低着头不敢反抗……甚至就是穿着这身号衣，瞧着威风十足，可一个个骨子里就是懦夫一个，连抬头、直腰的勇气的都没有……你们他么就是一堆烂泥，狗屁不如的烂泥……抬起头看着我，我有那么可怕吗？听清楚了，我就是在骂你们……你们这半辈子活的像是个什么样子？想想，除了穿上这身号衣，凭着号衣的威风，去欺负过和你们一样打断骨头还赔着笑的老百姓，你们可曾干过一件光彩的事情……”

　　一番恶毒的刺激，终于把其中的一些人刺激的抬起了头来，那种自卑到极点的麻木不仁，需要用的最恶毒的刺激才能见效，魏国伟无疑作到了，至少现在他引来了一阵仇视的目光。

　　但这些人对他没有威胁，他们身上缺勇气与血性，更多的是骨子里的麻木不仁，在新兵中他见过太多，可是现在，他并没有时间去给委婉的唤醒他们的勇气与血性，他只有很短的时间，他需要用更直接的方式去唤醒他们勇气与血性。

　　应当人们用仇视的眼光看着他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更过激的动作，他走到前去，挨个的扇起了嘴巴子来。

　　“啪、啪、啪、啪……”

　　在耳光声中，那些被抽的两眼直冒金星的兵勇，无不是浑身一激凌，怒视着魏国伟，这，这是怎么了？凭、凭啥说打就打人了！

　　“这就对了，忍，你们忍了大半辈子，换来的是什么？是让别人更嚣张，你们的沉默、退缩，换来的只不过是旁人的不屑，在练军里头，你们不过就是一群粮子，一群只知道吃饭的烂泥，需要的时候，拉出去壮壮声势的废物罢了……”

　　挨了一个耳光，心头带着怒火却不敢发作的李云聪听这个长官这般一说，那怒火顿时消失了，可不就是废物是咋地，在老家的时候，被东家的管家欺负，在店里作伙计的时候，被大伙计欺负，就是当了兵，也被什长老兵欺负，这辈子，除了开拔并外的时候，在路上随着什长抢过那些和自己一样的老百姓，干过什么光彩的事儿？

　　待想通了这些，那愤怒这会却变成了难言的羞愧，那脸反而更烫了，更红了，就在这时突然，一个话声传到他的耳中。

　　“现在，就给你们一个改变命运的选择！”

　　魏国伟的左手叉腰，右手前指。

　　“要么还像从前那样，低着头从这滚出去，当个没人在乎的可怜虫，要么就昂着头，挺着胸，穿上这身军装，从头开始，作一个真正的军人，从今以后，再也不低头！”

　　冷着脸的魏国伟显得极为激动，他猛的一把拉过面前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头上还缠着绷带的兵勇，大声质问道。

　　“告诉，你想当什么？”

　　那个被拉住的人此时已经被刺激的血脉膨胀，只见他咬牙切齿的大声喊道∶

　　“长官，俺这辈子就没让人正眼瞧过，俺听你的，俺跟着你干！”

　　见有了人开头，心知事已经成了魏国伟又大声说道。

　　“愿意加入我驻朝军的弟兄们，请到我右手边来”

　　看着那高高举右手，李云聪咽咽口水，他立即跟着众人缓缓挨向一边，此时他和大多数人一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娘的，不就是当兵打仗呗！”

　　这一瞬间，李云聪想通了，其它人同样也都想通了。

　　“没准在这边还能杀个出个功名来！让旁人再也不敢小瞧了自己！”

　　当李云聪和他的弟兄们纷纷脱下号衣，换上了新军的黑色洋式军装的时候，在第六师的师部里头，吴金彪看着三个团的报告，却是不住的摇头，作为第六师的主官，也难怪他的脸色会这么难看。

　　实际上驻朝新军一共只有三个师，第一师是去年训练的部队，算是新军的主力，至于第二师则是春节前于直隶、山东征募的新兵编成，补充了一部分第一师的官兵作为骨干。至于第三师，则是由八个机动警察大队改编而成。

　　至于第四、第五、第六以及正在组建的第七、第八师，都是刚刚组建的部队，三个师最大的共同点就是由一个机动警察大队作为骨干，然后接收战俘编成部队，像现在第六师又一次接收了3千余名战俘，从而使得第六师的兵力突破万人，三个步兵团基本齐编，但本身的老兵只有不到一千人，这意味着平均每一个战士需要管十个战俘，根本带不住。

　　而想带到后方训练教育，也没有多少可能，这边部队可是要随时开拔挺进关内，进攻京城来说，若是撤到锦州进行整训，肯定赶不上眼前的大仗。而参谋部的指示是在火在线即俘即补，可现实却又总是如此残酷，俘虏太多也不是事儿。

　　“全师兵力一万一，警察876，新兵653，俘虏兵……9137，这么多俘虏，管起来可真是个麻烦事！”

　　师长的抱怨声传到张坚林的耳中，与师长吴金彪出身武备学堂不同，这位负责官兵思想工作的师指导员出自警察干训班，甚至从未曾于讲武堂培训，但这并不妨碍他作为师指导员，只见他却摇头说道。

　　“没事，不过就是些俘虏，虽说战斗力差了点，可就第四师的效果来看，让他们进攻是不成，可壮壮声势，倒也不用担心会造反，毕竟，军官都处理了，剩下的都是兵，官还是咱们的官！”

　　与国人过去招俘不同，驻朝军使用俘虏时，直接排除了哨长以上的官佐，至于什长亦是有限使用，通过“兵带俘”的方式确保对部队的控制。

　　“哎！道理虽说是这个道理，可总归让人不放心啊！”

　　叹了口气，吴金彪又看了一眼部队编成表，然后沉声说道∶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咱们这里都是战俘直接补编的，嗯，不稳因素还是不少，我看，在宁远城缴获的十二架格林炮，依我之见，直接编成三连拨给三个步兵团，由前线直接控制，你看怎么样？”

　　张坚林与参谋长陆建明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立即明白了为何将格林炮交给前线，而陆建明更是点头应声道。

　　“我看行，格林炮毕竟并不是炮，射程短，和步枪一样，摆在后面有些浪费，用在前线正合适！”

　　“我看非但要把格林炮拿下去，还要另外再想一些其它人办法，什么军人连坐法，太过笼统，咱们不可能杀全班为班长报仇，而且还有一些罪名，表面上罪不至死，可若是不加以惩处必引起不良后果，比如集体犯错如何惩处？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瞧着师长，陆建明道出了他的想法。

　　“我在学堂图书馆的时候，曾看过西方古罗马时，如罗马军团中，许多集体罪责中，就实施“什一抽杀法””

　　“什一抽杀法？”

　　参谋长的话让吴金彪不由一愣，有些诧异的反问一声。

　　“怎么个抽杀法？”

　　“在罗马军法中规定战场逃跑的人要被判死刑，而执行的时候长官仅仅拿武器轻轻碰一下示意，然后所有其他士兵随意对此人加以任何凌虐及屠杀，其死状惨不忍睹。而如果一个团队集体逃跑则所有人抽签，十签中有一死签。抽中者按前面所说的加以惩罚。由于这种利法使得士兵不敢逃跑，所以即使兵力少于对手的时候罗马士兵也会拼死而战直道全部战死。”

　　嘴唇微微一扬，陆建明的脸上闪过丝许冷笑，只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冷酷。

　　“我觉得咱们可以师里试一下，即在不服从命令、溃败下来的士兵中,每十个人中随机抽取一人执行死刑，当然抽杀不一定非要是十，也是可是五六个人，也可以是二十个人，视情况而定！”

　　话声音稍顿，陆建明又继续说道。

　　“当然叛军和逃兵不一样，对集体逃兵才采用“什一法”加以惩处，而对于叛军应该全部杀死，单独逃跑的也应该杀死。”

　　在陆建明的言语中根本就谈不到一丝的同情，实际上即便是在讲武堂中，德国教官亦向他们强调纪律是战斗力的保证，而作为军官的一项职责就是保证纪律的公平实施。而纵观中国古代的百战之师，无一不是令行禁止纪律严明之师。

　　“还就是抛弃指挥官的部队也要“什抽一”，在罗马史上经常可以看见这样一句话，指挥官跳到自己的部队和敌人之间，高声的喊到“你们的指挥官处于危险当中了！”接着罗马军团将拼死冲进敌阵，保护自己的指挥官，因为指挥官被杀，军团将面临什抽一的处罚。这和咱们的军人连坐法也算是异曲同功，所以，我觉得这“什一法”可以试上一试！”

　　面对参谋长的“试一试”的要求，吴金彪思索了片刻，他的脑海浮现出那些俘虏兵，想到清军一战即溃的模样，虽明知这“什一法”残酷非常，远比军人连坐法更为残酷，但却猛的一咬牙说道。

　　“行，我看咱们可以试上一试！”

　　（今天只有一更了。这“十一法”历史证明是相比于其它办法是一种行之有效且见效极快的办法，某托曾用此法扭转了劣势，用一群乌合之众击败了军官充溢到可以作普通士兵使用的白军。当然只是其一罢了！弱弱的求一下定阅和，无论您看的是不是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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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气数（求月票）

　　漫山遍野的树木间那人高的野草被风一吹，似海浪翻滚、又像麦浪起伏。各式各样的花草开满山坡，好像进了百花园一般，这景致美极了，可在山中疾行的人们眼中，这景致却无法吸引他们的眼神。

　　这支从关外开来的部队正沿着山路向着南方开拨，更准确的来说，是向着关内行进。在山间那贫瘠的土地里忙活着的乡民，远远的看到这群兵勇的时候，立即朝着山沟里跑了过去，以躲避兵祸，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匪要躲，这兵更要避。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些穿着黑色洋式军装的兵勇像是没看到他们似的径直往前走着，留下一片被卷起的尘土，大部队们扬起的灰尘，不断地落到树叶上。树干上也满是尘土。战士们越走越远，一会儿，田间路头又恢复了静寂。

　　夏日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饷午过后一场雨之后，山谷间变得雾气迷蒙，远处的山岭和近处的田地也笼罩在层层云雾之中。运输物资的车队溅起泥污，拉着马车的矮马艰难地行进在泥泞的道路上，而在田间驮着弹药箱骡马也在奋力的前行着，驾马的战士不断的用鞭子、缰绳督促着马匹前行。

　　官兵们同样也行进在泥泞中，雨水打湿了他们的涂胶的防雨披风，步枪被随意的扛在肩上。披风下，子弹携具和背后的背包等物资使他们显得笨重而臃肿，那雨水总是顺着帽檐打在官兵们的脸上，那满是雨水的脸上却带着些疲色。

　　“我有一支枪，扛在肩膀上，子弹上了膛，刺刀闪寒光……”

　　行军的队伍中军歌嘹亮，虽是顶着雨，可歌声依显得雄壮，这是官兵们在借着军歌给自己打着气。

　　“慷慨激昂，奔赴战场，冲锋陷阵的谁敢挡！誓把敌人消灭尽，高唱凯歌还故乡……”

　　在激昂的军歌声中，于小宝抹了一把泥水，这泥水都甩到了脸上，满是泥水的脸上挤出些苦笑来，挂着泥的军靴足有几斤重，行军几天后，这腿就像灌了铅一般，以至于让人抬不动脚来。

　　“……上刺刀、上刺刀，前进前进前进！那怕山高把路挡，那怕河深横于前，上刺刀、上刺刀，前进……”

　　随着这声声的呐喊，歌声变得更豪迈起来，可于小宝却是喊不出个豪迈，直到最后一句“冲啊！杀！”时才算是找回些精神，虽是如此，他却只能咬着牙朝前头冲。

　　读过几年私熟的的于小宝是胶澳山脚下的庄户人，因为家中兄弟多的关系，两年前便离家想往关东闯荡，阴差阳错的到了朝鲜，并且当了警察，凭着少时启过蒙的关系，几经晋升，倒是从普通的警员晋升为上士，而在机动警察改编为新军后，他再次晋升一级，晋升为三级士官长，甚至因为军官不足的关系，他被任命为代理排长。

　　跟在排长的身旁小跑着，扛着骑枪李建业挤到排长跟前问到一句。

　　“长官，你说咱们啥时候才能到喜峰口？”

　　喜峰口！

　　这是他们的任务，虽说第四师是收编俘虏改编的部队，可却也担负着进攻关内的任务，而现在对于第四师万五千名官兵而言，他们的任务就是夺取喜峰口，为大部队进攻关内铺平道路。

　　在喜峰口有多少敌军？这不是下层官兵需要考虑的事情，他们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夺下关口。

　　同样作为吃粮的“粮子”，可现在这些由俘虏转化来的官兵，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严明的军纪是维持部队战斗力的根本，无论是宪兵队的处罚亦或是长官的军棍或者枪口，都是维持军纪的方式，虽说这引起俘虏怯于军纪的严明，进而在战场上奋勇当先，生恐被编入惩戒营，成为必死的炮灰。

　　“明天！”

　　于小宝随口应了一句，继续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着。虽说疲惫不堪，但是他却不敢有一丝懈怠，军纪不仅仅只是用在那些“俘虏兵”的身上，即便是他这样的军士、军官亦不例外。

　　依照军纪规定，如果明天他们无法到达目的地，官兵就会被撤除军衔，而这则意味着他们将会被编入“惩戒营”，

　　而所谓的惩戒营实际上就是炮灰营，就是用被撤除军衔的官兵当成炮灰往清军防线发起刺刀冲锋，每人只有十发子弹，对于他们来说，生路从来只有一条——夺取清军的防线。

　　如果不想进入惩戒营，那就只有一个选择，服从命令，绝不怯战，但前提是必须要完成上级交待的任务。

　　而相比于“惩戒营”他们更害怕“什一法”，这刚刚下达的军令，据说是学习自第六师的“成功经验”，相比“惩戒营”更为残酷，对不服从命令的部队，按十人抽杀一人的方法抽杀，而杀人者甚至不是宪兵，而是其它九个人，这意味着有人不服从命令，就是在拿另外九个人的脑袋冒险，自然会有其它人的拳脚去维持军纪，没有人想把脑袋系有别人的腰带上，现在甚至不需要长官的督促，害怕“十一临头”的他们，会主动的替长官维持军纪，很多时候那些俘虏兵表现的甚至比于小宝还要积极。

　　“长官，你说，咱们到京城，会打进京城不？”

　　作为传令兵的李建业，年岁虽说不大，可脑袋却极为灵活，正因如此他才会被选为传令兵。

　　“扯淡吧，那京城的城墙高的都跟山似的，是想打就能打出来的！”

　　“军人需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说出这句话时，于小宝把腰侧的挎包朝后抽了一下，涂胶的包身挡住了雨水。服从命令，这是军人的天职，拒绝服从军令的军人，就是叛军，对待叛军绝不容情。

　　“……姥姥的，那到时候可不就是改朝换代嘛！”

　　旁边传来的一声话语，让于小宝于一旁喝着一声。

　　“兄弟们，快点，别让三排超过咱们了！”

　　喊着话，他脚步又加快了许多，而在这时，于小宝看到路边，一支浑身被雨水淋湿，顶着风雨快步向前行进的部队，与其它人的不同之处是，他们没有雨衣，同样携带武器，更没有背包，甚至许多战士都是赤着脚。

　　稍微注意一下，可以看到他们的衣领上不见军衔，这是一营被剥夺军衔的官兵，在部队中他们的身份极为特殊——“惩戒营”，这是第四师的创举，实际上针对俘虏兵的使用，大家都是互相借鉴，相互为师。就如同“什一法”出自第六师一般，这“惩戒营”则出自第四师，当初师里发明这个法子，准确的来说是针对“俘虏兵”怯战的一个创举。

　　在“惩戒营”的官兵从自己身边经过时，于小宝不自主的将肩上的步枪取下，作行军监管状同，而根据命令，如果官兵发现未佩军衔的士兵，可以随时执行战场纪律。

　　身上穿着湿透的军装，李中远的眉头紧锁着，他能够感觉到从周围投来的那种轻蔑的眼神，与身边的那些俘虏兵不同，他曾是警察，从来都未曾胆小过，可为什么会撤退？每每想到两周前的那场与民团的战斗中，在排里的战士仓皇撤退时，他也跟着撤退了，那心底的便只觉一阵羞愤难当。

　　若非如此，他又岂会逃到了，他不是俘虏兵，甚至他还是一名军官，是一名准尉，也许这一仗结束之后，他就能到讲武堂读书，从而成为一名真正的军官，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的身上背负着一个极为可耻的名声——“逃兵”。

　　“如果当初死了的话……”

　　李中远忍不住在心里这般想到，如果当初他死的话，那些逃兵就需要为他的死负责，无论是连坐法也好，什一法也罢，都会为他的死追究责任，而他呢？却选择了逃跑，

　　当初还不如死了！心底这般抱怨着，李中远朝着左右看了一眼，无数次他都想过逃，可朝什么地方逃呢？

　　且不说没有军衔的他随时都有可能吃自己人的枪子，就是侥幸逃了出去，落单的他也可能会面对团练的枪口，剪掉辫子的“逆军”脑袋，在那些人眼里值十两银子，或许他们不敢与大军决战，但并不意味着会把落单的士兵放在眼里，在他们的眼中可没有什么有没有军衔之分，有的只是那十两银子。

　　“快点！别特么装死，跑，跑起来……”

　　旁边的骂斥声传来的时候，惩戒营中的两百多名官兵立即加快了脚步，当他们从其它部队的身边经过的时候，总会让周围的官兵心底生出一丝庆幸，没有会去同情懦夫，这是行伍中最起码的规矩，甚至对于一些官兵来说，他们甚至希望对方先冲破敌阵，然后他们冲锋的时候，伤亡就会少上一些，尽管这一路上清军的抵抗极为虚弱，甚至官军的抵抗还不如民团，但谁知道在喜峰口会发生什么？

　　喜峰口这座雄踞在滦河河谷，左右皆高山对拱，地势十分险要的隘口，位于燕山山脉东段的，古称卢龙塞，路通南北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在满清夺占中原后，虽说再无关外“袭扰”之忧，可作为要隘，两百多年来，这喜峰口依然驻了一营旗兵，甚至就在二十年前，这喜峰口的旗营还练了一支洋枪队，不过这些习惯了向过往商队勒索些银钱货物的旗兵，却从未练过洋枪，甚至未曾练过洋操。

　　对于这些享了几百年太平的旗兵来说，战争似乎是遥不可及的事情，谁都没想过有一天会打仗，而当“朝鲜逆军数万大军”挺进喜峰口的消息传来后，却只使得隘口旗营官兵无不是心头一颤。

　　对于这里家室营中的旗兵来说，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要同“逆军”拼命，这会眼瞧着乱逆要往喜峰口杀来了，这喜峰口旗营里顿时乱了起来。

　　“快，孩他娘，快点儿，快点儿收拾好东西，这地方不能呆了！”

　　手中提着杆洋枪的勒尔明冲进院子的功夫，便冲着院子里的婆娘嚷喊着，在喜峰口驻防已有五代人的他说起话来，依还带着京腔，那脸上全是惶恐之色。

　　“快点儿，我听说古北口那边的人都逃完了，这尼莽哈家的东西真不是个玩意儿，报效朝廷，咱爷们儿就那么点银子报效个鸟……”

　　在他抱怨着的时候，那正收拾着细软的妇人却有些疑惑的嘀咕着。

　　“这是怎么了，当年世祖皇帝入关的时候，那可都是从榆关进的关，这唐逆的胆儿也太大了，这翻山越岭的，冲咱喜峰口来了，当真不怕有人断他的后路啊！”

　　虽是妇道人家，可这婆娘说起话来，却是有理有条的，可不是嘛，这翻山越岭长途行军打仗，早就违了用兵之理，原本的大家伙可不都以为朝鲜军定会打李鸿章淮营守着的榆关，可谁曾想其却直奔喜峰口来了。

　　“别说了，快些逃吧，再不逃，可就来不及了，咱这才几百号人，就是拼了命，又能如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瞧着……”

　　勒尔明压低话声，朝着左右看了眼，轻声言道。

　　“这大清国的气数算是到头了……”

　　气数算是尽了，当勒尔明带着婆娘，离开喜峰口的时候，喜峰口旁的旗营中已经燃烧起了雄雄大火，那是大家伙在放火烧掉那里的“家”，虽说那个家简陋非常，虽说他们打心眼里盼着离开这乌地方，可这时候看着浓浓滚滚陷入火海的“家”时，那脸上还是流露出不舍之意。

　　“咱，咱们还能再回来吗？”

　　婆娘的话，让勒尔明的心底一恼，随口骂了一声。

　　“回来？回这鸟地方干嘛？这大清国瞧着都要完了，还要这个什么破家！走……”

　　心痛的瞧一眼陷入烈焰中的旗营，勒尔明嘴里骂着，可那心却痛着，他心痛的倒不是这旗营里的破房子，他心痛的是那个打从他落地起，便发给他银子的大清国。

　　“走，咱们到京城去，我就不信了，咱大清的气数今个就尽了！”

　　勒尔明的嘴里这般说着的时候，又将那平素挂在墙上的洋枪，往肩膀上背了背，这往日里纵是操练的时候，也不会背起的洋枪，这会背着似乎轻了些，可那心思却是沉着，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沉重。

　　大清国当真要完了吗？

　　勒尔明不知道，可他知道这大清国是他的国，那些汉人们可以不要这大清国，可若是大清国完了，那既不会种田，也不会做买卖的他，又如何过日子？

　　就是当兵？恐怕那汉人也瞧着旗里那些提不得刀枪、晒不得太阳的子弟，大清国完了，他们也就跟着完了。

　　车腾马鸣中，从喜峰口旗营撤出的五百余户，两三千旗兵、妇孺就这般仓皇的朝着京城的方向逃去，全没有了往日的趾高气扬，也没有了他日的高人一等，有的只有那落魄的仓皇。

　　“这位爷，我们东家说了，一杆洋枪二十两银子，爷您看……”

　　在路边一个身着短打的汉子，每瞧见一个带着的旗兵时，都会探过身去，哟着收枪的价钱来，这旗营的洋枪从来都是最好的，往日里卖出一条枪，能卖三四十两银子，可现在就连这些人也趁火打劫起来了。

　　“啥？卖枪？老子不卖！”

　　勒尔明一听这人要买他的枪，顿时恼了起来，大声嚷道。

　　“爷们吃的是皇上的兵饷，就是靠着这洋枪保大清国的江山，那能把这洋枪都卖……”

　　可他的那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看到走有前面的富六，却背着枪朝路边走去，将枪和子弹一丢，嘴里嚷着。

　　“全新的毛瑟八响枪，百二十发子弹，别废话五十两！”

　　卖枪的非但只有一个富六，还有其它人，而在旁人卖掉枪之后，还在那里不停的游说着他。

　　“勒二爷，瞧您心思死性的，这大清国都到这份上，也不差你老给他尽这个忠不是？这枪卖掉了，那可是白花花的几十两银子，这往后那旗饷还有没有都是一说，咱爷们就是再忠义，那也得先顾着全家的肚子不是！”

　　“可不是，二爷，嫂子可还指往着您那！”

　　又是一声劝传到勒尔明的耳中，瞧着周围那一张张全是“为你着想”的脸，瞧着那些人的模样，勒尔明只觉得一阵天崩地裂，这大清国是怎么了？

　　非但那些汉人们不知忠义，就连同这生下来落了地便能吃着饷的旗人，也跟着落井下石了，都到了这份上，大清国能不亡吗？

　　“就是有了这几十两银子，咱们到了京城边下置下几亩田，就是再不济，那也够糊口的吧，就当咱爷们先领了两年的兵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二爷！”

　　大清国要亡了！

　　当那肩头上轻松松的再没有一丝重量的时候，随着人潮往京城走去的勒尔明的心里却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念头，连打小恩养的旗人都是如此，这大清国不亡可就真没天理了！

　　大清国的气数要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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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六月二十一，新月为乌云遮挡之时，在星月无光的三更时分，数百名新军官兵借助绳索，甚至直接用手扣着砖缝，乘着夜色悄然攀缘上城，登上了通州城的城墙，城墙上守军全无，更鼓不闻，完全没有任何戒备，这通州城墙轻易为新军夺占。

　　而在城墙被新军夺占的同时，城下数十名着潜伏已久的情报员，则在接到城墙上发出的信号之后，立即于城内遍插统监府的赤旗，并胡乱的沿街开枪，鸣枪的同时又于街道上狂呼乱喊着。

　　“驻朝兵来了，驻朝兵来了！朝鲜军进城了！”

　　诸如此类的喊话声，倒是让通州城内陷入些许混乱之中，不过片刻的混乱之后，这城市反倒又安静了下来。

　　对于通州城里的百姓来说，他们似乎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确实，在过去的几天中，该逃的早已逃了，剩下的都是些不知逃到什么地方的去的普通百姓。

　　现在好了，朝鲜，不，驻朝军终于打进了城，这下子可消停了。

　　可不是嘛！这阵子这通州城里头可是没消停过，且不说从乡下开来的民团，到处敲门子要银子。但就是那乘火打劫的地痞青皮也着实让百姓的日子变得苦了起来，抢铺子那算是轻的，没准瞧着谁家的小媳妇大闺女的，那可就要遭大罪了。

　　现在，不管是谁的兵马打过来都好，对于通州城的百姓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他们还要心里头盼着那家的人马打来来，收拾收拾这乱世。现在这一切眼瞧着算是到头了，心怀一宽的百姓不禁只觉魂梦俱适，不知多少人反倒在这通州城陷落的一天睡着了！

　　只有极少数的一些百姓，因为对兵祸的害怕仓皇出奔，满城大乱，沸腾的人声中，比较容易听得清楚的一句话是：

　　“南门、南门！”

　　难民往南门逃，而潜伏已久的情报人员则带着部队从北门进城，进而控制各个城门，进城的部队看仓皇出逃的百姓，并没有加以阻拦，而是立即张贴起安民告示来。对于中国的百姓来说，任何阻拦，都不如一纸安民告示。不过从古至今这安民告示往往只有在夺城封刀后，才会张贴出来，可现如今，这刀没见着血，告示便贴了出来。

　　虽说这告示贴的有点儿急，可这贴出的告示总算让人们心情稍松，逃出城去的百姓纷纷回了城，而在他们回城的时候，才发现那些穿着黑色洋装的驻朝军，他们既没有趁机哄抢，更没有拦路卡要，甚至不少人只是沿街打起了地铺来，全是一副冻死不折屋的模样。

　　看似和善且不扰民的“逆军”，着实颠覆的他们对“兵”的认知，不过当那一个个趁火打劫的青皮无赖被当街枪毙时，那血淋淋的一幕，还是让人感觉到这支部队森冷的杀意，对那些趁火打劫之人，他们倒是毫不客气，抓住了便是一杀了之。

　　不过只有钟头功夫，这在通州城好不容易恢复了往日清静时，一时先前尖兵部队，却已经悄无声息的绕过通州城，朝着京城进发，而在他们身后，几万大军亦是沿着官道，往京城进发着。

　　京师那高耸的城墙上的京营兵，在天色将明的时候，第一次真正看到了所谓的“逆军”，看到了那些穿着黑色洋式军装的逆军，在距城几里远的田里头挖着战壕。

　　黎明时分在高耸的城墙外，这会还弥漫着浓浓烟火——昨天夜里，在“逆军”尖兵近城的时候，撤入城中的京营兵为了阻挡逆军的“追击”，将成桶的洋油倒在的城外的房上，然后放火烧去城周的房屋，成千上万栋房屋燃烧时的烟雾使得清晨的空气不见一丝清爽，甚至那焦糊味只让人心中的怒火渐浓起来。

　　昨夜的大火几乎将京城外城墙外所有的房屋烧成了灰烬，甚至直到这会还有许多地方在燃烧着，而这燃烧了一夜的烈焰吞噬了多少人更是无从计算，而城外到处都是那些失去家园的百姓，他们麻木而又不安的看着穿着洋军装的逆军，甚至就连接受救济的时候，也只是麻木的接受着，只有在看向那焚毁的家园时，那脸上才会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才会让战士们觉得他们是个人，而不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透过微微的晨光，呼吸着呛人的烟雾，审视不足公里远的朝阳门时，恼怒的情绪翻腾得更剧烈，呼吸也变得急促了，来到京城，待目睹满目疮痍的外城后，作为第一军长官的商德全第一个感觉就是恼怒。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官府办的事情吗？

　　“长官，今天凌晨四时十五分，第十团首先抵达京城外围，与京营兵发生接触后，京营兵在撤退时用火油烧掉了整个外城……”

　　提及京营兵放火焚城的时候，孙道林的脸上带着怒色。

　　“这群王八蛋就怎么下得了手，咱们打仗的时候，还寻思着尽量少破坏百姓的宅子，毕竟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容易，他们倒好，恨不得一把火烧个干净！”

　　参谋官的抱怨声只引来周围一阵附和。

　　“崽卖爷田不心疼，把那么多地方割给洋鬼子都不心痛，放火烧宅子，还能心痛了？你真以为这些个旗人是中国人？他们可从没把自己当成中国人！”

　　在下属的抱怨声中，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挂着德国蔡司双筒军用望远镜的商德全，尽管内心压着火，却只能让自己尽量的冷静下来，绝不能被眼前的这一切激怒了。

　　戴着白手套的左手放在军刀的把柄上，商德全不住打量眼前的京城。他手中握着这柄军刀是德国索林根西洋式军刀，是统监大人从赠予他的礼物，实际上每一名团以上主官的军刀，都是由大人亲自己赠予的，这是一种荣誉。

　　如果夺下京城的话……那才是真正的荣誉啊！

　　此时，在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那握着军刀的掌心却冒着汗，甚至他都能感觉到胯下这匹黑色的奥尔洛夫快步马似乎感应到他的想法一般，颈部肌肉在痉挛似地颤动，鼻孔间不断的喷出的粗气。太阳慢慢升起，一缕阳光斜落在他粗壮的身躯上，右面脸颊在阳光的沐浴下感到些许燥热。

　　而商德全内心中，那个念头却不住的翻腾着，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的京师，为了这座城池，他甚至抛弃了大部队，亲自来到了前线。

　　作为第一军主官肩佩少将军衔的商德全，此时在外人眼里形象却是极为高大，在他的左边十几米远的地方，十几名中外记者同样用复杂的眼神审视着那城墙，其中三名带有照相机的记者，已经摆好相机，从稍远的地方，选一个阳光照耀下的宽阔背景，至少要包括城墙的一角，拍一张他的侧面相，此时的骑于马上商德全形象可谓是极为高大。

　　对于中外记者来说，他们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位将军，随时都有可能拿下这座中国的都城，也许他们今天拍下的这张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全世界各国重要报刊上，再配上相应的通栏标题，这一刻所要见证的将会是历史!

　　相比于那些急欲见证历史的记者们，在最初的愤怒之后，商德全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作为第一军的主官，他比谁都清楚，表面上，第一军有多达四个师，这四个师近五万人正兵逼京师，看起来好像是驻朝军已经把绞索套在了京城的脖子上，就等最后的扼杀了。

　　可实际上呢？这个四个师中，除去第二师之外，其它的三个师，不过只是以俘虏为主的新建师，就是第二师，也没打过硬仗，至于战斗力最强的第一师现在正于榆关牵制北洋军的主力。

　　而他需要面对的是什么呢？

　　除了十几万京营旗兵外，还有随时可能扑来的淮军精锐以及各地的勤王之师，尽管情报显示除去驻防地方的旗营和各地总督派来的老弱病残之外，就再也没有了所谓的“勤王之师”，可谁知道将来的局势会朝什么地方演变？

　　换句话来说，现在清军在兵力上仍然占有很大的优势，而驻朝军——完全没有任何优势，甚至就连同战力优势，这会也完全没有了，这些新建师完全是依靠残酷的军纪维持战斗力，而这种依靠“惩戒营”、依靠“什一法”等方式加以维持的部队，战斗力又能持续多长时间？这同样也是一个问题！

　　可无论如何，都走到这一步了，这个戏还要是唱下去，要让全世界都以为，他们志在夺城，要让全世界都看到，驻朝军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拿下京城。想到这他感觉好多了，呼吸也顺畅了些。

　　“准备准备好了吗？”

　　“长官！”

　　孙道林转过脸对商德全报告道，

　　“工兵部队已经作好了准备，只要命令下达，就可以利用爆破折除城墙……”

　　点点头，爆破折除城墙并不困难，实际上可以说非常容易，只需要几百公斤炸药罢了。商德全又看了一眼京城那于烟雾中如卧龙一般的城墙，他知道，也许这将是他最后一次目睹这条城墙，以后……还会再有机会吗？

　　“长官，只要一声令下，今天日落，保证可以拿下京城！”

　　日落！

　　当前线的军官们跃跃欲试的试图一举而下京师的时候，在天津英租界海河边耸立的环球饭店内，张佩纶这位“直隶参政员”盯视着面前的宋玉新半晌都未曾言语。

　　日落前拿下京城！

　　这是宋玉新的承诺，如果是在过去的，他或许会立即用无情的讽刺顶回去，可现在他却说不出任何话来。一个月前的时候，谁能想到唐浩然能走到现在这一步，若是当时有人说，就那几万驻朝新军能一路打到京城，估计会被整个衙门上下当成一个笑话，别的不说，就是北洋衙门都够他喝一壶了。

　　可现如今，谁都笑不出来。无论是忠臣也好、贤良也罢，现在都是想趁机谋求私立，以图自保，就像现在的他自己一般，所谓的“直隶参政员”实际上就是直隶总督的“议政代表”，这是盛宣怀仿着西洋的国会的法子弄出的“议政会”，只不过西洋的国会议员都是选举的，而他们这些代表着地方总督的“参政员”，却是由总督委任的。代表着地方总督的利益，更准确的来说，是作为总督的个人代表与朝廷讨价还价，至少待到这兵火平息的时候，这大清国的朝政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是利益使然，才使得各方对现在局势反应的不一——驻朝军正一点点的往京城开进，而这边，面对勤王的圣旨衙门里又一次应付了事，至于其它七位总督，也都是话说的好听，可真正勤王的却全无一人。

　　在闽浙总督下令袁世凯的台湾新军进京勤王时，可谁曾想，中堂这边却已经开始两江那边商谈着让袁世凯去浙江，帮其平定杭州的逆乱了，至于勤王，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会当成真，就是中堂于山东、直隶以及河南新募的十万兵勇，那也不过只是打着朝廷的名义罢了，将来那十万人可是要准备练新军的。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在沉默良久之后，张佩纶有些无奈的道出了这句话来，其实在这个时候还是直接点的好，这宋玉新从朝鲜来天津，可不单单是为了来尝尝这环球饭店的西餐，若是论西餐的正宗，仁川不见得比天津差。

　　不过谈判刚一开始，张佩纶便定下了调子，实际上，这调子是中堂大人定下的。虽说中堂大人定下了调子，但并不意味着没有回旋的余地，甚至若是有必要的时候，张佩纶肯定会“替”中堂大人做主。

　　“中堂大人让我转告唐大人，罢兵将军队撤回朝鲜，中堂可保大人安全无虑，至于这朝鲜政务……自此之后，朝廷以及北洋，皆不过问！”

　　张佩纶的话说的到是满，可实际上却留了伏笔，朝廷不问、北洋不管，不代表将来议政会不问不管，但现在无论如，得先让其罢兵还朝，若不然，将来还有没有议政会都是另一说。

　　面对张佩纶开出的条件，宋玉新并没有说话，甚至于他还强忍着不适，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这血一般的酒入口时口感极差，不过现在他的兴趣倒是不要酒上。

　　“幼樵老弟，这……”

　　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心知对方在装腔作势的宋玉新瞧着张佩纶反问道。

　　“若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我们死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战费，到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嘛？这……若是在下答应了，恐怕回到朝鲜很难像大人交待啊……”

　　宋玉新说的到是实话，若只是为了保住朝鲜的那一亩三分地，甚至都不需要这么大打出手，他相信凭着大人与洋人的关系，完全可以借助洋人的帮助，保住驻朝统监的位子，可问题在于，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想要停手就得先捞到足够的好处。

　　“交待？”

　　反问一声，张佩纶盯着宋玉新说道。

　　“对唐大人来说，没给朝廷一些交待，就已经最好的结果了，老兄，小弟问一句，既便是你们打下京城，又能如何？”

　　“打下京城？”

　　话声稍稍一顿，若是搁过去，或许宋玉新会思索一二，但现在他却是底气十足，面对张佩纶质问，他便似笑非笑的说道。

　　“大人可知，前几日，南皮的张公子已抵达汉城！”

　　“什么！”

　　眉头猛然一跳，张佩纶瞪视着宋玉新，那唇角不时的微跳着，好一会才反问道。

　　“既然如此，你宋杰启又岂需要来天津？”

　　张佩纶的这声反问，反倒是把局面又扳回一些，张南皮派公子往汉城，肯定是与唐浩然达成什么协议，若是如此，他宋杰启还有必要来天津嘛？

　　“我家大人让我转告中堂大人，这国家不能乱，当今中国唯一中堂能挽狂澜于将倒，有些事情，还是离不了中堂大人！”

　　马屁也好，事实也罢，宋玉新的话让张佩纶思索片刻，而后他看着宋杰启说道。

　　“你家大人要的，中堂这边给不了！”

　　不是给不了，而是不能给，若是给了他们东北，那对北洋而言意味着什么？张南皮他们之所以开出价码拉拢他唐浩然，所看重的不正是其对北洋的牵制吗？有些价钱，张南皮他们能开，可中堂大人这边开不了，那怕是现在也不能开出来。

　　当然，更重要的是，中堂已经断定唐浩然绝不会打下京城！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势，然后再去借这个势，从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幼樵老弟，中堂能挡多长时间？”

　　宋玉新的反问让张佩纶的心思略微一沉，最后只是轻声答道。

　　“能挡多久就多久吧！中堂能拖得起，你们拖不起！”

　　此时，双方的底牌都已经亮尽，一方没法击退另一方，而另一方，虽有兵势，却又不能打下京城，在这底牌亮尽之时，宋玉新沉思片刻后开出了新的价码。

　　“十万！他日府中只保持十万之军！绝不多募一兵一卒！虽兵至十万，其中八成以上驻于黑龙江、吉林以及朝鲜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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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天下（求月票）

　　“通州失守了！”

　　这似雷鸣般的消息于宁寿宫内响起的时候，很意外地，慈禧太后听说通州失守，并无惊惶或感到意外的神色，或者说，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只沉着地问：

　　“怎么失守的？”

　　“是奴才失策，奴才实在是死罪！”

　　荣禄一边说，一边叩头谢着罪，可他心里却暗自叫着苦，到头来，他还是让自家的爷们给坑了，原本的指着自家人能守着通州，可未曾想通州那边的旗兵昨个听说逆军打来的消息后，就自己个弃城逃跑了，说一千道一万又有何用，赶紧谢罪才是正理。

　　“你别提什么死罪不死罪的了，”

　　慈禧太后打断了荣禄的话说道：

　　“你才到京城才几天，这不远千里的率着三千旗兵、八千甘军进京勤王，单就是这份忠心，我看旁人都差远了！”

　　可不是嘛，打从唐逆造反，这天下真心勤王的可就屈指可数了，到最后还是旗人最可靠，荣禄一接着旨意便率领三千旗兵和新募的八千甘军不远千里赶到了京城。就凭着这份忠心，荣禄一进京，就被任为“帮办军务大臣”，这成立督办军务处不单单是派恭亲王督办军务，以统各路统兵大员，为的却是将来练旗人的新军。

　　而这忠心耿耿的荣禄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非但是合适的人选，而且还是统领各路大军的人选，慈禧对其可谓是信任有加，这会自然也不例外。

　　听太后这么一说，荣禄便知道太后的火虽然生大了，可自己的脑袋算是保住了，于是连忙嗫嚅着说：

　　“太后，奴才唯万死报效太后、报效朝廷……”

　　“荣禄，别提什么万死不万死的了，若是守不住京师，咱们旗人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慈禧太后无奈的长叹一声，瞧着奕劻说道：

　　“我问你，才不过几天的工夫，通州怎么就失守了呢？咱们没有能奈挡住他唐浩然的乱军？”

　　这样兜过来一问，正好接上荣禄原来要说的话：

　　“回老佛爷，这朝鲜逆军虽兵强马壮，可京城却也有坚城作守。老佛爷万安，只要京营上下万众一心，京城一定不要紧！”

　　虽然荣禄说的不是丧气话，可听在慈禧太后耳中，那脸上的忧色反而更浓了，这京营能靠得住吗？

　　“好吧，你说不要紧，就不要紧！反正，逆兵要一进京，你头一个搁在城楼上去挡逆兵的大炮！”

　　说着慈禧太后挥挥手说：

　　“你先下去等着。”

　　而接下来召见的是庆郡王，这些天，慈禧依如过去垂帘时一般，主持着朝政，至于皇上，再一次成了摆设，甚至就像现在，皇上也只是在一旁站着，连个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相比于见荣禄，这一次见奕劻，慈禧太后可没有先前那么沉着了，不等奕劻磕头，便拍着御案厉声问道：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欺君之罪？”

　　奕劻顿时大惊，急忙碰头答道：

　　“奴才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欺骗老佛爷！”

　　“你不敢！你平素不是自以为能办差事吗？这次恭王复出后，哀家仍然让你主持着总理衙门，我问你，这总理衙门是办外交的，现在各国是个什么态度？你可又有了什么法子？”

　　听得这话，奕劻恍如当头一个焦雷打下来，震得他眼前金星乱迸，头上嗡嗡作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几日，你是不是否寻思着将来若是这京城真个守不住了，你就逃到东交民巷去！”

　　“奴、奴才……”

　　这会奕劻甚至被吓的都说不出话来，太后，太后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他还真这么想过，甚至早已经悄悄派人于天津的租界里头置办了一处宅子，纵是他唐浩然也不见得敢招惹洋人吧！

　　“哼哼？”

　　瞧着奕劻，慈禧冷笑着说道：

　　“你也不想想，就是跑到了东交民巷，你就安全了？你是旗人，若是他唐浩然夺了天下，又岂能放得过你？”

　　“奴才决不敢欺骗老佛爷！”

　　奕劻连忙叩头答道：

　　“那些个洋人口口声声的说着局外中立，奴才、奴才也是没办法啊！”

　　“洋人说局外中立，你就不能去找他们继续谈吗？让你办着总理衙门的差事，你不去和洋人打交道，光是在这探消息，你告诉我，你探了什么消息？”

　　慈禧太后忍不住激动了：

　　“恭王出来的时候，你在哀家面前哭着要留总理衙门的差事，你也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哀家也就留下了你，可你瞧瞧，你现在这样子，上负国恩，也教人寒心。这多少天以来，你办了什么差事？这地方上靠不上，洋人也靠不得，你不去想办法，可不是谁都靠不得，你们这些人，可有一个让哀家省心的。”

　　狠狠的骂了一番之后，慈禧瞧着不住叩头的奕劻继续问道。

　　“罢了，罢了，我看这总理衙门的差事，你就别办了，让你领这个差，我瞧着也是不中用，还是先让老六兼着吧，现如今，这大清国，也就是六爷还能办些事情，好了，你下去吧。”

　　奕劻少不得还要跪安。等一退出来，发觉李莲英在走廊上，料知自己被骂得狗血喷头的倒霉样子，都落在这个太监眼中了。不由得脸上发烧，讪讪地说道。

　　“迅雷不及掩耳。”

　　“王爷，”

　　李莲英不接他的话，管自己说道：

　　“请赶快回府吧！今个太后心情不太好！等过几天再说吧。”

　　接着他又把话声微微一压，对奕劻轻声说道。

　　“恭王爷在东交民巷那……”

　　李莲英的话让奕劻心下一惊！难怪太后会这般生气，弄了半天，是恭王直接把手插到了自己这里来了！这样一想，心知太后恼的是什么的奕劻，连话都顾不得多说，急急离宫回府，而在回府的路上，奕劻忍不住想着，现在这时候恭王去找那些洋人，难不成还能游说洋人出兵？

　　游说洋人出兵？

　　如果可以话，奕訢肯定会这么办，可从咸丰年间出任议政王主持朝政二十四年的他又岂不了解洋人，那“鬼子六”的名声也不是白落下的，那些洋人之所以选择“局外中立”，那是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最有利的选择，这样自然也就别指往他们插手了，更何况，这些洋人对朝鲜的印象甚至好过大清。

　　“王爷，现在对清国而言，最有利的选择就是议和！”

　　美国公使西贝的话让奕訢的眉头一皱，这几日他先后拜见过英国、德国公使，再加上西贝公使无不是表示希望他们议和，在他们看来，大清国已经完全没有战斗下去的资本了。

　　在拜见的众多公使中，只有俄国公使表示了对大清国的支持，而俄国公使亦隐隐透露出其对于在黑龙江吉林修建铁路的兴趣，只不过他们同样也表示，现在俄国无力帮助朝廷——对日本的占领正值关键之时，俄国自然不会冒着有损侵日大局的风险派兵进攻东北，不过虽是如此却答应在外交支持朝廷，当然朝廷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同意俄国于黑龙江、吉林修建一条西伯利亚铁路支线。

　　同俄国人打过几十年交道的奕訢自然不会像三十二年前一样，被什么力都未出的俄国人忽悠割了大片的土地，现在一直以来对唐浩然满怀敌意的美国公使则成为了其最后的选择。

　　“王爷，现在李大人的精锐部队被困于榆关以及天津，尽管北洋舰队已经开往刘公岛，开始执行海上的封锁，但是王爷，这并不无法改变朝鲜军即将攻入京城的现实！王爷，如果朝鲜军攻克京城的话，贵国的太后与皇上将避往何处？”

　　西贝的反问让奕訢的心底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不正是他担心的地方吗？一但逃出京城，没有了京营作保，无论太后、皇上逃到什么地方，都不过是汉臣手中“挟天子令诸侯”的质物罢了。若非明白这个道理，恐怕太后、皇上恐怕早都西狩或者南狩了……

　　面对陷入沉思中的奕訢，西贝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同情，从一开始，朝鲜统监府就争取到了英国以至于德国的支持，相比清廷在英德甚至美国的眼中，唐浩然无疑更容易打交道，不仅如此，在欧美诸如《纽约时报》《泰晤士报》等大报，随处可以看到朝鲜统监府提供给外国报社的新闻，他们运用舆论公关让许多欧美的媒体，包括那些原本同情中方的媒体倒向了统监府，甚至这正是美国保持中立的原因——在许多美国民众看来，统监府是在“反抗暴政”，他们的起义是为了保护民众的“言论自由”，甚至相比于欧洲，其在美国获得了更为广泛的支持，在这种情况下，纵是因朝鲜问题对唐浩然极为抵触，西贝亦不得不与公使团持同一立场，支持双方议和，以结束这场“冲突”。

　　“而且，这是公使团的态度，如果王爷所代表的朝廷同意议和的话，可交由北洋大臣李大人负责此事！”

　　在奕訢的犹豫中，西贝又一次抛出了一个公使团刚刚达成的共识。

　　“公使先生！”

　　心知已经无力改变公使团决定的奕訢咬一咬牙，看着西贝反问道：

　　“如果朝廷同意议和，那么各国是否保证唐浩然就会撤兵回朝鲜？”

　　耀眼的闪电映亮了天地,惊雷于乌云中滚动着，这电闪雷鸣似乎就像是这大清国的丧钟似的，在这四九城的上空回响，而当那电闪将紫禁城映亮的时候，在宁寿宫的殿内，这会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那空气甚至紧崩到随时都能燃烧一般。

　　奕訢跪伏于地上，他的脸上满是泪痕，此时他跪的并不是太后，也不是小皇上，而是这大清国，而是大清国的列祖列宗，而相比于的奕訢的满面老泪，面色煞白的慈禧则于上位，双目死死的盯着殿外，盯着殿外的雨。

　　“这……就是咱大清国的忠臣啊！”

　　一声长叹中，慈禧的目中迸发出似要杀人的怒火，难怪他会这般恼怒，曾被朝廷寄以厚望，用于牵制李鸿章的张之洞，现如今也完全翻过脸来，他和四川总督、云贵总督一道发来了电报，请旨朝廷除奸佞以安天下，更说什么当今天下纷乱，以至俄人窥视东北三省，为国家计，东北当建立行省，进而直截了当的保举唐浩然为东北三省总督。

　　好一群肝胆忠臣啊！

　　这就是他们对大清国的忠啊！他李鸿章守着精兵不派，他张之洞一众人等，更是为了一已私利，甘心授权于逆乱，这大清国竟然被这一群乱臣贼子把持着地方，如何能不让慈禧恼怒，可纵是恼怒非常，她却也只能在这宫殿中发出这么一声感叹罢了。

　　“李鸿章那边给了话了！”

　　强压下心头之怒，慈禧看着跪伏于地的奕訢，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

　　“张之洞这些人也是为了国事，既然现在咱们兵不及人，那就议和吧，当年能同洋人议和，今个就能同他唐浩然议和！”

　　在道出这句话时，那话声虽是平静，可那字却是几乎是一字一字的迸出来的，到最后慈禧盯着奕訢直说道。

　　“这祖宗的交待现如今看来，是错不了的，六爷，当年咱们错不是错在用了他们，而是用过了，没有丢掉他们，当年圣祖爷那会……好了，再说这也都没用了，反倒是徒惹人笑话，不过这样也好，到也能让天下人瞧瞧，瞧瞧咱大清国的忠臣们，都是什么模样！”

　　这话看似是在为自己打气，可无论怎么听，都像是气话，但慈禧的话还是说进了奕訢的心里，可不是嘛，当年用汉臣平定发乱没有错，就像当年世祖皇帝用吴三桂他们得了中原，圣祖爷用绿营平了吴三桂一般。现在朝廷错就错用过了汉臣，却没有把他们连根拔起，反倒一味的恩抚，若是如圣祖爷一般再建新兵，借新兵之手剿平曾李等人，又岂有今日？

　　“六爷，这往后啊，恐怕日子会一天比一天难过了！”

　　起了身，慈禧倒是不再顾着那帘子了，而是走出了帘子，瞧也未瞧跪于地的奕訢，径直走到了殿门边，那雨被风吹着时而落在她的身上，旁边站着的李莲英这会却只是垂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这时候太后就是淋雨，那也得让她淋着，若是太后不痛快，大家伙都别想痛快了！

　　现在慈禧倒是看清楚了这世道，认清了疆吏的嘴脸之后，自然想到了将来。

　　“可无论如何，咱们这大清国总算暂时保住了！”

　　太后的话只让奕訢浑身一颤，难道太后当真要接受张之洞他们的胁迫，把祖宗之地交给唐浩然那个逆贼？

　　“太后，那祖宗之地，焉能交给外人，实在不行，咱，咱们就回去，回……”

　　不待奕訢把话说完，慈禧却把眼一瞪，盯着奕訢恼道。

　　“六爷，您精明一世，怎么这个时候反倒犯起了糊涂啊，就是咱们现在愿意出关，他唐浩然又岂会容咱们出关？其它人又岂会容咱们回满洲？”

　　斥问之后，脸色紧绷的慈禧继续说道。

　　“这天下啊，若是当真让这些个汉人夺了去，可真就没咱们满人的存身之地了，六爷，所以的，往后非但我们娘俩的命系在您身上，就是百多万旗人的身家性命，也系在您身上！”

　　话到了这，慈禧才走过去亲自将奕訢拉起来，而后看着他说道。

　　“今天这时局，怪不得那些人不忠，要怪，只怪咱们旗人不争气吧，可往后啊，再不争气不行了，六爷，若是咱旗人再不争气，只怕这天下之大，非但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地，怕到最后咱们旗人只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太后！”

　　双目通红的奕訢又岂不知这个道理，他的腰身鞠着，那脸上却尽是苦色，现在还来得急吗？

　　“就像先前说的，既然地方上的那些人野心勃勃的，那多出一个唐浩然来，倒也不见得是个坏事，有了他在满洲盯着，他李鸿章就不敢轻举妄动，还有张之洞他们，也都互相盯着彼此，六爷，您读的书多，比我这个妇道人家懂得多，这局面怎么用，到时候您可得操好心，这兵是一定得练的，练不成兵，咱旗人……”

　　“太后，练兵，就要银子，可现如今，这银子，都卡在地方上，若是地方上不再解饷，这新军如何练？”

　　这几日荣禄可是一个尽的问他要银子，心知将来日子更难的奕訢一想到银子便是一阵头大，可若是没有银子，这八旗新军又怎么练？练不成新军，这大清国的天下怎么保？

　　“哼哼，六爷，您别愁银子，管他李鸿章也好，张之洞也罢，他们都要维持朝廷的体面，这银子，你尽量问他们去要，我还就不信了，他们就敢断这个饷，”

　　冷哼一声，慈禧朝着殿外瞧了一眼，那苍白的脸上怒容反倒消失了。

　　“六爷，这大清国的天下，可不能断在你我的手里，咱得保住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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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壬辰之夏（上）第一更

　　“西元1892年，壬辰年。

　　在东洋近代史上，这是决定历史发展的一年，这一年的东洋发生了太多的大事——决定一个民族命运的“关东会战”，将一个民族拖入黑暗之中。还有决定中国命运的“壬辰之战”，令一个民族看到希望的曙光。

　　正如同四百年前的“壬辰年”一般，东洋的命运再一次决定于“壬辰年”，在“壬辰”的诸多大事之中，有太多的小事，被历史选择性的无视了。或者说，被直接淹没于历史的长河中之中，其中真相纵是当事亦无法说道清楚。

　　或许，真相，从来说不曾重要。”

　　《东洋史要》桑原藏

　　硝烟，在清晨时分，硝烟终于散尽了，此时的杭州城却是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断垣残壁，城墙垮塌了，房屋倒塌了或在烈焰中化为灰烬——在过去的三天中，北洋舰队的舰炮不断的轰击着这座城市，从而令这座首义之城化为废墟。

　　在垮塌的城门楼上，一面蓝底的日月旗依然仍风飘荡着，如过去一般，这日月旗似乎是这个民族不屈的标志，与日月共存的象征，但在城墙下，却是一张张疲惫的、茫然的以至于有些惶恐的脸。

　　败了！

　　曾经声势浩大的起义，在数十营淮军、练军精锐多路夹击下，被镇压了，而从宁波登陆的一镇台湾新军，则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相比于淮军、练军，台湾新军无疑更为精良，更为骁勇擅战。

　　在四面受敌的情况下，临危受命接过浙江大汉民军指挥权的前军事顾问李勤玉，则不得不以寡敌众，一路惨烈应战，却又一路溃败后撤，号称十万的的浙江民军伤亡极为惨重！滂沱大雨中，满地的泥泞里，背着枪的残军冒着风雨一路边打边撤撤往杭州。

　　这几万部队中，有不少是断了手，截了腿、削了脸，满头包着白纱布的伤兵，抱着婴儿无奶可喂的眷屠以及步履蹒跚的难民，而在杭州等待着他们的却是北洋舰队的炮击。而在持续三天的炮击之后，一个消息在昨天夜间传了出来——在杭州湾，有一支船队在等着他们，只要上了船，便能撤到关东去，关东在什么地方，没有多少人知道，可对于许多人来说，那里或许是唯一一个能够活命的地方。至少对于那些将辫子剪掉的青壮来说，那里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人们都在往一个方向走着，十万军民往着一个方向走着——码头，几十艘商船候在杭州湾，风在吹，云在走，海水在涌动着。

　　在杭州城外的教堂中，外国神父用笔记下的这一一在，不带有一丝的情感。

　　“运送难民的船队在杭州湾外海等待着，根据目前的消息，北洋舰队似乎无意阻止他们，也许是无力阻止他们逃往东北——舰队在对杭州城的炮击中耗尽了最后一发炮弹，他们已于昨夜返回吴淞补充炮弹。

　　尽管许多人逃离了杭州，但在杭州城，日月旗依然未曾降下！谭都督是否随同难民撤退，似乎是目前最令人好奇的问题。”

　　当城外教堂中的神父用好奇的语态记录下这一段文字的时候，在杭州城内曾经的巡抚衙门，现在的“大汉都督府”内，满面疲色的谭嗣同，又一次用满怀深情的眼神看着这座都督府，他所怀念的并不是都督府的荣华，他无法舍弃的是身为汉民的骄傲。

　　“谭先生，是时候离开杭州了……”

　　穿着西装的福岛四郎，看着谭嗣同郑重其事的说道，这次从杭州的撤退，多亏统监府同李鸿章达成了协议，利用北洋舰队往上海补充弹药的当口，用商船把撤离杭州的志士和其家眷撤往东北，作为都督府顾问的福岛，现在更关心的是谭嗣同能否顺利撤出杭州，至于其它人——他根本不在乎，他的任务很简单，确保起义成功、评测起义效果，而最后，则是保证起义失败后谭嗣同能够活下去。

　　“离开？”

　　谭嗣同冷冷地打断了福岛的话，甚至都没有去看上他一眼。

　　“我之所请你来这，并不是要请你帮我离开杭州，虽然我很感谢子然的帮助以及和你们在危难时相助。但我是不打算走的。我今天来，只是有一包东西要交给福岛先生带出去……”

　　“可是，谭先生！”

　　一听谭嗣同不愿意走了，福岛惊看着他大声问道。

　　“你怎么可以留下来？留下来是无谓的牺牲、是死路一条的！”

　　是的，纵是统监府打着“为国惜才”的名义，给杭州的志士们争取了一条活路，可如果谭嗣同留下来，到时候纵是大人亦很难保下他。

　　“我当然知道。”

　　谭嗣同点点头，神情坚定的说道，

　　“并且我非常赞成你离开杭州，同样赞同其它同志离开杭州，革命是一种分工合作，目标虽然一个，但每个同志所站的位置皆不相同，有在前面冲锋的、有在后面补给的、有出钱的、有出力的、有流血的、有流汗的。我觉得今天的情形适合我留下，也必须我留下，其它人都要离开，走到外面去、走到东北去，回头来为我们的事业东山再起。”

　　“唉，谭先生！你怎么这么固执！留下来，究竟有多少积极意义？留下来做牺牲品，又有多少用处？不行，不行，你必须要和我们一起走，不能这样牺牲掉！”

　　福岛连忙劝说道，他的其中一项任务，就是要确保谭嗣同的安全，对于大人而言，眼前的这个人无疑是极为重要的，他必须要加以保全。

　　“福岛，你怎么会认为牺牲没有积极意义？你记得公孙杵臼的故事，不走的人、牺牲的人，也是在做事、做积极的事；走的人、不先牺牲的人，也是在牺牲，只不过是长期的、不可知的在牺牲。所以照公孙柠臼的说法，不走的人、先牺牲的人，所做的反倒是容易的；走的人、不先牺牲的人，所做的反倒比较难。公孙杵臼把两条路摆出来，自己挑了容易的，不走了、先牺牲了。我今天也想这样。我把难的留给子然和其它的同志去做，以后路还长得很，而且更加艰难，我想……我想了又想，决心我留下来。”

　　谭嗣同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

　　“谭先生，怎么能这样！公孙杵臼、程婴所身处的时代跟我们不同，怎么能一概而论！”

　　“没有不同，大体上完全一样。我们和公孙杵臼、程婴一样，都面对了要把我们斩尽杀绝的敌人，都需要部分同志的牺牲来昭告同胞大众，用牺牲来鼓舞其他同志继续做长期的奋斗。”

　　谭嗣同看着福岛，那面上流露出满是凄怆的无奈。

　　“再则，七万同志皆因我之失策身陷重围，数万同志的鲜血！教我如何面对？”

　　提及“七万同志”时，谭嗣同的脸色中尽是悲怆，那七万同志之所以身陷重围，正是因为他的一意孤行——在唐子然出兵后，其立即调整了起义策略，将光复浙江全省的计划改为光复江宁，五万孤军深入江苏，意图光复江宁，在五万民军受阻于镇江时，面对多名顾问提出的撤退建议，他仍然坚持已见的，拒绝了他们的建议，甚至还多次派兵增援。

　　那时的他完全忘记了所谓的民军，完全就是一群较之散兵游勇亦有不足的百姓，他们顺风顺水的打仗还行，完全不能打硬仗，面对一万清军坚守的镇军，民军足足攻了一个月亦未曾攻克。实际上这已经宣告了浙江民军的失败——袁世凯的台湾新军在宁波登陆，两江总督府新幕的五十营练军以及江西、安徽两省练军亦已调至南京。

　　正因如此，谭嗣同反倒并不像都督府中的一些人那样，认为是唐浩然向满清妥协导致了起义的失败，当六万团练军出现镇江城下，袁世凯的台湾新军于宁波登陆时，杭州起义就注定要失败了，至于驻朝新军撤往关外，不过只是让北洋的陆水师腾出手来罢了，令其能够调动部队于上海向浙江进攻，切断镇江民军的退路。

　　纵是子然不撤军，浙江民军败退也是早晚的事情，李鸿章用北洋出兵，给前台湾巡抚袁世凯谋了个浙江巡抚的差。想到这，谭嗣同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历朝历代农民起义的，到最后得天下的从来都不是首义之人，首义的不过只是打乱了秩序罢了。

　　“离开……”

　　摇了摇头，谭嗣同语气坚定说道，

　　“我今天带来这布包，是我的那部《仁学》的槁子，我想，这或许就是我应该留下的，至于我本人，我……”

　　看着身边的福岛，谭嗣同认真的说道。

　　“我知道，子然肯定叮嘱过，要让我活着离开杭州，你转告子然，杭州陷落时，若我等皆不于杭州，那么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我等革命党人？”

　　这一声反问后，谭嗣同的迈着沉重的脚步，在这衙门中走着，此时他似乎又看到那日光复时，数以百计的青年于此激昂畅谈民族光复的一幕，现在，他们却大都阵亡于镇江。

　　“我等以民族大义令国之青年挺身为国，而今起义失败，若我等皆逃往海外，岂不惹世人嘲笑？”

　　用力的摇了摇头，谭嗣同的语气变得越发的低沉，而他的神情亦却发的凝重，那凝重中又隐透着一丝痛苦与自责。

　　“所以，我要留在这，我要在这里告诉世人，革命党绝不是懦夫！”

　　“革命党不是懦夫，谭先生同样也不是懦夫！”

　　就在谭嗣同的话声落下时，一个话声突然从他的身后传了过来，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藏蓝色洋式军装的军官，他身上的军衣显得很脏，有很多灰土，而那帽檐下露出些许纱布，甚至就连同脸颊、耳边还带着些干了的血痂，军装内白色的衬衫领口处可见斑斑血迹，虽是如此，可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神情依然坚定非常。

　　对于这名军官于都督府中没有人会陌生，他是临危受命出任大汉民军总指挥的李勤玉。

　　“难道谭先生以为身死于此，就不是懦夫了吗？”

　　双眼逼视着谭嗣同，李勤玉大声质问道。

　　面对李勤玉的质问，谭嗣同不禁一哑，想到因自己的固执惨死的数万民军，还有这化为泡影的大好局势，他的神情不禁一滞，喃喃道。

　　“谭某，谭某……”

　　“死，才是真正的懦夫！”

　　喝吼一声，李勤玉继续说道。

　　“相当初两千海内外革命同志于杭州举义，一举夺城，义旗席卷杭州，虽饮恨于镇江城下，都督焉不知我等之义举，已经震动全国，唤醒民众只在今日，若先生今日与城共存，甘愿殉于革命，先生焉能对得起十万革命同志之血！”

　　毫不客气的质问让谭嗣同顿时羞愧难当起来，他之所以想死于此城，就是因为愧对革命同志的鲜血，而现在李勤玉的话却完全将他置身于“懦夫”之中，这又让他如何能忍受。

　　“勤铭，我，我……”

　　神情痛苦的谭嗣同原本意欲给自己辩解，但话却止于唇间，他完全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为自己辩解。

　　“谭先生，”

　　一旁的福岛连忙劝说道。

　　“现在民众已经为我革命同志之鲜血所唤醒，如果谭先生为清军所杀，消息传出势必将导致民心受创，到时同志之鲜血岂不白流？还请谭先生三思！”

　　在福岛的劝说中，一旁的唐才常等人亦纷纷接腔劝说，以游说其撤出杭州，无论如何对于他们来说，谭嗣同都是浙江大汉都督，都是浙江革命同志的象征，到了东北有其在，唐子然便不会轻视他们。

　　众人的劝说，只让谭嗣同心底一阵纠结，他又岂不知死并不能解决问题，相比之下，活着的人才需要担负更多的责任，只是他能担负起这个责任吗？镇江的惨败只让他整个人心灰意冷起来，可……最终谭嗣同把视线落在李勤玉的身上。

　　“勤铭，咱们，咱们现在还有多部队？”

　　（第一更，今天更晚了一些，9点还有一更，弱弱的求一下定阅和，无论您看的是不是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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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壬辰之夏（中）第二更

　　一场夏日的豪雨之后，在这田间地上处处尽是泥沼，尤其是那田间，更是积着水，在距离杭州十数里外的村子里到处都是乌烟瘴气的，那百姓早不知道逃到了什么地方去了，没有百姓敢于这兵勇横行的地方住下，这村里的街村外的路，还有那田间的营舍里的小道，都被上万兵勇的皮靴子成了一滩滩泥浆里，稀粥似的流淌着，一大清早，随着洋式军号声，这置于烂泥沼中的兵营再一次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是拿着饭盒领饭的兵勇，与往日的兵勇不同，这些穿着洋式军装的兵勇在领饭时亦不见混乱，而是排着队，而那营中的飘旗上的“台湾新军”则道出了他们的身份来。

　　军号声！

　　当那军号声从营地上传来的时候，同样传到了营中大帐中，与普通营帐相比，这大帐至多也就上铺上了两层青砖又垫上了一层稻草、木板，虽是如此，可大帐中依然湿气极重，若是于练军、防军其官长自不会住于营帐，但于台湾新军中，非但新军统制段祺瑞住于帐中，甚至就连同袁世凯亦未住进村中的房舍，甚至那些“腾出”反而完全便宜了伤兵，一众官佐全住于这营地之中与兵勇同甘共苦，这便是新军的不同。

　　其实这倒也不是台湾新军的独创，与此时国内防军练军俱习淮军不同，从袁世凯创办台湾新军协时，其便借且朝鲜统监府中旧友之便，新军建制、条例俱仿的驻朝新军，甚至相比于驻朝新军对外以镇、协为名，对内以师、团为名不同，其反倒更遵从“新军军制”，这宿营制自然也是习自驻朝新军。不过这种官兵同甘共苦的举动，倒也让台湾新军上下一心，尤其是他们那位巡抚大人与其同住营中，总让新军官兵极为感动，以甚纷纷甘愿于沙场为其效死，而这倒也算是意外收获。

　　当军号响起时，袁世凯在冰冷的行军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所感受到的第一个情绪就是神清气爽，为何会如此，究其原因到也简单——杭州城近在眼前，若非是中堂大人授意，恐怕他早已经挥师夺下杭州城，于城内的巡抚衙门就任这浙江省巡抚了。

　　虽说两年前从朝鲜调至台湾后，袁世凯就已经真正晋身官场领台湾巡抚一职，可台湾毕竟是孤悬海外的“化外之地”，那官不过只是比总理朝鲜大臣多出了一个“国朝”之名罢了。可浙江省却不同，其非但是财赋重地，亦是国朝繁华之带，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而自此之后，自己便能主持这苏杭鱼米之地，袁世凯又岂会不心生愉悦之感。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经此一战之后，这天下谁人不知新军之税，北有朝鲜新军，而南则有他袁世凯把持的台湾新军，虽说台湾新军兵力不过万人，虽名为一镇实际并不满员，且赴任浙江后，这一镇新军亦需交还于闽浙，可当今这大清国，除了他袁世凯，谁还能练新军？就是中堂大人那边亦已经多次于电报中透露出欲委其“练以新军、守我大清江口门户”的意思。

　　“说到底，本官还是要谢谢唐子然啊！”

　　虽说于心底嫉妒唐子然的“东北总督”之位，可袁世凯对其却依然颇存一番感激之心，若是没有他唐子然起兵，又岂能显出新军之要，这大清国，又岂有他的立足之地。

　　“惹是没有你，又岂有本官的今天！”

　　于心底感叹一声，当袁世凯透过熹微的晨光，用望远镜审视数公里远的杭州城墙时，那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浓烈，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了。按中堂大人与他唐子然私下所定，给其三天的时间撤出杭城“逆乱”，而今天恰是第三天，今天之后，这杭城“逆乱”是斩是杀可就全由他袁世凯了，当然更重要的是，今天之后，他这位浙江巡抚才真正实至名归。

　　再往那边看去只见新军官兵人人满脸污垢，个个浑身臭汗泥浆，好了，弟兄们再辛苦一天，再受一天的罪，今个晚上大家伙就能好好的舒坦、舒坦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报告声于他耳边响起。

　　“大人，方才斥候发现有一支千人左右的队伍离开杭城后其并乘船往海路，而是沿江逆流而上，疑乱逆逆首既在其中……”

　　逆流而上！难道是想进入浙北山区？

　　“快，立即派人把此事告诉段统制，请他立即派重兵清剿……”

　　“大人，万万不可！”

　　袁世凯的话未说完，一个话声便打断他的决断，是他从京城请来的幕僚亦是其故友徐世昌，

　　“哦，卜五这是为何？”

　　袁世凯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虽说年青但在他的身上却很少独断专行，碰着事情的时候对幕僚的建议更是极为尊重，此时自然也是如此，甚至一开始他就挑明了自己的想法。

　　“这逆军于浙江作乱，正是趁机斩草除根之时，以免影响他日大计，为何卜五以为不可派兵进剿？”

　　他日大计自然是练兵、行新政的大计，若是这一千多逆匪逃至山区成了匪患，那可真就遗患无穷了。

　　“大人，这杭州逆匪与武昌（1）关系极深，若是大人断然派兵尽歼其师，虽有中堂与武昌相约于先，可湖南终归是其挚友，若其当真身于乱军之中，若其身死其中的话！届时武昌虽明不至追究，但如若就此决裂或至其与中堂关系紧张，互失信任，于大人总有不利！”

　　徐世昌这么一提醒，袁世凯只觉后背一凉，这可不正是他对出兵杭州的顾忌，若是说谭嗣同与唐浩然没有联系，他第一个便是不信，他不信单凭谭嗣同一个书生，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来？

　　若是这人当真于乱军中身故，那自己可就当真与他唐浩然结下仇来了，可惹是作其糜烂地方的话，那于将来……！

　　“卜五，可若纵虎归山的话，可将来其糜烂地方，只恐我浙江将终无宁日？”

　　若是自己不当这个浙江巡抚，管他将来是否糜烂地方，可问题就在这，将来这浙江可是我袁世凯的天下，又岂能容其糜烂地方！再者今日不能尽歼其于杭州，留有后患，没准他日就是这后患断了自己的官路。左右为难下，袁世凯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徐世昌。

　　“大人，若由其糜烂地方，必令我浙江终无宁日！”

　　话声稍顿，徐世昌看着袁世凯低声说道。

　　“既然逆匪可为大患，可糜烂地方，可坏大事，那为何不能逼其尽出浙江！”

　　提出这一建议时，徐世昌的眼中精光一闪，尽管他的话未说尽，可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不过就是祸水他引，将其引往他处，届时无论他谭嗣同如何糜烂地方，自然也就与他袁世凯无关了，

　　“卜五，你的意思是……”

　　沉吟着袁世凯朝远处看了一眼，又重新把视线投向徐世昌。

　　“大人可知，今日中堂心头之患是为何人？”

　　中堂心头之患？

　　是武昌？

　　这个念头不过是稍闪即逝，于袁世凯看来，于中堂看来，虽说唐浩然有这个实力，可若是论起威望来这唐浩然至多只是他日之患，于中堂而言真正的心腹之患，恐怕第一当数武昌的张之洞，第二则是江宁的刘坤一，至于他唐浩然至多只能排第三。

　　尽管并不赞同中堂对唐浩然的看法，但袁世凯却也明白，自己和唐浩然所差的正是这份威望，若是唐浩然能有张氏之威，只怕这天下……

　　“你的意思是将其引入湖南？”

　　若是能将谭嗣同以及其千余乱逆引入湖南，非但能牵制南皮之力，亦能令南皮无力相争于中堂，再则刘坤一为湘军老将，这湖南老家出了乱子，他这个湘军老将又岂能坐视，届时湖广以及两江之力尽为其所牵制，纵是其能剿定谭氏，先前自己的重重顾虑可不就落在了张之洞身上嘛！

　　于心底反复思量着徐世昌的计策，袁世凯立即意识到此策对自己、对中堂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这古有“一桃杀三士”，而徐世昌的这一计却是“一计谋三人”，这徐卜五，心下念叨一声，袁世凯瞧着徐世昌时眼光亦发生了些许变化，不过那变化却是发自肺腑的钦佩之意。

　　“卜五之策虽是良策，可中堂大人那边……”

　　袁世凯这会所担心的反倒是中堂大人那边的态度，若是中堂大人以其心毒，没了中堂大人的赏识，又岂有他袁世凯的明天？

　　“大人，今日之中国，已非昨日之中国，中堂又岂是昨日之中堂，以一人而定一国，如此良策，中堂又岂会拒之！”

　　“以一人而定一国”七字传入耳中时，袁世凯只觉周身一震，盯着徐世昌时那眼光顿时复杂起来，是了，今日已非昨日，自己岂能用昨天的眼光去看中堂！自己当真是被眼前之利蒙花了眼，竟还没有徐卜五看的远，可真是……

　　暗自斥已一番，一副虚心受教的袁世凯先是感激一番徐世昌，而后又吩咐道。

　　“卜五，你看现在就派人与其联系，若是其同意尽出浙江，再送他些许弹药、银两，不知卜五以为如何？”

　　“大人所言极是！如此，他湖南自不为拒之！”

　　赞同之余，徐世昌又称赞道。

　　“如若武昌得知，想来亦会承大人之情！可谓是一举而数得！”

　　(（1）武昌：主角所冒充者为武昌人，以晚清习惯被称为“武昌”。弱弱的求一下定阅和，无论您看的是不是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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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壬辰之夏（下）第一更

　　入了夜之后，狂风卷来了一场暴雨，倾盆雨势将大地淹没。

　　大雨中的旅顺城显得静寂非常，虽是下着雨，可街道上依然能看到巡逻的警察。随着总督行辕暂驻于旅顺，这原本因战争而显得有些混乱旅顺城，秩序早已井然，而那巡警巡逻时腰间刀鞘，脚上硬靴发出的声响，总能让百姓感觉到一丝心安。

　　在这倾盆大雨间，海军公所附近电灯通亮，公所前，卫兵警惕的凝视着街道，这海军公所便是东三省总督的临时行辕所以，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总督大人便一直于此颁布政令，推行着东北建省事务。

　　一声声的雷鸣，像是敲在唐浩然的心坎中，当收不住雨势狂倾而落，他有些失神地望向窗外几乎将人吞噬的黑暗。

　　下雨了……

　　这是来到东北之后，他碰到的第一场雨……

　　窗外天色很暗，雨下得很大，轰隆的雷声不断的从城市上空以及大海上传来……风同样很大，也许是一场风暴？

　　也许吧！

　　不过对于中国而言，那场风暴却已经暂时趋于平静。

　　在这和着雷鸣的雨声中，唐浩然的眉头紧皱着，此时他的心情显得有些沉重。一切都结束了，随着一道东北建省和自己出任东三省总督的圣旨，所谓的“唐逆”便成了“天下九督”中的一员，非但从理藩小臣一跃为封疆大吏，而且自己还将派出候两位补道员，往京城任“参政员”，自此之后一切政务皆由“参政会”抉择。

　　这一仗打得似乎有些稀里糊涂，可不是嘛，所谓的“清君侧”不过是用十几名言官的脑袋作了交代，然后下旨宽慰自己一番。而自己呢？则感激涕零的接了旨，感激着朝廷的英明。

　　不过只是一场戏！

　　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总督与朝廷们之间唱的一出戏，而自己不过只是把这出戏请上了戏台，再接着李鸿章、张之洞、刘坤一等人，当然还有慈禧、奕訢等人，为了各自的利益都或主动或被动的陪着自己唱了下去。

　　到最后，慈禧、奕訢他们如愿以偿的保住了大清国，虽然只是暂时的，而八大总督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权力，自此之后总督成为权臣，距离某一个位置，只有那么一步之遥，还好，他们不是军阀，多年来“兄友弟恭”的总督们之间还不至于兵戎相见。当然，这也只是暂时的。

　　至于自己这个把晚清所谓的脸面都撕了个粉碎的始作俑者，如愿以偿的借着满清朝廷与几位总督之间的矛盾，出任东三省总督，担负起“三省建省”的重任。

　　现在，无论是满清朝廷也好，总督们也罢，自己也行，看似都如愿以偿，大家伙看似“兄友弟恭”，好一派“中外和乐”的模样，可这一切只是暂时的，而这暂时的“和乐”的背后，又是什么呢？

　　“对不起了！”

　　在这一声道歉之余，却伴着一记震动穹苍的雷电打了下来，那雷鸣似乎就在海军公所上空打响，只震得门窗颤动。

　　一声巨雷，惊醒了陷入深思中的唐浩然，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政治从来都是如此，充满了丑陋的一面。

　　“那些事情，总归只是小事，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一声长叹后，房间内却响起了李光泽的话语，他明天就会离开旅顺，乘船前往京城出任“东三省参政员”，这大清国举国上下一共只不过二十一名参政员，他之所以来这是前来向大人辞行的，可却未曾想因言语中偶尔提到谭嗣同，令这房间内的气氛随之一变。

　　更重要的事情！

　　似乎每一件事情的背后，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就像相比于浙江东三省更重要一般，不过唐浩然并没有将内心的讽刺道出，但李光泽说的确实是实话，杭州只不过个“插曲”，而东北却关系到中国的未来。

　　作为政客有时候必须要学会取舍！就在唐浩然在心下如此劝说自己时，李光泽却继续说道。

　　“前几日，我从农商部那里获悉，在过去一个月间，于农商部新注册了超过一千五百家企业，其中差不多有七百多家都是垦殖公司！”

　　分不清忧喜的话语于传至唐浩然耳中时，唐浩然微微一愣，那眉头便是一皱。

　　“你是说垦殖公司？”

　　大人的反应落在李光泽的眼中，让他不禁松了口气，庆幸大人这么快便意识到其中的问题。

　　“七百多家垦殖公司？都是什么人开的？”

　　一个月间，这岂不是意味着在总督府设立的第一时间，便有人注册垦殖公司，表面上这是好事，这充分表明大家对于总督的信任，但历史的敏感却让唐浩然意识到其中的问题，或者说意识到了某种危机。

　　“这些公司的大小股东大都是公司的职员，还有相当一部分官员的家人亦是其股东……”

　　前者倒是没有任何问题，但后者却让唐浩然品出了味来，什么是官员家人，分明就是官员自身的投资，于统监府中任职虽说没有品级，但在薪酬上却倍于满清，再加上主动邀请官员投资企业股票，只要将工资之半投资于企业，即可获得数倍的收益。

　　丰厚的收益与回报，使得府中公务员以公司职员乐意投资公司股票。这是一种利益的捆绑，甚至正因如此，在“清君侧”时，大家才没有表述反对，因为无论是官员也好，公司职员也罢，他们的利益早已同自己捆绑在一起，早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股票分红以及个人薪酬，使得这些官员以及职员皆有一定的资本，原本他们的投资行为是不会引起唐浩然的注意，但猛然间几乎所有人都纷纷投资垦殖公司的事情，却让他意识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而这种危机却是源自于对历史的了解，或者说历史的教训。

　　“……其实，这些人投资垦殖公司，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利益，相比于工厂的股票，投资土地的回报是长久的，可以说是世代相传的，这毕竟是国人的习惯……”

　　唐浩然焉能不知这是国人的习惯，中国人一但有钱了，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置办田地，正因如此土地才会禁锢财富两千余年，那些乡下的土财主如此，怎么这些见过世面的人亦是如此？

　　“……还有就是现在的大豆市场，众所周知，自己贸易公司去年将东北大豆带进欧洲市场后，这东北大豆便是供不应求的稀罕物，想提升大豆的产量，就必须扩大耕地面积，所以，这垦殖才会有利可图！”

　　李光泽提及的另一个诱因，完全是因为去年，北洋贸易公司借俄国入侵日本之机，针对东北大豆出口锐减的情况，全面介入东北大豆市场。针对因出口日本断绝，的东北过剩的数十万吨堆积如山的大豆，北洋贸易介入后，便将东北大豆和豆制品运往伦敦试销。

　　在北洋贸易的资助下，英国的研究人员对东北大豆考察和试验以及比较，英国商人认识到用大豆榨油，在价格上便宜，豆油可以取代欧洲市场上的棉籽油、亚麻籽以及胡麻籽油，油渣饼亦可以作为高蛋白牲畜饲料，一系列的试验结果引起了欧洲各国的重视，并进一步发现大豆在食品和化学工业方面存在广泛用途，东北大豆一跃成为世界性的商品。

　　英国是第一个输入东北大豆的欧洲国家，随后迅速扩散至欧洲其它国家以及澳洲和美洲等地，欧洲各国利用豆油工省价廉的优点，经过提炼精制，取代橄榄油和棉籽油，充当人造猪油、人造牛乳的原料，普通豆油则用来代替亚麻仁油，制作油漆、涂料，也用来制造肥皂，豆饼原来只用作肥料和牲畜饲料，但欧洲商人又利用豆饼中丰富的蛋白质含量，用来制作豆粉，加在面粉中烘制面包。

　　相比于日本仅局限于将豆饼用作肥料以及饲料不同，欧洲对于大豆的全面利用，迅速刺激了大豆的出口。那些垄断出口贸易的公司职员以及制定政策方针官员又焉能不知，他们看到了大豆的市场，同样也看中了东北这片未曾垦殖的处女地。

　　“……现在投资垦殖公司，是当下最时兴的投资方式，投资几万元，就能获得几十万亩地，再花上十几万元，便能垦出几十万亩良田，几十倍回报率，焉能不让人趋之若鹜？”

　　李光泽忍不住感叹一声，若是说统监府那种鼓励投资的行为带来了什么弊端，恐怕就是官员以及职员不耻言利，当然这种利指的是合法经营所得而非贪污受贿，当官员、职员纷纷投资垦殖公司时，李光泽却看到总督府上下完全为阿堵物所把持的一天，利益早已同唐浩然结为一体的他，又岂能不担心，如此才会不顾得罪府中上下官员的风险，在临走前给大人提个醒。

　　“大人，这表面上大家伙纷纷投资垦殖公司，是给府中解了难，毕竟这垦殖、移民是府中未来几年要办的大事，可若是让他们这般办下去，恐怕……早晚非成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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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祸害（第二更，求月票）

　　“恐怕……早晚非成祸害！”

　　李光泽的话声不大，甚至在那雨声中若是不细声的话，根本都听不出来，但却一字不落的传入唐浩然的耳中，一直沉默不语的他这会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

　　“不是非成祸害，是必成祸害！”

　　冷哼一声，唐浩然的眉头猛然一挑。

　　“哼哼，还为府中分忧？分什么忧？没有垦殖公司，总督府不会招民垦荒？即便是招不来百姓，难道我就不会用农垦兵团？”

　　接连质问之余，唐浩然的心底却涌出一团火意来，对于垦殖公司他并不陌生，或者说有着一定的了解，历史清末民初时，亦曾有垦殖公司的出现。清末直至民国东北三省一直采用招揽垦殖的政策，而相比于将小户垦殖，官府更倾向于大段售出荒地。

　　在招揽大段的垦殖过程中，官僚、军阀、地主以及资本家组成的垦殖公司，占据东北亿万亩荒地，他们先以低价购得官荒，甚至直接霸荒。随后再将一方方荒地分割成小片，引进关内移民开荒，而移民不过只是租用其地罢了。

　　虽说为争夺垦殖中极为重要的“招户”，垦殖公司与“开荒地主”之间竞争极为激烈，竞相降低地租，令移民纷纷受益，但这并不能改变垦殖公司对移民多重压榨的现实。

　　“他们的算盘打得倒是精，按先前的旧例领一垧地不过几两银子，他们领上的几百垧地，招来开垦户，先收上几年的地租，再售出一部分地于开垦户，把其几年所得都榨个干净，再拿着开垦户几年的心血往官府领新地，然后再招开垦户，如此循环下去，这东北的地可不都变成了他们的银子！”

　　冷嘲中，唐浩然的脑海中浮现出前早先农商部制定多个垦殖草案中的一个，未来的官地领荒将不再像现在这般一垧亦可领，百垧亦可领，而是改为按方，这实际上与临时土地调查局对土地的清丈工作相衬，在临时土地调查局绘制的标准地图比例尺为1公里，而农商部提出的“方”，指的就是一平方公里的“方格”，领垦官荒不少于一方。

　　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提出这个草案的人，从一开始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把小户排斥出垦荒的行列，受限于财力无法从官府领荒的关内移民，最终只能成为公司的租户，为其垦荒。

　　这些人……实在是可恨！

　　更让人觉得的可恨的是，其所打着的名义居然是为政府考虑，大块放荒可避免“劣地、水塘”等损失。这些人的算盘打的到是精明，全是一副公而无私的模样，可这骨子里！

　　想通其中关联的唐浩然，这会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许多专家官员在那里睁着两眼说瞎话，利益，一切皆因利益使然，他们之所以上瞒下骗，为的不过只是个人的利益。

　　“大人，现在一切都还来得急，毕竟现在土地交易尚在冻结中，而且官荒登计未完成期间，地方官厅亦不得放领官荒，如果，再晚的话，恐怕也就来不及了！”

　　注意到大人面上的恼色，李光泽连忙提醒道，

　　“是啊，现在还来得及是因为他们还没把肉吃到嘴里头！”

　　点点头唐浩然焉能不知道原因。

　　“可肉没吃到嘴里头，这些人却早已经想到心里了，以后想要禁，这府中上下，不知会有多少阻力！”

　　长叹一口气，唐浩然这才发现自己小瞧了国人的智慧，或者说高看了自己制定的规则，或许在朝鲜时，大家伙能够上下一心，是因为在严格实施的法律面前，自己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利益——企业的分红，足够他们过上极为体面的生活。但人的**却是无止境的，在总督府迁至东北后，他们却在最初的混乱中看到了机会，作为规则制定者的他们的，立即在第一时间开始尝试运用手中的权力为个人的利益服务。

　　更准确的来说，在朝鲜的时候，这些官员们见识到了规矩的力量，使得他们不敢触碰那道高压线，现在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就是规则制定者时，自然开始为自己的利益而考虑，而在规则之内，所谓的法律便成了笑话。

　　意识到府中的官员开始尝试玩起“规则游戏”时，唐浩然心底不禁变得五味杂阵起来，过去他忧于国人做事不讲规则，而当国人开始讲规则的时候，却又把他们的智慧发挥到极致——玩弄起“规则的漏洞”来。更让唐浩然恼怒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力阻止他们，准确的来说，是不能阻止他们。

　　七百公司，会涉及到多少公司的职员？多少府中的官员？

　　也许是几千人，也许是几万人，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些人拿出几千万元投资垦殖公司，为的是那份丰厚的收益，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个道理唐浩然又岂能不懂，若是因为此事，动摇了自己的根基……

　　一时间眉头紧锁的唐浩然，却是没有了主意，涉及到这么多人如何处置此事？

　　“大人，其实，这也不是个事！”

　　意识到大人忧于何处的李光泽连忙开口提醒道。

　　“肥肉摆在那，谁都想吃，但问题在于，现在谁都没有吃着，这好比桌子上的饭菜，没吃着至多也就是想想，可若是让他们吃着了，再把盘子端走了，那时候才是麻烦事！”

　　李光泽的提醒让唐浩然思索片刻，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说道。

　　“崇山，道理虽说是这个道理，可毕竟……”

　　话声一顿，唐浩然苦笑道。

　　“这层窗户纸，现在若是捅破了，大家都难看，可若是不捅破，又如何能制止他们？垦殖公司牵涉面太大，而且涉及到的利益太多，现在或许我可以去制止他们，比如接受农商部的那个《宅地法》的方案，任民垦荒，任民登计，表面上看似照顾了小户的利益，可任何政策，只要执行起来都有漏洞，他们既然能找到这个机会，就能在那个办法中弄出另外一个机会来，到时候，我担心啊……”

　　摇摇头这才是唐浩然真正的担心的地方，现在他们的肉还没吃到，就已经让自己心生顾忌，可若是到了将来，等到他们把肉吃到嘴里，又该如何？

　　是立即制止？还是加以默认？

　　“这……”

　　面对大人的忧虑，李光泽不禁一哑，他于脑海中将那个看似照顾到小户移民的方案过虑一遍，立即看到其中的漏洞，其中没有禁止小户移民领地，亦没有禁止垦殖公司领地，换句话来说，不过只是没有从源头上制止小户移民罢了。

　　可问题是，那些穷困潦倒的关内移民来到东北后，又岂能与掌握着资源的垦殖公司相抗衡，到最后那亿万亩官荒最终还是落到垦殖公司之手，就如同现在关外近年垦荒大都由“开荒地主”主持一般。

　　如何能够避免官有荒地悉数落于公司之中？同时又能让普通百姓于东北的垦殖中获利，进而充实东北人口？

　　来回的踱着步子，一时间，唐浩然竟然也没有办法，此时他第一次真正的考虑的东北垦殖的问题。

　　“一但放荒势必会导致垦殖公司大规模承领荒地，最终小民势必难收其利，再就是，如果任由几百家垦殖公司垄断垦殖事业，势必又会导致其垄断东北粮食供应，势必又将对未来的粮食统制造成影响，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要避免垦殖公司控制东北的垦殖事业！”

　　于唇边言道着自己的看法之余，唐浩然又一次走到了桌边，从雪茄盒中取出了一根雪茄烟，默默的点燃雪茄，品味着雪茄的余香，他的眉头紧锁着，东北的土地非但关系到移民实边，充实人口实力的问题，更关系到未来，准确的来说是关系到未来的农村问题，现在的东北有足够的土地提供给关内的无地农民，将数千万关内无地、少地农民迁至东北，不仅可以解决东北人口空虚导致的边防隐患，亦能够解决关内人多地少的困境，有利于未来的国家稳定。

　　可如何土地大都为垦殖公司掌握的话，政府又如何能主导这一切呢？尤其是将来入主关内之时，难道说政府届时推动移民时，只是告诉鼓动他们到东北做“佃户”吗？

　　除非……那些土地在将来亦属于国有！而如何能保证耕地如荒地一般维持国有呢？于心底思索中，唐浩然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时空中那个极为熟悉的名词——农垦兵团！

　　相比于私营的垦殖公司，规模化由总督府直接组织的农垦兵团的开荒效率无疑更高，而且其开垦的土地全系公地，完全由政府掌握。

　　建立农垦兵团，同垦殖抢地？这个念头浮现时，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扬，超越这个时代百年的见识，总会让他找到问题的解决之道，于是便回过身来展出笑容，看着李光泽说道。

　　“崇山，你说如果这些土地完我们自己开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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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眼光（第一更，求月票）

　　战争会带来混乱，同样也会带来财富，而其之所以会带来两者，恰恰在于其打碎了一切，旧秩序的崩溃会给社会带来混乱，同样也会带来数之不尽的机会，而机会对于有准备的人来说，就意味着财富。

　　恰如同此时的东三省，当三省总督府努力于三省构建起较之过去截然不同的民政体系时，作为旧时三省的商埠首地的奉天，非但已经从战时的混乱中恢复过来，而且相比过去亦变得更加的繁华——一家家公司如雨后春笋一般于奉天城内开业，这些公司可不是过去洋人于奉天开设的屈指可数的洋行，而是那些随着大军打来的剪掉辫子的国人开办的公司。

　　实际上这些公司并非在战争结束后方才进入东北，他们中有一些公司早在战前就进入东北，而在战争期间这些规模不等的公司，更是在战地为军队筹集了价值上千万的物资，尽管这些物资大都没有使用，但却充分的展现了商业的力量——正如同天津、上海的北洋贸易分公司一般，于租界中大量屯积物资，使得清军无法在两地筹集到足够的物资。

　　在战争结束后，关内外屯积的价值数千万的物资，又被北洋贸易售予俄国人，非但没蚀本反倒因价格上涨又赚了一笔，至于那些参与其中的公司无不是赚了个盆满钵满，而在战争结束之后，这些在战争中发展起来的公司立即涌入东北，开始抢在经济统制前获得某一行业的领先或优势地位，从而在统制后获得政府特许。

　　对于这些从朝鲜来到东北的国商来说，他们已经习惯于同统监府打交道，对于其政策自然并不陌生，而此时的东北对于他们来说，恰如一片商业上的处女地，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统制经济在短期内不会推广至东北，这意味着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发展自己。

　　机会从来都是给有准备的人准备的，这句话着实不假，当数百家公司争抢着东北的商业市场时，福安公司这家并不起眼的小公司，却把注意力投向了另一个市场——棉布市场。

　　尽管这场冲突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在冲突期间，进入东北的部队为了获得补给便实施了战地征用，以在就地筹措诸如食物、马匹等物资，尽管其中的一部分支付了银元券，而还有相当一部分，准确的来说绝大部分征用，只是开出了一张征发券，接受征发券的人可在当地民政厅申请偿还，而在整个战争期间，由军队开出的征发券高达数千万元。

　　对于政府而言在战争结束后，要保持政府信誉就需要兑现那些征发券，而另一方面于其又是沉重的负担，毕竟在战争时期许多物资的征发价格原本就存在太多的问题。

　　而在战争中立功的北洋贸易公司出面向总督府申请负责处理此事，按北洋贸易的做法，就是不直接还钱，而是用棉布之类的洋货偿付，至于对方，不换洋货只想换白银啊，那就什么都得不到。换，还是合算地。当然为了从仁川运输诸如棉布之类的洋务，免除了一定的运费、港口费。而且北洋贸易借此扩大自己在东北的影响力，从英美商人手中夺取东北市场时，几名公司的贸易员却注意到一个不为人觉察的细节，也正是这个细节促成了福安公司的成立。

　　“吉林韩家那边，答应把120万元的洋货，作价八折售给咱们……”

　　李程远口中的吉林韩家指的是有着“关东金王”之名的被人称之为“韩边外”的韩宪宗，而韩边外所辖的的夹皮沟一一带金矿百姓，更是只知韩家，不知国家不知官府，而“韩边外”在“独立王国”内自立法度、行赏罚、课赋税，先是长期脱离政府管制，其早些年间又被政府招安，而在第三师进入吉林时，其奉吉林将军之命民，招募猎户壮丁数千人，编成步营数营，因韩宪宗年已古稀,韩登举主动请缨,替祖父挂帅出征。

　　这些猎户凭着对山林地形的熟悉给第三师带来一定的伤亡，但其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在几场激战后猎户营主力被歼灭，韩登举也逃回了夹皮沟。在击溃韩家主力之后，得理不饶人的第三师立即派出一个营护送民政官往夹皮沟，凭着大胜之威于当地建立民政厅，瓦解了韩家于夹皮沟一带数十家金矿的统治，随后又“征发”了一大把笔物资——其中韩家等金户“交出”的多达九万两金砂，则战争期间最大的一笔“征发”。

　　原本在征发的时候，谁都没觉得这笔钱会有还人的时候，毕竟谁都以为这战场上的征发最终是笔无头债。可未曾想的是，为了维持政府信誉，总督府刚一迁往东北便立即发布政令，承认战时征发，并宣布所有战争期间的征发一率由政府兑现，其中自然包括这笔价值不菲实际上完全属于“敲诈”而来的金砂。

　　不过尽管同意补偿了，可价值百万元的洋货对于韩家而言，并见得是件好事——吃不下，用不了，卖不掉，还有运费高。实际上对于许多被征发的“大户”来说，这正是其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纵是其盘下这些洋货，亦很难售出——市场上同时涌现的洋货价值达数千万元，完全超过东北市场的承受能力。

　　而福安公司现在所从事的生意，就是收购征发券，再前往牛庄、朝鲜兑换成货物，借助旧时的渠道，直接销往直隶、山东等地，正是这笔生意让李程远从一名贸易公司的业务科长摇身一变，成为福安公司的经理，不过他倒是没有安于现状。

　　“经理，这笔生意，咱们至少能赚30万，若是操作好了，挣上四十万都没问题！”

　　“四十有点多，三十有点少，我看三十五没问题！”

　　安国礼、秦富等人在那里合算着能多韩边外那里挣多少银子时，一旁的李程远却把眉头一皱，直到几名股东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后，他才反问道。

　　“这军队一共只征发了不过三千万的物资，本地差不多能吸纳千五百万的货，咱们现在接手的加上韩边外的这笔，差不多有三百万，换句话来说，咱们的好日子，差不多快到头了，几位老兄，到时候咱们该怎么办？”

　　李程远的这声反问，让安国礼、秦富脸上的笑容一敛，在其中一名股东轻语道，

　　“咱们不是已经在计划拿出三十万投资垦殖了嘛，这可是能开几十万亩地，可是得十来年功夫才能开这么多地……”

　　那名股东的话让其它人无不是松口气，可不是嘛，相比于一般的生意，那地若是垦了，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就是，纵是再不济，这豆子什么的生意不成了，到时候咱们把垦出来的地一卖，这熟地可得小十块钱一亩，这一番一正可就是十几倍的利！”

　　十几倍的利，足以让任何人趋之若鹜，而对于他们来说，这并不仅仅意味幸存未来的财富，更重要的是长远的收入。甚至有些股东都寻思着，若是实在不行，就直接分了地当个地主得了，往老家招上一批佃户来，守着上万亩良田，一年单就是收租也能收个上万块，那时候日子过得可比现在稳当，毕竟即便是公司的股票，那也有涨跌的时候，至于分红，同样也有缩水的时候。

　　尽管无论是统监府亦或是公司都的通过主动让利的方式，令府中以及公司职员投资股票，进而形成“民间投资”风气，但却忽视了国人的“求稳”之心，虽说相比于其它投资，投资公司，甚至投资府中的债券都是极为稳当的投资，但当土地摆在他们的面前时，他们却看到却是土地带来的世代收益，而且任何投资都没有土地更为稳当。

　　而于公司时培养出来的“商业眼光”，更是令其意识到投资荒地或许将是未来收益最为丰厚的投资，而且完全没有任何风险。如此一来，大家自然对投资土地变得趋之若鹜起来，

　　“咱们在府中可有什么联系？”

　　李程远并没有反驳他们，而是直接问道了另一件事。

　　“现在总督大人都到旅顺了，按道理来说，虽说这官荒登计还未完成，可总登计了一部分，若是等到东北三省把官荒登计得到猴年马月啊，所以哪，自然应该解除禁令，放民垦殖吸引流民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可现如今呢？非但这地没解禁，那边我听旁人说，大人有意建农垦团，进而推行兵垦，大家可想过大人建这农垦团有何深意？”

　　相比于其它人，李程远往往更善于从许多“小道消息”获得一些信息，这多少与其曾接受过的情报培训有很大的关系，而现在这个“小道消息”却让他意识到了危机，更准确的来说是看到东北垦殖业的危机。

　　公司商干班出身的他非常清楚相比于公司，现在的总督府财力可谓是极为窘迫，表面上朝廷拨给三省建省的银子足有一千五百万两，可实际上那是用三省解款抵扣的，朝廷要东三省解款是为了面子，不过大帅那边自然是一分也不会给，甚至还想问朝廷要建省协饷，所以大家为了个面子互相抵扣了，按句话来说，未来十年里，朝廷不会给东三省一分银子，东三省也不用往朝廷解一分银子。

　　现如今总督府的开支完全是靠着当初于朝鲜发行的债券，那几千万两债券如何偿还？虽说北洋公司以及朝鲜银行还有那总督府都是大帅的，可即便是分公司间账也算的极为清楚，依靠税收显然无法维持三省开支，更不能偿还债券，现在总督府手中最值钱的资本是什么？就是东北三省境内亿万亩无主官荒，如此一来，大帅自然不可能眼巴巴的让大家伙从本就“贫困莫名”的总督府手中“捞银子”，自垦自屯就成了对总督府最有利的选择了。

　　可问题是很多人居然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不是他们想不明白，而是……让猪油蒙了眼。旁人的眼可以蒙下去，可对李程远来说，至少公司的眼睛不能就这么蒙住。

　　“推行兵垦？这从古至今可不都有屯田嘛，东北这么多地，推行屯田，倒也不失巩固边防之策！”

　　秦富点头赞同一声，随后又拿当年左宗棠征西时其于新疆屯田的旧例，为自己的话作起旁证。听着他的讲述，李程远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直到其话音落下后，他方才说道。

　　“当年平新疆的是左宗棠，而今天的三省总督却是咱们的唐大帅，大帅在朝鲜推行的经济统制可曾有旧例？”

　　一声反问之后，李程远看着室中众人继续反问道。

　　“大家只看到了东北的地，可却没看到，大帅以统制而断朝鲜，府中既然昨天能统治朝鲜之经济，今天为何不能与东北统制东北官荒？若是官荒尽为府中统制，又当如何？”

　　李程远的反问只让众人的脸色无不是一变，或许统制经济能让他们深获其利，但在另一方面统制却意味着官府对一切的主导，如果统制官荒，那他们还垦个什么地？开个什么荒？这大家伙的心思可就白费了！

　　“若，若当真如此，那，那可怎么是个好？”

　　就在另几位股东紧张的时候，秦富却突然笑说道。

　　“经理，既然您提到这事，肯定是有了主意，”

　　当初他们两之所以辞去公司的饭碗追随李程远，可就是奔着他的眼光，现在其自然提到此事，肯定是早就有了定策。一如过去一般，秦富还是把皮球踢给了李程远，在众人的期待中，只见他先是沉默片刻，而后又说道。

　　“这，这件事，咱们恐怕得先打探一下，先弄清楚，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再行定计！还有，就是咱们这边不行，不代表其它地方不行！有时候，眼光要放长远一些！”

　　（关于这几章提到的土地国有，需要解释的是，其所指为官荒，也有是官有荒地，换句话来说，就是按中国的传统法——无主之地具为官有，在西方也是如此，如林肯的宅地法推行，不也是将所谓的国有土地（无主之地）放垦予民众，还有太平洋铁路公司获得的沿线赠地，所以……这不是土地国有，只能说是将国有土地有条件租予百姓。弱弱的求一下定阅和，无论您看的是不是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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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利益纷争（第二更，求月票）

　　现实利益的冲突，在很多时候总是无法避免的，纵是在外界看起来铁板一块的东北总督府，实际上也不过是种种利益捆绑的共同体——丰厚的酬劳、公司的股票以及无品级的官职，早已在某种程度上，将府中与官员的利益互相捆绑。

　　官员们在过去两年间认购的公司股票，将他们的个人利益与公司利益互相捆绑，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支持统监府于朝鲜推行统制经济，以获得更为丰厚的分红。至于统监府过去实施的十三级“事务员制”的无品之官致其体制游走清国官场之外，令其官员全无晋身官场之机的“掣肘”反倒是成了摆设。

　　一方面是由府入仕之路的断绝，另一方面现实利益的纠缠。使得无论是统监府亦或是现在的东北总督府内，都能保持某种程度上“铁板一块”，正如同在对抗朝廷时期，府中上下无不是围绕着一个目标全力保障，全无互相牵绊，一方面是府中新建全无官府旧时习气，加之府中官员亦习惯于大人独断。而在另一方面，这其中未偿没有全力求成以保已利的想法，只有成功了他们的利益才会得到保障，而若是失败的话……

　　利益！

　　无论目的如何高尚、无论动机如何纯洁，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归于利益。而表面上的团结同样也可能因为利益上而陷入分歧，正如此时的总督府一般，在过去的几天间，在围绕着垦殖问题上的讨论上，却一次又一次的陷入争持。

　　又一次的不欢而散，当充当临时行辕驻地的旅顺海军公所内的卫兵，瞧见总督大人面色阴沉的走出会议室内，心底倒是暗自为那些官员们捏了把汗，这从古至今又岂有像他们这般忤逆上官心思的官能做长久的，可这几日这些人似乎全不在乎此事似的。

　　待到总督大人离开会议室后，府中的与会的一众官员方才纷纷走出会议室，而他们大都是三两成排的边走边说着。

　　“徐部长，咱们若是再这么顶下去，总督大人那边……”

　　年青的官员面上显露出忧色的时候，被追问的那位农商部部长却只把唇角一扬。

　　“别担心，只要咱们做到有理有凭，大帅那边纵是恼怒又有何妨，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公事……”

　　现在的总督府不过只是换汤不换药的统监府，两年来府中上下，任何人都知道该如何同大帅打交道，自幼长于西洋的大帅全无时下官员的等级之见，在碰到问题时亦喜同幕僚、官员进行讨论，并在讨论中加以解决，久而久之大家亦习惯了这种“MZ”作风，虽说在很多时候，大帅依然是独断专行，但那是在某些问题上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最后大家只好保留意见了，至于什么忤逆上官后的罢官以至掉脑袋，更不是他们所曾担心过的问题，且不说大帅不喜欢杀人，而且大伙都罪不至死，至于罢官……相比于唯唯诺诺的奴才，大帅还是更喜欢大家伙这样的人。

　　“再说，纵是大帅说咱们有私心，可这私心之中，未尝不是公心，亿万亩官荒焉能全由政府把持，政府可以垦殖、小民可以垦殖，那么公司企业为何不能垦殖？事关商业准则，我等绝不能因怯言退！政府的利益要维持，小民的利益要保障，既身为农商部长，自然要维持工商利益，虽站于大帅对面，亦有何防？”

　　如果唐浩然听到徐这位农商部部长会这么说，恐怕只会恼的把他从一脚踢出总督府，虽是如此，离开会议室的时候，他的脸色也早就变得亦常难看，在回到办公室后那尽量压抑怒气立即爆发出来。

　　“砰！”

　　在茶杯摔于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时，唐浩然怒气冲冲的质问一声。

　　“好嘛，这真是一个个的公而无私嘛，什么工商企业的利益，什么政府既然放开小民，却又为何统制企业，当初在朝鲜实施经济统制时，为什么一个个都恨不得把稻草都统制起来！”

　　利益！

　　归根到底还是利益，统监府于朝鲜的利益在于工商实业，推行经济统制不仅能压缩原料成本，亦能扩大市场，同时还能打压朝鲜商人，对于这些持有公司股票或参股国商商号的官员而言，他们一尝到其间好处，自然会对对其利益无损反能带来诸多利益的经济统制加以支持。

　　至于现在嘛，虽说东北初掌，这利益链却立即隐现其形来，而这垦殖不过只是第一步。

　　“大帅息怒，大家不过只是一时分歧罢了，”

　　瞧着大人脸上的怒色，原本还想和稀泥解决此事的宋玉新，话还没说完就被唐浩然打断了。

　　“分歧？我看他们的眼睛都掉进了钱眼里头，今天若是在垦殖的事情上让他们如了意，明天，只怕这经济统制，他们也会指手划脚……”

　　一声感叹，唐浩然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话不能说，至少不能说透，就像今天，他可以去说农商部维持的是“公司企业的利益”，至多只是指责其忽视了政府以及小民的利益，而未指责他们在维持“自身的利益”，因为许多官员就是垦殖公司的股东。

　　直到此时，唐浩然才真正理解了什么是“利益即得阶层”，才体会到改革的阻力，在这个时代为了悍卫那未吃进嘴里的“肥肉”，习惯于唯唯诺诺的官员们都能当面顶撞自己，以种种借口支持全面放垦，更何况是这些在自己的要求下，已经习惯于争辩的官员。

　　若是其它问题面对众多的阻力，为了维持府中的团结，或许唐浩然会让步，但现在的这个问题，却不是唐浩然会让步的，究其根本则在于让步极有可能动摇“根本”。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今天若是在这个问题上让步，明天，他们就会为了维持所谓的百姓利益，质疑经济统制，相比于由政府一家独大主持外贸，估计那些公司更乐意自主出口，还有定价权，只要贸易权在我，政府就可以根据需求制定诸如大豆之类的农产品价格……”

　　经济统制最有力的武器恐怕就是工农业“剪刀差”，而那种人为制定的不对称“剪刀差”，正是建立于政府主导贸易的基础上，正如同今年对朝鲜大米的定价，即比去年降低了10%，而这一降价却能够令朝鲜米粮贸易公司获数百万的利润，这一利润足够建设数座大型工厂。

　　现在朝鲜推行的统制经济下的“工农业剪刀差”正在一步步的加大，在工农业产品交换时,工业品价格高于实际价值，农产品定价低于价值，而这种人为的价格差，完全建立在对经济统制的基础上，通过这种榨取今年仅朝鲜既可获得多达一千五百余万的税外收入，而根据统制委员会的计划，在未来三年内，这一数字将会再增加一倍。这笔钱看似不多，但却足以支持一个地区的工业化。

　　而这正是推行经济统制的目的——通过对市场的垄断，对国民的加以榨取，以获取推行经济建设所需资金，进而加快国家工业发展。实际上，这正是二战时期日德先后实施经济统制的根本原因。甚至亦是战后日本崛起的制度保障之一，同样也是所谓的“汉江奇迹”初起之时的制度保障。当然在为了区别战前的“统制经济”或者说有别于北方大国，西方经济学家将其称之的“指导资本主义经济模式”，可实际上还是“统制经济”，还是那种半计划经济。

　　而正因为中国是弱国，是后进国，所以唐浩然才会选择这种“大统制、小市场”的以“资源统制为基础的，且不排斥市场竞争机制的”经济统制。可其尽管不排斥市场竞争，不排斥私人资本，但却对私人资本进行限制，甚至限制其利润，更限定其投资范围，这自然会激起私人资本的抵制。

　　在朝鲜没人反对经济统制，是因为统制的是朝鲜人，反对的也是地位低下无人在意的朝鲜人，可在东北呢？现在跃跃欲试的私人资本正准备输入东北，他们又将如何看待经济统制呢？。

　　这一次在试图阻止私人资本涌入农业垦殖时，面对私人资本的反弹，唐浩然所看到的却是其未来可能挑战经济统制的可能——利益，他们会千方百计的悍卫自己的利益，除非……

　　“他们会一步步的来，先是官荒垦殖，然后会是大豆出口的贸易权，接下来还会涉及到大豆定价权，到时候经济统制的根基就会被一点点的动摇，而等到完全动摇的时候，所谓的经济统制，在世人的眼中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到那时，甚至整个总督府都不得不让步于庞大的既得利益阶层，收起经济统制这个短期内极为有效的工具，否则内部的分歧甚至有可能演变成内部的危机，而这正是唐浩然竭尽全力想要加以避免的，可如何能够避免这一危机，又能尽可能的减轻人们的不满呢？

　　“大帅，这……”

　　大人的担心，让原本有意从中游说大人做出让步的宋玉新，心底忍不住一惊，原本在他看来，不过只是大家伙的眼前之利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这差不多也等同于论功行赏，有时候主政者，该闭只眼的时候，就要闭只眼，可现在被大人这么一说，他整个人不禁惊呆了，若当真如此，那……那可如何是好？

　　若是过去这统制经济是否会动摇，他不在乎，那是因为不知道，不了解，可现在他却清楚的知道，单就是对朝鲜的“统制”每年所得资金就够修近千公里铁路，够建十几座大型工厂，而以府中的日裔职员的说法，日本明治维新数十年，造船业投资不过18万元，而机械制造业投资不过200余万元，而之所以投资如此之少，完全因为其资金无法筹措，政府如此，企业亦是如此。

　　而相比之下，经济统制下的朝鲜却全无资金问题，即便是按照大帅的意思留于朝鲜，用于朝鲜建设的不能超过30%，同样也数倍于日本，如此一番比例，经济统制一年之功竟不逊于日本二十余年开化之功，如何不让人心惊。

　　可在另一方面，宋玉新又岂不知，这经济统制统制来的财力是把生意人挣的一部分钱拿到了官府的手中，自然没人乐意看到官府把碗里的银子往官府里挖，不用问，他们自然会心生抵制之情，过去还能接触是那是因为大家伙和官府一起从朝鲜人碗里挖银行子，可现在却不一样，现在却是在从他们的口袋里掏银子，虽说那银子还没进他们的口袋。

　　想到大家伙的抵触，宋玉新的心底不禁升出一阵忧虑，看大帅面上的怒容，想着大家伙对垦殖一事的上心之状，就在忧心此事事如何解决时，他的眼前却突然一亮，便轻声说道。

　　“大帅，其实，与其现在同他们争这事，倒不如先把此事放下！”

　　有些事情，不见得非要急着眼下解决，可以暂时放一放，缓一缓，再说这件事，原本就不见得是什么紧要之事。

　　“放下？杰启，你的意思是？”

　　唐浩然诧异的看了眼宋玉新。

　　“大帅，现在这督府刚建，万事俱是开头，焉能耽误？这事我看还是先放一下，先把大事办了的要紧，至于这垦殖嘛……”

　　话声稍顿，见大帅一副沉思状，宋玉新便继续说道。

　　“可以待到土地调查完成后再行定策，否则还家当多少都不知道，如何垦？如何放？至于眼下，可以先由农垦团加以垦殖，嗯，至于关内流民安置，这实属正常安置，谈不上放垦，即便是让他们种，种的也是农垦团垦出来的熟地，是要往官府交租子的，若是农商部那边有说词，就放给他们几万亩熟地，只要他们交租子又有何妨？至于大帅您这边……恐怕还是要多同关内的督抚们打打交道，您说是不是这个理，毕竟您也这是这天下九督之一嘛！”

　　（过去，铁板一块是因为利益共同，现在言语相争亦是因利而生，正如许多公司一般，创业最是团结时，现在……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如何平衡官员们的利益，这是一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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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立世之基（求月票）

　　正值伏暑，武昌城内有如火炉一般，天气闷燥非常，城内处处回响着阵阵蝉鸣，暴晒的街道上鲜少见到行人，纵是有人走过，亦是挤在路边的些许凉荫下匆匆走过。

　　而这伏暑的闷燥之中，武昌城中却是涌动着阵阵暗潮，与官场闯荡的他们又岂不知道这“天下九督”之局，对于他们而言又意味如何？于是便有些嗅觉敏感的补官们开始上窜下跳的活动起来，试图在这大变之局中谋个一官半职。

　　几乎是在朝廷下旨“议政”的那天起，这天下的补官们便都意识到，这是他们的晋身实职的良机。

　　可不是嘛！

　　过去这天下官吏尽出吏部，纵是地方督抚有意推荐，亦需待地方有空额，且吏部未曾差遣前推荐，若有任命纵是推荐亦只能挂补。如此一些这些云集督府所在的补官们，自然也就是一差难求了。

　　但今时却不同往日，往日国政为中枢所掌，现今这国政却尽为地方都督所把持。且不说其它，就是那位受命主持东北建省的“东三省总督”唐浩然唐大人，刚一上任，非但把三省将军尽数遣回京城，接着又便大刀阔斧的于东北推行“政改”，那地方官的任免，完全出自总督府，而非吏部。甚至其还于东北废除了国朝的品级——省无巡抚、府无知府、县无知县，有的只是各级民政长官，这地方总督跋扈如此也属罕见。

　　虽说其它八位总督自不像他这般跋扈，可大家伙又岂会眼瞧着他唐子然专权？从浙江巡抚袁世凯的委任中，消息灵通之人便能看到这地方上的总督，已经开始挑战起朝廷的委官之权了。

　　当时杭州还为“乱逆”所据，直隶的李鸿章却与两江的刘坤一、闽浙的卞宝第私下相授的，将浙江巡抚授予时任台湾巡抚袁世凯，再调袁世凯往浙江平剿逆匪，如此才有了三地共同平定逆乱的举动。

　　到最后朝宫廷非但未曾怪罪，甚至还下旨认可了这一委任。当今国朝各省，总督与巡抚关系基本平等，巡抚主持一省政务，总督所驻之省有时干脆不设巡抚，由总督兼任。可任谁都知道，这督抚关系绝不是“正职”与“副职”的关系，而旧时又其是非总督所驻之省的巡抚往往总督平起平座，把持省政于巡抚之后，虽是总督亦无可奈可，就像张制台诸事只能与湖南巡抚商量，而不能“委派”一般，若湖南巡抚反对，往往也只能不了了之。

　　可现在却完全变了模样，凭着“议政”之名，总督有了把持地方之权，届时自然会借口整顿吏治，任用私人以求巩固地方，而这个“私人”，便是补官们的机会。

　　地方上的那些补官意识到天下的大变之后，纷纷奔走起来，或是拜访故友或是求见幕中要员，以求晋身官场或于这变中谋得一席之地。

　　而作湖广总督驻地的武昌城内自然也不例外，虽说补官频频拜见幕中要员，可总督衙门西北角的那座灰墙院门，却很少有人去敲。尽管许多人都知道这院子的主人是张制台的亲信，可谁都知道，若是求到了他那没准就适得其反了。

　　这所灰墙房屋的主人便是张制台那位似友似幕的好友桑治平的住所，虽说身为二公子的老师，但在更多的时候他却又是张之洞的幕僚参与府中议事。尽管其身份清贵，可多年来却仍守着北地农人似的简朴生活，更是于院间种上些许青菜，自己更是于田间翻土施肥。若非张之洞给他派了两个仆役与他同住，以便随时照顾，恐怕很难让人相信，这位穿着粗布衣脚上粘着泥污的老者，会是张制台的亲幕。

　　平时，桑治平都是直接往衙门中，与张之洞和大家一起在署中会议厅或书房里议事，这次他却将张之洞请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而来到这小院后，瞧着脚上带泥的桑治平，落座后，张之洞笑着问：

　　“仲子兄，你叫我到这里来做什么?莫非你种出什么新鲜物，让我来品赏一番?”

　　桑治平也笑了，笑说道：

　　“要有什么新鲜物，怕也得先从总督衙门里出来，还轮得到我?”

　　桑治平说的是新鲜话，现如今这开国通商数十年，许多海外的新鲜外总会由洋商带入中国，就如上次总督赏下的那一筐菠萝般，相比之下，他这小院却是种不出什么新鲜物，不过只是些时令青菜罢了。

　　仆役献上茶后，桑治平便叫他们出了院，他要和总督商谈要事，自然不能有旁人。

　　“有一桩事，我事前没有和你商量，自作主张地办了，现在来向你请罪。”

　　“什么事?”

　　张之洞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请罪的话，还是第一次从桑治平嘴里道出来，过去最多是自责失策罢了。

　　“前阵子我私自要武备学堂派两个机敏的学生到浙江出了一趟差，前几天回来了。”

　　武备学堂，那是上次从朝鲜回来后，张之洞依照桑治平的建议成立的培养新军官佐的军校，而其教官亦聘请自朝鲜新军，虽说学校不过草创，可学生却已入学月余。

　　“到浙江去做什么?”

　　听着浙江两字，张之洞的眉头便是一皱。

　　浙江，那是李合肥插在江南的一根钉，当初他可是借着两江、闵浙两地急欲弹定杭州逆乱的心思，迫使闽浙那边同意台湾巡抚袁世凯调至浙江任上。李二掌着直隶，李大执掌两广，中间还有袁世凯这个出身北洋的巡抚把持着浙江，这李合肥……当真是在沿着中国划了一条线，连了一条串啊！

　　“到浙江去实地考察一下浙江新军的训练情况。”

　　桑治平不露声色的说了一句。

　　“我以为什么大事！”

　　听他这么一说张之洞顿时莞尔一笑，这倒是要紧，若是说唐子然教会了大家伙什么，恐怕就是这练新军了，就湖广现在也练起了自强军，办起了武备学堂，就连那武备学堂里的教官，也是出自唐子然的新军。

　　“这算什么，你不要神神秘秘的，事先告诉我也无妨。”

　　“我如先告诉你，你一定会说，那有什么可考察的，袁世凯那小子乳臭未干，他能有什么好招。”

　　“你料定我一定会这样说?”

　　“你一定会这样说！”

　　“真的是深知我心！”

　　二人相视大笑起来。

　　“你为什么对袁世凯和他的浙江新军这样感兴趣?”

　　笑完之后，张之洞郑重其事地问道。

　　“香涛兄，这个袁世凯颇有胆识、气魄和才干，他把台湾新军练得有声有色，平定浙江逆乱时，他的一镇新军从宁波上岸后，一路边战连捷，全无敌手，大有驻朝新军的势头，而且与驻朝新军相同，其台湾新军几个月前也就只有一协，这一镇新军也是琉球事后方才编练，由此可见其练兵之法绝不逊子然。这不他到了浙江任上，第一件事就是练新军，我本想亲自去看看，但我去反而不如武备学堂的年轻人方便，于是让他们去先瞧瞧。听了他们回来的禀报后，我有些想法，所以请你来这个偏地方好好谈谈。”

　　看窗外，已正夜色四合了。桑治平起身，将窗帘拉上，室内的西洋玻璃罩大煤油灯光，显得更加明亮而柔和。

　　搁过去，地方上的总督们虽说练兵，可谁都不急，那是因为兵练的再好，也是给朝廷练。但自唐浩然之后，纵是再无意练兵的总督，也深知这天下之势大变，这练兵与其说是练兵自强，倒不如说是为了保自己的身家性命，没有几镇新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别人做了嫁衣，这天底下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瞧着世道的变化那。

　　说到练兵，这天下资格最老的自然就是直隶总督李鸿章，练的最好的自然是唐浩然。而处于两人阴影下的袁世凯，自是名声不显，甚至不为人所注意。

　　可就是这个名声不显的袁世凯，却倍受李鸿章信任，在浙江逆乱平定后，李鸿章即令平乱的十六营淮军、鲁练留于浙江，由袁世凯编练为新军，而且又将从德国定购的最新式小口五响枪中的一万五千支划拨于其，供其练新军之用。

　　李合肥对袁世凯的重用，自然引起了桑治平的注意。

　　“香涛兄，武备学堂两个学生在杭州住了半个月，浙江那边对他们自然极为热情，听了他们回来后讲的所见所闻，我有一些想法。我隐隐约约觉得，这个袁世凯，绝不可小觑，李合肥令其操练新军，看样子是找对人了。”

　　“是吗?”

　　张之洞的嘴角边微露笑容，不以为意的说道。

　　“难不成他袁世凯比唐浩然还会练兵？”

　　对于张之洞来说，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把湖南巡抚吴大澂拉下马来，湖北这边他不担心，从谭继洵被罢官后，这巡抚一职便空了出来，朝廷那边若是有意插手湖北巡抚一职，推荐一个自己人便是了，可湖南却不同，那吴大澂可不是自己人，至少还不算自己人。

　　至于练兵，张之洞同样不担心，上次桑治平去朝鲜就把这个事儿给解决了——从朝鲜带回了五十名教官除去负责练兵之外，甚至还仿着唐子然建了武备学堂，以培养官佐。即便就是枪械，这汉阳枪炮厂至多再过两年即可投产，到时要兵有兵，要官有官，且械弹又能自造，如此一来这练兵的事儿，自然也无需再愁了。

　　“袁世凯这个人并没有什么特别过人之处，你为什么对他期许这样高?他替李合肥练新军将有可能成事，我们自强军今后就不能成事吗?”

　　大人的反问让桑治平笑了笑说道：

　　“我今天特意和你谈谈浙江的新军，正是为了让我们的自强军今后能成大事。”

　　收起笑容，桑治平面容肃穆地说：

　　“我在隐居古北口的时候，曾研究了一些历史上的军队。从历朝历代的兵制到战时的调遣，从史书上的重大战役到著名的军事将领，尤其是近世的八旗、绿营、湘军、淮军，我都曾对他们倾注过很大的兴趣。而这样地研究之后，我有一个认识：凡是能成大事能建奇功的军队，都是统帅个人的私家部队，而不是朝廷的官军。从古时的杨家将、岳家军到现在的湘军、淮军，都可证实我的这个看法。香涛兄，你想过没有，三十年前，建立功勋时的湘淮军，实际上就是曾家军、李家军，就是他唐子然的驻朝军，哦，现在叫东北军，不也是唐家军吗？”

　　初听起来这是十足的离经叛道，细想起来却又不无道理。张之洞不露声色地盯着这位一直在辅佐自己却不愿接受任何官职的老友，全神贯注地听他说下去。

　　“我隐隐地觉得，这袁世凯走的也是这条路子，这浙江新军表面上浙江新军，可实际上将来肯定会慢慢变成袁家军。”

　　张之洞心里微微怔了一下，连忙急问问：

　　“仲子，你有何证据吗?为何说这浙江军将会变成袁家军呢?”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这浙江军变成袁家军对湖广只会有利，这意味着又能断李鸿章一臂，其埋于江南的这着棋子，没准还能化为已用。

　　“眼下证据还不够，凭那两个学生半个月的观察，不足以构成凭据。不过，这个是次要的。他袁世凯今后能不能达到这一点，且摆在一边，我以为，他若是有心人，应该这样做，要利用这个大好的机会，来做这件事。”

　　张之洞似乎听出点名堂来了，他沉住气，继续听了下去。

　　“在古北口的时候，庄子里的百姓平素务农，冬日里则赶山追兽做猎人。我有一个猎人朋友，他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打猎靠的是猎犬。猎犬的作用，平时追赶野兽，危急时则能救援主人，通常的猎人都买来狗崽来训。但他家里却是从自家母狗所生的狗崽中，挑选最好好的来训，故他家的猎犬比别人家的猎犬更忠心，更护主。以这个朋友话说，的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自家的亲，别人的疏。”

　　“自家的亲，别人的疏。”

　　喝了一口茶后，桑治平继续说道：

　　“这个道理也适用于带兵上。带现有的兵，如同养半大的狗，带自己从无到有组建的兵，好比养自家生的狗，其间是大不相同的。但带兵与养狗又有大不相同之处。家生狗谁家都可以养，过去朝廷自然决不会允许。可现在却都打着朝廷的名义招兵买马，各省自行筹饷，岂不是天赐良机?袁世凯的聪明就在这里，利用这个机会，他自己在浙江练兵，甚至还把台湾新军都交了出去，又借着练新军的名义，对十几营淮军、练军加以整顿，现在这支军队实际上是他的家养犬了。他之所以把全副心思投进去，不是他特别地忠诚、特别地要报效朝廷，他是为他自己在做事。香帅，还记得那年广武军二百名军官随船到武昌的事吗?”

　　“怎么不记得！”

　　提及旧事，张之洞的语间难免带着些恼意，

　　“为此还招来一道指摘的上谕。只是后来全力办洋务去了，顾不上办湖北新军，这批人也没好好用。”

　　何止是这批人，就是唐浩然……想这，他的脸色不禁微微一变，于心底长叹了口气。

　　“不瞒你说，我当时就藏有远图，只是未向你挑明罢了。这差不多三年过去了，那批军官也已经满身暮气，不能有所指望了。”

　　桑治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颇为当年的“远图”未酬而遗憾。张之洞瞪大眼睛看着，等待着他的下文。

　　桑治平把嗓子压低，身体微微前凑。

　　“咱们大清国，其实打从咸同年起，就进入了乱世。乱世中靠的什么，就是靠军队，有军队就有官位有事业，无军队，则头上的乌纱帽总提在别人的手里。曾文正公当年在江西处于进退维谷的场面，借奔父丧来摆脱困境，但朝廷为什么在守丧仅一年便又叫他复出呢?不是因为他会打仗，而是因为湘军是他的。朝廷起复他，不是看重他曾某人，而是看重他手下的几万湘军。李鸿章为什么能长保富贵尊荣，普天之下的清流都骂不倒他，就是因为他手里头握着的那支北洋水陆，实际上还是当年的那只淮军，即便是鲁练、直练，说白了，还是淮军。当年同样对付长毛的，如袁世凯的叔祖袁甲三为什么四处流动，有如流寇一般终归一事无成，就是因为他麾下的军队，不是家生而是抱来的犬。袁世凯正是吸取了他袁家的祖训，改弦易辙，走曾、李的成功之路。还有他唐子然，不也是如此！”

　　话声微微一顿，桑治平盯着张之洞说道。

　　“甚至，他唐子然走的比谁都远，他干脆就直接凭着手中的兵权，直接把朝廷的脸面踩了个稀烂，大人，现如今这大清国，欲立足者，非得凭军权不可！”

　　（嗯，应该说在某种程度上，于小说中1892年之后的满清已经显现了军阀割据的雏形，不过还好，那八位都不是真正的行伍出身，文人出身的他们不至于像军阀一般行世全无顾忌。虽说大家都意识到到了凭军权立世的时候了，但至少几年的体面还能够维持。

　　小说的成绩惨淡了些，无语一直在努力，今天只有一更了……弱弱的求一下定阅和，无论您看的是不是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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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私心（求月票）

　　“欲立足者，非得凭军权不可！”

　　桑治平的话声不大，但却似惊雷一般在张之洞的耳边浮动着，以至于甚至如那夏日的惊雷一般，不断的在他脑海中炸响。

　　欲立足者，非得凭军权不可！

　　现如今，这是众所周知的道理，可谁都没有桑治平说的这么明白，至少在武昌的总督衙门里，没人说的这么直白，大家还都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最后一点大清国臣子的体面。至少他张之洞在表面上还维持着，或许他能同唐浩然相互勾结，借唐浩然牵制李鸿章，上书朝廷主张议和，借“驱狼吞虎”之名荐其主持东北，但另一方面，张之洞却仍自许为“朝廷忠臣”，所以有时候大家还要顾着“忠臣”的面子。

　　可在顾虑着忠臣的体面时，大家却都在为将来作着打算，就是连地处西北地方贫困的陕甘总督杨昌浚，这不也筹备了三百万用于操练陕甘新军嘛！现如今，这些道理大家都明白，非但他们明白，甚至就连外国的洋行也明白，洋行的买办们现在纷纷往各总督府里跑动着，为的也是推销械弹。

　　这天下从咸同年间开始变了天，直到他唐子然一通乱拳算是把这天给捅了个大窟窿，也把大清国的最后一点里子面了都撕了个干净，现如今大家伙都开始千方百计为自己打算，而这个打算法便是……非凭军权不可！

　　沉思默想片刻的张之洞听了这一番话后，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于是便开口说道：

　　“仲子兄，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你是不是要我把自强军办成张某人家养的鹰犬——张家军?”

　　张家军，纵是还挂着一点大清国臣子的面子，这会猛的一提到这三字，张之洞的心头还是忍不住猛然一跳，也难怪他的心头会是狂跳，读遍史书的他又岂不知道，今日的这“张家军”没准就是明日的开国之军，这个念头浮现时，又如何不让为其所诱。

　　“香涛兄，”

　　面色庄重地桑治平看一眼似乎有所思张之洞说道，

　　“我知道，以我们之间十多年的相知和今日的关系，我说的话即便你不赞同甚或反对，都不会怀疑我的用心。”

　　“这是自然的。”

　　已经冷静下来的张之洞地点了点头。人这一辈子总需要面对太多的诱惑，不过只是片刻功夫，张之洞便知道自己想多了，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想，史书中不知多少贤臣就毁于这“多想”上，别的不说，就是眼下的湖南便是一个问题，即便是解决了湖南，还有李二，还有李大，还有……

　　“那我跟你说几句或许你听了不大顺耳的话。”

　　桑治平有意停了一下，望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老友，见他在凝神听着，便认真说下去。

　　“自从甲申年来，香涛兄便致力于开办洋务，咱们中国徐图自强的希望就在那些个洋务局厂上。香涛兄，你的用心很好，为此花费的精力也很令人钦佩，并且已见成效。但说句实在话，里面的问题很多，有人甚至悲观地认为，不要说难以让中国自强，就连这批局厂本身能办得多久都还成问题。”

　　桑治平说的倒不是讽刺之言，虽说如湖北纱布局、官船局者赢利颇丰，但如铁厂、铁矿、枪厂、煤矿等虽投资巨大，却至今仍未开工，这风言风语自然不断。

　　老友的话让张之洞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些个话，我也风闻过。但既想要办大事，又想不要听到反对的话，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何况洋务这种自古以来所没办的大事。总不能因有人怀疑，我们就不办了。”

　　若是不办，中国又如何谈强？他李鸿章、唐浩然，尤其是后者，不就是靠着洋务起的家吗？若是没有仁川的洋务工厂，又岂有他唐浩然的今天？这天下八督又岂会多出一督来？

　　“不是这个意思，我一向都全力支持你办洋务局厂。问题不少也是事实，这些事今后可以请人来细细商讨，我今夜也不跟你谈这码事。我是说你办局厂是对的，但局势有可能不会让你顺利办下去。”

　　张之洞盯着桑治平急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干脆说白吧！”

　　桑治平略作停顿后蹦出一句硬邦邦的话来。

　　“现在的局势又岂与过去相同？设议政会，总督推选“议政员”，东北那边更是自行其事，假以“政改”，自行委派三省民政长官，地方上更是纷纷效仿之，朝廷已经失去威信，民心浮动，这是大乱将至的征兆啊！”

　　桑治平所说的自然是唐浩然一纸通电逼出来的“总督议政”，而在其出任“东三省总督”后，其更是“礼送三省将军出境”，接着又推行新政委任各级民政长官，全然把朝廷踢到一边，这件事很快便由东北传遍全国各地，自然激荡起了一阵风云，身处武昌的张之洞又怎能不知?

　　不过，他并没有将此与大乱将至联系起来，至少在他看来，眼下这大乱还只杞人忧天之事。张之洞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有这么严重吗?”

　　“我看差不多。”

　　桑治平肯定地点点头，

　　“大乱来到的时候，局厂还能办下去吗?你再想办也没法办啊，到那时真正管用的是军队。有兵，才可以平乱；带兵的人，才是国家的主心骨。现在八督者，以李合肥者最为势大，其兄领以两广，门下主持多省，再就是的东北的唐子然，不过东北地广人稀，不经十数年之功，自不可成势……如果万一出现那种局面，我不希望看到李合肥、袁世凯等人和他们的新军独占风光，我盼望你能做当年的曾国藩、李鸿章，自强军就是昔日的湘军、淮军。力挽狂澜于不倒！”

　　话里桑治平还是把张之洞放到“忠臣”上，可张之洞又岂不明白他这话里的潜台词，那就是将来要靠兵权争夺天下。纵是他不去夺，到时候大家都会去夺，以湖广之地自然别想置身事外。

　　“你是叫我不要做别的事情了，就像过去的曾国藩，全副心思来办自强军?”

　　张之洞反问一声，那眉头顿时皱紧了，虽说明知道局势不同了，但他却能看得出，无论是谁都在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没人会带头当那个安禄山，不过……若是唐子然想当安禄山的话……

　　见张之洞眉头紧锁，心知其正有所想的桑治平便慢慢地说：

　　“我想，你也可以这样去做，把洋务交给别人，而自己一心一意办军队，把自强军牢牢地握在您的手里。”

　　“我今年五十五岁了，曾国藩办湘军时才刚过四十，袁世凯只有三十三四岁，至于唐子然，不过才二十四，我都这把年纪了，能和他们比吗?能天天跟那些小伙子们一道去操练演习吗?”

　　道出这句话的时候，张之洞的语气中带着些无奈，他也想自己去练自强军，可岁月不饶人，已经五十五岁的他，自然不能和唐子然、袁世凯他们比精力。至于李鸿章，那也是几十年前便把兵练好了，现在那还需要再练兵！

　　“你可以不和他们一道上操场，但你可以和他们一起住营房，如果你去的话，我陪你去住。”

　　好友的话让张之洞笑了笑，摇头说道：

　　“那也不行。曾国藩那时只有办湘军一件事，袁世凯也只有一省巡抚之职，我身为湖督又怎么可以甩得开呢？纵是李鸿章，亦不见得一门心思专在练兵上，他不也是委派袁世凯帮其练兵吗？”

　　“那是因为李鸿章的兵早都练成了！”

　　盯着张之洞，桑治平又继续说道。

　　“其实呀，只要你有心，这些事都有办法可想。你可以在自强军营里住上半年，这半年里湖督江督的一般事务都委托给别人，特别重要的事才亲自办，不会误事的。”

　　“难道说离开督署住军营，就可以将自强军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吗?”

　　反问之后，张之洞盯着桑治平，掌握军旅又岂是住于军营那么简单的事情。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

　　桑治平摸了摸下巴说，

　　“掌握一支军队，关键在于控制这支军队的军官，如唐子然其即身兼讲武堂校长一职，其官佐皆出学堂，军中官佐即是其学生，军中官佐见其皆称其为师、为校长，对其自然忠诚有余，咱们也可以这么办。不过咱们不像唐子然有一两年的时间可以徐徐图之，你可以在军营住上一段时期，与军营建立一种水乳交融的关系，然后在这中间去物色去培养自己的人。”

　　张之洞陷入了思索。桑治平这个设想是很对的：现在的自强军虽是经自己的手募集的，但名义上是朝廷的军队，实质上也还是在湖北提督的手中，自己不过是公事公办；倘若不再呆在武昌，这支新式军队，也跟现行的绿营一样，与自己就无半点联系。世道乱时，不要说听你的号令去冲锋陷阵，即便让它为你办一丁点小事，也不可能做到。但是，让自己放下这大帅的地位，去做一个只有五千人的自强军的将领，张之洞却不屑于这样做，但这世道……这世道却又离不得兵权。对此亦深为了解的张之洞摇头说道：

　　“仲子兄，我已经老了，又言何亲自上阵。”

　　说完，张之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年龄才是最大的障碍。

　　这的确令桑治平大为失望，端茶杯的右手在半途中停住了。他凝眸望着眼前的署理湖广的张制台，似乎第一次有了这样的印象：他的确是老了！差不多白完了的发辫、胡须，就像制麻局里堆放的那些苎麻，零乱而没有光泽；瘦长多皱的脸庞，好比从热炕灰里扒出的一只煨白薯，惨惨的而没有血色；矮小单薄的身体靠在藤椅上，如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因没有发育成熟而显得很不起眼。平时似乎不是这样的呀！须发虽白而面皮红润，身材虽小却虎虎有威。今夜怎么会显得的这等委琐而庸常！

　　望着苍态尽显的老友，桑治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后说：

　　“香涛兄，这些年的操劳的确耗费了你不少心血，以望六之年来亲领虎符，是有不少难处。我今夜向你提出一个要求，请你万不要瞻前顾后而不接受。”

　　要求?这么多年来，桑治平可从来没有提什么要求呀！

　　“什么要求，你只管说，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呀，你所想要的，我还不尽力而为吗?”

　　桑治平浅浅一笑，看着张之洞说道：

　　“上次去汉城的时候，我与大公子同子然已经商定下了，除了派五十名官佐于武昌训练我自强军外，将来还要于讲武堂内专设一班，以为我湖广培养新军官佐，这不，香涛这边不是已经开始着手选派人选了嘛。现在大公子正筹办湖广警务，自然无暇往子然那边学习军事。仁辅今年才二十岁，不若令其与选派生一同前往东北学习军事，待到学生后，再派他到自强军去，先做个标统，一年半载后升个协统，将来再任统制，日后让他代替你来掌管自强军。”

　　桑治平口中的仁辅是二公子，与兄长不同，其因为年少的关系，在广州时就曾随辜鸿铭等人认真地学习英文、测算等西洋实学。张之洞和桑治平都深感自己不懂西学，有意让儿辈弥补这一绝大遗憾。原本让仁辅以后进铁政局，跟着蔡锡勇他们学洋务实业。

　　在张之洞断然拒绝自领自强军的这一刻，桑治乎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让仁辅来做这桩事，比起父亲来，仁辅自有许多不及之处，但同样也有许多超过之处。仁辅的身材虽不高大，但他也曾学过些拳脚功夫，身子矫健、灵活，宜于武事。虽没系统学过军事，但他懂洋文洋学，德国的操典，英国的武器，他只要去学，就会比别人快十倍百倍。更重要的是，他只有二十岁，前途自然无限，而且他还是桑治平的学生，人总是有私心的，尤其是事关将来天下之事时，桑治平的私心便在此处。

　　“让仁辅到自强军去，这事我倒没想过，如果他愿意，也是可以的。”

　　思索片刻，心知这也是一个选择的张之洞捋了捋长须，先是沉思片刻，心知桑治平这般说，未尝没有一点私心的他，却明白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虽是如此张之洞却又有那么一点顾虑，他看着桑治平点头说道。

　　“不过，他总归年青，纵是从东北那边毕业了，一到军营便做标统，也不合适，人家会说他仗老子的势力。”

　　甚至就连张之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当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依然把自己放在“大清臣子”的位置子，而不是一地之阀或者一地之主，这从古自令又岂有一位一地之阀或是一地之主会顾虑儿子“资历”不足？正太子天生便是太子，又岂有人会说其仗父势。但几十年为人臣的经历依然影响着张之洞，至少现在还要影响着他。正如他一方面知道大局已变，却又不愿意承认乱世已至一般。

　　而相比于张之洞，桑治平却早已看到了这一点，或者说他想到的更远，看的更远。当然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从未曾出仕，自然朝廷对其也就谈不上什么“恩赐”，他对朝廷也就谈不上什么“忠心”。所以自然也就不可能像张之洞那般纠结了，甚至正因如此，他才会理解唐浩然——未受其恩，自然谈不上对其忠，更何况那满清的朝廷本来就不是中国的朝廷，又何需效之以忠？

　　摇摇头，瞧着内心似有些在纠结的老友，心知其顾虑所在的桑治平笑着说道：

　　“不说别的，就凭仁辅一口流利的英语和他的测算学问，在自强军中就无人可比，而我于子然的讲武堂上看过，那里的非得学德语、学测算不可，若是一般人到了那，恐怕还多少不适应，毕竟那教官于课堂上所说的是可是德语，就连那教材用的也是德国教材……”

　　甚至正因为讲武堂用德语授课，用德国教材的关系，才使得桑治平请唐子然派新军中官佐训练自强军，并聘于湖北武昌学堂，这西洋教材不是人人都能习得，即便提唐子然的讲武堂中，也不是人人都能学会那德语，也是要靠翻译。

　　“可如若是仁辅到了那，其成绩必定卓越非常，毕竟就是在广州市的时候，那些洋人都夸仁辅的洋文学的好，其学起来自然是容易。再则等到仁辅毕业之后，可以先到东北军里任上几个月的职，在那边授上军衔，见习几个月，到时候到自强军中任标统，自然没人能说出话来。若让他队官做起来，何时才能走到掌管自强军这一步?”

　　军中亦如官场，对于官场中的门道，桑治平自然极为了解，不过只是转个念的功夫，便找到了解决之道，而这个解决之道，确实是最为妥当的，那东北军并不是湖北军中，靠着过去的老关系于其中任职数月，然后再任湖北军职，到时候自然没人能说出话来。

　　而桑治平之所以说出这话，却是为了说服张之洞，实际上他更想说的是“太子生下来便是太子”，于仁辅而言资历不是问题，问题的根本还在张之洞自己的身上，他还把自己当成臣子，但现在，桑治平还不能说，有些话还没到说的时候，或者说，不需要他人去说。

　　“仲子，你不要因为仁辅是你的学生，你就偏爱他，袒护他，我倒是并没有看出他有哪些过人的地方。你对他的期望是不是太高了?”

　　张之洞玩笑似的说了一声，但心底却已经思索开了，让仁辅去军中确实能够把握新军为自己所用，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甚至就是选派官佐的时候，若是有可能，也可以尽量用自家人。到时候这掌军的是自己的儿子，军中官佐亦有自家子侄，这军队可不就是“张家军”吗？这书上所说的“上阵父子”兵，不正是这个道理吗？

　　“仁辅是不是有过人之处，暂且不说，首要的是培养他，这是至关重大的事。这一点，近世惟曾文正公看得最透，做得最好。他说过，只要有中等之资质，若加以良好的培植，让他有充分施展才能的机会，就可望做出大事业来。反之，一个有上等资质的人，若不幸而沉沦淹没的话，他也会一事无成。对文正公的这番话，我是深为赞同的。世间聪明人很多，能干出事业来的，不过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罢了，绝大多数的人都沉没了，真令人痛惜。你的部属学生，你都着意培植，为他们创造一个好的环境，难道对自己的儿子就如此苛求薄待吗?”

　　好友的反问让张之洞哈哈大笑起来，心知其出发点是为了张家的将来打算的他又怎么可能拒绝，这兵权还是掌握在自家手中的稳当，现如今就连朝廷都知道于京城之中，用那些个八旗子弟操练什么“禁卫军”，他又岂不知轻重？

　　“仁辅有你这样偏袒他的先生，真是他的福气。”

　　心知桑治平的私心是为了仁辅将来的张之洞，笑看老友一眼，想到既然权儿可以主持警务，那仁辅去代自己主持新军也未尝不可，便点头赞同道。

　　“好吧。就按你的办，让他到自强军中。但有一个条件，先得在东北的陆军学堂里读上半年书，然后按别人一样的待遇，至于留于东北军中任职……嗯，他若真有才干，想来子然自不会亏待他，将来于军中后，再循级提拔，千万不要揠苗助长，爱之反而害之。”

　　这番话说虽带着一番敲打之意，但未尝又不是做父亲的期待，而在提及东北的时候，张之洞又把话峰一转，看着桑治平反问道。

　　“仲子，你去过朝鲜，这仁川被子然治理的井井有条，且洋务兴盛，你说他现在于东北那地方能否有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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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田野上（求月票）

　　看到大草原的第一眼，几乎每一个的脑海中都会立刻浮现“一望无际”四个字，因为眼前就是一片苍翠无垠的大草原——生命力旺盛的野草，在这盛夏时是绿油油的，半人深的野草，此时已经变成随风起伏的绿色海浪，让人恍惚间有了“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错觉与想望，那起伏的绿色海浪，甚至有一种想让人于其中畅游的错觉。

　　突然，这绿色却被一片焦黑所取代，一望无际的焦黑是焚烧留下痕迹——数十万亩草场被烧成了灰烬，甚至这是人们刻意放的火，实际上未来在奉天城周围所谓的“官荒”、“旗地”在东北总督府成立后，即对其进行丈量，甚至东北总督府成立后的签署的第一号命令，就是成立土地调查局，开始采用西式测量法对东北地区的土地进行测量，而摸清“官荒”、“旗地”等官有田地，便是重中之中。

　　而根据丈量政策所有“官荒”、“旗地”皆作为官地，重新收归官府，而所有官地则统一交由“东三省公有土地管理局”管理使用，而使用的方式非常简单——开垦，但与过去招募关内百姓放垦不同的是，负责荒地开垦事业的土地管理局，并没有招募关内移民。而是采用另一种方式开垦——招募农业工人对荒地进行统一开垦，从而将公有土地转化为农业垦殖地，但这垦殖地却是属于政府所有。

　　两月前，几乎是在朝廷下旨东北建省，设“东三省总督”的那一天起，土地管理局即靠成立，并开始主持东三省的开垦事业，在土地管理局开始规划三省开垦事业的同时，设立于直隶、山东以及安徽、江苏等地的招工处，便开始大规模的招工，不过只是短短两个月，在奉天、吉林以至黑龙江，便第一次出现了农业工人的身影。

　　与普通的工人不同，农业工人按照军队的编制编成团，进行统一管理，有如军队一般实施军事化的管理，穿着统一的服装，使用统一的工具在东北三省的荒原上将荒原开垦为农田，并种上农作物。而开垦的第一步便是放火烧荒，将地上的野草烧尽。

　　与往日不同，奉天与辽阳间的农垦三团的垦荒区内，一株孤零零的白桦树旁，一群穿着卡其色制服的农垦工人正好奇的围看着田间的那台巨大的机器。这台机器有如蒸汽机车一般，但在车头下却没有钢轨，车身前后各有一对钢制的车轮，在车尾处一名农垦工正在往呼锅炉里塞着木材，一个美国技师站在车尾似乎在检查着议表，而车尾则拖曳着铧犁。

　　这台瞧起来霸气十足的机器是美国产的“福勒”蒸汽拖拉机，此时这台拖拉机正赫然挺立在这片荒地上，站在驾驶座上玩弄着那几根操纵杆的美国技师，时而得意洋洋的瞧着周围的那些中国人，脸上全是得意之色，而几名中国学生，则依着其吩咐为拖拉机的启动作着最后的准备。

　　拖拉机！

　　对于国人而言这是一种极为新奇的机器，实际上对于许多农垦工人来说，除了来东北时坐过的轮船，他们过去根本就没有见过任何机器，更何况是这种机器。但现在拖拉机却被管理局视为一种“可以尝试的开垦机器”将在开垦中加以推广使用。

　　今天这是管理局第一次使用拖拉机，按照管理局的计划未来每个农垦团都将配备两至三辆拖拉机，当然实现这一计划的前提是拖拉机要实现国产化，而国产化的前提则是，进口的十台蒸汽拖拉机，必须证明它们的价值。

　　简易的土路两侧，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农垦工，他们眼巴巴的看着那台喷吐着烟雾的拖拉机，神态不一地看着这个“怪物”，这会他们以至都没有带自己的武器“锹或镐”。

　　“长官，听说这拖拉机干一天活，等于两百个人？”

　　尽管农垦工人只是工人，但日常生活所实现的却是军事化管理，在新招募的工人分配前，都需要进行十五天的军训，其于农垦团中的称谓亦与部队相同。

　　“两百？那是小菜一碟儿，一台蒸汽拖拉机，只要煤柴能跟得上，就能一天到晚的犁下去，这一天少说能干一个营的活，你瞧这犁……一趟下来可顶用马犁上两趟的……”

　　得瑟的长官向兄弟们炫耀着的自己刚听到的知识时，左手臂的衣袖却是空荡荡的，农垦兵团亦是安置退役伤残军人的地方，虽说农垦兵的薪水远不及军队，但对于这些伤残士兵来说，却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薪酬是少了些，却不至像中国历朝历代的残废军人一般流露街头，甚至在这里，他们还能保持军人的尊严，得到农垦工的尊重。

　　“我的乖乖，那要是都换了这机器，那还有咱爷们的份？”

　　“可不是嘛!要都用这机器来犁地，那兄弟们的活可就到头了，这一个月可有三块钱的饷钱那！”

　　虽说不是兵，可对于这些农垦工来说，他们却依然习惯将薪酬称为“饷钱”，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生活方式更像军人而非百姓。

　　“可不光是钱，这天天还能吃着肉，搁河南老家，就是地主老财家也不像咱弟兄们这样天天吃着肉……”

　　在农垦工们的忧声中，那蒸汽拖拉机突然拉响了汽笛，刺耳的汽笛声只让众人的心头一颤，然后便看到那拖拉机上的洋人技师从中探出半拉身子，冲着后面喊了几句洋话，然后那拖拉机突然动了起来，近人高的钢轮转动着，朝着荒地驶去，在机尾接近路边的时候，拖拉机再次停了下来，车尾那人慢慢的放下了铧犁。

　　在众人的注视中，那拖拉机再次拉响汽笛，拖拉机继续向前行进着，所有人无不是人都围在地头惊讶地看着那慢慢行驶的拖拉机。在拖拉机再次开动的时候，便不怀好意地大声嚷叫着

　　“看吧，这铁牛不是牛，保不齐就快趴窝了一步，两步，三步。不冒烟了，一准趴下……”

　　“我瞧着这可不是啥铁牛，你瞧那喷火的模样，嗯火犁，瞧着像火犁！”

　　可在农垦工们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叫嚷声中，那拖拉机拉着沉重的轮犁仍然缓缓在向前行驶着，它的速度并不快，但却比马拉的轮犁快上许多，更不是牛犁所能相比，荒地被犁铧翻起进露出了甚至能捏出油黑土，过去极难收拾的草根被轻易连根拔出，见那拖拉机似儿戏般的前行着，所有人无不是惊讶的看着它。

　　“乖、乖……有了火犁这玩意种，那……”

　　“那还要人啊！”

　　“人得要，肯定、肯定不要牛了，也不要马了……”

　　“对，对,有，有几台这样火犁就成了……”

　　在人们的惊讶中，那台喷吐着烟雾的蒸气拖拉机稳健地行驶在荒地上，身后翻起两带宽宽的深土道，转眼之间便在黑土地上犁翻出了一片土地。

　　好一会那些瞠目结舌的农垦工们才逐步缓过神来，瞧着那不停的犁翻着土地的拖拉机喃喃地说。

　　“这玩意儿……厉害……这，照着这速度这玩意一天至少能开小十垧地，那，那还用得着咱们？”

　　若是说先前只是有些担心的话，那么现在这些农垦工却真正的担心起自己的工作会被这喷吐着烟雾的火犁所取代，从而导致他们的失业。

　　“可不是咋的，要是全用了这机器犁地，将来这种地的时候种、割、拉、打也全都用机器，那弟兄们的日子可就到头了……”

　　满是忧虑的话声中，周围的农垦工神情变得越发复杂起来，他们珍惜眼前的的这个工作机，对于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这甚至承载着他们对于人生的希望，而此时，这轰隆作响着喷吐着烟雾的机器却正在一点点的瓦解他们的梦想。

　　“我瞧你们也是瞎担心……”

　　就在这时，旁边传过来一个连长的话语，那断臂的连长悠悠的走着，空荡荡的袖管随着他的走动摇摆着，虽说少了条胳膊，可他的脊梁却挺得很直，当他迎着光站在那的时候，胸前佩戴着三枚勋章映着异样的光彩，这正是他的自信的源泉——一枚东北战役纪念章，表明着他曾参与东北战役，至于另一枚忠勇勋章，他曾于战场上获得的功绩，最后一枚忠诚勋章，则是感谢其在军中的忠诚服务。

　　连长胸前的勋章总会吸引那些农垦工的注意力，他们曾见识过勋章的“威力”——县民政官见到佩戴勋章的连长时，亦在首先鞠躬，而连长只是得意的微微点头连礼罢，那种荣誉虽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但却是他们所渴望的。因这种渴望产生的羡慕，则使得其自然的对于这个曾在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的连长的话语从不会有任何怀疑。

　　“东北的地方这么大，几万万亩地等着咱们去开，就是有了机器又怎么的了？地方那么大、那么多，没有十几二十年的功夫，又咋可能开完了，瞧着你们这副咸操萝卜淡操心的模样，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想想，这么多地开过了咋弄呢！”

　　这地怎么办？

　　当这些于东北总督府军令部中挂着“后备役”之名的农垦工在心底发出这声疑问的时候，在一些刚刚开垦的土地处，一些穿着破旧衣衫的百姓却眼巴巴的望着这土地，他们的目光显得有些复杂，但神情中却又带着些许激动。

　　人群中的赵老四走出来，他走到路边弯腰从地里抓了一把土，土是黑油油的上等肥土，这样的地即便是懒人也能种出上百斤粮食来，若是勤快些能打二百斤。

　　“大，大人，这，这地当真是俺的了？”

　　赵老四瞧着眼前这片空荡荡的土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看到的，在他面前的是一块足有数千亩的新开熟地，那地肥的一把都能捏出油来，甚至直到说话时候，他依然握着一把油旺旺的黑土。

　　对于十二年前抛妻弃子来到关东闯荡的赵老四来说，这十二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自己的一块地，然后把妻儿接到关东来，可他却做了十二年的佃户，虽说省吃俭用的可不过只积攒下了三十多两银子，这么点银子，若是想把妻儿接到关东，除了承荒垦地，还有置办牲口、农具，盖房子，银子肯定不够。所以直到现在他还是孤身一人在关东当着佃农。

　　而这次官府招垦，瞧着那优惠的条件，原本就没有任何牵挂的他便报了名，毕竟那告示上列的条件委实太过诱人。

　　一阵笑声从李存新的嗓间发出，只听这位新任的辽中民政厅厅长笑说道。

　　“这地是你种的，是政府租给你种的！”

　　又一次李存新强调一声这租垦的原则——土地依然公有，他这么一强调，只让原本有些激动的赵老四心头顿时一凉。注意到赵老四和另外十几个佃农脸色变化，李存新又接着解释道，

　　“因为这地是正府公产，所以以后地租也就是交给政府，而官府所收的地租额不得超过主要作物正产全年收获总量的三成五，至于这个主要作物正产也就是以一季主粮为准，比如种一季小米亩产100斤，只要交35斤地租，剩下的完全都是你自己的……”

　　“那，那这个一亩地收多少粮食，到时候怎么算？还有，今年又咋算？”

　　一个三十余岁的佃农问了一声后，便怯缩的退回到人群中，定租对他们来说并不怎么新鲜，看似公道，可实际却没少吃这样的亏，一亩地的定额多出一倍来，那地租看着低，可实际上绝不会低上多少。

　　“等到明年收粮的时候，官府会派来人来，你们这一批一共是18户人家，到时候每家取出四亩地现收现称，算出这64亩的总产量后，再除出亩产量，以后三年便以这一亩产为准，产量核算，每三年一次，若是因灾害或其它不可抗力导致农作物歉收时，承租人得请求租佃委员会查勘歉收成数，议定减租办法；耕地因灾歉收获量不及三成时，应予免租。”

　　瞧着交头结耳的众人，李存新又把话声一扬。

　　“这个三成五的租额是可总督大人的恩赏，大家都是佃农，在关内关外的地租就没有少过五成的，若是碰着黑心肠的，这一季主粮差不多就是给他种的，也就只落个一季豆子，可种官府的地，只收一季主粮的三成五，其它绝不收租！”

　　虽说这话早已经解释过了，可现在听着大人的解释，赵老四等人无不是连连点头称是，三成五的租确实不高，若是这么细算起来，可以说低的可怜。

　　“至于这捐税，交税纳粮天经地意，今年，明年新地免税，后年征税的时候，是按地价的2.5%，另附征相当于土地税1/5的地方税，两项合计占地价的3%，至于这地价一亩虽说是15块钱，看似高出市价两三块钱，可十年后，大家能以这15块钱的地价，把地买回去，十年前辽中这地方的地才多少钱一亩？三两银子，不到五块钱，现如今呢？熟地即便是劣地没有十块钱也是万万买不回去的！即便是生意，那也得一两银子不是！大家说这15块钱一亩的地价，搁十年后，高是不高？”

　　李存新的话看似说的在理，听着也纷纷点头。可实际上这所谓的放租公地却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压榨”，为获取“富国强兵”所需资金的压榨，政府首先通过地租收取一部分地利，随后又借“天经地义”的田赋收取看似极为轻微的“税收”。

　　可实际上这看似轻微的税收却对百姓而言，却又是一笔沉重的负担。于辽河一带小麦亩产不过一担五上下，以每担小麦价格为2.5元上下为准，则土地产出为3.75元。需缴纳土地税0.375元，地方附加税0.075元，合计0.45元，为土地价的3%。地价相当于土地产出的12%，而佃农又需向政府缴纳占土地产出35%的地租，两者合计为47%，自己所得仅为53%，其中还包括了种子、肥料等约占土地产出15%的生产成本，净收入仅占土地产出的38%。

　　实际上对于总督府而言，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道禁止私垦的政令，以及数十万农垦工的垦殖，既通过公地放租，从而一跃成为全中国最大的地主，东三省的土地开垦的越多，佃户越多，总督府的收益自然就越加的丰厚。

　　至于所谓的十年定价也是为了进一步的获取农业剩余价值，十年后以固定地价将土地售予佃农，政府看似吃了亏，但实际上却获得一笔可观的巨款。而且届时参考市价重定地价之后政府能够征收更高的田赋，依然能够保证稳定的税源。

　　对于这一切，如赵老四一般的百姓们自然无从得知，他们反而因其所说对官府感恩戴德起来，而在赵老四等人纷纷开始于唇间感激着总督大人的恩情时，李存新又继续向他们施以恩惠。

　　“至于这镐、耙子、犁之类的农具啥的，大家也不用操心，农业扶助社以最低的价格向大伙提供，若是没钱的话可以以借贷的方式购买，年息一分，息不加息。到时候这钱款的结算可以用粮食偿还……”

　　一言言一语语，完全是为了百姓考虑，农具的低息贷款，是为了促进农业发展理所当然的，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些农具都是由指定的生产商工业化大规模生产的，成本以及售价自然远低于旧式农具。甚至就连同向佃农提供的牲口，那也是通过农牧公司通过大批交易从草原上购买的，价格相比市场自然稍低一些。但这一切对于像赵老四这样的百姓而言，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实惠。

　　“一把镰刀只要七毛银洋，足足便宜了一半都不止哪……”

　　在心里头核计着那些农具的价格，不算还不当紧，这一算之下，赵老四发现这位大人说的东西，价格无不是便宜了三四成出去，单就是置办那些种地的家什，就能省出十几两银子去，甚至就连那马价，也不过只要二十块钱，足足便宜了十块钱。

　　“大，大人，若是官府真这样的，若是当真白纸黑字的写出来，俺俺种这地，种这地……”

　　赵老四的话声一落，周围便响起一阵付和声，官府的地种着确实划算，从古至今没有百姓愿意同官府打交道，可对于赵老四等人来说，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毕竟眼下这地已经不再放垦了，承租官地便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种这地，可不是说种便种的啊！”

　　满面笑容的李存新看着似有些不解的众人说道。

　　“这地不是租给你们一个人的，而是租给你们一家子，如果到了明年你们还没把婆粮小孩接过来住在这，到时候，这地可还是要收回去的，到时候，可别怪连种子钱都不赔给你们！你自己都不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那政府可就要把给你的机会给收回来不是！”

　　大人的话只换来一阵笑声，纷纷说道了起来。

　　“那能哪，瞧大人您说的，若是官府当真这样，俺这就回家把婆良、孩子都接回来……”

　　“可不是，当初闯这个关东，不就是为了让一家人吃上饭嘛！”

　　“大家尽管放心，既然官府敢白纸黑纸的和大家签这个租约，就绝不会违背这个租约，大家只管把家人接过来便是了！如惹有什么需要帮忙之处，自可往民政厅向厅内求助，厅内官员绝不会推辞半分！”

　　而在众人的笑声中，李存新颇是感慨冲众人抱拳施礼道。

　　“大家伙要知道，咱们东北的民政厅可跟关内衙门可不一样，这民政厅就是为老百姓办事，谋福的地方，各位乡亲若是定居于我辽中，自是我辽中民政厅上下之衣食父母，民政厅上下，自然要为各位效劳，绝不敢有一丝懈怠之心……”

　　此时夕阳落在赵老四等佃农的脸上，那黝黑的脸膛却挂满了笑容，那本麻目的神情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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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大连（求月票）

　　大连，西历1892年7月的大连，有如一座工地一般处处都是一片繁忙景象。

　　此时的大连已经不再是先前地图上的大连湾边的“荒地”，早在两个月前，几乎是统监府宣布“清君侧、除奸佞”的同时，北洋建设公司的城市规划总工程师艾利奥特即开始于仁川绘制远方的城市——大连的样貌，而根据统监府的指示，他要把大连打造成一座风景园林式的城市，对于师从弗雷德里克?劳?奥姆斯特德的艾利奥特来说，这自然是轻车熟路。

　　几乎是在大连湾清军守军或投或降，大连湾完全为驻朝新军控制后，艾利奥特和数十名建设公司的建筑师、工程师，便来到了不过只是一片海边荒地的大连，开始对其是行实地勘测，以结合当地地势地貌进行区域划分，从而确定对未来的“东北出海重地”的市政规划，当然更为重要的是——这座城市未来将是东北总督行辕所在。

　　尽管名义上东北总督不转驻一地，但总还需要行辕驻地，而之所以规划大连这座城市，除其将作为总督行辕所在之外，其还将作为东北第一城，作为未来东北的出海口，规划中的大连港不仅仅是东北最为现代化的港口，同样其还将是北洋船舶工业公司的总部所在，尽管仁川的北洋船厂已经开始制造商船，甚至开始尝试建造军舰，在镇海湾更是规划了“镇海湾海军造船厂”，但未来真正的造船中心却在大连。

　　作为“东北第一城”的大连，将是整个东北的龙头，以大连为起点的沈大铁路、沈长铁路等铁路将会成为东北的大动脉，促进带动着东北地区的工业发展，而大连则是这条铁路工业的带龙头。

　　此时有如一座大型工地般的大连，那一条条夯土路规划出了城市雏形，而在宽达百米的“中华路”两侧，则云集着一座座西洋式的官厅建筑，这些西洋式的建筑都是由来自西洋的建筑师设计的，这或许不能不称之为中国的悲哀——作为一个大国，竟然没有一名精通现代建筑工程知识的工程师，以至于在规划大连这座城市时，无论是否甘愿，都只能接受西洋工程师设计的一栋栋西洋式建筑。

　　虽说不过只有两个来月，但采用钢筋混凝土工艺的建筑已经显现雏形，尤其是在直径为300米的“中华广场”这座规划中的大连政治中央周围，总督府、军令部、司法部、东北图书馆以及官厅街的一座座官厅，无不是已经显露出其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

　　蒸汽打桩机的轰鸣声不时的传入简陋的木屋中，于这几排木屋居住的大都是建筑工程师，虽说正值上午，可在这一排木屋中仍有一些工程师正在休息，其中大多数都是仁川同文学院土木工程系建筑工程科的学生，他们是中国第一批建筑师，在过去的半年中，一直是半工半学的参与仁川的工程营造，而现在他们却将的教室搬到了大连，拼到这片工地之中。

　　因为赶工期的原因一些重点官厅建筑需要连夜加班，而夜班则大都是由这些年青的工程师负责，孙玉纯也是众多的青年工程师中的一员，不过他并没有抓紧时间休息，而是拿着铅笔在草纸画起了草图，这是昨天在监督总督府的施工时，其突发奇想产生的一个念头。

　　“太西洋了……”

　　主体高为四层的总督府是一栋文艺复兴式建筑，外墙用花岗岩制成，尽管在绘制的效果图上的看起来颇为壮观，可于孙玉纯的眼中，这栋建筑太过“西洋”。

　　“这可是东北总督府，不是西洋人的总督府！”

　　孙玉纯轻声报怨着的同时，又用铅笔对西洋式的总督府房顶进行了候改，首先修改的是其角楼的顶层平台，在那突起一层的平台上，加上一个中式的屋顶，随后便像是一发不可收拾一般又对楼顶加以修改，加了中式的屋檐。

　　“似乎有些太唐突了！”

　　瞧着楼宇中央主厅上高出两层西洋式园顶，已经变得有些不伦不类起来，紧皱着眉头，孙玉纯先尝式着将园顶改为屋檐，可那屋檐却显得很不壮观。

　　就在孙玉纯不断的尝试着对主塔楼上园顶进行修改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佐利次郎走了进来，作为一个日本人，佐利同样也是一名建筑工程师，不过其毕业于东京建筑专科学校，尽管其在日本时曾主持设计过十数栋建筑，但在北洋建筑中，却只能作为一名三级建筑工程师——仅比孙玉纯这样未毕业的学生高出一级。

　　对此虽说颇为不满，但佐利却依然尽心尽力的努力工作着，以证明自己的能力，虽说在大连的建筑设计诸如官厅之类的地标建筑与其无缘，但他还是接到了几个“小工程”，像东亚百货公司、北洋消费合作社之类的工程，虽说无法同官厅相比，但却也算是一些街道的地标。

　　进入房间的佐利在看到地上散乱的铅笔画时，顿时便被那些东亚式样的房顶级吸引了，尽管一眼便能看出东亚式的屋檐不过只是临时拼凑的，但是已经在建筑行业工程十余年的他，立即意识到这一式样中贮藏的机会。

　　“很漂亮的想法啊！”

　　用生硬的南京官话称赞之余，佐利又继续说道，

　　“这是总督府吧，格尔尼先生恐怕很难接受这种改变吧！”

　　佐利口中的格尔尼是总督府的设计师，作为西洋人的他自然不愿看到别人对他的工程指手划脚，尽管只是改变的表面。果然他的话让孙玉纯顿时没了继续尝试下的念头，正当他试图将绘图版的草图撕下的来的时候，却听到佐利说道，

　　“孙君，若是可以的话，我向公司申请你到我那里，怎么样，现在东亚百货公司的主体框架已经完工了，要是可以话，你可以拿那里作试验，”

　　佐利的话音一落，孙玉纯就连连摇头道。

　　“这不可能，公司根本就不会同意！”

　　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在西洋式的建筑上添加东亚式的屋檐，公司绝不会同意他们作这样的试验，毕竟试验需要大量的资金。

　　“有什么不可以的，大不了，不让他们知道就行了！”

　　面对机会佐利自然不会错过他，现在的大连同时施工的楼宇建筑足有数百栋之多，若是再加上住宅区，足有数千上万栋屋宇，公司的监理人员自然不可能监督每一栋建筑，都是工程师负责督造，佐利相信这种尝试成功的话，他个人将会引起公司的注意，而不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这……”

　　面对佐利的邀请和大胆，孙玉纯不禁被吓了一跳，佐利又劝说道/

　　“哎，孙君，你瞧那些西洋人设计的官厅，实在是太西洋了，将来的大连，在建筑上根本就不是东亚的大连，而是西洋人的大连，怎么样？难道你就不想改变这一点吗？”

　　“这……佐利君，容，容我想想……”

　　确实正如其所说，这座城市太过西洋了……可公司会接受他们的这种尝试吗？

　　“想想？孙君，到时候责任由我来负，你只管负责设计就行了，再说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百货公司的外墙工程会在四个月后完工，万一我们的总督大人，看到这座大楼的话，没准他会接受这种东亚式样的建筑，你说是不是……”

　　见孙玉纯似乎还显得有些犹豫不决，佐利又继续说道，

　　“毕竟，认为这座城市太过西洋化的，可不仅仅只有我们，没准总督大人也是这么想的！”

　　城市的西洋化，这几乎是东亚国家无法回避的现实，为了顺应顺应西方近代工业文明快速发展的新形势，东亚传统建筑被迫在设计理念、建筑材料和施工技术等方面采纳西方建筑文化就成为一种必然。

　　正如同仁川一般，尽管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仁川的西洋式建筑，但却依然离开那些由钢筋混凝土构成的建筑，相比于传统建筑，采用现代工艺的西式建筑无疑更为实用，而相比之下，中式建筑却受“礼制”的束缚，数百年来全无一丝进步，工艺仍然沿用着千百年来的传统营造工艺，而此时孙玉纯的想法，似乎像是指明了一条道路将西式的建筑材料、施工技术与中式风格结合在一起。

　　“……建筑的立面完全是西洋式建筑手法，这意味着不需改变其建筑框架，而在门窗、阳台、屋檐引入传统的东亚式风格，这完全就是东亚式样的新建筑！”

　　拿着孙玉纯绘制的草图，为其设计的建筑式样定性的佐利又看着他忧心忡忡的说道。

　　“孙君，这可我们东亚的大连，而不是西洋的，请你相信我，如果这种尝试成功的话，这座城市将完全因我们而改变……”

　　在名与利的面前，人总会选择冒险，被佐利说服的孙玉纯看着自己绘制的十余张草图，最后又看了看佐利，

　　“我觉得的还可以简化西洋式的柱头饰、檐口等，掺入字匾、垂莲、云纹等传统作法……”

　　没有任何犹豫，佐利几乎是立即答应了孙玉纯的想法，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那怕就是已经完成的西洋式的柱头，也可以进行修改。只要能够制止城市的西洋化就行！”

　　当佐利与孙玉纯为“东北第一城”将来的西洋化“忧心忡忡”着，密谋着试图扭转这一切的同时，从旅顺前往奉天的唐浩然在经过大连时，只是远远的观望了一眼这座城市，然后便进入了大连城北的一座高墙大院，这被高墙围起的大院时常被人误会为一座监狱，可实际上却是总督府农商部农务科于东北设立的的第一个农业试验场——中央农业试验场，一座专门从事农业试验的试验地。

　　而唐浩然之所以选择将中央农业试验场设于大连，并非是因为大连的气候，而是为了能够在将来直接参与试验场的农业试验，毕竟少时和父亲的“游戏”中，他或多或少的总学会了一些农业方式的知识。

　　站立于试验田间的田垄上，瞧着田间长出的一株株玉米苗，唐浩然的神情显得极为严肃。已经从“逆贼”被招安为东北总督的他，刚一上任就先要礼送三位“我大清”的“将军”赴中枢就任，接着解散练军、民团又颇费了一番周折，再到后来七个驻朝新军师的改编为“东北新军”。除此之外，派出民政官替换满清委任的各级官佐，可也都是事儿。

　　事情可谓是一件接着一件，虽说总督府的事务大都如过去统监府一般由各部门负责，但最终还是要由唐浩然拍板，诸多于统监府期间从未碰到的问题，更是让各部门争执不断，甚至就连唐浩然也倍觉头痛，甚至现在的这次行辕迁往奉天，并未随行的唐浩然，表面上于沿途停留是为了考察，但实际上却又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一下，在前往奉天城之前，先冷静的思考一下。

　　“怎么样，晚种了二十天，玉米的长势还可以吗？”

　　总督的话让松本隆一这位农务科科长，连忙鞠躬说道。

　　“阁下，它的长势非常不错，对比田的苗芽长势远不如“中原一号”……”

　　松本隆一口中的“中原一号”玉米，就是唐浩然随身带来的那包“鸽食”中的玉米籽，在统监府中经过两年繁育而成，不知是因为穿越的作用亦或是其它原因，那些杂交种第二代玉米非但没有出现后世杂交种二代植株高矮不齐，果穗大小不一致，成熟早晚也不一致，杂种优势显著减弱，产量也大大降低的不足，反而继续保持着其高产的优势，经过两次繁育其仍然能够保持第一代产量，当然是在肥料供应充足的情况下。

　　也许这是陨石光线或穿越射线的作用，在小麦以及谷种上也有着相同的表现，经过两三代繁育后仍然保持着后世良好诸如高产、低病害等优点，从而令唐浩然对其充满了期望，而现在这却是它们第一次走出后院“试验室”，进入真正的试验田。

　　当松本隆一汇报着“中原一号”的长势情况时，唐浩然只是时而的点着头，农务科是掌管农事试验的中枢机关，与其它机关的负责人是国人不同，这个机关的负责人却是日本人。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则是人才，早在朝鲜时期了，为了完善朝鲜经济，统监府即从国外募集一批农林专家，著手对朝鲜地区的农业资源及生産状况开展大规模实地调查，而这些农林专家中过半是日本人，相比于欧美农林专家，这些日本培养的农林专家，更了解东亚的气候环境。

　　这一情况现在亦未曾改变，农务科下属机构有农事试验场、苗圃、试作场、原种圃、采种圃、种畜场、兽疫研究所、农业实习所等。而主持这些机构无一例外的皆是日裔员工，对此唐浩然并没有多少抵触，毕竟，现在俄国人已经赢得了“关东会战”，一但其元气恢复后，随时都有可能占领东京。日本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在日本亡国后大量引进日本智力，原本就是自己的发展策略。

　　“松本，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90%以是的人口都是农民，良种的繁育、驯化工作直接关系到中国农业的未来，关系到农民的生计，明白吗？”

　　“嗨，请阁下放心，我们一定会做好这一工作的！”

　　总督的吩咐让松本隆一连忙鞠躬应道，作为农务科科长的他能够感受到外界对他的不信任，正因如此，他才需要以百倍的努力投入到工作中，以证明自己的无愧于这一职务。

　　在松本表述着他的忠心时，唐浩然则站在这片试验麦田中间，时而会弯腰查看一下某一株玉米的长势，并且会同松本等人交流育种方面的知识，尽管从后世带来的小麦、大米以及玉米种只需繁育即可，但至少需要进行相应的驯化，以让其适应中国的各个粮食产区的气候，就如同现在需要令其适合东北地区一般。

　　“中原一号一共种了多少？”

　　“阁下，因为种源有限，目前仅种了1.2亩……”

　　生怕总督大人误解似的松本又急忙解释道，

　　“这是为了保护初代良种，大人提供的良种可供4.75亩田地使用，而考虑到繁育中可能遇到的各种风险，因为我们只使用了四分之一，在繁育速度和确保种源安全上，我认为应该首先保证后者，否则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松本的解释让唐浩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甚至庆幸当初自己繁育时没有碰到病害，若不然没准也就没有了现在的这些良种了，即便是在给他们的种子中，为以防万一，自己也留下了一些。

　　“确实应该首先保证种源安全，至于繁育速度……嗯……”

　　思索片刻，唐浩然看着松本说道。

　　“可以考虑一下在海南建立加代繁育基地！进行加代繁育！”

　　繁育速度跟不上，没关系，在后世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就进行南繁。

　　“加代繁育？”

　　松本等人无不是诧异的看着大人，似乎有些不太明白他的用意。

　　“没错，就是加代，海南典型热带气候资源，以及能满足动植物周年生长繁殖的优越生态条件，农业育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海南丰富的光热资源可以缩短育种周期一半以上，也就是说，在内地需要8年完成的育种工作，在海南，用4年的时间就可以完成。”

　　少年时唐浩然第一次去海南，就是父亲在前往海南参加农业育种工作时的“假公济私”的带着自己往海南旅游，在海南呆了一个暑假的他对于“南繁加代”并不陌生，所谓的海南旅游一多半的时间都在繁育基地中。

　　“建立现代化的育种业是现代农业发展的生命线，是提高粮食产量的根本。而于海南建立农作物种子南繁基地，无疑是缩短育种周期、加快种子更新换代的最好选择，而海南尤其是南部地区就是再好不过的“天然实验室”了。”

　　唐浩然的话只使得松本等人无不是诧异的看着面前的总督大人，好一会方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位总督大人同样是一位农业育种专家，甚至就连试验场繁育的“原种”亦是由其培育而成，尽管对于南繁这个名词还比较陌生，但却也意识其对于育种的重要性。

　　“当然，更重要的是驯化，中国是一个大国，这些种子在适应各个种植区的气候，需要经过长时间的驯化，我看农务科可以考虑一下，在山东、河北、河南、安徽、江苏、湖北、湖南以至四川、陕西等地建立试验所，回头可以同统战科联系一下，可以将这列为的统战科今后的工作范围内……”

　　统战工作，已经由“化外之臣”晋身为“封疆大吏”九督之一的唐浩然从未来放弃过对关内的野心，或者说对统一的野心，当如李鸿章、张之洞等人开始由封疆大吏摇身地方权臣开始行以割据的时候，唐浩然却已经雄心勃勃的开始将视线投向了关内，开始为将来的“统一”打下基础。

　　无论是向关内的募工亦是招生，亦或是吸引移民，都是统战工作的一部分，甚至就连同现在发行的铜元亦改为“中华铜元”，这良种的繁育与推广自然也可用作统战的一部分，不过所有的统战工作都是由统战科负责，而所谓的统战科实际上又是情报局的下设科室。

　　“是的阁下！”

　　松本连忙再次鞠躬，

　　“阁下，不过在于内地进行驯化试验前，我认为我们应该首先考虑于东北三省地区进行驯化试验，科里希望能够在三省其地区建立相应该的试验场站，这需要总督府的支持，毕竟……”

　　“田地可以直接划拨，回头你们写一份报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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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着眼将来（求月票）

　　一份报告可以解决农务科所面临的问题，但是松本的话，却让最近有意回避一些问题的唐浩然，再一次皱紧了眉头，

　　土地恰恰是最近府中争执不下的一个问题，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无解的地步。一方面是私人私心，至于另一方面呢？则是总督府的公利！

　　根据农商部初步的统计，东北三省“无主荒地”多达6亿亩，而包括草场在内的旗地亦有多达十数亿亩以上。这些土地是总督府直接掌握的财富，如果能够妥善加以利用的话，至少如若按照“公地放租”的方式加以租让，在未来的十数年间，总督府将能够获得数以十亿计的财富，而不仅仅只是几千万眼前之利。

　　但在过去两个月间，这些土地如何分配、如何垦殖，始终都是府中争执不下的问题所在，尽管唐浩然有意搁置这一问题，不断扩大农垦团的规模，同时签署命令实施“公地放租”，但却并不妨碍一些官员在会议上提及垦殖问题。

　　过去在朝鲜的时候，作为朝鲜的统监的唐浩然所愁的是土地不足，而现在愁的却是那么多土地如何分配，如何利用，如何对亿万亩荒地加以垦殖。亿万亩耕地如何垦殖，对于统监府而言，这无疑是摆在面前最为迫切的问题，这一问题之所以迫切，原因再简单不过——人口。

　　经历了明末的屠杀以及满清对所谓“龙兴之地”的数百年封禁之后，现在的东北三省可谓是真正的地广人稀，一百余万平方公里土地，人口甚至不足七百万，而其中多半集中于辽宁，吉林、黑龙江绝大多数地区都可谓是人烟罕致，即便是“人丁兴旺”的辽宁，也是遍地荒地。正是稀少的人口才使得俄国对东北呈现出跃跃欲试的野心。

　　无论是出于巩固边防的需要，亦或是自身实力以及未来发展的需要，都要求东北地区需要尽可能引进人力资源，而土地无疑是最好的“诱饵”。虽是如此，在招民垦殖的问题上，因为总督府内部并没有达成共识，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利益上的分歧，使得唐浩然只能“一意孤行”的使用农垦团进行统一垦殖。

　　而统一垦殖带来的另一结果就是土地冻结——冻结一切非政府开垦行为以及土地交易，而这则是为了确保土地资源不至于流失，为保证总督府“财产”的必要手段。其同样可以避免发生旗地流失现象，如清末时，东北亿万旗地就被旗人上层功出卖或托庇于汉人地主名下，导致巨额财富平白流失。

　　当然这只是一种名义，直到现在仍未“解冻”，却为了避免垦殖公司与地方官厅沆瀣一气，倒置大量土地流失。正因如此，总督府才会冻结自今年5月以来所有的土地交易，期间的土地交易皆为非法，一率作废，从而保证公有财产不至于流失。尽管这种冻结有些蛮横，但却最大限度的避免了财产转移。

　　而在另一方面土地交易的冻结则导致各种公共用地都需要由总督府批准，现在建农业试验场站自然需要土地，当然需总督府的同意，实际上也就是唐浩然本人的同意，没有他的签字同意，那怕就是一分土地的交易也属非法，非但不会受到法律保护，一但被发现是在冻结令签署发布后交易，交易土地还将会被没收。

　　深知农业试验重要性的唐浩然对于农业试验用地自然不会吝啬，更何况没有比这更正当的理由了，于是当即便拍板说道。

　　“嗯，我看每个试验站可以先以一万亩为准，如果是畜牧草场的话，可以考虑增加十倍……”

　　现在“财大气粗”的唐浩然一出口自然是能吓到人的数字，之所以会这么大方，却是因为父亲的一些经历——研究所的试验田从来都是不够用的。深知农业是这个时代中国的根本产业的唐浩然，自然不会吝啬那几亩无主田地。

　　在松本等人的惊诧中，唐浩然又继续说道。

　　“不过，这些地也不是白给你们的，除了供试验站进行农业试验之外，你们还要组织人员负责对当地的土壤环境进行调查，为将来总督府划分的垦牧区作理论支持，明白吗？”

　　“嗨，请大人放心，我等绝不会让令总督大人失望！”

　　当松本拍着胸膛表态的时候，唐浩然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而是笑容中却带着一丝忧虑，而这忧虑的原因恰恰是他与统监府众人分赴的另一个原因——东北三省地区的沙漠化，在后世是一个被人忽视的问题。

　　清末，特别是光绪末年于东北实施实施“新政”，其中心内容就是“开放蒙荒”、“移民实边”，放垦的结果就是东北地区生态环境遭到空前破坏，尤其是东部草原地区几千年里发育的那层厚不过只有十数厘米的黑土地，在人为破坏和风力吹扬共同作用下很快被剥蚀殆尽，其下的沙层活化，数十万平方公里的黑土地也从此沦为固定和半固定的沙丘为主的沙地。而这不过只是开始，到20世纪中后期的几次农垦高潮，则将东北的黑土地全面推向荒漠化。尤其是在“向草原进军的”思想指导下，在那片所谓的广阔天地之中，在那所谓的燃烧的一代人手中的油锯和电锯下，大片的林海化为荒山秃岭；在东方红拖拉机履带和重犁下，亿万亩的草原被犁成粮田，然后变成沙漠，疯狂人们如同蝗虫一般毁灭了那里的一切。

　　就那样千年的原始森林，风吹草低的牧场，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中，在政治和金钱的先后驱动下，人们疯狂砍伐着森林，疯狂开垦着几年后就会沦为沙漠的草原，沙漠面积日益扩大。

　　另一个时空中惨痛的教训，让唐浩然如何能够无视，或许在这个时代没有政治的狂热驱使着那些“激情洋溢的青年”去广阔天地“作为一番”，但经济的诱惑往往会压倒一切，那近千家垦殖公司，甚至可能更具毁灭性，二三十年后，当那些垦殖公司挣到了亿万财富时，所留下的又是什么呢？是一片片荒凉的沙漠，政府又将耗尽数以亿万的财富去治理沙漠。而这正是唐浩然对垦殖公司保持警惕的根本原因——资本永远都是逐利的！如果给他们开了一条缝，逐利的本性会促使他们把那条缝隙变成一条康庄大道。所以才唐浩然才会从根本上制止他们涉足垦殖。

　　在确保垦殖公司毁灭性的垦殖的同时，还必须要保证农垦团不会进行毁灭性的垦殖，而避免毁灭性垦殖最好的选择就是根据地质土壤条件对农牧区进行科学的划分。

　　“东北的黑土地虽然富饶，但并不是每处都适合农垦，在很多平原地区的黑土层之下，为巨厚的沙层，具有潜在荒漠化的危险，虽然这些黑土地在耕作初期，由于土壤含腐殖质而具有天然肥力，耕作初期收成也会很好，但两三年后，没有了草根的固定，风力的作用会会加速对黑土地的剥蚀，而耕犁又会导致下伏沙层的活化，土地最终会成为荒漠，所以……”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看着松本隆一语重心长的说道，

　　“所以我们才要做好农牧区的调查工作，划分好农牧区的界线，只有如此，我们才能够科学的于东北地区展开垦殖工作，而不会对环境造成毁灭性的破坏。从而避免土地的沙漠化，合理而又科学的利用土地！”

　　对于这个时代，唐浩然的“环保理念”无疑是极为超前的，甚至不能为人所理解的，但无论是松本亦或是其它人，东方人传统观念中对于权威的顺从以及恭维却解决了一切，虽然不能理解，但对于大人打着科学的名义提出的要求，立即表现出了东方式的顺从与恭维。

　　“大人高瞻远瞩远非我辈所能及，请大人放心，我等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在松本等人的马屁中，感叹着权力的美好之余，内心极为清楚他们根本就无法理解环保重要性的唐浩然果断的摆摆手打断了他们恭维。

　　“高瞻远瞩谈不上，对农业我只是半个内行，真正的内行可是你们，桥立，你的那份发展养羊业的报告。我看就很好嘛！”

　　将视线投向松本身后的桥立次郎，只看其满面尽是诧异之色，桥立次郎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报告会引起总督大人的注意。

　　“大人，我，那不过只是一时妄言罢了……”

　　想到一些人对那份报告的指责，桥立次郎连忙自谦道。

　　“桥立，你这说的可不是什么实话？”

　　笑看着桥立，唐浩然随口引用他的那份引起一些争议的报告。

　　“东三省地区,大部分是天然草原地带、盛产羊、马、牛等牲畜及羊毛等畜产品，饲养着千百万头绵羊以及大量的马、牛等牲畜。但该地域所饲养的原种蒙古绵羊产毛量低、毛质差,不适合做毛纺工业原料。所以,基于经济以及国防的角度出发,为了逐渐达到羊毛自给,并节约由于进口羊毛而支出的巨额外汇,将此地作为绵羊改良的基地,通过对原种蒙古绵羊进行改良,以达增加产毛量及改善毛质之目的。因而应将绵羊的增产改良作为东三省未来农业政策的重要内容之一。”

　　引用了报告中的内容时，唐浩然意味深长的看着桥立，至少相比于这个时代的国人，这些曾接受西方现代教育的日本颇具发展眼光，无论是军队制服亦或是未来的生活需求，都需要大量的优质羊毛，而优质羊毛资源稀缺自然导致进口的激增，而桥立的建议则是在市场需求激增前，对绵羊加以改良以满足将来的市场需求。

　　这自然是一个颇具眼光的发展建议，但却遭到一些官员的反对，因为本地羊毛虽质量差，但数量极多，且大多数都被遗弃，改良产毛量高的细毛绵羊自然不会为百姓所接受，如强行推行自然是“扰民的乱政”，遭受官员抨击，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大人，您，您看过我的报告？”

　　惊诧的看着大人，桥立次郎的脸上全是一副惊喜之色，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又连忙补充道。

　　“大人，有许多官员以为，羊毛的需求不高，导致大量羊毛被遗弃，可实际上，却是因为毛质差才使其被遗弃，我曾咨询过一些呢纺方面的专家，他们认为本地绵羊的产毛量不高且毛质较差，虽不适合作毛纺原料，但如果掺杂以澳洲优质毛，亦可用于毛纺业，虽然其只能产出粗毛呢，但廉价的粗毛呢的市场却又极为广泛，我认为完全可于东北实施羊毛统制，利用廉价的本地羊毛建立出口导向的以粗毛呢为主的毛纺业，同时改良本地绵羊，为将来毛纺业的发展打下基础……”

　　虽说只是畜牧专家，但对于经济学桥立次郎亦有他自己的一些见解，过去在日本时，他的话多见解受限于日本狭小的国土面积以及贫瘠资源而无法实施，现在有了东北这片广阔的天地，他自然渴望能够有一番作为。

　　而日本的调查人员对满蒙地区的经济调查，又使得桥立次郎明白，相比于农业东北许多地区更适合发展牲畜业，而绵羊养殖业又是适应市场需求的“新兴产业”，正如同明治维新以来，服装的变化令日本毛呢进口激增一般，这是未来的东北以及中国无法避免的现实，因此才应该提前做好准备。只不过他的报告却无法被官员们所理解。

　　“……而本地原种绵羊属于肉用型,产毛量不高,毛质较差,不适合做毛纺原料,平均每只羊的产毛量约1公斤左右。我相信通过引进澳大利亚优质绵羊，与本地绵羊杂交对本地绵羊加以改良后，其平均产毛量将可以增加四倍以上……”

　　对于羊毛的重要性，唐浩然并不清楚，但至少知道无论是毛衣也好、西式服装也罢，都需要羊毛，尽管唐浩然是个铁杆的汉服主义者，甚至在后宅时也会穿上汉服，并通过促进汉服的复兴以达到唤醒民众的目的，但是出于对未来的了解，他却知道，即便是汉服复兴之后，其也只能如和服一般，存在于某些特定的场合中，成为民族的象征，存在于诸如婚礼、成人礼以及特殊节日庆典之中，正如同后世日本韩国对传统服装的态度一般。

　　方便且整洁的西式服装成为服装的主流是历史的发展的必然，正如西式军装取代旧式号衣一般，就像新军一般，若非因为进口毛呢太过昂贵，恐怕冬装会考虑呢绒外套，而非斜纹布棉衣。服装的变革意味着毛呢需求量的激增，毛呢的需求又将导致对羊毛的需求，如此一来改良绵羊就是产业发展的必须。

　　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在农牧区划分之后，养殖绵羊将会成为是牧区百姓收入的根本，绵羊的产毛量增加四倍，就意味着百姓的收入增加四倍，这无疑将有利于牧区未来的发展。

　　“大人，羊种改良短则需要十数年，多则需要二十年，如果等到市场需要羊毛再培育，待到羊种培育成功时，恐怕已经损失了数以亿万的财富，大人……”

　　话声稍稍一顿，桥立次郎深吸一口气说道。

　　“大人既然能够高瞻远瞩的看到根据土地的不同划分农牧区的重要性，自然能够理解这一点，只可惜，许多官员无法如大人一般高瞻远瞩的看待许多问题！”

　　虽然明知道这是马屁，可听在唐浩然的心中却颇为受用，可不是嘛，在土地分配的等事物上，许多人根本就无法理解自己无意大规模放垦，看似是为了总督府的一点“官利”，可未曾想到自己也是为了保护环境，而另一方面，恐怕还是为了将来——国内有太多的少地、无地贫民，将来如何安置他们？

　　移民最好的选择，而中国当下最适合移民地方，也就只有东北了，而大规模无序的放垦，无疑将导致政府掌握土地资源的锐减，到那时，又将如何安置那些来自关内的无地农民？可对于有些人来说，他们所希望的恐怕还是打着“实边”甚至充实府中财力的借口，主张全面放垦，从而令垦殖公司能够于放垦中分得一块肥肉。

　　“高瞻远瞩？”

　　想到一些人的私心摇头苦笑一声，唐浩然看着眼前这片承载着未来希望的玉米地缓声说道。

　　“桥立，你们就不用拍我的马屁了，农业试验嘛，总需要有一定的前瞻性，办事业也是如此，绵羊的改良计划和其它的农业计划一样，都是基于未来的需求，而非眼前之利……”

　　眼前之利……直到离开农业试验场的时候，唐浩然的心中依然在思索着一个问题——如何调和这一切，如何让大家能够将眼前之利与未来之利结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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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盖平县（求月票）

　　数辆西式的大马车在一支骑兵队的护送下，沿着公路往北行驶着，而所谓的公路实际上不过只是夯土路面的旧时官道，虽说在战争期间几经平整，甚至还用碎石与砂姜铺了“半硬质路面”，可几经雨水浸泡之后又遭重载马车碾压，这初修时看似平整的道路迅速再次变得坑洼不平起来，只有些许车轮碾压出的沟渠，方还算平整。

　　亏得那马车轮上装着减震弹簧加之车夫又刻意沿着相对平整车轮印行驶，所以倒车厢内倒也不算颠簸，靠在车窗边的沈静娴睁大那双漂亮的眸子，望着窗外的大地，尽管车厢外尽是一片荒地，但她却依然好奇的张望着。

　　这就是中国吗？

　　是爷爷口中的皇朝吗？

　　为何沿途鲜少见到村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荒地？

　　诸如此类的问题在她的脑海中冷动时，坐在她对面的一个穿淡青色褙子的女孩，同样眨动着好奇的眼光，巴巴的望着车外的大地，与沈静娴不同的是，她的目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渴望。

　　“英妍，如果我没有记错的放在，李家的祖籍就是辽东吧！”

　　已经从视线从车外收加回的沈静娴注意到李英妍神色中的渴望，便随口问了一声，义州李家远祖是明末辽东将领的李成梁，而英妍和她的妹妹英敏正是出自义州李家，其正是数月前朝鲜王点下那几位陪嫁“丫环”。

　　“夫人，李家祖籍确是辽东……”

　　夫人的话让英妍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垂下头去，她和妹妹都是由朝鲜王点入沈家，作为沈静娴的陪嫁嫁入大人家中。一旁的李英敏连忙接过姐姐的话说道。

　　“夫人，李家祖上因躲避唐末变乱避于朝鲜，皇明时又自朝鲜内附，而今再随大人附辽东，这是托了大人的福才能认祖归宗，大人于李家之大恩，我和姐姐纵是粉骨碎身亦难相报！”

　　英敏的话让沈静娴又往外看了一眼，认祖归宗，李家是如此，那沈家呢？出自江南的沈家何时能够认祖？父亲何时能迁返祖坟？

　　只有十五六岁的李英妍、李英敏感两人并不知道夫人为何会面露愁容，想到夫人五天前才与大人在旅顺重聚，随后又匆匆离开别，现在刚开府设幕的大人，又那会有什么闲情逸致沉迷于儿女情长之中。

　　“夫人，若是咱们在这里等一下大人如何？毕竟大人也要去奉天不是！”

　　英敏的建议让沈静娴心下一动，虽说是府中家眷是与相公先后离开旅顺，可她们却走在了前面，若是能等上两天的话，没准真能等到他，毕竟这从旅顺往奉天也就只有这么一条官道。

　　可到时候，浩然应该不会生气？

　　生气，怎么会？想到自结婚以来，浩然对自己的宠爱，沈静娴的心底便是一阵甜蜜，而在甜蜜之时，心底却又涌起一阵忧意。

　　虽说嫁入唐家后她几乎享尽专宠，至于那几位陪嫁的“通房丫头”浩然更是连碰都没碰，可她却打心里不敢享受这份专宠——善妒是女人的大忌。若是这善妒之名传出府去的话……深知家中力量薄弱，完全不能为凭的她立即意识到，若是依然如故的享尽专宠，若是有人煽风点火，或将女子送入府中之时，又该如何？

　　想到这里沈静娴的心底便是一乱，瞧着面前坐着的两个女孩，一般的发辫，一般的淡青褙子，一般的晶莹大眼，偏偏这对姐妹花几近一般模样的漂亮脸蛋，却散发出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一个温柔婉约，一个妩媚娇巧。

　　这朝鲜王当真是会选人啊！

　　这么一对姐妹花，莫说是一般男人，便是她这个女子见了也是我见犹怜的留于身边，只是浩然，想到浩然对这对姐妹花的视而不见，沈静娴心底微暖之余，却又于心间感叹道。

　　“莫等到别人说出来了，那时可就晚了……”

　　一声长叹之后，心知她们作为自己的“陪嫁”嫁入府中的就是帮自己固宠的沈静娴，心知相比于外间的女子，无论是眼前的李家姐妹亦或其它六位朝鲜两班女子，无论过去的身份是什么，她们在唐家的家份就是“沈家的人”，自己是她们的主子，即便是她们在自己之前生出的子女来，那也要先称自己为大母，而若是换成了旁人，不定会成什么模样。

　　第一次对未来生出忧患意识的沈静娴，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笑看着这对姐妹花儿，伸出纤手握住英妍、英敏两人的手笑说道。

　　“从你们姐妹随我嫁入唐家，便是唐家的人，那里需要谈什么报不报的，咱们就在前边等一下相公吧，这几日我的身子有些不便，到时候你们替我陪下的相公……”

　　对于不过刚刚抵达盖平县的唐浩然来说，他自然不知道在前方百多里开外的海城，还有“艳福”在等着自己，而是兴趣十足的打量着这座盖平县城，尽管沿途还经过了的金州城，但进城时却是深夜，自然无法感受市间的热闹。

　　离开盖平县城外的军营，进入县城时，刚过下午五时，虽已经到了落市时候，可街道上依然是熙熙攘攘的尽是人，两旁店铺栉比鳞次，悬挂着牌档的店铺完全不见一丝杂乱，街道上也显得很是清洁完全不见了传统小城的脏乱，甚至就连那不知什么时候铺就的，本应被灰土覆盖地砖这会也被人扫了出来。

　　至于路边的街市门档的布帘也是全新的，非但高度一至甚至就连伸出挑街宽度也是相同的，至于街边的摊贩，也被刻意的限定于街边的区域内，偶尔还会看到巡警经过，每当有巡警视线扫过着街边铺摊时，百姓总显得很是敬畏，而一个菜贩更是连忙将摊边的烂菜叶装在菜筐里。

　　对于这个细节，唐浩然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表示什么意见，尽管现在这些警察并没有于这里实施家庭卫生督察权，但并不妨碍他们将于特区以及驻在地实施的“社区卫生督导”带入东北。甚至相比于朝鲜，警察在推行社区风容以及卫生督导的过程中，完全没有任何阻力——当时正值战时，虽有安民告示下刚安顿下来的百姓，那里敢于违背“军爷”的命令，让其清理城中的垃圾，其自然不敢有违，令其更换陈旧满是补丁的遮阳布帘，其立即按规定换上了新帘，颜色尺寸相同的布空。

　　所谓的曾最让总督府担心的刁民压根就没有出现，百姓分不清什么是军人，什么是警察，可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人都是随时会杀头的“乱逆”，无论如何先顺从着总好过其它，中国百姓对强权的顺从可谓一般，对于这些习惯顺从的百姓来说，他们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顺从于新的统治者。

　　“走，我们去民政厅那边看看！”

　　对宋新玉说了一声，唐浩然便加快了脚步，尽管主张通过强制手段达成改良社会风气、改变国人卫生习惯重现所谓的“礼乐之邦典容”，但在另一方面，他最为担心的，还是民政系统，而盖平县是他经过的第一个县城，自然想深入了解那个简易的民政体系是否能够有效的治理城市。

　　“大帅，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少转悠为妙，盖平县的民政官，对地方上利弊自然知道不少，和他先谈谈，再走走看看，又省事又少麻烦。”

　　实际上从开始，宋玉新就不赞同大帅只带四名保镖进城，毕竟现在战事方靖，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不是他能担待的起得，但他又岂能说得动早已打定主意的唐浩然。

　　“我还是喜欢这样，若是咱们直接把民政长找过来，肯定就见不到真东西了。有些人作官，全凭一张嘴，而那张嘴真能把死人说活，从古至今在那些个官员的口中，那里的百姓过的不是丰衣足食的日子。说得有条理，也有实据，若当真如此，又岂会有朝代更迭？又岂会有饿殍千里，往狠里说去，我宁肯相信一条狗，再不敢相信官员们的花言巧语！”

　　这句话虽说的是粗俗，但却又是由感而发，在后世时，他曾不止一次见过官员们如何花言巧语的粉饰太平，而在这个时代，通过同他们的接触更是对官员们失望透顶。过去，唐浩然或许可以不去在意那些官员，但今时不同往日，过去说好听了是统监朝鲜，说难听了就是殖民朝鲜，自然无需顾虑太多，而且过去统监府的民政官说白了，是要“篡夺”朝鲜官府之权，但尽管如此在大多数时候仍然需要借助朝鲜官府，实施间接统治，通常不会同朝鲜民众有直接接触。

　　而现在民政厅、民政公署却已经完全取代的了满清的官府，成为总督府于东北实施统治的基础，也正因如此，唐浩然才会显得紧张，毕竟那些民政官不过都是一群年龄不过二十来岁的青年人，过去他们与朝鲜时，能经得住“诱惑”，是因其于朝鲜官员的权责冲突导致的互相监督，现在呢？一朝权在手的他们，是否会在中国这个所谓的人情社会中沦落下来？

　　也正因如此，唐浩然在说话的时候，难免会带着一些因过于关切或者说紧张而产生的些许戾气。

　　觉察到大帅言语中流露出的戾气，宋玉新连忙劝说道：

　　“彼一时此一时，情异事不同。治国以道，不能全靠权术。大帅之所以常言满清官场腐败坠落前无古人，其文武百官一概都不可靠，而其腐败非常，那是因为有法不依，大帅在朝鲜的时候，就说过即便是于朝鲜，也必须要依法治国，至于各级官员更要依法用权，能做到依法用权，自然能够依法用权，廉洁用权，话再说回来，”

　　为了避免满清官场习气的影响，早在进攻东北前，就制定了一个基本原则——不用旧官，所以对旧时官场中人一概不用，即便是面临着人员紧张、人手不足的局面，宁可通过减免田赋以降低行政压力，也绝不沿用旧时官场之人。

　　话声稍稍一顿，宋玉新看着身边的大帅笑道。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用大人的话说，正是因为权力不受监督，所以才会导致这种局面，可在东北各个城市之中，除了民政长之外还有法官，他们权责导致其必定互相监督，若有人敢贪腐，就会受到连坐处分，使敢于试法者望而却步。再加上相应的行政制度的制定和执行的到位，府中的贪腐现象一直都很少见。再则，即便是偶有大胆者等到将来报社建立之后，还有舆论于外界作为监督，百姓若有不公，自然有报纸为其申张，如此一来，又岂有官员甘愿为了那点银子把自己的金饭碗给砸了！”

　　“金饭碗”这是外界对总督府事务官员职务的称谓，之所以称其为“金”，却是因其“含金量”。总督府下设的政府机构，人员构成可谓是极为精简——如一县事务官员不过数人，即便是包括警察亦不过十数人。而沿自朝鲜统监府时期的待遇更可谓是极为优厚，即便是最普通的事务员，其工资比要高。一个普通的事务员试用期满后月薪都超过100元。而现在内地七品知县每年能领俸银29.3两、年给养廉银1400两，公银160两，虽说其每年加之贪腐所得不下上万两，但仍然很难与总督府的事务官相比——毕竟其除去晋升之外还有年绩加薪。

　　相比于满清从入关至今没有任何增长的工资，总督府下设公职却有定期升级加薪，从而保证其即便是未获晋升，只要遵守制度不出岔子，依然可以得到丰厚的工薪。即便是事务官员年老退体了，还可一次性领取相当于十年工薪的退休金，这是满清官员待遇所不能企及的——其一但致仕将不再有任何收入。

　　这就是唐浩然于在统监府以及公司中推行的退休制度及养老储金制度。平时待遇优厚，退休了还有一笔可观的退休金作为养老保障，因此府中的事务官员在岗时才能做到无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工作、死心塌地服务。而且，服务年限越长，养老储金积累越大，越到后来越舍不得放弃。如此，养老储金实际上成了促使事务官员们保持操守、廉洁行政的保证金，无形中增加了对官员们的管理效力。而这些事务官员们在权衡利弊后，大都不想为贪污冒风险，不愿意为贪蚀而失去金饭碗的。

　　当然，相比于内地官场，除去环环相扣，互为监督，甚至互相连座的制度之外，更为重要的是监督，而监督更是从唐浩然本人做起，这样就没有人可以不受监督，也没有事可以暗箱操作。此外，一直以来，唐浩然又多次强调制度的执行力，如果发现哪个官员不检点，一旦上报，必然一查到底，绝不手软。端的是反腐倡廉严抓不懈，发现一起，查处一起。所以，各级官员自然无人敢越雷池，甚至生怕一不小心，便生生将金饭碗给打碎了。

　　“哎，是我钻了牛角尖！”

　　意识到自己忽视了府中制度对官员约束力的唐浩然无可奈何地摆着手，然后笑说道：

　　“不过，这也是对将来的担心，毕竟，现在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直接决定着我们的将来……”

　　提及将来时，唐浩然自然想到了李自成，想到了其如何打到了北京，却又丢掉了天下，不正是因为贪腐吗？

　　“启新，你知道我想象中的东北未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一声反问之余，唐浩然满是憧憬的说道。

　　“就是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经济繁荣，是人人向往的中华乐土……”

　　虽说那乐土几乎让他本能的想到另一个时空中那个所谓的“皇道乐土”，但对于唐浩然来说，这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在未来的几年间，人们提到东北首先想到的就是政治清明，官员廉洁，如此百姓才能安居乐业，经济才能繁荣，如此才能征服人心。

　　尽管统一不可避免的要使用武力，甚至军令部已经开始制定了相应的入关计划，而且未来的十年间，东北军表面上实施的是对俄备战的建军计划，但实际上俄罗斯只是假想敌，而关内的那八位总督才是实实在在的敌人，无论是李鸿章也好，张之洞也罢，未来都是自己的敌人！

　　“……只有世人将东北视为乐土，将来兵戎相见之时，才能令人心在我啊！”

　　“大帅深谋远虑，非是我等所能见，但是越是如此，越应该遵守制定，这盖平县的民政自然有民政长官负责，虽是上级亦仅只实施监督之权，若是其贪腐或渎职，自有检察机关取证调查。而非道听途说，而大帅意欲了解此地，还是应该先听民政长汇报！”

　　用府中的制度作挡箭牌的宋玉新，在道出这一番道理后又连忙冲身后的一名保镖吩咐道。

　　“孙田，你立即去把本地的民政长叫来……”

　　不待宋玉新说完，唐浩然便打断他说道。

　　“不用了，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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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胥吏（第一更，求月票）

　　一朝天子一朝臣，历代皆有历代的规矩，不过这规矩是万变不离其宗，就像自打秦汉实施郡县制以来，县作为最基层的政权倍受朝廷重视，历朝历代都是通过县衙征收赋税，维持统治，它上承朝廷、郡、府、省，下衔百姓。到了满清雍正那会，县令又被称之为“亲民官”，不过虽说称谓变了，可历代县衙却没有太多的变化，至少打明清那会起，这县衙门里头就没多少变化。

　　可对于此时的东北百姓来说，东北建省后他们便开始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县衙门易名成了民政公署，这似乎是延自军管期时期的名称，当时军队派出的也是民政官，再后来总督府派出的民政官接管了民政公署，可并没有恢复县衙的称谓，甚至就连同那县令也全不见了。

　　这民政官是几品？公署中的科长又为几品，百姓们虽还不清楚，可仍然迅速的适应着这一转变，不过因为弄不懂品极，加之千百年来对官的敬畏，使得百姓们将所有官差都称为“大人”，每日能见着的，动辄处罚、惩戒的警察，自然是百姓们口中的“大人”，至于那些于公署中坐堂的更是真正的“大人”。

　　天气慢慢的转凉了，人们还来不急从夏日的闷燥中适应过来，伴着一阵阵北风北方的冷空气一路南下，提醒着人们夏日即将结束。

　　在距离公署不远的市集上，一位穿着白色衬衫的青年在人群中很是显眼，而每当他进入一家店铺的的时候，店中的掌柜总会连忙鞠躬称着“大人”，在山货铺时，那让陈掌柜连忙走出柜台鞠了个躬。

　　“哟，见过孙大人！”

　　若是搁过去，一准会说“小的给孙大人请安”，满式的礼、满式的腔，不过那都是过去，现在这街面上的生意人和百姓一般，都在迅速适应着一切，包括一些礼节上的变化。

　　“瞧陈掌柜您这客气的！”

　　轻鞠还礼的同时孙田功则客气道。

　　“我那是什么大人，就是公署衙门的一雇员，虽说拿着衙门的薪水，可也就是一帮闲！”

　　孙田功口中的公署衙门，指得自然是民政公署，与旧地县衙中曾经的吏、户、礼、兵、刑、工六房相仿，公署内设有总务科、民政、教育、土地四科，各科科长表面上是由民政长委任，并报省民政厅备案，同时设有警察局，专门负责防剿匪盗；办理征税、侦缉、调查以及卫生等事项而用，其名额也是由省民政厅核定。

　　不过在如其它各县民政长上任一般，其只带了四名下属，也就是四科科长，至于警察局则是由警察部直接设立，局长亦是由警察部任命，警员亦是由其派出，民政公署只是对其行以监督。

　　换句话来说，整个盖平县只有四名官员，而为了开展工作，加之人生地不熟，势必需要本地雇员相助，其与旧时六房胥吏相仿。而与旧时承揽了衙门的全部事物和权力的却没有薪俸的六房胥吏相比，其非但有工资，更有退休金，以避免这些雇员因没有薪俸却握有实权，进而便千方百计利用手中权力，横征暴敛，索贿受贿，中饱私囊。

　　虽说名称由六房胥吏变成了科室雇员，至多也就是一给买了退休公积金的“临时工”，瞧着是怎么不体面，可人家毕竟是衙门中人，至于那一个月十块大洋的薪酬反倒是其次了。

　　嘴上客气着，孙田功的眼睛却又在这店里打起转来，待到他把眼睛往房梁上转去时，那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我说陈老板，你这梁上多长时间没清了，瞧那蜘蛛网扯的，你这店卖可是山货，那是要进嘴里的，万一要是……”

　　孙田功这么一翻脸，那陈掌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若是这现如今这官府和过去有什么不一样，恐怕就是那个什么“公共卫生”了，督导卫生的是警察，若是被警察抓了小辫子，非但要罚银子，还是要罚劳役。

　　虽说查卫生的是警察，像孙田功这样的人压根就没权查处这个，但心知被这孙子敲上的陈掌柜连忙强挤出笑来。

　　“哎呀，大亮子，瞧你这懒货懒的，昨天不就让你把这梁上的灰扫扫嘛，要不是孙大人提醒，我还没看着哪，这可多亏了孙大人……”

　　骂着自家的伙计，陈掌柜顺着孙田功的视线，瞧见其盯着铺子里挂着的那只半扇狍子肉，在那里自言自语着。

　　“哎呀，这狍子肉瞧着这色，是今年新腌的吧！我们方科长是江南来的，这货可真有点稀罕，陈掌柜，来，给我切二两……”

　　说话的时候，孙田功已经摸出两铜元来。虽是一阵肉痛，陈掌柜却连忙招呼着用刀切下半截来，连秤都没过便用纸一包，麻绳一扎，将小十斤肉送了过去。

　　“陈掌柜，多了，多了，肉多了……”

　　作势要把铜板搁桌上的时候，陈掌柜连忙推着手说道。

　　“孙爷，瞧您，若是收了钱，那可就是瞧不起我，这可是孝敬大人您的！”

　　“这那能不给钱哪，这可不是有法度的，你莫要害我，得给得给……”

　　嘴上客气着，已经提起肉来的孙田功便将两块铜板往柜上一搁，手又一指双眼猛的一瞪。

　　“好了，这钱，我可给了！”

　　是给了，是给了！

　　陪着笑的陈掌柜瞧见孙田功走远了，那笑容瞬间消失了。

　　“天下乌鸦……”

　　那话没说完，瞧见柜上的两块铜板，更是恼的一把抓起铜板，作势就要扔出去的时候，却突然收住了，蚊子再小也是肉，铜元再少也是钱啊！

　　收起钱的陈掌柜，恨恨的前远处的公署衙门看了眼，便在心里骂嚷了起来。

　　“老天爷咋就不长眼劈死这些个黑心肠的！”

　　手里提着狍子肉的孙田功，自然听不到后面的骂声，只是颇为得意的往衙门走去，这再过半个钟头就要下班了，正好拿这狍子肉请那几位科长，这差不多有十斤肉，到时候炖上一锅来……

　　尽管天气微凉，但作为盖平县民政长官的秦朗，却感觉到一丝燥热，甚至就连衬衫的领扣亦被他不顾形象的解开了，也难对他会如此，虽说刚刚颁布的《强迫教育法》实施时间是四个月后，虽说今年田赋也给免了。

　　可并不意味着公署没有公务，一方面在协助土地调查局完成土地调查，另一方面中却要利用一段时间了解地方，这两者都是“软任务”，测量组有现代的的测量工具，只需要土地科与警察陪同调查就行了，至于了解地方，也只是时间问题。

　　相比之下，真正的硬任务恐怕还是教育法的推行的，以及学校校址的选定，这些都是公署负责，警察局那边只是负责督促、负责惩戒，可却不能一味的依靠强力机关去推行。

　　“看来这几个月要先让老百姓知道读书的必要性，嗯，这个和地情调查放在一起！作调查的时候，也可以宣传一下……”

　　直到将案头的公务处置完之后，秦朗才走出办公室，刚一出院便看到提着一大块肉的民政科的孙田功。

　　“见过民政长！”

　　在孙田功见礼时，秦朗的眼睛却盯着那块肉，心底生起一阵疑惑。

　　“这肉是那里来的？”

　　面对民政长的质问，陈田功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过只是几毛钱东西，只要顺着他的话便行了。

　　“回民政长话，这刚才回来的路上，在山货行碰到送肉来的猎户，瞧着这狍子肉新鲜，便买了点，民政长，这狍子肉可是正经的山物，这个天倒是少见，若是民政长不嫌弃……”

　　不等孙田功把话说完，瞧着其一副讨好状，秦朗的眉头猛的一皱。他几乎第一时间想到旧时衙门书吏凭借手中些许小权吃拿卡要通弊。

　　“真是你的买的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秦朗又立即追问道。

　　“那你告诉我，这块肉有多少斤，一斤多少钱？一共花了多少钱？”

　　接连的质问，让孙田功的额头顿时冒出汗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只“花”了两块铜板的他那里能答得上来只是不住的说道。

　　“这，这真，真是买来的，买来的……”

　　确实是买来的，不过只花了二块铜元，院中的对质声顿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几位正在处置公务的官员、雇员走出来的时候，瞧着眼前的这一幕，无不是吓了一跳。尤其是方言靖这位刚从汉城行政学校毕业民政科科长，瞧见孙田功投来的乞求的眼神，与其极为熟悉的他便走到秦朗身边悄声说道。

　　“民政长，若不咱先到屋里说话？”

　　到屋里说话自然是想把事儿化了，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几毛钱的肉食罢了，可秦朗却是不依不饶的盯着孙田功喝问道。

　　“你说这是买的！好，冯警官！”

　　看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警察，秦朗立即大声命令道。

　　“你去，去把他说的那家山货行的老板请过来，我非要看看，这肉是怎么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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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杀鸡给猴看（第二更！）

　　一行穿着洋装、留着短发的六七人，于现在的盖平县，倒也不算显眼——城中许多人为了一碗面条或是安全早已剪下了辫子，无论他们出于何种目的，但至少使得唐浩然一行人在这街道上并不算显眼。在外人看来，这不过只是一群西式打扮的路人罢了，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民政公署是旧时的县衙，待走近的时候，唐浩然忍不住打量一眼这座衙门，县衙显得有些老旧，一如这座城市一般，也许就如同这个国家一般，处处都是腐朽的，那有些老旧的灰墙缝间甚至还长着些许野草。

　　在衙门正门那原本悬挂着“盖平衙署”的匾额早换成了的白底黑字的“盖平县民政公署”的匾额，匾额一眼便能看出是新制的，倒是那府柱上一副楹联是旧的，虽有些破损，但却因府柱擦的通净只显得清目分明。

　　“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负民即负国，何忍负之。”

　　瞧着这楹联，唐浩然倒是一阵感叹，从宋代开始，官员借在官署衙门题撰对联的方式，表明自己的为官之道。可又有多少人能做到？这楹联与其说是“官联”“官箴”，被后世人称之为“国粹”倒不如说是国人长于玩弄文字的表现罢了，这种官场传统又是何等的“源远流长”啊。

　　“这天下官场，几人不欺人,几人不欺天，几人不负民，几人不负国！”

　　一声感叹之余，唐浩然便迈开步子朝着衙门走了进去，这边不过是刚进去，那边便瞧见二堂前站了几人，从着装上一眼可以看出，都是署中的官员，其中一个年青人脸色铁青的盯着另一人。

　　“大人！”

　　一听要当面对质，孙田功只觉双膝一软，整个人便跪了下来。

　　“小，小的也是一时让猪油蒙了心，起了贪念，就，就是一块肉，小的退、退赔便，便是了……”

　　这是怎么了？

　　眼前的这一幕，让唐浩然顿时一愣，与宋玉新互视一眼，便颇有兴致的站于一旁。

　　“你这不争气的东西，就那么点肉便蒙了你的心！你不知道公署里的纪律吗？”

　　在孙田功的乞求声中，方言靖行是训斥一番，可瞧着他那副可怜的模样，又轻声劝说道。

　　“民政长，我看就算了，反正又不是什么事！毕竟孙田功平素工作还算勤勉！”

　　确实不是什么事，十斤肉，还不值两角银元！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心底念叨着这句话，眉头紧锁的秦朗立即联系到于汉城行政学校学习时，老师反复强调的一个原则，实际上这也是府中对贪腐渎职实施零容忍的原因，别说是两角银元，那怕就是一个铜元……

　　站于二堂边看着眼前这一幕的唐浩然，现在反倒是好奇着这位民政长准备如何处置此事了。于东北各地民政长是一地的最高长官，在朝鲜时设立这一职务，不过那时是为了从朝鲜官员“争权夺利”。

　　而现在之所以仍然沿用民政长这一职务，唐浩然却有他自己的考虑——是某种行政体制上的尝试。民政公署只是暂时性的民政机构，在将来仍然会出现地方咨议局之类的机构，而市长、县长则是由咨议局选举产生。

　　若是任由咨议局控制地方，又有可能导致地方主义的盛行，正如另一个时空中的晚清一般。这无疑将会对中央集权造成挑战，甚至会导致中央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用于平衡地方力量。

　　如何在地方与中央之间寻找一个平衡，在一定程度上民政公署就是一个并不算成熟的想法，未来的民政公署长官虽由中央派出，但其又需要接受中央和地方的双重监督，也就是市县长以及咨议局的监督。

　　如此一来，地方权力依然为中央控制，但地方上又对中央派出官员加以监督，进而令双方不至偏差，既令地方主义不至横行，又能保证地方官员不至因权力无人监督，进面贪腐成性。换句话来，就是互相给彼此加了一个“紧箍咒”，通过建立一种互不统属，互不干涉而互相监督的地位，令双方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现在之所以未设市县长，就是为了将来设立咨议局推选市县长铺路。在市县长为地方掌握之时，权力仍旧属总督府。

　　不过也正因如此，现在的民政长作为一地最高长官反而处于一种半监督状态——一府只设立了一位监察长，自然不可能监察所有官员。

　　在这种监察出现漏洞的局面下，眼前的这位民政长又会如何处置此事呢？就在这时唐浩然听到那人厉声说道。

　　“既然明知是错，又岂能一概化了？若是公署职员借权勒索敲诈之事不加处置，百姓如何看待我等？”

　　可即便是他们拿着每月八元的薪水，仍然不可避免的利用手中的那点权力，鱼肉百姓！而他们之所以能鱼肉百姓，恰恰是建立在如方言靖这样的科长们对地方政务的不了解上，若非如何，方言靖又岂会依赖与其，并为其求情？

　　更何况，若是不治此事，将来公署中若是皆以小事而人人心存侥幸，到那时这局面又该如何挽救，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开除一个职员的问题了。

　　“扣除孙田功这个月的工资，通报开除！”

　　一声开除传到孙田功的耳中时，孙田功只觉得浑身一软，自己的这个饭碗就这么给砸了！

　　“大人，大人……”

　　瞧着瘫在地上，泪鼻横行满面可怜状的孙田功，秦朗所想的却是读书时学过的那句“任你官清似水，难免吏滑如油。”。

　　于心底感叹着胥吏的奸滑与可怜，将视线投向民政科科长，

　　“至于方科长你……”

　　盯着方言靖，秦朗先是长叹口气，而后又摇头叹道。

　　“你作为主官自然需负直接责任，先写份检查，我会随检查一同上报副监察长！”

　　什么！原本还为孙田功求情的方言靖脸色顿时一变，他压根就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责任，不过只是几毛钱的事情，对于三个月前从汉城行政学校毕业的他来说，他自然知道总督府的行政体系中，各省监督长是总督府监察厅直接派出，与法官一般独立于民政系统之外，其虽说没有民政权力，但却负责对省内民政公署加以监督，一但上报监察长，无论那边作出什么样的结论，都意味着他不可能再获得任何晋升——有污点的事务员不可能获得职务晋升，这是最基本的原则，那怕只是极其轻微的污点。

　　就在他脸色煞白的试图辩解时，又听秦朗说道。

　　“冯警官，你立即去那家山货店，请店东过来，我亲自向他道歉！”

　　直到唐浩然一行退出民政公署，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走出公署数十米后，唐浩然瞧着似有所思的宋玉新问道。

　　“杰启，你怎么看？你是不是觉得他处置的重了？”

　　重了？

　　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原本将涉事的雇员解雇，就已经能够给此事划上句号，实际上这也是处置“临时工”的最好办法，然后百姓们看到了官府的“公道”，他们为高喊着“大人英明”，进而为官府唱起赞歌来，感激着大人为他们主持了公道。

　　中国从来都是如此，现在是这样，百二十年后，同样也是这样。他这么处置此事，即便是唐浩然自己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当事人已经被处置了啊！

　　被开除了，饭碗子都因为这么点小事被砸了，如何能不满意呢？可那位秦朗并没有就止收手，又要求民政科科长要求写检查，还将此事上报副监察长。结果会是什么呢？对于那位民政科长来说，其最好的结果就是政治前途尽毁，甚至极有可能会被开除。毕竟当初自己对监察厅的要求就是“小事变大事”，而不是“小事化了”。

　　既然如此，他还是没有罢手的意思，还要对公署中的雇员以及科长进行调查。换句话来说，他正在把“小事变大事”。

　　“处置的确实重！”

　　宋玉新行是肯定一声，然后又把话峰一转。

　　“可这个时候，就需要这样要杀鸡给猴看！治世先治官,治官先治吏。有清一朝，书吏擅权鱼肉百姓早就是积重难返之弊病。在官场上有一句话：“任你官清似水，难免吏滑如油。”说的就是县衙胥吏，旧时胥吏如此，那些雇员又焉能不加以效仿？这胆子都是一点点的养大的，今日他能用二块铜元，买上十斤肉，明天他就能敲诈几十上百两银子，到时候，恐怕就是那些科长也有可能被拉下去，他这么一治，才能令公署雇员收敛贪婪之心，令官员心生警意！”

　　有时候，总需要杀鸡给猴看，治国之道不靠权术，可总归还是离不开权术，权力总还是需要监督的，尽管于心底这般感叹着，但唐浩然仍然无意现在就推行那一套市政民政互相配合而又互不统属，互不干涉而又互相监督的“行政体系”，毕竟现在的东北所需要的是独断专行。

　　“好了，杰启，这盖平是没什么看的了，我们明天就直接去奉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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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工地（求月票！）

　　月亮像一个圆盘高高的悬挂在夜空。月光照得大地如同白昼一样，微风轻轻地吹来，给人们带来了阵阵凉意……

　　坑坑洼洼夯土官道上，停了几辆西式的马车，牵引马车的是洋式的挽马，而在马车附近，还有几十骑荷枪实弹骑兵警惕的注视着周围，这一切只使得这个静夜气氛顿时一紧。

　　在其中的一辆马车旁，唐浩然的双手抱于胸前，凝望对面的工地。帽沿的阴影遮住了他有些深沉的眼睛。离开盖平县之后，他并没有直接去奉天，而是继续沿着官道沿途考察，不过在途径大孤山镇的时候，瞧着那座位于镇子东南的大孤山时，却依然有些失望——那里便是后世有名的鞍山，那座东北最大的钢铁城。

　　甚至这座铁路已经被发现了——早在铁路公司勘探铁路时，在汤岗子一带往西测量时弄错了方向，测量人员发现指南针多次失灵，于是便认定这里有丰富的铁矿，随后便发现了大孤山铁矿。不过进一步勘探结果并不喜人——大孤山铁矿的地质品位仅只有33.6%，还不到朝鲜铁矿的一半，而此时贫铁矿的精选技术并不成熟，直到数年后瑞典人发明了新式球团矿造团焙烧技术，才克服了贫铁矿利用的成本问题，从而为如鞍山等贫铁矿的利用铺平道路。

　　但对于球团矿唐浩然根本就不了解，如此一来，眼下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这座铁矿，至于北洋钢铁，只能继续依靠朝鲜的铁矿，不过为了避免钢铁基地完全置于外藩可能发生的变故，北洋钢铁仍然于本溪投资兴建的一座铁矿以及钢铁厂，至于兵工署更是计划将汉城机器局的炼铁高炉拆运至沈阳，用于东三省兵工厂的建设。

　　实际上固然这是某种程度上的工业转移，是将工业重心由朝鲜转往东北的必然，同样也是东北未来建设的必然，毕竟相比于朝鲜，东北的资源更为丰富。而正是东北的资源决定了东北未来的发展。

　　而针对东北的发展，总督府已经与公司一同聘请数十位欧美专家，共同制定一个旨在完成初步工业化的“四年计划”，这个“四年计划”不同于这个时空的任何工业计划，实际上是唐浩然借鉴了后世苏俄的“五年计划”，是未来东北地区国民经济计划的一部分，主要是对东北地区重大建设项目、生产力分布和国民经济重要比例关系等作出规划，为国民经济发展远景规定目标和方向。而在这个四年计划的总路线则是：“逐步实现地区的工业化，逐步完成对农业、手工业和工商业的统制。”。

　　“四年计划”的重点任务是集中力量进行以铁路为核心的工业带建设。也正因如此，在离开大孤山之后，唐浩然便来到了这片铁路的工地上，在未来的四年中，铁路将是总督府最为重要的建设任务，而

　　“四年计划”的核心也是初步构成东北铁路网。

　　这条“十”字型的铁路东西走向以京奉铁路连接关内，以安东铁路连接朝鲜，南北走向则是旅顺至长春，如工期、资金准许下将会进一步向北延伸，从而构成辐射东北全境的两条干线铁路网。

　　而未来东北的建设将完全仰赖这两条铁路，煤铁矿的开采、土地的开发以及大规模的移民，还有的就是沿铁路线分布的一个个城市，总督府已经开始详尽规划东北三省大小不等的42个城市的建设,这样进行全面系统地规划的同时，需要的是一条辐射型的铁路网。

　　实际上未来的城市建设也好，工业建设也罢，都是围绕着铁路作文章，以铁路为核心，这同样也是这个时代的特色，正像后世最为出名的那句话一样“要想富，先修路”，铁路作为这个时代最快捷、运力最大的陆上交通工具，自然是陆上经济的核心。

　　可以说，两条铁路将是未来东北的根本，无论是建设亦或是他日的南征，都需要这两条铁路，而修建这两条铁路需要多长时间？

　　三年！

　　这是总督府给铁路公司的时间，尽管铁路公司早在去年就已经于东北进行考察，确定了两条铁路的路线，与后世的铁路路线几无多少差距，相比于多山的朝鲜，除奉天义州的铁路位于山区之外，其它地区大都为平原或丘陵，简单的地质条件意味着铁路可以修建的更快，筑路成本更低。

　　工地上，几处篝火与工地间燃着，一盏盏煤油灯如夜星一般散落于这片荒原，这是一片荒原，因为这里尚未被垦殖，而随着铁路的筑通，唐浩然相信，很快，在这片大地上会出现一座座新的农庄，新的城市。

　　“大连至奉天的铁路什么时候能够筑通？”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又继续反问道。

　　“一年？还是一年半？”

　　总督的一声反问让蔡锦章这位铁路工程师略微一顿，作为铁路公司的工程师他又岂不知道总督府对这条铁路的重视，这甚至直接关系到明年总督府是否能够顺利迁入大连。397公里的铁路，在其它任何地方工期少则需要两年，而对于已经易名为“东北铁路总公司”的公司来说，却只有不到18个月的时间。

　　“请大人放心，十八个月内，铁路一定会投入使用！”

　　蔡锦章的回答让唐浩然略微点下头，一万战俘、五万劳工，相对应的还有一千名因伤残退役的军人，在过去的一个半月中已经进入这片工地。而他们依然采用在朝鲜屡试不爽的分段施工，397公里铁路被分成了数十个施工段，而工期最为耗时的铁路桥建设上，其更是已经于路基同时施工以保证工期。

　　18个月，至少能够连忙关内以及朝鲜并于辽宁初步建起现代化的交通网络，而这是东北，准确的来是辽宁地区工业的基本前提，无论是抚顺或阜新的煤亦或是本溪的低磷铁，都需要铁路运出，至于千百万移民亦需要经过铁路转运至少东北各地。

　　“锦扬，这铁路直接关系到整个东北的将来，按计划，从今年开始，在未来十年中，咱们要组织两百万户，一千万人移民东北，充实边疆人口，若是没有铁路，十年移民两百万户无疑就是空谈……”

　　唐浩然一边走，一边向蔡锦章解释着铁路对于东北的重要性，而移民两百万户，这是府内就移民问题初步达成的共识，不过共识也仅限于“两百万户”以及“移民应以家庭为单位”这两点，前者是数量上的要求，后者则是为了东北的长治久安。历史上闯关东大都是男人先行，这些孤身闯关东的人，因无家眷拖累自然也就无所顾忌，久而久之其中一些头脑灵活，擅长打架斗殴的人开始了抢夺，渐渐地打砸抢成为了这些人的职业，由此又演变为土匪。

　　相比于放山伐木亦或是垦荒种地，土匪这个职业无疑更轻松，更自在，就像曾于东北土匪中流传的那首歌“当响马，快乐多，骑着大马把酒喝，搂着女人吃饽饽（1）”。这都是有实打实好处的。但如果有家眷相随，壮丁成为土匪的可能性自然随之降低。再则家眷移民亦将有助于屯垦点的建立，有助于未来的征兵。

　　“请大人放心，我等一定争取尽早完工！”

　　心知铁路重要性的蔡锦章连忙向大人表述着决心，而在另一方面，他未尝不知道，在铁路公司中，公司聘请的数百名日裔铁路工程师正在挑战着像他这样的留美幼童出身，半路出家的铁路工程师的地位，而东北铁路的筑建，就是某种程度上的竞争。

　　无论是在公司，亦或是总督府中竞争是无处不在的，而现在最为激烈的竞争却存在于华裔职员与日裔职员之间，情感上前者自然更为亲近，而在专业方面，即便是作为竞争对手，蔡锦章亦不得不承认，那些日裔工程师的专业素养极为优秀，而且从事工作时亦极为认真可谓是一丝不苟，其敬业心尤令人佩服。纵是在心底暗自与其较量着，却又不妨蔡锦章于自己主持的大奉线上使用十数名来自日本的铁路工程师担任要职。当然，这却是为了主持京奉线修建工作的日裔工程师竞争的需要。

　　在蔡锦章离开后，已经进入工地的唐浩然便在工地工棚中走着，昏暗的光线从一个个帐蓬的布缝里溜出来，透过那布缝可以看到帐蓬中酣睡的劳工，这是普通劳工的营区，在不远处，还有俘虏营，关押着被俘的旗兵。

　　当然俘虏只是极少的一部分，对于东北而言更为重要的是从关内如山东、安徽、江苏、河北等地招募的劳工，他们现在是工地上的劳工，将来则会成为工厂中的工人或者城市居民，而他们又会带着乡邻来到东北，成为为人信任的“宣传机”。

　　看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钟多了，可是在这个时候，帐蓬里却偶尔会传出咳嗽声、哈欠声、板凳的响声和杂乱的说话声。依然还有些人没有睡，实际上纵是疲惫不堪，在工地上仍然会有一些人睡的很晚，会有些人忍不住在帐蓬里推着骨牌，赌耍着小钱，对于这些工人来说，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娱乐活动了。

　　偶尔的会有一些输掉身上最后一个铜板的工人从工棚里陆陆续续走出来。他们的神情疲惫，有的声音沙哑，有的眼里布满血丝，有的心事重重，有的眉头拧起，肝火挺盛……大伙一出工棚，都不约而同的望望天空，打着哈欠，然后骂上一句，似乎是为自己的运气抱怨着。

　　最后，从一个大帐蓬里走出来，是一个身形粗壮的劳工，与普通的劳工不同，他的劳工服上带着中队长的领衔。

　　这是源自朝鲜时期的习惯，通过在劳工中推行军衔来确定劳工群体中的阶层，进而维持劳工群体中的纪律，令其养成遵守纪律的习惯，实际上就是半军事化的劳工团体。这个中队长左手提个藤制的安全帽，脚上穿着双牛皮靴，显然是军用靴。裤筒挽在膝盖跟前。身上有水泥味，泥土味还有浓浓的烟味。

　　瞧那模样和工地上个挑土筐子的劳工没有什么区别，可那中队长的领衔却告诉别人，他是一个工段的负责人，手下指挥着三个小队一百多名劳工，甚至就在他的腰间，还能看到的装着转轮枪的枪套，这一切都在表露着他于劳工中与众不同的地位。

　　不过他走起路来却是一瘸一拐的，瞧着他走路的模样，唐浩然隐隐猜出他的身份，也许是一个退役的士兵，许多因伤退役的士兵被安置于工地上，负责指挥工人。

　　“奶奶的，一个月的饷钱，全他娘的输了……”

　　可他的话未说完，待借着月光瞧着不远处走来的那个穿着军装的青年时，那双眼睛便猛然一瞪，那脸上全是不可思议之状，突然，他把厚敦敦的右手举起，就在他将要说话的时候，唐浩然一边走一边笑着制止道：

　　“行了，这大半夜的，就免了吧！”

　　心知这个劳工队长认出自己的唐浩然接着说道。

　　“怎么样？从部队上到了这里还适应吗？”

　　总督大人的询问让赵富的心底一热，那脸上全是感激之状。

　　“适应，适应，那能不适应！若不是长官的赏赐，我这个残废不定……”

　　可他这话还没说完，一旁站着只当这年青人是中队长旧时长官的劳工便开口说道。

　　“好了，中队长，你平常不是成天的抱怨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日子，这成天睡着帐蓬又算是啥个事嘛！”

　　工友们的话让赵站在总督面前的赵富神情一窘，面带感激状的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却没有张口。当兵吃粮的粮子，伤了残了搁过去没人问，现在大人非但问了他，还给他安置了这么一份一个月拿7块大洋的工，他又岂能不感激。

　　“嗯，确实，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确实是个日子，这风餐露宿的……”

　　确实不是什么好日子，但凡有点盼头的人，又岂会愿意成年积月的餐风宿露的过日子？难怪眼前的这个老兵会有些抱怨。

　　对于退役老兵的安置，府中秉持的原则非常简单，适用者转作警察，甚至因为警力的不足，还特意令两千五百余名官兵退役，以充实地方警察力量，而那些刚刚伤残得复的官兵中，有很多因文化、训练等各方面的原因，甚至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还是“俘补兵”，所以大都被安置于劳动团或者垦殖团。

　　而这种安置显然并不能让所有人满意，就像眼前的这位，相比于餐风宿露的铁路工地上，他更渴望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至少是那种正常的生活。

　　看着面前神情拘谨的的退役伤兵，唐浩然想到那些相比于安置，退役的“俘补兵”更希望领取十个月的安置饷回到家中的事例，便用开平缓的口气问道：

　　“来，和我说说，若是不在当劳工，对将来你还有啥打算？”

　　在大人同这几名劳工说话的时候，跟在身边的则不声不吭地的吩咐随行保镖从一旁搬来了一个马扎，然后又在空地中用升起了一堆篝火，然后十几围坐在篝火边谈了起来。

　　“种地！”

　　没有任何犹豫，面对总督的询问，赵富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甚至有些期待的看着总督大人，轻言轻语而又不太自信的说道。

　　“长，长官，俺过去在山东老家的时候，就是庄户人家，虽说现在腿脚不灵活，可俺核计过，这几年俺也攒了几十块钱，东北这地方，地多……”

　　提及“地多”时，他双用期待的眼神朝着左右看了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对土地的渴望，这种对土地的渴望早在过去的数千年间便刻进了国人的血脉之中。

　　“俺想置下几十亩地，再置头马，至多也就是一两年的功夫，到时候这日子自然也就不用愁了，再托人从老家娶房媳妇儿……”

　　像是生怕大人恼怒似的，赵富连忙说道。

　　“长官，俺不是不想给大人效命，大人对俺们那是恩重如山，可俺总归是个废人，不想，不想拖累了大人，现在俺还能干动活，还能对得起那饷钱，若是将来干不动了……俺要是种了地，那，那不吃官府的兵饷不说，还能交税纳粮，……”

　　这似真似假的一句话传到唐浩然的耳中时，他望了望既紧张而又期待的赵富，好一会才说道。

　　“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那才是日子啊……”

　　一声感叹，唐浩然眼睛直盯着面前的这些劳工，神情凝重的问道：

　　“若是没错的话，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吧？”

　　“那是，长官，要不是想过这日子，俺们就留在老家了，还用到东北来！”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干上几年，在东北这地方置上十几亩田，那日子……”、

　　（1）北方俗语馒头，取其意，可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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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总督府（第一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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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绵绵秋雨中，总督府外卫兵持枪而立，虽说雨水不时顺着帽檐滴在卫兵的脸上，可那门神样的面孔没有一点表情的变化。当一名军官通过敞开的辕门时，卫兵只是略扫视一眼，依是纹丝不动的站着。

　　这座曾经的盛京将军府现在已经易名为总督府，以未来的规划中，东北的总督府行辕所在应为大连，但因为大连城尚处规划建设中，现在的总督府行辕却设于奉天，而这座总督衙门则是东北三省的心脏。毕竟从东三省建省时，这东北三省便与内地不同，东北三省虽已建省，但其却未设巡抚，仅设民政长官，而三省总督与民政长官则是事实上的的“上下级关系”。

　　而在东北三省总督的职权构建上，从一开始，作为设计者的唐浩然便将自己的权力凌架于国内其它的总督，在他设计的总督职权中，除重大外交事件须由其同意后上报朝廷，交总理衙门以及议政会“咨商协办”外，三省以及朝鲜财政、兵权及一切内治之事，均由东三省总督一人负责，从而令总督的方针、政策绝不至于牵掣，甚至亦正因如此，总督府才设于大连，这是出于“总督不专驻一省，随时巡视各地，分类指导，统一部署”的需要。

　　当然，现在受困于大连城市未建以及铁路未通的现实，这东三省总督府依然临设于奉天。

　　但这样的制度设计，抬高了东三省总督地位，扩大的总督的权力，准确的来说东三省总督的权责，与西方的殖民地总督更为相近，恰如同总督府下设的诸如总务部、内务部、度支部、农商工部、司法部以及警察部等机构一般，在一定程度上，这总督府几乎等同一个国家的内阁。

　　正因众多机关云集于总督府的现实，才使得每日总会有许多文职官员进出总督府，千百名官员的云集此处，只令这总督府显得极为拥挤，某些科室甚至不得不十几人挤于一间办公室中办公，而农工商部殖产局正是如此。

　　相比于倍受关照的工商局，殖产局在某种程度上被有意无意的忽视了，以至于殖民产局三十余名官员只挤于三间办公室中办公，即便是作为农务科科长的加腾敬一，这会即只能同同事们挤于开放的办公室中，完全没有任何自己的空间。

　　不过虽是如此，他却依然在完善着手中的方案，作为总督府中少有的日裔官员，加腾素来都有“敬业”之名，在主持的垦殖事务期间更是与垦殖劳工一般餐风宿露，而正是参与主持垦务的一个月，使得他比其它人更了解垦殖，更了解其对于东北的意义。

　　“……名义上东北有700万人，可实际上，根据目前统计来看，东北三省人口不超过600万人，奉天人口应在400至450万之间，黑龙江与吉林人口应在150万左右，如此广阔的土地，如此稀少的人口……啧啧……”

　　感叹中，加腾敬一把声音微微一提，看着面前的程世绩说道。

　　“如此一来露国人若是不生出野心来，那可真就奇怪了！”

　　尽管加腾敬一说着一口比程世绩还要流利的南京官话，可在言语中却依然带着日语的习惯，如对俄国的称呼。

　　“所以，移民实边就是当前唯一的选择，部里才会主张移民实边抵御沙俄的侵略，而且亦能依靠民垦增加收入！”

　　移民实力是现实之需，而后者则是现实之利，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主张全面放垦的一方，正是基于民垦之利，在他们看来大规模自由放垦不仅能为政府带来巨额田赋，而且还能带来数千万“土地登计费”，这正是“债台高筑”的总督府所需要的。

　　“部里太过短视了！”

　　一声轻蔑的言语从加腾的口中道出时，程世绩倒是没有觉得诧异，这些日裔官员从来都是如此，一方面他们对权威恭顺服从，对于部里分配的工作从来都能做到及时完成，但在另一方面，他们却总喜欢挑战权威，比如现在对部里的这般嘲讽。

　　“加腾君，注意隔墙有耳啊！”

　　程世绩适当的提醒了一声，同时朝左右看了一眼，此时于这总督府的花园之中倒也算清静。

　　“就是当着徐部长的面，我也会这么说！”

　　加腾毫不客气的看着程世绩说道。

　　“你看看徐部长他们弄的是什么？每个关内移民只需要交纳十元登记费，便能在三省内得60亩土地，连续耕种5年之后就成为这块土地的合法主人。哼哼，果然不愧是留美生，整个照抄林肯的《宅地法》。”

　　一声冷笑后，加腾敬一又继续嘲讽道。

　　“他们完全不顾《宅地法》移至东北是要水土不服的，60亩耕地，五年免税，除去十元登计费之外，政府得到了什么？以其计划移民200万，所得不过两千万元，总督府可不是美国的总统府，没有充裕的财政，谈什么富国强兵！”

　　或许是因为日本的亡国在际之痛，才使得加腾敬一等日本人对“富国强兵”有着更为直接的体会，在他们看来在追求“富国强兵”的道路上，国民的利益是可以，亦是应该加以牺牲的，自然也就对于这种“浪费财富”的仿效“宅地法”行为看不上眼了。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颁布实施东北三省的《宅地法》能够最大限度的吸引移民，徐部长他们不是进行计算了吗？他们相信颁布这一办法后，并将其告知全国，在未来五年内即可吸引不少于200万户关内移民，十年内极有可能达到400万户，届时东北官荒必将垦之一空……”

　　相对于加腾，程世绩则明显的倾向于部中的以《宅地法》为保障的“自由放垦”，在他看来这是最可行的办法，毕竟现在关内各地人满为患，旱涝虫灾层出不层，每年都有十数万山东、河北等地灾民闯关谋生，而现在总督府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通过一条法令给予这些闯关者保障，进而以律令吸引更多的关内民众移民东北。

　　“可是税收呢？还有自由开垦后移民如何管理？土地如何征税？这些问题如何解决？”

　　这一声反问后，加腾接着说道。

　　“东北现在确实需要人口，但东北需要的是在政府管理下的可课税、可征兵的定居者，而不是分散于各地，政府无从掌握的流民，流民或许会开垦土地，但是流民是不会纳税的，不要忘了，如果不是因为东北有三分之二的耕地是政府无从掌握的，土地调查又何需如此紧迫？土地调查的意义是什么？”

　　接连的质问门程世绩不由一哑，在他不知如何回答时，却听加腾说道。

　　“所以，相比于这种自由放垦，我支持大人的统一开垦的方式，不过现在农垦团只完成了前半部分，后半部分还需要进一步加以完善！”

　　加腾口中的完善，无疑就是在总督府目前达成的几点共识上，在“以农业移民”为主要内容的移民方案上添加了自己的一些见解，为此他甚至特意编写了一份移民计划书。

　　“我相信我的方案一但提交给总督大人，必定能够获得大人的认同，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包括徐部长他们亦不会反对。”

　　“反对？”

　　先是一愣，随后程世绩立即反驳道。

　　“从没有人反对过往东北引进“农业移民”，现在府中之所以发生分歧，与其说是的在移民问题上的分歧，倒不如说是在土地问题上的分歧，部里和许多幕僚认同部里提出的自由垦殖，而总督大人却反对自由垦殖，而总督大人之所以反对，无非是因为……”

　　程世绩的话声微微一顿，有时候一些事情是众所周知之事，比如大人之所以反对自由垦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无序化背后富人全面介入垦殖，从而令大量荒地私有化，毕竟自由垦殖是以“谁开垦、谁所有”为前提，在这种前提下，富人以至于部分官员可以通过建立垦殖公司，引进劳工、使用火犁等方式大规模垦殖，从而令大量官有土地沦为私有。

　　针对垦殖公司，部里的态度亦与大人存在分歧，部里认为垦殖公司可以加快东北的垦殖，能增加政府税收，而大人则认为其会令土地流失，正是这种分歧导致在垦殖问题上的停滞不前。

　　“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担心土地会流入私人之手吗？以我来看，大人的这种担心无疑是正确的，垦殖公司开垦土地的成本是多少？每亩一元？是更低还是更少？”

　　点燃一根香烟，曾与农垦团工作过的加藤敬一又岂不知垦殖的成本，荒地垦殖的成本低为低廉，无非就是先放火烧荒，然后再加以深犁，每亩的实际开垦成本不过只是几毛钱罢了，正因为大规模垦殖的利润，才使得部中官员倾向于自由垦殖，毕竟这将会给许多人带来难以想象的利益。

　　“与其由私营垦殖公司将开垦土地租给关内移民耕种，令垦殖公司成为经营地主，那为什么不能像现在这样，荒地完全由农垦团进行开垦，待土地完成开垦后，再授予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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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借机（第二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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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阴霾,浓厚云层满布天际,豆大的雨滴哗啦哗啦滂沱直落，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细雨,冰凉的雨滴不时从窗口迸溅进来,沾在人的肌肤上,总教人能感觉到一丝初秋的凉意。这里离总督府中的池塘很近，不过只是数步之近，雨滴落在池塘中的声响不断的传入房中。,

　　“三省地区内一应荒地，皆由农垦团加以开垦，待垦为熟地后，再授予移民！”

　　地道的南京官话从加腾敬一的口中道出时，站在窗边的唐浩然只是默默的看着那立着假山的池塘，几百年的汉化使得这座盛京将军府内亦是一派江南园林的模样，这园子、这假山无一不是仿着江南的园林所建。

　　结束了于辽南等地的巡视后，身为总督的唐浩然立即开始了回程，在回到奉天后的第一时间，便接到了加藤敬一递交的一份“移民报告”，与农商部提出的“移民报告”不同，尽管其同样建议以“立足东北土地资源，吸纳关内农业移民”。但其最大的与众不同之处却是对垦殖的方式上，相比于农商部如历史上一般，存在着许多隐患的“自由垦殖”，加腾敬一这个日本人提出的却是完全以政府作为主导的移民垦殖计划。

　　“授予移民？”

　　徐之林这位在兄长的资助下三年前留美归国的农商部部长，立即反问道。

　　“现在农垦团每开垦一亩地的成本是的0.46元，开垦一万万亩耕地政府需要支出4600万元，授予移民，政府如何负担这笔经费？”

　　留美的经历使得相比于政府“干涉”，徐之林更倾向于“听民自便”，政府唯一需要的就是鼓励以及法律上的支持，至于其中涉及到的私利，那不过是无法避免的问题罢了。

　　或许对于许多府中的官员以及公司管理人员而言，投资公司以及公司投资项目是极为稳妥的投资，但大人总督三省后，面对辽阔的土地，几乎每个都意识到，这是他们自己“当家”的有利时机，在这片土地上贮藏着太多的机会，而最简单、最有保障的恐怕就是土地垦殖，他们都有足够的金钱从事大规模的垦殖——投资公司的分红足以支持他们的垦殖事业。

　　相比于统制委员会对各行各业的统制，经营土地却是统制之外，而东北的大豆亦是极为重要的出口商品——而且现在东北

　　这样大豆的市场需求在不断增长中，无论是贸易公司亦或是农商部都相信，在未来五年内，东北大豆的市场需求将超过一百万吨。大豆的需求激增将进一步刺激农业垦殖的发展。只不过令人失望的是，至今总督大人都未就垦殖问题作出让步。

　　此时，加腾的建议立即让徐之林心生警意，无论是基于个人的利益，亦或是基于政府的利益考虑，他几乎是立即加以驳斥。

　　“现在总督府已经欠下了超过1.5万万元外债，而且在未来三年内负债将增加至6万万元以上，大人，在如此繁重的债务之下……”

　　不待徐之林把话说完，加腾便急声说道。

　　“正是因为债务重压，所以才必须由政府统一开垦，大人！”

　　视线转向大人，心知大人已经为自己的《建议书》所吸引的加腾生怕大人为徐部长劝阻的他，连忙再次强调起着他的出发点。

　　“东北的亿万亩土地无疑是总督府最大的资本，亦是最大的依持，如何开垦并充分利用这些土地，直接关系到东北的未来！”

　　一番套话之后，加腾敬一便不客气的道出自己的想法。

　　“先前部长阁下已经表明，每开垦一亩耕地的成本是0.46元，最高亦不超过0.5元，以农商部之前的计划，每开垦六十亩荒地登计费不过十元，这意味着每六十为，政府收益仅十元，而如若政府出售六十亩熟地，以当前每亩1015元地价，扣除每亩0.5元开垦成本，政府可获得不下数百元之利，每亩利润最高可达三十倍！”

　　“前提是要有人能买得起这地！”

　　一声冷嘲后，徐之林看着默不作声的总督大人说道。

　　“大人，关内移民大都为衣食无着之难民，这些难民一路忍饥受寒来到东北，早已身无分文，又何来钱款置地？若其有钱置地，又何需闯关东？”

　　徐之林说的是事实，甚至这亦是他支持垦殖公司的原因——由垦殖公司统一开垦，再租予移民，既能解决移民生存问题，又能增加政府税收。当然，他的这一观点早被唐浩然驳得一无是处——人性的贪婪将会令移民全无立锥之地。

　　与历史上不同，无论是总督府亦或是北洋公司，数以万计的雇员将会成立数千家垦殖公司，一但总督府同意自由放垦，这些公司将会“垦尽东北可垦之地”，李光泽当初的担心绝不是全无原因的。

　　想到当初李光泽的担心，唐浩然便随反问一声。

　　“既然垦殖公司可以租地予移民，那政府为何不能租地予移民？”

　　提及将土地租予移民时，唐浩然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后世的宝岛实施的“公地放领”，其核心心不正是以贷款方式，把政府掌握的公有地，卖给无地或少地的农民耕种，从而扶持了大量的自耕农。

　　“大人所言极是！”

　　不待徐之林反对，加腾敬一连忙恭维道。

　　“公司可以将土地租予移民谋利，政府亦可将耕地放予移民，从而通过收取地租的方式获利……”

　　曾任地方税务官员的加藤敬一恭维时亦不忘记他提出这一建议的出发点——增加政府财政收入。

　　“如此一来政府可于田赋外获得额外地租，而两者相加则意味着，土地所出50%以上，将尽入政府，以东北垦殖亿万亩为计，数年后，政府每年可得田赋、地租将高达数万万元，届时大人推行任何富国强兵之策，皆可得充裕之资金。”

　　增加财政收入，对于任何政府而言，这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尤其是对于欲办大事的总督府而言更是如此，这甚至是加藤之所以自信的根源。提及数万万元财政收入时，他的内心甚至不禁嫉妒起来，曾经地地方税务官员的经历，使得他深知财力之困一直是日本发展的瓶颈，而相比之下，只需推行田赋改革，中国即可获得亿万巨税，如何不令人羡慕，纵是尽是荒野的东三省，亦能凭借土地获得巨税。

　　“而若任民垦殖，非但将令土地悉数集中于公司地主，亦将令巨额税金外流！”

　　引出一句“巨税流失”的加腾又继续加重着自己的筹码。

　　“大人，再就是移民的安置，任民垦殖将造成移民四散而居，垦殖、定居全无计划，政府何以掌握人口田赋？何以规划建设？因为，以属下看来，在政府进行某地的垦殖时，应当以退役军人作为核心，建立移民点，以在乡军人为核心屯垦点，可以是数十户，亦可是百户，在乡军人可作为村长，从而令三省地区所有新建村落，皆为政府掌控，同时在乡军人，亦可利用农闲，对移民加以训练，令其掌握军事技能，进而弥补东北军在兵力上的不足，一但有事，亦即可加以征召。”

　　这可不就是永驻东北的武装移民建议或者说是一个翻版的“农垦兵团”，平时为农，战时为兵，甚至相比于税收方面的增加，这才是真正吸引唐浩然的原因所在，正当唐浩然出言赞同时，却听到徐之林在一旁反问道。

　　“退役军人？加藤科长，东北军的兵力原本就有不足，现在无论是警察部亦或是铁路，还有现在的农垦团，都需要退役官兵，那有那么多兵往屯垦点送？难不成要马放南山？”

　　徐之林提到现实问题让加腾先是一愣，就在其思索着如何回答时，耳中却传来了大人的话声。

　　“马放南山不用，铸剑为犁尚欠时机，不过有入役就要有退役，向退役官兵授田，未偿不是个好办法！”

　　确实是一个好办法，非但能解决官兵安置的问题，而且还能解决人口问题。

　　“如此以来，我们就可用几种方式解决招揽内地人口，公司可以继续招工，政府亦可以组织垦户，至于军队嘛，也可以继续于内地各省征召新兵，每年几万新军，再加上其家人可就是十几万人，而且这些人可都是青壮，于乡间亦组织垦户，作为移民垦户的核心，这个办法好！”

　　何止是好，甚至从根本上解决了政府对移民垦户的控制，毕竟这些人即便是退役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是预备役，他们甚至可以于乡间训练民团，而且……突然，唐浩然意识到另一个可能，既然决定向士兵授田，那岂不就意味着士兵退役后，可以得到更为丰厚的回报，如此一来，又岂还需要厚饷养兵？

　　“我看……”

　　话声稍微一顿，唐浩然看着众人笑着说道。

　　“我看可以把这当成征召义务兵，建立征兵制的机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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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军田（第一更，求月票）

　　“……建立征兵制，实施义务兵，我看是一个可以尝试的办法，现在兵役改革势在必行，亦不得不行！”

　　在每周例行的东北军事会议上，唐浩然第一次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征召义务兵，建立征兵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建立征兵制的意义。而对大人提及的义务兵，商德全、孔令塘等人无不是一阵惊讶，对于义务兵这个名词，他们并不陌生，或多或少的总听讲武堂的德国教官提及过，但对于中国，至少这个时代的中国而言，却是极为陌生的，甚至有些不切实际的。

　　“然帅！”

　　这一声称谓却是现今东北军中对唐浩然的称呼，截然不同于官场中的大人，不过现在这称呼于府中才刚刚兴起。

　　“这从古至今当兵的都有粮子之称，粮子、粮子，吃粮的汉子，当兵吃粮，早已是天经地义之事，这义务兵所得仅只有个人衣食以及极少之津贴，若实施义务兵制恐难征募新兵，”

　　作为边防军联勤处处长的，除去统管后勤之外，新兵征募亦是由其负责，只不过这征募处未于本地设立征募点罢了。

　　“再者，自新军创办以来，因身处朝鲜以及关东，呃，东北，两地人口稀有少，官兵都是往关内征募，这征募丁勇虽有各地官府的配合，但却要许之于厚饷，方可得行，现今关内各省皆操办新军，招募丁勇更甚于昨日，如我军意唯持十万之军，按常备军、续备军和后备军三等加以维持，每年须征募三万新兵，凭此需考虑增加兵饷，当前关内兵饷以由练军之3两普遍提至四两。”

　　身为联勤处长的或许可以不去关注关内各省操练新军之事，但却又不得不去关注内地兵饷的增加，而各地纷纷仿效新军建立常备军、续备军和后备军三等军备体系的同时，却又提高了军饷，这顿时给了兵员依赖内地的东北军造成了压力。

　　“正因如此，咱们才需要建立义务兵！实施征兵制！”

　　面对的观点，唐浩然断然打断其话语说道。

　　“至于什么传统，我看征兵才是咱们中国的传统，我国早在在商、周时已经有征兵制度，实行的是全民皆兵，部落里的老弱妇孺都参加战斗。在当时的法令，在战争期间，每个部落成员都有当兵作战的义务。军队的核心是王家与贵族子弟，即“三族”与“多子族”所组成。基干力量是由平民组成的甲士。

　　而在战国时期，已经建立常备兵制度。常备兵是军队的基干，他们都是经过应征考选而来。考选条件相当严格。凡是中选的人，免除全家的赋税、徭役。

　　秦统一七国后，更是出现了全国规模的征兵制。农民是兵员的主要来源。秦朝兵役和劳役极为繁重，当时全国人口大约有2000多万，而经常被征发服兵役、劳役的就有二三百万。汉承秦制，规定男子在适龄期间，除每年农闲受训外，每人一生要服两次兵役，每次一年。汉武帝时，招募熟悉北方少数民族情况的人组成“胡骑”，招募熟悉南方越事的人组成“越骑”，直到东汉末年，全国的征兵制才遭受破坏，而在三国时则出现了“世兵制”，父子世代为兵是为兵户……”

　　言道着中国古代的兵役历史，到最后唐浩然又总结道。

　　“纵观我国古代兵役制度，数千年间，征兵、军户、募兵相继出现，又互相掺杂。总的说来，军户制因为兵农合一，不用政府出钱养兵而受推崇较多，但容易废弛破坏；募兵制使军事、生产分离，有利生产发展，人口增加，但又会带来新的顽症———吃空饷，易至战力下降。总之，古之兵役制的演变和朝代更迭一样，各有所长又弊病丛生。当今既然我等意重现中国旧日之荣光，这源自商周、兴于战国，倡于秦汉的征兵制理应恢复！”

　　强词也好，狡辩也罢，对于来自后世的唐浩然而言，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建立征兵制的必要性，实际上，从普法战争开始，这个世界便进入了“总体战”的时代，唯有动员举国的力量方才是制胜之道。

　　在另一个时空里那惨烈的八年间，若是没有建于战前的征兵制，没有那被所世人嘲笑、讽刺的“抓壮丁”，没有强制性的兵役，或许这个国家早已战败，又岂能凭着那场战争成为世界四强之一。

　　而在另一方面，十万陆军每月仅军饷就需六七十万两，每年千百万两兵饷无疑是一笔庞大的开支，如果可以省下这笔开支，则可以将更多的钱用于加强陆海军的建设。

　　“然帅，这征兵制虽好，可毕竟，这关外人丁稀少，行以征兵，只恐怕非但有人逃兵役，恐怕还会影响生产，影响移民……”

　　谨慎的提出反对意见时，商德全又特意补充道，

　　“我看可以先试行，征兵实为大事，还是谨慎一些的好，于关外试行时可不采用强迫，至于关内，可以继续实施募兵，如此一来既能保持部队战力，又能在试行中及时发现各种不足，在未来加以修改。”

　　商德全的谨慎自然得到了他人的赞同，对于先后于上校门下研习现代军事指挥学的他们来说，自然赞同于国内建立征兵制，但却又使得他们不得不考虑东三省的现实问题，尤其是中国人那种“国不知有民，民不知有国”的现实。

　　“古往今来，国不知有民，民不知有国，当年满清入关，凭借的又岂是旗兵，其靠的是于北方招降征募的数十万绿营，靠得的是倍于明军的二两兵饷，曾国藩的湘军当年不也是靠着倍饷之勇吗？”

　　滕毓藻在说话的时候，只差没说“新军当初之威”亦是靠着厚饷之助，虽说表面上新军兵独饷与北洋水师相仿高于陆师，但实际上新军兵饷不扣伙食、不扣服费，且又无官长克扣之虑，士兵实际所得倍于北洋，自然乐意效命，而现在若是把军饷断了，这自然会出现乱子。

　　“嗯，确实如此，子纯所言极是，这征兵关系甚大，不得不谨慎处之！”

　　先是赞同商德全谨慎处之的建议，唐浩然又看着滕毓藻说道。

　　“兴甫，现在十万官兵，每年兵饷不下千万两，若是百万之师呢？以厚饷养兵又需多少？”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但面对大人的反问，几人无不是纷纷陷入沉默，万万两军费又岂是国家所能负担，现在大清国一年所入不过七八千万两，若全以新军一般，又岂能练百万强军？

　　“募兵制的前提就是要给予厚饷，当兵吃粮是为必然，这当兵的粮子们，吃北洋的粮是吃，吃我东北军的粮也是吃，谈不上所谓的忠诚，这一仗大家都看到了，清军纵是以北洋之精锐，亦是一碰即溃，完全谈不上英勇，募兵制可带来精兵，但士兵却谈不上忠诚！”

　　拿着清军说事的唐浩然虽有些强词夺理，可他这么说也是为了引出自己的观点。

　　“相比于内地，咱们东北的优势是什么？”

　　反问一声，看着唐浩然将面上的笑容一敛，正色说道。

　　“咱们过去靠的是厚饷来吸引人当兵，可别忘了咱们的兵都是农民，都是普通的百姓，所以，想要吸引他们，除了厚饷之外，还可以用他们内心的渴望来吸引他们！这自宋代起当兵之所以贱籍，那是因为当兵无所得，若是我中国千百间不是重文轻武，也不至于落得此步田地，所以，我意恢复中国，必先恢复先秦春秋中国之武勇，故而，唐某决定，自即日起，凡我东北边防军者，服役三年后，可授田四十亩，因伤残退役者可授六十至百亩不等，地皆为农垦田垦拓之熟地！既便有弟兄战死沙场，亦可授田于其家人，此田永不收回，授予地契！”

　　“然帅，若，若是如此……”

　　不用再去寻思其它了，任谁都明白授四十亩熟地意味着什么，自此之后再也不需募兵官苦心婆心的游说，只需坐于募兵处即会有数以十万计的良民涌入东北，争相加入边防军，为的就是那四十亩熟田。

　　“若是如此，非但自此之后再也无须为募兵忧烦，这军心亦完全为大人所驱使！”

　　何止是驱使，过去部队战力维持靠的是指导员的洗脑，还有严格的军法以及宪兵的枪口，而现在靠的却是利益的捆绑，对于那些士兵来说，他们想要保住四十亩军田，就必须要义无反顾的战斗下去，否则一但失败他们会如大人、如他们一般，失去全部，包括那四十亩熟地的诺言。

　　“然帅且慢。”

　　滕毓藻的声音随即响起，他的眉头一皱，流露出的焦虑之色。

　　“我东北三省，的确还有亿万亩荒田可供垦殖，但，大人麾下，却不可能永远都是这十万官兵，而我边防军亦不可能永远只为东北边防，若是他日……这田地如何授予？”

　　面对滕毓藻的忧虑，唐浩然用力一挥手打断他的话说道。

　　“东北地不够，不还有蒙古、还有新疆、还有河套，这天下的土地多得狠，还不够咱们分给几百万官兵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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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捆绑（第二更，求月票）

　　话音刚落，这书房之中便立即响起一片赞同声。

　　“然帅英明。”

　　“然帅所言极是！”

　　“然帅此策可谓是定国安邦之良策！”

　　纵是先前对建立义务兵役制持以怀疑态度的滕毓藻等人，这会也在顷刻间将那点怀疑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田产对士兵的诱惑，甚至相比于的三年的军饷，四十亩田产无疑更为丰厚，纵是一般劣地亦能值两百元，若是良田恐怕不下三四百元。其价值远超过三年军饷不说，相比于能花尽的钱财，这四十亩却是永世不尽可传子孙后代的财产。

　　四十亩田产，足以让士兵退役后过上富足的生活，时下直隶、山东等地许多乡间的地主、富农所占之地不过只有几十亩，四十亩足够退役兵过上体面的生活，役前不过只是穷困潦倒的落魄后，而退役后却乡间小财东，这种日子几人不向往？

　　“嗯，当然，这四十亩不过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应该只会多，而不会少！”

　　面对几人的赞同，唐浩然倒是不觉得意外。

　　受两千余年的农耕传统影响，人们有了钱，通常都喜欢第一时间换成土地传子传孙，在座的这几位东北边防军的高层将领也不例外，因厚饷养兵的关系，他们的俸禄本就颇高，而且在朝鲜的时候，自己总会劝说他们购买一些新建企业的股票，他们现在每人都持有少则数万元，多则十数万元的股票，现在每年单就是那些股票分红，都超过他们的俸禄。

　　对于他们而言，除去继续投资公司，继续将个人的荣辱、财富，完全与自己捆绑在一起之外，最为稳妥的投资恐怕就是投资田产，而相比于在老家乡下投资，远没有于治下投资更便利，不过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部队整训之事牵绊，倒是让他们“错过”了投资垦殖公司，但这种错过却是好事。

　　府中与军队之间，必须要维持一种平衡，甚至于现在在将那垦殖公司的那碗肉拿走的时候，唐浩然必须考虑给军方一些肉汤，以确保军队对自己的忠诚，无论如何，府中的那些文官对自己的忠诚都是建立在一个基础上——自己对东北的统治，而对于半个军阀的自己来说，军队却是统治的基础。打压一方，拉拢另一方，这是最起码的政治手腕，现在唐浩然用起来到也算是娴熟，而更重要的是，他希望将手中的田产变成部队的战斗力。

　　“我个人的想法是按军衔不等授田，一等兵可以是20亩，上等兵是25亩，下士是35亩，中士是45亩，而上士则是60亩……”

　　表面看似简单的将军衔与授田亩数相互联系，但实际上这个建议却不亚于秦代时军功赏爵，毕竟军级的晋升与战功有很大的关系。

　　“至于军官，则是另一个等级，尉官可以是100至300亩不等，校官可以是500至1000亩，至于将官，可以是2000至5000亩，嗯，如若是官兵伤残或阵亡都可以适当的加倍授田……”

　　有如当年满清入关时的“跑马圈地”般的分肥，三言两语间，唐浩然便把一个大大的馅饼分予众人，而在这眼前的这几位被几千亩田产这笔飞来之财砸的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唐浩然却依然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道。

　　“考虑到退役尉校军官将作为在乡军人灵魂的关系，分配予他们的田产应靠近市镇，最好紧挨城市、乡镇，而在乡将官因随时征召的关系，田产应靠近省府所在……”

　　在道出这句话时，唐浩然颇为心长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笑说道。

　　“无论是奉天还是将来任何一个省城，以后总会开发，总会发展的，大家伙的眼光要放长远一些，不要只看眼前之利！这也算是在座的诸位给子孙打下来的基业！”

　　“然帅为我等，我等焉能不知，然帅恩情，末将粉身难报！”

　　几人连忙起身恭谢，经历过仁川开发的他们，又岂没有从大帅的话中体谅其意，当初仁川特区征地时，地价平均每亩不过数两,而现在不过两年而已，每亩平均地价已高达一千余两，将来地价自然不可限量。

　　纵是省城附近田产远不及仁川，但随着将来的开发，这些田产所值亦不可估量，而且时间越长田产越值钱，更重要的一点是，这里是中国，而不是朝鲜，他们也不是朝鲜的农夫。仅此授田便足以让他们数代受益不尽，其焉能不感大帅之恩。

　　在他们的感激之中，唐浩然笑说道。

　　“不过，你们可别想着现在就辞职回乡做你们的足谷翁，我可告诉你们啊，这辞职的荣田可要减半！”

　　话峰一转，看似开玩笑的唐浩然接着说道。

　　“而且相比于关外的土地，关内的地可不是更好嘛，别忘了直隶和东北一样，除了私人民田外，还有大量旗田、屯田和皇庄，它们都是当年满清入关通过屠杀、跑马圈地圈来的土地，这些田将来也是要收回来的。就像京城周围的旗田、皇庄，我看都是要收回来的！”

　　言语中唐浩然自然没有任何顾忌，他之所以会提及此事，却是在提醒他们，授田不是过了这个村便没这个店，在将来还有更多更好的机会，相比于关外，关内的田产更值钱，毕竟这授田是退役后方才授予的。

　　“纵是直隶的分完了，不还有那些把宁愿跟着满洲人一条道走到底的，早都忘记血管里流的是什么血的士绅名下的田产，到时候也可以一并没收，他们既然铁了心与民族为敌，唐某又凭什么还要惯着他们，凭什么还让他们享尽好日子。”

　　冷冷的一笑，对于那些“遗老遗少”从来就没有任何好感的唐浩然，自然不会容忍他们用在满清时期凭借特权积累的财富继续在新中国过人上人的生活，那些人是必须要打倒的，甚至必须要加以清算的。

　　“然帅……”

　　一听大帅要清算士绅，纵是明知道清算士绅后，内地士绅所持的财产，再由大伙凭着军衔以至财力重新分配，最后落到自己手里的，但商德全还是连忙劝说道。

　　“从古至今官府皆于士绅共治，而百姓信士绅远超官府，若是冒然弹压，恐怕不知会引出什么乱子来！若是田产不够，纵是少授一些又有何妨，毕竟这内地不比关外！”

　　商德全的话音一落，其它几人也纷纷劝说起来，而他们的劝说看在唐浩然的眼中，倒是长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还没把个人之利凌驾于公利之上。他们没有希望那些士绅冥顽不灵，没有希望那些士绅继续心甘情愿做满清的奴才，进而将他们的手中的田产少没为官地，再借由未来的民政官将那些土地作为“功田”授予大伙，而是宁可少分一些田地，也要维持基本的秩序。

　　“少分？”

　　摆摆手唐浩然笑说道。

　　“自然不会少分，这关外够分的，这关内自然也够分的！”

　　任何新王朝的建立，都是一场权力与财富的再分配，对此唐浩然从来都不曾怀疑，而手下的这些将领自然有权参与这种“分肥”，参与到这场盛宴之中，而“分肥”在某种程度上，未尝不是确保众人忠心的一个筹码，尤其是这种未来的“空心汤圆”。

　　“大家伙就不用操这个心了！有我这个当大帅的给大家伙想办法！大家伙只管把兵练兵，把部队训练好，等着将来时机成熟时挥师南下便行了！”

　　在众人笑声中，商德全却看着面前的大帅轻声询问道。

　　“大帅，这“战士授田”，对将士们来说是件好事，可，可这又与义务兵有什么关系？毕竟将来这地总有一天要用完，而这天下打下来了，这仗也就打完了，到时候，到时候总不能马放南山吧！”

　　看似一个简单的疑问，却道出了“战士授田”最大的不足——授田只能征一时之义务兵，不能征永世之兵，将面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唐浩然看着商德全，唇角微微一扬。

　　“荣誉！在授田之后，人们看到的将是成为军人的荣誉，成为我们的士兵不再是旧时贱业，纵是他们退役了，亦会成为周围百姓眼中的老爷，村长，他们的经历会告诉其它人，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成为军人，而正是这些中国最优秀的子弟，解放了这个民族，所以，他们理应享受特权，理应受到百姓的尊重，而我们所需要的，就是把这种荣誉感传递出去，当然更重要的是习惯……”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想到了历史上的另一个时空中，当南京政府建立义务兵役制时，百姓还极为抵触，但不过只有几年的时间，大家就已经习惯了，国人总是如此，一但习惯自然也就不再抗拒，而唐浩然只不过是选择了诱之于利。

　　“等到他们习惯的义务兵役的时候，自然也就不会抵触，而最重要的还是荣誉，只要百姓能够将服役视为荣誉，又岂会抵触服兵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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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内外之别（求月票）

　　渝关，依燕山，傍渤海，形势险要，素来有着“天下第一关”之称。其于洪武十四年筑城建关设卫，因其依山襟海，故名山海关。而这山海关之名，到了乾隆年间则易名为渝关，而这渝关的关城则是一座周长八里的小城，整个城池与长城相连，以城为关。

　　甲申年的吴三桂正是打开了这山海关，从而令满清建虏入关，窃居中原，而从那时起，这山海关便成了关内以及关外的分界线，在朝廷的眼中，这渝关以南便是中国，至于以北则是满洲，是他们的地方，断不容汉人染指，于是便了柳条边墙、有了满洲的封禁。

　　而驻守于山海关的则是旗营精锐，正是靠着这封禁，两百多年来对那些“闯关东”的百姓勒拿卡要，虽说自同治年间起，迫于沙俄对东北的蚕食和侵占。满清不得不用“移民实边”的政策加以补救，虽说就此驰禁，可这渝关的旗兵却依如过去一般，对“闯关东”的百姓百般勒索，灾民纵是过了关，那也得掉上一层皮。

　　昏黄的阳光斜照着官道上，下午时分，在南门门外的大路上。身负着简陋包裹的百姓眼巴巴的望着那城门，而在城门处，已经换上新式军衣的淮军的兵佐则不停的吆喝着。

　　“麻利点，包裹打开瞧瞧，夹带烟土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在兵佐们的吆喝声中，那些排着长队、面呈菜色的百姓，无不是惶恐不安的瞧着这些人，偶尔的他们会把视线投向这关城。

　　现如今，这曾经的“天下第一关”早已不见了昨日的雄风，在先前的战事中，这座关城却也迭遭横难，虽说在持续十数日的激战中，朝鲜军并未能攻破这关城，可大炮却把关城上的门楼炸了粉碎，那一仗更是惨烈，一仗之后这关城内早已是十室九空，不复往昔的繁华。

　　不过对于此，那些淮军兵佐似乎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头，他们依如过去一般的翻寻着百姓的包裹，在那可怜的行李中寻找着银钱，至于另一边则又不断的吆喝着。

　　“今日过关，丁口百文，妇孺五十……”

　　就在这些面呈菜色的百姓通过城门的时候，另一边却有一只马队正缓缓的从城门洞里通过，那马队中的马车上插着镖旗，扬着号旗，那些常年行走关内外的商号自然不是兵佐会去敲诈的，而在其中的一辆马车上，关少波偶尔会把视线投身车外，做为济世堂的少东家，这是他第一次出关从关外进药，虽说对一切都很好奇，可这一路上因为见多了这流民的关系，心知纵是可怜亦无能为力的他，也就是叹了口气。

　　听着少东家在那叹息，赶着车的九贡则笑了起来。

　　“少东家，您瞧这些流民瞧着可怜，可走到了这，过了这关城，可就算是踏上活路了！”

　　“九贡，瞧你说的，这过了山海关，到辽河去还有千把几百里那，就是路上碰着好心的，也就是给个大饼，这一路上不知得饿死多少人……”

　　九贡的话让年年往关外采办的李景山笑驳了一句，出了山海关的路两边草沟里不知埋着多少饿殍，不知多少人走着走着人便饿没了。

　　“这闯关闯关，那鬼门关可是一关又一关啊！”

　　车夫和主事两人的话，听在关少波的耳中，却让他迷惑起来，这两人怎么说的话都不一样啊！

　　“李主事，您老说的是往年，可不是现在，”

　　赶着马车进了城的九贡，朝着主事丢了个您老不知道的眼神。

　　“您瞧这渝关，和往年有啥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左右看了眼，瞧着两边满眼的断垣残壁，李景山长叹一声道。

　　“入目之处，尽是满目疮痍之状，当初叶大人能与此死守十六日，着实不易啊！”

　　街道两侧的惨状让李景山忍不住称赞起死守渝关叶志超叶大人了，当初这长城的隘口尽陷，也就是叶大人守住了渝关，令唐逆十万大军不敢入关，只敢偏师入关，逼朝廷签下城下之盟，若不然这大清国啊……

　　“那是人家不想打！若是想打，这天下还能有攻不下来的城？”

　　笑嘲一声，家离渝关只有十几里的九贡显然不会像李主事那般夸奖叶大人，甚至因为往来关内外的关系，他甚至生出了迁往关外的念头来。

　　“那一仗打过了，这渝关以南，就是李中堂的地方，出了这渝关，便是唐大帅的地盘儿……”

　　“嘿，九贡，我说你可别提那乱臣贼子的，若不那姓唐的，大清国至于今天这般嘛，地方上的总督无不是欲求自立，听说这各地今年夏税加了，秋税还要再加什么新政捐、新军捐，我瞧着，这姓唐的就是咱大清国的安碌山！大清国的天下，就坏的这姓唐的手里！”

　　李景山的听在九贡的耳朵里，顿时让他脸上露出恼色来。

　　“李主事，瞧您说的，就好像这大清国多好似的，你瞧瞧刚才那城门口，那就是您老口中大清国兵，淮军是这样，过去八旗兵也是这样，您老还别说，过去您也见过不是，就是号上，那一年也是按定例交上二百两银子，要不然，也得跟他们一样！”

　　嘴上这么说着，李景山又继续说道。

　　“少东家、李主事你们可知道，出了渝关往北三里半，就有东北军设的难民营，出关的百姓可在那住下，包吃包住，还包给活做，再朝北走这沿途每隔几十里都有一个供百姓吃食的粥棚，保准饿不死，咱这大清国，我瞧着，也就是唐大帅，把咱老百姓当做人看！若是只有这乱臣贼子的能百姓一条活路，我看这天下当真也得变了，若不然又岂会让乱臣贼子给大家伙一条活路！”

　　活路，那些流民之所以来到关东，可不就是为了找一条活路嘛，而在九贡看来，单就是凭唐大帅给那么多人一条活路，他就是不乱臣贼子。若是这样的人都是乱臣贼子的话，那这天下还是天下吗？

　　“哦！”

　　九贡的让原本按着爹的要求，多听多看少说的关少波好奇起来。

　　“九贡，若是唐大帅当真这么做，可真是活人无数的大善人，到时候咱们得去看看，您是不是这个理儿，李主事！”

　　“哼，不过只是沽名钓誉罢了！”

　　沽名钓誉、活人之善也罢，无论外界如何说，在离渝关不过只有三里半的空地上，有一片占地颇大的木屋，那里曾是第一师的兵营，在进攻山海关的过程中，第一师就驻屯于此，而在第一师撤出之后，这处营地却被移民安置处接管下来，用于救济出关的难民。

　　睡上一个踏实觉，吃上一顿热呼饭，对于这些难民而言，根本就像做梦一般的事情，而更让人难以相信的是，竟然还能洗上一个热水澡，直到洗完了澡的时候，李立杰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经历的，而入耳的嘈杂和那些笑容，却告诉他这是真实。

　　“别愣着了，快点去餐厅那边排队吧，今个这人可不少！”

　　就在李立杰诧异的时候，旁边却有一个人笑着提醒了一声。

　　“谢，谢谢大人！”

　　听着提醒的李立杰连忙提醒道，不过他的道谢却让那青年笑摆着手说道。

　　“别说什么大人不大人，我可不是什么大人，好了，赶紧去吧！哦，对了，还有你若是想干活，4号登计处那里报名，各种各样的活……”

　　瞧着站在李立杰身后的两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看到一个步履蹒跚的妇人拖着一个少女，那青年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轻声提醒道。

　　“你是一家人过来的？”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青年又提醒了一声。

　　“既然是一家人，我建议你去报名报名租地，这租地租的都是熟地，这地是官府的，每年的租税白纸黑字的写在文书上，第一年租税还减半，现在去正是时候，到了地方，领上建房的材料，乡亲们帮衬一下，不出三天就能把房子建起来。”

　　注意到李立杰脸上的疑惑与犹豫，青年又加重口气说道，

　　“现在关东的地不比过去，这官荒严禁私垦，再说了纵是你去投奔亲友，到最后不还是租地种？就是官荒放垦，你又那来的钱去置办田产、农具？”

　　这句话却是实打实的说到了李立杰的心底，为了闯关东他可是祖传的那三亩半祖田给卖掉了，可这一路上也花个差不多了，到了关东又能怎么办？不还是要租地种吗？租上个十几年再用那些年的积蓄，再置下那些田，可这也不过就是一想罢了。

　　“兄弟，这，这地当真是官租的？”

　　相比于那些不知品性的财东，官府或许更可靠一些，虽说在老家的时候没少受官府的欺压，可官府毕竟还有那么点权威。

　　“瞧您说的，这地当然是租官府的，那地是大块的熟地，农具也都是一色新家什，要是你觉得的自己干不了那么多活，还能一并租下一头大牲口来……”

　　在那个青年官员的话语中，就连同那牲口的租法也和过去不一样。

　　“只要租满两年后，就能分期把这牲口买下来，分成三年的期，可以分三笔，也能分六笔，虽说比直接买牲口贵了一点，可胜在划算不是。”

　　别说是工具、牲口可以分期，甚至就连同盖房子的木料、砖瓦，也都是分期的，说白了，都是为了给这些百姓一点生计，官府先垫下银子让他们衣食无忧。

　　“大人的定量是36斤，其中面20斤，米7斤，还有9斤粗粮……”

　　置身于难民营中，看着那告示上的“安置配给”，李景山有些失神的喃语着，若不是少爷非要来这地方，他绝不会来这乱臣贼子招揽民心的地方。

　　可纵是招揽民心，也没有这般招揽的，只要是衣食无着的关内难民，愿意接受官府的统一安置，在明年收粮之前，政府就会提供足够的粮食供其糊口。虽这定量不足够劳力之食，但却又远非糊口之粮所能相比。

　　“居然每月还能领鱼干五斤，这唐大帅当真是……”

　　感叹着，关少波却是说不出话来，当真是大发善心吗？若是单论这给粮，给肉，其确实是善心，可在京城，又有谁不说其是乱臣贼子，谁人不说这大清国落得今天这步田地，都是他招的祸害。

　　但是这关里关外的又是什么模样？

　　别的地方不说，单说这山海关，关那边的兵丁恨不得把那些老百姓身上的最后一点油都榨出来，而出了山海关到这里，这边却给其衣食，非但如此甚至还一直张落衣食到他们明年田间收获的那一天。

　　“你没看过，这些粮食是借给百姓的，待收获后再行返还……”

　　不等李景山把话说完，关少波又指着下一句说道。

　　“借粮偿还任由百姓自便，以其民力为准，各地民政厅绝不得催逼，不得加征粮息。”

　　这一句话才是关少波真正欣赏的地方，这粮食表面上是借的，可那不过只是顾及着“大家”的面子，这所谓的偿还，非但没有约定还期，甚至还直接告诉百姓，这粮息是不加的，还何时还粮，还多少粮完全由你自己作主，若是你不还……那便不还了。

　　“哼，沽名钓誉而已……”

　　尽管口气中带着嘲讽之意，但李景山的眉头却皱成了一团儿，现在他真的有些迷惑了，这唐浩然当真是乱臣贼子？当真是据此收买民心吗？可这种收卖，又有何妨？若天下官府皆是如此，这天下又岂会是乱世？

　　“李管事，说真的，若是那旗人朝廷也沽这个名钓这个誉，旁人不说，我九贡立马跪下去说皇上圣明，可他们何时又把咱百姓当人看，我看那……”

　　九贡的话声微微一扬，环视着周围，瞧着那些因看到希望而面露出笑容，与关内百姓脸上的麻木形成鲜明对比的百姓，心底不由的一热。

　　“这天下，到时候早晚得归唐大帅！别人不说，只要唐大帅派兵打过来，咱就给唐大帅的兵带路……”

　　“哼，当真是市井奸民，”

　　一声冷哼，李景山不无得意说道。

　　“你口中的唐大帅的兵，都被李中堂赶到几千里外了，又岂能入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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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授田（第一更，求月票！）

　　夜幕中的东宁县绥芬河一带，显得寂静非常，这片平素见不着人烟的偏远之地，距离中俄边界不过只十数公里，而两个月前，随着一支千余人的部队开入这片地区，这片曾经的不毛之地，顿时变得热闹起来，从山上伐下的木料，变成一间间木制的营房，一座军营出现于这片边境之地。

　　军营的出现，甚至为这片蛮荒之地带来了生机——集市更是应运而生的出现于军营附近，军队的驻防总是在不经意的改变着一些事务。

　　凌晨时分，尖利的哨音划破了营区的宁静，在那集合哨于营区响起的时候，营门外的卫兵，只是朝着营房看上一眼，依然纹丝不动的站在哨位上。

　　在一排木屋前，值星排长在院里用力的喝吼道：

　　“全连紧急集合。”

　　“集合！”

　　在值星排长喝吼着集合命令时，来回于营房前踱步的连长则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的怀表，在军队之中，考核、比赛是无处不在的，即便是一个简单的晨练集合也是如此。

　　“快、快……”

　　被首先惊醒的班长们大声喝吼着，冲出营房内小卧室的排长，甚至连看都没看上一眼，便立于门边，冷眼瞧着营房里的战士们，那些被惊醒的战士们则从床上一跃而起，以极快的速度穿起衣服来，他们许多人的军装甚至都是直接套在头上，以省去扣扣子的时间，在穿戴整齐之后，又迅速冲到柜边从柜中取出背包，与战时背包中背负着衬衣衬裤袜子工具口粮毛毯不同，现在战士们的背包中，仅只有重为十公斤的砖块以及一件用于防雨的雨衣。

　　穿好携具背包背包之后，战士们又纷纷从枪架上取下武器……这种紧急集合是战斗连队的日常科目，每个战士要在五分钟之内从床上窜起来，打好背包，穿戴好枪支弹药、水壶、挎包，然后冲进操场站好队列。

　　再接着便是日常的“开胃菜”——10公里武装越野，这是根据“东北战役”的经验将平时训练要求的5公里武装越野距离增加到10公里，以加强部队长距离奔袭能力。

　　“快点，你们两快点！”

　　比旁人早已起了足足半个钟头的吴满屯，一边帮手忙脚乱的李子山、张大力两人将刺刀以及手榴弹袋卡在腰带，然后又将步枪递给他们，李子山没戴军帽就窜出屋子，吴满屯拿起帽子追出去。

　　“子山，你的帽子……”

　　三人都是去年第二师于苏北募来的老兵，不过吴满屯因为年纪大点的关系，却总跟在屁股后面照顾着他们两个，对身边这两个比个小了两三岁的兄弟，更是当成亲兄弟去待。他在后面追着，李子山跟在那里跑着，冲进集合队列中，立即找准自己的位置站好队。

　　集合、稍息，立正，没有多余的废话，随着一声令下，连队出发了，这是部队的例行训练科目，十公里武装越野，按照正常的训练安排，三分之一的部队出营训练，其它部队留于营地，于营内训练场跑操。

　　连队分了成四路纵队跑出营房到了土路上，这条土路是战士们的双脚踩出的土路，两边全是人高的荒草，连队跑步的速度在逐渐加快，其中那些刚刚补充来的新兵们，这会已经累得喘不过气来，而那原本看似整齐的队型也开始渐渐乱了起来。

　　瞧着这模样，一旁跟着跑步的连长则大吼一声：

　　“各班注意队型，跟上。”

　　队列中的李子山大口地喘着气，挣扎着向前跑，张大力上气不接下气地掉队了，他们两的身体并不算强壮，实际上他们两的考核成绩永远都是中等，从来都是不上不下的，相比之从小就在盐场里长大的吴满屯体力却比他们都强上许多。

　　“大力，枪给我！”

　　大口喘着粗气的吴满屯，拿过张大力的步枪枪背在自己背上，四公斤重的步枪，让他的觉得肩头更重了，这时又有一个新兵讨好似的抢过李子山的枪，却遭来李子山的一阵抱怨。

　　“你个新兵蛋子，我自己能背……”

　　一边跑着，一边嚷着，虽那话说的激动，可李子山却完全没有接过枪来的念头，若不是军令不允许，估计他都想把砖头都塞进新兵的背包里头。

　　“我说，我说大哥，这瞧这混小子，可真，真够丢人，咱，咱可是老兵……”

　　张大力的话没说完，李子山便接过腔来。

　　“老兵，有本事你别让满屯背着枪，我说，满屯你就把枪还给他得了……”

　　“满屯是我大哥，你让新兵背着什么事儿！”

　　“嘿，瞧你说的，这新兵就不是兄弟了，当兄弟的替当哥的背个枪，有啥大不了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嚷着，全没有任何顾忌，实际上对于老兵军官们总是宽容许多，更何况这两位也是的连队里的骨干老兵，虽说越野训练时喜欢偷懒，但平常操练起新兵来却是“胎里坏”，总是给新兵不停的加一些私菜，至于吴满屯相比之下，却就显得过于老实，以至于只能在那里闷着头向前跑着。

　　越野训练是乏味的，没有人于一旁鼓励，一切都是实战条件下的训练，只有连、排长低沉的催促和简单的口哨，还有就是那军靴踏起的尘土沾满了湿透的军服。

　　当战士们挥汗如雨的进行训练的时候，在营部营房中，又一次审视着即将下达的命令，这一份命令直接来自总督府军令部，命令非常简单——征求所有官兵的意见，是愿意继续按月领军饷，还是愿意要地。如果要军饷的话，那退役后，除了多领几个月的军饷外，再也没有旁的好处，若是领地，即便是以一等兵退役，也能领上二十亩地，而当兵三年，又岂只会是一等兵？

　　是田，还是对，非但是交给士兵是个选择题，即便是作为军官的也不得不面对这么一个选择。

　　“上尉授田300亩至400亩，依据服役时间，服役期每年折合四亩……”

　　瞧着文件上自己所对应的条件，虽说作为军官他还没有达到服役至少十年的基本条件，但却被那多达三百亩授田所吸引。

　　“营长，服役十年，三百亩，还都是上等熟地，到时候您可就是真正的地主了！”

　　营参谋长丁裕杰的一句话，让的心底不禁浮想联翩，当年日子过的最好的时候，不过只有三四十亩地而已，而现在，再过八年自己便能于东北有三百亩田……自己是如此，其它人呢？怕也是如自己一般，为这将来之利所折。

　　“裕民，你也不比我少多少啊！若不然，到时候，咱们弟兄两看看把地选近一些！”

　　心底如些寻思着，抬起头看着丁裕杰感叹道。

　　“别的不说，单就是大帅这般大手笔的把地送给咱们，自此之后，咱们东北军的军心纵是天皇老子来了，也动不了咱的军心了！”

　　何止动摇不了，将来弟兄们恐怕的都恨不得天天打仗，打起仗来怕也是拼命相搏，过去固然如此，但与军法威慑有很大的关系，现在弟兄们所想的恐怕就是拼命搏一个晋级，如这东北战役一般，战役结束后，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晋升一级，过去这一级不过只块把几毛钱的军饷，而现在，这一级却是几亩甚至十几亩、上百亩田产。

　　“裕民，你看咱们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告诉弟兄们？晨练结束，还是……”

　　“营长，我看还是等下午吧，弟兄们知道这个消息后，肯定消停不了，这训练就没法进行了，中午所有的军官先开个会，互相了解一下这事，然后晚上教育课学习时，再行通知，我看明天的晨练可以放个假，今天晚上不知道多少人睡不着觉！”

　　于东北军中所谓的教育课名义是源自驻朝新军时期的“扫盲教育”，依照当时新军营务处制定的要求，也就是在新兵第一年完成成人基本教育，主要是利用晚上针对新军士兵进行的扫盲教育，要求士兵掌握基本语言、文字表达能力，基本运算能力。而随后的学习则是不间断的，根据最终要求，则是让其在退役时取得小学毕业证。

　　而与统监府针对新移民制定的扫盲教育不同，新军的扫盲教材更具政治性，教材文章中不断培养着士兵们的民族意识，在“东北战役”结束后，军令部更是进一步加强了教育课，并将教育课与战术训练一同视为战斗力的基本保障。

　　在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之后，作为老兵的吴满屯则带着几个新兵学习教材读本，和战术训练一样，文化教育课也是老带新，这些新兵在新兵营时也接受了基本的扫盲，相比于战术训练，他反倒对文化教育课有些抵触，可无论如何，命令总需要服从，就像命令他要拿笔识字一般，而且按排长的说法，不识字的人在行伍中也没有前途——升不成士官。

　　就在这时，排长的话声在营房中响了起来。

　　“好了，今天就学到这，有一张表要大家填一下！”

　　在说话时候，在中央走路中走着的通信兵已经将三叠表格分别交给了三个班长，一叠十五张。

　　“表很简单，就是征求大家的意见，”

　　排长的话声稍稍一顿，瞧着面带诧色的众人笑说道。

　　“就是问大家是愿意领军饷，还是想退役后授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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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士兵的野心（求月票）

　　深夜,寂静的军营之中上,除了定时来巡逻的游动哨外,军营内静悄悄的，熄灯号吹响了一个钟头后，除去各连营房戒哨的的煤油灯依然还亮着，整个营区已经完全陷入黑暗之中，而与平素不同的是，尽管熄灯号早已吹响，可这些原本就疲惫不堪的战士们，此时却是难以入睡，在黑暗的营房中，一双双眼睛睁大着，总会有人在那里说道着，讨论着。

　　此时大家伙所说的就只是一个话题——军人授田！

　　文化教育课上，当军官们把军人授田的种种实施细则一一告知大家后，所有人都被惊呆了，当年的第一批新军士兵，这会最差的也是中士——足足四十五亩地，上士六十亩，至于军士长其待遇更与尉校军官相等。

　　几十亩的田产摆在众人面前，让大家伙如何能睡得着，而真正睡不着的原因，恐怕还是那个选择——眼前的军饷与将来田产间的选择。

　　在军人授田实施细则公布之后，在大家伙都陷入惊诧之中的时候，在熄灯号吹响之前，李子山被张大力叫到训练场上的独木桥前，从当新兵的那会起，这里就是他们三人聚会的地方，之所以会选择这里，是因为其在训练场正中，军官巡视时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喂，我说，这都被操，了一整天了，怎么还不睡觉！”

　　拖着没有一丝力气的双腿李子山问了一声。

　　“你叫我到这儿干吗？”

　　张大力瞧一眼这小子，随口说了一声。

　　“这是满屯的意思，他今个要请客。”

　　“这小子平时一个铜钱当成三花的主，怎么想起请客了？不想过啦？”

　　相比他们两人平素花钱大手大脚，吴满屯一直都是个有“抱负”的人，他会把自己每个月八块六的军饷中的八块钱都存到银行里头，往下的一个月，除了按军令保持个人卫生的肥皂、牙粉外，他不会乱花一纹钱，非但如此甚至就在打仗的时候，都不忘记收集弹壳，然后把弹壳当废铜卖掉，这么的一个人居然要请客，这太阳当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我也这么说，你小子，家里还有四个兄弟、两个妹子，你不成天说着要给他们娶媳妇，置嫁妆嘛，充特么个鸟大头？结果那小子跟我急了，居然敢和我瞪眼，说你要不去就滚蛋，以后就别理他，若是搁当初咱们当新兵那会，我非往死里收拾他。”

　　大家都是这么收拾收拾出来的感情，时间长了的感情也就出来了，更何况还参杂着老乡的情份，感情自然亲过旁人。

　　“这家伙，该不会是癔症了吧！”

　　李子山这么说的功夫，就瞧见满屯抱着一包东西匆匆赶来，他蹲下身，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那罐头是过去成天能吃着，现在见不着的鱼肉罐头，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一只烤鸡，几块熟牛肉，还有两包纸烟，还有六瓶白酒。这罐头烟酒什么的在福利社能买到，可那烤鸡、牛肉显然是从营地附近的小集子上买来的，

　　李子山和张大力默默地看着他在那开着罐头，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吴满屯，看着那满地的吃食，两人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来——这小子当真是不过了！

　　吴满屯打开罐头，又打开酒瓶斟满三个杯子，他望着李子山和张大力两人说道：

　　“兄弟，还站着干啥？都快坐下！”

　　两个人默默地坐下，这会可真弄不明白他们这个“兄长了”。

　　吴满屯举起杯子瞧着这两和自己一起上船，一起到了朝鲜，进了兵营的兄弟。

　　“都端起来，干了。”

　　说罢他便把酒一饮而尽，他饮尽了，李子山和张大力两人也跟着喝尽了。

　　一喝完吴满屯又重新斟满：

　　“再干。”

　　就这样三人连干三杯酒。

　　三杯酒，一个人也就是一斤下了肚，已经有了醉意的吴满屯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你们两都不是外人，别笑话我……”

　　他突然朝一个方向跪下，连连嗑了三个头便声泪俱下：

　　“爹娘，儿子给您嗑头啦，咱家有盼头啦，咱再也不愁日子咋过了……”

　　吴满屯嚎啕大哭起来，多年的委屈和压抑在一霎间都释放出来。而李子山和张大力都被满屯哭愣了，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我说，大哥，”

　　李子山抱着满屯的肩膀连连劝道：

　　“你瞧你，你不是算过嘛现在一个月能存八块钱，一年也就是九十六，再当四年兵，就是384块钱，当兵五年，退役的时候再多发五个月的荣民饷，就是四十二块五，这加在一起，就是420多块大洋，回徐州老家能置二十亩来地……”

　　因为平常没少吴满屯谈他的抱负，这会李子山说起来倒是极为顺溜，他话没说完，张大力又与一旁劝道。

　　“子山，你这么说我可不乐意，就咱满屯哥平常训练的认真样，往后还能真只一级下士？我可连长说过年底提中士的人选里头，肯定有咱满屯哥，到时候一个月的军饷可就是十块九……”

　　“就是，就是，到时候再提上士，上士干完了，再干军士长，乖乖，到时候一个月可就是几十块钱！满屯，到时候俺哥两没准还得指着你赏口饭吃哩！”

　　听着两兄弟的安慰，满屯擦着眼泪哽咽道：

　　“我知道，你们两笑话俺扣，可心里是真把俺当兄弟看，我扣，那也是没法子，俺家里弟兄五个，那就是五张嘴，俺就寻思着出去要饭，那也能让家里少张吃饭的嘴，当了这兵，就寻思着能存点银子，回家置点田，好……”

　　那话没说完，吴满屯突然又笑了起来。

　　“不说了，不说了，现在好了，下士是三十五亩，三十五亩上等熟地……”

　　瞧着脸上堆着笑的吴满屯，这下李子山和张大力两人算是知道他今天为啥不一样了，不是发癔症了，而是真真正正的解脱了，三十五亩田，瞧着是不多，更不能同军士长的上百亩田相比，可乡下那些富足之家，也不见得能有这么多田产。

　　“三十五亩地，一年可就能收五六千斤小米、谷子，到时候，俺家就再也不愁了，俺弟兄几个，到时候，俺供小四、小五他们读书，没准还能考上讲武堂来……”

　　先前李子山和张大力两人还寻思是拿军饷，还是领地，一想到领了地，一个月只剩下一块六的军饷，早就花钱花惯的两人便有些犹豫，现在听吴满屯这么一憧憬，两人却都沉默了下来，他们从来没想过将来，现在花钱花的是顺畅，可将来呢？

　　“满屯，你确定你要地？”

　　“就是，那，那地可是得等你退役了才行，即便是这五年改成三年，你那可还有两年那，谁知道到时候是啥样？”

　　“啥样？谁还能把咱的地给啥没了？管他天皇老子，想弄咱的地，得问咱手里的枪杆子，到时候谁打大帅，咱就拼命打，把他们都打死了，看谁还敢弄咱的地，没准到时候，咱们的军衔还能再升上一升，就朝廷那熊样，到时候直接打过去，让咱们大帅坐上那龙椅！”

　　可不咋的，将来是啥模样，他们不知道，可却知道，只要这东北还是大帅的天下，这地肯定就跑不了他们的，有人想打过来，想让大帅下台去，那也得先看他们手里的枪杆子，过去他们吃的是大帅的粮，就得为大帅卖命不是，这现在可是他们自己个的地卖命。

　　东北啥不多，就地多，这些地都是官府的，只要官府开成了熟地，可不就是他们的地！地那么多，大帅又怎么可能食言而肥。

　　吴满屯瞪着，又抓起酒瓶子：

　　“好吧，我啥都不说了，以后该咋干，俺姓吴的心里有数，喝，这六斤酒今天要喝完，谁也别装熊，谁不喝，谁是孙子养的。”

　　这句话一嚷出来，谁会不喝，

　　李子山一口干掉杯中的酒大声道：

　　“喝，特么，满屯，明个把那表一递，我可就和你一样了，一个月，就靠那一块多钱过日子了，来，这好日子今个算了到了！今天咱弟兄三来个一醉方休。”

　　“瞧你说的，啥叫到头了，明明是才开始，没准回头再打上一仗，不到年底，咱爷们就是中士了，甚至到时候弄个上士排长干干，那可是八十亩地，到时候，咱也娶一房、纳一房，睡觉的时候，左边搂一个，右边抱一个，那日子才叫日子！”

　　张大力的憧憬让李子山顿时不乐意起来，

　　“我瞧你这就是没出息，上士排长？我瞧着没准，咱爷们到时候能弄个一级军士长，到时候弄上千把几百亩地的，那小妾再怎么着也得纳个七房八房的吧，这一个星期都轮不完……”

　　听着他们两在那越说越离谱，越不着边际，吴满屯却又给他们倒了一杯酒看着他们两笑说道。

　　“不就是那几十亩地嘛，瞧把你们牛的，更何况这地现在还没到手那，大帅是不会食言的，可保不齐这关里头有人想弄大帅，咱可得给大帅把弟兄们给操练好，练好了兵，将来打起来，打赢了，咱弟兄们才好升官，多领地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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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变革（第一更，求月票！）

　　绵绵秋雨，让天津卫这座城市倒显得更洁净了，那刚刚铺成的柏油马路被冲刷得乌黑发亮，所有的一切被笼在细密的雨丝里,一切都像是蓬勃带着簇新的气息。

　　确实，现在似乎天津的一切都带着簇新的气象。于中国而言，这天津并非只是京城的卫城，作为直隶总督驻地，其并不仅仅只是以李鸿章为首的北洋势力的基地。而现在当人们谈及“中枢”一词，绝非仅指京城，而多少必须包含天津在内。因为天津不只是一个口岸，而是半个首都。这过去是因北洋大臣专办外交通商事宜，而现在却是因北洋大臣李鸿章是议政会“领议政大臣”，而这议政会现在又是决策“国家大事”之地，这“领议政大臣”之位自然显要非常。

　　议政会的创立使得地方第一次有了左右朝政的权力，在议政大臣们借着“新政”之名，从“议政会”把权力往地方上拉的同时，多年来被保守势力钳制的李鸿章，便于直隶展开了一系列的新政举措，至于前几十的洋务，不过只是“小试身手”罢了。

　　没有了保守势力的钳制，在李鸿章的推行动下，天津及整个直隶地区，因缘际会地成为清国新政的示范之地，依照李鸿章的计划推行包括整顿吏治、改革科举、振兴实业、增强军备等等新政举措。而其于直隶推行的各种新政措施，更使直隶成为“新政权舆之地”，为全国所瞩目。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完全取代了东北的光芒。

　　与东北的那个“暴发户”不同，于国内外享有极高声誉和威望的李鸿章，不过只是刚一推行其新政，便引得了世人的关注与赞扬，这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李，在过去的数十年间，正是李鸿章和他洋务支撑起了这个帝国的体面，现在没有了牵绊，这个帝国的再次崛起自然也就指日可待了。

　　从军工生产，到煤铁矿开采，从铁路交通，再到新式教育，在短短的不到五个月的时间里，在李鸿章的推行下，当然更重要的是在一千万两的借款支持下，天津几乎在各个领域全面发力，引领全国潮流，远超上海，甚至超过了至今未曾施展新政的东北。

　　在直隶的新政为世界所瞩目，北洋衙门吸引着世人越来越多的注意力时，北洋衙门后厅的书房房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书房，那堪称魁梧的身子站在走廊中。书房里透出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投到黑暗的院子里在,而他却纹丝不动的站走访边。

　　那绵绵秋雨总会不时的被风吹进走廊，吹在他的身上，秋雨绵绵湿了他的布靴,雨丝飘染颊边,那苍老的面孔上似带着些忧虑，眉头不时轻锁着。

　　“荃帅，这夜凉了，还是进层吧，别凉着身子！”

　　身后的话声让老人转过脸来，借着那房中透出的灯光，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位便是那位因推行新政而为全世界关注的“东方政治家”李鸿章。

　　在西方人的眼中，东北的唐浩然只是一个“军阀”，只有李鸿章这位曾被他们称赞为“东方俾斯麦”的人物才是真正的政治家，真正的帝国掣柱！

　　“幼樵，你说，咱们办的这个北洋大学堂，还差了什么？”

　　就在几个小时前，李鸿章去了北洋大学堂，那是用东局子的旧营舍，仿着唐浩然于仁川创办的同文学院建起的现代“洋式大学”，可今天去了大学堂之后，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从未去过国外的李鸿章并不知道西洋的大学是什么模样，可在天津除了洋人办的教会学校，还有唐浩然办的同文学堂——专门为同文学院输送人才的学棠，就是北洋大学堂第一期的三百个学生中，也有三分之一来自同文学堂。

　　“荃帅，听说同文学院的具以洋为主！”

　　张佩纶道出了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事情来，人们只知道唐浩然创办同文学院志在育才，却不知道其是在用洋有育才。

　　“哦？从何处听说？”

　　“经述早先提过一次，经述还曾因此当面质问过子然，问其为何具以洋为主！”

　　张佩纶随口说道，与李经方现在一心扑于新政不同，二少爷却无心新政。

　　“哦那子然如何回答？”

　　“子然回答说，洋人又如何？既然是求知识于世界，连国之要务军事亦可求教于西洋，为何教育不成？大家都说我中国的道德文章冠绝天下，可西洋这船坚炮利，靠的可不是道德文章，靠得的是科学，他倒是想用国人为教务，可问题是谁人称职？谁能教土木、机械、化学、工程，所以其教授唯能向他国聘请，”

　　张佩纶的话，让李鸿章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过去他每办洋务时，那些人总说着什么中国的道德文章冠绝天下，可全不顾洋人船坚炮利非道德文章所能制的现实，就是欲办新学，也只能打着陆水师的名义去办，虽是如此亦受各方牵绊。

　　“如此一来，这同文学堂中的教授自然大都是洋人，而这同文学院又有评议会作为全校的最高立法机构，议长由校长担任，评议会由校长、各科学长与一部分教授组成。由校长、教务长以及由教授会推选出来的教授评议员构成，共七人，其中教授占五人……而在评议会之外，还有教授会……”

　　懂也好，不懂也罢，但李鸿章从张佩纶讲解着同文学院的评议会、教授会的权责时，却诧异的发现，尽管那学院花费官府数百万巨款，但官府对其却全无约束，甚至就连同那校长、教务长之类“官职”，也都是由教授推选，那里还是官办的学堂。

　　“这唐子然……”

　　不知是赞还是叹的一句话从李鸿章的口中道出时，却又听他说道。

　　“难道他就不怕学校尽为那些个西洋教授把持，进而中饱私囊，尽培养一些鱼目混珠无用之辈吗？”

　　办了这么多年洋务，没少同洋人打交道的李鸿章没少碰着这种人，甚至还有差点把大清海军变成英国海军的“洋提督”，如此一来自然也就谈不上放开手脚使用洋人。

　　“荃帅，按唐子然的说法是，当初聘请他们的时候，就签了合同，规定了他们薪酬、福利，还有相应的条款，既然把各个学科都全权委托给他们，那他们就要保证教出来的学生的合格率，并且能到指定职位上就能顺利办事，若是合格率无法过标，除解雇外，对方还需要支付巨额罚款，而且……”

　　话声稍顿，张佩纶用颇为佩服的口吻说道。

　　“且其会与雇佣教授所在国主流报纸、杂志刊登“解聘说明”，从同文学院创办，他们前后解聘了十几位企图于那混吃混喝的洋人教授，非但令其赔偿了巨款，且又令其于西洋学术界臭名远扬，如此一来，自然无人敢于同文学院混吃混喝……”

　　不过张佩纶并没有谈起问题的实质，相比于任何一所大学，甚至欧美的大学，初建的以工科为主的同文学院在教学上完全没有自己的条条框框理论约束，就是专门传播西欧工学实用技术知识的教育机构。教科书全部是外文书，授课和考试也都是同德美同步，各种学会的会刊的大篇幅内容均被回国报告和外国杂志的摘抄所占据。说白了就是与世界工学体系完全同步。虽然在外语上，那些只在同文学校学习过半年的学生学起来很吃力，但正是这种知识开放、实际操作和经验同步的教育模式使得刚刚起步的同文学院高等技术教育直接利用了在西欧刚刚形成的工学体系，顺利越过和省去了西欧上百年的探索历史和摸索过程。

　　虽说张佩纶看不到学校背后的一些东西，但却从李经述的口中得知了北洋大学堂与同文学院最大的差别在什么地方——官府！和过去的办洋务一般，在不经意中，李鸿章又把大学堂办成了官府，不过显然李鸿章对此，并没有继续深入的想下去，而是在沉吟片刻后说道。

　　“这唐子然之策固然环环相扣，可这国朝毕竟与朝鲜不同，天津于东北又有不同，如若我等如此操办学堂，必为他人所斥，再者，今日之世……”

　　尽管现在全无言官掣肘，更无朝廷相绊，可李鸿章依然有他的顾虑，毕竟阻力并非尽在朝堂，有些事情至少现在还是不能办。

　　“咱们现在需要的是干活之人，只要这北洋大学堂能育出此人，便足矣！”

　　于李鸿章看来，北洋办的事业需要的是那些能够干活的、精通洋务的技术人员，至于其它反倒是次要的，

　　“嗯，还有这大学堂的事情，幼樵，你亲自过问一下，虽说不能完全仿之西洋，可也不能让那些人把它如武备学堂一般全办成了衙门，至于洋人……该用的时候，也可以用上一点！”

　　见中堂大人已经决定了，张佩纶连忙把心中所想收入，要点转过话峰说道。

　　“是，佩纶一定办好此事，不知荃帅可知，现在唐子然于东北所办之事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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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合作（第二更，求月票！

　　若是说壬辰年这天津地界上最大的变化，恐怕就是“通商银行”的悄然成立，通商银行初一挂牌便引起了天津金融界的关注——且不说其所持的股本，除去总督府拿出的官股之外，另有天津、上海等地知名华商的股本，便就是其是中国第一家银行，便足以引起国内外的关注。

　　毕竟这银行原本就是一本万利之事，只要控制了银行，就等于扼住了一个国家经济的咽喉，从而掌握国家的金融命脉。而通商银行的创办则意味着中国第一次试图把金融命脉掌握于自己手中。

　　通商银行虽说是以盛宣怀递呈的《请设银行片》中所请，可于李鸿章而言，其所看到的恐怕并非仅仅只是“银行枢机所系，现今举办新政、铁路，造端宏大，非急建中国银行，无以通华商气脉，杜洋之挟持”。其看到的更深远处，恐怕还是朝鲜统监府凭借朝鲜银行发行货币，代理债券，筹码军款的方便，当然在另一方面，建立银行也是推行新政的必须。

　　“九督议政”表面上虽说让地方摆脱的言官、中枢以及保守势力的钳制，可另一方面却又割断了各省之间的财政联系，而直隶三省的财政本就紧张，扣除每年一百五十万两往朝廷的解款之后，又要维持北洋陆水师，财政可谓是入不敷出，而总督衙门欲推行新政、大办洋务更需要资金支持，窘迫的财政局面，使得李鸿章“不得不”仿效湖北设立禁烟局，以拓展税源，另一方面整顿吏治，以为节源。

　　而新政的推行使得民间设厂的限制得已解除，在民族资本于天津一带显露生机之时，设立新工银行，既能给总督衙门提供资金支持，解决衙门的财政危机，又有为民族企业提供信贷服务的，促进本地工商业发展，可谓是一举多得。

　　也正如此，几乎是在盛宣怀递呈的《请设银行片》的当天，早就深知银行之重的李鸿章即同意并大力支持其创办通商银行，而其支持并没只是存于口头，单就是总督衙门将两千六百万洋款借余存入银行，但瞬间让通商银行的地位“显赫”起来。

　　随后总督衙门更是授予其各省公款解款之权，再加上如招商轮船局、煤矿等一系列洋务衙门皆将存款存入通商银行，不过只是旬月的功夫，这通商银行便凭借超过三千万两官府存款的支持，先后于直隶总督所辖各省开办分行，并于上海等地开设分行，一时间于中国，尤其是华北金融圈可谓是风声水起，好不风光。

　　在英租界有一幢颇具文艺复兴时期古典风格的建筑。这是一座三层砖石结构的楼房，整体外立面用红墙镶砌而成，向东的一面是一条阳台式长廊，尽显简约古朴，给人以一种轩敞通透的质感。这便是通商银行总行，尽管其受总督衙门的全力支持，可在总行设立上，依然体现出了其总经理严信厚的“商人本色”，将其设于租界之中，

　　不过这栋洋楼倒是总督衙门的旧产，是多年前没收洋商的抵押品，过去一直为招商轮船局借用，现今则改作为银行使用。而依如往日一般，在通商银行门前，便停着几辆洋式的马车。车夫大多一丝不苟地坐在前面，静候着从总会里出来的客人。另外几个肤色黝黑的东洋车车夫，聚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不知谈论着什么。

　　银行入口前，产自燕山的上等花岗岩制成的台阶一尘不染，再经过一层缓台，就能看到一扇檀木制成的华丽大门。透过大门，里面传出办理业务的话语声，凭着总督衙门的全力支持和盛宣怀本人于商界中的人脉，这通商银行自从成立起，生意一直颇是不错。而相比于天津的朝鲜银行看重吸纳小额储蓄不同，与通商银行打交道的大都是商人。

　　来通商银行办理业务的商人所办理的业务，少则数万两，多则数十万两，自然远非朝鲜银行那排着队办理的三两五两散碎银的业务所能相比，

　　“欢迎……光临……”

　　门边的迎宾话还没说完，瞧着走进来的那位一身洋式打扮的青年便是一愣，虽说在天津地界上穿洋装的国人不少，而且最近这日本人也越来越多了，可这人同他们却明显的不一样，比日本人个高，和买办们比起来，后脑却没有辫子。

　　通商银行的华大班陈笙郊的在看到一位洋装打扮的人，朝自己的办公室走了过来，连忙站起身迎了过去。

　　“你好！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出身咸康钱庄经理的陈笙郊素来抱着和气生财的态度，无论来者是谁都会笑面相迎，从未因自己的身份依势压人，这也是当初选择其为华大班的原因，

　　“你好，我是福安公司的总经理李前程！”

　　说话时李前程坐了下来。同时从皮质的提包内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对方的面前，相比于陈笙郊的客气，李前程这会倒是显得有些趾高气扬了，不过这却是刻意而为的作法。

　　“我们公司最近正在计划一个项目，这是我们的计划书，请您看一下，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能够与贵行的严总经理见上一面！”

　　瞧着眼前这人流露出的趾高气扬状，陈笙郊不由的一愣，显然眼前的这人行事做态有些不合规矩，至少不合中国商场的规矩。而他口中提到的严总经理，则是通商银行总经理严信厚，尽管这通商银行是由盛宣怀主张办理，可却又是由严信厚一手筹办，自然由其出任总经理。

　　“这严总经理可不是想见便能见的，再怎么着也得先预约吧！”

　　虽说严信厚是通商银行的总经理，可其一面难求，在天津以至上海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生意做到这份上，不是随便一个人便能见着的，至于眼前这人做起事来，也太不讲规矩了，即便是他想见严总经理，那也不用到他这个大班面前来吧？他是银行的大班！

　　“哦……是这样啊！”

　　对方的回答倒是没出李前程的意料，不过刻意如此他只是微微一笑，同时拿出怀表看了一眼。

　　“我还会在天津再呆两天，两天就会回奉天，若是见不着严总经理，那看来只好同其它银行合作了……”

　　原来是东北人，难怪……难怪会穿着西装，剃着短发，果然是一群无君……不待陈笙郊把心底的微词道完，瞧见其胸前别着的珐琅“日月徽”，那心还是像针刺的一般，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于心间弥漫着。

　　忙收敛起心神，陈笙郊又瞧着面前这人一眼，这得性……他当真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唐浩然是不是？严总经理又岂是其说见就见的，还什么两天……虽说心底轻视着，甚至鄙夷着眼前这人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当真以为自己穿上一件洋装，就成了洋鬼子了，他东北就是再剪辫子，到底还是中国的东北！有什么好大不了的！

　　话再说回来东北军能打，不也没能打下渝关嘛！

　　心底这般一想，陈笙郊却将面上的笑容一收。

　　“既然如此，那就请回吧，天津的大麻花不错，若是李先生想置些土仪送人，不妨考虑一下！”

　　这话说的是气话，纵是涵养极好的陈笙郊这会也有点脾气，一副送客的模样。

　　若是轮着旁人，或许这会已经因陈笙郊的“轻视”恼了起来。可今个抱着心思来这的李前程非但没气，反倒因为对方的“配合”而于心下暗自得意起来，一切就如同自己的计划一般。

　　“陈大班，您确实不需要看一下我的计划书？”

　　无论如何，眼前这人算是进了套，剩下的就看严信厚进不进这个套了。

　　瞧着这人这副自持状，陈笙郊心头微微一动，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从古至今借钱的有几个不是好话说尽的，那有像他这般办事情的！还有，既然他这公司是在东北注册的，那自然可以应该从朝鲜银行申请贷款不是，除了朝鲜银行之外，不还有新晋成立的中国银行吗？可他却偏偏找上了通商银行！

　　人从来都是如此，一但好奇起来，就会不断的思索下去，现在陈笙郊同样也是如此，甚至他都没有注意到，在他陷入思索中的时候，端起茶杯喝茶的李前程的唇角微微一扬，那面上流露出稍闪即逝的得意之色。李前程确实很得意，尤其是在对方掀开那份所谓的商业计划书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达到了，一直以来急欲给福安公司寻找新的生财之道的李前程，并没有和其它人一般将视线专注于东北，而是将视线投于东北之外，就像其与近期同蒙古王公合作于科尔沁草原垦殖一般，也正是在科尔沁草原上的投资，让他看到了新的机会，正因如此，他才会选择通商银行作为“合作伙伴”。

　　翻开那计划书，不过只是看过前两页，陈笙郊整个人不由一惊，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位李先生，这下似乎明白，他为什么要见严经理了。

　　“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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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局变（求月票！）

　　几乎每一天，总会有一些洋人买办进出天津的中国铁路公司。一个月前中国铁路公司第一次向外界展示其雄心勃勃的铁路规划——十年内修建连接直隶、山东以及河南三地的铁路，而这条涵盖整个直隶总督辖区的路网显然出自总督衙门的授意，没有了朝廷掣肘之后，许多曾经只存在于计划中的事务，在过去的几个月间，皆被总督衙门提出了日程。

　　至于这路款从何处来？

　　除去总督衙门每年划拨200万两专款之外，其亦仿效朝鲜铁路公司发行债券以筹集路款，而说来倒是有些好笑，这中国铁路公司的债券甚至是由朝鲜银行创办的分设于天津以及上海的“华商证券交易所”中发行。

　　过去天津华商证券交易所与上海华商证券交易所一样，是朝鲜统监府筹措建设资金的所在，尽管其开办时颇为艰难，但在几番运营下加之其下发红利超过同期创办的西商交易所，其经营倒是日渐兴旺，加之因洋人在中国发行债券数十年，这债券股票之事，现在亦已经为国内富商所接受。

　　虽说是前期受战事影响，天津、上海两地交易所曾一度停止交易，随着战事结束，北洋系公司无不是获利颇丰，投资股票、债券者无不随之获利，一时间，交易所股票交易再次掀起投资高，潮，各种股票、债券于市场上受到投资者的追捧，甚至这股票都有了“金票”之称。

　　而中国铁路公司的股票发行以及直隶铁路建设债券，则正好搭上了这班“金票”的顺风车，不过只是短短的一个月，便顺利的于两地发行多达五百万两债券以及股票。充足的资金奠定了中国铁路公司能够顺利实施工程建设，而这庞大的多达数千公里的路网建设，自然吸引了各国洋商的关注，意图推销路轨、路料以及机车等物料的洋商更是纷纷采用各种手段加以竞争。

　　除去借助本国公使以及本国于总督衙门中的顾问加以影响之外，更重要的则是洋商的推销，甚至互相倾轧。面对英、德、法、美以及比利时等国洋商的竞争，作为铁路公司总经理的盛宣怀倒是使尽手段以促成其在价格上作出让步，甚至还与东北铁路公司结成同盟，共同采购机车，而开出的条件则是除转让机车生产技术外，还需要协助中国于唐山以及大连设立两家机车工厂，用于组装、生产同型机车。

　　当然在这一谈判完全是由东北铁路公司主持下进行，至于中国铁路公司根本只不过是旁听罢了。但盛宣怀并不介意凭此向中堂邀功，对于未来唐山工场能不能造机车，其倒是全不在意，相比于自行办厂造机车，他更看重的是每辆机车能否像东北铁路公司所言省上一万两银子，对于中堂大人而言，这省下的一万两银子才是实实在在的功劳。

　　当中国铁路公司楼下与往日一般繁忙非常的时候，于楼上的总经理办公室附近却显得很是安静，那些洋商必须要先说服各科长后，他们递交的材料才会递至总经理这里，即便如此那材料盛宣怀看看不都是两可。除非其靠山过硬，能拿着如赫德等人推荐信来的洋商，否则，是绝见不到盛宣怀的，正因如此这总经理办公室，才会显得极为安静，坐在办公室里的盛宣怀这会则正聚精会神的读着招商轮船局牛庄分理处的的来信。

　　除了中国铁路公司总经理的职务之外，盛宣怀还是招商轮船局的董事长，虽说现在招商轮船局的风头，完全被北洋航运夺去，但总归还保留着一些航线，天津至牛庄便是渤海湾中少有的几条尚还保留的航线，即便如此这几条航线也只是勉强维持，甚至盛宣怀本人都有意撤下这几条航线，可这航线的增减却又不全由其作主。

　　不过因手握航线的便利，盛宣怀倒也有其它北洋衙门幕员不能享受的便利，搜集情报的便利，这封信是随船带来的，信并不长，但其中信息却让盛宣怀久久无法平静：东北的唐子然颁布政令实施军人授田，按军阶不等授予田地。

　　这个消息让盛宣怀原本轻松的心情，再次紧绷起来，或许他只是一个商人，对于军国大事全然不知，可作为商人他却深知人性，国人终其一生所求者，不过只充饥之餐，遮体之衣和那御寒之所，而现在他唐子然大手一挥，把千百万亩田地授予东北军，岂不是尽收军心为已用？而东北军上下又岂能不甘心为其卖命？

　　“这东北军原本就是虎狼之师，现在又授于将来的田产，那些丘八将来打起仗岂不是更卖命？”

　　手里拿着信，盛宣怀禁不住思忖起来，甚至担心起来。

　　他又岂能不担心，毕竟对于盛宣怀而言，他的个人荣辱财富完全建立于北洋、建立于李中堂的赏识上，虽说眼下对中堂来说，唐子然算不上最大的政敌，但就长远来看，纵是张之洞、刘坤一两人绑在一起，也不见有其威胁大。

　　当初虽说用议和逼着唐浩然他的十万虎狼中的八万五调至黑龙江、吉林以及朝鲜，可那也不过只是解眼前之危罢了，一但东北的铁路筑通，这驻于黑龙江又与驻在奉天有何区别？

　　现在他的这十万虎狼又得了田地之诱，将来打仗势必更加卖命，届时，中堂又能用何军抵挡那些入关的东北虎狼？

　　当年曾国藩靠着一个区区“双饷”便令湘潭子弟尽为其用，受“双饷”所诱的湘人与发匪打仗时，无不是奋勇效死，现如今唐浩然的授田，可不比“双饷”更为诱人，毕竟银子花了便没了，而土地却是传给子孙后代的。

　　这唐浩然，心思未免太过狠毒了！

　　也许是因为立场不同，以至于盛宣怀最终还是将此归于其心思狠毒上，他唐浩然开了这个先例之后，往小了说，东北军上下无不甘愿为其效死，往大了说去，将来这天下壮丁岂不甘愿从军东北，而无意入北洋。甚至若是这消息传出的话，这北洋军中之人没准也会生出异心来，一边是银子，一边土地，何者更有诱惑？

　　“杏荪，杏荪在吗？”

　　就在这时一个听起来略带些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几个人的脚步从外面传进盛宣怀的耳中。思绪完全被打断的他一时还没听出是谁，于是连忙把手中的书信收好，起身打开房门一看，来的两个人可都是熟人，一位通商银行的总经理严信厚，一位是银行大班陈笙郊。这两位可都是他特意选出的银行主持者，现在通商银行于盛宣怀而言其重要性甚至远超过招商船局，毕竟他之所以倡导办银行，主要目的还是通过自办银行将其已经控制的企业连缀起来,形成统一的经济体,从而进一步增强自己的实力。

　　而事实证明了他当初的想法，在通商银行成立后，假手通商银行，轮船招商局、电报局等其主持的企业无不是获得融资之便，而这种便利又加速了其它企业的发展，甚至其创办的北洋纺织局既是完全使用通商银行提供贷款创办。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银行的总经理严信厚以及大班陈笙郊的到访极为看重，甚至于显得有些紧张，该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小舫，你这是……”

　　一见盛宣怀，严信厚便便停下脚步回头对陈笙郊说：

　　“我说得没错吧？杏荪既然不在中堂大人那，而且又不在府上，自然就会在铁路公司的。”

　　说完之后，严信厚便和盛宣怀打了一个哈哈：

　　“杏荪，不会怪罪我和笙邻冒昧前来吧？”

　　与盛宣怀相同，严信厚同样也是是李鸿章幕僚，曾长期担任上海道库惠通官银号经理，掌管上海道的公款收支。他在上海创办过南帮票汇业中最具声望的源丰润票号，而在盛宣怀上片请办银行后，其作为嫁接盛宣怀意图的最直接执行人，筹办中国通商银行之后，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为首任总经理。在筹备通商银行期间，其更是为通商银行请来了数十位商董，利用其名气以及资金为银行张目，正因那些南北商界颇有名气的商董加入，才使得通商银行在短期内打开局面。对此纵是盛宣怀也极为佩服，更何况铁路公司这边还需要银行的帮衬，而当初办理银行的初衷也是令银行与铁路公司以及其它洋务企业互相扶助。

　　“小舫！”

　　粲然一笑，盛宣怀客气的说道：

　　“你们二位可都是贵客，我就是平时想请就都请不来哩！快请。”

　　随后又对着前面随员高声喊道：

　　“盛三，快给二位贵客上茶！”

　　一会便有人进来忙着给三人沏茶，待那随员离开后，严信厚笑了笑：

　　“方才和笙邻刚才去府上找你，可你却不在，于是便直接来了公司这边。”

　　瞧着严信厚，盛宣怀淡然一笑：

　　“看来小舫定要有要事，才来找我吧！”

　　会是什么事？只要不是与铁路公司的资金有关便行，心有所思的盛宣怀便不露声色的说道。

　　“若是有事的话，直接打电话说一声便是了，那还用这般火急火燎的找来！”

　　严信厚闻言便笑着说道：

　　“你看，这心一急，便把电话给忘记了，说起来这还是杏荪的功劳，若不是杏荪把这西洋的电话局引进天津，怕是这世人还不知道，除了电报之外，还有这千里传音的电话哪。”

　　这一声恭维说的倒也是事实，虽说早在8年前，因受于规制，以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中堂，每年春天冰封融化时，都会来到天津办公。等到冬天来临，冰封大河之前，再回到保定办公，如此往复自然需要沟通，尤其是外交之事更非电报三言两语所能道尽，于是当时主持电报局的盛宣怀便于电报线架上另设一条天津至保定的电话线，不过那也就是一条专用电话线，离普通百姓委实太远。

　　不过当盛宣怀得知仁川、平壤皆设有电话局，进而利用交换机将电话引入市场使用之后，其立即意识到相比电报局电话局更为广泛的用途，生怕旁人抢了先的他，立即着手办理此事，甚至因未能筹备足够资金，便使用朝鲜银行贷款建起了天津电话局，对方的条件到也优惠，除去一分的利息优惠外，只是要求设备必须使用北洋电气的生产的设备，不过其设备到也属精良。

　　在电话局开通后，首先接通电话的自然是各衙门还有洋务企业办事处，接着又是各位大人，不过只是月余功夫，非但这电话于天津接了一千多台，甚至还凭着价廉把生意做进了租界之中，在租界的安装了几百部电话，甚至成为各国洋商的首选，用报纸上的说法是大涨了国人志气，毕竟上海的租界电话局是越界安装电话，而在天津却完全翻了过来，如何能不让国人人激动。

　　听严信厚这么一夸，盛宣怀便哈哈一笑：

　　“当初办电话局的时候，可有不少人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说什么擅自借款，幸好那会借的是朝鲜银行的款子，而且武昌那会还是朝鲜统监。若不然哪……”

　　感叹着于中国办事之难，盛宣怀倒是越发珍惜眼下了，而在珍惜之时，想起东北实施的军人授田，那心下却又浮现一阵隐忧来，此消彼涨之下这可如何是好啊！

　　“杏荪，其实办银行嘛，也是做生意，他朝鲜银行能同咱们做生意，咱们也能同他们做生意不是！”

　　顺着盛宣怀的话，严信厚又把话峰一转笑说道。

　　“其实今个来，到也不是为了其它事，这不，上午的时候，有一个从东北的垦殖公司，原本一直在科尔沁那边办垦殖来着，结果未曾想寻着了一个……”

　　等等，他是说是垦殖！眼前突然一亮的盛宣怀连忙打断严信厚急问道。

　　“科尔沁？你是说他们在科尔沁那边垦殖？那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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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亚洲病患（求月票）

　　光绪18年6月30日，也就是在朝鲜统监府开始作着迁往东北的准备时，作为统监府官方喉舌报的《东亚日报》刊载了一篇文章《临床建议》，与过去的任何文章截然不同，文中将中国比做为病患，进行了全面性的诊断，指出此时中国的症状以及问题，并提供了解决方法。

　　时间：黄帝纪元4589年

　　姓名：中国

　　性别：男

　　年龄：隐籍现住址已248岁

　　原籍：大明帝国

　　现隐籍所在：满清帝国

　　地址：北纬4°至北纬53°31′,东经73°40′至东经135°5′之间

　　职业：东亚文明始创者以及守卫者

　　遗传：黄帝、周公、孔子、孟子等血统。

　　素质：为上述圣贤后裔之故，素质强健，天资聪颖。

　　既往症：幼年时，身体颇为强壮，头脑明晰，意志坚强，品行高尚，身手矫健，创世璀璨之东亚文明，远超西洋文明数百年，中年时，先后遭金鞑、蒙鞑侵入，生灵涂炭，文明沦丧。后洪武帝与诸先烈，不甘为异族之奴役揭竿而起，逐蒙鞑于漠北，明帝国后，接受不完全的治疗，稍见恢复，唯因遭受异族百年蹂躏，慢性中毒达百年之久，不易霍然而愈。后因内疾而虚，满清趁虚而入，夺我九鼎，受两百四十八年愚民政策之毒害，身体日渐衰弱，意志薄弱，品行卑劣，节操低下。

　　现症状：道德颓废，人心浇漓，物欲旺盛，精神生活贫瘠，风俗丑陋，迷信深固，顽迷不悟，枉顾卫生，智虑浅薄，不知永久大计，只图眼前小利，擅长内斗、不知团结，有若散沙，堕落怠惰，腐败、卑屈、怠慢、虚荣、寡廉鲜耻、四肢倦怠、惰气满满、意气消沉，了无生气，麻木不仁。

　　主诉：头痛、眩晕、腹内饥饿感。

　　最初诊察患者时，以其头较身大，理应富于思考力，但以二、三常识问题试加询问，其回答却不得要领，可想象患者是个低能儿，头骨虽大，内容空虚，脑随并不充实；闻及稍微深入的哲学、数学、科学及世界大势，便目晕头痛。

　　此外，手足硕长发达，这是过度劳动所致。其次诊视腹部，发现腹部纤瘦凹陷，一如久饥之人，腹壁发皱，留有白线，长久半饥摧残下，使原本极为扩张的腹壁急剧缩小，以至于体格羸弱，不堪为用。

　　诊断：科技文化之低能儿。

　　原因：智识的营养不良。

　　经过：慢性疾病，时日颇长。

　　预后：因天然素质优良，且有世界第一等优等民族之基础，若能施以适当的疗法，尚可迅速治疗。反之若疗法错误，延时日有病入膏肓死亡之虞。

　　疗法：原因疗法，即根本治疗。

　　处方：求知识于世界，挽文明之沦丧以为正道，正规学校之教育最大量、补习教育最大量、幼儿园最大量、图书馆最大量、读报社最大量。

　　若能调和上述各剂，连续服用，可于二十年内根治。

　　尚有其他特效药品，此处从略。

　　黄帝纪元4589年2月15日

　　尽管这篇文章中没有提及更多的问题，亦没有提及更多的细节，但是却一针见血的将国人身上诸多毛病毫不客气的直指而出，而指出诸多毛病以至劣根之时，却又提出了根治之法，欲挽愚民两百四十八年之弊病，唯有加以教育。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但如何教育国民，进而重拾中国礼乐文明之邦旧貌，这是摆在统监府，更准确的来说，东北总督府面前最为迫切的问题。

　　嘟……

　　伴着汽笛声，一艘从山东或江苏驶来的西式大帆船驶进了港口，在过去两个月里，每天都有数艘洋式帆船进入大连、牛庄或者其它几处港口，而这些帆船无一例外的带来了移民。与过去依靠百姓自发的闯关东不同，现在东北总督府成立后，却是大范围的吸引移民来东北，甚至提供免费的船票。

　　免费的船票、现成的熟地以及免费的教育，在总督府出的宣传员中，东北的一切就像是天堂一般，山东人两百年多来便有闯关东的习惯，稍经宣传员的鼓动，便有数十万计的移民开始经由海路进入东北，而宣传员的脚步甚至一路走到了江苏、安徽以至河南、湖北等地，这些不知闯关东为何的百姓，仍然被宣传员们口中美好的许诺所吸引，向往着那有如天堂的地方。

　　“所有移民必须进入移民登计处进行登计，未登计者将得不享有移民福利保障！”

　　纵是在船上，那些卖掉家中可怜的田地房地，拖家带口的不远千里来到东北的百姓们，也于船舱中了解了所谓的“移民福利”，那移民福利指的是每人五亩的田地以及种地的农具，而最为宝贵的却是那半年的口粮。

　　对于这些一贫如洗的百姓来说，初来东北的他们，完全只能听任移民处的摆布，而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更准确的来说，很是听话的他们根本就未生出任何反抗之心，甚至生怕因为自己不听话，失去了“移民福利”。

　　当一船数百说话带着皖北口音的移民，踏上码头后，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尚着那宽度不过只有一米多通道进一栋建筑的时候，他们无不是都显得有些紧张，而移民登计处就设在这座仓库之中，来自各地的移民将会在这里进行登计。同时进行简单的身体检查以确定身体的健康情况，当然更为重要的是，避免他们将传染病带入东北，而随后他们就会被送进新移民培训营，在那里进行六个星期的培训学习。

　　那些忐忑不安的移民并不知道，在未来的六个星期之中，他们所接受学习以及培训，不过只是开始，甚至只是整个国民改造计划中的一个环节，对于总督府中的官员而言，他们并没有盲目的把于朝鲜实施的一切冒然带入东北，而是首先选择了另一个更容易的突破口——新移民，相比于普通百姓，衣食无着的新移民无疑更为顺从，在“改造时”不易激起反抗，因为他们对政府有所求。

　　与身边的那些大字不识的村夫不同，少时家境方还凑和的李文亮曾读过几年私熟，虽说家境没落了，可身上那件干净的青袍却仍显出了他于别人的不同，此时他带着老婆孩子往前走着的时候，神情显得有些惶恐，尤其是在一边那些穿着洋装人，瞧见有人乱蓬蓬的试图往前挤时，手中棍棒立即毫不客气的抽了上去，直到那人返回队中，方才作罢，而这一幕，却让李文亮生出一种身陷虎口的错觉来。

　　“他爹，不会出啥事吧？”

　　媳妇紧张的握着男人的手，另一只手则死死的抓住儿子，生怕有人抢走儿子似的。

　　“能，能出啥事，你没听人说嘛，这可是总督衙门开的……”

　　安慰着媳妇的时候，强自撑出一副无所谓模样的李文亮，终于随着人流走到一个书桌前，书桌后坐着一个穿着洋装的年青人，李文亮的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个青年。

　　“你叫什么名字？”

　　抬头看到眼前这个面相憨厚的三十多岁的内地移民，李春华随口问了一声，问话时握着笔的手已经开始准备在登计表上记录着眼前这个男人的名字了，

　　“回，回大人话，小人，小人名字……李文亮”

　　青年人的问话，让李文亮有些窘迫的开口答道，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样的登计，但是对于像他而言，这些显然是可以接受的，更准确的来说，是他无力抗拒的，既然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就任由对方拾掇吧！

　　“籍贯。”

　　“年龄。”

　　“民族……”

　　前面的两个问题都还好，到了“民族”这，李文亮还是愣住了，啥是民族？对方的诧异让李春华头也不抬的说道。

　　“就是问你是汉人还是满人！”

　　“汉人，汉人，大人，我是汉人！”

　　没错，就是汉人，这汉人就是民族吧！

　　“那就是汉族了，记住了你是汉族！堂堂正正的汉族！明白吗？”

　　“是大人！”

　　问答之间，尽管依然还有些不明所以然，但最终李文亮依然从这个年青人的手中领到了一张登计表，他的手紧紧的捏着这张记录着他和老婆、儿子身份的登计表，这薄薄的一张纸，关系到他家未来的十五亩田，还有他家的将来。

　　带着老婆和儿子，朝铁栏杆的另一边走去时，李文亮似乎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全地生活，已经开始向他招手了，当他走出那仓库时，那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他难的露出了一丝笑容，十五亩地或许不能与少时相比，但对于三口之家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在正午的阳光中，李文亮肩背简陋的行李，拉着儿子往前走着，而小脚的媳妇则步履艰难的跟在他的身后，对于媳妇来说，男人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的一切，出了仓库，再往后去，又是一片房屋，房层建在一片铁丝网中。

　　这里就是移民教育营了！

　　就是先前那位大人说的教育营，为什么要进教育营？李文亮不知道，但他却知道只有从这里走出去，他才能得到那十五亩地。

　　打量着眼前的移民教育营，望着铁丝网后的一排一排地房子整齐划一的排列着，铁丝网后的空地上地那些穿着整齐的百姓，好像是在排着队，就连同走路的时候都排着齐整的队列，甚至还发出“左右左”的号令。

　　他们这是在干啥？

　　“从行李里取出你的换洗衣服，把行李包装进袋子里头，给你，这是你地行李包的号牌，行李消毒除后凭牌领取！”

　　铁丝网的入口处，一名事务员拿对一脸茫然的李文亮说到，同时又将一个大口袋递给他，那声音中完全没一丝情况，对新移民的行李进行消毒除虫是必须地，甚至有时候还需要对这些移民进行消毒杀虫。

　　“啊……哦、哦！”

　　茫然而又顺从的把自己的行李装入了白色布袋里头，李文亮心头不由的一紧，那行李中的衣裳里还缝着几两散碎银子，除了身上的那几钱碎银，那可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那包上都是上着铅封的，你先排队去洗澡，你身上的这身衣服也要除虱，这个号牌收好，到时凭牌去领你的行李，当面检查一下铅封和布袋是否完整，如果不完整，肯定会赔给你的！”

　　这里没有谁会瞧得上这些新移民口袋里的那点散碎银子，负责分发行李包的事务员一边说，一边将把布袋口的拉绳拉死，然后又用压铅机把铅夹压实，给布袋上了铅封，可纵是如此，在行李袋被丢进铁桶的的时候，李文亮的心还是一紧，官府赔银子？可能吗？心里嘀咕着，那边的却又有人嚷了起来。

　　“大家排好队，男女分开，男的沿着这边进入男浴室，女的从另一边进女浴室，大家伙不要担心，洗完澡，你们就能见面了！”

　　在大人们的指挥中，李文亮拉着儿子顺着栅栏往左边走去，而右边的则全都是女人，在与媳妇分开时，他看到自己媳妇一脸紧张的模样，那目中更是带着祈求状。非但是她，对于这些从没出过门的女人们而言，和家人分开让她们感觉到恐惧，她们只是紧张的看着自家的男人往另一边走去，随着人潮无助的往洗澡间走着。

　　“在淋浴间里头有肥皂，到时大家记住用肥皂多洗两遍，还有那辫子，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奴才做不够了，还留着这猪尾巴，想剪掉的浴室里有剪刀，总之要洗干净了，身上不能再见着一点灰，大家伙到时互相帮忙搓一下，到时候要是让我瞧见谁身上不干净，就别怪警棍不认人……”

　　穿着警服的警察在说话的时候，依然是没有任何客气之说，若不是担心激起反抗，或许他现在就会冲过去把这些人的辫子剪掉，反正早晚都是在要剪的，不过他的厉声厉色却让这些新移民在第一时间认识到了警察的权威。

　　温暖的水流从房顶的喷头淋在身上的时候，记不清多长时间没洗过热水澡的李文亮忍不住舒服的闭上了眼，几乎是在那热水淋在头的功夫，若大的淋浴室内上百个老少爷们都是欢悦的说笑着，在这一瞬间，似乎所遭受的一切磨难都是值得的，好日子就在前边等着他们。

　　“裕才，看着点东西，看看你娘在那，这衣裳的咋有股怪味……”

　　在那个大淋浴澡堂中洗完澡之后，在打开柜门取衣服的时候，扑面而来的便刺鼻的药味，李文亮并不知道在他们洗澡的时候，杀虫烟雾通过衣柜上方的管道进入柜内，从而杀除衣服上的虱子，必竟用肥皂洗澡只能除去他们身上的虱子，所以对他们随身的衣物进行杀虫仍然是非常必要的。

　　“孩他娘，咋样没想到刚一来这就能洗个热水澡，这真够解乏的，要是能再美美的睡上一觉那可就好了”

　　当看着媳妇儿顶着湿发走过来的时候，李文亮笑着对自己媳妇说道，虽说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但心知没有退路的李文亮这会也只能自己安慰着自己，更何况似乎一切都还不错，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诸位初来东北的乡亲们，在下徐子恩是本移民营的主管，大家将在这里接受五个星期，也就是三十五天的技术以及生活培训，大家可不要以为，不就是种地嘛，有啥好培训的，可东北不比关内，许多地方和内地皆有不同，为了让大家能够适应在这里地生活，所以才弄了这个培训，还希望大家能够见谅。”

　　徐子恩说的倒是实话，因为实施的是公地放租的关系，为了确保公地的产量、产值，这些人必须要学会如何制作堆肥、如何给草料打包、饲养牛马绵羊，甚至就连如何使用马耕，也是他们需要学习的。当然在另一方面，因为移民培训期间的食宿开支都是由移民署福利处承担，为了缩减开支，同样需要这些人进行适当的劳动加以补偿。

　　“这些天你和你的家人安排于营地里的房间里，虽说阵设简陋但也堪住，现就请大家就按照自己分配的房间回房休息，到吃饭的时候自然会敲铃通知，最后祝大家伙都能在东北过上好日子！”

　　那站在台上的主管说话时和声和气的，与先前那些厉声厉色严厉非常的警察截然不同，这倒是让他们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碰着了一个好大人，而他们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没有垦殖公署以及福利署的帮助，这些普通百姓甚至于很难在东北生活下去，就像过去千百万闯关东的百姓一样，饥寒与疾病会淘汰他们中的体弱者，但现在有了总督府的帮助，他们都能够活下来，只不过和历代移民一般，他们必须要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才能真正过上富足的日子。

　　“孩他爹，你瞧这房子咋嫩小，还没咱们家过去的伙房大……”

　　看着眼前的只放着一张三层床、一个盆架，还有一张小桌的房间，李刘氏很难相信自己一家三口以后要在这住上几十天，看着眼前像鸡窝般大小的房间，安顿下来李刘氏反倒埋怨了起来。

　　“别乱说话，住在这不收钱，还能白吃几十多天的饭，这种好事上那里找去，刚到就能在这落脚，已经是老天保佑了，他娘，你看这床上的单子可真够干净，这么厚的草垫子上头还有一层薄被这地方不错，先把咱们的带的被晒晒，还有衣裳，那味可真够呛人的……”

　　摸着床上的干净的被单，再瞧着这不大，但却很整洁的小木屋，李文亮已经是心满意足了，甚至他还幻想着，若是将来到了地头上，领了地之后，还能住在这样的地方，那这东北的日子可就比他想的要好过的多。

　　此时，李文亮并不知道，在接下来的三十五天中，等待他的会是什么，除去接受基本的农技培训之外，还需要接受生活习惯的“校正”，在这个有如监狱一般的营地之，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规矩，而那种规矩便是所谓的“生活指导”，或者说“习惯校正”，在违反了公共卫生和家庭卫生条令之后，还会需要面对严厉的惩罚。

　　当然，对于这一切，并不是李文亮所知道的，甚至他并不知道，作为第一批“官定移民”他和身边的所有人实际上已经载入了历史，成为国民教育的某种“样板”，而对于这些尚不知自己已经成为样板的关内移民来说，他们所期待的恐怕就是传说中有鱼有肉的餐饭了。

　　而一个多小时后，正如他们所期待的一样，午餐不可不谓之丰盛，除了馒头和青菜之外，还有一条近尺长红烧鱼，喷香的鱼肉只让他们每一个人大流着口水，面对丰盛的伙食，几乎所有人都有置身于梦中的错觉。

　　撕咬着喷香的鱼肉，此时李文亮并不知道，这种秋刀鱼是渔业公司捕获的最廉价的鱼获，正因其廉价才会作为农垦团以及移民营的主要肉食，但对于这些平素甚至连饭都吃不饱的移民来说，这鱼肉无疑已经是人间美味了。

　　没有人知道，习惯食用鱼肉也将是移民营刻意的引导，毕竟随着渔业公司的扩大，除去政府采购之外，其未来必须要依靠民间市场的需求才能获得进一步发展，而军队也好、工厂也罢，以至现在的农垦团、移民营中以鱼肉作为肉食供应的唯一渠道，其目的就是为了培养百姓的消费习惯。

　　不过对于这种刻意的安排，和其它的移民一样，李文亮自然无从获知，和其它人一样，为这里的食物大流着口水的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对官府，准确的来说是总督大人生出了感恩之心来，尤其是瞧着儿子吃着鱼肉时的模样，更是让他反复的于心底念叨着。

　　“好了，好了，若是以后天天能过上这日子，那可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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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难民”（求月票）

　　停航数月之后，北洋航运公司的商船再一次出现在渤海湾，一艘不过千吨的商船，在渤海海面上平稳的行驶，飞剪式船艏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划开平静的大海，切出两条洁白的浪花沿着两舷扩散，几只白色的海鸥伴着船头飞翔着。

　　此时因为再过几个小时，就将到达目的地的关系，许多乘客正在为下船作着准备，而也有一些乘客心急不待的提着行李站到了甲板上，在人群中一个穿着西装的青年人很惹人瞩目，这也难怪，毕竟现在国人大都穿着马褂，留着辫子，纵是东北那地方，不少有剪掉了辫子，可却依然没多少人穿西装。

　　靠在船艏处的栏杆上，佐腾健一郎已经站在这快五个小时了，他默默的注视着远方，那是牛庄的方向，是他此行的目的地。和许多日本人一样，在日本面临亡国的时候，他选择了离开日本来到了中国，想到祖国的命运，原田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哎！”

　　叹息自佐腾的嗓间发出时，他的双眼中泛动着一些别人无法觉察的波光，那是泪水，是绝望、是心痛的泪。

　　这是怎么样的痛啊！

　　这是一种无力到让人绝望的痛。

　　从衣袋内取出半包香烟，点燃香烟而后浓浓的烟雾从佐腾的唇吐出，那烟雾瞬间即被海风吹散，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牛庄，双眼的视线再一次朦胧了。

　　在离开日本的时候，在城市中他看到了耀武扬威的露国兵，他甚至曾亲眼目睹遭到露国兵凌辱的妇人，日本已经完了，尽管东京仍未陷落，虽然如九州等地依然处于日本的控制之中，但在关东会战失败之后，即便是最狂妄的日本人，也知道日本已经完了。

　　一但于关东会战中遭到重创的露国、军完成休整，他们就会向东京、向下关、向九州、四国等地发起进攻，不，他们甚至不需要这么干，只需要打下东京，日本就会乖乖的交出国土，而所谓的自强维新也将就此成为一个笑话。

　　是啊，多么可笑的一个笑话，被西洋人轻蔑的称之为猴子的日子，尽然狂妄到想要学习西洋，最终脱亚入欧，以黄种人挤身白种人的行列，甚至还仿效西洋意欲吞并中国，即便是西洋最强国英国亦未曾有这般的野心。

　　狂妄！正是这种狂妄自大毁掉了日本！

　　想到这，他想到了父亲，当他从英国留学归国后，面对强大的北洋水师，发誓要建造比定镇两舰更强大的军舰，击沉他们时，父亲说的那句话。

　　“你看，我们的家中墙上挂的书法是汉字，你爷爷当年曾是非常出名的汉学家，你认识的第一个字，也是汉字，你在日本所看到的一切，日本的衣食住行无不受益于中国。中国是一个如此梦幻的国度，我们怎么能去侵犯这样的国家呢？这样的中国又怎么可能是令我们憎恨的敌人呢？”

　　面对父亲的话语，佐腾曾于心底嘲笑父亲的短视，当然更多的是无知，可现在看来，真正无知的并不是父亲，而他自己，以及整个日本尤其是那个鼓吹“脱亚入欧”以及“征华”的福泽谕吉，正是那些略知西洋皮毛却自以为深得其精华的日本人，用他们的狂妄自大毁掉了日本。

　　“不！是日本的愚蠢毁掉了自己！是日本的忘恩负义毁掉了日本……”

　　面对占领家园的露国、军，父亲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在他看来，日本今日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的，早在几十年间，当日本上下将福泽谕吉“脱亚论”奉为国策后的必然结果。

　　福泽谕吉当真是日本的罪人！为什么还不切腹！

　　将福泽谕吉置身于罪人之地的佐腾，又一次朝着远方看去，此时太阳将要落山，夕阳下的海面,闪耀着金光,海面上微风吹,碧波在荡漾,恍惚到了另一个世界。海水都被夕阳染成红色，海鸥低低地掠过船艏，追逐飞逝的浪花。

　　凝视着远方的佐腾知道距离牛庄港越来越近了，他很快到就可以到达那里了。不过他并不知道牛庄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如同其它逃出日本的日本人一般，清国同样是他的最佳选择，并非因为上海以及天津的租界，而是因为清国是东亚的大国，相比于西洋鬼畜，中国与日本是同文同种之宗国。

　　“千百年来，东亚文明无不蒙中国之庇护，虽明亡后中国日益衰落，然其却凭千年之名，又庇护东亚近两百年……日本欲复国，西洋鬼畜全不可信，唯求助于中国……”

　　无论有没有父亲的叮嘱，佐腾都会来清国，因为他知道西洋人骨子里对东亚人的轻视，而在清国至少他同清国人相貌相同。

　　但半个月前，一踏上中国的大地，在离开租界之后，他的心马上便凉了半截，入目之处尽是一片破败不堪、满目疮痍的景象。东亚的贫穷和落后，他是深知的，但他没有想到，相比于日本，中国的城市尽然脏乱非常，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在天津的一个夜晚，他曾于城中漫步，在街道两侧在那低低的屋檐下，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都是来自各地的流民、乞丐，数量多的惊人。都是逃荒到天津的。而在日本，尽管日本的农民更为贫穷，但是在长崎在那样的城市，宽敞的街道上百米之内也不曾见着十数个乞丐。中国向来以地大物博，土地远多过日本，可为什么会贫穷如此？

　　同样佐腾又见识到了中国繁华的一面，在那一家家饭馆、酒楼里，随处可见把酒买醉的中国人，在他们的饭桌上永远都堆放着堆积如山的鸡鸭鱼肉。也就是在那一天，他终于体会到汉诗中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道理，而随后真正让他绝望的却是清国对待他的态度，他于北洋衙门求职时居然被索要红包。

　　在天津所目睹的一切，最终让他对清国绝望至极，他甚至无法相信，这就像所谓的“东亚守护者”，这就是“东亚的希望”，随后他立即选择了离开，在天津日本商社的建议下，来到了东北。

　　“你来错了地方，中国是东亚的希望，但清国并不是中国！去东北吧，佐腾君，那里以后一定会成为中国的！”

　　商社同胞的话让佐腾有些迷茫，清国不是中国，东北却是中国？这又是为什么呢？在焦灼和不安中，商船缓缓的靠上了牛庄港，在船靠码头的时候，他赶忙提起行李箱，随着人流朝着船舷走去，一边走，一边打量着眼前的这座港口。

　　“第一通道是官员、商人、教师、学生和旅游者专属通道……”

　　一踏上牛庄港，佐腾就发现这里与其它地区的不同，幸好在船票上已清楚的写明了这一点，如果是普通移民需要走第二通道，他们将统一接受移民培训，而且将享受新移民的基本福利——数月的口粮、田地。

　　因为东北人少地多，所以两百多年来直隶、山东等地便有闯关东之说，不过都是百姓自发的，而在东北总督府成立后，却将百姓自发的迁徙变为政府主导的迁徙，移民必须要接受移民培训，因此其海关会对乘客进行甄别，只有官员、商人、教师、学生以及旅游者能够享受豁免。

　　作为舰船工程师的佐腾自然按照天津商社友人的建议，走第一通道，除非他想去种地或者他有家人在东北，否则进入移民培训只有一个选择——种地，他们不需要于移民中招收工人——劳务公司每年都可以从关内招聘数十万计的身体素质良好的工人。

　　而佐腾之所以来到中国，可不是为了种地，他是为了继续自己的事业，而且士族出身的他同样耻于同村夫为伍，通过海关时，他发现海关出口处官员对乘客甄别时方法极为简单，只是拿出硬质一本书，令其念出某一页的十个字，而到了佐腾时，见他是日本人，关员又拿出了另一本书，书上面写的是日语。

　　几分钟后，走出港口的佐腾，终于见到了牛庄，在他的眼前映出的是一个显得很是繁华的城市，街道两边的房屋甚至不及天津，都是低矮的中式房屋，虽说房屋老旧，但显然都经过一番收拾，路两侧的门铺遮阳布，也是尺寸款式相仿整齐非常，而道路一眼便能看出是刚刚修建的沥青路，行人沿着左右行走着，虽说许多路人的衣着依然破旧，可衣着却显得很干净，都是靠右行走，这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和天津有着明显的区别，至少道路是整洁的，更看不到路人于路边方便，空气中亦没有那刺鼻的臭味，非但道路极为干净，就连同街边的商贩每每看到门前有脏物时，也会主动跑过去用清扫干净，那模样显得很是紧张，有时候甚至能看到两家门对门的商铺伙计冲出来抢拾一片垃圾。

　　这些人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主动的抢拾垃圾？

　　尽管内心充满的疑惑，但因为还要赶着时间前往公司的佐腾继续往前走着，待看到牛庄港“职业登计所”的那座两层高的洋楼时，他连忙加快脚步，以赶在对方关门前到达那里，以把自己的工作落实下来，与北洋衙门的差事，既便是报名亦需要由大人们点头同意不同。在东北无论是政府机构亦或是公司的职务，都是公开招聘的，非但中国人可以报名，外国人同样也可以报名。

　　“哦？舰船工程师？”

　　负责职业登计的职员惊诧的看着面前的这个日本人，尽管他接触过不少日本人，其中不乏造船工程师，但还是第一次碰到舰船工程师。

　　“是的先生，我曾于横须贺海军造船厂工作，曾参与“桥立号”巡洋舰的建造！”

　　尽管内心深处轻视白劳易设立的“三景舰”，但现在这艘大型军舰却成为了他加重自己份量的筹码，毕竟那是一艘四千多吨的巡洋舰，而不是几百吨的炮舰。

　　“哦，是这样啊……”

　　职业登计员甚至没有看表格有没有空额，实际上对于工程师这个职业，无论是公司也好，政府也罢从来都是敞开怀抱的，他审视着对方的提供的证件，最后拿出一张表格说道。

　　“佐腾先生，你可以参加这个月应聘考试，考试地点是奉天，嗯，如果你愿意的话，所里可以给你提供一张二等舱的船票，明天前往奉天，你看怎么样？”

　　因为铁路尚未修通的关系，牛庄往奉天一带的客货运输完全依靠内河商船，实际上现在无论的物资的运输亦或移民的安置都是依靠河运，尤其是大规模安置移民更是严重依赖水运，数十吨的商船可以沿辽河驶入铁岭，正因如此农垦署以及移民署才会将最近两年的开发重点放于辽河两岸，交通决定着一切。而像佐腾这样经海路来东北的人前往奉天，水路同样也是最便捷的道路。

　　“一切听您的安排！”

　　对于对方的安排，佐腾自然没有任何异议，实际上这正是他试图赶在其下班前来到这里的原因。

　　“好吧，这是一张登计表，你可以凭表以员工待遇住进港口的东亚旅社，至于船票明天早晨，你可以直接在服务台领取！”

　　所有的一切都很顺利，相比于在天津时推荐信的一纸难求以及求见大人时的红包，这里的一切简单的甚至有些过份，以至于直到接过那张登计表的时候，佐腾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方才起身向对方道谢，而中方的职员也很客气，甚至一直将他送到门外。

　　离开了职业登计所后，提着行李的佐腾看着眼前的这座港口小城，偶尔会有一位穿着汉服的中国人从身边经过，因和服源自汉服的关系，那些中国人身上的汉服总会让他生出一丝亲切感，而在亲切之余他却想到了日本，一想到日本，那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消失了，为愁容所取代，甚至直到住进了东亚饭店，置身于饭店房间之中，凝视着海平线上的夕阳，佐腾的心底却浮现出些许感慨，这夕阳不正如日本一般……

　　（这两天琐事缠身，别人放假，无语却在外地出差，且不能于今天返回，原本承诺的加更，现在已经无法保证了，只能保证不至断更。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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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梦想（求月票）

　　十月的日本列岛飘着阴冷的秋雨，凉凉的秋雨打在人们的身上，只使得这初秋更显几分阴冷，而在那阴冷的街道上人高马大的露国兵成队地走过，他们那落着秋雨的脸上尽是耀武扬威之色，瞧着路边的日本人时，那目光中更是带着轻蔑之色，面对露国人投来的目光，几乎没有多少日本人敢于迎视，只有一些胆大的行人才会靠着墙边，默默地望着这些露国兵——今天露国、军不费一枪一枪便拿下了大宫市。

　　之所以不费一枪一弹，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了任何部队守卫这里，这只是一座被放弃的城市，而这里的日本民众也和这座城市一样，只是被放弃的民众。面对入侵者，这些奉市长的命令前来迎接入侵者的民众，无不是心情复杂的面对着这一些。

　　原田一郎和川越从店门内默默地向外面望着，他们看到靠于墙边的路人无不是默默的鞠着躬，尽管他们向入侵者弯下了脊梁，但是那眼帘中却噙着泪水，相比于这些因被奴役和国家的失败而悲痛不已的同胞，让人恼怒的却是其中不乏一些全无廉耻之心的日本人，他们竟然手举着露国的三色旗，甚至用生硬的露国语欢迎着入侵者，似乎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刻，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日子，是啊，这可不就是他们期待已久的脱亚入欧的机会嘛。

　　相比于日本人的心情的复杂，露国兵的反应却更为简单一些，那些曾在战场上杀气腾腾的露国兵，此时无不是得意洋洋的扛着枪，用贪婪的眼神打量着这座城市——城市已经作好“迎接”露国兵的准备，于主街两侧的建筑上插了数百面露西亚的三色旗，而更有许多日本人忘记了侵略之痛，欣喜的手摇露国旗欢迎着露国、军……

　　“哎，难道日本真的要灭亡了吗？”

　　所谓的欢迎会随着进城仪式的结束而结束，在其结束之后，看着那悬于街上的三色旗，原田一郎不禁长叹了一声，在那一声叹息发出时，他的不禁握紧了拳头，目光中更是流露出愤恨之色。

　　“日本是不会灭亡的！”

　　川越朝着门外看一眼，他的目光却显得很是坚定，这一句话似乎是在为他打气一般。

　　“帝国也许会灭亡，甚至天皇也许会投降，但是，原田，你愿意做露国人的奴隶吗？”

　　愿意做露国人的奴隶吗？

　　对于几乎每一个日本人来说，这似乎都是一个问题，需要他们认真去考虑的问题，尽管对于有的日本人来说，露国的占领意味着日本终于实现了“脱亚入欧”的目标，尽管日本将是以露西亚的一部分成为“欧洲的一部分”，但他们仍然认为这是值得庆祝的，因为为他们可以骄傲的告诉外人“我是世界第一大国露西亚的国民”。

　　但这只是极少数的一些人。对于绝大多数日本人来说，他们所面临的和需要承受却是从未曾体会过的亡国之痛，这种痛甚至超过其它任何痛苦。

　　我需要一支枪！

　　山口原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渴望一支枪，直到现在他都无法忘记，那一天在回家的路上，在巷子中传来女人哭喊声的时候，看着那几个赤身的露国兵追赶着女人那一幕，他认得那个和服被撕碎的女人，是隔壁的早田太太。

　　然后一切就像是怪梦一般，对于只有十三岁的山口原来说，他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所感受到的却是愤怒，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从那时起他便渴望着拥有一支枪，甚至每当看到露国兵走过时，他都会用手指悄悄的于他们身后比划着。

　　如果我有一支枪的话……

　　一定会杀死他们！

　　杀光那些露国人！

　　可是什么地方会有枪呢？

　　他的父亲是个警察，可却只有刀，现在只有一种人有枪，那就是露国人。但露国兵绝对不会把枪给日本人，那怕就是一支他们在战场上缴获的，根本就不会使用的村田步枪，他们也会谨慎的放在仓库之中看守着，以防流落到日本人的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得到枪，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杀死一个露国兵，抢走他的武器，这显然有很大的风险；还有一种就是从露国兵那里偷走武器，相比于前者，这同样有很大的风险，毕竟在绝大多数时候，露国兵都会背着自己的武器，除非睡觉的时候。可即便如此，也比前者更有可能。

　　怎么能偷到露国人的枪呢？毕竟露国兵只有在军营中才会睡觉。

　　现在山口原已爬过门槛上，他光着脚，头已伸过了布帘，他已经能够闻到了那股露国兵所特有的有些刺鼻的臭味，还有一种令少年充满好奇的女人的味道。他能够看到房内家具的影子，最让人好奇的是那带支脚的西洋式浴盆，这是特意为招待露国人准备的，过去在这里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因为拒绝并不远的关系，山口原甚至有够听到从浴盘的另一边传来的声响，那是两个人的声音，露国人放肆的声音和女人痛苦的声音了。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引起山口原的注意，在他看来这些可恶的**就像他学过的汉诗中里描述的那样只是一群不知礼义廉耻的“商女”罢了，不过他同样需要感谢这些“商女”，正因为她们，他才有机会从露国兵的身上偷到武器——妓院是他们在军营外少有的几处取下武器的地方。

　　现在可以慢慢地匍匐前进，山口原盯着浴盆边的椅子，在那椅子上除去露国人的白色军服外，还有一条皮带，皮带着带着枪套，其中有一支手枪。

　　虽说只有短短几步远，但山口原却用了好一会才爬到椅边，终于摸到那条皮带了，不是想象，是真的触到皮带了，皮带上扣着一发发子弹，黄铜子弹壳看起来就像是黄金一般。突然，就在这时候，皮带却从椅子背上滑下来，山口原顿时被吓了一跳，而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皮带和沉重的枪套落在地上的时候，竟然没有发出声响。

　　“呼！”

　　深吸一口气，山口原用手感觉了一下枪身的重量，虽说只是一支手枪，可依然很重。

　　现在要赶紧把皮带卷在枪套上，藏在衣服里面，还不能绊住腿和胳膊。然后按原路爬回来，慢慢地慢慢地，更不能让人发现了，否则的话一定会有可怕的后果——他曾经看过露国兵在街道上吊死的那些同胞——试图抵抗露国人的同胞，被露国兵随意的吊死在街头。

　　即便是出去了，也不能回到自己房间里将手枪藏在房间里，没准再过一会，那个露国人就该起床然后找枪，最终把一切都弄得底朝天，甚至可会的搜查附近的可疑的对象，会不会搜索到自己的家里呢？所以房间里也是不安全的。

　　走出妓院后墙的那个阴暗的小巷，山口原来到了街上。那支偷来的手枪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心神不定，手枪藏在衣服里和其他东西一样，甚至让人忘记有枪。他不喜欢这种无动于衷，宁愿感到害怕，提醒他藏枪这件事。一支真手枪。

　　一支真正的手枪！

　　可以杀死人的手枪！

　　山口原以此来激励自己。一个人有了真枪就什么都能干，像大人一样。就能够杀死那些该死的露国人，将来也许到了某一天，每一个人都会崇拜他，每一个都会知道他曾像镰仓男儿一样，英勇的站起来，保卫着日本。

　　趁着夜着，山口原来了他所在的高等小学，这是他觉得的最安全的地方——即便是无恶不作的露国人，也没有占领或者关闭学校，不过虽说学校依然在上课，但是学生却少了很多。在学校的操场的角落里有一间小木屋，那是存放扫把之类的工具的地方，很破旧最适合藏东西，几乎从来没有人会主动到那里，在那里山口原可以尽情的把玩那支手枪。

　　月光斜照进木屋之中，借着月光，山口展开满是子弹的皮带，就像是打开财宝一般的小心翼翼的打开枪套，随后紧张的抽出手枪:枪确实很大，黑洞洞枪口看起来是令人生畏的，甚至只是看了一眼，山口便感觉头皮一麻！

　　在最初的瞻仰的之后，山口原便弄像玩玩意一样摆弄它，最后，他握着枪，小心地不让手指动着扳机，紧紧地握着枪把。只有这样，才能握好枪，瞄准想打的目标。

　　山口原首先瞄准木门，而后瞄准一个扫把，想象着那个扫把就是一个露国兵，然后他头向后仰，凶狠地小声说。

　　“杀死你这个该死的西洋鬼畜！”

　　后来又找到一只旧板凳，便又瞄准它。但这一切似乎都有些无趣。

　　“要不然……”

　　突然，山口原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念头来，一个古怪的念头来，最后他再也顶不住引诱，将枪瞄准了自己的太阳穴:这是个令人眩晕的举动!枪向前靠，触到皮肤，感到枪管的冰凉了。现在可以把手指放到扳机上了……对，还可以把枪管放在口中，感觉它在口中的味道。而后，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将枪对着眼睛看里面，黑洞洞的枪管里好像是一口井。

　　这一切尝试似乎都有些无趣，更准确的来说，一时的新鲜感过后，反而变得更加无趣了，像那些露国人一样，山口原把带枪的皮带系在屁股上。

　　然后他坐在破板凳上，看着那个木门，木门外的世界似乎正召唤着他，召唤着他走出这个木屋。去面对木屋之外的世界。

　　他用手比划着手枪的手势，瞄准着窗外的树干，那树干就是外面的世界，如果开一枪，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最近的房屋离这边也很远，谁也不知道枪声从哪边来的。再说，露国兵在宵禁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向行人开枪，即便是枪声传了出来，也会被人误以为是露国兵开枪，他们至多只会在心里同情着那个被击中的人。至于露国人？没准他们会以为是某一个喝醉了的露国兵，在胡乱开枪，这种事也经常发生。

　　“只开一枪，一枪……”

　　就这样山口原的手指放在扳机上，瞄准了那树干。抵抗扣动扳机的**是很难的，尤其是在内心挣扎犹豫时。突然，枪声响了，山口甚至没觉着自己扣扳机。手枪在手上向后震了一下，冒着烟……

　　枪响了！

　　一开始，山口原害怕极了，但紧接着，他整个却又变得欣喜若狂起来。一切都这么好玩。火药味很好闻。

　　枪声！

　　就在枪声打破午夜的沉寂时，原田一郎整个人浑身不由一震，刚刚参加过会议的他，甚至误以为是露国人发现了他的企图，可随后，他却发现枪声是从学校中传来的，准确的来说是操场上传来的，难道是露国人？

　　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时，原田的心里显得极为紧张，他的手里拿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一条木棍，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有了其它的武器，实际上，他和他的几个朋友，也不过只有几把武士刀，至于枪，倒是有一条——一条米国制造的火帽步枪，那是一个朋友父亲留下的财产，他的父亲曾是幕府的武士，那支步枪并没有上交，尽管他们找到了火药，但让人遗憾的是却没有火帽。

　　“原田老师……”

　　山口诧异的看着老师，刚刚藏好枪的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师怎么会在这？

　　“山口？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呼吸着还未散去的火药味，原田一郎看着木屋的杂物，他似乎明白了山口原为什么会选择这里——因为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老师，我……”

　　不等山口原把话说完，原田一郎便板着脸说道。

　　“枪在那里？”

　　对于原田来说，他并不关心山口是从什么地方弄到的枪，他只知道，有了枪，他可以做很多事情，他和他的朋友们甚至可以像击败拿破仑的西班牙游击队一样，击败入侵日本的露国人。

　　（梦想，有时候，梦想就是这么简单。无论原田，还是山口，不过只是众多小人物中的一个，但是他们的梦想会是什么样的呢？又会是什么结果呢？这是一个问题，也是一个选择！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帝国的朝阳，支持无语！拜谢！如果您的手里还有的，请支持一下无语，鼓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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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希望（求月票）

　　到了1892年10月11日，露军已经占领了大宫、川越以及山犁县等地，形成了对东京的包围，“关东会战”中遭受重创的露军在修整几个月后，已经再次恢复了对东京的进攻，而对数十万从各个方向赴来的露国、军，每一个日本人都明白东京的沦陷了！

　　或者说，日本的灭亡已经不可避免了！

　　隆隆的炮声、爆炸声于夜空中回荡着，远处的地平线更是不断的为爆焰映亮，尽管这里看似远离战场，但实际上战争已经近在咫尺，浦和，这座城市将是露国、军通往东京的最后一座城市，一但他们越过浦和，就将会进入东京，进入日本帝国的心脏。

　　面对露国、军的进攻，尽管缺枪少弹，但日军的抵抗却极为顽强，尽管明知道抵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尽管有越来越多的逃兵，但是仍然有人在顽强的战斗着，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所希望的仅仅只是通过自己的抵抗，使得在未来的占领中，露国人不会轻视日本人。

　　或者说，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所希望的已经不再是日本的存亡，他们唯一希望的就是通过自己的英勇，让露国人看到日本人的勇气，从而正视他们，尊重他们，而不至于如英国人视印度人一般，将其视为奴隶，这似乎成了现在日本人，至少一部分日本军人的希望。

　　阴冷的秋雨落在战壕中，只让战壕中的士兵冻的浑身颤抖，他们身上款式、颜色不同的衣服，这会已经被秋雨淋透，只有少数士兵蜷缩在战壕中，用一块破布或毛毯作雨蓬，用于遮挡阴冷的秋雨。

　　可尽管如此，他们却依然等待着，警惕的凝视着黑夜，一副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击退露国侵略者的模样。虽明知战争的结果，但是他们却愿意战斗下去，或许正像旅团长、联队长们说的那样“用我们顽强的抵抗向露国人证明，大和民族绝不是劣等民族，而是应该与他们享有同等权利的民族”。

　　尽管明知道这不过只是幻想，有色人种何时能够与白种人享有同等的权利？白种人何时尊重过有色人种？但有时对于一些来人说，拥有一线希望，总好过失去希望，希望往往是人们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战壕里到处是蜷缩于冰冷的稀泥中的战士，而在战壕附近少数的几间掩体土屋里透出稀疏的光亮，那是军官们的掩体以及弹药库。一个矮小健壮的军官在泥泞的战壕中穿行着，在一间军官住的土屋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匆匆地解开雨衣，抖落雨衣上的水珠，很快在踏烂的于草上擦了擦长筒靴，这才推开门，弯腰走进土屋。

　　小油灯的黄光，油晃晃地照在来人的脸上。一个敞着的穿着的白色衬衫的军官，从板床上抬起身来，一只手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打了个呵欠。

　　“下雨啦？”

　　秋山好古看了一眼刚进来的平泽，瞧着他那雨衣上的雨水，看来雨下的还不小啊。

　　“下着那，而且下得还不小！”

　　平泽回答道，然后把被雨水浸湿的军帽挂在门边的钉子上。

　　“战壕里的士兵这下可要遭罪了，天气转冷了，可是他们连军装都没有……”

　　秋山好古有些同情的说了一声，尽管对士兵们深表同情，但却又没有任何表示，在他看来过多的同情心对于军官而方是极不妥当的。

　　不过现在的这些士兵确实非常可怜，他们不是在为胜利而战争，而是在明知道没有胜利的情况下去战斗，而他们的国家非但不能给他们武器，甚至就连一身军装也无法给予他们。更不要谈遮挡风雨的雨衣了。

　　“即便是想升火取暖也不行，可地下却直往外冒水。八嘎，现在连日本的雨水都要把我们赶走啦……啊？您是怎么想，秋山。依照现在的速度，最迟明天，露国人就会打到我们这里了，到时候，可真够呛的……”

　　平泽搓着手，弯下腰，蹲到陶制的小火炉旁边，烧着木炭的火炉正在烧着茶，因为掩体内潮气大的关系，这个小炉子能去除一些潮气，只是在战场上找到木炭并不怎么容易。但作为军官，总还享受一点特权——至于作为旅团长的秋山还能得到那么一点木炭用于烧茶。

　　作为第六十八旅团参谋长的平泽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他对战局的悲观，实际上现在的战局很难让人乐观起来，甚至任何一个稍有军事知识的军官都知道，现在的战局已经注定了，日本完全没有任何可能赢得战争。甚至就连平手的可能都没有。

　　“还能怎么样呢？根本没有希望！”

　　面无波澜的秋山好古随口说道，可双目中流露出的眼神却又极为坚毅，这坚毅与他那悲观的语气形成了了鲜明的对比。

　　“正是因为没有希望，所以我们才要努力战斗下去，若不然的话，在未来的露西亚，日本人将会如同中亚的突厥人一般，完全为露国人所奴役……”

　　“你一开口就是奴役，真是的，就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吗？”

　　沉思片刻，秋山好古看着面前闷闷不乐的平泽劝慰道。

　　“是啊，谁都无法接受日本将要灭亡的事实，可是现在已经不再是我们是否接受的问题了，而是我们如何为未来的日本争取更多的权力，我们现在之所以战斗，不再是为日本的存亡而战，而是为未来的大和族于露西亚的地位而战！”

　　留学法国的经历使得秋山好古非常清楚西方对待占领区的态度，同样也深知对于俄罗斯而言，从来没有殖民地，或许是唯一让人宽慰的事情了。这意味着的日本将会作为俄罗斯的一部分被纳入俄国，至于日本人也将会成为“俄国人”的一部分。

　　在那个种族复杂的俄国，有俄罗斯人，有波兰人，有芬兰人，有乌克兰人，有高加索人，还有地位低下的被视为下等民族的鞑靼人以及突厥人，而未来加入俄罗斯那个“大家庭”的日本，又如将会获得什么样的地位呢？

　　未来大和民族于俄罗斯大家庭中的地位，是由今天的抵抗所决定的！只有通过军人的英勇牺牲，才能让俄罗斯人意识到日本人同样也是优秀的人种，至少是比鞑靼人以及突厥人更优秀的民族，从而赢得一定的地位，而不至于被置于被奴役的地位。

　　“也许，我们应该庆幸，庆幸即将占领日本的是露西亚，而不是英国，如果是后者的话，或许英国人会更为文明一些，但是英国会把日本变成如印度一般的殖民地，而日本人将会沦为最卑微的奴隶，但是露西亚，他们却从没有征服殖民地的习惯，对于他们来说，占领一个地区的目的在于扩张，所以日本不会成为露国的殖民地，而会成为他们的国土，至于大和族也将会成为露西亚上百个民族中的一员，而我们现在之所以战斗，是为了什么呢？”

　　话声稍顿，秋山好古无奈的苦笑道。

　　“我们所要争取的是露国人对我们的尊重，而不是像对待西伯利亚的蒙古人一般，不像对待的中亚的突劂人一般……”

　　抬起头来，朝着那一闪一闪的油灯望去时，秋山好古的话声中透着一丝悲哀。

　　“真正的武士总是惺惺相惜的！”

　　无论是源自虚情假意，但作为军人秋山和许多军官一样，对露国、军的的英勇大加称赞，并以此来衬托他们自己的“悲壮”；而同样的，露国人则对日本人的肉弹以及日本人英勇，也可以说是印象深刻。甚至在这个将日本轻蔑为“猴子”的时期，在日本即将灭亡之地，作为敌人的俄国将军们，在回答外国记者问题时却不怎么掩饰对日本人“武士道”的好感。

　　也正因如此，在日本即将灭亡时，秋山好古希望通过军队英勇换取日本未来的地位，让露国人牢记日本人的武勇不逊于他们，从而争取未来于“露西亚大家庭中的发言权”，当然，这甚至还有他的一些私心——也许，在未来他可以作为露军的一员，在露国，军队中服役，这恰恰又是一种民族地位的体现。

　　或许，这正是他同弟弟的区别，尽管他同样热爱日本，但是他却做出了另一个选择，也许的他言论会惹得其它人的嘲讽，但对于他来说，或许这是日本最后的选择，甚至与弟弟不同的是，面对露国的全面占领和吞并，即便是依靠清国，日本也很难在未来赢得再次独立。更准确的来说，他并不相信，清国能够击败露国，或许清国很大，但那个庞大而又衰弱的帝国，唯一能做的就是依靠自身的庞大，在列强之间周旋着，以维持国家的生存，这样的国家又怎么可能击败作为西洋强国的露西亚呢？

　　甚至秋山好古都悲观的认为，在露西亚占领日本之后，未来他们一定会把目光投注在清国的身上，未来清国的命运，不一定会比日本更好。

　　“所以，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死亡，不是战斗，而是……”

　　话声稍微一顿，秋山好古的脸庞上尽是痛苦之状。

　　“我最担心的是东京会下令解除武装！如果那样的话，一切就全完了！”

　　全完了！

　　尽管在“关东战役”中日军表现的极为英勇，但了解西洋人的秋山好古却非常清楚，现在还没有到投降的时候，或者说解除武装的时候，至少他们应该为日本的国都再拼命努力一次，通过他们的牺牲让那些骄傲的露国人明白日本人的尊严，进而尊重日本人的尊严。

　　只有如此数十万军人在这场必败的战争中的牺牲才有价值。但东京会如他所想，继续战斗下去吗？正因如此，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他才会因看不到希望而闷闷不乐，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战斗中给露国人一个教训。

　　“秋山，可惜，你是一个旅团长……”

　　平泽感叹的看着面前的秋山好古，他那光秃秃的脑袋映着些许光亮，那是在陆军大学读书时，为了买书看得了伤寒病都不舍得花钱治疗，搞得头发都掉光，直到现在仍然未曾长出头发来。这个人只是一个旅团长，一个小人物罢了。

　　甚至若不是陆军的紧急扩充，像他和秋山这样的小人物，现在根本就不可能指挥一个旅团，而这或许也将是他们军事生涯的绝唱了。而国家大局却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所能左右的，同样小人物的担心，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会在意他们这种小人物。

　　心有所思的两人，此时完全沉默了下来，两人静静的看着那小火炉上的铜壶，看着壶中喷吐的蒸气，那门外不时的传来隆隆炮声。

　　“你听这炮声！”

　　打破掩体内的沉默时，秋山好古抬了起头，他朝着那薄薄满是缝隙的木门看了一眼，然后轻声说道。

　　“炮声更近了，看样子，今天晚上露国人应该能取得突破！”

　　那远方的炮声似乎更近了，听着比之前近了许多的炮声，两人都非常清楚，也许并不需要等到明天，很快，露国、军就能够看到东京了！

　　当露国人打到东京的时候，东京还会继续战斗下去吗？

　　想到这里，秋山好古只觉得的自己的内心升涌起一阵莫名的担心，他并不担心明天的战局，甚至他已经做好的准备，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但是，如果东京放弃的话……作为小人物他，唯一的选择恐怕就只是服从命令了，到那时，谁会尊重像他这样放下武器的军人呢？

　　“秋山，难道日本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听着那隆隆的炮声，尽管战线离这里还很远，但平泽却感觉战线似乎已经推进到他的眼前了，尽管明知道结果，但是他却依然心存着一丝希望。

　　“希望？”

　　先是沉默片刻，秋山好古朝着大陆的方向看去，弟弟所追求的不正是那一丝几乎不可能的希望吗？可那样的希望又有什么意义呢？

　　“平泽，现在……对于日本而言，希望真的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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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明治的希望（求月票）

　　凄惨惨的！

　　1892年10月的东京，完全笼罩于一片沉闷的气氛中，更准确的来说是一种凄惨惨的气氛。作为日本的首都，它正在陷落，或者说即将陷落，尽管在城市中尚还听不到炮声，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而随着指针的转动，每一分钟都是这座城市的倒计时。

　　日本即将战败！

　　一如其它地方的日本人一般，在“关东战役”结束后，面对露国、军在日本国土上的烧杀抢掠，东京的人们纷纷将家产转移至农村，甚至许多女孩也逃入了农村，而报纸上也登了一些自求的方法——逃跑，逃到农村去。

　　面临战败男人们的脸上明显的流露出忧愁与沮丧，而女人们则面无表情的裹着肥大的和服，那衣服显得极不合体，完全见不到任何女性之美，甚至剪短了头发，女扮男装以躲避在城市中追逐女人的露国、军，这完全是按报纸上的教导。

　　多年来，日本人一直谈论着红头发、蓝眼睛的“洋夷”，尽管他们口口声声的表示着要开化维新，要向西洋学习，甚至还要脱亚入欧，成为“洋夷”的一部分，但实际上，那些红头发、蓝眼睛的“洋夷”在他们的眼中，依然是残暴的强盗，依然是不知文明，只知野蛮的“鬼畜”。过去那“洋夷鬼畜”的威胁只是压力，而现在这“鬼畜”却已经踏到了日本的大地，甚至已经占领了日本大部分国土。

　　大部分国土被占领，千万国民沦落于敌手，陷入红头发、蓝眼睛的“洋夷鬼畜”的奴役之中，非但如此，这些“鬼畜”还正朝着东京逼来，如何能让普通的日本民众感到恐惧呢？

　　而在这惶恐之中，各地传来的消息也让他们认识到露国人确实不负“强盗”之名，那些露国士兵会随时冲进的百姓的家中，抢走佛像、菩萨，甚至就连同老妇人的那些不值钱的首饰，也会成为露国兵眼中的宝贝，对于那些露国兵来说，他们对于日本的印象，恐怕还是马可波罗笔下的黄金之国，尽管这是虚构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于战场上搜集各种战利品。

　　当然除去值钱的、不值钱的东西之外，在日本的家庭之中，常见的尤其是每一个女人都应该有的丝质和服，同样也是他们哄抢的目标，而更让日本人惊恐的却是露国、军对女人的渴望。

　　或许正应了那么一句话“国破民贱”，露国、军所到之处，不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且还会大声高声呼喊：“Fraukomm（女人来）”。然后挨家挨户搜集妇人，从未成年的小姑娘到中年以上妇女，进行集体的QJ、LJ。很多妇女不堪暴行而惨死，更多的妇人不能忍受侮辱而自杀。

　　有些妇女不想落到露国、军的手上而自杀了，有人感到羞辱而将亲生女儿杀死，还有学校的女生集体自杀。在沦陷区的各个城市中，每到夜晚，就有一些零散的喝的烂醉的露国、军士兵，就会拦路抢劫行人和追逐妇女，有时还持枪闯入民宅，随意抢劫，抢走他们认为的每一个值钱的东西。

　　诸如此类的有关“侵略军暴行”的消息传至东京时，非但没有令东京的市民们感到同仇敌忾，反而令东京的民众更加惶恐了，为了生存人们的大脑开始发昏，他们发了疯的逃出城，有许多人为躲避残暴的露国、军而逃往山区，对于他们来说，逃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在面临危险时，人们总是自私的。

　　而在这混乱与惶恐之中，东京这座曾颇为繁华的城市，因数十万民众的逃离反倒是日渐冷清，而在这冷清之中，日本仅存的最后的武力——近卫师团以及其它六个临时征召的师团，正在东京构建着防御，这些来自各地的日本军人，尽管缺枪少弹，甚至许多人不得不用原始的前装枪作为武器，但他们却发誓要发扬“武士道”精神，誓死保卫天皇。

　　天皇仍在东京！

　　或许对于这些“忠勇”的士兵而言，这是最大的安慰了，也是唯一支撑着他们的精神安慰。尽管天皇在民众心中的地位并不算重要，但在这个时候，有这么一点安慰至少胜过没有任何安慰。

　　天皇并没有逃出东京，在东京市中区碧水环流的护城河畔，繁茂的树木掩映着巍峨的日本皇宫，这里就是是日本帝国的心脏，而那所谓的“万世一系”的天皇就居住于此，繁茂的柏树分外的苍翠，宫墙外的二重桥下护城河畔，可以看到执行警戒的日军士兵，不过这些衣衫破旧的士兵，脸上却看不到多少精神，走动起来也是有力无气的模样。

　　而每当有那些背负着包裹匆匆离开的路人时，他们的目光中会流露出一丝向往，甚至渴望的模样，人性总是自私的，在这个时候，即便是这些曾发誓保护天皇的卫兵的意志，同样也在动摇着，摇摆着。

　　是逃，还是留，对于此时的每一个留在东京的人们来说都是问题。同样，对于日本的天皇明治而言，也是一个问题。

　　在宫墙内，在那繁茂的花园中的碎石路上，明治天皇正心绪烦乱地慢步踱着，此时的他已经脱去了军装，换上了日式的黑色和服，对于主张全盘西化，开化维新的明治而言，过去纵是在私下里，他也会穿着西装而不是和服，他正是通过这种行为，向身边的臣侍们表明着他的态度以及决心，但是现在当日本面临西洋的入侵时，他却穿上了和服，曾如许多日本人一样，他于内心中渴望着“神风”的降临，帮助日本击败可怕而又残暴的露国、军，也曾祈求军队中的官兵如小说中的武士一般为其尽忠，用他们的武勇击败露国人。

　　可这一切不过只是渴望，只是祈祷罢了，失败！

　　自从战争爆发以来，露国人赢得了一次又一次胜利，而在“关东战役”结束之后，尽管并不愿意面对现实，但作为天皇的他也明白，战败已经不可避免了，正因如此他的内心才会烦燥非常，心中的阴云才会愈聚愈浓。

　　是离开，还是留在这里？

　　明治没有想到，自己需要去考虑这个问题，离开，又能去什么地方呢？也许可以去九州，也许……可到了九州又能怎么样呢？现在露西亚可是要占领整个日本的！

　　都是那些大臣们，如果当初接受最后通牒的话，又岂会有这样的问题！

　　当初在是否接受露西亚最后通牒的问题上，明治天皇便一直希望能够接受最后通牒，从而换取日本的生存，但许多大臣们却拒绝了，他们希望能够维持国体，他们认为日本还有一搏之力，认为通过日本的抵抗，能够争取到更好的条件。

　　日本那弱小的躯体上经在过近三十年开化维新后，多少长出的一点儿肌肉让人们有了些勇气。但最终的事实证明，弱小的日本尽管长出了些许肌肉，但是在露西亚这样的西洋大国的面前，仍然是不堪一击的。

　　现在看起来，一切就像是个笑话，而更可笑的是自以为有些肌肉的日本，试图用那点肌肉保卫自己时，却亲手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

　　“真是无谓的抵抗啊！”

　　一声感叹后，明治默默的闭上了眼睛，面对一次又一次失败，在茶不思，饭不想的神情恍惚状态中，饭量降不到平时的三分之一的明治天皇的气色显得有些不佳，尤其是最近半个月来，在露国人再次恢复了进攻之后，有时候一整天也不过只是粗粗了吃了几口米饭罢了。

　　“哎，早知道，真不应该抵抗啊，一切全都完了……”

　　明治自言自语着，尽管他曾主张接受最后通牒，但是他的心里还有是那么一丝侥幸，作为一个雄心勃勃意欲将日本带入强国之列的统治者，尽管只是名义上的统治者，所以他并不希望日本在自己的手中失去大片国土。

　　赌的话，至少还有一线希望，若是不赌，那日本可就全完了，露西亚是西洋大国，但却是西洋中的弱国，他们没有强大的海军，即便是拥有被称为压路机的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可又能怎么样呢？他们怎么把军队运到日本呢？

　　曾几何时，在将军们看来，这是日本最大的依持了。而每每想到镰仓席卷大陆的蒙古人兵败神风之下，将军们甚至觉得日本是受神风的庇佑。

　　可露国人偏偏做到了，他们把数十万军队运到了远东，运上了日本的大地，一切已经注定了！从露国人在日本登陆后，实际上日本的命运已经注定了。至于国民们所期待的神风，也从未能展现它的存在。

　　以至于现在明治甚至隐隐觉得，是不是因为二十余年间的一味西化，使得日本不再受神明庇佑，毕竟神明是东方的，而不是西洋的，当然这样的声音最初只是在民间流传，但现在明治甚至也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这一观点，这或许正是绝望的一种表现——在希望完全破灭之后，则只能寄希望于那些虚幻之物了。

　　“……“关东会战”之后，尽管我们咬紧牙关扩充军备，好容易才组建到20个师团，而这些师团无一例外的欠缺武器，因露国海军的封锁，我们甚至不得不依靠走私武器武装这些师团……而相比于露西亚在我国的40个师，露国、军为日本的两倍以上，要知道露西亚……”

　　“谈判吧！趁着还有那么一点机会的时候！”

　　陷入御前会议中的争吵中的明治，为那无休止的争吵而心烦意乱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转身看去，一名侍从武官向他低头行礼道。

　　“伊藤首相求见陛下！”

　　伊藤博文来了，他还想说什么？去年岁末，面对战线不断失利的现实，被重新委任为首相的伊藤博文，相比于其它人的燥动，他却一直主张谈判，不过他所主张的谈判却不为露西亚所接受。

　　但是面对露国人的拒绝，伊藤并不气馁，最终正是他一手促成了“关东会战”。他试图通过军事上的胜利，赢得外交斡旋的机会，事实证明了他的判断，至少曾经日本还有那么一线的通过外交解决的希望，但这一希望却因为会战的失败而化为泡影。

　　好了，那场会战耗尽了日本最后一点元气，自此之后，日本再也没有力量阻挡的露国、军的进攻了，尽管表面了，现在又拥有了二十个师团，但这些甚至连步枪都没有的师团完全没有任何意义，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

　　难道要让士兵们用太刀去阻挡露国人的进攻吗？

　　即便是如此，在山县有朋等人依然固执的认为，必须要战斗下去，即便是全数战死，也要让世界见识日本人的骄傲，可在骄傲之后呢？

　　再也没有日本了！到那时，谁又能记住日本呢？

　　相比于山县有朋等人的固执，伊藤无疑是极为现实的，他主张立即投降，趁着日本还有那么一点儿本钱的时候，投降也许可以争取更好的条件。但是做为一国之君的他，又怎么能够投降呢？可除了投降之外，还有其它的选择吗？

　　“哦，朕知道了！”

　　点点头，明治天皇朝着觐见厅的方向走去，所谓的觐见厅是天皇私下接见外臣的所在，与殿中接见在大臣不同，在觐见厅中，他可以更直接的询问一些问题。走着走着，明治忍不住想到另一个问题。

　　这一次，伊藤博文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呢？

　　会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呢？比如说英国人决心干涉此事了？比如说，米国人，总之，尽管对战争已经绝望了，但并不意味着明治会完全放弃希望，至少在他的心底，还心存着那一线的希望，或许，这一切希望正是他一支坚持下来的根本原因。

　　想到这里，明治不禁加快了脚步，以至于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急切，一定会是什么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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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破灭（求月票）

　　通往觐见厅的走廊下，每一个人显得个个心事重重，宫侍们的神情虽然看似严肃，可实际上他们的目中的愁意却出卖了他们，作为宫侍他们有机会接触到普通人没办法获知的信息，而所有的消息都表明，情况越来越不妙了。

　　当这些宫侍看到伊藤博文的时候，看到他的脸色时，心底无不是微微一震，看样子局面更差了！

　　由宫侍引领着沿着这唐式的走廊往觐见厅走去时，伊藤博文的眉头纠结着,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一般。近侍走在他前面,似乎刻意放慢脚步,在等他跟上。可是他的脚步却是沉重而且滞涩,几乎抬不起来。可却只能不断的往前走着。对于他来说，若是有可能的话，他宁可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但纵是再漫长的道路也有走完的时候，再沉重的脚步也是在前行之中。终于，当伊藤博文走进觐见厅式，看到天皇就站在这间宽敞的内设简单至极的厅内，天皇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似乎是在看着厅外的小湖。

　　“臣见过陛下！”

　　伊藤博文恭敬的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礼。即便是在明治请其免礼之后，他仍然垂首行以15度鞠礼。

　　背对着伊藤博文，使得明治那张在记者们笔下永远只能用“威严无比”来形容的“神容”中，所流露的忧虑不为外人所见，但是他可以隐藏自己的表情中的忧虑，但言语中，却是无法掩饰他内心的担忧，在伊藤博文见礼之后，明治天皇主动询问道。

　　“伊藤，去年，你曾力劝过我们接受最后通牒，现在看来你是正确的！”

　　何止是正确的，根本就是最为明智的决定，正如许多西洋观察家、外交官所表示的一般，割地赔款是对日本最为有利的选择，否则的话等待日本的将会是灭亡，彻底的灭亡，就像是现在这样。而偏偏日本却以自己羸弱的国力去挑战庞大的西洋大国露西亚，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除去国家的覆灭还有什么其它的选择吗？

　　或许诚如山县有朋等人所言，日本确实用自己的热血与牺牲悍卫了日本的尊重与骄傲，可之后呢？在外交部的策划下，英美等国的报纸上确实刊载了同情日本，感叹日军英勇的文章，但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的同情也好，尊重也罢，都没能改变一个事实——在露军的进攻下日本濒临灭亡的事实。

　　而现在回响当初，即便是接受了最后通牒，即便是作为天皇的他亲自赴俄国谢罪，或许短时间内日本的民心士气会遭受重创，甚至沉沦，但至少还有复苏的那一天，人心总会改变，卧薪尝胆总是没有错的。

　　可是现在，日本骄傲的战斗了长达一年之余，只是令日本如樱花一般经历了一番绽放之美。

　　“一个没有樱花之烈的日本，将不再是日本，但一个被俄罗斯统治的日本，还将是日本吗？”

　　如何开得绚烂才是樱花的价值所在，这是日本人对樱花的理解。日本人从樱花身上体味到了视死如归的精神，想到今天春天那樱花飘落时那雪花般飞舞和竞相投奔大地的悲壮情景，由樱花纷落想到了日本的灭亡，明治天皇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但其音腔与又是其自幼接受的那种发音训练中的“鹤音”。

　　“现在我们确实做到了，我们如樱花一般……”

　　面对陛下的问题，伊藤博文的腰低的更弯了，这是近乎于九十度的鞠躬。

　　“在这场战争中，日本以国运相赌，现在看来，我们已经战败了，昨天，在接见英国公使时，从公使阁下那里，朕知道了，听说亚历山大沙皇，已经决定将东京命名为“尼古拉耶夫市”，以作为对尼古拉皇诸的纪念是吗？”

　　尼古拉耶夫是尼古拉皇储的教名，将日本的首都东京易名为“尼古拉耶夫市”既说明了露国对日本的占领，又能够纪念他的长子，但对于身为日本天皇的明治而言，这却无异于一种羞辱，可是面对这种羞辱他却没有任何还击之力——这是胜利者的权力。

　　作为天皇的明治，甚至可以想到，在露西亚占领东京后，他们甚至会把总督府设于这座皇宫之中，甚至还可能折去皇宫，盖上西式的总督府，这都是很有可能的。而现在明治之所以询问，就是想问伊藤博文是否知道此事，即便是作为天皇的他有时候一些消息也只能透过特殊的渠道获得。

　　面对陛下的询问，伊藤博文再次深鞠，但是他并没有给予直接回答。

　　“陛下，战争的失败已经无法避免了，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一切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现在于日本而言，所需要讨论的是日本的未来！是日本未来于露西亚帝国中的位置，是做为露国的一个从属省份，还是一个自治的、立宪的国家！”

　　日本未来于露西亚帝国中的位置！

　　伊藤博文的一句话，只使得明治的肩头猛然一颤，现在考虑的不再是日本的存亡了，而是日本未来于露西亚帝国中的位置！如若是在过去，这种言论是一定会受到训斥，但现在这却是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言论。而出人意料的是，作为天皇的明治，并没有因此而恼怒，甚至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感，

　　因为“恐俄”的关系，早在几十年前，日本人就对俄罗斯有着充分的研究，俄罗斯那个世界上最为庞大的帝国之中，存在着多种组成部分，俄罗斯人对于领土的占领，并非仅只有简的直接加以归并，还有存在着如承认俄罗斯沙皇为国王或者大公的自治领如曾经的波兰王国以及现在的芬兰大公国。

　　而这种合并总好过军事占领，至少作为天皇，明治以至于日本的皇族还能享受一受的权力，而不是作为俘虏被带到圣彼得堡，就像中国史书上那些亡国之君一般，沦为露国沙皇的玩物。

　　“陛下，现在，也许我们还有机会，与露西亚构成共主邦联的的半主权国家，有如的芬兰一般……”

　　不待伊藤博文说完，未曾转过身来的明治天皇，却是头也不回的问道。

　　“伊藤，你觉得亚历山大沙皇有可能接受这一条件吗？”

　　对于日本而言，或许这是最好的选择，或许在这一情况下，日本享有很大程度的自治，甚至可以在俄罗斯帝国那一君主制下享有如芬兰一般的君主立宪制，享有自己的货币、法律以及语言等权力。

　　但众所周知，在这一制度下是没有天皇的位置的。无论未来的日本如何，天皇是绝不可能存在的，露国也绝不会允许沙皇的存在。对于明治天皇而言，他自然深知这一道理，日本或许还可以拥有一个未来，一个沙皇治下的未来，但是他呢？也许获得某一个俄罗斯贵族关衔，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出乎意料的伊藤博文并没有说话，而是先沉默了一会，方才说道：

　　“至少，对于我们来说，这是唯一可行的选择了！再战斗下去的话，陛下，我们将失去最后一丝谈判的希望，到那时，在完全失败之下，我们甚至没有能力保证天皇的安全！”

　　话声稍稍一顿，伊藤博文将90度的诚惶诚恐的鞠躬变为四十五度，而后继续说道。

　　“除非陛下愿意流亡海外，作流亡之君，否则，我们完全没有能力保卫陛下！”

　　听到这个回答，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明治天皇还是忍不住一惊，随后收敛纷乱的心神说道：

　　“看来，从一开始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作为天皇，尽管表面上他是日本的统治者，但实际上他却无法左右大臣们的决定，正如在战争爆发前，他无力阻止大臣们作出的决定一般，现在他又岂能阻止大臣们呢？天皇的权力是至高无尚的，那不过只是写于日本帝国的宪法之中。

　　说罢，他转过身看着伊藤博文。

　　“现在我们还有举行和谈结束战争的条件吗？”

　　在日本的历史上，天皇就是这个日本国的主人，人民应该都要听他的命令才行。谁知半路途中，武士们的力量强大起来，天皇的威令变得没人听了，但由于勤王诸士们的努力，好容易才从德川手上把政权夺回来了。

　　现在是明治时代，作为天皇，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他满足的了。皇祖皇宗也会夸奖自己干得好的吧。如今，日本已经千真万确地归了天皇所有。

　　至少在名义上如此！

　　可是，名义之后的实际又是怎么样呢？

　　各种事情，未必都按天皇的意志来办。政治，经济，外交，军事，这一切，都在天皇还不知道的情况下由大臣们商量妥，最后却拿到天皇这儿来要求认可。

　　预算啦，人事啦，详细的数字啦，人名一大摞，把这些文件拿来，

　　而作为天皇的明治却又看不很明白。若是问起来，也作些说明。但这么办好还是不好？对一个没有专门知识的人来说，弄不清楚。结果，就是在胡里胡涂之中，把重大的事情一桩桩地决定下去。

　　打个比方来说，就如同大店子的少东家一样，名义上这个大店子是属于他的。有关生意上的细节，都由先代以来的掌柜的一手承担，用不着一一和老板商量就定下来了。虽然都是些忠实勤勉的掌柜，但其中也许会有差错。但他们依然把持着一切，全不给少东家插手的机会。

　　“我们会好好干的，就交给我们好了。”

　　每一次的圣裁，都是这种说法，似乎是尊重天皇，实际上却是在轻视天皇，无视天皇，将天皇视为佛像，不过只是一个摆设罢了。

　　就以同露西亚帝国的战争来说吧，也是如此。这么重大的事件，尽管最终是由他作出宣战的决定。可是大臣和将军们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下，然后便决定拒绝了最后通牒，那就只好打起仗了。所谓的圣裁，实际上只是多数派意见罢了，即便是作为万世一体的天皇，他也不会伤害到与大臣之间的默契。

　　更多的时候，他还是支持大臣们的决定，在对露西亚最后通牒是否接受的问题上，最初，最为担心的是他，同样的反对者也是他。但最后他还是妥协了，而妥协的代价是什么呢？是日本即将灭亡的现实。

　　自继位以来的二十四年来，，除了像“神”一样坐在高位，剩下的就是在御前会议上点个头，几乎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就像政府告诉日本国民的一般——天皇是“神”，是的，天皇即便是在“神”的位置上，那就不用操凡间的心了，这凡间的事情，就由我们这些普通人代劳吧！

　　而当作为“神”的明治感觉到一些事情正在朝不正常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他却发现大臣们并不是他所能控制的，而在另一方面，他同样没有能力阻止大臣，他只是一个放在供台上的摆设罢了。

　　“神”是无法插手凡间事务的！

　　可现在呢？

　　日本已经没有希望了，自己这个宪法上“万世一世”的天皇未来的命运呢？难道真的仅仅只是流亡到海外，做为一个亡国之君吗？或者作为露国沙皇的臣子，同样远离日本呢？

　　“伊藤，无论最终内阁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朕都不会反对的！”

　　难得的，明治用肯定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尽管这种想法依如过去一般，只是一个图章工具。

　　“但是……朕希望内阁能够考虑到民从所遭受的苦难，请不要考虑朕的荣辱了！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朕可以亲自前往露国，向露国谢罪，请露国沙皇无论如何，请顾全日本民众的福祉！”

　　无论是否发自肺腑，在明治道出这一句话后，伊藤再一次深鞠躬至九十度，

　　“陛下，臣等无能竟让陛下遭受羞辱！”

　　沉默，站在窗前的明治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才艰难的吐出一句。

　　“伊藤，如果……无谓的事情何必还要再坚持呢？”

　　在这一句话说完的时候，明治的眼睛闭上了，是啊，无谓的事情何必还要再坚持呢？再坚持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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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梦碎（求月票！）

　　“对于亚洲，或者世界而言，西元1892年10月14日，似乎是决定命运的一天。历史的时针指向这一天的时候，随着广岛港的“丹后丸”鸣响汽笛，为世界所瞩目的日俄战争也在这一天暂时告一段落。

　　在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做在“丹后丸”上的伊藤博文侯爵是怀揣着什么样的想法前往俄罗斯，但这一切却意味着战争的结束，当然同样也意味着大日本帝国的灭亡。对于任何一个日本人而言，他们从未曾想到，有一天日出之国会如西方的落日一般落去，但命运已经决定。

　　在旷日持久的战争之后，日本只存在于人们的记忆之中，曾试图以“开化维新”“全盘西化”以谋求生存的日本，反倒成为东亚最先灭亡的国家，这不能不说是近代东洋史上最大的笑话。

　　而这个笑话却是如此的残酷——帝国的覆灭、上百万人的死难，所换回的是什么呢？只是一份带着泪水的《投降协议》。而当协议签订的时候，那在某些人口中所谓的“明治维新诸杰们”的梦想实现了，日本终于实现了他们的愿望——“脱亚入欧”，日本就此成为俄罗斯帝国的一个省份，而那些尼古拉总督区的“东洋人”，终于可以趾高气扬的说“我们露国如何如何了”，甚至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光打量着其它亚洲民族，而全不顾自己不过只是三等奴隶的事实。

　　如果历史可以倒转，我想每一个流亡于中国的日本人都会想向“丹后丸”上的伊藤博文，这位曾经的日本帝国侯爵，未来的俄罗斯帝国的长州侯爵问上一句，他是否会想到仅仅一个月后，当俄罗斯帝国的三色旗与东京上空飘扬，当俄罗斯尼古拉总督区的总督于曾经的皇宫中上任时，身在圣彼得堡的侯爵阁下，是否也曾为日本的命运流下泪水？”

　　《东洋使要》——落日桑原骘藏

　　“咣铛、咣铛”于至神户广岛的山阳干线上，列车轰鸣着向前行驶，在其中的一节车厢中，森泰二郎这位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的私人秘书注意到，那位似乎永远坚毅非常如铁人般的首相，这会却如同许多绝望者一般，无力靠在沙发上，凝视着车窗外，而那曾经乌黑的头发更是一片花白。

　　“哎呀！一切都结束了……弹丸小国想崛起，是何等的困难啊！可偏偏越是小国，越会夜郎自大……山县他们这下应该满意了吧……如果当初接受最后通牒的话，日本还可以忍辱负重地存活下去，可是现在呢？……一切都结束了，日本已经没有机会了……那些西洋国家是不会为了日本去得罪露西亚的，波兰不也是这样吗？……真是的，为什么当初不能拼尽全力制止他们呢？日本没有钱，没有军火，没有船，拿什么去抵抗露国……哎，说到底，你还是心存着一丝希望，希望能够出现一丝奇迹，可你忘了日本在开化维新之前的家底太薄了，哪怕苦干到现在，我们也还没有同露国打成平手的可能，你以为，那怕在战场上僵持一下，就能争取到外交斡旋的机会，这样即便是被迫割让了领土，世界也将会有日本的一席之地，真是痴心妄想的家伙……不是因为山县，责任是你自己的啊……哎……可真累啊！”

　　火车上，失神的凝视着窗外的伊藤博文于心底自言自语着，现在即便是有千万个理由，他已经承认了一个现实——他同样对日本的现在负有很大的责任，因为他自己也曾渴望着出现奇迹，正是这种不理智毁掉了日本。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伊藤博文的意志似乎发生了变化，而从那一刻起，森泰二郎便发现曾经支撑着伊藤博文呼风唤雨地精神支柱仿佛一下就崩塌了，或者说他已经完全绝望了。

　　今天在大本营的会议上，面对战场上的失败。陆海军代表，已经同意了伊藤博文的和平计划，所谓的“千万玉碎”也成了笑话，战争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

　　“用什么进行下去呢？日本的工厂生产的子弹，甚至不够新兵训练的，关东会战后，仓促征召的士兵，根本没有进行任何训练，就仓促的送上了战场，现在，为了这场战争，日本已经花掉了最后一个日元，如何进行战争？”

　　是的，日本已经没有能力将战争进行下去了，实际上在“关东会战”惨败之后，主力尽丧的日本就应该趁着露国军主力受创的时机果断的投降，在露国人重整旗鼓之前，将其彻底击败！

　　可那时候，山县有朋等人还心存着一丝希望，更准确的来说，是他们不愿意面对失败，不愿意去承担失败的责任。

　　可现在呢？

　　在露国军再次发起进攻，那些仓促征召的士兵、临时组建的师团完全不能阻挡他们的时候，在大本营的决策会议上，大家终于同意面对事实了，同意谈判了，但现在问题在于日本已经失去了谈判的本钱。

　　但这正是伊藤博文所需要的，他必须要日本丢掉最后一点谈判的本钱时，为日本、为天皇谋求合适的条件，是时候结束战争了。在大本营达成一致之后，向天皇汇报后，伊藤博文便通过驻东京的英国、美国以及德国公使表示了结束战争的愿望。

　　与“关东会战”时乘胜希望各国斡旋不同，这一次伊藤博文甚至没有谈及日本的底线，而只是告诉他们，为了日本和露西亚两国的福祉，战争是时候结束了，所有人都能从他的话中体会到他的绝望——日本要投降了！

　　同一天，英国、法国、美国、德四国宣布联合调停日露战争，以促进和平迅速实现，对于他们来说，现在介入实际上是在同胜利者为友，胜利者已经决出，至于失败者，也选择了面对失败，没有任何外交风险，他们所需要的只是向世界表明自己的存在。

　　而早已被巨额战费拖的喘不过气来的俄罗斯，获知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将亲扑圣彼得堡谈判投降事宜时，更是喜出望外地立即表示接受，甚至同意在谈判期间，前线实施就地停战以节省宝贵的财力，战争已经严重透支了俄罗斯的财富，并令俄罗斯背负十数亿卢布的外债。

　　甚至这停战也是日本所需要的。

　　停战！这正是山县有朋等人希望借伊藤博文之手达成的，他们太需要一段时间的停战了，他们需要重新征召军队，需要重新购买武器，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日本还会再战斗下去，只不过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组织这一切。

　　哎！

　　真是一群夜郎自大的家伙，即便是谈判破裂了，日本还能有战斗下去的力量吗？真是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更不知道，现在对于日本而言，是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结束这场战争。而不是如输掉一切的赌徒一般陷入疯狂之中，那种疯狂的代价是毁灭性的，这正是伊藤博文需要避免的。

　　但是避免这一切的代价又将是什么呢？

　　“阁下，您需要休息一下……毕竟，接下来还要走很久的海路……”

　　在火车驶进广岛站的时候，面对秘书官的劝阻伊藤博文挣扎着从车上站了起来，但他的身体却微微摇晃了一下。

　　“哎，去吧，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看日本的大海了！”

　　对于即将从神户出发的伊藤博文来说，他非常清楚日本的命运，同样也清楚自己的命运，他甚至相信，在协议签署之后，他极有可能再也无法回到日本，再离开日本之前，再看一次日本的大海吧！

　　在下了火车之后，心知无法再回到日本的伊藤博文，并没有前往饭店，而是坚持要乘马车尽速前往海边。也许是因为颠簸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太过疲惫了，在马车上，很快伊藤博文便睡觉着，然后就一直昏昏沉沉的在那里半睡半醒。

　　“阁下，我们到了！”

　　在森泰二郎的扶持下，伊藤博文坚持坐了起来，裹了裹身上斗篷，从西洋式马车的大车窗向外望去，左边是海，右边是山，秋日映照下的如画风景却无法吸引伊藤博文的注意力，他只是看着那风景喃喃道。

　　“山本，你知道吗？我在年青的时候，就做了一个梦，真美呀……在梦里头，日本成为了像不列颠一样的强国，全世界都尊重我们，无人敢轻视我们……”

　　这是一个富国强兵的梦，是几乎每一个日本的仁人志士都曾做过的梦，曾几何时，那同样也是伊藤博文的梦想，是他的追求。而现在，这个曾经的梦想破灭了，甚至完全没有了一丝的希望——很快，日本也将会成为历史记忆中的一部分。

　　“当年在天津同李鸿章谈判的时候，看到了清国，看到了李鸿章，我便知道，即便是清国有李鸿章，未来的清国也是无可救药的……”

　　想到在天津与李鸿章的谈判以及对清国的轻蔑，在他看来，那时的日本是充满希望的，日本是在走着一条正确的道路，未来的日本一定强过中国，但现在看来？这多像是一样笑话。

　　“现在真正不可救药的，却是日本的狂妄，丰臣秀吉在结束了日本的战国时代之后，曾狂妄的想当中国皇帝，可是结果呢？却惨败于朝鲜……日本人总是如此的狂妄，习得一些西洋皮毛之后，便自以为挤身强国，能够像西洋列强一般，欺凌清国……清国只需要笑看着这一切，日本不过只是如跳梁小丑一般的在那里跳动着……狂妄，正是我们的狂妄自大毁掉了日本！”

　　在这一声感叹之后，伊藤博文看着身边的森泰二郎说道。

　　“森泰，一切罪责就由我来承担吧，你不用去露国，你……”

　　“阁下……”

　　不待森泰二郎把话说完，伊藤博文摇头打断他的话：

　　“这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日本，此次去圣彼得堡，不是去谈判的，而是去签署投降协议的！到时候，每一个参加谈判的，都将被视为日本的罪人，是不可能被人原谅的，日本的未来在什么地方？”

　　话音落下的时候，伊藤博文朝着大海的对面望了过去，在大海的对面还有一个国家，一个曾在过去的千百年中默默守卫着东亚，并将文明毫无保留传授于日本、朝鲜的东亚大国，可笑的是，自己曾和许多妄自尊大的日本人一样，试图挑战这样的大国！日本如何能以这样无私守卫自己的国家为敌呢？

　　日本背叛了中华文明，而现在的灭亡恰恰就是对日本的惩罚，虽然太过惨痛了一些，但毕竟还是能够唤醒日本人，甚至这灭亡会如一记狠狠的耳光一般，让日本清醒过来，从狂妄中清醒过来。

　　“森泰，现在东亚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尤其是清国，从唐子然起兵并出任东北总督后，清国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尽管身处日本，每天为日本的未来所忧，但并不意味着伊藤博文没有去关心中国的事情，他目睹了唐浩然的崛起，同样也目睹了清国发生剧变，面对清国的发生的剧变，在得知李鸿章等地方总督全面掌握权力之后，他意识到清国即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来，掣肘地方总督的保守力量将会被彻底清除，未来的清国将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正是伊藤博文所希望看到的，也正因如此，他才会甘愿背负“卖国贼”的名义前往露西亚——因为清国的变革，即便是日本灭亡了，日本仍然还有一线希望。

　　“也许，十几年后，全世界都将惊讶于清国的强大，要知道，清国实在太大了……嗯，不过，也许会是改朝换代，毕竟……汉人对满清的统治早已厌恶至极，而现在大臣们也是如此，你要去天津，现在相比于我，李鸿章更需要像森泰君这样的有识之士，而日本的未来……在中国之手啊！”

　　希望有一天，日本还能够重新屹立于东方吧！

　　默默的凝视着大海的伊藤博文，似乎看到了风云仍然在东亚大地上酝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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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长衫（求月票）

　　正午时分，天下着毛毛雨。在绍兴县城的一间小酒馆里，掌柜的懒洋洋的瞧着外间的细雨，那面上带着些愁容，也难怪他会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这巡抚大人要办什么警察，在杭州城建起了什么警察学校，街上的生意铺子都要缴纳什么“治安捐”，这酒馆自然也要交这个“治安捐”。

　　“哎，什么新政，我看就是变着法儿捞银子！”

　　也难怪掌柜的会如此抱怨，现如今各地推行什么新政，练什么新军，可新政也好，新军也罢，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堆起来的，这银子从那里来，当然是从老百姓身上征来的，这官府成日变着法子加税，又如何能不让人发愁。

　　那位剿了杭州乱逆的袁大人上任后，先是征了善后捐，说是用于浙江善后，然后又征起“卫生捐”，于城中建起了什么公共厕所，这两件事倒也算是好事，毕竟前者让城内的流民稀少，后者让夏时城中的臭味消散，就连积上几十年、上百年的垃圾也被清理一空。现如今这浙江的事儿袁大人是办了不少，可是银子却也少征，每一笔捐纳瞧着不多，可若是加在一起那也不是个少数，尤其是他这样做小买卖的，那税捐更是一天甚过一天。

　　而更让人发愁的却还是这生意，外面下着小雨，这生意相比往日自然冷清许多，小店里有两个布贩子正在喝酒谈天，除此之外，也就是屋檐下站着一些避雨的人，冷冷清清的生意，只让掌柜的整个人完全没了一丝精气。

　　虽说看似没有精气神，可就在门边闪过人影的时候，他还是觉察到了，果然又有人进来避开雨来了！还是一穿长衫的，定是一有钱的主顾，干力气活的有几人穿长衫？正待招呼客人的时候，不过只是转个脸，原本还有些期待的掌柜的脸色便是一变，来的虽说是个穿长衫的，可一瞧那模样，便知道是个穷酸。

　　来得客人是三十来岁脸色憔悴的穷秀才。穿的虽说是长衫，可却显得有些破旧，虽说洗得很是干净，可那上面却又带着十几个补丁，不过就是一穷酸秀才罢了。

　　像这样的穷酸秀才，掌柜的显然已经见惯了，实际上在绍兴像这样的没考上功名的秀才，这么些年积下来，再怎么样也有几千人，可现如今秀才不如狗，莫说是秀才，纵是考上了举人又能如何？过去中个举子还能当年师爷，可现如今那……这师爷也是没人要了！

　　懒得招呼这穷酸客人的掌柜把眼皮一搭的时候，穷酸秀才三脚两步，奔进店中，伸手拍拍身上雨水，就在两个布贩外首一张空桌坐了下来。

　　掌柜的可以不招呼客气，可伙计却需要招呼，那见惯了世面的的伙计虽说倒了杯茶送去，点头招呼道：

　　“先生请用茶。”

　　可那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恭意，穷秀才敢情走得又渴又累，取起了茶杯，一口喝干，笑了笑道：

　　“伙计，麻烦你再给我倒一杯。”

　　虽说有些不情愿，但伙计还是挤出些笑说道：

　　“先生不用客气。”

　　转身又替他倒了杯，放到桌上，一面问道：

　　“先生要吃些什么？”

　　穷秀才眼睛朝着两个布贩的桌子溜了眼，然后笑说道：

　　“给我盛一碗米，放两片咸菜就好。”

　　果然是个穷秀才！

　　不过就是一个大子的生意，可生意再小，那也是生意，更何况，这小酒馆原本做的就是这种小生意。

　　不一会，伙计端着盘子送来了一碗米饭和一碟咸菜，麻利的放在桌上后笑道

　　“先生，您慢用……”

　　不一会，吃完了那碗米碗穷秀才咂咂嘴角，望着伙计笑问道：

　　“小兄弟，在下有一件事，要向你打听……”

　　哦了一声，伙计陪笑问道：

　　“先生要打听什么事呢？”

　　穷秀才瞧着的伙府笑问道：

　　“在下要打听一个地方，就是那个北洋公司的商行在什么地方？”

　　咦……就在掌柜的被这穷秀才的话给吸引时，门边却传来一个话声。

　　“这位仁兄，可是准备去那报考东北师范学校？”

　　丁子目边走边问道，相比于正吃饭的这人，他身上的长袍虽同样显得有些破旧，可却没有补丁，这倒是让他不至如其一般落魄。

　　而那掌柜的一听这两穷酸是去考什么师范学校，那眼晴顿时冒出羡慕之色来，也难怪会这般羡慕，最近一段时间若是说于江浙一带什么最是引人，恐怕就是东北师范学校、行政学校等东北总督府官办学校的招生了，可无论是行政学校也好、东北大学也罢限定的年龄都在24岁以下，若是当真如此年青，恐怕更愿意从事科举之道。

　　可相比行政学校、东北大学等院校，这师范学院却不同，其非但招生极多，且对年龄要求极宽——35岁，实际上便是大上六七岁只要不是太离谱，总能报得上名，如若能考上师范学院，那学校非但包吃住，每月还发四块钱的津贴，仅凭这津贴便足以养家糊口。可真正引人之处，恐怕还是半年后毕业，其即可任小学助教员，一个月能挣十块钱！

　　这十块大洋的薪酬，不知蒙了多少双眼睛，就是这城里的不少私塾先生都去了东北，逼的一些私熟里都没了熟师，毕竟这熟师一月才二三两银子罢了。十块现大洋，别说是旁人，就是掌柜的自己瞧着也有些眼热。

　　虽说路远了点，而且又是关东苦寒之地，可这年月可不比过去，与其在家里这般熬着，还不胜现在离开这鸟地方，没准非但能谋个生计，还能转来机运。现在这些个穷酸当真是转了运了，再转运又能如何？不还是背井离乡的嘛？但凡家里有口饭的人，谁会远赴他乡？

　　心底这般一寻思，掌柜的倒也平和了许多，那些许眼热劲顿时也消于无形了。

　　“哎呀，难道仁兄亦是如此，那不若你我同去如何？”

　　李云山连忙起身客气道。

　　只是瞧着彼此身上的长衫和那面上的憔悴，同病相怜的两人便迅速熟悉了起来，不过只是杯茶的功夫，同样落迫的两人便仁兄贤弟的称呼起来。

　　虽只是泡着茶叶末的茶水，可瞧着两人在那喝着茶，掌柜的便一阵心痛，茶也要煤球来烧不是！现如今这煤球的价格可比过去高了好几十文钱那，虽说这茶都是用煤球的余火烧的，事先装在暖水瓶里头，可无论如何，那都是钱不是。

　　于是心痛着煤水的他便连咳数声，得了暗的伙计连忙跑去擦起了桌子来，伙计接连擦了几下桌子样子，让这两人品出了味来，便知这是掌柜的在赶客了，无奈的叹笑一声，心知自己为人所轻的两人，倒也没有去理会什么有辱斯文，实际上早就斯文扫地的两人何时又曾计较过这些，便匆匆离开了这小饭馆，顶着雨往那北洋公司的商行所在走去。

　　“哎呀，原本为兄还以为若是去了北地，只身一人总是太过孤单，现在有贤弟相随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似乎对于李云山来说那报考师范学校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全然忽视了那师范学校入学考试的淘汰比例虽不高，可却也达到三比一。虽是如此，在他看来这考师范总比考举人更简单的一些。

　　“往后还请锦纶兄多多照顾……”

　　丁子目恭维让李云山一阵得意，得意时又关切道。

　　“不知子房老弟算术如何，恐怕子房还有所不知，这师范学校考试首重算术，对文章虽有要求，可若是算术过人，这文章之分亦可适当降低……”

　　虽说李云山未曾考过，但却从一位正于东北师范学校的同门师兄弟那里得知了这入学考试的“窍门”——重数学，而轻视文章。

　　“哎，说起来，当真是有辱学问，这从古至今，焉有不看文章，而看算术者……”

　　唇间的微词却不妨李云山继续往前走着，已经年过四十他，早已绝了科举晋身鱼跃龙门的心思，这报考师范学校，不过只是为生活所迫罢了，只是为了糊口而已。

　　实际上非但李云山如此，就是在过去的四个月中，东北师范学校于关内各省招收的四期多达五千余名师范生一般，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为生活所迫，甚至心底还带着对所谓的“速成师范”的轻视，但这并不妨碍那些人投考师范学校，

　　“……”

　　松开校服衣领上的纽扣，孙国维的额头上忍不住又冒出些汗珠来，虽说奉天的秋风已经有些凉意，可他额上的汗珠却没有任何虚假，而手中的铅笔，更是在纸上抄写着英语单词，并用生硬的汉语注音朗读着这些英语。

　　作为东北速成师范第一期学员，已经三十九岁的孙国维从不觉得数学有何难，原本他就极好数学，现在亦能讲出蒸气机，五大洲诸如此类的社会科学知识，师范的数学、科学等书本若是仔细看了，不见得比写八股文章难。

　　真正难的是什么？恐怕还是要数外语，不过外语并不是速成师范的必修课，实际上，学制只有半年的速成师范所教授的是拼音、数学以及科学，仅限于四年初小所学的基本知识。

　　对于像孙国维这样的曾考取过秀才的读书人来说，只要稍加学习即可学会并掌握这一切，甚至相比于学习，对这些童生、秀才出身的师范学员来说，最为困难的恐怕还是体育课，于他们看来，那以队列、投弹、跑步、跳远等运动为主的体育课根本就是是有辱斯文，可那不过只是面子之争，习惯了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正如同他们习惯了师范学校中的那种兵营式生活一般，同样也习惯了每天排队进行队列等军事训练，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行为方式因为这种习惯而发生了许多变化。在他们看来，他们只是在这里学习，等待着毕业后的糊口之业。

　　正因如此，对于绝大多数学员而言，他们所考虑的只是毕业后的分配问题，而那则是抽签决定的非人力所能抗。相比于那些等待毕业，以后只需每年暑假再培训两个月，每月教书既能挣上十块钱的同学们，孙国维却不想终身做一名初小教员。

　　实际上，这种不甘心正是人类文明不断前进的原动力，孙国维恰就是那种“不甘心”“寂寥无闻”之人，过去考上秀才的是这样，现在来到师范学校也是如此。也就是来到东北师范学校之后，他才知道除了速成班之外，当初考试成绩优秀者，且年龄在30岁以下的，都转为一年制、两年制的长期班，他们毕业后将会是高小、以至初中教员，薪水待遇更远高于初小教员。

　　尽管速成班的学员也能报考长期班，但年龄却制约了许多人，毕竟不少人年龄都已经超过三十岁，孙国维同样也是如此，年龄是他进一步发展的界限。但是他并没有认命，在一番考察后他看到了另一个机会——若有外语特长者可放宽年龄。

　　而所谓的外语特长，就是速成班的英语考试时名列前茅，如此他便可以向学校申请高小英语考试，以表明他的外语特长。换句话来说，只要他能通过高小的英语考试，就能进入长期班，接受一年的培训后，成为高小教员。

　　相比于初小教员，建于城中市镇的高小最吸引孙国维的地方，并不仅仅只是高小教员较高的薪水，而是高级小学中的设施更完备，更容易引起督学的注意，也许如果走运的话他有机会摆脱教员的身份，成为督学或教育专员，从而实现他晋身官场的梦想。

　　人总有许多梦想，对于“被迫”成为教员的孙国维来说，晋身官场才是他的人生梦想，而现在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他为实现梦想奠定的基石罢了。

　　“哎，还有两个月就要毕业了，要赶紧学……”

　　心下这么一想，孙国维连忙拿起那本用汉语流音的英语课本，继续朗读起来，顿时那一口生硬的带着河南口音的“中式英语”又一次于这校园中回响起来……

　　（这一段时间下乡禁烧，常驻村中，所以不能正常更新，希望大家理解。另外打个挺嗨的广告“你看书，我买单”，没错，你没看错就是“你看书，我买单”。四天后，一次任性到底！群里每天派红包……帝国的朝阳读者交流群：150536833你看书，我买单……倒记时第四天！欢迎加入抢红包哈哈快快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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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求知识于世界（求月票）

　　东北总督府成立后颁布的一号命令是什么？

　　若是真正追究起来，自然是众说纷云，各有不同。也许会是土地令，至少在表面上，总督府成立后颁布的一号命令是进一步确认对土地交易以及私垦的冻结，甚至这命令早在总督大人从仁川前往旅顺时，就于船上颁布了，加之其挂着“1号”之名，那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事情。

　　但实际上呢？

　　事实上，早在东北总督府成立前，当时鉴于东北清军的抵抗已经完全瓦解，为进一步巩固对东北的统治，除去签署建全民政体系之外，唐浩然又随即签署了成立东北大学等一系列与教育有关的命令，而在与教育令相对应的则是总督府确认了在未来五年内投资四千元万用于教育，而这甚至并不包括诸如以专科实业学校为主的技术教育，这笔经费有农商部的专项经费保障，作为教育经费的补充。

　　相比于土地令至今仍未形成系统的法令，《强迫义务教育案》无疑是总督府颁布的第一个系统性的法令，而这一法令之所能够迅速建成，完全得益于前期的准备工作。早在朝鲜时期，作为朝鲜统监的唐浩然即授意幕僚以及教育官员研究借鉴现代西洋教育，以规划未来的中国现代教育体系，当然当时是假名于朝鲜推行现代教育。

　　所谓的借鉴实际是充分借鉴了德国义务教育，确定了以义务教育法规为保障的《义务教育案》，根据法案的要求，父母应送其616岁子女入学，否则政府得强迫其履行义务，就是强迫适龄少年儿童的父母将子女送入学校。

　　在法案制定的同时，教育官员又依据考发展的需要制定了一整套的现代教育体制，制定了以四年初级小学为基础的义务教育，这一阶段实施的是强迫教育，根据政令的要求，每一个16岁以下的少年都必须接受初小教育。而且女子也与男子一样享有同样的受教育权利，凡拒绝送子女入学的父母，都要受到相应的惩罚，由警察负责监督实施，以保障强迫教育的顺利实施。

　　在义务教育阶段结束后，又设有两年高级小学，与初级小学不同，其实施的是半义务教育，高小设立于县、镇，通过升学考试者非特殊情况必须入学就读，其书本费以及学杂费与初级小学一般由政府承担，但并不强制所有学生必须就读。

　　相比于初小、高小，中学则设立于县，相比于前两者的近乎免费的“义务教育”，中学却是需要支付学费，同时政府以提供奖学金方式对寒门子弟加以资助，从而保证寒门子弟仍可以顺利求学。

　　不过尽管当时驻朝统监府批准了这一政令，但这一政令却只停留在纸面上，其原因无外三点，一是教师不足，二是资金不足，这两者固然是制约教育发展的根本原因，但最重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那里是朝鲜，尽管在统监府的宣传中，朝鲜是中华的一部分，许多朝鲜人亦赞同这一观点，但于统监府内部，依然将其视为“藩国”，而非中国的一部分，在这一情况下，统监府自然不可能将大量的财力应用于对朝鲜的教育投资。最终于统监储于朝鲜建立的，不过只是一个“阉割”版的中小学教育，至于所谓的“义务教育”只不过停留于名义上罢了，实际上设立于朝鲜的中小学，不过只是出于培养亲华情绪的需要，至于校中的学生大多也是官绅子弟而非普通百姓。

　　但东北却与朝鲜不同，东北是中国的领土，东北的百姓是中国民众，在这一情况下，总督府自然雄心勃勃的意欲于东北开创一个划时代的义务教育体系，但即便有此雄心，但至今政令仍然只存在于纸面上——推广教育面临太多的困难，首先是教师的严重不足，尽管早在统监府时期，就设立师范学校，但却只培养了不到一千名小学教员，即便是将设于朝鲜的教员抽调至东北，也仅只能于少数城市建立相应的新式小学，于是如何在短期内提供足够的教师，便成为了建立义务教育的当务之急。

　　关内招生、速成师范便成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那些童生、秀才或许无法教授高等数学，但通过适当的培训以教材替代，却勉强能够将现代科学常识教授给小学生。大力建设师范学校培养急需的教员，则成为总督府创办后的当务之急。

　　当总督府把大量的资金、精力用于师范学校建设的同时，其它高等学校的建设，毕竟总督府需要于东北建立的是一个从小学至高等学校的教育体系，而不像于朝鲜一般需要的仅仅只是实业学堂和一所高校。

　　而这一系列的可以说是极为完备的教育体系构建，在很大程度上，表明了总督府，更准确的来说是身为总督的唐浩然个人对教育的重视，不过相比于统监府时期，似乎现在总督府并不怎么注重高等教育——大学的建设。尽管创办重点大学，是培养高级管理人才和科学技术人才的基础，但在《东北总督府五年教育规划》却只中一所东北大学，甚至就是这一所东北大学，居然只有一所预科学校，虽是如此，这却也是东北高等教育的基础了。

　　与师范学校对年龄几乎没有限制不同，东北大学预科学校尽管同样面对全国招生，但其却有着严格的年龄限制——24岁，24岁以下的童生、秀才以及举人，皆可报考东北大学预科学校。不过让许多人失望的是，这所预科学校并不会因为投考者是举人在考试时给予特殊的优待，不过但凡是24岁以下的举人，也无心报考这东北大学预科，甚至就连24岁以下的秀才愿意报考者亦不多，在这预科学校中的2300余名学生中，80%以上都是童生，即便是有少数秀才、举人，恐怕其也有亲人与府中或者公司任职，自然深知这大学的重要性，更准确的来说是深知，读大学将直接决定他们的未来，至少在东北的未来。

　　傍晚时分，奉天城外那座上万劳工在三个月间建成的校园中，尽是一片“呕哑嘲哳难为听”的“蛮语”。尽管在课堂上，这里学生学习外语时，都是发音规则学起、循序渐进，但实际上这些学生们在认、读、写英文字像认、读、写汉文方块字一样，往往选择他们更为习惯的硬记，天天默写单词，天天背课文，以学习外语。

　　浓浓的外语气氛，使得任何人进入东北大学预科学校时，顿时会生出一种错觉，置身国外的错觉——眼睛所看到的是译成英语以及德语儒家经典名言，身边听到的是英语或德语会话声，虽然那些发音显得有些生硬，置身其中，会让人很难相信，这些学生入校不过只有一个月！

　　“我好像就是学不好英语！”

　　听着耳边传来的或是生硬，或是流利的英语，王裕的便发出一声悲鸣。实际上，对于像他一样的学生来说最困难的就是学英语，而在考入这所预科学校之后，同学曾偷偷地告诉给他一个单词，

　　“Judicature。”

　　从judge这个单词引申出来的司法或者是法官的意思，王裕实在看不懂，就轻声的向旁边的同学求助，

　　“法—官”

　　那个人轻声说道。他说的是法官，但是那一口的广东话传到王裕的耳中，却理解成了“发官”也就是上任的意思，于是他就写了上去。如此一来这法官变成了上任的了。而这种英语完全不合格的现实，直接让王裕陷入了困境。

　　与仁川的东亚同文学院一样，东北大学的教授80%都是从欧美等国聘请，教材亦是沿用欧美教材，而作为东北大学的预科学校，学校必须保证毕业生考进的东北大学后，能够顺利地适应大学中全外语环境的学习。因此，与国内的同文学校一般，预科学校的外语教学直接采用欧美模式，学校实行严格的考试和淘汰制，定期举行期考、月考，每日都有口试，口试成绩也作为学生平时成绩的依据。如果学生国学不及格，西学及格，仍然可以毕业，如果西学没有及格，国学即使分数再高也毕不了业。同时，预科学校内还非常注重外语氛围的营造，校园内的演讲会、辩论会、戏剧、演出等大多数都是用英文以及德语进行，各类告示与刊物也全用英文书写，甚至在校医院看病时，他们所面对的也是说着德语或者英语的外国医生，以至于就连同唱校歌都得使用英语。

　　这也是当然的。预科学校的教材都是直接从国外进口的，教材都是英语或者德语的，考试题目自然也是英语或德语的。而王裕在进入学校后，一连几科都考了不及格，连英语课本都看不懂更不要提什么学习。

　　“在这个学校里，像我这样的人也是独一无二了……”

　　王裕经常这样摇着头自嘲道，而在自嘲之余却又不得不努力学习起英语。与他相比，虽说大多数人都是和他们一样，进校之后才学习“ABC”，但那些学生英语都还可以，他们凭着死记硬背居然都能够进行简单的对话。而最让他吃惊的是在月试时，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同学居然用英语在写答卷。

　　对于这种人只能甘拜下风了，王裕这样想到。那是地理之类的考试，没必要用英语写答案的，不过那个人用英语的书写速度比王裕的汉字写的还快。和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可比的呢？

　　可无论比与不比，英语总需要的学的，这次月考他已经挂红线了，要是到这学期结束时还不能正常听课，那恐怕就要被淘汰出校了。

　　“这个又要麻烦您了！”

　　王裕在客气之余，见伍朝勋似有些不解，顿时变得垂头丧气状，他说的英语别人还是听不懂啊。

　　“我说过，你要把汉字注音扔掉，你这样，肯定学不会英语！”

　　尽管伍朝勋的国语说的并不流利，但英语却说的极为标准，这同他于广州的教会学堂读书有很大的关系，或许教会学堂并未教会他其它，但至少教会了他英语，从而使得他迅速适应了这里的学习。

　　“我知道……”

　　可若是真丢掉汉字注意，那该怎么学英语，只觉一阵头大的王裕，见伍朝勋摊开了课本，连忙坐下来，打开课本随着伍朝勋的讲解学习起英语来，英语不能不学，至少在这所学校之中，这是必学的。

　　学习英语的过程很枯燥，尽管王裕可以将论语倒背如流，但他的记忆力碰到英语就变得不太灵光了，以至于只能如开蒙的小孩一般，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背诵着单词。

　　“济民兄，你想过，如若有一天毕业之后想要干什么？”

　　补了两个小时的课后，休息时伍朝勋随口问了一声。

　　“哎！”

　　王裕先是沉默片刻，而后看着面前的英语教材，突然大声说道。

　　“我要编写汉语教材，这可真是的，我们这里可是中国的东北大学，用的教材居然是英国的，这怎么能行，一定要编写汉语教材……”

　　对于深受外语教材“其害”的王裕来说，在这一刻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就是编写中国人自己的大学教材。

　　“这样的话，那你要先成为教授，我们用外语教材，是因为学校里没有说汉语的教授！”

　　虽说比王裕小上几岁，但伍朝勋似乎更了解这所学校。即便是有那么十几位日裔教授，又有什么意义呢？在这所大学中，依然是以西洋教授为主。

　　“济民兄，你的这个想法很好，中国的大学不能永远用英语和德语上课，总需要自己的教材！但是，要实现这个愿望，你还是得先学好英语，要是有可能的话，还要去国外留学……”

　　去国外留学，在伍朝勋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正途，毕竟相比于初建的东北大学，国外的大学底子更好，而且名师云集，在那里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

　　“然后，咱们才有可能把外国大学里最好的东西都带回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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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强国之道（求月票）

　　幕色渐沉，天空虽是布满阴云，全不见星月，但总督府行辕却被电灯照的通亮——经过三个月的紧张施工，一个月前，这奉天中央发电厂终于投入使用，除去城中的路灯之外，各官厅自然也随之通了电装上了电灯。而总督府更是理所当然装上了电灯，告别了油灯进入了电气时代。

　　在明亮的灯光下，唐浩然翻看着刚刚确立的名单——这是一份留学生名单，一份多达千人的留学生名单，这将是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留学生派出，不仅数倍于自鸦片战争以来满清所派出的留学生数量，也超过明治维新前十年所派出留学生数量。

　　相比于前两者，这些学生并非仅仅只有数量上的优势，他们还是于同文学校以及同文学院中几经考试筛选出来的“精英”，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有英语或德语基础，且又有着一定专业基础，而随后的两个月中，他们将会被送到欧美各知名大学留学。

　　与后世的大学需要考取不同，这个时代的欧美知名大学完全无需考取，而这则为中国的留学生派出带来了某种程度上的方便——只要能拿得出学费，便能的进入世界上第一流的大学学习。

　　“赴英国留学，月给费为16英镑，赴法国留学者，月给费为400法郎，德国为320马克，美国为80美元，赴俄国为135马克……”

　　在容尚勤提及赴俄国的留学生时，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跳，如果所猜不错的赴俄留学者应该是情报局派出的几名学生，毕竟在军令部的假想敌排序上，俄国已经当仁不让的超越关内满清成为第一假想敌，无论是陆海军的建设，亦或是后备役的建设，以及列入议程的“机动警察建设”，都是针对一假想敌。

　　见大帅沉默不语，作为曾经的留美幼童容尚勤生怕其惜财而少派留学生似的，连忙解释道。

　　“大帅，这派出国不同，月给费自然不同，以英国为例，这年给费虽说有192英镑之巨，扣除相应学费之外，每人每月生活费，不过五英镑左右，虽每年60英镑生活费于英国足够普通家庭养家糊口，但考虑到学生需要购买书籍，旅行以及试验等各方面的支出，每年60英镑已经颇为紧张了！”

　　在制定留学经费的问题上，容尚勤先后对多个国家进行了仔细的调查，每一个派出国的月给费，都是极为准确的，虽说学费一般都是由相关的管理机构与留学生所在学校直接结算，但因需要对留学经费实施预算，所以就对留学各国制定了统一的给费标准，这一标准中包括有学费，而各校之间的学费或者有多少，但学生的生活费却是一致的。

　　“鹤兰，留学本来就是一个耗费颇多的事业，自然就不能省钱，更不能为了省钱，而千方百的压缩开支，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专心致志的学习，就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

　　瞧着这位有过留美经历的教育部长那副紧张模样，先前思索着俄罗斯问题的唐浩然则笑着说道。

　　“我看，这份预算罗列的还不够详细，比如学生的治装费问题，嗯，还有给予学生的体恤费，留学海外的学生众多，难免有生病或病故海外的情况发生，生病的治疗费如何负担？如若留学生于海外病故，相应安葬或者运柩回国的费用，这些都要有相应的方案……”

　　话声稍顿，对于花钱唐浩然并不担心，在这个时代，欲实现“富国强兵”这一目标，就必须要求知识于世界，必须要向海外派出留学生，在历史上，如果没有日本数十年如一日的向欧美派出数以万计的留学生，又岂有日本从列强口中的肥肉摇身一变成为列强之一。

　　正因为早在两年前，唐浩然便制定了相应的留学计划，但因为资金，尤其是人员的制约，使得直到现在，在十余所同文院校的努力下，才筛选出这么千人的留学队伍，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有相对扎实的外语基础以及数学基础。

　　“既然我们要办留学，就不要害怕花钱，很多事情都要考虑周全，毕竟……”

　　看着容尚勤，唐浩然把话峰一转。

　　“我们不是满清，不是只把一批人送到国外留学，然后便停下了，现在我们的大学正在的草创之中，包括同文学院在内，与其说是大学，倒不如说是专科学校，即是如此也是不合格的专科学校，正因为高等人才的不足，我们每年才要花费数百万元聘请海外的教授、学者，就像同文学院的经费，60%是教授和学者的工资！”

　　感叹着引进“外国智力”昂贵之余，唐浩然又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才需要培养自己的人才，我们的大学尚有不足，那么就把人派出去，派到欧美的大学中去留学，今年我们派出的是1032人，明年我们可能要派出两千人，后年可能会是三千人，几年后，我们甚至会上万人的派出……”

　　历史告诉唐浩然智力资源能够自给直接决定了的国家的未来，而欲解决智力不足这一困扰中国近代百年的问题，只有一个解决之道，那就是不断的派出留学生，通过大量派出留学生在短时间内培养一大批高素质人才。对于留学生的派出，唐浩然正是意欲通过大规模派出留学生，以尽快实现智力上“自给”，而不像现在这样，智力严重依赖“外援”。

　　“五六年后，这些留学生学成归国后就能取代一部分雇佣的外籍人员，十年后，现代智力匮乏的局面将会得到缓解，健全的自我培养体系将会建立，到那时，我们才真正为成为强国打下第一块坚固的基石，至于所谓的工厂……相比于人才，不过只是辅助罢了！”

　　这个时代所有的西方资本家都是逐利的，他们会把最优秀的设备以至专利卖给外国，因此工厂只要有钱就能建起来。但是没有人才，谁来建设工厂、管理工厂呢？

　　而这正是洋务运动失败的根本原因——没有培养出自己的人才，以至于工厂管理像是衙门，工厂生产则完全依赖西洋技师，甚至即便是那些西洋技师亦大都是外行技师，生产出来产品完全不甚适用。

　　即便如此，李鸿章、张之洞等人几十年间所裱糊的那点窗户纸，在百年后竟然让许多不明就理的人感叹“我大清的开化”，“我大清的文明”以及“工业发达”。

　　可实际上那不过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甚至就连城堡都谈不上。只不过是无根之萍罢了，所造出的那些证明着“我大清工业发达”的武器，不过只是劣质而又无法标准化的“作坊货”，正如某个特殊时期那些所谓的“献礼车”、“献礼飞机”一般，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而“我大清”的江南制造局、金陵制造局等局厂制造的“争气炮”、“争气枪”，甚至连他的创办者——李鸿章自己都不用，北洋陆水师更是全用洋货，而那些所谓的“争气炮”、“争气枪”往往只是用来打发穷省防军，纵是如此因枪炮不堪使用，退货亦是经常之事。甚至为穷省所拒。

　　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

　　是机器不够先进，所以生产不出性能优良的武器？当然不是，实际上无论是江南制造局也好，金陵制造局也罢，以及汉阳兵工厂，他们的生产设备至少在当时使用的都是英国或德国制造的先进设备，可就是这些使用着先进设备的工厂，却生产不出合格的武器。甚至完全是在浪费生产原料，生产许多价格昂贵、质量低下，且不适应现代战争的武器。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

　　正是人才，正是人才的匮乏导致了直至江南制造局建成半个世纪后，其仍然未能发展成为真正的现代化兵工厂，仍只是一个“工厂式的作坊”。也正是人才制约了洋务工厂的发展，无念经是江南制造局也好，亦或是规模庞大的汉阳兵工厂，人才是其发展的瓶颈，即便是少数几名技术人员，亦无法改变其整体上的人才匮乏。

　　在许多情况里，各个工厂里的领班和工人都不了解进料和生产机具的正常运作速度，因此机具常常没有被利用到极至。连最基本的技术工人尚不合格，更何况是其它人才！

　　没有人，一切都是空谈！

　　深知在过去的两年间公司以及府中的发展一直制约于智力资源不足的唐浩然，自然将如何培养人才作为一直以来的工作重点，现在自然也不例外，甚至相比于过去又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和财力，因为现在他不需要再去考虑是培养朝鲜人还是中国人的问题。

　　“现在……”

　　话声稍稍一顿，从思绪中回复过来的唐浩然，从窗上的雪茄烟盒中取出一根雪茄烟，然后把烟头切掉，现在唐浩然已经将吸烟的习惯改为抽雪茄，在雪茄烟点着之后，房间内顿时弥漫起一阵雪茄的香味。品味着雪茄的香味，唐浩然将视线投向窗外，

　　“鹤兰，有一些人看不清教育部的重要性，在他们看来今后每年总督府的财政支出的20%用于教育，实在太多了……”

　　视线始终在窗外的唐浩然唇角微扬，确实有些太多了，以明年的预算为例，教育经费足有700万之多，以东北的人口计算，平均每人多达一元以上，而这仅仅只是总督府提供的经费，如果叠加省级30%，市县乡50%的地方支出，人均教育经费将超过1.5元，这无疑是许多人无法理解，尤其是在总督府财力本身就不宽欲的情况下，支出上千万元的教育经费是否适当。

　　但无论他们是否理解，他们却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人才资源的匮乏制约着政治经济军事工业等方方面面的发展，所以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支持，而在支持之余各部门都有自己的留学计划，军令部有向德法英美派出军事留学生的计划，至于总务、民政等各个部门也都有类似的专业留学进修计划。

　　在中国被满清奴役两百余年后，相比于西方，中国的落后是全方面的，非但要向西方学习军事、科学，甚至就连最基本的民政市政管理都需要向西方去学习，以改变中国官府以百姓为鱼肉的传统施政方式，并将现代市政管理理念引入中国。

　　全面的学习导致了一个必然的结果——大量派出留学生的必然，至于在未来的十几年间这些留学生会把中国带往何处，并不是唐浩然所需要考虑的，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那些对留学国充满好感的留学生把持政局是一个后世国家在近现代社会崛起时，不可避免的需要面对的事情，至于会带来什么后果，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现在中国需要的是抓住最后的机会把历史欠帐找回来！

　　“可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在教育上的历史欠帐，足有两百年之多，还记得东亚日报的《临床建议》一文吗？”

　　面对大帅的询问，容尚勤立即想到了那篇轰动一时的文章，自然也知道大帅所指的答案。

　　“求知识于世界，挽文明之沦丧以为正道，正规学校之教育最大量、补习教育最大量、幼儿园最大量、图书馆最大量、读报社最大量。”

　　不过没有人知道那篇《临床建议》是何人所作，而以容尚勤看来十之八九是大帅所做，因为即便如他一般有过留美经验的，亦难以理解大帅对教育的那种近乎偏执的重视，而在这一方面那些日裔学者官员反倒能与大人取得共识。

　　“对，表面上这一《临床建议》，是为了恢复民族元气，可实际上，却是残酷的现实要求，现在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各国之间激烈地位角逐，表面上看似军事实力的竞争，但实际上军事实力又是建立在经济竞争和科技竞争的基础上,而归根到底又是人才与教育的竞争。可以说……”

　　话声微微一沉，将雪茄烟夹于指间的唐浩然沉声道出了一个事实。

　　“教育是唯一的强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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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翅膀（求月票！）

　　“教育是唯一的强国之道！”

　　在道出这句话的时候，唐浩然便默默的叼着雪茄烟，不再言语了，而他那看似平静的表情中却又带着一丝凄凉之意。

　　教育强国！

　　似乎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现在的人也好，后世的人也罢，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至少在人们的口头上，无不是一致的——强国之道在于重视教育。只是重视各有其不同罢了，自然的结果也是自有其不同。

　　似乎国人总在重视与忽视之间走来走去，从未曾做到“始终如一”的重视，甚至在许多时候，所谓的“重视”，不过只是存在于口头罢了，甚至唐浩然本人的也是读着交纳学杂费的“义务教育”。

　　相比之下，唐浩然反倒有些嫉妒作为近邻的日本人，甚至韩国人了。这两个东亚国家，在另一个时空中，对教育无不是持之以恒的重视，生怕一不留神，因忽视了教育导致了国家以及民族的失败。

　　尤其是日本，其在明治维新早期派出旨在考察西洋、修订新约的岩仓使团考察，尽管没有达成修订新约的目的，但却找到了他们眼中的强国之道——教育。

　　明治政府为了把日本建成一个既能抵御西方列强入侵，又能与列强相竞争的国家，从维新伊始，便强调教育的重要。更把是否重视教育，作为考察各级官吏政绩的重要依据，一些地方官吏因未能办好地方教育而引咎自裁。因此日本只用了50年的时间，就走完于英法等欧美国家在教育上用200多年的时间所走过的路，为后来日本的振兴与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近代日本的成功与其说是维新的成功，倒不如说是教育的成功。在二战结束后，从日本殖民统治下独立的韩国，在朝鲜战争结束的第一时间，一方面恢复在战争中受创的日本残留的殖民地教育体制，并在其基础上仿效日本本土的模式，建立六年强迫义务教育，并如日本一般将教育作为振兴国家民族基础，虽然期间历经多次的军事政变，但即便是军事独裁亦未曾改变其重视教育的根本。经过数十年教育积累后才有了其后来的“汉江奇迹”，教育正是韩国后来居上的起跳板。

　　两个国家，相似而又相同的历程，无不是以教育为国家发展的突破口，而教育并没有辜负他们，对教育的重视使得他们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想到“知识越多越反动”以及所谓的“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荒诞不经，一声苦笑之后，唐浩然将变得有些浮燥的心思收回，冲着容尚勤满是歉意的一笑。

　　“鹤兰，又走神了！”

　　大帅歉意的笑容，让容尚勤连忙客气了一下，在赞同大人对教育的看法，感叹大帅对教育的重视实是东北之福之后，又一一将留学生派遣国加以汇报。正如唐浩然初时料想的一般，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千余名留学生中的半数都是派往德国。

　　如果在后世二十一世纪，对于绝大多数学生来说，首选的留学目的地肯定是美国，而对于志在理工的学生而言，以科技教育独步全球地著名学府—麻省理工学院，才是全世界大多数理工科学子们的“第一志愿”，这座在当时被称这历史上把科学界创新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的学校，是全世界理工科学校中的N0．1。

　　但这也只是在二十一世纪，而且那还是二十世纪中晚期之后的事情。在十九世纪末，全世界最好的大学并不在美国。而是在欧洲，在德国，那怕是美国最聪明、最有抱负的年轻人都会远到德国像海德堡、莱比锡和哥根廷这样城市中的大学去攻读博士学位。德国的每一所大学，对其它国家的青年而言，都无异于其心中地圣地。他们学习着德国的科学、教育以及德国的一切，并试图于本国复制德国高等教育，如美国，其19世纪晚期的高等教育即是全面学习德国，在整个19世纪，德国大学对美国高等教育产生的影响是巨大而持久的。从1815年到1914年美国留德学生达一万之多。这些留德学者回国以后，大多成了美国高校教学与科研的主力，成了传播德国学术思想的领头人。

　　甚至正是大量的留德学生缔造了美国未来的高等教育，可以说，正是向德国的学习才使美国这个暴发户打下了坚实的教育基础，为其崛起奠定了智力基础。

　　正因如此，向德国大量派遣留学生，自然就成了教育部的首选。对此唐浩然当然不会有任何疑问。但如若是没有二战前后的欧洲的智力外流，又岂会有美国二十世纪中晚期高等教育的崛起，所以在派遣留学生的同时，还必须重视智力的引进。

　　“我相信这些留学生未来所取得的成绩一定会让素来轻视我中国人的西洋人惊叹，但他们首先会让他们的教授为之惊叹。”

　　惊讶！

　　也许用这个词更准确一些，就像同文学院成立前，唐浩然对于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学生，或许还有的轻视，更准确的来说是偏见。可在国内的东亚同文学校，以及仁川的学院建成后，面对那些只用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学会了外语，并能用外语上课、读写的学生，当年为了学外语，累得像条狗似的唐浩然自然只有惊叹的份了。

　　当然对于那些人迅速掌握一门外语，唐浩然还能将其归于他们年复一复背诵“圣贤书”的“训练”。但他们在学习数学物理等理科知识时，也表现也超出后世大学生的水平，至少其学习速度极快，其由国内的同文学校考入同文学院后，其数学水平便不下国外大学预科或高中水平。尽管其数学水平仍不能与后世学生相比，但已经足以让唐浩然刮目相看。

　　别说是那些24岁以下的童生、秀才，在学习上令刮目相看，甚至达到骇人听闻的地步。甚至就是师范学校中那些“高龄速成师范生”，尽管其于学校中接受军体训练，过兵营式的生活，看似相比学业更注重兵营式的纪律。

　　实际上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如此，因为速成师范生只是初小教员，尽管他们的课业较少，但那些普遍在三十岁左右的学生，也展现出其惊人的智力——其能在短短数月内，将小学水平的数学提升至中学水平，其中一些有语言天份的，甚至能用简单的外语进行对话。

　　正因为了解这一切，所以唐浩然才真正体会到，这个时代读书人的“智商”，难怪如此“邑聚千数百童生，拔十数人为生员;省聚万数千生员，拔百数十人为举人;天下聚数千举人，拔百数十人为进士。復于百数十进士，拔十数人入于翰林。”如此好似难如登天的筛选之下，剩下的自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而正是这种看重，才使得唐浩然对这些童生、生员以至举人出身的留学生充满了的期望，准确的来说，对他们未来所能取得的成就充满了期待，也许在他们之中将会诞生许多名振中国的专家学者。

　　“而在让他们的教授惊叹之余，也可以邀请他们的老师来中国做访问学者，毕竟东北大学明年就会开学，至少在我们的学生于国外学成归国前，我们还是离不开那些外国学者！”

　　相比于带着浓浓的专科气氛的东亚同文学院，东北大学才是一所真正的大学，但这所真正的大学之中，除去几名国学教授外，再也没有中国教授，想解决教授的问题，只有如同文学院一般聘用外籍教师，而外籍教师的作用并不仅仅只是任教学，还能起到政府“顾问”的作用。

　　“大帅所言极是，相比于我们在西洋聘请，那些学生到了西洋各国，通过教授讲习，旁听自然能分辨出教授的优劣来，如此一来倒更容易请来有真才实学的教授！”

　　虽说府中对外籍雇员以及教授的聘请考核极严，但总难免有一些鱼目混珠之辈或名不副实之人，对于前者自然是解雇，对于后者往往是降级使用。

　　接下的谈话倒是很简单，容尚勤更多的是就诸如小学的设立等问题加以汇报，现在对于教育部而言，除去留学生选派之外，又数教员培训以及小学设立最为重要，毕竟小学教育是基础，是整个教育大厦的基石。

　　“……小学校舍大约百分之四十是利用旧官舍、公舍，百分之三十三利用民宅，当然，大帅，这只是暂时应急之策，毕竟按计划三省地区所有六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儿童都必须入校学，接受四年完整初级小学教育，明年整个东北需要建立超过一千八百所学校，聘请7000名教员……”

　　当容尚勤解释着小学的规划时，唐浩然只是不住的点着头。对小学教育的重视，是唐浩然吸引后世教育的经验，当然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受日裔教育专家的影响，一定程度上小学比大学更重要，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要接受大学教育，而所有的人几乎都要接受小学教育。中国的文明高度是由最顶尖的知识分子决定的，但在底线的意义上，一个民族整体的文明水准则是由所有的中国人决定的。所有的中国人受到一个什么样的小学教育，这个民族基本上就是什么样子。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把狠抓小学教育作为迅速普及国民教育改造国民素质的着力点。

　　“学问堪称立身之资本……”

　　在容尚勤的话声落下之后，唐浩然缓声说道。

　　“国家之所以富强安康，无不缘于国家人才的发展。而文明之为文明者，实有赖于一般人民之文明，而我们求知识于世界，再现华夏勃然生机最根本的一点，就是要用近代的科学文化知识和技能从少儿时期起就武装国民的头脑，所以，我们一定要办好小学教育，而且……鹤兰，这也是我们未来区别于关内的根本！”

　　大帅的让容尚勤先是一愣，而后他先是一阵犹豫，随后又说道。

　　“大帅，可知日本前贵族院议员加藤弘之等人已经抵达天津？真不知道，他们会给关内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提及加藤弘之时，容尚勤不禁想到了最近一段时间，那些逃离日本的日本人，他们中的一些人来到了东北，成为公司职员甚至政府雇员，但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去了关内，而又以天津为首选，他们在关内或多或少的总给那里带来了一些改变。

　　“改变……”

　　沉吟片刻，唐浩然想到了之前获得的一份情报，大名鼎鼎的天津机器局在一周前，聘请了一位新总办——村田经芳，这位前东京兵工厂的顾问在一个月前，与家人一同离开日本，抵达天津，向李鸿章上呈了一份整理天津制造局的条阵。

　　其历数了制造局的各种不足，并指出如果有恰当的现代式管理，天津制造局可以在同样的经费下，达成三倍的生产能量。在他看来天津制造局有很好的机器，现在产能低下、成本昂贵完全是管理不当所至。

　　不过李鸿章并没有直接把天津制造局交给他，而是先将火药厂交由其管理，其不过只是上任半个月，工厂产能便迅速增加，成本亦下降50%以上，火药厂的成功使得李鸿章放手将天津制造局交予其村田经芳管理，至于这个日本人能给天津制造局带来什么，唐浩然并不清楚，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天津制造局将会摆脱旧时的管理混乱，实现有序发展的同时北洋陆水师极有可能率先实现武器上的自给。

　　或许这就是蝴蝶的翅膀吧！

　　想到许多日本官员、学者进入北洋衙门，唐浩然不禁感叹着变化的无常，最初制定引进日本智力的是自己，可现在看来，李鸿章却凭着他在东亚的名声，拾到了一个大便宜——许多人更愿意投靠李鸿章，而不是自己！

　　“这个……加藤弘之……”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用有些好奇的口吻问道。

　　“是什么人？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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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新生之地（求月票）

　　当轮船沉没的时候，有人与选择与船共存，有人会选择逃亡。

　　尽管炮火已经渐渐于东洋大地上熄灭，和平似乎即将到来了，但这和平却不是许多人所向往的和平，对于许多日本人来说，至少在情感上，他们无法坦然的面对这一切。

　　在日露两国军队因圣彼得堡谈判的开启，实施战场停火之后，很多日本人选择了离开，搭乘着轮船离开了日本，他们清楚的知道，很快，日本将不会再是他们熟悉的日本了。甚至就连同日本，也将成为历史的名词。

　　在帝国的陨落中，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逃离，不过大都是富人、学者，相比于穷人，他们所接受的教育使得他们明白，离开也许是更好的选择，而他们选择的目的地则是中国。如果非要说这场战争教会了日本什么，就是告诉他们——西洋鬼畜的不可信任。

　　而比于西洋鬼畜，中国人无疑更可靠一些，毕竟日本人与中国人同文同宗，在那里自然不会受到中国人的歧视。前往中国的班轮一共有三班，每周一班，一班前往上海，一班前往营口，还有一班是前往天津。

　　实际上，这三班目的地不同的商船又决定着人们截然不同的选择。前往上海大都是商人，而前往营口的大都是学者，而政客往往选择天津。商人到上海，是为了更好的从事生意，至于学生前往营口，则是因为东北的各个学校都需要大量的教授学者，至于政客嘛，他们之所以前往天津，那是因为天津有一位亚洲伟人在那里。

　　不过，在这个当口，轮船已经是一票难求。从露军攻进关东平原，欲逃出日本的人便越来越多。除去那些于清国公使馆中得到护照的学者和他们的家人，其它人按照票面印刷的价格已经很难买到船票了，再加上日本纸币每天贬值，想买一张船票，往往要动用黄金才行。

　　在离开日本的时候人们心里有莫名的恐惧，也有对未来的期盼和想象。但对期盼中却不得不面对船上严重超员的事实，为了挣取船费，船运公司超量卖出了船票，因涌上船的人太多，以至于甲板上也满是人，躺都躺不下，就连上厕所都很难挪动。上了船的人们没有栖身处，很多人只能窝在过道边的一角，因为晕船而吐得死去活来。。

　　在拥挤的船舱里和甲板上，经过漫长的旅途之后乘客们终于能深深体味战争年代特有的紧张和慌乱。船一直平稳地行驶，但为了避免被露国军队拦截，它一度关了灯，也不鸣笛，还不时改变航线，抄小路行驶。

　　直到商船驶进渤海湾的时候，那些被战争弄的有些神经质的人们才真正的放松起来。

　　“快看，大陆！”

　　突然，随着一声激动的喊声，拥挤于甲板上的人们纷纷抬起头往陆地的方向看去，满是期待的望着那片陌生的却又熟悉的陆地，那是中国的陆地啊！

　　悬挂着龙旗千吨的蒸汽轮，缓缓驶进天津港的时候，在拥挤而的喧嚷的甲板上方，在宽敞多的舰桥边，加藤弘之用复杂的眼光打量着天津，这里难道就将是下半生的落脚之处吗？

　　“父亲，到了天津后，我们可以先住在三井会社内，会社的社长曾是开城学校的学生。”

　　加藤弘之身边的长子加藤照麿这位医学博士已经为一家人安排好了一切。与其它人不同，加藤弘之既然贵族院议员，同样也是一名学者，他曾是东京学士院会长，也曾是东京帝国大学总长，其门生故旧自然极多，这也是他不需要挤站在甲板上的原因。

　　甚至那需要用黄金购买的船票也是别人亲自登门相送，作为一个大人物，即便是在国家覆灭在际之时，加藤弘之依然享受着大人物的权力。

　　“住在什么地方都无所谓，最重要是将来……”

　　话声稍稍一顿，加藤弘之将视线的投向甲板上的那些人，这些对未来既恐惧又期待的人们，他们的命运又将是在何处？

　　但现在加藤弘之却无从去关心这些普通人的命运，对于他来说，此行还有更为重要的使命，他之所以来到天津，而未来如同其它人一般，前往仁川或者东北，却是因为相比于唐浩然，他更看重李鸿章。

　　在加藤弘之看来，现在的东亚最值得敬重的人物，也就只剩下李鸿章，这个凭借一已之力挽清国于不失的大人，才是未来能够解救日本的人物，至于东北的那位锐意进取的年青人，不过只是在重复着日本的旧路罢了。

　　李鸿章……

　　于心底念叨着这个名字的同时，加藤弘之的双手扶着栏杆，默默的注视着前方，注视着这座陌生的城市，这里非但是他今后的栖身之处，同样也将是数以万计的日本难民的栖身之处。

　　但等待大家的又将是什么呢？

　　虽说作为一个大人物，加藤弘之不可能像其它的日本难民一样，在狭窄的房间中生活，更不可能于会社仓库改建的难民营中苟且偷生，但在另一方面，他同那些难民的命运却是相通的，他们现在都是丧家之犬，都将于天津寄人篱下。

　　甚至即便是那位他眼中的东洋豪杰，又将如何对待他呢？想到这些问题，加藤弘之的心思不禁一沉，甚至如同许多普通的难民一样开始对未来的命运担忧起来。

　　“到了清国又能如何呢？”

　　在汽笛声中古川的话锋一转，却又突然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中村等着古川的下文，看他不说话就说道，

　　“至少在这里没有露国人的欺压吧！”

　　没有露国人的欺压，这是他们逃离日本的原因，作为帝国大学的大学生，他们深知伊藤博文前往露国谈判的结果，极有可能是以日本的灭亡作为代价，日本将会成为另一个印度，而他们都将如印度人一般，在露国的殖民统治下生活。这无疑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也是其逃出日本的原因。因为没有多少钱，所以，他们只买到了没有舱室的船票，在甲板上忍受了多日的海上湿冷之后，终于来到了清国了。

　　“即便是没有露国人，我们也是亡国奴啊！”

　　感叹之余古川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亡国奴，多么让人痛心的一个称呼啊！

　　“想到日本居然就这样……真的是无法甘心啊！”

　　如何能甘心呢？

　　三年前，考入帝国大学的古川如身边的每一个同学一般，无不是做着日本在自己的手中成为强国的梦想，而现在这个梦想却完全破灭了，何止是破灭，甚至就连日本这个国家都即将成为历史。很快，一但伊藤博文于露国人达成了协议，日本也就将消失了。

　　“当初进入帝国大学的时候，我是这样想的……”

　　古川望着有些浑浊的海河继续说道。

　　“我想有一天，我们可以看到日本在这个世界上崛起，让所有轻视我们的西洋人尊重我们……”

　　曾经这是无数日本人的梦想，而现在这梦想却变成了一个笑话，曾经的富强梦，不过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谁都一样，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中村点点头，这是每一个日本人的想法。

　　“可是现在能怎么样呢？一切都没有了，日本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尊重日本人，现在……”

　　回过身去，手指着身边那些神情复杂的同胞们，古川用痛苦的语气说道。

　　“我们都是亡国奴啊，即便是到了清国，没有了露国人的欺压，也改变不了这样的身份……”

　　既然如此，那当初为什么不留在日本与日本共存亡呢？

　　当然古川并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实际上即便是考虑了他也会有太多的理由去说服自己，首先他是一名大学生，是国家的精英，他不应该如武夫一般，在战场上牺牲自己宝贵的性命，未来的日本有太多的地方需要他。

　　未来的日本会是如何？古川并不清楚，但他非常清楚一点——他的性命对于未来的日本是极有价值的，不应该白白放弃。

　　“的确如此……”

　　认真的点点头，中村朝着远处看了一眼，此时船已经靠上了码头。

　　“所以，我们才要来这，所以，我们才要来清国，要知道，清国是日本最后的希望了。像加藤阁下和山川先生都是这样想的，你看……”

　　加藤先生指的是现在的东京帝国大学校长加藤弘之。他是但马国出石藩的出身的藩士，刚开始时学的是“兰学”，那是研究荷兰的西学，并因兰学而为幕府所用，成为了“番书调所”的教授。后来其准确的判断了时势，在幕府末期的骚乱时期自学了德语。当时整个日本学过德语的只有加藤弘之一个人。维新后抛弃了兰学，成为了日本德国学术借的第一权威，又被招入了新政府，进而率先引进了德国哲学。正是因其对高等教育的贡献，才使得其在日本有着“六大教育家”的声誉。

　　而与同行的还有帝国大学的教授山川健次郎也一样。他出生于会津藩的藩士家庭，会津若松城被攻破后，不吃不喝的来到东京，之后跑去了美国，苦学物理。作为日本物理学的创始人他同样也在这条船上，和加藤弘之先生一同与他们搭乘同一艘船。如同每一个心存希望的日本人一样，大家都来了清国。显然他们都将清国视为日本的希望。

　　“他们都是大人物！”

　　望着天津港古川话声略微一沉。

　　“我们都是小人物，甚至都不会说汉语，更不要提大学都没有毕业，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是的加藤弘之他们是大人物，无论是在日本，还是在清国，他们都会受到别人的欢迎，可相比之下，作为小人物的他们，来到清国后所需要面对的又会是什么呢？别的不说，到时候恐怕就连吃饭都成问题。

　　“他们都是藩士出身，自然会说汉语，不过你以为这里是日本吗？日本每年毕业的学士（1）越来越多，所以，我们在日本反而显得没有什么重要的。可是清国呢？在李鸿章的手下，可真没有几个学士，而且在学术方面也一样，现在的清国，就像维新时的日本一样，你不是经常感叹我们生的太晚了吗？所以失去了像加藤阁下，像山川先生那样的机会，现在，在清国，我们所面对的不正是这样的机会吗？”

　　实际上这样的对话，在过去的几天中，两人谈过很多次，现在的古川根本就不需要中村再去游说，他并不后悔离开日本。

　　好友的沉默让中村又加重语气说道。

　　“没准，我们到了北洋衙门，就能得到一份很好的工作！要知道，李鸿章那才是真正的东洋俾斯麦啊！”

　　提及李鸿章的时候，中村的语气中完全是一副景仰之色，过去他极度轻视这个家伙，很难理解他在外交上的一些让步，可现在他却对其佩服的五体投地，正是因为他才令清国这个衰弱的大国在依然屹立于东方。

　　如果李鸿章在日本的话，也许能够钳制那些愚蠢的家伙们的妄动吧！和许多日本人一样，无论是古川还是中村都将日本覆盖的原因，归罪于那些愚蠢的而又不自量力的家伙，甚至将其归罪于日本人的性格，总是狂妄自大而全不知现实，只有遭受狠狠的教训之后才会清醒过来，可西洋人并不是中国人，中国会对他们的狂妄自大持以宽容的原谅，但西洋人却蛮暴的将日本变成了历史。

　　“李鸿章……”

　　在因为开始下船而引起的一阵骚动中，将视线投向天津的同时古川不禁在心底感叹道，

　　“确实是个很伟大的东洋人物！”

　　这一声感叹之后，古川又问道身边的好友。

　　“中村，你说等到我们到了天津之后，会不会有机会见到李鸿章？”

　　尽管明知道作为小人物的自己求见李鸿章完全没有一丝可能，但对于这一切古川依然还是充满了期待。

　　“也许，到时候我们应该去求见他，向他表达我们的敬意，你觉得呢？中村！”

　　（1）学士：旧时日本对大学生的称呼。

　　（现在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了，在主角锐意进取时，内地同样也在发生着变化，这只是正常的推演，而不是反向的金手指。“你看书，我买单”，没错，你没看错就是“你看书，我买单”，一次任性到底！群里每天派红包……帝国的朝阳读者交流群：150536833你看书，我买单……倒记时第五天！欢迎加入抢红包哈哈快快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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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沉默（求月票）

　　日新月异，或许没有比这更适合描述天津的变化了。不过只是短短五个月间，天津像是一夜之间焕发勃勃生机似的，到处都在发生着变化。那一条条平整的碎石柏油路正取代城内破旧的道路，甚至就连道路两侧也多出了公共厕所，来回巡逻的警察，同样也给城市中的人们带来了更多的安全感。

　　无论是对于身处天津的百姓亦或是外国人，都深切的感觉到这座城市的变化。而几乎所有人都将这一切归功于北洋衙门中那位身材高大魁梧的北洋大臣，归功于李鸿章。

　　“照麿，你看现在的天津，与明治初年的东京是何其的相像啊！”

　　透过马车车窗，加藤弘之看着窗外的天津市街颇为感慨的说道。

　　车窗外的天津，能看到不少穿着西装的黄种人，他们可能是日本人。但也有不少穿着马褂袍衣留着短发的中国人，不知从何时起，在天津人们正在剪去辫子。尽管更多的人穿着满式的衣袍，留着丑陋的满清式的辫子。但是于加藤弘之这位经历过幕府与明治时代的官僚学者看来，这却恰恰正是新与旧交替之时，很快那丑陋的辫子将会从中国人的后脑去掉，而这又意味着什么呢？所意识的不正是汉民族的意识觉醒吗？

　　当整个汉民族不再甘心为满清所统治时，在中国享有很高声誉的李鸿章只震臂一挥，即可令北京的满清政府垮台，到那时中国在李鸿章的领导下，会不会就像现在的天津一样，处处显现着它的勃勃生机！

　　“处处都能看到新旧交替的变革，处处都能感受到新政的气息！”

　　“又有什么意义呢？”

　　加藤照麿有些不满的于心底轻喃道，显然他无法像父亲一样看到那令人充满了期待的一面。

　　在他看来，相比于李鸿章，也许唐浩然更适合未来，不是因为他年青，而是因为他是清国最西化的人物，而且他还指挥着一只强大的军队。甚至他的新军还在战场上击败了李鸿章的淮军。

　　正因如此，他无法理解父亲为什么一意孤行的来到天津，甚至将李鸿章视为未来东洋世界的悍卫者，似乎对于父亲而言，作为胜利者的唐浩然是不值一提的，反倒是李鸿章，那才是真正的英雄。

　　但是通过一些朋友的来信，加藤照麿反倒对东北充满了好感，并非仅仅只因为唐浩然的缘故，而是因为相比于天津，东北用人更为大胆，他的许多朋友都在东北受到了重用，既有于政府中任职的官员，也有公司的高级职员。

　　反观那位被父亲视为伟人的李鸿章，现在甚至连求见他一面都可以说是极为困难，就是今天父亲去求他，也是提前约好的，

　　“这新旧交替之时，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

　　感叹着当年自己的际遇，加藤弘之扭头看着儿子了说道。

　　“照麿，我知道，你很难理解，为什么我选择李鸿章，而不是唐浩然，也许，你觉得唐浩然拥有十万强军，而且其于东北更是全面进取，建立了大量的工厂，其远比李鸿章年青，相比之下，唐浩然才象征着中国的未来，至于李鸿章肯定是将被淘汰的人物是吗？”

　　父亲的反问让加藤照麿点头说道。

　　“是的父亲，李鸿章是旧时代的人物了，就像幕府一样，早晚会被淘汰！现在众所周知，满清统治下的中国正无可避免地走向积贫积弱，而相比于关内，东北却是强大的，他们非但有强大的军事，还有大量的工厂！我听说，未来四年，东北一年要修一千公里铁路，铁路用的钢铁都是他们自己生产的……”

　　儿子的观点让加藤弘之不禁摇头长叹，若是在过去，或许他会认同儿子的观点，但是发生在日本身上的惨事，却让他不得不去反思这一切，尤其是像唐浩然那样的锐意西化。

　　“哎，为什么，直到现在你仍然不明白呢？”

　　何止是照麿不明白，整个日本上下又能有几人明白？

　　“在明治维新开始前，福泽谕吉不断的向人们鼓吹着日本的富强之道在于全面西化，未来在脱亚入欧，甚至如伊藤博文者都鼓吹向西洋人借种以改良人种。可是他们却都忽视了一点，日本人同样也是黄种人，无论如何西化，也改变不了肤色，而在我们全面西化的时候，我们几乎抛弃了一些，包括传承千年的汉学，以西洋为师，我们在学习西洋科学的同时，也意欲效仿西洋实施海外扩张，甚至早在三十年前，福泽谕吉便鼓吹进攻中国。原本相比于中国人，日本人就太过于狂妄自大，而汉学的道德伦理使我们保持警醒，当我们抛弃汉学时，抛弃的还有那一丝警醒，而这才是毁灭日本的根本，正是那份狂妄毁灭了日本！”

　　帝国的灭亡总会给人以沉痛的教训，对于加藤弘之和许多日本人来说，他们则从国家的灾难中去反思福泽谕吉的思想，同样也在反思日本的开化维新。

　　“而相比之下，身处东亚大变革时代的清国，最为幸运之处，就是拥有如李鸿章这样伟大的人物，李鸿章选择了一条与日本完全不同的道路，他几乎以一人之力，引领北洋集团，拉开了中国工业化的大幕。他不计毁誉，办交涉、修铁路、建工厂、组海军，最终的目的却是希望在保持社会秩序的前提下，应对中华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所以我们在清国看到了清国的保守，看到了他们的不思进取，可实际上，他们的这种不思进取，却最大限度的减少了变革对社会的冲击，从而令社会稳定的进入变革时代。”

　　在加藤弘之的言语中，充满了对李鸿章的崇拜之色，但谁又能知道，多年前，当伊藤博文与天津回国后称李鸿章是“知大势，识大体，治理内政的能人”时，他还曾嘲笑过伊藤，但现在日本命运的急剧变化，使得他明白了李鸿章的伟大。

　　甚至过去几十年间的“不思进取”，在加藤看来也是正确的，而现在发生在天津等地的变化，恰恰是李鸿章的伟大之处——变革并未给民众带来冲击，因为他们已经慢慢的接受这一切。

　　“相比之下唐浩然，看似成功，在朝鲜统监时，他几乎推翻了一切，建立了完全西洋化的仁川特区，很日本人感叹仁川就像是西洋一样，实际上仁川就是未来的东北，未来东北会变成一个完全西洋化的地区，可是这种激进的变革给日本带来的什么？照麿，难道从日本的今天，你还不能理解这一点吗？”

　　父亲的警示让加藤照麿的眉头一锁，难道西化真的错了吗？而加藤弘之像是看懂了儿子心底的疑惑似的，继续解释道。

　　“西化没有错，向西方学习也没有错，但关键是方式，当年日本向唐朝学习时，那时的日本就如同未开化的原始人一般，没有任何文明，自然不会排斥中国文明，因此在随后的一千多年间中国便是日本的老师，我们努力的模仿着中国的一切，那是因为我们自身没有文明，而现在的日本呢？我们完整的继承着中华文明，这本是日本的骄傲，但我们却无知的想于一夜之间抛弃所有，以学习西洋，这种冲击对于日本而言是毁灭性的……”

　　一声长叹，似在为日本的命运而悲叹的加藤弘之又往车外看了一眼，已经快到北洋衙门了，快要见到那个东洋最伟大的人物了。

　　“这正是李鸿章令人敬佩的地方，李鸿章才是一个真正改革者，而非旧秩序的维护者，其更不会如唐浩然一般去摧毁所有，李鸿章的近代化方案虽然有不少缺陷，却是切合现在的中国实际。而我们……这正是李鸿章最令人敬佩的地方！”

　　马车终于到了北洋衙门，在马车停稳的时候，看着北洋衙门辕门外身着新式军装的北洋新军，加藤弘之的心底不禁一阵激动，过去李鸿章的改革受满清的重重掣肘，而此时没有了那重重掣肘之后，整个直隶正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而这不正是自己与那些流亡中国的日本人锦上添花的时候吗？

　　即便是作为日本贵族院议员，在求见李鸿章的时候，加藤弘之依然排着队如旁人一般候见，实际上纵是如此已经算是宽待了，若是换成普通人，怕就连这排队的资格也没有了。而他作为一个过气的日本议员，能享受这种待遇，已经是非常有面子的事情了，即便是现在的天津制造局总办，前后在衙门里等了三天只为求见中堂。

　　足足等了近两个钟头，一衙员走进来，客气的作个礼，然后才说道。

　　“加藤先生，中堂大人请您进去！”

　　放下茶杯的时候，两个穿着西装的日本人走进门来，两人在李鸿章节的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45度的鞠躬礼，然后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

　　“日本东京帝国大学校长加藤弘之拜见中堂大人。”

　　加藤弘之并没有使用贵族院议员的身份，他相信在李鸿章面前这个身份也许更好用。

　　事实上正如其猜测的那样，在过去的半年见，来北洋衙门求见李鸿章的日本官员确实不少，一个贵族院议员已经很难引起李鸿章的注意，不过他仍然客气的接见这些人，甚至还在天津为其准备了一些落脚之地，但若非有专才可用，也就局限于此。与其说这是宽待，可实际上，这却是基于最基本的礼节，李鸿章并不清楚西洋人是如何对待这些流亡官员，但至少中国的传统却使得他主动去善待这些人。

　　细细地将面前的加藤弘之打量一番。对方的职业让李鸿章的心中却是一阵欢喜，亲近地对加藤弘之说：

　　“久仰，久仰，不必拘礼，请坐。”

　　李鸿章的“久仰”二字，并非寻常文人见面的客套话，他的确早就听说过加藤弘之这个人，在北洋大学堂创办后，便有数十位日本教授受聘进校任教，从那些人的口中他自然知道这位东京帝国大学校长的名字，原本既心恼于北洋大学堂的主办把学校办成衙门的李鸿章。此时见着这位帝国大学的前任校长找到了自己的门上，自然会显得很是高兴。

　　在李鸿章打量着加藤的时候，他同样也在打量着李鸿章，果然正如外间传言一般，李鸿章极为高大，即便是西洋人身形亦不一定如其高大，正是这个人几乎独力支撑庞大的中华帝国，他的能力更是得到国际信赖。站在他的面前更是让加藤生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来，甚至就连那腰身也弯下了数度。

　　“谢谢阁下！”

　　藩士出身的加藤弘之因少时读过汉学熟的关系，所以南京官话还算流利，而李鸿章本人也说着一口流利的江淮官话，所以两人交流并没有问题，待其坐下后，两人方才客气起来，若是西洋人或许很难适应这种东方式的客气，但加藤作为日本人，对此自然是游刃有余，两人谁都没有提正事，甚至都没有提日本的时局，只是李鸿章询问着其在天津是否习惯，加藤在回答时，又恭维着天津一带的发展。就这样客气了差不多半个钟后，待加藤弘之将一杯茶饮至一半时，李鸿章方才说道。

　　“加藤先生举家住商社之中，自然多有不便，我看明个便搬到北洋大学堂去吧！回头于北洋大学堂中任职倒也方便，嗯，至于令公子……”

　　话音中带着合肥口音的李鸿章朝着一旁的加藤照麿看去，从他偶尔流露的神情中，李鸿章心知此人恐无意长驻天津，但其父却是铁了心要留在这，于是便吩咐道。

　　“令公子既是医生，可先于医院任职，不知加藤先生以为如何？”

　　说罢李鸿章便笑看着加藤等着他的回答，可出人意料的是，加藤弘之并没有起身言谢，而是默默的端起茶杯来，喝着茶水不再言语了，似乎李鸿章吩咐的并非是他一般。

　　（无语现在在乡下禁烧，一天二十四小时吃住于乡镇，以至每天只能一更了，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泪奔了……尽量争取不至断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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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校长之势（求月票！）

　　微凉的茶水涌入嗓间，让喉咙处的干涩稍稍缓解些许，可加藤弘之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端着茶杯，喝着茶。

　　而这产自浙江的龙井喝在加藤弘之的口中，他却品不出一丝茶香，甚至只品到了那若有若无的苦涩，而这苦涩实际上却是由心所由非茶所至。

　　若是换成旁人，一无所有的来到天津，求见李鸿章后，非但给解决了住处，又给安排了体面的工作，恐怕早就感激涕零的起身言谢了，可加藤弘之非但没有言谢，反倒是沉默下来。

　　对于加藤弘之来说，他之所以沉默，实际上却是因为李鸿章给他的一个选择。

　　如果接受这份赠予，他和家人都能够过上平静且富足的生活。对于一个流亡者来说，或许这已经是最大的思赐了，不知多少流亡者渴望着从李鸿章的手中得到这些，甚至他并不怀疑，也许只需要一两年的时间，他就能够成为北洋大学堂中地位显赫的教授学者。甚至能够影响到李鸿章的决策。

　　但，自己为什么来中国？

　　为什么来天津？是和其它人一样是因为胆怯吗？

　　来到天津只是为了得一口衣食吗？这未免也太小看自己了吧！尽管内心颇有微词，但是加藤弘之并没有表露出他内心的不满，虽是如此，但他仍然默不言语的低着头，喝着茶，就像是李鸿章的恩赐不是给他一般。

　　当然不是！

　　至少那不是他所需要的！

　　哟，竟然是一给脸不要脸的。

　　房间的气氛因加藤弘之的沉默而显得有些诡异时，一旁陪同的张佩纶不由的想到若是那位侄少爷在这的话，定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那位侄少爷现在到是没有闲情逸致于此，组建新军时中堂大人发现其主持的北洋枪炮局，亏空极大，十数万支枪械下落不明，一番追究发现其非但倒卖军械，甚至还在战时把械弹卖到了朝鲜，大人如何能忍，可无论如何毕竟是自家人，在其被中堂大人撤掉了北洋枪炮局总办后，现在人又去了青岛，于青岛办理海军基地事项，算是被暂时踢出了中枢。不过现在看来，有时候这中枢中还是需要一个这样的混人，就像现在……这个加藤弘之确实是给脸不要脸了！

　　面对对方的沉默，李鸿章没有一丝反应，只是静静的笑看着加藤弘之。若是换成旁人怕这会他已经显出怒容了，可现在他却只是笑等着对方的回答，这些日本人总能给他带来惊喜，就像主持天津制造局的村田，其不过是刚刚主持制造局，在整顿局务的同时，又着手研制最新式五响连发枪以及新式山野炮，按其整顿和计划，无需总督府追加一分投资，明年天津制造局一年便能制造五万支步枪以及180门山野炮，各式弹药两千万发，足够二十万北洋新军之用。

　　虽说尚不知其质量如何，但李鸿章又岂不知，那位村田研制的村田式步枪质量不逊老毛瑟，远优于国内各局厂制造枪械，若是这枪炮无需外购，每年省下的又岂止是数十万两银子，村田能给自己带来这样的惊喜，那眼前的这个加藤弘之呢？又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足足沉默了两分钟后，加藤弘之却站起身，深鞠躬道。

　　“中堂大人吩咐，加藤不敢从！”

　　话声传入张佩纶的耳中，只让他的眉头一跳！连忙朝中堂大人看去，只见中堂大人非任没有恼怒，那眉间反倒是闪过一丝笑意，难道是看花了眼。

　　“中堂大人，若加藤仅为衣食无忧，又岂需来天津？纵是留于东京，露国人亦不会为难学者，前往仁川，东北亦可衣食无虑，”

　　确实如此作为一名学者的加藤弘之，无论是在任何地方，即便是在西洋他也无需为生计烦恼，若仅是为了生计，完全不需来天津。

　　“但加藤却来到了天津！”

　　加藤弘之的话声落下时，李鸿章抚须问道。

　　“哦，这是为何？”

　　“加藤之所以来天津，是为东亚之未来，是为中堂之未来！”

　　重新坐下的加藤弘之看着李鸿章侃侃而谈起来。

　　“日本开化维新虽为露国入侵而断，可其于大人而言，仍然有可借鉴之处，如日本实施地税改革，虽对百姓极尽压榨，以至大量自耕农破产，沦为佃农或流落城市，可以说其行全是强兵而民疲，但并非不可借鉴。日本之维新所求在于“富国强兵”，；而大人之洋务首重“求富”，是因中国“历经搜刮”已经“商困民穷，势已岌岌”了，然一味强兵势必疲民，而一味求富，势必弱兵。日本以小国而求强国，以小搏大，自是不自量力，因此方才有今日亡国之事。而大人一味求富以至弱兵，由此才有辽东之败！”

　　想起北洋陆师于辽东惨败，李鸿章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若非如此，他又岂会在战事方一结束，便开始重组天津武备学堂，操练新军，另一方面又委袁世凯于浙江操练新军，淮军的惨败着实让他大为震动。

　　“虽说中堂大人自领政后，速修铁路、加办工厂、编练新军，大人之成就更为世界所瞩目，纵是身处东京亦听闻中堂之名，然于加藤看来，大人所修铁路、所办工厂，所练新军，不过尽是无根之萍，全不足为惧！”

　　李鸿章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修铁路办工厂练新军，这可都是过去几个月来他办的事情，本国人也好，西洋人也罢，就是东洋人，个个见着自己也是两字“佩服”，怎么到了加藤这里完全变了样子。

　　“如若中堂大人，是尸位素餐之辈，自然无须听加藤所言……”

　　觉察到李鸿章神色变化的加藤弘之话还没说完，便被张佩纶出言打断了。

　　“大胆！岂有此理……”

　　不等张佩纶说完，李鸿章却一伸手对加藤弘之说道。

　　“说下去！”

　　加藤弘之便继续高谈阔论：

　　“其实，加藤所想说的话非常简单，中堂大人，修铁路、办工厂，练新军，都是为了富国强兵，可加藤只有三个问题请教大人，这铁路他日何人修建？工厂何人管理？新军官佐来自何处？难道依如过去一般，全是办成衙门般？如此，又岂是求富求强之道？”

　　接连几声反问，如同石破天惊般震动了李鸿章和张佩纶等人。李鸿章坐在椅子上，斜眯着眼睛，将眼前这个日本人刮目相看起来，过去他不是没有接触过日本人，那些逃到中国的日本人，所图的不过只是一片栖身之地，所谋的不过只是衣食无忧，他们一个个的拍马屁都还来不及，又有谁说道过真话？

　　办洋务和办其它事一样，归根到底要用人。办了这么多年的洋务，对于用人择才，李鸿章可谓是体会颇深，只有用对了人才能办成否，否则只会前功尽弃。虽明知这一点，可论及用人的魄力，李鸿章依然不如唐浩然，他唐子然能让刚毕业学生去修一座桥，一条路，一座楼，甚至一座工厂的经理。但李鸿章却做不到，不是因为不行而不能，因为在北洋这个体系中，所有的一切都要论资排辈，就像他有意让加藤弘之主持大学，眼下却只能让其于大学中任教一般，不是行，而是不能，必须要照顾所有人的利益。

　　“哦，那你说说，本部堂该怎么办？”

　　“文明开化是基础，无论是修铁路也好，建工厂也罢，练新军也行，最终都是人去办，需要工程师去修铁路，经理去管理铁路，军官去主持新军，归根结底还是还是要靠教育，必须先办教育。……办教育无非三个方针，一是普及初等教育，以提高一般国民的文化知识水准；二是本着少花钱多办事的方针，少而精地创办高等教育机关，以培养工业化的指导者一类高科技人材，三则通是过教育特别是技术教育，迅速消化、掌握从欧美先进国家摄取来的科学技术成果。”

　　加藤弘之并没有专注的侃侃而谈，而是不时的观察着李鸿章，见他一副认真聆听状便接着说道。

　　“而今日之中国既有北洋大学之高等机关，又有医学、电报学堂等技术机关，然而却全无中小学，现代教育的各级学校有其不可间断的连续性，如果没有好的小学，就不会有好的中学;没有好的中学，就没有好的大学。而大人今日所办的教育连一所小学，一所中学都没有，又谈什么“尽取西洋之精华为我用”，所以，加藤才不敢受大人之邀，往无根之北洋大学堂任职！”

　　说来说去，加藤弘之并没有给李鸿章一个解决的问题办法，而是谈到了他最为熟悉的教育上。虽是如此，李鸿章仍是一副受教状，但却是半晌抚须不语。

　　“加藤先生有所不知，我中国科举制度已有千年，既是学生与学堂中就读，其亦心不在校，而在科举，非是中堂大人无意办学，而是无人愿上新式学堂。”

　　张佩纶的一句话道出了李鸿章不办新式教育的原因，和洋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他又岂不知道教育才是强国之本，可不在于他不办教育，而是办了也没人上，当年选派幼童留美时，纵是许下回国不用科举便能做官的诺言又有几人愿往？而且幼童回国后，因其非科举出身更于官场受制于人，其任用更是受到种种限制。

　　现在就是那北洋大学啊！那些个生员没准还寻思着赴科举，若非是不少人从局势中看出来，这朝廷的科举纵是考上了也没有委任之机，他们又岂会安心于校中学习……想到这，李鸿章不禁冷冷一笑，若是当真还有校中生员往京城赴考，那便直接开除了事，令其于这直隶再难立足！

　　在李鸿章的沉默中，心知于中国推行新式教育阻力极大的加藤弘之便直接说道。

　　“阻力大也要办，可关键在于怎么办！”

　　声音微微一扬，加藤弘之将视线投向李鸿章。

　　“大人所虑者，无非就是新式学堂办立后，无人就读，还有便是就读后毕业后，无处着身，于官场中倍受排斥！”

　　略微点下头，李鸿章并没有说话，而加藤弘之却接着说道。

　　“其实，这都不是问题，没有去上，直隶官员又岂止千人，中堂大人尽可直接令其子女孩孙往天津的新式学堂就读即可，如此一来又岂愁生源不足？”

　　加藤弘之的建议只让张佩伦眼前一亮，而李鸿章更是微微心惊，对于张佩纶来说其看到是如若官员子女尽入新式学堂，那新式学堂必为百姓所接受，而于后者来说，他想到的却是史书上的一个名词“质子”。

　　“加藤，本部堂行事光明，又岂能携人子为质子！”

　　一声沉喝从李鸿章的嗓间发出后，张佩纶这才意识到加藤弘之的建议中隐藏的暗质之意，大家可都不是傻子，若是大人以官员子侄为质子一事传出，那这北洋可真就……

　　“中堂大人误会我的意思了！”

　　一见李鸿章恼怒起来，加藤弘之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连忙解释道。

　　“学堂可设于直隶、山东、河南府县，其绝非是以人子为质，而是为了……中堂大人可知道，日本开化维新之时，选派留学生首先要求以藩士子女中挑选，如若新式学堂毕业者，尽是官员子侄，其进入官场后，又岂会遭到排斥、挤压？”

　　在一个东方传统国家中，只有这种“裙带关系”，国家才有希望，如果学习西洋文化的不是官员子弟，他们就无法得到官场的支持，更会于官场中倍受排挤，也正因如此，当初日本才会首先于贵族藩士中选派留学生，因为他们更容易受到重用、不会受到排斥。而相比之下，当年中国选派的留学生，却完全是普通人家子弟，其于官场之中无人照料，加之学习为士大夫所排斥的西洋知识，受其挤压也就自然之事。

　　稍一思索便想通其中环节利弊的李鸿章，只觉眼前一亮，唐浩然之所以重用刚毕业的学生，是因为东北系草创，全无各种裙带关系，而他不能是因为北洋内部复杂的裙带关系，方才无法人尽其中，如若其学堂中学生尽为北洋子弟，用之，他人又岂会拒之？

　　裙带关系也是关系，如此一来办起事来，非但事半功倍，甚至过去许多阻力亦将得已消除，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又把三省的官员利益与北洋衙门捆绑于一体。

　　“大人，您决定用加藤了？”

　　在加藤弘之离开之后，见李鸿章将衙门附近的一处宅院送予其，便知此人将入北洋幕府的张佩纶反问一声。

　　“嗯！”

　　轻轻点了一下头，李鸿章并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端着茶杯，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情，那眉头时皱时松。

　　张佩纶便把声音微微压低：

　　“大人，这小学校确实可于府县设立，然而如中学者，当今何有中学之师资，以佩纶看来，也许可考虑将中学设于天津，如此方可使师资不至减弱，亦能令学生有所成。”

　　张佩纶这两句轻细得只有李鸿章一人听得到的话，却如千钧炸雷的在他的耳边响起，只使他为之心跳血涌。他本想大声斥责一句“狂妄荒谬”，但他看出张佩纶完全是一片好心，或者说完全是因为他是家人，方才会这么说，说到底他的这番话，为的还是李家的利益。

　　将中学设于天津，无疑是将那些年岁稍长的官员子弟，作为“质子”留于天津，当然名义上没有任何人会这么说，就像张佩纶所说一般，这是因为师资不足的原因，这么大的中国又有几家书院？有比天津更合适的地方吗？

　　“相比地方，对洋人排斥非常，天津作为开埠之城，士民早已习惯洋人，且又有日本逃难学者云集，于天津设立中学，其可就近就读专业学堂，就近就读北洋预备学堂，如此一来岂不有利于育才！”

　　面对张佩纶的建议，一时间虽明知其利，却又难以抉择的李鸿章采取回避的态度，不予回答的说道。

　　“今日天色已晚，我看此事还需重长计议！”

　　虽说张佩纶学的并不是是帝王之学，但是他却清楚的知道，现在中堂还是有所顾忌，也正是这种顾忌，使得若非是唐浩然把脸皮撕破，用一招“议政”把中堂，把各位大人逼的没有了退路的话，否则大家伙恐怕现在还做着大清的忠臣，还是依如过去一般，任由朝廷掣肘，而全无任何抵挡之力，现在看似没有了朝廷掣肘，可大人却依然在人臣与枭雄之间摇摆着，于是便加重语气说道。

　　“大人可知为何东北上下一心？为何东北军官甘愿为唐氏赴死，虽说军律相束，可除军律外，其于朝鲜设立之学校，岂有一所不由唐氏出任校长？如此师生之情，又岂是上下之情所能挡？自古以来又岂有学生叛出师门，自甘愿为师而赴义者，又岂之万千？”

　　（无语现在在乡下禁烧，一天二十四小时吃住于乡镇，以至每天只能一更了，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泪奔了……尽量争取不至断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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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命门（求月票！）

　　深秋的草原被秋风吹成了黄色，枯黄的草地被风吹动着，起伏不定的似波涛一般，而在这片波涛中，却看到一些青年人正在用测量工具对土地进行着测量，而在他们身后地平线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片繁忙的工地。

　　而即便是这起伏的枯黄的浪滔中，能够看到数台蒸汽拖拉机或是用钢质的推土铲将土地整平，刮推出一片路基，而在用石灰土混合的路基上，蒸气压路机轰鸣着前行着，将松软的石灰稳定土压实。

　　尽管关内天灾人祸以及有限的土地导致劳务公司永远不需要为劳动力担心，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移民被劳务公司招至东北，但并不妨碍公司在筑路时采用蒸汽拖拉机、蒸汽压路机以至蒸气挖掘机之类的大型机械设备，以减少对人力的依赖。

　　“人力！”

　　站在上风口的孙木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流利的英语同身边的卡森特说道。

　　“是最宝贵的资源，我们确实可以用人力取代的机械，而且在中国确实有众多的廉价劳动力，但是，卡特尔先生，现在除了奉天的铁西工业区之外，还有大连以及铁路厂矿的建设，到处都需要人力，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现在即便是不包括农垦团，劳务公司在东北投入了超过45万劳工，在铁西……”

　　孙木口中的“铁西”，指的正是他脚下的这片土地。皇明天启五年努尔哈赤迁都盛京后，将城外自汉民悉数掠为奴隶，并将其世代耕种的土地分封给八旗旗主，城西为镶蓝旗界。努尔哈赤之侄济尔哈朗被封为郑亲王，领镶蓝旗旗主。直至1892年奉天城西区的揽军屯、路官屯、艳粉屯、牛心屯等地均属镶蓝旗，揽军屯、路官屯、艳粉屯等属王府庄地。

　　在1892年之前，虽城西之地屡有放垦，但其作为王府庄地开垦规模并不大，大都仍为旗地牧场，而东北总督府建成后，除去进行土地林野调查摸清家底的同时，还颁布命令将旗地充公，尽管没收旗地的行为引起轩然大波，但并没有遭遇多少阻力，毕竟当初该逃的王公贵族基本上都逃到了京师，至于留下的大都是些普通的旗民，自不敢反抗总督府的官威。

　　而与其它地区的土地由农垦团进行开垦不同，从一开始奉天周边的被没收的数千平方公里土地即被确立为城市用地而其西则近千平方公里土地，则被确定为工业区。而因其位于奉天火车站以及铁路西侧，则被定为“铁西区”。

　　其非但是作为工业区，同样也是奉天的新城区，是“一四计划”规划的沈阳、大连两大城市圈的核心。

　　“聚集着超过7万劳工，他们日以继夜的工作，只为了加快施工速度，毕竟……时不待我啊！”

　　凝视着远处那片繁忙的工地，孙木的眉头突然一皱，现在已经到秋天了，等到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这片工地就会沉寂下来，要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才能重新施工。现在那几家的重点工厂的厂房还没完工……

　　“孙先生，我并不反对采用机器，但是，你必须要理解的是，我认为，我们应该投入更多的人力，尽管拖拉机可以平地，压路机可以夯实路基，挖掘机可以挖出修建下水道的沟渠，但是，我们必须要考虑到的是速度！”

　　作为“四年计划”的规划者之一的卡森特，作为德国历史学派经济专家他如同其它的同僚一般，希望于东亚的这片荒凉之地上印证他们的理念——建立一种理性的或计划的经济,独揽大权的国家代表社会的整体利益,由国家来决定财产、劳动、利益分配等。作为施穆勒的学生，卡森特在东北看到是梦想实现的可能。

　　后进国家只有在强有力的国家力量下，才能实现国家的崛起。而在全世界没有比东北更强有力的国家力量对经济的干预了，其推行的经济统制正是一步步的将整个国家的经济变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以至于卡森特在接触到经济统制，尤其是其在朝鲜发挥的效用时，更是激动非常的写信与老师施穆勒一同讨论经济统制，当然更多的则是就其总督府提出的“四年计划”进行讨论，即便是剖除其中雄心勃勃的试图以四年的时间，投资1.5亿英镑从无到有的初步建成一个基本完整的工业体系之外，更为引人入胜的恐怕还是其中的计划与干预。

　　对经济的干预和主导，这正是德国历史学派经济学家所主张的，甚至曾经他们所主张的政府控制经济行为主导着德国的经济发展，实现了德国的快速经济发展。但这种靠政府干预执行计划目标的经济发展模式，随着1890年俾斯麦的下台和取消反社会党人法，历史学派存在的基础开始动摇，进入了衰退解体的过程。尤其是大资本集团与国家干预经济的冲突，同样导致了历史学派在德国的没落。

　　但是在这里卡森特看到的却是比德国更强有力的国家干预，尽管“四年计划”是由东北重工业开发公司，也就是“东业”所承担，而政府只负责指导与监督，但这家公司却是接受政府全面指导和监督的“国策公司”。

　　正是因为对东北的经济统制充满了憧憬，才使得卡森特对“四年计划”充满了热情，当然他的这种热情同样也源自其渴望通过这一计划的成功，向世人证明“经济统制”的有效性，进而证明历史学派的正确。

　　“我进行过计算，如果在三个月前，多投入三万劳工，那么铁西区的176家工厂中至少会有五分之一的工厂完成一期土建，孙。”

　　扭头看着身边的孙木，卡森特用感叹的口气说道。

　　“毕竟，按照四年计划的原则，除大型项目外其它中小型项目建成后平均应是3年，就应该收回投资，尽管相比于其它任何国家，目前于中国投资工业的回报率是极高的，但是三年收回投资，仍然是极为艰巨的事情，而三年是否能够收回投资，又关系到第二个四年计划能否顺利进行……”

　　如果说卡森特为何佩服“四年计划”，恐怕就是其环环相扣的发展，站在国家的层次的对工业投资进行的规划，绝不同于一般企业分散的投资，其针对性更强，如冶金、机床、机械加工、造船以至纺织、造纸等各个方面的投资，无不是相辅相成的，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四年计划中充分考虑到市场的问题，尤其是市场决定的投资收回时间，而其之所以看重投资收回却是基于对下一个“四年计划”长期规划。

　　如果说第一个四年计划只是打造一个规模普通但却门类齐全的工业体系的话，那么长远规划的“二四计划”则是“一四计划”的放大版，其投资规模更大，而且其投资中的50%来自“一四计划”的收回投资，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一四计划”将会给东北培养锻炼大批的技术人才，通过“四年的人才培养沉淀”之后在“二四计划”中，那些中国的技术人员将会得到充分的使用，而不像“一四计划”这样，完全依赖外国技术专家。

　　如果不是因为那位元帅太过繁忙，恐怕卡森特更乐意同讨论其发明的“统制经济”，不过通过同孙木——他是元帅的得意门生，据说在几乎在各个行业都有那位唐元帅的学生，而孙木在经济统制方面的造诣极深，自然可以解答卡森特的一些问题。

　　“人力……”

　　沉吟片刻，孙木无奈的摇头说道。

　　“现在，公司面临的是两种情况，充沛或者紧张，比如在招垦上，因为政府提供船票补贴、安置贷款的关系，所以现在关内的移民更愿意作最普通的农民。还有呢，就是军队，军队也在关内征兵，他们不再发放厚饷，而提以提供土地的方式取代军饷，而相比于作为工人，他们更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甚至……”

　　想到公司于部队合办的职业培训的受挫，孙木脸上苦笑之色更浓了。

　　“就是对于军人来说，要退役时，他们要么选择做警官，因为他们中的许多人过去就是警察，自然愿意回归本行，也有人是受战友的影响愿意当警察，更多的人愿意当25亩的农民，而不是每月8块钱的工人！”

　　工人的工资高过军人，不过这只是表面现象，毕竟军人没有工人的工装费、伙食费，而且相比于工人，根据《东北军人地位法》的规定，军人享有半价以及免费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权力，种种社会地位上的优先，使得军人的地位远高于工人，至少在某种程度上。

　　不过相比于农民，工人却又有着生活于城市中的便利，其生活环境更好，但是尽管如此，那些军人在退役时，仍然愿意当农民而不是工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在保证警察数量的前提下，总督府同样希望军人充当农民，以在乡军人的身份担任保甲长，进而担负起于乡村建立总督府基层政权的职能，负担起训练农民的责任，毕竟相比征召技术工人参军，战时征召农民无疑是更实地，更符合总督府的利益。

　　一环扣一环，可以用这句话去形容“四年计划”，同样也可以去形容总督府对乡建工作的设置，至少对移民点的设置上的是层层控制的，但相比之下，对城市，对工人反倒是不甚重视了，甚至还包括对工人招募上。

　　“东北的劳动力招募完全来自内地，农民、军人，工人几乎完全都来自内地，而其中对农民的要求最低，培养时间最短，再者是军人，其首先强调体能，其次是智力，而公司对于工人呢？两个月的培训，需要进行简单的扫盲，以后还要上夜校，即便是最差的建筑工人，都要求取得扫盲证，更不要说技术工人了，总之，一句话，相比于成为要求更高的工人，农民自然更愿意当农民，这就使得现在工人数量看似充足，实际上却很有限，别的不说，甚至就连东三省兵工厂这样的企业，工人缺口都三千多人，还有大连的沙河口机车厂，机床厂，工人……”

　　孙木无奈的耸耸肩膀，指着那些正于工地上忙活着的筑路工人说道，

　　“卡森特先生，现在，我们不是没有足够的人，而是没有足够的工人，那怕是最简单的建筑工人，要知道，这些建筑工人同样是挑选技术工人的主要来源！”

　　于简单技能工人中筛选技术工人，这是公司由来已久的做法，原因再简单不过，一是基建工人的技术要求低，适合新招募工人，二是对基建工人实施的是军事化管理，这种管理模式使得工人习惯了纪律，而且在军事化管理期间，其又接受基本扫盲培训，识字教育为进一步培训铺平了道路，现在几乎所有的公司工人都有过基建工的经历。

　　“孙，公司现在不是计划于关内创办一系列的技术学校吗？如果这些技术学校办成的话，到那时，自然不需要再为工人担心，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更多的基建工人……”

　　卡森特口中的技术学校，是公司的一个构思，实际上就是仿照关内各地东亚同文学校的先例，设立技术学校，招聘青少年对其进行技术培训，待其毕业后直接进入工厂，而非是现在这种费时费力的多层筛选的办法。

　　“那只是一个计划，要实施起来，还有很多困难，需要关内各地的同意，至于基建工人……”

　　沉吟片刻孙木无奈的耸耸肩，视线朝着南方看去的他最后却又常叹一口气说道，

　　“按照府中的计划是十年移民500万户，一年百万人，再加上基建工人，这些人都是关内的青壮，这关内……谁知道，这关内将来会不会限制移民？毕竟人口才是东北的命门！关内只要卡住人口，什么“四年计划”，什么移民实边，什么土地开发，不过都只是一个笑话！人！”

　　重重的强调一声，孙木的目光微微一敛。

　　“没有人，什么都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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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碧云寺（求月票）

　　碧云寺位于京师西郊,红墙青瓦的建筑群掩映在一片郁郁葱葱的长林古木之中,一片幽静的林海之中。中秋时，寺内外的许多树木的叶子变色了，柿红的、朱红的、金黄的、古铜色的、赫色的，还有那半黄半绿，或半黄半赤的分外的美丽。

　　除去妖娆的花叶外，而在碧云寺的数十株桂花悄然开放,陈香扑鼻,整个寺院都弥漫浓浓的香味，桂花香寺中大大小小的院落里弥漫着，扑鼻的桂花香，似乎总能让沉迷其中，这些大小不等的院落，大都是用于接禅客，但是那些禅客却大都没有禅意。有些客人不过只是借一方宝地，或是居住，或是商议要事罢了。

　　又一次，李光泽住进了了碧云寺的西侧小院，这是一处极小院子，不过只有两间正堂和两间侧厢，院中的一棵大槐树倒是极为高大，而这株大槐树下却又有一石几，若是几人围几团坐，再沏上一壶茶，倒也算合切。

　　倒不是这寺中住持不愿给李光泽换大院子，实际上对于数百年来一直同官员打交道的碧云寺住持来说，其对官权的追捧早就渗透到骨子里，或许李光泽不过只是一个特旨的四品道员，但于京师，谁人不知道其是议政会里的议政员。

　　这议政员看似不显，可谁人又不知道，现如今大清国的大小事务都需由议政会处置，这议政会差不多就等于原先的军机处，现在军机大臣仍在，只是早没有了当年的风光。至于那些大都是特旨出身的议政员，虽不过只是四品道员，但却又享着旧时军机大臣的典荣。

　　时局变迁，总让人有些措手不及。正如这碧云寺的住持一般，他无论如何也很难想到二十年前西侧小院里住着的那几名穷举子中，能出来一位议政员。或许正是当的那份怀旧才使得李光泽于城内按令住贤良寺，于这城外便住进了这碧云寺的小院之中。一如当年一般，于小院中读书结友，于树下石几边喝茶谈论时局。

　　只不过与旧年间来此时，住持不闻不问不同，现如今每一次李光泽往来碧云寺时，那主持都会迎出寺外，若非是其坚持住于这旧时小院中，恐怕主持早将其请至其它更为清洁的院子，但对于李光泽来说，这并不算宽敞的小院却正符合他的性格。

　　为人素来低调的李光泽，从不会像其它人那般张扬，更不为以议政员的身份于京城彰显其位，反倒是低调的与京官相交，其偶尔往来碧云寺，与其说是为了静心养性，倒不如说是借这方外安静之地与他人议事。

　　恰如当年一般，今日这院中石几边又一次坐着两人，两人对面而坐，言语神情显得倒是极为亲近。

　　“听说当年崇山老弟，就是于友人一同与这小院之中苦读圣贤书……”

　　环视着这小院，张佩纶能想到眼前的李光泽当年苦读状，只可惜时运不济啊！屡试不弟之下，只能居于乡间，若非机缘巧合，其恐怕终其一生也只能遗贤乡间了，这科举之下被埋没的人才何止万千啊。

　　瞧着李光泽，张佩纶不禁想到那位岳父大人现在对朝廷科举的“暧昧”，明年朝廷将开癸巳恩科，虽说现在京城云集各省士子，可中堂大人那边却依然沉默着，无论癸巳恩科如何，中堂那边是无意接受朝廷委官的，实际上别说是中堂这边，其它几位总督无不是将委官之权尽握已手，至于朝廷这边的恩科——与我何干？

　　这癸巳恩科取出来的进士，不过只是朝廷取士，这恩出于朝与地方何干？当然避免朝廷插手地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于中堂而言恐怕还是想借此推动北洋大学以及其它新式学堂的建设，纵是不愿承认，张佩纶也不得不承认，这八股择才已经到了尽头，将来这北洋能不能同东北那边相抗衡，关键还是得靠西学人才。

　　“只可惜时运不济，若不然，没准你我会同殿为臣……”

　　“非时运不济，文章学识不及人，自无缘金榜！”

　　摇头常叹一声，未能考取进士是李光泽的遗憾，不过多少已经看开来的他又把话峰一转。

　　“再者，时也运也，若是当年考中进士，没准小弟就将错过唐大人，恐纵是置身官场也将一生碌碌无为！”

　　李光泽的言语虽看似平淡，但多少总带着些许得意，以白身而进议政会者他是第一人，至于那特旨的道员，不过只是朝廷为了面子授给他的，若不然这议政会怕当真要出一个白身议政员了。

　　府中不荐官级，这是袭自统监府时代的规矩，当时无人能理解。毕竟大家入府入幕，为的也是那一官半职，这倒也逼走了不少投机之徒，使得府中于这官场中保持了那一分难得的清明。现在他反倒能理解唐浩然的想法了，没有了品级，这府中的官员自然也就游走官场之外了，这天下也就只有统监府能容下无品的“大员”。

　　久而久之，对于所谓的品级、进士，李光泽早已完全放下。即便是在接到这个四品的道员时，也是一笑了之，品级再高又能如何？就如同军机大臣，虽有一品之显，可不过也就是聋子的耳朵，一个摆设罢了。

　　更何况，现在的东北上下，又有几位带“品级”的官员，于推行新政的东北而言，其最大的特点不正是不委品级之官嘛，相比于内地的科举择官，东北那边的事务员聘任虽说同样依靠考试，但其考取不过只是最基层的事务员，而非七品之官。

　　“再则，与府中，童生也好，秀才也罢，举人、进人的，都是一率平等，若是读过专门学堂或者大学，那立即就会受到重用！”

　　李光泽的话让张佩纶的心思略微一沉，在议政会里，以李光泽为代表的东北系才是最麻烦的对手，他们几乎不插手政事，除非涉及到东北。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投票权没用，他们是拿着自己的投票权交易，通过同各方交易以获得更多的利益。其甚至正是通过这种投票权的交易，才使得的各方都愿意同东北做朋友，对其于各地招聘读书人、吸引人丁一事完全视而不见。当然这只是其一，除此之外，还有众多的利益上的纠缠。

　　“然帅用人之魄力实非他人所能比！”

　　张佩纶半真半假的恭维一声，可这恭维中总还带着些嫉妒，嫉妒的是其用人的大胆与不疑，眼前的李光泽可不就是明例吗？

　　相比之下，即便是作为李鸿章的女婿，张佩纶都深感不受任用的无奈，毕竟对于中堂而言，他需要权衡太多事务，若非这议政会成立也许他至今也不过就是府中的之幕罢了，相比之下，投奔武昌者，但凡有其才，又有几人不受任用？

　　“用人……”

　　沉吟着李光泽看着张佩纶似笑非笑的说道。

　　“这天下英贤北入北洋，南入湖广，相比之下，东北不过只是关外酷寒之地，非不得已英贤又岂有入东北幕府之说？如此一来府中自然人才紧窘，这用起人来，也就只有人尽其才了，人尽其用了！”

　　真真假假的一句话，从李光泽的口中道出时，张佩纶却是不禁感叹道，

　　“人尽其才，人尽其用，若是天下各地皆可如此，这中国的事情，又岂会落得今天这步田地！”

　　现在即便是于张佩纶的口中“我大清”也变成了“中国”，有许多事情都在潜移默化中发生改变，“中国”的称谓只是其一。实际上这种变化并非仅局限于利益使然的官场，同样的变化亦发生在普通民众之间，在《扬州十日记》等刊物的鼓动的传播下，一种有别于同乡之情的情绪在人们心底酝酿着，那就是民族主义思想的生成。

　　在人们的言中，“大清”正在被改变，就如同现在人们对剪辫子不再那般抵触，甚至于天津等地亦有百姓主动剪辫子一般，而无人再说什么“这是我大清的典仪所在”。非但如此，甚至就连同对“朝廷”的称谓也发生了变化。

　　“若是京城那边当真能做到人尽其才，人尽其用，你让内城里的那些个吃闲饭的闲汉该怎么活？”

　　李光泽冷嘲一声，他口中的“京城”便是所谓的“朝廷”，至于“闲汉”自然是那些吃铁杆庄稼数百年不事正业之人。

　　“不过，现在中堂大人可不就在这么做嘛！”

　　李光泽话锋突转，却让张佩纶一愣，在其诧异中便听他说道。

　　“这中堂大人令这直隶、山东、河南三省各府皆设的新式示范学堂，更命官宦及各地致仕官员子弟入校学习，实是令人佩服的很！”

　　这一声感叹却是发自内心的，过去于李光泽看来，北洋体系内复杂的裙带关系是限制其发展的根本原因，那是因为其在用人上重关系过大于重才能，若非如此那些留美幼童又岂会先后因不受任用，而往统监府或公司任职。

　　裙带重于能力非但是北洋的弊端，也是国内官场最大的弊端，再加之用人讲究论资排辈，如此一来人才自然谈不上人尽其用，其未来发展自然有限，所以其也就不足为惧，数年后，东北只需凭实力碾压入关夺取天下即可。

　　可现在李鸿章却靠着几所新学堂，把官员子弟都纳入学堂之中，令其尽弃八股文章，于学堂中学习新学，甚至就连同那教材都是特意派人往仁川取回的新式学堂教材，如此一来，将来直隶三省第一批接受新学教育的势必是官员子弟，他们与官场的联系又必会成为其助力，而待其成才之日，便是李鸿章能人尽其用之时，届时那北洋衙门中又焉有人会再借口种种对其加以打压——那时再行打压可是与同僚结仇生怨。

　　那位李中堂，当真是个真英雄，从古至今说到用人，大家至少都在明面上言道着“不计出身”，可现在到好，心知无力改变府中用人弊端的他却直截了当的把出身纳到了“新学”之中，成为其推行新政、新学的助力。虽说难免有一些人会抵触新学尽弃八股文章，可在“天下选官归于地方”的大势下，但凡稍有远见者都会明白，如若子弟能以李鸿章为座师，自生计无忧，官场通达，而无论是北洋预备学校也好，北洋大学也罢，甚至北洋高等中学的校长皆是由李鸿章出任。

　　那个日本的前东京大学校长加藤不过只是出了个主意，而李鸿章，尤其是眼前的张幼樵非但将其实现，更是进一步将其变得对自己更为有利，虽说其出任校长一事有效仿大帅之嫌，可李光泽所看到的却是北洋终于找到了一个打破用人困境，为暮气已沉的北洋注入新鲜血液的捷径，这才是最让人关心，甚至担心的地方。

　　“哎，崇山老弟，外人不知，你还不知？三级学堂看似巧妙，可实则学生不过数千人，绝不能与东北相比，大人这么做也是无奈而为之啊！若是不令他们把子弟送往学校，又会有谁读这新式学堂？就如同现如今那荣禄于京城所做之事一般，若不克扣旗饷，他又岂有银子练八旗新军，若不练八旗新军，又岂会有那些在旗青壮纷纷踊跃投军？”

　　今天他来这里是为了其谈论旗饷一事，还有八旗新军之事。而直到现在，张佩纶才借着话头将事引回了正路。

　　对于旗饷，东北那边最不关心，与关内八地各自担负百五万至数十万两旗饷不同，东北因其建省，朝廷既不助饷，地方亦不解饷，对此因不涉及到他们的利益，其对旗饷自然也就不关心了。

　　相比于旗饷，朝廷练八旗新军的事儿，反倒更让警惕，一镇八旗新军看似不多，可对只练了两镇新军的北洋衙门来说，这确实是个威胁，尤其是荣禄等人更是跃跃欲试的意欲编练第二镇新军。

　　这个朝廷啊……

　　“崇山老弟，你觉得这八旗新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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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大清国的希望（求月票）

　　瑟瑟秋风吹黄了四九城中那街边院里的一株株百年的大槐树，那细小的槐叶被风一吹，漫天的黄叶与空中飞舞着，那景致倒是极为壮观。景致虽美，可那萧瑟的秋风歇下的功夫，那落叶飘零时的一地枯黄狼藉，只使得这四九城中的气氛分外凄凉。

　　这分外凄凉的秋景，似乎正映衬了这四九城中的现实——凄凉而又萧条，虽说这四九城儿还是这大清国的都城，可任谁都知道这世道变了，这地方上一天比一天的跋扈，而相对应的则是京城的江河日落。

　　不过真正受到影响的却是京城中那数十万吃了几百年铁杆庄稼的人，这地方上的跋扈使得税款什么的不再像过去解往京城，纵是现在各方保证京城每年可得千万两解款，可那点银子又岂够维持京城所需的，自然的这京营旗人的银饷便给克扣了起来，这几分萧条可不就是因此而生。

　　虽说现如今这京城各行各业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曾经热闹非常的茶馆里生意也是不如往日，可喝茶总归是那些旗人的习惯，吃了几百年的铁杆庄稼养成的习惯，不是三天两天能改回来的，虽说现在那三两的旗饷，两三个月都发不了一回，纵是发出了，那被克扣下三四成的旗饷里头没准里头还有几块掺假的碎银子，可依然有人往这茶馆里钻着，品着那两个大子能续上一天水的劣茶，在嘴里头言道“想当年”的辉煌与得意，说道着对这“奸臣当道”的不满。

　　“爷几个听说了没有，那白皮子又上奏折了！”

　　“白皮子是谁？

　　“好象听说过！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白皮子，铁定是奸臣！”

　　可不就是奸臣，在京城中那些吃铁杆庄稼的人眼中，这天下似乎早就没有了忠臣，前阵子是汉人中的奸臣显了形，现如今这旗人里头那也出“白脸奸臣”了。似乎现如今，这大清国的忠臣都在这茶馆里，至于那朝中，个顶个的奸臣。

　　“就是端方，端白脸儿！”

　　呼的一声，众人立即交头结耳起来，若是说旁的奸臣他们还分不清楚，可现如今这端方的“名声”可是“威震”四九城，这四九城中谁人不知道他是天下第一大奸臣，就是这厮把念头动到了大家伙的铁杆庄稼上，逼的大家伙连稀饭都快吃不了。

　　从大家伙的碗里扒食吃，这种人不是奸臣，什么人是奸臣，这奸臣还是一得意小人，全依仗着恭王的信任才任了那户部尚书，这个奸臣还不是科举正途出身，那恭王当真是瞎了眼了……许，这就是物以类聚吧，那恭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端白脸又上了什么奏折？”

　　该不是又和大家伙的扛了吧。这托活洛氏的端方，每上一份奏折那都是和大家伙的生计犯难，这不三两的旗饷，就因为这端方给减了两三回了。若是再减下去，大家伙可真个就没银子吃饭了。

　　“这小子是要废咱们旗人啊，他今个弄了一个什么四条来！”

　　带来消息的那位坐在桌上边上，请了一杯茶后方才在众人的纷请中继续说了下去。

　　“一是让咱们旗人编入旗籍，与汉人一律归地方官管理。”

　　对于这一条，似乎大家没什么反应，这归步兵衙门和地方官似乎也没有啥区别。甚至还方便些，这归步兵衙门管，纵是想做个什么生意买卖的也不成，虽说平时衙门里也不问你做不做买卖，可若是得罪了人，被人往衙门里一告，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进了步兵衙门里头，没有十几二十两银子，那可别想好好的走出来。

　　若是归了地方官管理，这岂不是说旗人也能做点生意，整点糊口的买卖。难得的，在旁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没有传出骂声来。就在大家伙以为那端方“回心转意”，重新开始为大家伙考虑的功夫，话声又一次传入众人的耳中。

　　“二是旗丁分年裁撤，发给十年钱粮，使自谋生计……”

　　“轰”的一声，这茶馆中顿时就乱了一团，旗丁裁撤！

　　这可不是减铁杆庄稼了，分成就是想夺走这庄稼银啊！在人们的话语中，至于什么移驻京旗屯垦蒙古旷地，什么旗籍臣僚一律报效廉俸，补助移屯经费之类的话语，反倒没人关心了。虽说那二两的旗饷不多，可那也是白花花的银子，若是就这么给断了，他们到那里糊口去，说是做买卖，可谁知道那买卖是怎么做的？这端方是想把大伙往绝路上逼啊！

　　“这，这太后怎么说？”

　　“就是，太后总该不会让那小子糊来吧！”

　　有人这么一问，大家伙才想起来，那端方也就是鬼子六养的一条狗，到最后这朝廷的事儿还是得太后做主，至于那个什么议政会，大家伙就没把那事当成事儿，若是太后没同意把折子递到议政会上，那会上也就讨论不了。

　　其实话再说回来，若是地方上不把事情交到议政会，那自然也就不需要讨论，所以这议政会看似权责极显，可有时候却也和聋子的耳朵差不多，地方上的事情非涉朝廷，是不会上议政会的，至于朝廷非涉地方同样也不会上议政会。

　　如此一来，朝廷也好，地方也罢，都是你办你的事，我行我的差，互不干涉，这天下的事情反倒是简单了许多，但总归很多事情绕不开朝廷与地方，于是双方便不时的于议政会扯起皮来。

　　“可不是！”

　　在众人的期待中，那人喝了口茶，然后慢吞吞的说道。

　　“太后老佛爷多圣明，直接把折子扔了不说，还严旨训斥了他端白脸一番……”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伙这才长松了口气！这下好了，有太后老佛爷保着大家伙，那铁杆庄稼算是没事了。

　　“哎呀，吓我一跳，还是太后老佛爷英明！”

　　“就是不知道，过了这一关，将来还会不会有一劫！”

　　“不管怎么说，我的铁杆庄稼又保住了！”

　　“我看这托活洛氏的尽出奸臣，不是叫旗兵不关钱粮，就是让咱们去自谋生计吗？这不是把咱们旗人往死路上逼嘛，你瞧这心眼多毒！我瞧着这端方没准就是李鸿章的奴才！”

　　现在于京城的那些依还领着钱粮的旗人看来，这天下有两个大奸臣，第一个就数李鸿章，至于第二个嘛，这京城中可是争论不已，有人说是刘坤一，也有人说是张之洞，当然也有人说道着是恭王，也就是当年的那个“鬼子六”。反正无论是谁，却没人说东北的唐浩然是奸臣！

　　唐浩然不是奸臣？

　　当然不是奸臣，奸臣还是朝中的臣子，他唐浩然算是大清国的臣子吗？所以自然也就没“资格”当这个奸臣了。

　　“哼哼，非得看看这托活洛氏投了李鸿章，又能卖个什么价钱来！”

　　在那冷哼声中，又有人抱怨起来。

　　“哎，这铁杆庄稼是又保住了，可这一份钱粮倒叫上头克扣去一大半，咱们现在也好过不到那去，保不齐，这边端白脸的折子给封还了，那边又给克扣一些去，到时候，这日子可要怎咋过嘛，再扣，再扣可就真吃不上了！”

　　又一位茶客立即在一旁接腔说道。

　　“那总比没有强啊！好死不如赖活着，叫我去自己谋生，非死不可！”

　　这一句话道出了多少辛酸，没人知道，可对于这几百年来，不读、不商、不农，甚至就连所谓的“国语骑射”也早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的旗人来说，让他们自己个去谋生，确实是非死不可，这句话非但是普通旗民的气言，实际上却也是事实。纵是先前提着要停旗饷的端方，在恭王府里倒是说出了一句公道话来。

　　“……解决八旗问题，关键问题在于撤销驻防八旗和京师八旗，这事关数十万满、蒙、汉军之身家性命，其亦是朝廷之根基不可不慎。据部中粗略估算，如果付给每名旗兵十年的遣散费，每年的费用即在一千万两，十年就是一万万两！”

　　恭王府的书房中，被人称为“端白脸”的端方恭立在恭王的面前，言深意切的说道，作为新任的户部尚书，筹措款项可以说早就令其头痛不已，这个差事过去是肥差，现在可当真是忧差，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且不说现如今地方往中央解饷不过千万两，尚不能维持京城各衙门支出。

　　便就是眼前这位恭王主政后于京城推行的各项新政措施的推行，均离不开财政的支撑。尤其是编练八旗新军，那荣禄练成一镇新军之后，又请旨要练第二镇新军。莫说是两镇新军，就是一镇新军的兵饷就已经让端方头痛不已，甚至就是那一镇新军的兵饷，都是靠着克扣旗丁的饷银克扣出来的，现如今这朝廷还想再练第二镇，只能把脑子动到旗饷上。

　　一方面是朝廷的手中没银子，另一方面即便是几经克扣后仍高达五百万两旗营兵饷，仍是现在朝廷最大的开支，几乎每一次，朝廷那边逼银子的时候，大家伙都会把心思想到旗饷上头，而每一次，都是端方出面当那个恶人，可实际上却是眼前的恭王在操纵着一切。

　　“午桥，你说这笔银子咱们能掏得起吗？”

　　奕訢反问一声，端方便是一阵沉默，显然朝廷拿不出这笔银子，过去若是挤一挤或许能挤也来，可现如今呢？纵是挤也挤不出银子了。

　　长叹一口气，奕訢又接着说道。

　　“打从圣祖那会，就想让八旗子弟自食其力，可这么些年，八旗还是谈不上自立，当年他们确实有从龙之功，可朝廷也恩养了几百年不是？”

　　如果还有其它的选择，奕訢自然不会把脑子动在旗饷上，可现在的问题是，现在每年朝廷好不容易从地方上要来的银钱中的一半都给这群游手好闲的人给浪费掉了，若是旗营还顶用，养着也就养着了，可问题是他们在打仗的时候，跑的比绿营兵还快。

　　“前阵子从日本来的山贺倒是提出了一个有建设性的意见，那就是模仿日本为旗兵提供带息债券。就是学着日本实行俸禄公债计划，把所有旗丁的兵饷全部置换成公债。”

　　在道出这句话的时候，奕訢不是没想过，这旗饷全部置换成公债会给旗人带来多大的冲击，但是他已经等不急了，这大清国的日子一天比不过一天，他必须要在局面彻底恶化之前，为大清国做好准备，更准确的来说，是要在局势不可挽回之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就像当年老祖宗一般，凭着手中的八旗新军重定天下。

　　“奴才请王爷三思，毕竟……”

　　不待端方开口求情，奕訢却固执的说道。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午桥，你听说了吗？李鸿章从天津的洋行买进了六万支小口毛瑟快枪，现如今这北洋新军有两镇，再加上袁世凯的一镇浙江新军，李鸿藻的一镇广东新军，这李鸿章就把持五镇新军……”

　　提及李鸿章的时候，奕訢的神情极为复杂，现在朝廷就是被李鸿章这样的地方权臣给架空了，若是不能在那些个权臣野心膨胀想要争天下前，把朝廷的力量壮大起来，将来谁来做大清的朱全忠尚且还不知道，可那个朱全忠杀死的必定是爱新觉罗家的皇上。

　　“……这天下的汉臣有十三镇新军，可咱们手里有多少？午桥，咱们现在停了旗饷，还寻思着给他们些生计，或若是换成了汉人，汉人还会顾及旗人的死活吗？”

　　王爷的反问让端方顿时沉默不语，汉人会顾旗人的死活吗？这自然无需问，可若是现在停了旗饷，不定会在京城引起多大的乱子，到时候……

　　“王爷，这旗饷事关百万旗民生计，若是冒然停了……”

　　摇摇头，奕訢看着端方说道。

　　“停，是要停，但咱们不能一下子停了，还是再扣上一些吧，午桥，你那边务必再筹出练一镇新军的银饷来，咱们大清国的将来可就指往这八旗新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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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八旗新军（求月票！）

　　光绪十八年，十月。

　　虽已是初冬，但今天天的天气却特别暖和。几天猛烈的东北风吹过，天空丝云不挂，碧蓝碧蓝的，蓝得透明，蓝得深不可测。太阳斜挂于西，但却又散发着浓浓的暖意。

　　在那暖暖的冬日挥洒着最后一丝温暖时，于西苑校场中，却是响彻云霄的口令声，一队队方队随着口令，踏着正步列着队列，操习着洋操。打从咸丰十年英法联军侵入京城，将西苑校场的阅武楼焚毁后，这里便再也没有举行过校阅，甚至就连同这西苑校场也跟着荒废了，也就是在五个月前，奉命操练新军的荣禄选择了西苑作为八旗新军的军营所在。

　　也就是从那时起，这西苑便热闹了起来，一万两千余名于京营旗丁中精选出的青壮旗丁，便开始于此进行操练。相比于那三两几经克扣旗饷不同，这八旗新军虽说没有月发米粮，可却有足实4两纹银，至于旗丁的米粮……早都停了下来。

　　如此比较一番，自然是八旗新军的钱饷更丰厚，更实在。一时间，新军优厚的待遇只使得京营上下旗丁，无不是趋之若鹜纷纷投奔，甚至走起后门来，虽说有不少人找旧主子递条子，打招呼。可在新军征募时却依然颇为严格，与过去上峰点差不同，那应募的旗丁需要扛着百斤的石滚当众走出半截地去，那可是有几千双眼睛盯着，即便是有主子递的条子，打的招呼，又能如何？

　　如此一来，严格的征选之下，倒是选出了一批精锐青壮来，待那些精选的青壮旗丁进了西苑，原本准备如过去一般混日子的他们，这才发现这地方不同于旧时混吃混喝的洋枪队。

　　对于习惯了养尊处优的旗人，甚至他们之所以进新军中，也不过是抱着过去于洋枪队中一般的心恩——混份粮饷，以粮饷糊口，至于什么打仗，什么朝廷与他们何干？过去于洋枪队中，这些人不只对洋操不感兴趣，对洋枪也不感兴趣，不仅洋操操练不起来，连洋枪也懒得拿。虽然八旗洋枪队拿着全大清国最好的洋枪，而且几经扩张，但扩进来的人，大抵只对增加的粮饷更热心。

　　这八旗洋枪队连洋枪都懒得摸，平日洋枪都锁在柜子里，不见天日。好在八旗老爷的风范，上下都一样，上级即使看出名堂，也无可奈何，全做视而不见。连朝廷早都不指望八旗打仗了，有事，全靠湘淮军，靠地方防军，可现如今地方上指不上了，那就只有靠自己了。

　　这自觉被逼上绝路的朝廷要练新军，而且这新军不能像洋枪队那样，可不是给旗丁赏口饭吃，不是给旗人的恩养，而是为了保住旗人的脑袋，保住爱新觉罗家的江山不被那些忘恩负义的汉人夺去了。自然容不得他们在这里混日子。

　　可指往那些习惯了养尊处优的旗人规规矩矩的练洋操，习洋枪，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正如同早先朝廷对八旗不死心，原本打算以各地八旗洋枪队为基础，编练八旗新军，但没想到成立了二十来年的八旗洋枪队硬是枪怎么放都不知道，没有办法只好悉数解散，挑选青壮八旗另行组建这八旗新军。

　　练洋枪队的时候，还有地方防军可指往，现如今没了指往的朝廷只能把目光投在八旗新军的身上。最终所有的压力都落在练兵钦差大臣荣禄的身上，指往着他再练出八旗劲旅来。

　　如何将早在圣祖那会就已经失了锐气，指往不上的旗丁练成新军？练成一支八旗劲旅来？对于荣禄来说不能不说是个考验，不过他的办法倒也简单，从新军操练的第一天，荣禄便坐在那在西苑那片残存的月台上，身边站着一队从陕西带来的甘军洋枪队，盯着台下的旗丁操练。

　　一但发现稍有懈怠者，立斩！

　　当时在砍那几十人脑袋时，还有一群旗丁跟着起哄，结果荣禄从陕西带来的洋枪队便是对空一排洋枪，然后又拉出了几十个带头起哄的，押到月台上一下砍掉几十个脑袋后，这才算是平静了军中的哄乱。

　　也就是从那天起，那多达八十六个脑袋就被挂在笼子里，悬于木杆上，虽说夏日里不知招来多少蝇虫，可却让这营中的旗丁规规矩矩的操练起洋操起来，再不见旧时洋枪队中的混吃混喝。有的只是训练场上的挥汗如雨。

　　往日里时的那些个大人，谁人敢招惹他们旗大爷，可现如今谁不知道这荣禄是“活阎王”，别的不说，即便是你靠山够硬，有人给你出头，可那也是脑袋被他荣禄砍掉之后的事儿，更何况荣禄砍了几十个脑袋的事儿传到宫里头，太后那边更是下旨为其叫好，给那“活阎王”，这私下里都说什么，若是早知如此，就早该砍掉千儿八百个脑袋给旗人提提醒，现在砍个万儿八千个，总好过将来让汉人把旗人男女老少的脑袋都给砍了。

　　好吧，道理是这个道理，没地方哭闹的旗丁们，瞧着朝廷发着狠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已经进了火坑的他们，也就只好丢掉大爷的作派，规规矩矩的于营中操练了。

　　“叭！”

　　响亮的耳光声传入耳中的时候，勒尔明的视线余光朝着一旁看去，只看到富六下在被教官抽着嘴巴子。

　　“叭、叭……八嘎！”

　　又是两计响亮的耳光声，伴着一声日本式的国骂道出了那名教官的身份——教官是日本人，准确的来说是前日本军官。

　　早在日本投降前，就有不少低级日军官士乘船逃离日本，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在八旗新军中找到了工作，与旧时那些与洋枪队中混吃混喝的西洋教官不同，这些日本人多少会说几句中国话，再不济也可以采用笔谈的方式交流，而且他们曾接受过严格的现代军事训练，自然比那些混吃混喝的西洋人更适用，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便宜，最差的西洋教官一个月至少要200两的薪水，而最好的毕业于士官学校的日裔教官也只需要百余两，如若是普通的军士每月十几两便足以聘请。

　　正因日裔军人的廉价，才使得其成为国内各地新军教官首选，于八旗新军中同样也是如此，窘迫财力使得其更倾向于用东洋教官，初时这八旗新军中不过只有十余名东洋教官，不过随着东洋的局势对日本越来越不利，逃出东洋的日本人越来越多，这军中的东洋教官自然也就多了起来。尤其是在日本投降之后，这日本军解散后，不知多少被遣散的东洋军官来到了大清国，靠着旧时所学谋求生计来。过去只有营中才有东洋教官，而且还是练兵处派下来的，现在非但每营都有常驻的东洋教官，甚至就连同各队也有东洋教官。

　　也就是从那时起，这训练场上总能听到那生硬的混杂着日语的训斥声，这对勒尔明等人倒是没什么，毕竟过去的洋枪队还用洋人的话发过口令，可最让他们难以适应的却是那些日本教官无一不喜欢抽人嘴巴子。

　　这就是日本人和中国人最大的不同，他们好扇嘴巴子。但凡是日本人,遇事自己心里不痛快，就互相扇嘴巴子。不仅扇别人的嘴巴子，也扇自己的嘴巴子。

　　而中国人一般不打脸，打屁股。在中国有句老话叫做“打人不打脸”。中国人爱面子，要脸。可这些东洋教官显然不会考虑到“风俗习惯”的不同，对于这些拿着朝廷兵饷的前日军官佐来说，他们更愿意通过自己的认真工作而得到清国的赏识，能够长久的从事这份工作，以便在清国长久的生活下去。

　　“叭……八嘎！你的，不认真的干活，不佩作为军人！叭！”

　　在那响亮的耳光声中，勒尔明那里还敢有一丝懈怠，立即精神十足的投入到训练中去，生怕教官找到了自己，和其它人一样，他也掺过东洋教官的嘴巴子，他的脸被抽的肿得像馒头一样，脸庞火红火红的，火辣火辣地疼。

　　足足疼了半天！

　　这些东洋教官可是没少抽人嘴巴子！若是搁过去就是西洋教官，他们也敢起哄，可现如今有荣禄那老儿子活阎王在那，谁还敢硬气，得了，抽嘴巴子就抽吧，全当是孙子抽的！

　　可不就是孙子咋的，这些个东洋鬼，连国家都没了逃到大清国来，也就是朝廷仁义赏他们一口饭吃，可这当奴才的却欺负到主子的身上，这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群狗奴才！爷就当是让狗咬了……心里这般安慰着自己，勒尔明又一次精神十足的投入到训练之中，就像是为了在奴才面前显摆自己似的。

　　“狗日的东洋鬼……”

　　训练间隙休息的功夫，富六的那双小眼恶狠狠的盯着端坐于树荫下的山田教官，恶狠狠的说道。

　　“他求爷告奶的别打起来，打起来，老子非打这孙子的黑枪！”

　　鼻青脸肿的富六并没有唉声叹气，可那狠话配着嘴角流出的血，却让人觉得好笑，其实他挨的这几下倒也不算亏，毕竟他的枪没保养好。

　　“我说，六子，往后你也勤快点，每天临睡觉前擦擦枪又是什么事儿？动动手不就行了嘛？你看今个抽到你了，瞧这嘴巴子抽的……”

　　因为两人过去是邻居的关系，勒尔明对富六倒是极为关照，他一直劝着富六，这新军和洋枪队不同，可富六就是不听，每隔五六天，总会挨上一顿长长记性。

　　“勒爷，瞧您说的，咱说是新军，可你瞧瞧，你瞧瞧……”

　　脸肿着富六将洋枪往勒尔明的怀里一塞。

　　“这是什么鸟破枪！”

　　怀中的步枪可不是什么破枪，枪管通体黝黑在阳光下泛着烤蓝特有的幽光，而核桃木枪托也是油亮油亮的，说它是新枪也不会有人怀疑，可搁在富六的口中却成了杆破枪。

　　可这确实是旧枪，准确的来说是搁在仓库中没有发出去的旧枪，这枪是前些年和法兰西打仗那会北洋衙门从德国买的八响毛瑟枪，结果还没运来战事便结束了，于是便存在了北洋军械局的仓库里头。后来其中的一半又被朝廷给要走了，说是要给八旗洋枪队用，可却一直被搁在了仓库里，足足五万支步枪就那么一搁便是小七年。

　　这朝廷要练新军的时候，才想起搁在仓库里的那些平素不怎么用的洋枪，这不这些压仓底的洋枪现在倒是成了新军的家什。可这“旧枪”与富六眼中却成了“破枪”，成了不受待见的证据。

　　“勒爷，您不知道，我听人说，那北洋的新军，可都是一色最新式五发小口毛瑟，你说，咱爷们拿这破枪顶个屁用！”

　　富六的抱怨倒也不是没有出处，过去“大清国”有的是银子，这每练一支兵都会置办一批新家什，若是搁过去，这八旗新军毕竟是朝廷的“亲儿子”，什么五响毛瑟之类的新枪肯定随他们挑。

　　可今日不同往日，对于自身没有什么税源的朝廷来说，能筹措出练兵的银子，便已经着实难为了，甚至就连同这军营中都说着什么，这练兵的银子里头可是有太后老佛爷和皇上省下的饭钱。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没多少银子买洋枪来，更何况这八响毛瑟也算是新锐洋枪，搁在地方上用的可都是单响老毛瑟，这几万支洋枪可是足够三镇新军的，放仓库里确实可惜，一方面是没有钱，另一方面有现成的新枪，自然的这八响毛瑟便成八旗新军的武器。

　　但，显然对于这些习惯了养尊处优的旗人来说，他们不会因为所谓的什么“太后老佛爷和皇上省下的饭钱”之类的话语而感恩戴德，反倒是埋怨着朝廷不待他们，给他们破枪用。

　　“你说，咱爷们过去那日子，一个月三两的旗饷，就是再克扣还有那么几斗米粮，现如今倒是好，这旗饷给扣剩的不到二两，就连这米粮也都给扣尽了，咱那铁杆庄稼给扣到了这份上，好不容易进了这新军，当了个差事，你瞧瞧这脸……”

　　手一指脸，富六抱怨道。

　　“这有拿咱当人了吗？”

　　（这命苦的，现在无语深切体会到什么是人民战争的旺洋大海，那火，总是会不时的冒出……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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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端白脸的想法（求月票！）

　　当不当人，不知道，可对于身为户部尚书的端方来说，他却真个知道什么是里外不是人。这不一大早门口不知被谁倒了一桶“黄金”，这还不算，甚至就是到了户部，那些在户部当差的旗人瞧着他也是阴阳怪气的，不拿正眼瞧他。

　　“这二两的旗饷，又要给扣掉两成，这朝廷也忒狠了，还要不要咱们活啊！”

　　“可不是，我瞧着这朝廷就是没把咱们当！”

　　“人……”

　　冷嘲从端方进入户部的时候，便不时的传至他的耳中，那些当差的旗丁无不是懒洋洋的坐在那，见着他甚至就连请安的礼数也不顾了。

　　“咱是旗人，生下来就是皇上奴才，要不然，你以为那落地银是白白发的，那都是主子给奴才的恩赐！”

　　瞧着是句在理的话儿，可下面人一接却立马变了味来。

　　“恩赐？有银子是主子，没银子是孙子！”

　　这句话真呛得端方差点没大声训斥起来，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顿时让他没有脾气。

　　“嘿，你小子说什么话哪，依我说，这是皇上、老佛爷被奸臣蒙蔽，过去翁中堂在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照我看，这是咱旗人里头出了奸臣，和天津、东北那边沆瀣一气，他们说着为朝廷，说着什么练兵要银子，就要克扣咱们的钱粮，要的可不就是让咱们抱怨皇上嘛！”

　　“就是，咱旗人里头怎么尽出这不是人的玩意儿……”

　　接下来当差的旗丁在说什么，端方反倒是顾不得了，他甚至无意再于这户部中呆着，苦心操持着这政务又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大清国？这些个在朝宫廷豢养下习惯了养尊处优的旗人又岂能理解他的苦处，理解朝廷的苦处。他们光顾得眼前的那二两银饷，可怎么就不想想，若是让汉人得了天下，别说那二两的银饷没有了，到时候他们的脑袋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一说。

　　这大清国啊！

　　心里想着端言的心底却是一阵难为，现在大清国可不就是这样，恩养旗丁要完，不恩养也要完！

　　“这大清国当真是要亡了！”

　　于心底念叨着，出了户部端方直接对轿夫吩咐一声。

　　“去贤良寺！”

　　现在的贤良寺并非只是外臣进京时的住处，同样也是各省议政员的住外，按照朝廷与地方达成的协议，这些议政员并未分住京城，而是住于贤良寺之中，这朝廷的出发点是为了将其集中一地便于监视，可在另一方面却又有利于议政员间的“沆瀣一气”互相勾结，不过也幸好这议政员所代表的各方，虽说互相利用，却又互相牵制，尤其是其同居一处，更是有互相监视之用，到也勉强圆了初衷。

　　虽说现如今，朝廷也好，地方也罢，都希望议政员各居已处。但可无论如何规矩定下了自然要去遵守，从那时起这贤良寺中便不时能见着朝中大员前来，虽大都是打着访友的名义，可其中既然为自己将来铺路者，亦有为朝廷谋事者，但无论如何，若是前者只要来到了贤良寺，投下了拜贴，那便再无改换门庭之机——大家都在看着他。

　　虽说几乎每天都有京官投贴于地方，或谋将来，或谋眼下外放之机，但并不是每个进出贤良寺的京城都是如此，至少从来没有人把端方划到前者之中，毕竟世人皆知其是恭王手下的得力干将，而更重要的是，作为旗人他没有机会投靠地方。他每次来贤良寺所为的都是公事，正如现在一般，他之所以会来贤良寺，却是为了求见李光泽，求见那位特旨的四品道员。

　　一如国人见面时那般，两人在见面后先是客气了好一会，又左转右让的聊半个钟头后，这端方才算是扯到了正题上。

　　“……现今朝廷意成立农工商局，以促进农工发展，而这京城为举国模范之地，自当开以先河鼓励工商，这不，朝廷计划先办自来水厂、电灯厂，还有其它工厂……”

　　鼓励工商，若是说现在各地叫的最为响亮的词是什么？恐怕就是“推行新政”，而这新政之中，最重要的莫过“鼓励工商”，纵是地方的总督也知道这财力直接关系到新政的成败，而增强财力莫过于“鼓励工商”，只有这工商发展了，才有可能得财力支持新政。

　　地方上如此，对于仅掌持京城以及周边十数县的朝廷来说，财力窘迫甚于地方的他们，同样也明白，这“鼓励工商”是解决财力窘境的唯一选择，作为主持户部的端方早就上书要求成立农工商局以鼓励工商实业，但这京城不比地方，办起事来还是有各方的牵绊，自然不像地方上那般顺利，就像这农工商局至今仍未挂牌，但这并不妨碍端方以户部的名义去办一些事情，就像现在。

　　“……所以，兄弟希望大帅那边能抬抬手，为了这京营上下的生意，把这煤号让予朝廷！”

　　说了一圈子，最终端方还是把话题扯到他此行的目的上——华扬煤号。身为户部尚书的他深知“理财首在开源”，所谓“节流”只能解一时之时，提出建农工商局，办自来水厂、电灯厂甚至织布局，表面上是为了安置京营旗民作准备，可实际上却也是为了开源。

　　可无论是自来水厂也好，电灯厂也罢，以至于织布局，都需要花一大笔钱，耗费上一两年方才见着成效，而在京城之中有什么生意能在短期内见着成效，那恐怕就是他唐浩然当年在京城坐的煤球生意。

　　“大人的意思让我家大帅把华扬号卖给朝廷？”

　　道出端方的意思后，李光泽忍不住感叹着，这满人中确实还有几个聪明人，许多旗人视大帅为逆乱，自然不屑交往，但他们却不知道，现在最希望维持“朝廷”的不是李鸿章，而是大帅，至少在东北完成准备之前，大帅不得不寄希望于满清朝廷维持当下的局面。

　　而如何让满清朝廷维持当下的局面，这又是一个不得不去考虑的问题，说白就是要让要满清朝廷维持最基本的权威，现在满清朝廷的运行完全仰人鼻息，这显然有违东北的利益，至少令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自我维持，这才是大帅希望看到的。

　　不过这些个旗人也太不争气，现如今就是远在兰州陕甘总督，也知道规划铁路，推行新政，鼓励工商，虽不甚现实，可却也是号准了将来的脉。相比之下，那看似雄心勃勃的奕訢反倒是落了下乘——其除了想练出一只八旗新军外，便再无其它的作为了。

　　瞧着这“朝廷”的不争气，李光泽如何能不心焦，可心焦他也没有其它人办法，毕竟于朝廷的眼中，李鸿章等人可恨，可真正可恨的还是大帅，更何况关内之事，暂不插手又是大帅安抚关内诸帅的策略，这池浑水趟不得。

　　趟不得浑水，并不意味着没有机会插手关内事务，有时候，有些事情别人总会主动找上门来，就像这会的端方一样，他可不就主动找了门了嘛。

　　“不是卖，而是让！”

　　摇摇头，端方看着李光泽说道，

　　“现在户部的银库里都能饿死耗子了，纵是唐大帅愿意卖，我这边也拿不出银子来买不是！这华扬号京城分号，于唐大帅而言，不过只是蝇头小利，所以还请大帅念在朝廷昨日旧情上，让予朝廷，以令朝廷得以维持！”

　　端方之所以会说出这句话来，是出自对东北的了解，更准确的来说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了解，且不说东北与内地各省结成了利益同盟，于政治、经济上互通有无不说。那北洋贸易公司将两江、湖广以及闽浙，甚至两广的无烟煤销售权委托于各总督府名下公司，从而令其每年平空获得千百万两。

　　这种利益上的纠缠往往更为惊人。甚至就连同天津的那位中堂大人都眼红着煤利，毕竟相比于烟煤，那无烟煤因能入寻常百姓家用量自然极大，现如今他不也令唐山办了煤站，同北洋矿业谈妥了无烟煤代销一事。

　　在此事谈妥后，北洋衙门每年依靠直隶、山东两地承销朝鲜无烟煤，既可获利数百万两，再加上直隶三省将来每年不下千万烟税，他李鸿章无论是办新政也好、建海军也好，练新军也罢，也就无需再为银饷犯难。

　　可东北那边的让步又岂是平白出让？

　　别的不说，单就是失去旅顺后，北洋水师于青岛修的新码头的业务就交给了北洋基建，相应的条件还有什么？什么工厂用的钢梁、士敏土、玻璃以至于电线等都需要优先采购东北的，甚至就连同新军的军装半数，都要采购东北货。

　　他唐浩然为何甘愿牺牲眼前之利？仅仅只是所谓的厂利又岂能弥补其眼前的损失。再则这岂不又有壮大他省的嫌疑？

　　思来想去，直到这几日端方才算是想明白——李鸿章也好，张之洞也罢，都入不了他唐浩然的眼，说也来也是，也就是他唐浩然手里有7镇新军，通过这种“资助”能够维持一定的力量平衡，从而令他人不敢轻举妄动，而在另一方面，却又道出了其深谋远虑。

　　为何唐浩然会做这种亏本生意？当然不会是什么亏本生意，数百万的定单可助工厂成长之外，且又能交好内地，令内地各省永用朝鲜煤，而不至改用他煤，毕竟相比于其它，朝鲜煤才是北洋公司最大支柱，如省省视为为对手，势必会改用他煤以免“资敌”，而现在各省为谋这平空多出的煤利，亦会千方百计推动朝鲜煤的销量。

　　有了煤利、烟利作为支持李鸿章不至因财力窘迫，无力维持陆海军，进而丢去“天下第一督”的帽子，至于张之洞，因其地处内陆，虽坐拥湖广财赋重地，但至少在未来几年内只能步步追赶，至于刘坤一纵是其练成新军，恐亦只能置于两人阴影之中，

　　但地方上的实力是平衡了，未来七八年间，李鸿章会千方百计维持自己的地位，而张之洞会的千方百计的提升自己的实力，可朝廷呢？这几年的局面靠着他们相互牵绊可加以维持，可几年后呢？非得练新军不可！

　　但练新军的银子从那来？

　　税款上已经没了指往的端方，只能把希望放到东北的那位唐大帅身上，相比于李鸿章，张之洞，那位东北的唐大帅才是真正的威胁，可即便是这样，端方还是找上了门来。如地方上一般，索要起煤利来了，只不过他要的不是代理朝鲜煤，而是直接拿走煤号以便从京西煤中获利。

　　“朝廷维持……”

　　于心底暗自一笑，李光泽看着端方笑道。

　　“大人应该知道，这华扬号是我家大人的私产，若是没记错的话，这朝廷还回来的时候，那生意可是损失了五六成！”

　　李光泽说的是当初起兵时的旧事，那会满清朝廷可是把大人在京城的产业全都没有了，后来虽说又归还了大人，可即便是不计其它损失，这煤号的生意也损失了足足有五六成，至今都恢复不了元气，甚至一日不如一日来。

　　“即便现在大人同意把煤号让予朝廷，那大人又打算如何维持这生意？若不然只靠那几万两银子，又岂能解朝鲜廷燃眉之急？”

　　这几个月瞧着恭王等人一副试图扭转乾坤的模样，李光泽之是一阵心惊肉跳，他怕的不是他们当真扭转了乾坤，而是怕他们毁去了今的那局面，甚至就连同那织布局之类的建议，也是他透过他人之口提出的建议，他最担心的就是恭王等人别下了狠心，彻底断了八旗的旗饷，然后引起什么祸乱来，到时候想平定祸乱，西苑的那些人定然是指往不上，若是李鸿章趁势进京的话，到时那局面又会如何？可无论如何，那都不是大人需要的局面，这朝廷无论如何，都得先维持住，至于这煤号……华扬号的生意之所以一日不如一日，不正是因为这城中的百姓对大帅这样“乱臣贼子”的抵触嘛。

　　这京城当真是“天子脚下”，这城中的百姓，若是说八旗子弟对大帅没有好感，李光泽倒也能理解，可问题是许多汉人提着大帅时，也是言道着大人是“乱臣贼子”，似乎对于他们来说，这大清国才是中国的正统。

　　如此一来，他们自然不会像过去般用华扬号的煤球了，毕竟这那煤号是大帅的。可现在端方却看上了煤号，这不能不让人称奇。

　　“解不解燃眉之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话声稍顿，端方看着李光泽说道。

　　“是让朝廷看着实利，有了这实利，办起事来也就会顺手一些！老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端方的回答让李光泽的心头一警，甚至就连同瞧着其的眼光也发生了变化，这会他才算真正知道，为何奕訢会不顾阻力以其为户部尚书，单就是这份眼光便不是其它旗人所能相比。

　　虽说现如今这满人的朝廷是一天不如一天，可却依然有些王公大臣死守着旧时的规矩，在办厂等事情上更是推三阻四的，甚至就连同奕訢想办机器局，生产供八旗新军使用的枪弹，都为大臣所阻。

　　至于自来水厂、电灯厂以及织布局等工厂，也有重重阻力，虽说计划可待到直建起来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而端方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想先把煤号收起来，然后用煤号的实利去说服那些养廉银被“孝敬”予朝廷的王公大臣。

　　“理倒是这个道理！”

　　点点头，李光泽盯着端方看了好一会，直到看的端方心里发麻，甚至以为对方动了杀机时，才突然笑说道。

　　“但愿如此吧！”

　　但愿如此吧！

　　现在那些王公大臣还能靠着奕訢去压着，靠着慈禧去镇着，这叔嫂两个内外配合起来倒是极为妥当，甚至朝廷用度不足时，那位“谁让我一时不舒坦，我就让谁一世不舒坦”的慈禧不还主动减了宫里的用度，以支持奕訢办差。可若是奕訢死了呢？

　　到时候，谁又能镇得住那些王公大臣？谁又能与朝中作为慈禧的助力？再把视线投向端方时，李光泽反倒有些同情这位非进士出身的满大臣了，没有了奕訢撑腰，将来即便是他办成了这些事情又能如何？

　　到那时，没准能落得善终就已经不错了，毕竟这端方是满臣，不是汉臣，汉臣对朝廷杀汉臣还有那么点同病相怜的味道，可满臣嘛……你家的奴才，你想杀便杀，与我何干？

　　一声感叹之后，李光泽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这事我作不了主，毕竟这是大帅的事情，老弟，您看……”

　　说话的功夫，李光泽已经端起了茶杯作送客状，见对方已经端茶送客，端方连忙站起身说道。

　　“如此，小弟便辞，还请老兄多费心！”

　　离开了贤良寺，在即将踏进轿子的时候，面上略带些许苦色的端方，却忍不住朝着东北的方向看去，在心里嘀咕道。

　　“只希望你唐浩然当真是曹操吧……”

　　（终日失眠，每天于田间地头巡逻，精神极度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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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警察部（求月票）

　　奉天，虽说被满清朝廷称之为“龙兴之地”，可实际上，对于和整个满洲一样，满人的比例并不高，而在奉天大部分地区几乎看不到满人的身影。因为当初所谓的“满汉八旗”都“从龙入关”了，随后的两百多年间，这里的八旗又被派往全国各地驻防去了，当然，更为重要的是——辽东原本就是中国数千年故地，与满清何干？

　　奉天城，作为满清朝廷的“龙兴祖地”，这座城市和南满一样，满人的比例少的可怜，只有皇陵附近住着些满人，至于城中在过去的两百多年间，从直隶、山东等地涌入的移民早已成为城市居民中最重要的部分，不过这些移民却在某种程度上“满洲化”，这既是迫于生计，亦是为了融入这座城市。

　　而在光绪十八年的兵乱之后，当总督衙门牌子取代了将军衙门的牌子于辕门挂起来的时候，这些“满洲化”的百姓虽未经改朝换代，可却也目睹了一场变革，“去满化运动”在“黄魂会”的推进下，于汉人占主流的南满各地悄然兴起。

　　而所谓的“去满化运动”实际上就是易冠易装，满式的马褂、旗袍被汉裳所取代，尽管表面上总督衙门并未插手百姓“衣冠自由”，但实际上，警察会亲自上门将“汉唐衣冠图样”送进成衣作坊，而于“汉魂坊”更是设有易衣处，供百姓以旧衣易新衣。

　　“以旧易新”别说是对于普通百姓，就是城中那些的满旗妇人亦有着十足的吸引力，这不过只是一个月的功夫，这大街上虽说还有些男人穿着马褂袍衣，可妇人们却大都已经换上了汉裳，为了衬上易来的汉裳，她们的发髻亦从满洲式变成了汉式。

　　表面上看起来，这种停留在表面上的“去满化运动”耗费了大量的资金，且效果亦不显著，但实际上，衣冠的改变却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辽南地区的民心，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沉寂两百余年的汉文明正在艰难的振兴着。

　　光绪十八年初秋的奉天城中，虽是秋雨绵长，可在奉天街这条早年间皇上回乡祭祖的“御道”两侧的阴沟中却有成百上千名穿着条纹囚服的犯人，正顶着绵绵秋雨在开挖着阴沟，在阴沟上方手拿毛瑟单响步枪的警察，则警惕的盯着这些犯人，警察的食指扣着扳机，一副随时开枪的模样。

　　一个月前的“冲突”虽然短暂，可却依然造成十数万平民百姓流离失所，强壮者流为盗贼，老弱者转于沟壑，沦为饿殍，而作为关外第一大城的奉天更成为流民们的首选，一时间奉天等地的街道上似乎都是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这些遍布城中的游民以失业之故，遂作奸犯科，无所不为，无所不至以至于给社会秩序上有极大的妨碍。

　　也就是在这时候，维持秩序的军队撤出城市，从朝鲜调至东北的警察在宪兵的配合下，开始维持城市治安，虽说朝鲜的警政还谈不上成熟，甚至存在各种问题，但对于此时的东北而言却是极大的突破，自巡警出现于奉天等城市中以来，罪案日益减少，混乱的社会秩序存在的各种治安问题得到迅速解决。

　　甚至警政则成为总督府成立后实施最为顺利的新政，当然这是基于社会治安有所好转和普通民众的基本认可，尤其是因为大量警察和其所采用的巡逻治安方法，因为这些使民众酣睡醒来时，听到巡警腰上刀铄碰击的哗啦哗啦声，会自然的有一种安全感。

　　而在这种刀铄碰击声中，数以千计的游手好闲抢劫、盗窃的游民被逮捕，与清时一率关入牢狱任其生死不同，这些被逮捕、审判后的犯人随之开始了“劳动改造”，作为临时督辕所在的奉天城所推行“市区改正”的街道以及下水道系统的兴建需要大量的囚犯参与其中。

　　“瞧见没有，不听话长大了将来就给关于大牢里头作苦力！”

　　每每这些于街上冒雨干着活的囚犯总会成为大人们训斥孩子的依据，至于那些背枪佩刀的警察，则总会成为市民们敬畏的对象，这种敬畏是源自于国人对官威的敬畏之外，还有就是对警察权威的敬畏。

　　天佑门内街西侧的原盛京五部衙门的刑事部衙门现在则是总督府警察部，这大堂五间、川堂三间，议门一座，大门三座的刑部，变为警察部驻地后，自然如总督府一般很是拥挤，为此不得不临时加盖数十间砖木瓦房，尽管如此这警察部依然极为拥挤，甚至就连同那会议室也不过只占了半间大堂，即便是警察部总长在开会时，也只能坐在一张板凳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因陋就简，至少在迁往总督府行辕的大连之前，大家伙只能因陋就简在些办公。

　　“……根据总督府官制，警察部独立于民政部之外，警察总长由部长兼任，部长掌握三省一藩一切治安警察权，指挥奉天、吉林、黑龙江以及朝鲜所有治安警察机关，而机动警察部队因负责剿匪事务，名义上隶属警察部，但在指挥上直接由军部负责，部内下设警务、保安以及卫生三课……”

　　尽管中国的警察制出自于唐浩然之手，但是经过两年的实践，尤其是总督府建制之后，总督府的警察制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尽管其一如过去一般，作为总督府掌握的“第二武装力量”，但有些改变对于唐浩然而言无疑是极为陌生的，无论是总督府亦或是公司都是如此，他或许可以开个头，给予适当的提点，但精力有限的他不可能兼顾一切，对于第一次来警察部视察的他而言，这会也只能借助他人之口加以了解。

　　“现在驻军还干涉民政吗？”

　　驻军干涉民政，这是战争的必然，毕竟当初民政官亦需要依靠军队于地方建立统治，警察同样也需军队的帮助，互为依存，由此便导致了警察不得不沦为军队的帮衬。直到两个月前，鉴于局势已经稳定，才由总督府签署命令，将警察权从军队和宪兵手中集中到警察机关，禁止军部干涉民政，同时要求警察建立覆盖三省的警察机关。

　　实际上，这是唐浩然施政的一个原则之一——避免任何威胁到其统治的可能因素，不设各省巡抚或省长，则是为了避免于行政上没人威胁到唐浩然的地位，而杜绝军队干涉民政，则是为了阻止军队“地盘化”，进而形成半独立之势。

　　或许在后世唐浩然并没有理政的经验，但是通过对历史的了解，他却知道如何避免自身的军阀化，尤其是现在根基不稳时，如何避免“二把手”对“一把手”的威胁，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设“二把手”，所谓的民政、军事以至警察部，在权力分置以及平行设置之间，实际上其权力不仅受到彼此的牵绊，同样也被尽可能的分散，从而令其无法威胁到总督府的权威，避免了“二把手”的出现。

　　当然这么做最大的弊端就是唐浩然自己是一切的核心，如果他出现什么意外，东北作为一个团体甚至可能会因为失去核心而崩溃，但在另一方面，却最大限度的保证了一点——没有任何人能够拥与其夺权的野心相衬的权力。

　　即便是看似颇有权威的军令部，在某种程度上，也不过只是一个传声筒，甚至就是作为警察部部长的李明礼，都不能直接越过警察部人事厅任免一位警察局长，权力的分置与互相的监督，最大限度的避免了个人野心的诞生。

　　“大帅，军部早已将宪兵派出所撤回，根据总督府当下行政制度，于各市民政厅下设警务科，辅佐民政厅长管理警察事务……”

　　在说话时，李明礼朝着老师看了一眼，作为唐浩然于同文馆中带过的学生，去年他被委派到英国学习警察，在东北战役期间接任警察部部长后，在某些方面自然做到“深体上意”，在总督府改革地方官制后，对警察官制加以修改。而最根本的变动，就是不设省级警察厅，而于各市民政厅下设警务科，其亦非各县的管理机构，而只是警务监督机构，且其主官为文官充任，负责监督各县警察局以及派出所，各县警察局局长以下人员全都是警察，这样警察权虽然下派至基层，但实际上警察权仍然由总督府直接掌握，至少奉天、吉林以及黑龙江三省民政长官，完全无法插手警务。

　　而在另一方面，各市县的警察局、派出所，又形成成一个从上而下、节节控制，一直渗透于最底层的东北民众之间，而他这个警察部长，又受限于种种部内的人事制度规章无法掌握全部，从而无法控制警察力量。

　　当然并不是说李明礼愿意充当这样的警察部长，但从一开始制度却已经将他这个警察部长的手脚束缚起来了。或许别人会有所怨言，但作为老师的学生，他却深切的体会到老师的手腕老辣之外，他从来不是在问题出现之后，才去解决问题，而是从一开始就通过严格的规章制度去规范一切，进而形成了规范面前的平等。

　　或许府中的规章制度有些过于死板，尤其是在用人制度上，即便是大帅亦无法违背规章用人，只能通过设立顾问的方式，解决一些问题，但正是那种死板而又苛刻的规章，保证了所有人的公平，从而避免了满清官场上的许多弊病。

　　“……目前三省共有警察机构1142处，置警官3476人，警察1346人，其根据总督府签署东北地区民刑罚令、民事诉讼令以及监狱令执行警政，目前各地警察所面临的最大的问题，第一，就是人力！”

　　又一次作为的警察部长的李明礼，向老师诉起苦来。

　　“按总督府的要求，目前警察的权力很大，除去掌握一般警务以及户籍，管制居住、移动等基本警务外，还需要负担的督促纳税，摊派劳役……”

　　警察的权力很大，这是源自朝鲜时期的特点，毕竟当年在朝鲜的时候，警察是统监府派驻朝鲜八道的唯一行政力量，统监府正是通过设立警察一步步的从朝鲜地方官府手中夺取了他们的权力，进而为设立民政官铺平了道路。

　　而由朝鲜警察锐变而来的东北警察，并没有因为东北是国内，缩小警察权，甚至考虑到东北存在大量“反对力量”，将警察的权力又进一步加以扩大了，而在警察部的规划中在某些偏远地区建立派出所后，其驻地警察更是集军警政教大权于一身，这既发稳定地方的需要，同样也是发展地方的要求。

　　“可我们的警力却极为有限，东北有一百多万平方公里，600余万人口，但是警察却不足5千人！老师，人力上的不足是其一，还有装备，所有好的装备都优先装备机动部队，但他们却是由军部掌握的，至于警察部的武器多半是缴获的清军武器，短枪不足，就用步枪，虽看似数量充足，但总不能让警察每天背着步枪巡逻吧！”

　　“好了，明哲，你就别诉苦了，”

　　面对学生的诉苦，唐浩然笑说道。

　　“警察部武器的事情，暂时只能这样，几个步兵师要换装，汉城机器局那边赶的很紧，等到东三省兵工厂建成后，到时候自然会优先考虑警察部这里！”

　　尽管在表面上这依然是奉天省，这座城市依然奉天，但实际在总督府新近绘制的地图上，奉天省已易名为辽宁省，至于奉天市亦更名为沈阳市，而相比于旧名这些地名反是唐浩然所熟悉的,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得他会于内部将两地易名，当然在名义上这则是象征与满清决裂，正如同东北现在于民间“自发”推行的“剪辫易服”一般。

　　而唐浩然口中的东三省兵工厂指的是建于沈阳的兵工厂，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兵工厂，至于汉城机器局不过只是“兼造”军火罢了，而根据初步计划，在未来的五年中，总督府将投资3000万元建立炮、枪、弹等厂合并而成的综合性兵工厂。其投资规模甚至超过钢铁厂、船厂等大型工业项目，且其生产设备皆是美德等国最先进的机械设备，待这一大型兵工厂投产后，不仅困扰东北军的武器弹药补给等问题能够得已解决，而且海军所需的8英寸以下口径火炮亦可实现批量生产。

　　当然，最重要的恐怕还是弹药的自产，尽管战争期间仅消耗数百万发子弹，缴获数十倍于消耗，但仍然将朝鲜军弹药耗去三成，至于从德国定购的弹药更是直到月前方才到货，正因如此建立自给自足的军事工业则成为未来五年最重要的军事工业投资，也是总督府未来五年中投资最大的工业项目。

　　不过这是因为总督府与北洋公司共同投资创办了“东北重工业开发公司”的关系，东北重工业开发公司是总督府的国策公司，在政府的支持下对东北的煤矿、铁矿以及其它重工业实施开发进行支配性投资和经营，在公司的投资中，政府以资源以及政策做为股本而北洋公司则以资金入股，公司依靠总督赋予的“国策企业”的头衔对东北地区的钢铁、轻金属、机械、煤炭等重工业部门实行统治，

　　但在另一方面，在重工业开发公司筹备时，就引入了其数量众多的小股东，这些中小股东大都是统监府内部的军政官员以及北方公司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实际上这是某种程度上的“分肥”，在唐浩然确定了以政府作为东北垦殖的主力，垦殖土地一率国有的决定后，为了笼络人心作出的决定——于重工业开发公司以及东北铁路公司中各释放20%的原始股，作为对那些人的补偿，从而继续将他们的利益与自己捆绑于一体。

　　在开发公司按总督府制定的五年计划推进东北的工业化的同时，总督府则能够把更多的资金、精力用于其它事务上，而不至于将政府变为“企业”。

　　“至于人力，最近我会同军部协调一下，退役军人按6比4的比例分配，这样话，今年警察部的人力问题应该能缓解一些，对了，你上次汇报的那个《保甲条例》和施行细则怎么样了？制定好了吗？”

　　相比于警察部人力以及短枪不足，唐浩然更关心的是东北的治安或者说于东北治安问题息息相关的《保甲条例》的制定，毕竟无论人力也好，枪械也罢，不过只是暂时的眼前问题，真正影响东北未来长治久安的，还是于东北推行保甲制的《保甲条例》。

　　“老师，《保甲条例》还在完善中，不过草案差不多已经拿了也来，部里计划首先在移民点试行，老师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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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根基（求月票）

　　辽中厅，是一个于辽河畔新设的官厅，与其说是官厅倒不是说是一个小市集，其根本谈不上什么繁华，那条看似笔直的中街长不过两箭之地，虽说集市不大，可这并不算宽敞的街道上却熙熙攘攘尽是人，也难怪这周围百多里地里头，也就只有这么市镇，自然显得很是热闹，两旁店铺栉比鳞次，杂货店、布料店、茶店、铁器店、牲口行……还有什么棺木行诸如此类的商铺，该有的倒是一个不差，店铺的门前都挂着幌子，懒洋洋地在来往行人的头顶上飘动。

　　时近晌午，集市上正吆喝着的商贩那吆喝声却突的一顿，眼巴巴的瞧着被人牵着的高头大马，难怪这马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这马非但比这市集上的马高出一截来，而且躯体极为粗壮，旁边的马和其一比就如同那小马驹一般。

　　在经过牲口行的时候，几位好马的人瞧着似乎有些眼热，可瞅上一眼后，便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来——那牵马的人身上背着杆长枪，男人胯枪带刀于这关东倒也属寻常，可偏偏这人身上还穿着军装，虽说那军装同警察和兵勇的军衣比起来，衣领上少了红牌牌和那铜豆豆，可旁人却一眼看出这人的身份——这人是退役兵！

　　这东北军的退役兵可不是过去的防军，防军出了营没人把他们当回事儿，可东北军的退役兵却不一样，出来了到了地方上，那不是甲长便是保长，同过去的庄头里正的可不一样，这保甲长的地位颇高不说，而且直接受警察指挥，保甲除负责治安的连带责任之外，还担任户籍调查、徵收租税等下级行政事物，而且保甲在其住民中征集17至50岁的男子组成壮丁团，负责防范匪徒强盗的侵害和火、风、水灾等，正因如此，这充任保甲长的退役兵才会在退役的时候发上一条长枪，以作为武装。虽说这长枪不过只是旧式的雷明顿翻针枪，但在地方上，这洋枪却又意味着地位，意味着其高人一等的地位。

　　牵着马的吴满屯来到用寺庙改成的民政厅时，旧时的寺庙显得很是破旧，不过旧寺的院子倒是不小，从进入民政厅的院子，吴满屯便忙活了起来，先进行荣民登计，随后又要去见民政长。

　　“你是去年当的兵？”

　　孙叶林瞧着面前的这个士兵，他知道如何不是因为地方上需要，像这样的老兵是断不会在今年就退役的。

　　“回长官话，到现在正好一年！”

　　吴满屯的语气依如部队中一般，对官长极为尊敬，实际上就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这么早退役，当时长官告诉他，准许他退役时，他只感觉像是做梦似的，在随后的一个月里，他于部队中的正常训练停了下来，开始和其它的选择了乡间安置的老兵一同，在农垦团进行农具操作培训，学习着如何使用双轮双铧犁，如何挽车、如何使用马拉播种机，至于养马、积肥更是必须要学会东西。

　　按长官的说法，到地方上，像他这样的老兵要做保长，手下在管一百多户人家，这个保长的威望就像部队中长官的威信一样，就要先精通农作，更何况他还有几十亩地需要操持，所以他学的极为认真。

　　简单的与民政长客套几句后，吴满屯便拿着安置卡到农业合作社去领取农具，按难民救助署提供的诸如双轮双铧犁以及马拉播种机等大型农具都是由保长、甲长领取，毕竟这种重达数百斤的双轮双铧犁，并不是普通百姓所能负担。

　　相比于轻便的步犁，大型双轮双铧犁更适合大田使用，用步犁一天只能开两亩多荒地，而用双马牵引的双轮双铧犁却能开垦近十亩地。若是用作犁地，一个人一天能犁二十亩地，远非铁制步犁所能相比，不过双轮双铧犁价格太贵，一个犁要十几两银子，正因为其价格昂贵，其才会由保甲长领取，然后再统一使用，毕竟使用双轮双铧犁本身就需要一定的技术。

　　铧犁、播种机诸如此类的农具被抬上马车的之后，瞧着那辆全新铁轮马车，吴满屯的心底一时间却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现在这种田的家什弄齐了，可忧的却是这满满一马车农具，值一百多元，虽说按道理说到了地头上，离不开这些东西，而且还能租给保里的百姓，挣上一点儿租金。

　　可毕竟，对他来说，这都是拿银子买来的家什。虽说只不过付出三成的钱款，可这剩下的钱款还要慢慢的去还，靠着租金能还清这些家什的欠款吗？

　　“哎，走一步算一步吧！”

　　为马挽上挽具的时候，吴满屯暗自说了一声，他的这匹马是他退役时从农垦团买来的阿尔登重挽马，这马虽说吃料多，可干起活来一头顶两三头马，就是冲着它能干活，吴满屯才会买下这匹马，而不是东北常见的小马。

　　不一会，当那高大的重挽马牵着马车走出辽中厅的市街时，在民政厅门口，孙叶林瞧见马车上的吴满屯脸上的愁色时，面上便挤出了笑来。

　　“哎，这人哪，就是这样，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现在花点钱买点农具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从古至今，又有谁家会把农置办齐？有的东西，小家小户的置办起来不划算，还不都是租的，这钢犁买着贵，可若是他租着用，十户人家一年就能收个几块钱，还有其它的家什，这一年便能得个十几块钱……”

　　同身边的警长这么说着的时候，孙叶林的心底却又忍不住感叹着的总督府对这些在乡军人的照顾，非但给他们最好的地，而且还以补贴的形式向他们提供农具，相比之下，向定居的关内难民借贷的农具，不过只是镰刀、锄头之类的基本农具罢了。

　　最终无论是种地亦或是收粮，甚至运粮，保甲中百姓至少在未来的几年间都离不开保甲长。出自行政学校的孙叶林深知，这种生产依赖性势必导致心理依赖性，而对生产工具的垄断，又将会导致保甲长于地方上的权威的增强，即便是将来百姓不再依赖保甲长的农具，可习惯性的信赖，仍能令保甲长于地方享有足多的权威。

　　在对移民定居点的规划中，移民署总是通过一些巧妙的“安置”，以树立保甲长的权威，这是府中的要求，按照府中的计划，在未来十年内，以关内移民为主的定居点，将是总督府最可靠的统治基础，而之所以可靠，正在于其对延伸至定居点公权的依赖。

　　“他们不明白不要紧，只要明白这身为保甲长的责任就行了，”

　　望着那辆远去西式马车，警长的话让孙叶林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什么是保甲长的责任？

　　仅仅只是按“保甲条例”的规定，那么保甲长除负责治安的连带责任之外，还担任户籍调查、徵收租税等下级行政事物。但这不过只是保甲长的表面上的权力，府中之所以花费巨资对移民进行培训，为的又是什么。

　　“那些来自关内的难民，在培训期结束之后，其生活习惯如何维持下去？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进了冬天，百姓一季不洗澡都是很平常的事情，他们的这个习惯和卫生要求肯定有冲突，按府中的想法是，先管住移民的卫生习惯，等到移民普遍接受的时候，也就是设立卫生警察，督导百姓改变生活态度、卫生习惯的时候了，若是冒然推行的……恐怕会遭到反弹……”

　　实际上反弹并不是总督府所担心的，毕竟现在百姓表现出来的顺从远超过最初的想象，可即便是如此设立卫生警察督导百姓养成良好卫生习惯事宜，仍未于东北推行。但不设立卫生警察并不意味着无法改变百姓的卫生习惯，至少保甲长有这个责任与义务。

　　当然对于总督府而言卫生并不是最重要的，建立保甲最为重要的意义恐怕还是对百姓的控制，更准确的来说是掌握一群忠诚于总督府的民众。甚至不需要怀疑那些新移民的忠诚，毕竟他们种着督府的田，如果没有督府的话，就没有那些新移民的明天，共同的利益会驱使着新移民在未来的十几年间，与退役军人一同成为督府的拥护者。

　　共同的利益不仅仅局限于新移民，同样也与由退役兵充当的保甲长联系在一起，这些退役兵作为在乡军人，充任保甲长的同时，他们的财富、权力以及地位都与总督府联系在一起，甚至每年的在乡军人集训，于乡间都会成为身份的象征——只有保甲长之类的“官儿”才能参加在乡军人集训。

　　正是在这些利益的驱使下，未来的东北真正的核心是城市以及散落在东北数百万平方公里上的数以万计的移民点，至于旧式的村庄、市镇会在这一过程中，被强行纳入东北的这个群体之中或主动或被动的被同化，到那时，一个新东北才会真正屹立于关东大地。

　　“按《保甲条令》这一户一丁，组成壮丁团由保长甲长加以训练……”

　　训练民众，这是保甲长的责任，同样也是民政厅的责任，而作为民政长孙叶林自然担负着这个责任，而壮丁团组织同样也是考核之一。

　　“王警长，咱们新民厅可是设了132个保，到时你准备怎么办？”

　　132个保，就是13200团丁，实际上待所有保甲建成后，团丁数量只多不少，如何训练这些团丁，令其作为总督府指挥下的预备武装，这才是总督府最关心的事情，毕竟现在整个奉天境内只驻了不到一个师的部队。

　　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最大限度的动员民众武力，并将其纳为已用便是总督府不得不加以考虑的事宜，甚至这《保甲条例》便是据此而制定，至于所谓治安维持等不过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怎么办？车到山前必有路吧！”

　　王德顺应了一声，脸上忍不住冒出些许愁色，这一百多个保，若是一个保一个保的跑下来，怎么着也得半年时间，可他是警长，虽说壮丁团归他指挥，但归根到底这壮丁团还是由民政长负责。

　　现在像这样的退役官兵正在充实进各垦殖点，这种兵民相辅助的垦殖到底能不能成功？甚至就是那保甲制能不能成功？

　　“以军统民”这是大帅制定的移民垦殖点的管理模式，即通过退役士兵充当保甲长，从而将其于移民培训营中的管理延续下去，而为了支持这种“以军统民”的管理方式，大帅那边特别授意军令部准许士兵提前退役，但大帅这种“以军统民”的法子成效如何？

　　谁也不知道，谁也说不清楚，但作为下级所需要的只是服从，就像是对于如吴满屯一样的数以千百计的退役兵而言，作为在乡军人的他们，选择将家安置于东北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所担负的使命是什么，对他们而言，这只是一种生活方式的开启，甚至是新生的开始。

　　大草原上半人高的枯草被寒风吹抚着，似流动的沙漠一般起伏不定，而在那一片草起伏的枯草中，一片连绵的田地分布其间，站在马车旁，吴满屯诧异的看着面的这片土地，这就是他的家吗？

　　更准确的来说，眼前的这片土地便是他传给子孙后代的土地吗？弯下腰身，吴满屯抓起一把田中的土壤，那土是肥的不能再肥的黑土，被阳光映着的时候，油旺旺的，上等的黑土，上等的田地。若是在关内，这样的上等田一亩地至少值十几两银子，而现在这些地却都是他的地！

　　“这就是我的地了！”

　　轻声喃语着，吴满屯于田间走动着，在他的前方，是一片面积足有百余亩的空地，那片空地便是未来的移民定居点，现在那里还没有一个居民，但很快，那里就会盖起一片房屋，而作为保长的他，不仅将肩负接下来的移民安置工作，还将担负起那个小市镇的建设，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还要把自己的家安置于此。

　　“小学堂和保公所建在一起，小学建在这个地方，嗯，这是小市街，要留出门市，将来保里的经费还要靠门市收费……”

　　手拿着“图纸”，凑着帐蓬中的油灯，吴满屯又一次想像着未来的这座百多户人家的小村庄，所谓的图纸是移民署发放的“新村图纸”，新村面积是相同的，人口也是相同的，甚至各种设施同样也是相同的，而作为保长的吴满屯，则必须依照图纸上的规划指导移民点的建设，幸好对于地图他并不陌生，甚至在下午的时候，他已经通过步量的方式，初步确定了村落的规划。

　　“今年冬闲的时候，要组织移民把水渠建起来……”

　　吴满屯在唇边轻语着，尽管现在移民还没分配过来，但是他却已经规划好了一切，建房、建立村集，当然更重要的还是水渠，这种地全靠水和肥，后者可以养猪、养牛的积出来，至于前者，却需要用水渠引过来，那水渠直接关系到村子的将来，而作为村子“创始人”的吴满屯，自然不会忽视这一点，实际上，他也不会忽视，因为已经有相应的机构为其规划了水渠的修建路径以及工程量，这恰恰是得益于采用西式测量的土地调查——对土地进行测绘的同时，亦根据地形、水文等条件对水渠等水利设施加以规划，作为保长的吴满屯，只需要组织移民完成这些施工就可以了。

　　这恰恰是总督府组织移民的最大不同——通过科学的规划，对土地、林野以及河流进行科学的利用，从而保证不至于首先“破坏性”的移民垦殖。如果是普通的保长或许会忽视移民规划，但是对于像吴满屯这样的军人出身的保长来说，于军队中养成的“服从”的习惯，则会使其一如部队中一般，服从命令，按照图纸的要求建立市镇以及水利设施。这恰恰正是军人与平民的最大区别，而在组织移民施工的过程中，他同样会把诸如纪律等良好的习惯传递给移民，最终移民生活习惯会在这一过程中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不过对此，吴满屯并不清楚他只是一如部队中一般习惯了服从，对于这一切背后的深意更是一无所知，此时他的心中只是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等再过几年啊……”

　　走出帐蓬，在满天的繁星之下，吴满屯又一次环视着周围的土地，在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一个欣欣向荣的小村落，而他就是这个村落的创始人，甚至做为创始人，他还有权为这个村子命名。

　　“这里肯定都是一片砖头房子，到时候，那日子过得……”

　　幻想着将来的生活，吴满屯并没有因为身边的空寂而产生任何不满，反倒是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期待着一批批移民充实这个村落……就在这时，吴满屯感觉到脸上的丝许凉意，伸手感觉了一下，这才发现，下雪了，雪花于空中飘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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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流亡者（求月票）

　　大雪纷纷飘落下来。一夜之间，整个奉天城完全被雪白所覆盖，时近傍晚，又刮起了大风，风于烟筒间、树梢头发出了呜呜的怒吼。风追逐着在树林中飞速盘旋、左躲右闪的雪花,凄厉地呼啸着。

　　在这片风雪之中，一艘从营口驶来蒸气船缓缓的靠上了辽河码头，接二连三的乘客顶着寒风沿着跳板下了船，此时的辽河码头上，挤满了刚刚下船的乘客，更多的却还等待着上船的乘客，也许这是封江前的最后一班汽船了，没准这一晚上的白毛风刮过之后，这辽河就要冰封了，到时候再往营口去恐怕就要乘马车了，反正一句话，远不如乘船便利。

　　熙攘的乘客提着行李走出码头的时候，十几辆黄包车围了过去，在车夫们吆喝着生意的时候，一些乘客瞧着那雪，犹豫着坐在黄包车的时候，更多的乘客却朝着码头外的车站走去，那是电车站台，经过几个月的紧张施工，奉天城内终于开通了几条电车线路。

　　在那些旅客中一个身形不高的中年人显得极为惹眼，惹眼的倒不是他那矮小粗壮的身个，也不是那一身黑色呢绒大衣，而是那双眼睛迸发出的眼神，那时而迸发的眼神总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家伙，而在他的身边一个七八岁的儿童则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尽管在等车的旅客中有不少和他们一样，一身西式打扮，但若是见多识广的还是能够猜出他们是东洋人，现如今，越来越多的东洋人来大陆了，没法子，谁让这就是一群丧家犬那！不过这父子两并没有丧家犬的自觉。

　　不过寒风并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这对父子，顶多只是觉得他们有举指有些奇怪——他们站在站台边，迎着风雪似乎在观察着什么，尤其是那个穿着校服七八岁的少年，那双眼睛更是紧紧的盯着周围，那嘴唇微动着，似乎是在背着什么东西。直到电车驶来的时候，上了车少年还不时的回头看着码头。

　　“英机，你在记什么？”

　　第一次搭乘电车的东条英教，总会不时的打量着这电车，看着车外纷飞的雪花时，他那张显得过于严肃的脸上总带着些许忧郁，当他把目光收回时，便看到儿子正在手账上记着东西。

　　“父亲，我在记刚才于码头上看到两列电车，左右方向之间相隔是4分钟……哼”

　　在说话的时候，东条英机用力吸了一下即将流出的鼻涕，这是父亲教他的，要把一切看到的，想到的都记在手帐上。

　　“哟西！”

　　东条英教难得的称赞一声，然后又一次把视线投向车外，此时公共电车已经驶进了奉天城内，借着路灯的光亮，在打量着这座城市之余，他的心底却有无数的疑问，或者说对未来充满了疑惑。

　　直到现在，他甚至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不能像武士一样在战败时选择剖腹呢？

　　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剖腹！甚至在整个参谋本部都没有人剖腹，几乎每一个人都顺从的选择了接受。

　　一个星期前，当伊藤博文于圣彼得堡签署《投降书》的消息传至参谋本部的时候，包括参谋次长川上操六也只是长叹一声。

　　“一切都结束了！”

　　闭上眼睛，东条英教想到了川上操六次长对他说的话。

　　“好了，英教，现在我们的责任都结束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向露国人投降的事情了，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眼圈发乌的参谋次长在道出那句的时候，东条英教看到了泪水在他的眼眶中打着转。

　　“离开这里吧，不要干什么傻事，战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

　　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吗？

　　电车缓缓的于奉天城行驶着的时候，东条英教望着车窗外这座陌生的城市，不禁有些发呆，他现在和许多流亡于中国的日本人一样，都是没有国家的难民，日本，日本已经不复存在了，日本的存亡和他们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英机，你记住，你是日本人！知道吗！”

　　又一次东条英教向儿子郑重其事的叮嘱道，似乎像是怕他忘记一般，那是因为他深知安逸的生活总会让人们忘记许多事情，尤其是对于他这样的孩子来说更是如此。

　　“是的，父亲我记住了！”

　　在东条英机郑重其事的点头记下父亲的叮嘱时，另一句显得有些自相矛盾的话却又从东条英教的口中道出，

　　“现在，我们已经到了中国了，英机，你一定要学好汉语，知道吗？现在你是要中国，必须要学会汉语，甚至要像中国人一样……”

　　将视线从车外收回投在儿子的身上，东条英教话声一沉，似乎是在为这自相矛盾的话语而叹息，但在另一方面却又道出了一种无奈，作为流亡者无从选择的无奈。

　　流亡者，对于每一个流亡者来说，都需要经历种种复杂的心路历程，从最初的愤怒、悲伤，直到平静，而到最后则是坦然面对，但这并不是流亡者的最终历程对于有一些流亡者而言，从最初的悲愤到坦然这是一个过程，而是坦然之后，他们却又会“跃升”至一个新的境界，而这个境界却才是真正的流亡者的境界。

　　与总督府教育部错面面对的“东亚同文会”于沈阳城中并不怎么显眼，不过在过去的几个月间，主导东北各地推行剪辫易服等活动的“黄魂会”便是同文会的下属机构，对于其会中成员来说，如何恢复民族意识、骄傲一直都是其最重要的工作，尽管名义上东亚同文会是“民间机构”，但实际上其却接受来自总督府的经费支持。

　　若非是总督府提供数以百万的经费，“黄魂会”又岂能于坊间以新换旧，将那于中国大地上消失两百余年的汉服，重现百姓生活之中，纵是那些旗人妇女亦因贪图便宜，以旧衣换取新衣，穿上了汉服。

　　不过相比于“黄魂会”激进，作为其领导者的东亚同文会却显得极为平静，相比于黄魂会中云集着大量的激进青年，东亚同文会中云集的却是一群东亚学者精英，其中即有朝鲜的硕儒亦有日裔的教授学者。

　　与激进青年所习惯的街头活动不同，同文会中的学者却大都习惯于报纸、杂志上发表文章，表明自己的观点，而几乎每天东亚同文会内总会举办学者们参加的聚会沙龙，参与者中既有铁杆会员也有一些外围的教授学者。

　　虽说屋外寒风凌厉大雪纷飞，可在同文会的聚会室内却依是温暖如春，穿着西装的客人们坐在沙发上，品着来自江南的名茶在那里畅所欲言着，其中一个身穿灰色事务官式样服装看起來非常有学问的家伙，这时正在用他那有些生硬的南京官话侃侃而谈着。

　　“……各位都是朋友，已往的事不必谈了，既往譬如昨日死，今日当如今日生，从所周知，现在的日本已经成为灭亡了，日本的灭亡完全亡于自己的狂妄自大……”

　　提及日本的灭亡时，现在的尾崎次郎反倒不再有任何悲痛之情，更不会如学校中的一些日裔教授一般，升涌出阵阵悲痛欲绝的神情，反倒是显露出一种解脱的神情。虽说他的神情中没有悲痛之状，可他的观点却得到周围的人们一致赞同，国家的灭亡、民族的被奴役，总会让人反思许多事情，而有时候反思总会让人们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日本的命运实际上从我们抛弃了中华文明的那一起就已经注定了，现在日本的未来在什么地方？是忍受俄罗斯的奴役，还是争取自由？这显然是当下最重要的问题，战，是肯定沒指望的，俄罗斯强大数十倍于日本！又岂是日本所能击败？”

　　绝望，正是这种绝望的情绪，才使得的许多日本人在政府宣布投降后选择了顺从，当然这也和日本人骨子里的奴性有关，甚至正是这种绝望才使得尾崎次郎成为东亚同文会的骨干成员，其同样也是“母国图强论”的支持者与倡导者。

　　尽管并不是所有的流亡中国的日本人都赞同尾崎次郎等人在“东亚同文同种”的基础上提出的“母国图强论”，但尾崎次郎的言语却总能煽动一些人，就像现在一般，完全没有任何人会反驳他的言论，毕竟他所讲述的是事实。

　　“……这场战争实际上并非仅仅只是日本与俄罗斯之间的战争，而是东洋对西洋决战的开始，实际上已经吹响西洋欲灭亡东洋，准确的来说是泰西文明欲灭亡奴役中华文明的号角，各位先生，我们必须要明白一点，在过去的千百年间，东洋如日本、朝鲜者，南洋如安南者，其文明袭自中华之教授，中华可谓是日本、朝鲜以及安南等东亚国家之母，列国享受中华母国荫佑千百年，由此方才有各国千年之盛世，而中华作为我等之母国，更以一力而抗如蒙古、如满鞑之戎狄，今日东亚各国沦于西洋戎狄之手，不正因母国不强，不能为我等之佑所至……”

　　自东亚同文会成立以来，在唐浩然的有意引导下，其除去进行“东亚各国同文同种”的“血统性”宣传之外，更注重宣传对“中华”的宣传，并将中国置于“东亚守护者”的位置，同时将今日亚洲为西洋奴役与“中国陆沉”相互结合。

　　而历史同样给予了这一观点证据——明末时，即便是台湾郑氏政权亦曾多次击败西洋人，从而悍卫着东亚各国于不失，而如朝鲜、日本者完全是凭中国之力得享数百年和平，直至满清为西洋人击败，东亚壁屏尽毁之下，西洋人于亚洲之野心自然空前膨胀。

　　如安南、日本者为西洋列强所侵吞，如朝鲜者若无大帅苦心经营，恐亦将为西洋人所侵占。而由此又引伸出了“中华文明守护者”的地位，作为“中华文明复兴者”的唐浩然以及东北当局自然而然的继承了这一地位。

　　“如日本人者，其明治之时，鼓吹“脱亚入欧”，实际上是抛文明而入野蛮，其更野心勃勃与西洋禽兽为伍，意欲以中国为敌，以图自肥，焉不知西洋之野心正在于此，待日本尽弃东亚之友邦，于西洋鬼畜为伍，心生瓜分中国狂念之时，便为日本灭亡之日，如今日本之灭亡，非但不是东亚之痛事，和族之悲事，反倒是东亚之幸、和族之幸！”

　　轰的一声，尾崎次郎的话声未落时，便引起一片混乱，尤其是那些日裔学者，他们更是瞠目结舌的看着尾崎全不知他如何能说出这样的的言语。

　　“尾崎教授，你这也太过份了，日本灭亡怎么是东亚之幸，又如何是和族之幸！”

　　一名学者的反对立即引起一片附和声，而尾崎次郎则立即反驳道。

　　“怎么会不是东亚之幸呢？现在日本灭亡了，不正印度了“脱亚入欧”的荒诞不经吗？日本被俄国占领了，不正是和族举族上下反思之时吗？今日日本之灭亡，于日本，于和族，可谓是天下第一幸事，如若一味任由“脱亚入欧”等思想传播，待到数十年后，日本毕将临亡国灭种之境，到那时又当如何？”

　　这一声驳斥之后，不顾他人是否能够接受，尾崎次郎接着说道。

　　“我认为他日能解救日本者，世间唯中华可为，亦只有中国甘愿为和族之解放牺牲本国国民之鲜血……”

　　在尾崎的言语中，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激动，在他看来那些驳斥他的日本人实在是太过“迂腐”，他们难道就不知道对日本而言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吗？

　　“而中国之大数十倍于日本，中华母国一但复兴，其必将再为东亚之悍卫者，必将起王师而救东瀛万民于水火，日本未来唯一的出路，就是重回东亚之根源，与中华母国结为一体，虚心学习中华之文明，归属中华，以中华之一员共担悍卫中华文明免遭西洋之摧毁，从而于西洋列强之手夺回我等有色民族于地球之生存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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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三省兵工厂（明天加更，求月票）

　　“这是一场战争，战争的号角已经在东瀛吹响，东瀛之战揭露了西洋欲奴役东洋之野心……如此危局，何以应对？”

　　《东亚日报》1892年11月19日《东亚危局》

　　何以应对，11月，当日本投降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在中国似乎并没有引起太多的轰动，此时，对于“我大清”地界上的百姓来说，他们所关心的无外乎这税有无增减，这时局是否安稳，似乎对于百姓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也难怪虽说“我大清”的龙旗依还飘扬着，可“天下九督”掌控天下之局却又是众所周知之事，而这九督看似齐心为国，可实际上却又是心思各异，如合肥者把持直隶，假手其兄掌握两广，又以姻亲之名影响闽浙，天下之半尽入其手，如南皮者坐镇武昌，执掌湖广，以两江、陕甘、四川为援，只使这天下隐隐有两强相争之势。

　　另一方面日本亡国之鉴于前，内外压力之下空前激荡的局势只使得各方为谋自强纷纷“痛下决心”要“参酌西法，实行新政，以期渐至富强”，可是以练新军、修铁厂、兴厂矿为基础的新政需要巨大的花费，这加税便成必然，税捐日月激增之余，百姓自然一日痛过一日，对税收之重亦是深有感触。

　　不过唯一让他们庆幸恐怕就是虽说这税捐日增，可这天下的局势并没有像有些人说的那样，呈大乱之势，反倒让人长松了一口气来，只在这天下不乱就成，至于这税捐……哎，先忍着吧，谁让老百姓都是属羊的。

　　不过在这纷纷乱局之中，当初那第一个跳出头来的反倒是销声匿迹了，更准确的来说是不见其消息了，在这天下目光尽为天津、武昌所吸引时，地处关外的关东之地恰如过去一般，被人有意无意的忽视着，不过虽是忽视但谁都清楚现如今的大清国就像《三国演义》里的三国一般，三强隐呈鼎立之势，关东的唐大帅纵是再消停那也是青梅煮酒里的英雄，至于何人为操，何人为玄德，那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可无论如何这关东正从风头上退去却是众所周知之事，纵是其偶尔登上了那新闻纸，那不过也只是诸如“东北军遣散十营精锐”之类在外人看来自剪羽翼的新闻，至于那什么修铁路、办工厂，大家都在这么办，自然的也就没有什么好稀罕的了，甚至就连同东三省总督府为鼓励工商推行的国货免三省厘金的举动，也未能引起外界的注意。

　　确实，这天下如李合肥者早已名动中外，为西洋视为“东亚之俾斯麦”般的人物，如张之洞者又被视为“唯一能挑战李中堂之中国政治家”而引海外关注，至于东北的那当初声名赫赫的唐大帅，非但被国人忽视，同样也被西洋人所忽视，国人所忽视是因其名声，西洋人忽视却是因其所处地理位置——俄罗斯帝国的牵绊将会成为唐进军关内的绊绳。

　　显然，西洋人的眼光更多为犀利，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以人口来说，俄罗斯远东地区人口为500万人，而东北不足700万，纵是加以朝鲜，东北总督府所辖人口不过2000万，而俄罗斯新征服日本却有三千余万人口，以军力对比，俄罗斯远东驻军更数倍于东北。

　　正是实力上的悬殊对比，才使得于西方人看来，从出任东北总督那天起，看似强大的唐浩然就被捆绑上了一条无法打破的枷锁，其力量完全被多年来对东北虎视眈眈的俄罗斯所牵制，自然无力角逐关内了。

　　“至少在他们解决人口问题，在东北的人口达到三千万之前，他们都不可能对关内形成威胁，即便如此，其亦需要面对俄罗斯带来的现实压力……”

　　西方外交官断言，似乎道尽了东北当局的现实无奈，广阔的土地、有限的人口以及那大国临境的威胁，这一切恰恰是东北退去风头的根本原因——在力量不济之前，他必须要收敛起自己的爪牙，显露出人畜无害一幕，以麻痹自己的敌人，以争取时间苦练内功，充实自身的力量。

　　在收起爪牙的同时，尽一切可能吸引移民、设立移民营以及创办新式小学则都是需要苦练内功的一个表现，相比于吸引移民、创办新式学堂等一系列的新政举措，奉天西南那片面积上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却正悄悄的呈现出它的变化。

　　街道上一栋栋西洋式建筑沿街分布，商业区、居民区、公园以及学校各种建筑科学的散布于西区的街道两侧，而在远处一座座高大的厂房耸立于曾经的草原上，尽管和附近的那些建筑一般，这里的许多建筑同样尚未封顶，那雪花落在房屋的钢梁上，偶尔的还能看到建筑工人在空中走动着，似乎这天寒地冻的并没能影响到工厂的建设。

　　但实际上因为冬天的到来，建筑施工大都已经停止了，毕竟冬天不适合混凝土的凝固，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辽河的冰封使得仁川水泥无法顺利的运至奉天。建筑停工已经成为了必然，许多建筑工人甚至纷纷转入铁路工地以加快铁路的修建，不过在一些重点工厂内建筑施工并没有停下来，不过大都停留于一些不受天气影响的钢架施工上。

　　在西区的一片绵延的厂房间，十几座高大的烟囱喷吐着烟雾，这是西区少有的几座完成施工的工厂，虽是深夜但电灯却仍将厂区映的通亮，在百瓦的电灯发出的耀眼的光线下，一台台机床从木箱中运出，被安装于厂房中。

　　那些黝黑的眨着金属光泽的机床，既有从汉城机器厂运来的设备，也有新采购的设备，设备木箱上的英文、德文表明着设备来自不同的国家，实际上在东北的那些由总督府投资的工厂之中，没有任何一座工厂的设备单一来自某个国家，正如眼前的这些木箱则分别印有英文、德文甚至还有法文。

　　“大帅，新型子弹机器与步枪机器一样，都是由美国公司提供，子弹机是由雷明顿公司提供，相比于德国的子弹机，雷明顿公司的更为先进，在汉城的时候，我们采购的是德国子弹机，包括造弹壳、底火以及弹头的全部设备有五十五部之多，每月可产子弹三十万发，而雷明顿的子弹机，虽说机床数量为182台之多，但其生产为最新式多机联合生产，每日可生产十万发子弹之多……”

　　每日十万发子弹，听到这个数字时，唐浩然的眉头也忍不住跳了跳，弹药生产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更准确的来说是东北军的软肋，正因如此在规划建筑东三省兵工厂时，弹药厂就被列于工厂的重点项目。

　　“这么说，阅林，那一年就是三千六百五十万发子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府中规划的一期工程是四千万，即便是这座子弹厂投产了，不还是有点差距吗？”

　　一期四千万，二期一亿，这是四年备战计划中的一部分，一亿四千万发子弹，不过只是刚能满足未来东北军的需求，但这只是四年备战计划，按八年计划在将会在哈尔滨投资一家两亿发规模的子弹厂，那是出于对俄备战的需要。

　　“大帅，从汉城迁来的旧厂每月可以生产120万发子弹，如果两者相加一年可以生产五千万发子弹，超过计划产能！”

　　虽说看似有些强词夺理，但郑廷襄随后又特意强调道。

　　“之所以未采购第二套设备，是因为我们的专家考察了一下雷明顿的设备，其中像碾铜片机，自动冲机、切口机之类的设备，一机公司都能够自行仿制，而根据府中制定的一号机进口，二号机仿制的原则，适当的产量上的妥协是可以接受的。”

　　郑廷襄的一句话道出了北洋公司或者说现在的东北重工业开发公司与任何企业的不同，作为国策公司其承担的并非仅仅只是于东北建立一系列的重工业工厂，更为重要的是建立一整套完整工业体系。

　　实际上这也是早在北洋公司时期的任务，而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各公司的设备采购都向总公司提交定单，再由驻外公司依据工厂的定单向英、法、德、美等国采购，由于少去了中间洋行代理环节加之数量更为庞大，相比于关内的采购设备便宜了三至四成。但更重要的一点是数量上的优势，使得公司非但可以获得更多的议价权，往往还能一并购得设备的生产特许授权。

　　19世纪末的欧美工业界并不是20世纪末的，在这个时代，只要有钱就可以购买到最先进设备以及其专利技术，对于欧美工业界而言其首先考虑的是经济利益，至于转让技术专利是否会带来国家安全上的问题，全不是其需要考虑的事情。

　　正因如此此唐浩然才会不断重复提到要抓住机会引进欧美各国生产专利技术，这些技术中最为重要就是机床设备的专利，在过去半年间，上千种机床专利随着数万部机床设备的采购被引入公司，位于西区的东北第一机床公司与北洋机床公司则共同承担着技术引进吸引的任务，而以府中制定的原则，企业应尽可能使用仿制设备。

　　当然这也同这个时代的机床设备没有任何技术仿制难度有很大关系，只要投入一定的技术力量，即便是最先进的机床也能加以仿制，而公司之所以引进技术专利，于其说是引进专利技术，倒不如说是引进生产技术。正是通过过去的一年多的仿制，才使得现在机床公司有了仿制简单设备的底气。

　　“山寨”这是后起工业国腾飞的必然，即便是德国当年也是“山寨”大国，现在中国既然奋起直追，山寨他国工业产品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甚至在“山寨”的过程中，政府还应该给予一定的支持，就像现在政府以及公司对机床公司的支持一般，非但会在计划产量上做出妥协以等待国产设备，甚至还会在质量上作出一定的让步，以保证其产品能够被接纳，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嗯……”

　　略点点头，顶着雪花，在这位东北重工业开发公司副经理，同样也是东三省兵工厂经理的陪同下，唐浩然继续往前走着，每走过一间厂房的时候，他总会朝着厂房中看上几眼，而走到炮厂的时候，瞧着其厂房窗口处耀眼的光亮，那是炼钢车间的西门子平炉运行时谌光亮。

　　“阅林，你知道东三省兵工厂对府中而言意味着什么？”

　　定下脚步的唐浩然反问时，将视线投在的身上，这位当年的汉城机器局总办，现在其作为东北重工业开发公司的副经理，其更多的精力却是用于东三省兵工厂。难免会心生些许不满，毕竟相比于东三省兵工厂，东北还有更多规模更大的项目，而且早在汉城时已经培养了副手的他，自然希望在更大的舞台上发挥作用。

　　“东三省兵工厂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本钱，年产十五万支步枪，一亿四千万发子弹，四百门管退火炮，一千门迫击炮……”

　　在嘴里念叨着对这座大型兵工厂的规划，这个规划可不是以关内的那几位同泽为目标制定的，而是以北方的那个强邻为假想敌制定的规划标准，憧憬着这座规模庞大的综合兵工厂的未来唐浩然突然又把话锋一转。

　　“若是没有这座工厂，别说睡觉了，就是睁着眼睛都坐不踏实，谁知道这局势会成什么样子？”

　　大帅的话让郑廷襄的神色微微一变，作为府中的高层官员，他自然知道大帅言指为何，连忙紧张的问道。

　　“大帅，局势当真有那么紧张吗？”

　　“紧张？”

　　脚步朝着前方移动时，唐浩然神情凝重的说道。

　　“不是真有那么紧张，而是确实非常紧张，阅林，万一要是远东的四十几万俄国人越过边境怎么办？咱们靠什么去阻挡他们？十万东北军能挡住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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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浮想（第一更，求月票！）

　　“十万东北军能挡住他们吗？”

　　神情凝重的唐浩然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车间里走着，不过是刚到平炉车间的门口，扑面而来的热浪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那热浪甚至让眼前的雪花化成了水滴。

　　唐浩然甚至没有回头去看愣在那里的，而只是径直走进了车间，至于俄罗斯的问题，似乎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一般。

　　能挡住俄国人吗？

　　对于外界而言，俄罗斯或许是东北目前最大的威胁，但对于了解历史的唐浩然来说，他却非常清楚的知道，至少在历史上俄罗斯那头北极熊尽管对东北等地表现出了其贪婪的野心，但另一方面徒有虚名的实力却令其更多的试图通过投机的方式获取回报，而不是硬碰硬的入侵，甚至就连日俄战争其也是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日本人的偷袭给俄罗斯下定了决心。

　　总之一句话，俄罗斯或许有吞并东北的野心，但却不会选择冒险。尽管在表面上现在因为俄罗斯吞并了日本，使其在远东的实力大增。可这只是表相，实际上相比于历史上同时期东北所面对的压力，现在的压力反而更小，因为现在对于俄罗斯而言，吸收和消化对日战争的胜利果实无疑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唐浩然不禁想到了几天前与情报局局长于总督府中的那一番谈话，唇角不禁微微一扬，迎着那平炉喷吐的热浪站立在那。

　　“对于俄罗斯帝国而言，对日战争与其说是胜利，倒不如说是注定的失败！”

　　直到现在唐浩然都记得在听到这句话时表现出的惊讶。

　　相比于其它人，或许他才是唐浩然最得意的学生，因为靠着向唐浩然学的那只是皮毛的情报知识，建立了情报局，而情报局成立以来最大的手笔是什么，恐怕就是促成了一个国家灭亡，并主导了一个国家的智力外流。

　　甚至相比于在朝鲜扶持亲华派，抑制独立派以及在国内建立情报网络，对日本工作的成功无疑将会成为情报工作中不可复制的传奇，但也就是这个人，在俄罗斯取得优势之后，一直忧心如焚的注视着俄罗斯，注视着这个强大的邻居，甚至将关内的情报人员调往远东，用于收集俄国的情报。

　　无论是俄罗斯于远东驻军的庞大，亦或是其吞并日本后倍增的实力，都令忧心不已，更是认定俄罗斯会在未来两至三年内，将目标投入东北。而相比于自己的那个学生，唐浩然反倒看的更远，或许，他并没有学过情报，但至少他能透过众多数据看出问题的实质。

　　“老师，这怎么可能？俄国人已经赢了，日本人根本没有力量反抗他们！即便是情报局开展行动，支持一些游击队，但毕竟俄罗斯的力量在那！除非正面战场击败俄罗斯，否则，依靠抵抗组织根本成不了气候！”

　　虽说在老师的授意下，主持的情报局一直向日本走私军火，并扶持了多支抵抗力量，但那些抵抗力量根本无法改变大局，既便是抵抗力量发展到数十万人，也不可能改变俄罗斯对日本的占领。

　　“尤其是现在，失去了正面战场的牵制，俄国人可以把全部精力投入对抵抗组织的清剿上，那些抵抗力量最终会被俄国人所消灭，即便是侥幸生存下来，也无法扭转大局。”

　　尽管并不反对的这个观点，但唐浩然所指的却不是战场上的抵抗。

　　“阅林，我们要看到的并不是抵抗，而是人口！”

　　“人口！”

　　与唐浩然的微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郑廷襄脸上的惊讶，人口与俄国的失败有什么关系呢？

　　“我这里有一份驻俄办事处发回的数据，在1890年，俄罗斯帝国帝国人口约为1.2亿人，而按母语统计的话，第一为俄罗斯族，约5200万人，第二是乌克兰族，为2000万人，你告诉我，日本有多少人？”

　　眉头猛然一皱，老师的话让郑廷襄隐约的意识到什么，却又抓不住，或者说未能深入的理解其中意义。

　　“是4000万左右，考虑到战争带来的伤害，3900万只会多不会少！”

　　“3900万日本人并入俄罗斯，会给俄罗斯带来什么样的冲击？”

　　这一声反问之后，唐浩然从雪茄烟盒中取出了一根雪茄烟，然后点燃了他，这或许将是他人生之中最得意的一次海外战略部署——用几发子弹瓦解了一个帝国，同样又给另一个帝国注入了一剂毒药。

　　尽管唐浩然从未见过伊藤博文，但是在内心深处他却又忍不住佩服包括他在内的“明治诸杰”的果断与魄力，他没有愚蠢的选择抵抗到底。甚至直到现在唐浩然都对战争的爆发感觉到有些侥幸，如果伊藤等人能够把投降的勇气放到开战前，战争本来是可以避免的，而现在伊藤却做出了另一种选择。

　　“3900万日本人将会成为俄罗斯帝国的第二大民族，或许俄罗斯现在为了结束战争，给予日本人一些自治权力，但很快他们就会用俄罗斯的行省体系取代这一切，甚至就连“日本”这个名称都会遭到禁止，甚至还可能禁止日语教学，是的，他们可以这么做！”

　　对于这一切唐浩然绝不会有任何怀疑，毕竟在历史上俄罗斯在乌克兰、在波兰、在芬兰、在中亚这么干的，都是试图用“俄罗斯化”控制占领区，从而达到长期控制的目的。所以唐浩然才相信，很快俄国人就会在“尼古拉总督区”推行“俄罗斯化”。

　　“但是这一切都无法改变3900万，甚至4000万日本人成为俄罗斯人的事实，或许相比于俄罗斯的国土，日本并不大，但是相比于俄罗斯人，日本人甚至超过了俄罗斯主体民族，他们会给俄罗斯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

　　吐一口雪茄烟，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

　　“如何维持俄罗斯对日本的统治，如何避免4000万日本人给帝国带来冲击，将会成为俄国未来十年中无法回避的问题，在未能消化这个人口众多的新征服地之前，其又岂可能以激起英国的激烈反应作为代价向中国扩张？”

　　“老师，可……”

　　犹豫着郑廷襄想要说当年人口不过只有几十万的满清，不也成功的奴役了中国了吗？

　　“民族意识，这才是最致命的，或许日本的明治维新是失败的，但是在教育上他们却是成功的，没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俄罗斯人都无法让这些黄皮肤的日本相信他们会是俄罗斯人，尽管在日本人中有相当一部分人会觉得，脱亚入欧成功了，但那只是极少数的一部分！至少在十几二十年内是这样！”

　　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唐浩然继续说道，

　　“而另一方面在俄罗斯地广人稀的远东地区有大量的土地，而在日本有千百万无地、少地的农民，现在成为俄罗斯人的他们，可以顺理成章的移居远东以至西伯利亚，所以，在未来十年，我们会看到一个现象，俄罗斯人实现了“黄色俄罗斯”的梦想，至于日本人也实现了“脱亚入欧”的理想，但是究竟是俄罗斯把日本染白了，还是日本把俄罗斯染黄了，这都是问题！相信我，很快，俄罗斯帝国会为他们吞并日本而懊恼！”

　　无论是“黄色俄罗斯”也好，亦或是“脱亚入欧”也罢，不过就是近代中国两大邻国的“痴心妄想”罢了。现在好了，在自己的帮助下，他们成功的实现了这个梦想。只是这一切会导致什么结果，恐怕只有时间才能解答这一切。

　　可最终结果会怎么样？

　　想着那天的谈话，唐浩然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的灿烂，而恰在这时郑廷襄走了过来，他注意到大帅脸上的笑意连忙说道。

　　“大帅，过去，咱们在汉城的时候，冶炼炮钢是大问题，不过现在这座10吨的西门子炼钢炉建成后，能提供8英寸以下速射炮用钢，在这之前，8英寸速射炮的管坯都是从英国进口的，管坯成本相对昂贵，而炮钢自产后火炮生产成本下降了20%左右……”

　　尽管现在定购于法国的军舰还未交付，甚至就连东北海军，不过只是计划将四艘商船改造为训练舰，对速射炮的需求量自然不大，但在另一方面无论是镇海湾海军基地亦或是旅顺海军基地，还有仁川、大连两地都设有炮台，四地的炮台需要大量的4.2英寸，六英寸以及八英寸速射炮，因此一直以炮厂主要用于生产三种型号的速射炮。

　　而与数年后江南制造局构买4.2英寸速射炮加以测绘仿制不同，早在汉城时期机器局仿制枪炮更看重引进技术，毕竟机械产品并非只是简单的仿制，机械产品的生产并不是只靠图纸就能很好地完成，更何况只是简单的仿制，毕竟其牵涉到金属加工、工艺流程等各方面的协调，而通过技术引进则能够从根本上解决一系列的问题，甚至直到现在仍有阿姆斯特朗公司的技术人员在东三省兵工厂指导生产。

　　也正因如此，唐浩然并不怀疑东三省兵工厂生产的火炮质量不逊于阿姆斯特朗，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可能还要优于英国原厂——其炮钢质量更好，现在近代高强度炮钢不过只是停留于试验室中尚未成熟，诸如英德等国炮钢不过只是普通的合金钢。

　　而对于原本就是学习冶金的唐浩然来说，他在借鉴后世高强度民用钢材的基础上研制了新型高强度枪炮钢材以供东三省兵工厂使用，高强度炮钢的使用又使得其生产的速射炮可以承受更大的膛压，发射药更多，弹头更重，射程更远，尽管汉式速射炮的外型与阿姆斯特朗的外型没有任何区别，但实际上早已发生了质的变化。只不过这种变化是不为人所知的。

　　“成本降低了？嗯，这很好，不过，就现阶段而言，一但完成岸防速射炮的生产，速射炮的需求就会降低，而相比于此，陆军更需要速射炮！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向陆军提供速射炮？”

　　陆军更需要速射炮，在唐浩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实际上当初新军完全是依靠廉价的迫击炮，只有少量的克虏伯野战炮。但东北战役改变了一切，新军在战场上缴获了超过300门57毫米至120毫米克虏伯战炮，这些火炮构成了新建师的火力中坚，尽管其仍然依赖迫击炮提供火力，但至少东北军再也无须考虑直射火力不足的问题。

　　尽管缴获弥补了火力的不足，但没有人知道唐浩然为何不同意兵工厂生产野战炮，只有兵工厂中的技术人员才知道，大帅并不是反对生产野战炮，而是反对生产落后的架退野战炮，正如同兵工厂未曾生产过任何一型架退炮，专注速射炮生产一般，速射炮对于海军极为重要，陆军同样需要速射炮，只不过速射炮的陆军化并不怎么容易。

　　从为4.2英寸速射炮安装炮架，再到等比例缩小口径制造75毫米速射炮，兵工厂进行了多种试验，但那些试验却多有不足，现在工厂的工厂大都停留在对后座原理等问题的探索上，以期取得突破，当然更重要的是引进外国的技术专家以寻求突破。

　　“大帅，几个月前，公司从德国聘请了一位火炮专家，他发明了一种火炮长后座原理，虽然还存在一些技术问题，但我们相信这是解决速射炮陆用的关键技术，现在有一些技术问题已经取得了突破，如果成功的话，大帅，很快东北军就将是全世界第一支装备速射炮的军队！”

　　向大帅拍着板，作着保证的时候，郑廷襄的心里却暗自敲起鼓来，那种采用水压气体长后座原理的管退野战炮什么时候能够研制成功，毕竟工厂已经进行了多次试验，试验虽然取得了一些效果，但却又产生了更多的问题，这些问题都需要一一加以解决，但现在大帅这边……

　　“长后座原理？和现在的速射炮有什么区别吗？”

　　听到这个词汇时，唐浩然先是一愣，而后又好奇的说道。

　　“走，试验室在什么位置？我们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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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革命（第二更，求月票！）

　　“嗵！”

　　随着一声炮响，火红的炮焰瞬间映亮了整个靶场，那门火炮在喷吐炮焰的同时，炮管猛烈后坐，而炮架却是纹丝不动，这显然与旧式的火炮不同，旧式火炮射击时其后坐力全由炮加承担，所以其炮架在火炮发射时不可避免的向后猛退。除了极少数小口径火炮，因为后坐力小无需太多关注以外，其他较大口径的火炮必须使用可以移动的炮架，也就是开一炮，整个火炮要能够向后移动，以缓解后坐力。

　　这样一来，不但射速非常低，而且因为需要不断将火炮推回原处。每次推回，显然火炮的位置就改变了，之前的瞄准参数无法继续使用，只能重新校对，导致精度低下，更重要的是后坐力对炮本身也有一定的损害。

　　而这门炮在发射时其炮架却没有任何的移动，只是炮管后座，而且在后座至极限时又被猛烈的自动推回原位，从而再也无须人工将沉重的火炮推回原位。

　　“第237发！”

　　站在远处混凝土防护堡内的豪森内在纪录本上，记录下新的数字，这一发炮弹已经平了上一门火炮的记录——237发的记录。

　　在记下这个数字之后，豪森内有些紧张的看着堡外的那些炮手，他们正在忙活着检查着制退复进机，以确实其是否能够继续射击。

　　“豪森内先生，制退复进机没有任何问题，我看还可以再打上十发看看！”

　　再打十发，那可就是快250发了！

　　那边的报告让豪森内的心头一紧，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作为一名火炮专家，他于克虏伯公司任职，只不过他的发明并不为公司所接受，甚至被公司视为不现实的，而深知这一技术将给火炮带来革命性变化的他，为了推广自己的技术，将这一技术卖给了德国的敌人——法国人，这下可为他招来了麻烦。

　　因为这个时代的德国并不承认私人专利，只能以公司的名义申报，豪森内的制退复进机专利则以公司的名义申请的，他的擅自出售违反了德国专利法，因而险被判断入狱，最终还是北洋公司代其支付多达5万马克罚金的情况下，其才免于牢狱之灾，而作为回报，豪森内便来了东北，成为东三省兵工厂的火炮工程师。

　　豪森内的到来为东三省兵工厂带来了德国最先进的火炮生产技术，同样其发明的水压气体式制退复进机技术也被带至东三省兵工厂，尽管豪森内发明的水压气体式制退复进机技术并不成熟，但在投入大量的人力、财力进行试验后，其却正在一点点的成熟着。

　　“有了制退复进装置的火炮叫做管退炮，这种炮架就叫做弹性炮架。弹性炮架最大的特点是，在火炮开炮的时候，火炮整体不再向后移动，强大的后坐力由这个弹性的炮架来承担，通过制退复进机缓解巨大部分后坐力。直观来说，在火炮开火的时候，火炮不动，只有炮管向后后座，然后再向前恢复原样。”

　　在前往火炮靶场的路上，于马车上给大帅进行起“火炮扫盲”来，此时他显然忽视了一点——正是大帅力主引进速射炮，甚至不惜拒绝生产架退炮。

　　“由于整个火炮不会出现移位，发射速度和精度得到非常大的提高，并使火炮的重量得以大幅度减轻。弹性炮架的采用缓和了增大火炮威力与提高机动性的矛盾，并使火炮的基本结构趋于完善。而现在豪内森工程师发明的这种水压气体制退复进机分制退和复进两部分。制退机由制退管、活塞及液体组成，制退管与炮身后端之连臂相连，火炮发射时，炮身带动制退管后退，活塞一端之液体因受压力，自漏口流至另一端，此时液体即发生一种抵抗力，以制止炮身后坐。

　　复进机系利用气体吸收后坐力之一部分，待后坐结束时，被压缩之气体，因其伸张将后坐体推至原位。这样，通过制退复进机这个中介，炮管和炮架实现了弹性连接，既有利于减轻火炮的重量，又为提高发射速度创造了条件。”

　　话声微微一顿，提及射速时甚至有些得意的说道。

　　“之前最先进的管退火炮——也就是我们参照阿姆斯特朗速射炮缩小口径制成的75毫米速射炮，一般每分钟发射3到4发就算非常不错的了，而采用水压气体式制退复进机的野战炮射速提高到每分钟15发以上，这是近四倍的增长，如果与克虏伯行营炮每分2发的射速相比，就是提高了五倍……换句话说，一门新型75毫米野炮可以对付五门炮，而在精度上，由于无需每次炮击以后，重新退回校对，可以参照之前的落弹点进行修正，它的精度大幅度提高，这是之前火炮绝对无法相比的。”

　　他的话让唐浩然的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一门历史名炮——法国75小姐炮！一种划时代的陆军野战炮，可以说其一出现实即改变了战争，其采用的液压式制退复进机在当时是非常先进的科学成果，解决了火炮的后座问题，大大提高了射速和精度。安装了过制退复进机和没有安装的火炮相比，几乎后者所不能正面对抗的！在其发明以后，之前所有的野炮就全部过时了。

　　也正因如此，唐浩然才会坚持发展速射炮，海军是如此，陆军同样也是如此，只不过早在3年前，阿姆斯特郎就发明了成熟的4.2英寸管退速射炮，而各国陆军用速射炮的研发却极为落后，依然是一色的架退炮，甚至管退炮不过只停留在想法的阶段。

　　如果说后世给予了唐浩然什么经验，那恐怕就是对新技术的重视，他相信新技术的使用可以弥补中国在各个方面与列强的差距，在工业生产上是如此，在军事上更是如此！历史上一次又一次的战争告诉唐浩然，谁抓住了技术变革的优势，谁就有可能赢得战争。

　　现在听说他们已经解决了速射炮的问题，唐浩然又岂会不高兴，所以这才会兴致勃勃的顶着风雪于半夜朝靶场上赶过来，随着距离靶场越来越近，远处已经可以隐约听到隆隆的炮声。

　　绚丽夺目的炮焰映亮了夜空，在那炮口喷吐的炮焰中，唐浩然与一行人来到了靶场，这靶场并不是专用的炮兵靶场，只是一座试验场，仅只能供火炮如步枪打靶一般于此用高膛压弹进行检验，正如同现在的那门轰鸣的野炮一般，尽管其不时的喷吐着炮焰，但远处高达十数米高的护墙处却没有炸开焰火——其发射的炮弹为实心弹，仅只是用于火炮的验收或者试验。

　　“415……”

　　人还未进入地堡，唐浩然一行人便听到从地堡中传出的有些激动的话语，进入地堡的瞬间，便看到几名技术人员正在那里激动的数着数。

　　已经连续射击415发炮弹，火炮制退复进器仍然没有发生漏液等困扰多月的问题，甚至就连同那炮管亦未发生断裂，这一切怎么不令豪内森感到骄傲，他甚至能够想象，这种火炮对全世界造成的冲击，恐怕冲击之大将不逊于当年的克虏伯钢炮。

　　“制退复进器正常？什么？没有炮弹了？”

　　就在激动之余，一个从炮位上打来的电话却让豪内森等人无不是一愣，尤其是豪内森更是激动的说道。

　　“快，立即想办法解决炮弹的问题，现在生产肯定不够了……”

　　正在为试验被打断而心恼不已的豪内森寻思片刻，又接着说道。

　　“陆军的仓库中不是有很多实心弹吗？与其让他们打靶，还不如在这里进行试验，先问陆军方面要过来，还有再把空弹壳收集起来，换上新的底火，装上新的发射药……”

　　其口中的实心弹实际上是缴获自清军的钢质实心弹，那是用于攻击城墙等物的“穿甲弹”，不过在东北军中其更多的是用于炮术训练。现在豪内森自然想到了陆军军需仓库中的炮弹，至少其弹头可以用于试验。

　　“我们现在去炮位上看看……”

　　转身想前往炮位的豪内森不过只是一转身，便看到了地堡入口处的唐浩然和，虽然对于大帅极为陌生，但他还是认出了眼前的大帅，毕竟在东北的许多场所都能看到这位大帅的画像。

　　“元帅阁下！”

　　如其它的欧洲人一般，豪内森同样将唐浩然称之为元帅，在他鞠躬施礼时，唐浩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豪内森先生，你要去炮位上吗？好的，我们一起过去！”

　　在这个间接射击刚刚诞生，野炮仍以直射为主，交战距离在4000米以内的时代，野战炮实际上就是大号的“步枪”，其作用就是使用榴霰弹直射轰击敌军，从而掩护已方进攻。即便是东北军炮兵战术亦不比列强强过多少，甚至就是在迫击炮的运用上，也是采用类似的战术——在“东北战役”期间新军的迫击炮多次使用“狂风”战术下，迫击炮必需能够在发现敌人的瞬间──无论对手是一群步兵还是一个炮阵地──以最高射速发射36发炮弹去“窒息”敌军。包括唐浩然在内的新军将领都相信这样猛烈而快速的射击，可以软化任何敌人的底抗意志，从而使接续蜂拥而来的步兵可以轻松占领阵地。而事实证明，由铸铁迫击炮炮弹组成的“暴雨”足以瓦解敌军的意志，尽管迫击炮部队无法作到发现的“瞬间”开火，但在东北战役期间，当迫击炮以最大射速轰鸣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清军的崩溃——一支支清军正是被迫击炮弹炸垮。

　　在迫击炮的运用是如此，而在野战炮的运用上，同样也是如此，如同当时其它欧洲列强一般，新军将普法战争的教训深深植入心中，在日常的教范中，东北军教导各阶层官佐尽可能地集中手中的火炮，同时利用最新式的有线电话科技将每一个炮兵连连结在一起，炮兵团指挥官可以通过电话控制手下的6个炮兵连的火力，尽管在“东北战役”期间，野战炮兵表现的并不出色，但在新军改编东北军后，炮兵指挥官已经能够集中60门左右的火炮集中使用。

　　最精彩的新军火力协调出现在分布在不同地带中的数个炮连，在采用电话联络沟通的情况下，对同一个目标偕同射击；而两三个部署在不同阵地中的新军炮连，对一个清军目标进行交叉火网射击更是常事。当使用榴散弹时，从多个不同角度行程的交叉火网，可以有效降低多种掩蔽物的功效，甚至曾于一次持续十分钟的轰击中，迫使数千名清军投降。

　　尽管对于外界而言整个东北战役期间，新军炮兵表现极为出色，但实际上作为新军的最高主官，唐浩然又岂不知，所谓的出色完全是依赖迫击炮的数量以及射速，加之新型炸药的威力，如此多方面的优势叠加之后，自然不是清军所能对抗的，而未来东北军的敌人却是俄国人，射程仅只有3000米的迫击炮已远不能满足军队的需求，新型的速射炮无疑将是未来战争的胜利保障。

　　“元帅阁下，根据目前的测试，NO.24号速射炮可以每分钟15发左右的射速，向7000米外倾倒炮弹，其射速，几乎不逊于82毫米迫击炮，而其威力却远大于其……”

　　在豪内森用骄傲的口吻向唐浩然的介绍着那门野战炮时，借着电灯的光亮，唐浩然却被眼前的这门火炮惊呆了，他打量着这门在外形上与架退炮并没有太多区别的火炮，他总觉得有些“熟悉”，这是……75小姐炮？

　　没错，眼前的这门炮与75小姐炮实在是太过相似，至少在它的外形上，相似的炮轮，相似的炮架，甚至就连炮栓亦是75小姐的那种旋转式炮栓，难道这就是自己的“七五小姐”！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唐浩然，这时才想起那个与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七五小姐”速射炮，其技术原形正是从德国引进的，难道就是从豪内森这里购得的？

　　或者说“七五小姐”的实际发明人是德国人？但是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是，“七五小姐”成为了中国的“七五小姐”！这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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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统筹（求月票）

　　中国的“七五小姐”！

　　在后世会不会有人这么形容这门火炮？人们会不会用同样或是赞叹，或是可惜的口吻谈论它，讲述它的故事？

　　现在唐浩然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实际上也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他只是兴致勃勃的打量着这门管退野战炮，甚至还如普通炮手一般借且机械表尺瞄准着前方，其目标显然是公里外吸收实心弹头的靶坡。

　　厚达数十米的土坝可以吸收包括实心炮弹在内的弹丸，这是靶场局限性造成的，毕竟这并不是真正的火炮试验靶场，事实上即便是现在东三省火炮试验靶场也不过只是拉了一片空旷的土地进行试射罢了，至于这里，能于奉天城外分出这片纵深达公里的靶场已经着实不易了。

　　“这门炮可以进行间接瞄准吗？”

　　突然唐浩然抬起头来，看着豪内森反问道，在另一个时空中，声名赫赫的“七五小姐”之所以会在一战中沉寂，除去其威力有限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其无法提供曲射火力，更无法压制德国的榴弹炮——战壕的应用，更是给以榴霰弹为主的“七五小姐”最致命的一击。

　　“大帅，现在还没有研制曲射瞄准表尺，而考虑到其只有18度的射角，用平射表尺即可满足使用，除非加大射角，而加大射角后，射击五至六公里外的目标时，精度的散失又会令其得不偿失……”

　　不等豪内森把话说完，唐浩然便摇头说道。

　　“东北战役时，我们使用战壕的经验已经表明榴霰弹根本无法对战壕内的敌人造成威胁，以高爆炸药为装药的榴弹才是未来的主流，因此，新型野战炮应该以发射榴弹为主，其射角应该在45度左右，至于精度问题，可以考虑加大弹道学的研究来改善，海军能打几公里外的目标，为什么到了陆军就不能了呢？”

　　唐浩然的这声反问实际上就是这个时代问题的最关键，在这个时代的海军把交战距离加大到5至6公里的时候，陆军火炮的交战距离仍然停留在拿破仑时代，甚至就连历史上正版“七五小姐”的使用国法国人，其以使用“七五小姐”最经典的战术就是把火炮推至1000米外，像雨点一般往敌军的防线倾倒炮弹，这种“拼刺刀”的方式，实际上是建立在“炮兵决斗”的理论上——通过炮兵间的决斗，决定一场战争的胜利。

　　或许对于其它人来说，这种战术是有效的，甚至借助迫击炮的射速，东北军可以如雨点的在千米内向敌军倾倒炮弹，但对于唐浩然来说，他更渴望的是东北军炮兵真正成为一支“大炮兵”，技术上的领先，只是一时的，如迫击炮，因其技术过于简单随时都有可能为敌军所仿制。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战术上的领先，只有通过战术的领先，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才能在未来的战争中赢得战争的胜利。

　　而战术上的创新又是由观念所决定的，正如同现在唐浩然所坚持的野炮榴弹化，至少历史证明这是正确的前进方向——一战后，廉价且威力更大的榴弹完全取代的价格昂贵的榴霰弹，甚至将其排挤到可有可无的位置。

　　“陆军应该向海军学习，学习海军不断加大交战距离的作法，如果我们能够把交战距离加大到5至6公里，那么我们就可以在几公里外，甚至十几公里外，用雨点般的炮弹把敌军打垮，到时候步兵只需要扫荡战场就行了！”

　　“间接射击”正是大炮兵战术的基础，如雨点般的足以摧毁大多数敌军的意志，尤其是在这个战壕体系并不成熟的时代。就在唐浩然信誓旦旦的表明着这一战术的未来时，豪内森却谨慎的反问道。

　　“元帅先生，请问，我们又怎么看到五、六公里外的目标呢？怎么校正我们的射击是否准确呢？”

　　豪内森的反问让唐浩然一愣，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什么！

　　首先需要发现目标，随后才能瞄准，而瞄准之后还需要进行火力校正。在大海上海军可以借助高达数十米的桅杆作为高点，去发现远在数十公里外的目标，并借此对火力加以校正，使炮弹越打越准，但在陆地上，复杂的地表障碍物会遮挡视线，使得即便是使用望远镜也只能精确的辩别出两三公里左右的目标，而为了保证射击精度，其往往会把射击范围压缩至一公里，其使用与其说是大炮，倒不如说是“步枪”。甚至就是其战术也说明了问题——火炮的作用在于持续性地对敌军阵线洒下大量榴散弹，可以有效干扰敌军的行进；而如果能够杀伤敌军军官，那效果自然更佳。甚至因此发展出了的“炮兵决斗论”，即通过炮兵间的互相攻击，决定战争的胜利。究其原因，不是陆军炮兵不愿意进步，而是技术限制了陆军炮兵的进步。

　　难道没有相应的解决办法吗？

　　就在这时唐浩然想到讲武堂于汉城进行操练时，升起的炮兵观测气球，那气球是氢气球，那气球是刚刚从德国引进的气球，其作用就是通过气球升起吊篮于空中，进而用于炮兵观测以及远距离观测，尤其是气球于中国而言，更可以用于观测城内目标。

　　尽管气球不过只是刚刚引进东北军，但在使用东北军却已经将野战电话装上了，而气球吊篮中的观测兵可以通过电话直观的向上级报告远方的情况，寻找敌军炮兵阵地，既然如此，气球自然可以如军舰的桅楼一般，用于目标观测、火力校正。

　　“我们可以使用气球嘛！现在气球吊篮里的观测兵，可以通过电话与地面取得联系，我看每一个炮兵团将来都可以装备气球，可以把气球悬停于数十米，甚至上百米的空中，观测数公里以至于数十公里外的目标，引导我们的炮兵进行攻击，嗯，甚至可以通过图上作业的方式，实施远距离间接射击……”

　　道出自己的想法时，唐浩然似乎意识到自己正在犯着一个错误——无法为东北的发展提供进一步的建议，或许其中的某些建议并不起眼，但却是经过时间的长时间考验后得出了正确结论，就像现在提出的间接射击的建议，如果不是巧和的话，也许将来炮兵仍然会走列强的老路，从而失去了战术上的领先之机，而失去这个机会，付出的将会是血的代价。

　　就小处说，这只是炮兵的事宜，往大处说，在其它方面未尝不是如此！在反思中，唐浩然才意识到自己在近去的大半年间忽视了自己能在某些方面提出的建议，甚至就连同自己过去喜好的冶金、化学等方面的实验也渐渐的忽视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现在的自己更依赖于公司聘请的各国技术专家去解决技术问题，而不是提供适当的建议。

　　双挽的西式马车哒哒的沿着柏油路着行驶着，车厢在板簧的减震作用下轻轻摇晃着，坐在马车上的唐浩然的眉头紧皱，这会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并没有因为借鉴后世的Pak97/38反坦克炮的开放式炮架，绘制了炮架草图供的兵工厂使用而激动，那不过只是旁枝末节罢了，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将自己超越时代百年的学识，应用于东北方方面面的建设，而不仅仅只是拿出了一个大框架的“四年计划”，现在的东北，或者说未来的中国，所需要不是自己制定某一个大框架，应该是通过自己在某些方面的提醒，实现跨越式的发展，从而一步步的弥补中国与西方的不足，至少缩短追赶的时间，在某些方面形成自己的优势。

　　而这正是自己所掌握的学知能够带来，正如现在于冶金上仁川钢铁厂领先世界各国一般，如果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也许可以如冶金业一般，在某些技术层面建立领先地位，再以领先带动落后，进而形成各方面的全面发展。

　　但作为个人的自己又如何能够全面参与并且左右各个行业的科技发展呢？

　　眉头紧锁着，唐浩然发现自己正面临着一个困境，一方面是现实的需求，要求中国必须通过重点突破的方式，缩短与列强之间的差距，而另一方面，个人的精力又使得唐浩然不可能兼顾各个方面的发展，而且学识的有限，亦使得他只能在某些方面给予一定的建议，无法完全取代各个行业的专家。毕竟在某些方面，他们才是真正的专家学者，只是受限于时代的眼光，他们无法看到未来的发展方向罢了，而这才是唐浩然所擅长的事务。

　　但是如何将自己所擅长的——对未来发展方向的把握嫁接到东北以至未来中国的发展上呢？这正是唐浩然先前所忽视的问题，也是现在必须要面对并需要加以解决的问题，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所谓的超过时代百年的学识也就成了笑话，如果能够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中国极有可能在未来有十年中赢得前所未有的跳跃式发展。

　　“统筹规划！”

　　突然唐浩然的脑海中浮现中这么四个字来。

　　“没错，没错，就是统筹规划！就是统筹规划！”

　　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唐浩然意识到自己所需要的不是事必躬亲的参与到每一项科研活动中，而是通过统筹规划的方式，去制定长远的科研规划，并在这些规划中挟带“私料”，而那些“私料”正是决定中国能否在某些方面取得领先的关键。

　　比如在规划未来四年的动力投资时，在确定三胀式蒸汽机的主导地位的同时，还可以确实蒸气轮机重点突破，甚至还可以规划汽油机、柴油机等更先进动力的研究工作，甚至还可以同时展开诸如汽车、摩托车等现代交通工具的预研工作，通过这种预研确保对新技术的掌握。

　　而在电力设施的规划中，也可以通过规划发电厂、城市工商业电网建设的同时，提出发展鸭绿江、松花江等地水电，以及相应的远程高压输电以及变电等技术的研究。还有化学工业……而无一例外，无论制定什么样的长期规划，最终，所有的规划方案，都必须要由唐浩然去审定同意，而在审定的过程中，唐浩然就可以根据自己对历史的了解去“夹带私货”，进而通过“私货”去左右技术的发展方向，甚至左右历史。

　　“这样还不够！”

　　摇着头，唐浩然意识到仅仅只是通过“夹带私货”的方式，还是不能解决问题，毕竟“私货”只是解决了方向的问题，而没有解决跳跃式发展或者重点突破的关键——在某些方面唐浩然的确有自己的长处，如冶金，如农业育种，甚至化学，毕竟他是站在时代的巨人肩膀之上，即便是后世高中的化学对于这个时代的化学家而言，也是如外星科技一般的存在。

　　如何将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应用于实际的工业生产之中，进而将其转变成生产力？尽管在过去的一年多之中，通过对学生的培养以及商业的需求，唐浩然已经部分知识转变成了生产力，但那也不过只是一部分他所了解的，还有相当一部分知识，他的掌握成度是那种一知半解中，但却又能够给研究工作一定帮助的，如何将这一部分应该于实际研究工作呢？

　　马车哒哒的随着马蹄声往着奉天城行进着，而坐在马车上的唐浩然，那置于膝盖上的手指，却如这马蹄一般不断的轻击着，甚至与奔走的马蹄形成一种节奏相似的共鸣，突然，那不时轻击的手指停下了，唐浩然整个人像是意识到什么关键一般。

　　“也许，也许我应该成立一个机构！”

　　没错，就是一个机构，一个专门从事重点突破的机构！给予唐浩然这一启迪的即是一个大名鼎鼎的，又是一不闻其名的机构。想到这个机构，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

　　“就把他这设立在总督府一旁，自己亲自主管这个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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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对于19世纪的各国政治家而言，他们似乎永远都无法看到政治家与科学技术的之间的联系，同样也无法理会国家应该对科技技术持以什么样的态度，在工业革命以来，欧美各国的科技发展集中于个人发明家、学者以及企业之手。而在19世纪晚期，面对国家科技全面落后的现状，中国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以政府的力量推进科技的研究发展……回顾随后数十年间科技创新战略规划具有两项鲜明特征，提升了其规划的实效性、指导性与执行度。一是多层面规划计划：非形式化的体系设计，“因何而变”、“参与方”、“战略/策略”贯穿设计的始终；二是创新管理的大协同：“有形之手”隐于无形，在依法建构的运行基础纸上，依靠多元协同的管理机制，产出前瞻引领的单项计划……而这一雄心勃勃的，甚至改变了世界科学技术格局的变革，正开启于1892年的岁末……”

　　《20世纪科学技术史》

　　风雪中一辆马车驶进了奉天城，坐在马车上的约翰?霍兰则好奇的打量着车窗外的这座中国城市，作为爱尔兰人对于中国他是陌生的，虽是如此并不妨碍他通过报纸得知许多关于中国人的“谎言”，什么肮脏、卑鄙、不讲卫生，在他看来完全是谎言，至少以他七个月来看，中国人甚至比美国人更讲究卫生，当然乡间的农民除外。

　　不过，在过去的七个月中，他所接触到的中国，一直都是中国的“殖民地”，而不是中国的本土——直到今天，约翰?霍兰终于来到了中国的本土，来到了奉天。

　　七个月前，因“扎林斯基”号潜艇下水试验被毁，而陷入人生低价并负债累累的约翰?霍兰接受了来自北洋船舶工业公司的聘请，成为仁川造船厂的一名舰船工程师，而所从事的研究正是他所喜爱的潜艇，在过去的七个月中，他一直在总结着过去的经验以研究新的潜艇，甚至他已经雄心勃勃的计划建造新的潜艇。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接到通知——国防科技工业委员会要对他提交的报告加以审议，而这一委员会是刚刚成立的机构，其是直接向总督负责的机构，当然在某些人的眼中，这个委员会也许是那位总督大人的玩物，但任何人都无法否认，那位总督在科学上有着许多过人之处。

　　“15万！只需要15万！嗯，10万也可以……”

　　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之后，约翰?霍兰的心底反复念叨着他所希望得到的资助，尽管他是造船厂的工程师，虽然于仁川造船厂的造船计划中，有海军的千吨级雷击舰，也有2000吨的小型装甲巡洋舰，小者亦有数百吨的炮舰，但是却没有潜艇的位置，甚至那些海军军官对潜艇并不怎么热心。

　　对于各国海军而言，潜艇并不是一种新鲜物，在过去的百多年间有多种潜艇被制成，而无一例外的都发生了灾难性的后果，甚至有人说“谁也不会坐那玩意到海底送死”，潜艇或许新鲜，或许其能够从海下出击，击败更为强大的海面舰队，但其总有着太多的不足，一艘艘沉于大海的潜艇即说明了一切，只是如同许多设计师一般约翰?霍兰并没有放弃。

　　但海军却不同于设计师，他们对于潜艇却是谨慎的，即便是东北海军，这只仅有几艘训练舰的新建海军，对于潜艇这种“克敌制胜”的武器，同样也显得极为谨慎，一方面，他们愿意投资进行研究，而另一方面，却又不愿意浪费宝贵的资金建造潜艇。

　　也正是在一筹莫展下，陷入困境中的约翰?霍兰接到了这份来自奉天电报，这份电报让他看到了希望——尽管国防科技工业委员会刚刚成立，但却已经资助了多个项目，甚至就同文学院化学系的一个学生提出的“研制一种令人窒息的，可应用于战场的毒气”那种极不现实的“幻想”，都从委员会获得数千元的资助，因此霍兰相信，自己的设想一定能够获得他们的认同。

　　“……英国海军的强大，几乎是任何一个国家都难以挑战的，“两强标准”下的皇家海军足以威慑世界上任何一个试图挑战他们的国家，同样也是后进国家建设海军无法逾越的对象……”

　　约翰?霍兰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他能够直接进入总督府，亲自向总督大人解释他的设想，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在国防科技工业委员会的会议室中进行讲述，但现在他却来到了总督府的会议室中。

　　听着约翰?霍兰的讲解，唐浩然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如果不是在委员会成立后，要求公司各企业上报他们的科研项目，自己恐怕会错过这位潜艇的发明者，甚至就连同草创中的东北海军，也会错过潜艇这一利器。

　　而在另一方面，唐浩然却对公司充满好感，他们总能招募到一些看似落魄的工程师，这些人总会在某些方面给予公司惊喜，尽管没有几位如约翰?霍兰一般享有“潜艇之父”的美誉，但至少他们的才能不会被埋没。

　　暗自庆幸之余，唐浩然看着约翰?霍兰带来的十几张设计图，基于对军事的爱好，他能够看得出其设计中的不足，更准确的来说是“致命伤”，而约翰?霍兰之所以被称为“潜艇之父”，正是因为他在历史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嗯，霍兰先生，虽然在水面上，可以使用汽油机航行，但是，水下航行时汽油发动机所需空气的问题没有解决，所以潜艇一但潜入水下，发动机自然也就停止了工作。请问你是如何处理这个问题的！”

　　这才是潜艇的关键，在历史上正是霍兰解决了这个问题，其实解决问题的办法非常简单——电池加电动机。

　　“元帅阁下，如果在半年前您向我询问这个问题，我或许无法回答您，但是现在我却可以告诉你，我已经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当然这要感谢阁下的创意给予我的启示！我的想法是铅酸电池以及电动机！”

　　在说出这句话时，霍兰特意向唐浩然鞠躬道谢，他口中的感谢指得是造船厂研制的电动鱼雷，因为此时最为知名的怀特黑头鱼雷使用压缩空气作为动力的关系，所以制造鱼雷的关键在于压缩空气瓶，其气瓶决定了鱼雷的射程以及航速，而最好的气瓶则完全由英国控制，因英国的技术垄断导致其价格极为昂贵。

　　在船厂研制气瓶以解决生产鱼雷的关键技术时，参观船厂的唐浩然却提出了使用铅酸电池和电动机作为动力的建议，正是这一建议改变了中国的鱼雷之路，而且相比于压缩空气鱼雷，其性能更为先进，既没有排出气体于水中形成的明显的气泡尾迹，也没有排出气体后鱼雷重量减轻的定深不稳，其航行时完全没有尾迹，且定深稳定，又有着航迹笔直的优点，当然这是与其采用陀螺仪抵消偏转扭距有关。

　　正是通过对电动鱼雷的了解，使得霍兰看到了解决潜艇水下航行的希望——用电池与电动机为水下航行提供动力。

　　“我进行过计算，电池舱内的电池应能满足潜艇于水下航行2040海里所需，其足以在水下潜伏数小时，从而可以埋伏于敌军舰队的必经航线上，使用鱼雷给予敌军舰队最致命的一击，而且阁下所发明的电动鱼雷，发射后完全没有尾迹可寻，其将会令潜艇成为大海中最致命的杀手！”

　　相比任何武器，没有什么比鱼雷更适合潜艇，而且相比怀特黑头鱼雷，仁川的电动鱼雷无疑更适合潜艇，甚至霍兰还设想过通过研制新的发射方式取代压缩空气发射，从而避免在发射鱼雷时暴露潜艇的位置，他相信如果解决这一问题，他的潜艇将会颠复数百年来的海战方式。只需要一艘小小的潜艇就能击沉一艘近万吨的战舰。

　　“……届时世界海战的模式都将发生一场根本性的变革，几十吨的潜艇可以轻易击沉上万吨的战舰，即便是最强大的舰队，也无法忽视来自水下威胁，但却又没有任何能力回击来自水下的威胁，元帅阁下，没有什么比潜艇更适合弱小的中国海军了！潜艇能够帮助中国获得制海权，即便是强大如英国，亦无法挑战中国的制海权！”

　　相比于霍兰的激动，曾于纪录片中目睹过U艇将一艘艘商船、军舰送入大海的唐浩然，自然深知潜艇的优点与其不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潜艇只是大海中的流氓，一个不以夺取制海权为目的，只是为了不让敌方使用制海权的流氓，就如同菜市场上的流氓一般，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让别人不挣钱。

　　无论是一战也好，二战也罢，U艇固然在德国海军的手中被推向巅峰，但又给德国带来了什么呢？从未能为德国赢得制海权，更不能让德国拥有大海，甚至未能帮助德国突破英国海军的封锁。

　　尽管如此，潜艇的高费效比却又是任何一支海军所无法忽视的，尤其是对于东北海军，这支现在甚至没有一艘军舰的海军而言，潜艇将是其未来数年间，唯一一种挑战战斗舰的武器，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使让唐浩然在看到船厂的潜艇研究计划时，立即招来了霍兰，意图给予他一些提醒，以加快潜艇的实用化研制。

　　“那么如果电池耗尽了呢？”

　　注意到霍兰的设备图中，并没有发电机的问题，唐浩然便恰到好处的提醒了一句，然后对着他问道。

　　“电池耗尽了怎么办？到时候潜艇是不是要上浮水面？还有船员于海下又如何呼吸呢？”

　　尽管唐浩然并不了解潜艇，但是耳濡目染下或多或少的总对潜艇有一定的了解，毕竟在后世有太多的科普文章，任何一个稍爱好军事的男孩都有各种渠道了解包括潜艇在内的各种武器，尽管他们并没有真正见过潜艇以至飞机，但是在理论上，至少在这个时代无疑是大师级的存在。就像现在被霍兰所忽视的发电机，在后世更是最基本的“柴电潜艇”基础理论。

　　“这……”

　　总督大人的反问让霍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误区，他把潜艇当成了大号的鱼雷而不是舰艇。

　　“我觉得的可以这样……”

　　走到图纸前，唐浩然指着霍兰的图纸说道。

　　“可以在这里，于汽油机的传动轴上连接一台电台机，电池耗尽之后，可以上浮水面，利用汽油机航行充电……”

　　之所以霍兰的设计的潜艇使用汽油机，而不是柴油机，那是因为现在柴油机还没有发明，而现在对于唐浩然而言，其立足于解决潜艇的有与无的问题，至于柴油机的问题，可以等到将来再加以解决，眼下用汽油机即可以满足海军的需求。

　　总督的建议只使得霍兰目中顿时流露出一阵诧异之色，他没有想到总督大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而更让他惊讶的却在后面。

　　“至于水下呼吸的问题，可以采用以过氧化钠制成药板，其可以吸收水兵呼吸的二氧化碳释放出氧气……”

　　对于潜艇如何解决水兵的水下呼吸问题，唐浩然并不怎么了解，但得益于旧时的记忆，他露出马脚知道以过氧化钠为主体的药板可以吸收二氧化碳并放出氧气，也许后世的潜艇并非仅有这一种解决呼吸问题的办法，但至少可以暂时解决问题。

　　“还有，就是潜艇于水下的瞄准问题……”

　　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中，相比于霍兰本人，唐浩然反倒更像是一名设计师，他不断的回忆着曾看过的与潜艇有关的知识，不断的完善着霍兰的设计，而霍兰则不时的作着记录，此时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激动，许多困扰他多时的技术问题，在总督这里都得到了解决，到最后当把有关潜艇的最后一点知识，都一一讲出之后，唐浩然看着霍兰笑说道。

　　“霍兰先生，好了，这些是我能给出的全部建议，当然还需要你去进一步完善，我希望能够在未来看到东北海军拥有世界上第一支潜艇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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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啊！海军（第一更，求月票！）

　　世界上第一支潜艇部队！

　　直到霍兰离开了总督府之后，唐浩然的内心却依然无法平静。

　　海军！

　　任何了解近代中国历史以及世界历史的人都知道，海军对于一个国家的意义，近世威胁皆来自大海！

　　对于中国而言，威胁来自大海是人所共知的事实，而海军非但是保证国家免遭侵略的基础，同时还是中国实现强国之梦的基础，在这个海权的时代，没有海军的国家会被人无视，只有强大的海军才能保证其声音会为他国所听取。

　　而从更为深远的角度考虑，未来中国与俄罗斯之间的战争。如果说在另一个时空中，日本与占据东北的俄罗斯不得不战的话，那么现在中国则与占领日本的俄罗斯，也陷入了不得不战的境地。

　　在另一个时空中，占领东北的俄罗斯对日本形成的威胁是有限的，而在这个时空中，作为中国北领的俄罗斯，非但从远东对东北形成致命的威胁，甚至其控制下的日本，更能一直威胁到长江口，威胁到中国工商业最繁华的地区。

　　空前的现实威胁使得唐浩然不得不将俄国列为中国的第一假想敌，在中俄之战不可避免的前提下，如何建立一支能够击败俄罗斯海军的舰队，则成为唐浩然不得不去考虑的事情。

　　与另一个时空中，俄罗斯仅有海参崴以及旅顺两个基地不同，现在的俄罗斯拥有整个日本作为其于太平洋扩张的基地，日本有太多的良港作为太平洋舰队的基地，甚至日本的造船业亦将会成为太平洋舰队战力维持的基础。

　　这一切只使得未来的中俄之战中，中国海军将要面临的将会是比历史上更为强大的且难缠的对手，这同样也给海军的建设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甚至可以说，在未来的中俄大战中，海战将是决定一切的根本。

　　尽管那场战争还在十几年之后，但唐浩然却不得不去思考这一问题，不得不去思考如何加强海军的建设。

　　海军……

　　想到现在海军力量的薄弱，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皱，又一次想到了霍兰的潜艇。

　　或许潜艇部队无法帮助东北海军夺取制海权，但至少能够威胁到敌军的主力舰，尤其是在这个反潜技术完全为零的时代，潜艇也许能够取得前所未有的战果。

　　甚至唐浩然相信如果未来东北海军的潜艇部队训练出色，而且能够采用二战时的狼群战术，也许其将会成为战场上的主导力量，潜艇甚至可以作为东北海军的“杀手锏”，抵抗敌国战列舰的杀手锏，毕竟至少在未来几年内，初创的东北海军，都是一支以巡洋舰为主的舰队，其实力远逊于北洋，更不要提来自俄罗斯的威胁。

　　十年陆军，百年海军！

　　创办海军并非仅仅只是派出海军留学生学习海军、购买军舰那么简单，就像北洋舰队一般，其固然是亚洲最强大的海上力量，但这个海上力量却是无根之萍。而相比于之，东洋近邻在另一个时空中，却首先通过对海军学校的投入以及造船业的扶持奠定了舰队的基础。

　　海军是一个环环相扣的系统工程，从国民的海洋情节的培养，再到政府的海权意识增强、以及海军军人的海洋性格的养成等多方面的基础建设，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投入太多的精力。尽管历史上日本人用事实证明了所谓“百年海军”只是一个传说，因为他们花了不到40年的时间，日本海军就进入了世界强军之列。但是对于中国而言，甚至都没有40年！

　　一方面时间的紧迫，另一方面则是创办海军的艰难，互相矛盾的现实摆在了唐浩然的面前，尽管心知时间的紧迫，但唐浩然仍然没有企图一口吃个胖子，深知创办海军艰难的唐浩然，依然固执的选择了建立巡洋舰队，以期逐步加强海军力量。

　　但是，唐浩然却又不得不去考虑现实的威胁。来自俄罗斯的威胁是其次，更为紧迫的威胁是来自北洋舰队的威胁，如果说满清朝廷在其权威尚存时，办的最后一件大事是什么？恐怕就是对北洋舰队的增强，甚至这还是唐浩然一手促成的。

　　四艘万吨战列舰，六艘防护巡洋舰再加上十数艘鱼雷艇、雷击舰之类的辅助舰只，去年的大购舰令北洋舰队实力倍增的同时，也让唐浩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甚至在整个“东北战役”期间，北洋舰队都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于唐浩然的头顶。而现在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非但没有被消去，反而其变得更加强大了！

　　“早知如此，当初真不应该……”

　　在嘴里抱怨着，想到将来驻于青岛海军基地的北洋舰队，想到那四艘万吨战列舰以及六艘新锐巡洋舰，唐浩然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这会他甚至理解了当年日本人所感受到的那种空前的压力。

　　“三年内，随着派遣留学生以及自法国定购巡洋舰归国，届时东北海军将拥有3艘“定海”级装甲巡洋舰以及六艘平波级装甲巡洋舰！”

　　史腾阁口中的“定海”级装甲巡洋舰是朝鲜统监府时向法国采购的AmiralCharner级装甲巡洋舰，是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全防护装甲巡洋舰，这一级装甲巡洋舰甚至是他设计的“平波”级装甲巡洋舰的母型，只不过相比于吨位高达4700的定海级，平波的吨位更小，不过只有2800吨，但是其速度更快，火力亦极为可观。

　　而对于史腾阁来说，其在AmiralCharner级装甲巡洋舰的基础上设计的“平波”小型装甲巡洋舰才是他的心血所系，尽管其正常排水量不超过三千吨，但其火力却颇为强大，21节的航速即便是与北洋新购进的防护巡洋舰相比迹不逊色。

　　九艘装甲巡洋舰以及六艘千吨炮舰，这是三年后东北海军的全部，而按照史腾阁这位东北海军舰政部总长以及海军司令部的规划，五年后舰队规模将扩大一倍，在役水兵数量将达到1.7万人，六年后可为战列舰队提供数量充足且合格的海军官兵，而到那时海军装备战斗舰的时机也就成熟。

　　而现在的东北海军正如同站在一座大楼的面前，不过只是刚刚来到楼梯前，在它的面前还有一个个等待着其攀登的阶梯，现在一切不过只是刚刚开始罢了。

　　“……现阶段，根本早期制定的计划，海军舰队在巡洋舰服役前，将会进一步扩大训练舰的规模，改建包括五艘风帆训练舰在内的十四艘训练舰，从而保持4000名在训海军官兵的基础，而在海军的战斗力保障上，则以六艘千吨雷击舰为主力，再辅以14艘700吨级小型雷击舰以及38艘鱼雷艇……”

　　雷击舰并不是新奇的军舰，但是吨位达到千吨的不逊于小型巡洋舰的雷击舰，无疑是极为新奇的，这种以鱼雷为主要武器雷击舰，除去两座四联装鱼雷发射管之外，还装备有4门105毫米速射炮，其既能依靠高速为舰队提供护航，驱逐并击沉敌方鱼雷艇，又能凭借高速和灵活的机动性向敌舰队发起鱼雷攻击。

　　而现在，这种小型军舰再配合14艘以鱼雷为主要武器小型雷击舰，其非但可以守卫黄海以及渤海湾，甚至可以威胁到敌方主力舰，尤其是数量众多的小型鱼雷艇以朝鲜半岛数量众多的小岛为基地，同样能够对敌方舰队造成威胁。

　　以鱼雷为基础的高费效比“威慑”实际上出自唐浩然之后，这是源后世“东方国家”普遍薄弱的海上力量的无奈之举，相比于驱逐舰、巡洋舰等大型军舰，鱼雷艇因其技术简单，且能对大型军舰造成威胁，而成为东方国家的首选，东方国家依靠数量众多的鱼雷艇形成近海防御的态势，尽管有些无奈，但对于草阶的东北海军而言，至少这是一个可以借鉴的例子，尤其是在这个没有机关炮的时代，高速鱼雷艇也许能够发挥出超乎想象的效果。

　　在制定这一计划时，唐浩然并没有考虑到“潜艇”，并不是没有考虑到，而是因为现阶段的潜艇技术极不成熟，可以说是海底棺材，在人力资源本就极为宝贵的情况下，唐浩然自然不愿意拿人力去冒险，但是霍兰的出现却让他看到了希望，毕竟霍兰发明了历史上最早实用化的潜艇。

　　“归祖，你觉得依靠雷击舰和鱼雷艇，能够威胁到北洋舰队吗？”

　　尽管以鱼雷为主建立一支高费效比的“威慑舰队”是唐浩然的计划，但这会面对巨大的实力差距，唐浩然还是忍不住觉得一阵头皮发麻，相比于俄国的威胁，北洋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尽管北洋舰队因失去旅顺口的船坞等设施，不得不移驻青岛，但却从根本上解决了其分驻两地，母港刘公岛无船坞的窘境。

　　待青岛军港完工后，其作为北洋海军的驻地，对东北的威慑是不言而喻的，对此唐浩然并不怀疑，唯一值得庆幸的恐怕就是李鸿章的进取心……但那是在历史上，其更谨慎，现在呢？现在时局大变之下，李鸿章还会那么谨慎吗？

　　“多少总会有些威胁，大帅，如果打起来，我们能够承受得了整个东北海军尽没的局面，但是北洋海军却无法承受一两艘主力舰的损失……”

　　史腾阁直截了当的道出了这么一句话来，这恰恰就是两支海军不同的建军思想所决定的，师从美国又受日本海军这个英国海军最好的学生影响的东北海军，尚未建军时明确的思想就是不惜代价夺取制海权，而北洋海军从其成立至今，其建军思想只是简单的“确保国家海权于不失”，进攻的思想决定了东北海军愿意为夺取胜利付出惨重的代价，而防御的思想却使得北洋舰队不愿承受损失，从而失去其于海上形成的威慑。

　　“嗯……”

　　忆起历史上的“避战保船”，唐浩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尽管现在他只是东三省总督，可实际上在其内心深处，却早已将北洋舰队视为未来的“中国海军的一部分”，如果他们避战保船，无疑将进一步充实未来的中国海军力量。

　　“希望吧，如果他们真的这么想，那么咱们至少在短期内，不用考虑他们威胁！”

　　在道出这句话的之后，唐浩然却又摇头长叹一声。

　　“咱们的敌人是谁呢？我从没有把关内的李鸿章、张之洞他们视为我们的敌人……”

　　这种思想并非源自对实力的自信，而是源自那种莫名的民族情感，尽管如果需要的话唐浩然会毫不犹豫的将其击倒，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他们的欣赏，当然更为重要的是，相比于他们，对于东北总有更为强大的敌人，比如俄罗斯，

　　“或许俄罗斯的威胁，就眼下而言，远小于关内，但俄罗斯的实力却远非关内各方所能相比，因此我们的假想敌制定，都是以其为对象，如果我们能够击败俄国，那么关内……”

　　关内的敌人自然也就不需要考虑了，甚至如果能够在入关前击败俄罗斯，那么未来东北军甚至可以挟对俄大胜之威入关，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席卷关内——但，这是不可能的，不经过十数年的努力，东北不可能拥有击败俄罗斯的力量，而若是不能集举国之力为已用，东北又岂能负担数亿元的长期军费开支以及十数亿元的战费支出，战争打到最后，实际上比拼是国力，相比于用东北一地之力与俄国作战，唐浩然自然愿意选择以举国之力作为后盾。

　　“关内的对手，也就不值一提了，但是，在未来的很长时间中，我们的力量或许仅只能勉强应对俄国的威胁，甚至不能抵御他们的入侵，只能给予其重大杀伤，迫使其撤军，所以……”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将视线投向史腾阁，无奈的苦笑道。

　　“我们需要另外再想一些办法，现在我之所以希望尽快建立一支潜艇部队，并非仅仅只是因为其从海下出击给敌舰队带去的空前威胁，更重要的是，在将来，即便是俄国封锁日本海岸，我们也可以通过潜艇向日本的地下抵抗力量提供援助，归祖，现在，我们必须要借助日本的力量去牵制俄国这头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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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鹿儿岛（第二更，求月票！）

　　1892年岁末，鹿儿岛县是一座被围困的城市。

　　月前，当伊藤博文于圣彼得堡签署投降协议，当以明治为首的日本皇族于东京湾登上露国派出的邮轮前往圣彼得堡时，在东京，曾经的皇宫中俄罗斯帝国的三色旗升起了。三千万日本人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作为亡国奴的事实。

　　也正是那一天起，日本作为一个国家的名词消失了，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俄罗斯帝国的东方领地——尼古拉总督区，尽管日本是作为俄罗斯的一部分“并入”俄罗斯，甚至在伊藤博文的力争下日本议会中的下议院被“恩准”保留。但仍然无法改变日本被占领，被奴役的事实。

　　绝大多数日本人，并不能像某些“脱亚入欧论”的主张者一般，坦然的面对成为“俄罗斯人”的现实。尤其是在尚未沦陷地区——在九州岛，前来接收的俄罗斯军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抵抗，而其中抵抗又以鹿儿岛县这曾经的萨摩藩最为激烈。

　　早在数十年前，就有西洋人评论，萨摩军是全日本最饶勇善战的士兵，有如西方的斯巴达人，而在俄国人前来接收这座城市时，不甘心作为亡国奴的军人和青年的拥护着旧藩主岛津忠义选择了抵抗。

　　正有如当年西乡隆盛选择对抗明治政府的不自量力一般，鹿儿岛县的抵抗同样太过自不量力，当这座城市抵抗的消息传至东京时，在有人提醒着那位刚刚上任的总督大人，萨摩军曾经的“威名”时，那位将军便怒火中烧的说道。

　　“如果这座城市不能属俄罗斯帝国，那么他将不属于任何人！”

　　这一句话决定了城市的命运，从海上驶来的舰队用12英寸舰炮以及速射炮轰击着这座城市，那些由木头和纸张组成的房屋在舰队的轰击下被摧毁并燃烧起来，烈焰吞噬了整座城市数以万计的人不得不抛弃燃烧的家园撤出城市，而更多的人却死于烈火之中。

　　炮击引发的大火足足燃烧了一天一夜，城市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些砖石质的西洋建筑和少量在挺身队救援下幸免于难的建筑，而这些建筑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再次遭受噩运——俄国人的炮击会摧毁城市中的每一栋建筑，在随后的一个月中一个师的露国，军从各个方向向城市发起了进攻。

　　依靠在残破的窗户边站着，佐腾往下注视着街面，他拿起一瓶清酒喝下了一大口，他眼看着火焰烧了他毕生的心血——一家旅馆，那是一间两层的旅馆，现在这座过去于城中颇为新潮的西式的旅馆，却只剩下了几堵破墙，包括他自己现在依靠的这堵墙。

　　尽管出身士族家庭，但是佐腾还没有办法适应这种暴力，在西南战争时当时不过只有二十几岁的他曾被友人嘲笑为懦夫，因为他选择了退让，而这一次他也是如此，他同样被人视为懦夫，可勇敢又能如何呢？

　　“连天皇都投降了，我们即便是全都战死，又能改变什么？”

　　岁月将曾佐腾的黑发染出了些许白色，那脸上残留着几天未光的胡子，他的身个不高但却极为魁梧，实际上他的刀术非常不错，可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刀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懦夫，他只不过不想为了明知不可能的事情去白白牺牲，当年他可以去义无反顾的同友人一同参加倒幕军，但在西南战争时他却选择了退缩，正如现在一般，因为在他看来都不过只是白白送死罢了。

　　“好了，都死了话，到时候，露国人就满意了，到那时候，鹿儿岛住的可都是露国人了，日本人，连日本人都没有了，还谈什么日本！”

　　在嘴里喃喃着，佐腾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战争使得他变成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在这场战争中，他失去了两个儿子——他们是为保卫日本而死去的，就在一个月前，在露国舰队的炮击中，他又失去了妻子还有他毕生的心血，随后内心的愤怒使得他整个人几近疯狂了，如同每一个陷入疯狂中的人一样，他拿起了武器，像年青人一样去抵抗那些露国兵，他曾在战场上杀死了一个又一个露国兵，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用沾满烟的手擦了擦额头，佐腾又喝下一大口酒，这些日子里，他都是这样度过的，在他的身边放着一支夏波斯步枪，枪旁落着十几个散落的弹壳。

　　一瓶清酒喝完之后，佐腾凝望着街头，看到废墟间一些孩子正在穿过街道，而在街道中还散落着几具尸体，那是露国人的尸体。在观察着废墟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年青的女孩在街道中行走着，清晨的阳光映在她的身上，使得她看起来非常漂亮，也许是因为他喝了太多的酒，以至于眼光有些模糊而又呆滞，但尽管如此，他依然看出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

　　“也许，应该杀了她……”

　　唇边喃喃着，佐腾那双呆滞的眼睛盯着那个女孩，他似乎能够想到如果露国兵发现这个女孩的时候，那些鬼畜般的露国兵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也许杀了她是在做一件善事……心里这么想着，佐腾拿起了步枪，瞄准了街道上的女孩，而在他即将要扣动扳机的时候，他还是犹豫着没有扣下扳机，直到那个女孩慢慢的从他的视线中消失，都未能扣动扳机……

　　靠在一棵樱花树下，过去这是惠子最喜欢的事情，她会坐在樱树下的草地上看着书，一看便是一天，有时候只会吃上几块点心，读书一直都是惠子最大的爱好，作为京都同志社女学校的女生，在战争爆发后她便回到了鹿儿岛，那时，她和家人以为战争离这里很远，但是现在，当全日本的战争都结束之后，战争却在这里继续进行着。

　　原本对于旧士族出身的惠子来说，她的生活早已经注定了，在女学校毕业后她会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和许许多多的女人，也包括她的母亲一样，结婚怀孕，生儿育女，这就是女人的命运，对于渴望着知识的惠子来说，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但现在，这看起来再简单不过的生活却变得遥不可及了。

　　此时，背靠着这株烧焦的樱花树，惠子站在一片樱花林中，不过这些樱花树大都被烧焦了，她静静的注视着一个小男孩在父母的坟头上大哭，男孩的哭使得她怀念被烈火焚毁的已经成为废墟的家，还有葬身火海的家人。她知道无论是曾经的家还是父母，对于她来说都只是往事的一部分了，只有在梦中才会再见到那一切。

　　深吸一口气，惠子合上了双眼，把头靠在树上想要休息一会，树皮已经被炮弹的火焰烧焦了。

　　她听到树枝折断的声，但非常疲惫的她们却一动不动的，她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个脚步声告诉她需要知道的事情，他屏住呼吸，向土路的另一边望去，看到那个男孩正在将土堆在父母的坟头上，也许，对于男孩来说，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就在这时，惠子感觉到一丝危险，那是随着黄昏的清风吹来的声音，是脚步声，她睁开眼睛立即向右边看去，下一瞬间，她看到了步枪的枪口，还有拿枪的露国兵，这个士兵又高又瘦，脸上满是胡须，他的军服更适合一个强壮的人来穿，但这会却松松垮垮的穿在她的身上。

　　“……￥#%￥—%……—”

　　在一阵露国话声中，惠子看到露国兵用枪示意他举起手往后退靠在树上，惠子小心翼翼的一步步的后退，同时在心里祈祷那个男孩不要喊她，并试图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那个男孩，不让露国人看到他。

　　露国士兵拖着脚步向前走了几步，他的皮靴的踢起些尘土，目不转睛的盯着惠子，他那满是毛发的脸上露出让惠子心头发慌的笑容，露出棕色的牙齿，即便是相隔很远，惠子都能闻到那股臭味

　　他说了句惠子听不懂的露国话，然后放低了枪口，然后他的枪口停在惠子的连衣裙底。他一边笑着，一边用枪搜索着惠子的身体，看看有没有武器，拿枪慢慢的在他的腰间蹭了一圈，然后顶着他的脖子的两边，接着从嘴唇向下直到臀部，又到脚踝才停下来。

　　面对枪口的威胁，惠子紧张的咽着唾沫，虽然害怕但她同样倔强的目不转睛盯着这个露国兵，而且当他把枪顶在她的大腿内侧并开始慢慢向上移动时，她也毫不畏缩，甚至还对这个士兵点点头微微一笑，把胳膊稍稍往下放了放，放放到蓝色花格呢裙的低沿儿，然后她的手指轻轻的掠过遮挡住容貌的长发。

　　惠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只是笨拙的模仿着曾经见过的那些商女，而她的诱惑显然产生了效果，士兵被她勾引着向放低了枪品，眼睛睁大的朝他走近过来，一手仍握着枪，另一只手却抚摸她的脸蛋和脖颈，她用舌头舔了下自己干燥的嘴唇，把另一只手放在他的手上，抚养着他的手指尖。

　　“—*……*—……%”

　　露国士兵激动的喘息着，甚至用他刚学会的唯一能掌握的日语说道。

　　“美人儿……”

　　同时朝着惠子的面庞告过来，他们的嘴唇这时只有几寸远，那条步枪已经跌落在他的脚边，士兵那带着臭味的呼吸已经吹在少女的脸和脖颈。

　　突然，一只沾染着灰土的手隔着蓝色花格呢绕在少女初隆的身前，隔着呢绒布挤压着它们，他甚至用力的把女孩推到树上，双臂都抱住这个刚刚得到日本猎物的后背和腰间。

　　惠子的一只胳膊搂着士兵的双肩，并用一条腿保护着自己，她把空着的一只手向下移动前腰间，在那里有一柄锋利的短刀，那是奶奶在她前往京都的时候送给她的，按照奶奶的说法是女人总需要一把刀保护自己，用于杀死想要侵犯自己的男人或者自杀。

　　这把刀她一直随身携带着，并且贴身放着，她紧抓刀刀柄，悄悄的抽出短刀，同时尽可能的避开露国人恶臭的嘴唇，就在露国兵像是厌倦了游戏一样，猛的用力抓住她的下巴，把嘴唇贴过来的时候，她奋力的将刀刺了过去。

　　惠子看准了露国兵有左肋下，把短刀的刀尖一下子深深的刺进了士兵的左胸下肋处柔软的地方，她猛的用力刺进去，让刀在里面停了几秒钟，在这一瞬间，露国士兵那双满是**的眼睛睁大了，张的大大的，充满了恐惧，而他的眼中的神采也开始弥漫开去。

　　“兹……”

　　又一次，惠子在抽出短刀时再次向上刺动刀锋，在肋下向上猛刺着，使出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所从未曾有过的力量。

　　看过解剖图的惠子知道，她的刀尖所刺的位置是心脏，在接连的刺击中，士兵的头从她的脸边滑落到他的脖子上，他的身体松软了下来，不动了，甚至没有一丝挣扎。

　　最后，惠子又猛把刀猛推一把，这才把刀拔出来，然后眼看着这个露国士兵倒在她的脚下，脸朝下死掉了。

　　站在那里，尽管寒风刺骨，但惠子却感觉自己浑身都是汗，她缓慢而又猛烈的喘着气，露国士兵的血染红她的衣裙，刀还在他的手中，鲜血顺着她的手指向下流淌着，然后一直滴倒土地上。

　　一转眼，惠子看到那个五六岁的男孩子看着她，然后大大张开双臂朝着她走过来，然后拥抱着着她，紧紧的抱着她，似乎是想给她以安慰一般。而惠子也抱着男孩，把脸挨着他的头顶，就这样呆了一会儿，泪水悄悄的喘着她的脸庞滑落下来了。

　　“我们要离开这了！”

　　惠子对男孩说道，在此之前，她甚至都不认识这个男孩，但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应该照顾他。

　　“嗯！”

　　男孩点点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拾起了地上的步枪，将枪交给同这个大姐姐之后，两人一同走着，一只胳膊还接着她那只沾满了鲜血的手，他们向着山下走去，离开了这片烧焦的樱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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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夕阳（求月票）

　　一个露国兵从破旧的房间中走出来，他一边走一边穿着衣服，在他的身边跪坐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满面悲愤抱着儿子，而在那个露国兵的视线投来的时候，那面上的悲愤却变成了卑微的懦弱，他怯懦的低下了头，将一切不满与怒火压于心底。

　　夕阳西下，那露国兵的身影越拉越长，当这个露国兵满不在乎的走到村庄的时候，在远离村庄的山皮上，一个年青人正把一个小小的黄铜制的单筒望远镜装进镜筒中，然后满不在乎的脚边拿起那条有些破旧的村田式枪。

　　拿起步枪的小野一郎瞄准着那个露国兵的身影，此时这个距离非常远，大概有接近一公里之远，所以他并没有扣动扳机而只是瞄准着这个人，这个露国兵干了什么，他并不关心，他唯一关心的是，这个露国兵是敌人。

　　是占领了的他家乡的侵略者！

　　所以，要杀死他！

　　当然对于小野一郎而言，甚至并不关心这个露国人，相比于露国兵，他更关心的是其背负的别丹式步枪。

　　想到对方手中的步枪，小野一郎朝着路边看去，他的表弟森藤敬一就躲在路边的树林，随时等待着从死去的露国兵身上拾走武器。

　　“小野，要不要再靠近一些？这样会不会太远了？要不然今天就算了！”

　　突然，小野身边穿着破旧军装的山田紧张的说了句，他的手中拿着柄武士刀，和小野一样，他也是投降后被遣散的，只不过小野私藏了一件武器，而山田却顺从的交出了武器，但现在却和小野一样，成为了一名抵抗战士。

　　而所谓的“抵抗组织”，不过只有十几个人，两杆枪罢了，而今天小野带他们出来，就是为了从露国人手中夺取武器。

　　“算了？”

　　小野朝着远方的敌人看了一眼，现在确实有点远。

　　“不行，如果咱们错过机会的话，明天路哨上的露国人没准会增加到五六个人，到时候恐怕就很难夺下来了，如果能夺下哨卡里的三支步枪，咱们就是到了山上，也没有人敢于轻视咱们！”

　　小野一郎口中的山上，指的是那些不甘于作亡国奴的前日本军人组织的游击队，与小野一郎等人不同，他们大都是在接到投降的命令后，就转进山区，继续抵抗露国人，虽那样勇敢的人并不多，但总还是有一些，就像附近的岛田别动队，也是其中的一个。

　　而小野一郎自然希望加入岛田别动队，毕竟那是一个有几百人的抵抗军，而他们只有十几个人，可他却不甘心投靠他们之后，会被岛田少佐所轻视，所以，他才会带着人出来抢夺武器，有五支步枪作为力量，自然能够引起岛田的重视。

　　“唉，要不我们靠近一些吧！”

　　叹了口气，小野一郎便在林木的掩护下朝着山脚下无能为走去，在走路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路上行走着的露国兵，等到他走到山脚下躺在一棵大树下的时候，树周围尽是一圈低矮的杂种，此时他已经能够看到那个露国兵，看到了其背在身上的步枪。

　　“八嘎！”

　　小野一郎的唇边骂了一声，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了。

　　“八嘎！”

　　已经同露国兵正面相对的小野将自己隐藏于林木中间，手拿步枪仔细的瞄准起来。

　　“砰！”

　　随着一声枪响，那个露国兵倒下了，11毫米的铅弹准确的击中了露国兵的胸膛，几乎是在露国兵倒下的时候，森腾敬一便冲了出去，抱着一柄武士刀的他喊叫着冲了出去，可面对的也不过只是一个死人。

　　“快点！拿走他的枪！”

　　小野一郎有些得意的说道，好了，现在他的组织已经有两支步枪了，是时候袭击检查哨了，然后他就带着人进山，投靠岛田少佐。到时候，人们都会叫他小野队长，都会尊敬他，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轻视他。

　　战争固然是一切罪恶的总和，但同样对于许多人来说，同样也是机会，至少对于怀揣着英雄梦和不甘之心的小野一郎而言，他将战争视为转变身份的机会，他相信战争能够给他带来身份上的转变，并且也愿意为之努力。

　　海湾中，几条木制的渔船随着海浪起伏着，而一艘渔船正在渔夫的划动下和风力的作用下，从海湾中驶出，在船的甲板上，挤坐着几个明显不是渔夫的家伙。

　　“八嘎！”

　　又一次，愤怒的骂声从小野一郎的口中道了出来，挤座在船头的他目光中满是不甘之色，他的眼睛盯着海面，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遭到这样的报复——那个他一直尊敬的岛田少佐，非但没有接受他的建议——袭击露军散兵和哨卡，反而想要袭击市镇，在小野看来，这根本就是在找死。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几百个人可以扭转局势吗？就是夺取了市镇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会被露国人打过来……真个蠢货！”

　　在嘴里抱怨着，小野一郎恨恨的踢了一直船身，当初因他带着十五个和十一支步枪上山的关系，所以他被任命为中队长，而现在呢？他却不得不逃上这艘渔船，仓皇的逃往朝鲜，然后去中国。

　　去中国，这几乎是每一个流亡者最后的选择，那是因为除了中国之外，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作为流亡者他们不会去西洋鬼畜的国家，去忍受那些西洋人的白眼，所以如同其它人一样，小野一郎同样选择了朝鲜。

　　当然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朝鲜距离日本很近，他还能够负担得起船费——毕竟作为中队长阁下，他曾指挥了几次对“卖国贼”的袭击，缴获了几笔意外之财。

　　“中队长，您说他们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看似关心的话语从森腾敬一口中道出时，他的脸上却全是幸灾乐祸之色。

　　“啊，真是的，岛田死不足惜，只是可惜了别动队的同志，那些可都是日本的大好男儿啊！”

　　小野一郎的可惜中却没有任何婉惜之间，甚至在他的内心中，他渴望着看到别动队全员死去的消息，只有这样才会证明他的眼光，所谓的同志——不过都是被岛田带上绝路的家伙，甚至这就是这些人不相信自己的报应。

　　如果他们相信自己的话，自己又岂会被驱逐出去，又岂会……唉，真是一群该死的家伙！希望早点到达中国吧，也许到了中国之后，他可以充当教官，甚至有可能在中国认识一位大人，然后获得那位大人的支持，到时候，他小野一郎还可以再次重整旗鼓返回日本，到那时……

　　幻想着再次重返日本的一幕，小野一郎的双眼凝视着大海，望着那波浪在心里祈祷着。

　　“希望能顺利到达中国吧！”

　　“惠子姐姐，到了中国以后，你会干什么？”

　　站在船边的井上看着身边的惠子姐姐，那双眼睛中尽是依赖之色，自从那天埋藏了父母之后，便是惠子姐姐照顾他，对于一个只有六岁的儿童来说，这种对大人的依赖几乎是天性，可他显然忘记了即便是他眼中的大人惠子，也不过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如果没有露国人的入侵，也许现在仍然在女校中读书。

　　“去读医学校吧！”

　　惠子的语气显得极为坚定，作一名医生，这恐怕是她加入抵抗军之后，最大的愿望，她曾目睹过一个个抵抗战士，因为无人救治，慢慢的流血致死——只有极少数的医生愿意帮助抵抗力量，绝大多数人都选择顺从。

　　在天皇宣布投降，并同意前往圣彼得堡后，抵抗还有什么意义呢？那些不自量力的抵抗，如何能够阻挡露国人对日本的占领呢？与去年战争前，人们激愤的与报纸上宣传着“千万玉碎”的激动相同，现在的报纸上，尽是鼓吹“俄日合邦”的文章，鼓吹着所谓的“脱亚入欧”梦想的实现。

　　是的，面对被占领的现实，许多日本人选择了顺从。抵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更何况国家的抵抗已经失败了，现在，是时候面对现实了。甚至在几个月的抗争之后，随着许多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抵抗战士死在战场上，更重要的是随着一支又一支抵抗军被露国军歼灭，除去顺从之外，还能选择呢？

　　就像惠子这位曾经的抵抗战士，之所以会踏上这艘前往中国的客船，正是因为抵抗的失败，还好，她只是一名普通的战士，而不是知名的抵抗军长官，否则她根本没有机会坐上客船。

　　尽管她将要去的是中国，但是惠子仍然选择了医生，作为她的职业，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或许是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战争并没有结束，或许天皇已经投降了，或许“日本”作为一个国家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尼古拉总督区”，但是未来一定会有数以万计的不甘为露国奴役的日本人会选择抵抗，他们需要医生，需要医生为他们包扎伤口，从死神的手中挽回那些战士的生命。

　　“惠子姐姐，到时候你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医生！”

　　井上郑重其事的点着头，在他看来，美丽而又聪明的惠子姐姐是无所不能的。作为一名儿童他并不能理解惠子姐姐脸上流露出的悲伤之意，他同样无法理解三色旗与太阳旗的区别，他只是憧憬着姐姐曾告诉他的美好。

　　“惠子姐姐，中国真的有特别好吃的料理吗？”

　　对于井上来说，相比于惠子对中国的种种期待，他唯一的期待不过只是姐姐口中的美食了，这或许才是最诱人的地方。

　　中国有特别好吃的料理，这是父亲活着的时候，告诉惠子的话语，作为一个商人父亲曾多次前往中国，甚至也正因如此惠子才会说中国话，尽管她的中国话很生硬，但相比于同龄人来无疑有着天然的优势，就像在这艘船上，每每都能看到努力学习汉语的日本人，他们的身份不同，有医生、有学者、有军人也有学生，无一例外的，都是流亡者，相比于做为“俄罗斯帝国”的二等公民，他们更愿意前往中国。

　　至少同文同种的中国人与日本人的相貌相同，更重要的是，在中国有数之不尽的工作机会，只要你愿意，那怕只是一个技术学校的学生，也可以找到一份每月数十日元的工作，如果是一个学者，会有数所大学的校门会向他敞开。即便是输掉战争的、在本土受到歧视的前陆海军军人，也可以于军队中找到一份体面的教官工作，而且薪水极为丰厚。

　　甚至中国的大学还向日本学生敞开大门，相比于日本大学昂贵的学费，无论是东北大学亦或是北洋大学堂以及两江大学堂、湖广大学堂，无一例外的都不需要交纳学费，甚至如东北大学还会向学生提供食宿补助。

　　昂贵的学费以及师资的外流，导致日本高等学校没落，这更是进一步促成了青年学生离开日本前往中国，对于这些日本人来说，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实际上正在将明治维新数十年之功尽数毁去，对他们而言，他们所渴望的不过只是安定的新生罢了。

　　即便是作为一个曾经的抵抗战士，惠子的言语中同样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太郎，等到了中国，你可不要光想着吃料理，你也要上学，将来考上最好的大学，知道吗？”

　　惠子这么说着的时候，她的双手用力的握着冰冷的扶栏，那海风虽有些刺骨，可对于她来说，却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似的，只是静静的站在这里，站在这拥挤的甲板上，凝视着远方，尽管在这里根本就看不到大陆，但那片曾经只存在于书本上的大陆却对她和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吸引力。

　　“中国……”

　　默默的在心底念叨着这个词汇，惠子握着井上的手，那娇嫩的容颜上流露出丝许期待，期待中甚至甚至还有一些紧张。在她的视线的尽头，在那西方的海平线上，彤红的夕阳染红了海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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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关内（求月票！）

　　清晨，床上支着的帐子里还黑乎乎的，王成梁睁开眼睛，巴巴的看着那破旧的窗户纸，屋外的雪停了吗？如果停了的话，那今天就能去县城了。

　　去县城，从年前直到现在，王成梁的心思一直被旁人的话语勾动着，他一直在犹豫着，与同村的一些人不同，他的家里还四五亩地，足够他和爹两个人糊口，年年还能有些节余，可这地毕竟还是太少了。

　　将来我还要娶妻生子，这点地那里够啊！

　　心里这么盘算着，王成梁坚着耳朵听着外间的声音。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年迈的父亲的微弱咳嗽声。爹的房间在堂屋的另一头，与他的房间对着。每天他往往都会在父亲的咳嗽声中醒来，王成梁常常躺在床上听着他父亲咳嗽，直到听见父亲的房门吱的一声打开。咳嗽声渐渐近了时才起床。

　　但今天早晨他却不再等了。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把床上的帐子推到一边，这是个朦胧的、天色微红的黎明，风吹动着窗户上一块撕破的窗纸，透过小小的方孔，露出一片发亮的天空。他走到那个窗孔附近，把破旧的窗纸撕了下来。

　　“雪停了。”

　　王成梁低声道，那窗孔并不很大，但他硬是把手伸了出去，感觉一下外面的寒意。一阵寒风徐徐吹来，可是那雪却已经停了，这意味着他可以出门了。

　　他匆匆走到堂屋，边走边把他蓝色的外裤穿好，蓝色的布腰带系紧在腰间。他光着上身，一直等到他把洗澡用的热水烧好。

　　他走进倚着住屋的一间厢房，这是他们的厨房。里面黑黢黢的，一头牛摇动着它的脑袋，从门后边低声地招呼着他。厨房和住屋一样用土坯盖成土坯是用从他们自己田里挖的土做的，房顶上盖着自家的麦秸，祖父年轻时用泥土垒了一个灶，由于多年做饭使用，现在已烧得又硬又黑。在这个灶的上面，放着一口又深又圆的铁锅。

　　王成梁用瓢从旁边的瓦罐里往锅里添了半锅水；水是珍贵的，他舀水时非常小心。然后，他犹豫了一下，突然把瓦罐提起，一下子把水全倒在锅里。他想把自己的身子都洗洗，洗干净，因为他听说，在检查的时候，那些人会检查他的身体，如果太脏的话，万一被落选了，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在王成梁烧水的时候，他爹慢慢的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咳嗽着，只是站在门边瞧着正烧水里的儿子，什么话都没有说。

　　老人不断地咳嗽，一直等到水开了才停下来。王成梁把一些开水舀到碗里，然后，过了一会儿，他打开放在灶台边上一个发亮的小罐子，从里面拿出十来片拳曲了的干叶子，撒在开水上面。瞧着儿子放上了茶叶老人地睁大眼睛，但立刻便开始抱怨起来。

　　“你咋能放这么多？这喝茶叶好比吃银子呀！”

　　“这茶叶是三哥送来的，再说了，若是能点上兵，到时候，还用愁这茶叶”

　　王成梁笑了笑答道。

　　“喝吧，喝了会舒服一些。”

　　老人用干瘪结节的手指抓着碗，咕咕哝哝有些抱怨。他看着拳曲的茶叶在水面上展开，舍不得喝下这贵重的东西。

　　“水要凉了。”王成梁连忙提醒了一句。

　　“对对，”老人慌忙说，然后大口大口地喝起热茶。待他看见王成梁正毫不顾惜地把水从锅里舀到一个深深的木澡盆里。他抬起头严厉地看着儿子。

　　“咋烧这么多水？这得多少柴火？”

　　老人突然说道。

　　而王成梁继续舀水，一直舀完都没有回答。

　　“喂，说你呢！”他父亲大声吼道。

　　“过了年我还没有洗过一次身子。”

　　王成梁低声说。

　　他不好意思对他父亲说，他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身子是干净的。他匆匆忙忙走出去，把澡盆端到自己屋里。门挂在翘曲了的门框上，松得关不严实。老人跟着走进堂屋，把嘴对着门缝大声地喊叫：

　　“你瞧瞧，瞧瞧，大冬天的还洗澡，洗个啥澡，真是干烧……”

　　“就烧这一回，”

　　王成梁大声说。接着他又补了一句。

　　“再说，身上干净，到时候点兵的时候，才更容易。”

　　老人听了这话便不再做声，点兵，现在村子里的年青人都去点了兵，与过去点兵不同，现在点兵军饷并不多，可当两三年的兵却能得几十亩田产，虽说那田产远在关东，可毕竟是田，莫说是旁人，若是老人能再年青个二十岁，没准也会去点这个兵。

　　而老人没有反对，却是因为这天下承平几十年了，当上几年兵能换回几十亩田，这世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了。

　　于是王成梁解开腰带，脱掉了他的衣服，然后把一小块布泡进冒着热气的水里，使劲擦洗起他那黑褐色的身体。尽管水很热，但实际上屋子里依然很冷，尤其是身子沾了水后，那就更冷了，因此他加快了速度，不停地用毛巾往身上撩水，直到他浑身都冒起淡淡的热气。

　　洗澡洗的很快，洗好澡，穿起那件破旧的棉衣，王成梁迅速把辫子编得整整齐齐，而且还在发辫中间编进一条带穗的丝绳。

　　待他走出去的时候，正吸着旱烟的老人只是巴巴的看了儿子一眼，先是长叹了口气，然后那眼帘便垂了下来，没有任何言语，可那脸上却带着浓浓的不舍。

　　走出家门的王成梁沿着田间弯弯曲曲的小路走着，在雪地里走了半个多钟头后，便看到了不远的地方矗立着灰色的城墙。而他要去的地方，就在城里头，是在城里头的那个飘着红旗的征兵站。

　　这征兵站原本是东北军的独创，过去北洋衙门募兵时，都是把募兵数量分至山东、直隶、河南各府，然后再由官府主持。甚至就是当年朝鲜新军也是由地方官府代募，不过待东三省总督开府后，这改募兵为征兵之后，便首先于山东各地设立了征兵站。

　　当然这是先得到直隶总督的允许，现在这征兵站非但遍布山东、直隶、河南各府，就是两江、湖广等地亦设立征兵站，数百家征兵站并非仅仅只是用于征兵，募工亦是由征兵站代劳，实际上募工才是征兵站的主职，正是这些星罗棋布征兵站在半年多以来，将数以十万计的劳工募往东北，从而缓解了东北的人力不足的困境。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从东北写信回来，那些宽慰家人的话语，却变成了许多人向往东北的原因——顿顿白米饭、白面馒头，天天吃肉，就是乡间的地主也不见得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更重要的是这按月发饷却是实打实的，那些募往东北的劳工家人能领到一个存折，东北银行分理处会按月把六成的饷酬发在那存折上。

　　不知多少曾经穷的连饭都吃不上的乡人因为去了东北，让家人的日子过的越发阔绰起来，眼见为实之下，“闯关东”便在内地越发的流行起来，几乎每天这些征兵站门前都会站满欲往东北贫苦百姓。

　　因为是征兵站的关系，所以按照定例都是先行兵选，只有身体素质最好的才能当兵，稍次一些的则被分至劳工，剩下的如何愿意，也可以到东北作佃农，租种官府的官地。总之，一句话，只要你来，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不能自理的人，最后都能得到一份工。

　　也许是因为下了几天的雪，也许是年关刚过，所以压下了不少有，这天不过是刚一放晴，在东北军阜阳征兵站的门外，便排出了一条长队来，皖北不同于山东，原本并没有“闯关东”的习俗，可这并不妨碍这里的百姓对好日子的向往，尤其是那些家中地少的贫苦百姓。

　　一个个少者不过十六七岁，长者不过三十余岁的青壮从一大清早，便在征兵站外排出了一条长队来，人们焦急的等待着，每当有人欢天喜地的走出来的时候，排队的人总会问着他们是被点了兵还是被募了工，如若是前者，人们会顿时流露出羡慕的眼神，纵是再不济当三年兵以后可是能得25亩地，那可是能传给子孙的祖产，25亩地，就是乡下的富家也不过如此吧！至于募了工嘛，虽说一个月有几块大洋，可那与扛长工有啥区别？无非就是多拿几块大洋罢了！

　　“嘿，瞧着那个小兄弟没有，200斤的扛铃连举了50个，那力气，可真没得说……”

　　在人群中，听着周围尽是羡慕的语气，王成梁的脸上同样带着羡慕之色，他甚至暗自掂量了一下自己，自己能不举起那200斤的扛铃。

　　尽管这只是第一关，虽说到了东北之后，在新兵营中还会有超过六成的新兵被淘汰，可这并不妨碍王成梁与其它人一般，对未来，准确的来说是对那25亩田产充满了渴望。

　　当如王成梁一样的百姓在征兵站前排起一条长队的时候，在附近的一个油茶摊子上，一位穿着长衫棉袍的长者，瞧着这些人，那眉头却皱成了一团儿。

　　“真是一群无知小民！”

　　这位穿着长衫棉袍的长者正是新任的阜阳知府，在道出这番话时，那脸上全是轻蔑之状。

　　“为那唐氏小儿所蒙骗却又为喜，实在是可怜至极！”

　　说着他轻轻抚须说道。

　　“这些无知小民，皆以本地之地价算之25亩田地折银可达两百余两，皆以为赚，可实则却不知东北土地极廉，那唐氏小儿不过只是拿空旷无用之物换其效命三年罢了！”

　　提着“唐氏小儿”时，这位知府大人却是没有任何尊重之意，虽说其贵为总督，可在有些读书人眼中，其依然是叛逆，尤其是那东北行的官制截然不同于关内，非但没有官员品级，县官权亦受各方牵绊，更为可恨的，恐怕还是其去年于东北设省时，尽逐东北之亲民官，驱逐官员也就算了，可问题是，其驱逐旧官之后，于新官任用上，却全用私人，纵是关内的举人、进士前往投奔，亦需参加所谓的事务官员考试，考过者则加以任用。

　　那些士林胞泽写起八股文章自然是个中好手，可若是谈起法律、民政，尤其是其法律非大清律而是所谓的统监府颁布的《民政条律》、《刑律》，不知多少欲投奔东北的胞泽于考场落榜，而年敬之正是其中之一，幸亏他的座师受刘坤一任用，年前方才受座师推荐，被两江总督府委任为这阜阳知府，旧怨之下，他自然对东北不怎么待见了。

　　“大人，也就是您能一眼看出那唐氏小儿的恶毒，依小人说，大人你得上书给制台大人，要不然，这将来我两江民壮岂不尽为唐氏所骗！”

　　师爷的一番话，让年敬之颇以为然的点头说道。

　　“可不就是这个理，你瞧瞧，这排队者不下四五百人，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长此以往，只怕我两江再无可募之青壮！”

　　一声感叹之后，年敬之的眉头却又猛的一皱。

　　“只是这于两江招募青壮，他唐氏小儿打着“移民实边”的名义，且又与制台大人签定了十年之约，大人又岂会撕毁此约？”

　　面子，有时候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即便是明知道这招募青壮恐令两江他日再无可募之青壮，制台大人那边怕也会咬着牙忍下去，毕竟双方当初签有条约，制台大人断不会做无信之人。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年敬之也知道那“无可募之青壮”不过只是夸大之词罢了，但凡在两江还有口饭吃，谁又甘愿往几千里外的苦寒之地。

　　“唉，大人，瞧您说的，制台大人断不会是违信之人，可……”

　　声音微微一压，那位师爷轻声提醒道。

　　“可并不表示制台大人不愿听到下面的话声，若是大人先点出唐氏的毒计，自然会为制台大人所重，在制台大人心里留个印象，待将来……”

　　话声微微一沉，师爷看着知府大人轻声说道。

　　“将来那岂不是便有出入府中，以至拜相封侯的一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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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湖南才（第一更，求月票！）

　　千里洞庭湖上，船帆点点中，却又有几团烟云，那烟云是蒸汽船喷吐出的煤烟，从前年岁末起，随着湖广船局的蒸汽船开辟了通往长沙的航线，这洞庭湖上的蒸汽船便日益增多，这只是因为洞庭湖湖宽水深，轮船运输相比木船运输具有运量大、速度快、安全可靠等明显的优势，加之湖广总督府为扶持轮船局的经营，为其免除厘卡责纳等杂税，更是促成了轮船局的发展。

　　轮船凭着其运量大、运费廉的优势，在洞庭湖与长江沿线迅速取代了传统的木船，将湖南的大米等各类土产经洞庭湖运往长江，发往汉口等地，市场的繁荣刺激了轮船业的发展，不过只两年间，这湖广轮船局便从最初的4艘轮船扩张为拥有24艘大小轮船的企业，更是沿江依湖开辟了一系列的新航线，而作为其初始之地的洞庭湖上，航行于此的大小轮船更是多达十余艘，现在这湖面上煤烟袅袅到也不算稀奇。

　　“利源”号是一艘百多吨的小轮船，相较于普通帆船于湖面上航行的“利源”号却让人产生飞驰的错觉来，纵是对于习惯于作船的王闿运来说，于船艏迎风而立时，亦会产生这种错觉来，而当他扶须而立笑而不语时，身边的一个年过三旬的青年却显得有些激动，而那青年绝无法体谅此时身边长者内心的激荡。

　　二月的天气虽依还带着寒意，可立于船头的王闿运却不觉得一丝风寒，内心反倒颇为火热，就在年前，他接到了弟子杨锐带来的湖广总督张之洞的亲笔信函，邀请其往两湖书院，不，应该是两湖大学堂才是任教习，当然以杨锐的说法，这只是表面，大人还意请其进幕府。

　　进张之洞幕府，若是搁在两年前，对于这种邀请王闿运自会不屑一顾，但现如今他却是趋之若鹜，立即着手把船山学院诸事一一交待，随后便随杨锐一同前往武昌。

　　机会，或许在许多人眼中，这不过只是挤身幕府，跃身官场的机会，但对于王闿运来说却意味着他能够于张之洞幕府中一展平生所学。

　　拜相封侯!

　　对于几乎每一个读书人的梦想，习得一身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而其之所以货与帝王家，为的正是那一朝登龙门，拜相封侯的一天。但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才被掩没其中，终其一生碌碌无为。

　　在所谓的“盛世”之中，不知多少人才因种种原因埋没其间，不为人所重，其志不得展。所谓的不拘一格降人才之世，或许只有乱世方才会出现。毕竟于乱世中，欲成大业者，无不是首重用人。

　　不过虽说这拜相封侯是读书人的梦想，但于王闿运而言，他的梦想绝不是拜相封侯那么简单，对于终其一生研读帝王术的他来说，他所渴望的却是于新王朝拜相封侯。

　　同治元年，正是怀揣着这份心思，他入曾国藩之幕，然而其瞻前顾后全无成大事者之气魄，如何能成事？在其建议被拒后，王闿运便离开曾幕，贫食四食，专事讲学。

　　原本他以为，终其一生恐难一展所学，但去年的“总督议政”却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从那时起，王闿运便对国内时事倾注了更多的精力，甚至更是以自己的了解，那九位总督一一加以分析，而一番分析后，他所得到的结果不过与外人相仿，天下之势尽归三人罢了。

　　而这三人中谁人又能得以天下？

　　念及这个问题，王闿运的唇角微扬，瞧着身边颇似激动的学生。

　　“叔峤，待到武昌后，你也应进两湖大学堂中研读西学，明白吗？”

　　王闿运的语气显得极为郑重，若是一般圣门弟子或许还会对西学产生抵触之意，但研习一生帝王术的王闿运却颇为变通，或者说其更重实用，去年的天下大变，他又焉未看到唐武昌靠的是什么席卷东北，非但逼朝廷签下城下之盟，更迫使朝廷分权于地方，进而造成今日天下之势？

　　靠的是其兵威，借得是其时局，但归根到底，若是没有其于朝鲜两岁理办新政之基，又岂能成秋风扫落叶之势。

　　“今日之天下，圣门学问修于身心绰绰有余，然而平以天下，又岂能全靠圣门学问，要靠兵舰枪炮，甚至……”

　　手指着远处的一艘轮船，王闿运却又是感叹一声。

　　“要靠商利以为支柱！”

　　从古至今焉有政府为商者？可现如今这湖广总督可不就是大做着买卖，在湖广设以生丝局，收购蚕茧，机制生丝以出口海外换取利源，还有那个纱布局，收以棉花纺成纱线再销于百姓织成土布，而将这生丝、纱线以及土布运销各地的正是这轮船局，如此相辅相成之下，湖广总督府一年获利又岂只千百万，充沛之财源正是张之洞实施新政的根本，若是如陕甘、云贵、

　　四川一般困于一地无充饷之银，自无争夺天下之力。

　　“这西洋学问为师虽不屑之，然今日之世，各方用才首重其是否通知西洋，通晓西洋之学，唐子然……”

　　一声长叹之后，王闿运的语中却流露出些许欣赏与惋惜互相交杂之意。

　　“给咱们中国带来什么改变，怕就是各地皆知，今日之世非通洋才者不可立，他唐子然凭的就是于西洋之通晓上，以西洋之法操持政务，以西洋之法操办经济，又以西洋之法操练新军，如此方才有今日东北之势！叔峤，为师的学问，你已习得十之六七，剩下全凭阅历经验，至于那西洋学问，为师教不得，亦不会教，往大学堂中好生向他人讲教……”

　　恩师的叮嘱只让杨锐连忙恭应道。

　　“恩师所言极是，大人今日用人择才，首重西学，西学不精者，纵有千般学问，亦不得其用，精通西学者，自可出入幕中，点为要员……”

　　在说话的时候，杨锐却是有意无意的朝老师看了一眼，瞧着老师他的心思却变得有些复杂，恰如老师所言，唐子然之后，这天下便以西洋之才为择才标准，制台大人平生最悔恼之事，恐怕就是将唐子然送往京，悔恼的倒不是他唐子然三拳两脚把大清国的那张虎皮撕的粉碎的，悔得是当初未能让将其留于身边为湖广之用，恼的是今日之势，湖广与直隶抵角之势中，唐子然又于东北虎视关内。

　　一方面不甘为李合肥之下，意与其一较长短。另一方面不甘为他人做嫁衣，这便是湖广今日之困，而更有甚者，湖广偏偏还不能与东北撕破脸，纵是操办新政、新军，湖广亦需要依赖东北，如此一来，湖广自然是求贤似渴，在饥不择食的引进千百名西洋、东洋人才之余，大人更是把两湖书院改为两湖大学堂以为培养人之用。

　　但这一切，只是治标不治本，也就是在这两难之下，座师才会想到恩师，想到恩师的帝王之术。也正是这帝国之术让杨锐心思浮动起来，尽管现在凭着座师当初的提携他已贵为议政员，可对于杨锐而言，这却只官场晋身罢了。

　　拜相封侯方才是读书人的最终目标，过去座师与李合肥所争者不过只是“天下第一督”的虚名，而今日两人所争者却是天下，从去年起但凡稍有眼光者都能看出这天下已成逐鹿之势，纵是京城那不争气的满清朝廷，这会也意识到了危机，终日只为练兵忙，甚至大有再练八旗精锐，重夺中国天下的意思，还扛着正统的满清朝廷尚是如此，更何况地方？

　　李鸿章的北洋新军，李瀚章的两广新军，刘坤一的两江新军，再加上湖广的自强军，现如今看似局势平稳的背后，实际上大家伙都在操练精兵以谋他日。纵是最不济的陕甘现如今也是一镇新军已成。

　　这天下啊……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满清靠着两镇八旗新军，能不能守得住他的天下，杨锐尚是不知，但他却知道，现在这个时局对于他这样的读书人，却是他日拜相封侯的机会，甚至正是因为这个愿意，他才无意于京中做那个看似光鲜的议政员。

　　“所以，叔峤，你才要研习西学，毕竟与他人相较，香帅为你之座师，且多年颇受香帅信用，今日唯不足者全在不通西学，叔峤……”

　　意味深长的叮嘱一番，王闿运便将目光再次投向远方，若非杨锐是他的弟子，他绝不会说出这番话来，充官场而入学堂，便就是这份魅力，亦远非一般人所能及，可也就是这番魄力传至张之洞耳中，自然可为杨锐加上一分。

　　“老师所言极是，此次回武昌后，学生即向香帅请辞，入大学堂研习西洋学问，以为香帅分忧！”

　　见杨锐体谅了自己的一番苦心，王闿运只是略微一笑，而后便看着这千里洞庭，感受着这早春的寒意，抚须闭目轻笑间突然轻声言道。

　　“叔峤，你说此次于武昌后，香帅于为师会有何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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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破势（第二更，求月票！）

　　一盘油焖香葱白豆腐，一盘红椒炒玉兰片，一盘茭瓜丝加捆鸡条，一盘新上市的娃娃菜，外加金针木耳蘑菇汤。红白青翠、飘香喷辣地摆在桌上。

　　就在桌前的两位胡须花白的老者，彼此迎面而坐，并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偶尔的客气一二，张之洞喝着水酒，就着素菜，吃得很是香甜，而王闿运也是默默的喝着酒，两人至多也就只是夸上一句酒好。

　　待到喝完了酒，那眼皮极活的酒保心知今个酒楼里来了两位大人物的他，又连忙端来两碗晶莹的大米饭，平素并不怎么爱吃米饭的张之洞吃得是味道十足，至于王闿运同样也是如此，不仅是这些日子，他仿佛觉得自从离开湖南以来，就再也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

　　“还是江南好哇！”

　　张之洞放下筷子，感慨地说。刚放下碗，酒保又殷勤地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茶，虽说这两位大人物笑着可亲，可酒保却不敢多说一句话，端上茶后，便从楼上退了下来。

　　“湖广熟而天下足，江南之富庶，又岂非北地所能相比！”

　　听着张之洞的感叹，王闿运笑了笑，他并没有接过张之洞的话，而只是朝着远处的蛇山看去，从酒楼的二楼往蛇山方向看去，隐约可见蛇山山顶上的那片工地。

　　“于湖南的时候，便听闻香帅筹银数十万两，以为修建黄鹤楼之用，若能于黄鹤楼上，尽瞰长江之水，岂不妙哉！”

　　王闿运口中所提指得是去年张之洞捐出一年薪俸倡议重建“黄鹤楼”一事，这事瞧着似乎不怎么起眼，无非就是修上一座楼，甚至就连远在天津的李鸿章都捐来了几千两银子，可在王闿运看来，这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更何况这还是桑治平，张之洞的那位自许“平世之幕”的好友桑治平离开武昌前所倡之事，其中自然有上一番深意，来到武昌已有三日的王闿运一直在等着张之洞的召见，而张之洞会于府外召见，非但未让其觉得受到冷落，反而感觉到其对自己的重视。

　　不过先前的饭间，张之洞却未及正事，两人只是喝酒，吃饭，似乎除此之外便再无他事，但在王闿运看来，张之洞是在等着自己开口，他是在考验自己。

　　“不知湘绮是否知道于武昌，这黄鹤楼有着国运昌则楼运盛之说！”

　　张之洞的话音未落后，王闿运便点说道。

　　“武昌确有此言，这却是与其地势有关，这蛇山为武昌之险地，欲夺武昌者，必下蛇山，以至于每每黄鹤楼尽毁灭兵火，随后又于太平之时重建，所以才有了国运昌则楼运盛之说，而上一座黄鹤楼建于同治七年，毁于光绪十年，那一年……”

　　话声微微一顿，王闿运反问道。

　　“香帅之意，恐是意于此为证，以明盛世吧！”

　　张之洞的脸色变幻，落在王闿运的目中，却见其反问道：

　　“那以香帅看来，方今之世，可为盛世？”

　　这一声反问之后，王闿运便默默的端起茶杯，全不顾张之洞脸色的变幻，重修黄鹤楼是桑治平临行前留下的策计，表面上只是修一座楼，而另一方面却是为了稳湖广之心，可未尝没有张之洞的期待——对太平盛世的期待。

　　实际上这恰恰正是桑治平会离开的原因，其只是太平之才，自然不能为乱世之用，所以他才会激流勇退，纵是张之洞自己亦也只是当了几十的“乱世之官”，这官如何再进一步，却是其过去所未曾想之事。

　　甚至直到现在，尽管一方面心存野心，另一方面其却又甘愿居于此位，享专权地方之华荣。也就是在心知“不思进取”之下，张之洞才会派杨锐往湖南请回了王闿运，请回了这位精通帝国之学的人作为他的幕僚，以督其进取。

　　“近日民生殊逼仄，弱肉尽为强所食。……三吴之民尔何苦，脂膏强半供豺狼……”

　　出人意料的是，张之洞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前明遗民陆世仪一首诗作为回答，纵是有所抵触，与北洋一般，湖广新学教材亦只能引用东北的中小学教材，而那些皇明遗民的诗篇文章更是其首选。现在即便是张之洞亦会在不经意间道出几句与其位不符的话来。

　　“如此自远谈不上盛世！”

　　对于张之洞为何引用陆世仪的诗作为回答，王闿运并不要在乎，实际上他比谁都清楚，张之洞也好，李鸿章也罢，在唐浩然打出“中华”的旗号后，纵是他们百般不愿，也只能跟着其一同打着这一旗号。

　　对于是“满清”还是“中华”，王闿运从不在乎，甚至他之所以游说曾国藩造反，也不是为了“恢复中华”，为得只是“一展所长”，至于当下，他之所以会来武昌，正是因为在他看来，张之洞这里是唯一能供其一展所长的地方。

　　“何止非是盛世，根本就是乱世！”

　　一声长叹之后，王闿运盯着张之洞，用筷子摆弄了一下杯碟。

　　“今日之天下，虽名为九督之议，可实际上却是势分三家的，而这三家之中……”

　　所谓的“九督之议”指的九位地方总督于议政会中共议国事，而势分三家却是再简单不过，无非就是直隶、湖广以及东北三家，这是众所周知之事，但凡指点天下者，都会用“三足鼎立”去形突这天下的局势，王闿运的这番话倒是没有什么新意。

　　“如两广、闽浙者依附直隶，直隶李合肥者，携北洋水陆师之威，大有擎天之势……”

　　王闿运一一道出其分析时，却在最后又点出了三者的不足来。

　　“如李鸿章者，其意夺以天下，需先行克以京城，平以爱新觉罗氏，方可得正统之名，然以李鸿章之心其断不至于果断如此，然朝廷日夜练兵以图谋强，双方皆为彼此心腹之患，内有京城之危，外有东北之胁，如此一来，十年之内非李鸿章果断除以京城，其全无逐鹿之力，至于东北唐浩然，其虽号雄兵十万，然后东北之民不过数百万，焉能养以十万雄兵？东北内患首推人丁之稀，再就是俄罗斯东顾之危又岂容人小视，内有人丁不足之困，外有他国东顾之危，唐浩然虽有十万雄兵，恐亦难为申张……”

　　话声微微一顿，王闿运便把视线投向了张之洞，投向了这位于武昌坐享通衢九省之要，又享湖广鱼米之利的湖广总督，正是因为其既无朝廷心腹之患，又无东顾之忧，且人丁充足、财力雄厚，又有新政显著之功效，方才会为王闿运所重，甚至在其眼中，只要张之洞能得他辅佐必能成就一番皇图之业，取爱新觉罗氏而代之。

　　坐在椅子上，斜眯着眼睛，将眼前精通帝王之学的王闿运认真的打量了一眼，张之洞心知他还有后话，这些局啦，势啦，大家都能看得明白，李合肥确实有问题，可他掌握北洋水陆师，且其兄又把持两广，闽浙又甘愿为其驱使，如此一来，天下之势半数归其所用。再说唐浩然说一千道一万，东北的人少也好，俄国的东顾也罢，可唐浩然却胜在年青，他甚至不需要用兵用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把李合肥，把自己都耗死了，到时候，关内诸公的子孙后代又有几人能是其敌手？年龄才是他最大的优势，至于什么十万雄兵，反倒是不足为惧。

　　难道王闿运就只有这么一点儿本事？

　　虽说心下略感失望，可张之洞却依然微笑着说：

　　“湘绮高见！”

　　一句客气话，却让王闿运微微笑说道：

　　“香帅夸奖，实是在下之荣幸。请屏退左右，在下尚有几句心腹话要禀告香帅。”

　　王闿运的话让张之洞的眉头微微一跳，他便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原本立于二楼上的几名亲随便下了楼去，并于楼梯处阻着众人，不让他人上楼。

　　直到这二楼只剩下张之洞与自己时，王闿运方才是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对张之洞说道：

　　“这湖广之势、之弊，想来，不知多少人曾于香帅面前方道，且香帅又岂不知自家之事？闿运焉能班门弄斧，于香帅面前言道湖广之势？”

　　张之洞轻轻点了一下头，王闿运把声音再压低：

　　“香帅自主持湖广以来，治政清明，礼贤下士，但凡中国有识之士咸以为，当今扭转乾坤之人物同，北为李帅，南为香帅。今日之势，天下大有尽归李帅之势，秦无道，遂有各路诸侯逐鹿中原。来日鹿死谁手，尚未可预料……”

　　话声微微一顿，见张之洞一副坚耳倾听的模样，王闿运又是微微一笑。

　　“今日之势，天下尽呈归李之势，此消彼涨之下，香帅又如何抗之？所以，方今之要，首在……破势！”

　　破势！

　　虽说王闿运的话声不大，但听在张之洞的耳中，却让他的心头一阵狂跳，心跳血涌之余，他盯着王闿运却是没有说话，这个势怎么破？

　　王闿运学的是帝王之学，本来他就是以这番主意作为投靠张之洞的进身之阶，这会见自己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便故弄玄虚的在桌上写下一个字来，然后看着张之洞言道。

　　“破势在此！不知香帅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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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在东南

　　1893年3月（光绪十九年二月），虽是春分刚过，可于位于东南的福州却已经能够感觉到浓浓的春意，甚至可以感觉到丝许春燥，作为通商口岸的福州或许是因为众多传教士于福建省内传教，于洋人接触极多的关系，去年推行的新政并没有遭到多少抵触。

　　当然这也与闽浙总督卞宝第的持稳有很大关系，福建的新政不同于北洋的锐意进取全方面的推行新政，也不同于湖广以财源为核心的新政，卞宝第推行新政除去鼓励工商外，也就是效仿北洋对苛捐杂税加以整理以确保税源，除此之外，怕也就只有警察以及新军可为新政的一部分，或许是无意争夺天下的原因，使得福建之新政更多的是依靠百姓自主推动。

　　虽是自主可却又因官府鼓励，使得福州城外涌现了一片西式厂房，在新政推行以来从南洋归来的华商纷纷于福州、厦门等地创办工厂，正是这些大小不一的厂房和诸如机器米厂、缫丝厂等工厂使得福建显出了几分勃勃生机。

　　3月的福州城正值春暖之时，城内的大街上这会正在安装着路灯，在街头上来回巡逻的警察，保障着城中的治安，而在这看似稳定的背后却是暗流涌动——年前先是总督大人患病的消息传到，到现在又传出了总督大人病重的消息，若是在过去，人们至多也就是些许惋惜，而今时却不同往日。

　　过去，这总督也好、巡抚也罢，都不过是朝廷的官儿，人死如灯灭，于朝廷来说无非就是下旨褒奖一番死者的功绩，于地方上而言，无非就是走马的官儿再换上一位。可那毕竟是过去，现在“九督议政”之下，天下之权尽归九督，至于那朝廷早都成了一个摆设，如若总督大人病故，那会是何人接任总督？

　　是大公子？还是朝廷重新委上一位？

　　从年前的“偶感风寒”再到年后各方人物纷纷探视，此时的福州城吸引着全中国的眼睛，毕竟未来闽浙总督之位的归属，直接关系到九督的利益。

　　作为“九督”之一的闽浙总督卞宝第于这地方总督中其出身到也算是归正——咸丰元年的举人，从刑部主事一路坐至闽浙总督。而现在其却极有可能成为第一个“下位”的总督，如何能不引人注意？

　　而在这万众瞩目之中，正月十五将过时，一个好消息从总督府中传了出来——大人身体渐愈，甚至在正月十五时，还设宴宴请了府中幕僚官员，人们都为卞宝第渡过了这一难关而高兴，不料一月之后他的病情猛然陡转，甚至相比先前更加严重一些。

　　今天，刚一起床卞宝第便忽觉精神很好，他叫家人拿几张报纸给他看看。作为其长子的卞绪昌便找出几张送了过来，若是说推行新政之后，什么最是新鲜，怕就是这一张张新闻纸了，新政解除了报禁，任民办报，且不说他地，单就是福州城便有多达十余份报纸，不过现在却已经到闭四五家了。

　　从儿子手中接过报纸后，卞宝第戴上老花眼镜慢慢翻阅。依如往日一般，他试图在报纸上寻找着与官府、官员相关的文章，过去他倒是没有意识到报纸的重要，而在过去的八个多月间，他正是通过报纸将摘掉了那些欺上瞒下的官员顶戴，这报纸的监督之用，着实于他这样身居高位者有利，甚至这报纸现在都因为民申冤而得了“青天”之名。

　　当然，没有人知道，去年卞宝第不过只是借报纸监督之机，对福建、台湾的官场加以整治，将大批的官员换上了自己人，从而达到收权于总督府的目的，不过这一切不过只是刚刚开始，但现在这一切似乎因为他的身体全给耽误了。

　　“若是能再给我两年的时间……”

　　心里这么想着，卞宝第看了一眼旁立着的长子，自己这个儿子虽说年轻时随侍自己于湘、闽等省任所，虽说事亲极孝但屡试不弟，却是卞宝第心底的遗憾。他能镇得住这闽浙的天下吗？

　　这个问题让卞宝第的眉头猛然一皱，尽管在内心深处，他仍视自己为大清国的忠臣，但这并不妨碍他同李鸿章结为儿女亲家，将女儿嫁与其三子，至于六子又是张之洞的大女婿，看似与北洋结为一体的他，同样也在为自己作着打算，这两头下注便是其一。

　　可现在呢？

　　若是自己撒手归西，自己的这几个儿子能撑得起闽浙的门面吗？

　　基于对其它八督的了解，卞宝第非常清楚，对于那些总督来说，他们自然希望闽浙能归于卞家，这将会开创一个先河！但是开了这个先河的卞家能守得住这份基业吗？

　　想到闽浙的基业，卞宝第却又想到了浙江巡抚袁世凯，尽管在名义上浙江属于闽浙，但现在那也只是在名义上，在李鸿章的支持下袁世凯在浙江大刀阔斧的推行着新政，以袁世凯之才，又岂是绪昌所能抑制，如若他日……史书中那充满血腥味的一幕幕却不时的于卞宝第的心底浮现出来，以至于他的后背全湿成了一片。

　　可该怎么办？

　　难道要把闽浙交出去？交给谁？

　　交给袁世凯？

　　那无疑等于交给他的儿女亲家李鸿章，一但李鸿章获得闽浙，东南之地将尽为北洋所据，到那时候……张之洞那边又要如何交待？于张之洞而言，其又岂不希望得到闽浙，图壮自身。

　　如此这般一想，卞宝第反倒是后悔起自己当初的两头下注了，若是没有两头下注，现在这局面又岂会如此，无论是将闽浙交予张之洞或李鸿章，对于他们两来说，都是极大的助力，甚至这将决定天下将来的归属，到那时，其又岂会亏待作为其亲家卞家？

　　亲家！

　　卞宝第的心思微微一沉，他意识到自己最大的劣势是两头下注，同样最大的优势也是两头下注，无论最终是李鸿章亦或是张之洞他们中的得了这天下，都不亏待卞家，可如若自己给了一家，却忽视了另一家，那又岂不是得罪了另一家？

　　瞧着身边恭立着长子，哎……想到自己的几个儿子，无一人能继承家业，卞宝第的心情变得越发的沉重起来，将来，将来怎么办？

　　就在这时，突然，报纸上的一则新闻引起了卞宝第的注意。那新闻上说，近日太后与皇上及各国公使、武官以及新闻记者于京郊南苑参观八旗新军第一镇举行春操，新军之威武震动全场，引各国瞩目，新闻上又说，朝廷于京城再练八旗新军第二镇，当下西苑以及南苑两地分驻有两镇新军，兵力多达两万五千人。

　　“八旗新军、八旗新军……”

　　于心底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卞宝第又岂不知所谓的八旗新军，是恭王用硬扣出来的银子，点选旗兵青壮操练的新军，也许是因为这新军关系到朝廷的生死，所以恭王等人对新军极为关注，更是全力支持荣禄以厉法重整八旗子弟，从而创造出今天举世瞩目的成就。

　　“若是这两镇新军练成……”

　　看到这里，卞宝第的心里却突地虚恐起来，数十年来早就习惯了做为臣子的他，至少在去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与朝廷决裂，若非是唐浩然的一招“八督议政”，加之朝廷对汉臣的不信任，他又岂会同各督沆瀣一气，与其说他当初是支持“八督议政”，倒不如说他支持的是“八督自保”。

　　现在瞧着朝廷那边苦心操持着新军，一副锐意进取的模样，他的心思却又根着浮动起来，尽管心知朝廷大练新军，是大家伙把其逼得无路可走，但却又不得不承认若是朝廷如此锐意进取，只恐怕将来……

　　将来这天下到底归谁？

　　李鸿章？张之洞？唐子然？想着朝廷的变化，卞宝第的心底却又没了底，若是他日朝廷重定天下，会不会追究当年的“八督议政”之责？这朝廷虽说是满洲人的朝廷，可于老百姓的眼里，毕竟是朝廷，想到这，卞宝第又想到去年在福州城中士子张贴的文章。

　　作为读书人，卞宝第心底觉得的那文章写得有道理，这朝廷终归是朝廷，“狄夷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狄夷则狄夷之”，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能扯着“汉满之分”，更何况大家都是朝廷的臣子，世代受朝廷之恩，若是当真记较起来，大家伙岂不都是汉奸？

　　汉奸！

　　那个词让他的额头冒出些许冷汗来，那心中顿时便更加纠结了，一方面是深知自家全无角逐之力，甚至若是由儿子接总督之位后极难自保，而另一方面却又是现实的困顿以及未来的不定，着实让卞宝第难为起来，心底的不安反倒是越发强烈起来。

　　这国局如此，究竟该如何选择？

　　心底这么思索着，卞宝第的神情却是越发的凝重起来，无论是张之洞也好、李鸿章也罢，他都已经做好了安排，甚至就是东北的唐浩然那里，他都把三子派往东北进入大学，以图来日结交，可，这，这就稳妥了吗？

　　妥当吗？

　　初来福州城的王闿运，虽说脸上还带着舟船劳顿的苦状，可是他整个人却显得极为兴奋，且不说他的建议被张香帅采纳，单就是距离成功的咫尺之距，便足以让自认为碌碌无为一生的王闿运为之激动，也正是内心的这份激动，使得他在得到张之洞的同意后，即乘船离开武昌，从上海登上前往福州的轮船。

　　虽说那轮船没有一日千里的速度，可一日数百里的快速，短短数日便从远在千里外的武昌来到了福州，着实让他激动了一番。

　　“叔峤，现在老夫终于知道，为何香帅一意主修铁路了，有这轮船、铁路之便，又岂会再有千里之距？”

　　“老师所言极是，香帅主修铁路其意在于连接南北，而这轮船之快亦远非木船所能比……”

　　相比于一直深居于内地的老师，虽说老师现在看似接受了西洋之技，但杨锐却因多次乘船、乘火车的原因，对铁路轮船之便早已深有体会，自然也没有了王闿运这会的感叹。

　　“哎，只可惜……”

　　坐在马车上，瞧着车外福州的热闹，王闿运又把话峰一转。

　　“可惜了这个地方啊！”

　　感叹之中，王闿运的声音略微压低，用带着湖南口音的官话对杨锐说道。

　　“若是香帅能以铁路连至福州，那湖广自可以闽浙联成为一体，非得可充实以实力，亦可得港口之便，只可惜……”

　　只可惜他这趟来非但不是要把这闽浙之地纳入湖广，甚至还要把这片宝地送予他人，相到那日提及“破势”时，张香帅脸上的迷茫，王闿运的唇角不由微微一扬，这天下谁人能知道，现如今北洋是大势所在，又岂有人能明白，想与北洋抗衡者，必先破其之势，方可能有一番作为，但是……

　　于心底沉吟着，王闿运的眉头不时紧皱，破北洋的势是一方面，可在另一方面，这件事却又是兵行险着，若是破了这个势，那些原本为北洋大势所压的各方又将会如何？

　　任何事情都有利弊两面，正如这破北洋之势一般，成了，或可破北洋当前如日中天之势，可另一方面，却又可能倒置张香帅好不容易笼起的几方合作土崩瓦解。

　　“只希望，那些人不至那般短视吧！”

　　默默的于心底寻思着的时候，马车恰好驶过闽浙总督府，瞧着总督府门外的穿着新式军衣，甚至就连那辫子都剪短至脖颈的新军，王闿运的双目微微一敛，对身边的徒弟吩咐道。

　　“叔峤，咱们今个先回去休息，这几日，你去打探一下，探听一下近来臣帅的身体，还有……”

　　话声微微一压，那看似有些昏花的目中精光一闪。

　　“把咱们要传出去的话，让人在市间传出去，还有那几篇文章尽量登在所有的报纸上，那些人办事，总是让人不放心，有些事情咱们还是要亲自去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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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东南雨（求月票）

　　一大清早，便有几个报童将报纸送到福州城的喜闻客栈的洋铁皮报盒中，这里虽说是客栈可却也是湖广驻福州所在，现在各方之所以会派代表于福州，究其原因完全是因为那位闽浙总督时好时坏的身体，而云集于此的各方代表们欲了解本地情况，除去结交官员从官面上了解之外，更重要的恐怕就是报纸了。

　　拿着厚厚厚一叠报纸的杨锐瞧着报上的内容，在进入老师的房间时，忍不住叫大声说道。

　　“老师，您看这篇文章写的倒是不错。”

　　在过去的十几天间，老师一直以报纸上发表文章，虽说每登一篇文章会反过来给报社十两银子，但现在从这报纸上的刊登的文章，却让杨锐体会到了老师的用意。

　　“叔峤，当今推行新政之中，最不起眼者，便是这新闻报纸……”

　　接过那报纸，王闿运只是略微扫视一眼，便随手将报纸放于一旁，对于报上的文章他并不怎么感兴趣，实际上对于他来说，相比于文章写的好坏，他更感兴趣的是报纸上有多少文章赞同他的观点，他的观点是否引起福建士林的赞同，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又有几人知道，这最不起眼的报纸，实则才是影响最大的，若无报纸张目，国人又岂知铁路、轮船之利，又岂知练兵之要？而能读报纸者又为何人？自然不是乡村愚夫，而是士林同仁，他们受报纸文章的影响，自然会慢慢改变立场，接受新政，而不再抵触新政，如此一来，这新政谈何不成……”

　　王闿运的这番话，与其说是感叹，倒不是说是自身的经历，天下没有人比湖南人更为保守，可即便是在湖南，受支持新政的报纸影响，许多人都改变了对新政的抵触情绪，甚至转而支持新政。而这次他来福州与其说是受香帅之命探视卞大人，倒不说是于福州居中策划他的破势。

　　“是呀。”

　　老师的话让杨锐深以为然的点头赞同道：

　　“也亏得是老师您能看到报纸的妙用，若无老师于报纸宣扬朝廷正统，福建士林又岂会于报上大议正统……”

　　这正是他们来福建的原因——为了在福建宣扬朝廷正统，在表面上这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但这正是王闿运所说的“破势”，借着朝廷正统之名，破北洋之势。

　　“老师，学生听说的近日闽浙总督衙门又开始往京城递折子了，老师这是不是意味着——”

　　杨锐把下面的话咽住了，按老师的计划，就是一步步的把闽浙推还给朝廷，以此壮大朝廷的力量，从而令朝廷对李鸿章形成牵制，如此一来既可破当前北洋一家独大之势，令其无法全力对付湖广，当然这只是第一步棋，但只要这一步棋走成了，至少未来三五年内，北洋都无法对湖广形成真正的威胁。

　　“那倒还不至于。”

　　王闿运徐徐说道，

　　“将总督之权拱手相让于朝廷，需要多大魄力，虽说他卞颂臣勉强算是忠臣，可毕竟这事担着风险……”

　　长叹口气，王闿运又继续说道。

　　“咱们只能造这个势，至于他卞颂臣怎么选，怕不是三天两天能做出来的，现在咱们开了这个头，回头香帅再推上一把，至于其它，就全在他卞颂臣的手中了！”

　　欲破势，还要造势，于王闿运而言，凭着文章造出一个“大势”，正是他此行的目的，若是换成其它人不见得有效，可在其看来，别说是卞颂臣，纵是他张香涛有时亦会为那所谓的“大势”迷惑，什么是帝王术，不就是玩弄人心吗？

　　可人心却是天地间最为复杂的，就像他能算出对于卞颂臣而言，那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却无法算出，卞颂臣到底是否会如其所愿做出那一选择。

　　他卞颂臣当真会那么做吗？

　　相比于老师，杨锐无疑是更疑惑，尽管对于老师的判断他从未曾怀疑过，但这毕竟不同其他，将三省之权拱手相让，试问天下谁能做到？即便是卞颂臣愿意，他身边的幕僚甚至卞家之人又岂会甘愿。

　　弟子心底的想法王闿运自然无从得知，实际上此时同样有些忐忑的他，对于未来的卞颂臣会做出的选择，同样没有太多的自信，尽管在武昌时他曾信心十足的用言辩之才向张之洞说明此事必成，但现在他却没有那么多信心了。

　　但愿……但愿他卞颂臣又是一个曾文正吧！

　　三月初一日，一大早卞宝第就醒了过来，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看似身体陡转急下的他，身体似乎再次恢复了过来，虽说看似好转，可实际上，这福州城中的几位名医皆知，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只是全凭着最后一丝心意在支撑着病体。

　　不过尽管如此在过去的一个月间，作为闽浙总督的卞宝第并没于府中静养，反倒是用更多的时间处置公务，接见各方人士，尤其是后者，作为九督之一的卞宝第的身体自然受到天下的关注，各方自然派人前来探视。因而纵是撑着，卞宝第也会尽可能的见上一些该见之人。

　　今天醒来之后，卞宝第依如往日一般，想要继续接见各方人士，但是病躯已不容许他自己下床了，最终不得不作罢。尽管如此身体难以支持，他依然叫人搀扶着他来到签押房。随后端坐于案后先握起笔来，颤颤抖抖地记下昨天的日记，然后开始办理公事。

　　在那台案上堆放着一大叠公文，正中摆着几份等候接见的名刺。

　　他把名刺拿过来，一一看了看。这些名刺中人虽大都无官无位，可实际上他们代表的却是其它八督，从年后至今，这福州城便多出了这么些人来，他们表面上是代表东翁前来探视，但实际上前来大都是打探消息，当然也有专来福州禀告公事的下级僚属，也有纯来见见面聊聊天的旧雨新知。

　　无论是八督的幕友亦或是下级僚属，在接见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是或直接或间接的表示的对他的支持，尽管未直接说道支持他选定的总督继任者，但潜台词却是告诉他，他们认为卞家应该继续主持闽浙。

　　天下权让于私，莫过于此吧！

　　但是各方的支持，并没有让卞宝第松下一口气来，反倒是让他看到了乱世将至的前兆，只令他的内心忧虑更浓了，在这将来的乱世之中，卞家又当如何？

　　这几日，对未来、对卞家的忧虑一直困扰着卞宝第，即便是现在，同样也是如此，不过渐渐的他却已经定下了主意，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报纸上的一些争论，更是让他心底的那个主意更加坚定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打开公文卷，随手批了几份后，看见了马尾船政局报来的关于扩建船厂的禀报，他对此很感兴趣，在北洋失去了旅顺的大船坞后，马尾顺便接了维修的事务，这年余倒是获利颇丰，可受限于船政局的规模，如定镇二舰皆不能与马尾维修，所以才会提出扩建船厂，一来是为北洋修船计，当然也是为了自身的发展。毕竟众所周知，这新政说白是一是行工商，二是练新军，而新军中自然包括水师，无论如何这福建水师，不能不办。要办水师，这船政局自然要加以扩建。

　　阅完全文后，卞宝第立即批了四个字：

　　“同意所请。”

　　可以批下这四字之后，卞宝第却又立即意识到这是件很大的事，还应该向朝廷奏报才是，遂又添了几个字：

　　“等候皇太后、皇上谕旨。”

　　若是搁过去，这一句写与不写并无不可，毕竟现在天下之权尽归地方，至于朝廷那不过只是一个摆设，甚至就连同看似与旧时军机大臣同权的议政员，也不过只是讨论一些看似没有什么影响的话题罢了。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若是有心人注意的话，恐怕会发现卞宝第这位独断专行了半年有余的闽浙总督逢事即会添上这一句话，在议政前这是常事，而现在，他却又一次把这句话添上了，这种心境上的变化，恐怕只有有他一个人方才理会其间深意。

　　这时一位幕友进来，抱着一大叠信，向卞宝第禀告这些信是谁寄来的，来自何方。

　　“大人，这封是香帅从武昌寄来的。”

　　“哦，快打开，念给我听。”

　　一听说是张之洞的信，卞宝第先是一愣，而后又急忙说道。

　　幕僚念着念着，卞宝第的眉头时展时皱。张之洞在信上说，他已物色了百多名十五六岁的幼童，都资质聪颖，心地纯正，出身清白之家，拟通过考核后，从中录取五十名，作为留学生派往他国，而且已经和德、英等国领事商定好了，这批幼童分赴德、英、法、比等国，大部分学工业、化学等科目，少部分专攻军事、医学以及法律。在信用他还用满怀信心地话语称，他们都将会成为大清国中兴的栋梁之材。

　　对于张之洞的这种显摆，卞宝第只是不以为意的一笑，但对其再派幼童留学的动作却十分欣赏，毕竟现在这天下讲究的是西洋干才，强国终究离不开精通西洋的人才，若非他唐浩然精通西学，又岂会……

　　“大清国中兴之栋梁……”

　　于心底念叨着这句话，卞宝第微闭双目，浮想连翩，无论是李鸿章也好，张之洞也罢，说到底，他们都是大清国的臣子，都和自己一样，去年都是迫于自保，才弄出了议政会，若是他日朝廷锐意进取之下，其又岂会甘愿与朝廷对抗？如那唐浩然一般甘愿做乱臣贼子。

　　若是朝廷能取信于大家，这大清国又岂无再次中兴之日，想到这自觉世受朝廷重恩的卞宝第的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笑意。

　　若是说先前他还在犹豫，那么现在，张之洞在信中隐隐透露出的“中兴”之意，无疑在加强着卞宝第的决心，无意做乱臣贼子的他，需要的往往只是的一个借口，而朝廷的锐意进取，无疑又给他另一个理由。

　　“绪昌，扶我到后花园去转转。”

　　徐图自强、国家中兴的美梦带给卞宝第以喜悦，见卞绪昌走了进来，他才发现大腿有点发胀，想到户外去走动走动。

　　天空堆积着乌云，虽是午后，却如同黄昏。福建的仲春，虽大多数时候已不见凉意，但今天这天气中似还带着些凉意，也许是因为阴天的关系。

　　“父亲，外面有些凉，我扶着你老到花厅里走走吧！”

　　卞绪昌连忙劝阻道，他已经获得朝廷的委任，出抚台湾，不过因为照顾父亲的关系却未去上任。

　　“好几天没有到竹林去了，想看看，你给我件披风吧！”

　　卞绪昌找了件旧披风披在父亲的肩上，搀扶着他踱出签押房，向西花园走去。略带些许凉意的风吹在脸上，卞宝第不觉得凉，反倒感到空气中的那一丝湿润，让身体感觉舒服了许多。

　　“毕竟已到仲春了，这风也该是这样了。”

　　他的心里想这么想着，在儿子的搀扶下继续前行着。

　　“绪昌，下个月你还是去台湾赴任吧，毕竟……”

　　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将长子派往台湾任台湾巡抚，实际上是卞宝第为自己找的另一条退路，一条可保卞家于无虑之路。的毕竟台湾孤悬海外，非水师而不得，而大清国的水师当数北洋，只要北洋一日在李鸿章的手中，台湾自然可保无虑，纵是他日朝廷……至少卞家还可以台湾作为周旋，再则，就在半月前，同样也是出于这一考虑卞宝第便将福建水师移驻基隆。

　　“是，父亲……”

　　卞绪昌答应着。屡试不第的他直到去年，方才在父亲的同意下，捐了一个四品道，而这不过只是为了于福建官场行走方便罢了，虽然不能理解父亲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把自己委到了台湾，但是他还是选择了顺从，尽管并不是他所期待的。

　　“只是，只是您的身体……”

　　不等卞绪昌把话说完，卞宝第便继续说道。

　　“绪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这身子骨啊……”

　　话声微微一顿，卞宝第继续轻语道。

　　“现如今啊，这天下三雄鼎立，又岂有咱卞家插足之地啊！”

　　卞宝第的这句话无疑是在告诉卞绪昌，不要作非份之想。

　　“台湾虽是孤悬海外，可袁世凯于台湾操持新政颇为出色，闽浙新政半数存于台湾，你到台湾后，只需用心经营即可，至于这中国之事……”

　　长叹了口气，卞宝第朝着空中的乌云望了一眼。

　　“自此便与咱们卞家无关了……”

　　这是在学郑成功吗？当然不是，对于卞宝第来说，他只是想为家人找一个退路，甚至在他看来，在这乱世将至时，卞家把持闽浙，无疑怀壁之罪，将来能否善了，谁人可知？

　　自家的事情自己再明白不过，卞宝第非常清楚，纵是自己亦远非李鸿章、张之洞等人的对手，更何况是自己的儿子？更何况现在浙江由袁世凯把持，凭着闽台两省，卞家又焉能同天下诸雄相争？与其到时毁及卞家，还不如现在及时罢手的稳妥。

　　“呼……”

　　父亲的话倒是让卞绪昌的心底长松口气，打从父亲身体不适以来，他最担心的便是接过闽浙总督之位，甚至就连台湾巡抚之位，他都不愿意接过来，虽说多年屡试不第，但并不意味着卞绪昌不清楚，将来的时局会是何等模样。

　　别说是肩负闽浙千百万百姓福祉，纵是卞家的安危如何保全，卞绪昌都没有底气促使，更何况是闽浙总督之职后的重任。而现在父亲的话无疑是要给他指了一条路，给卞家指了一条路。

　　“台湾地处海外，有刘省三（铭传）、袁慰亭打下的新政底子，纵是不思上进亦能维持局面，以台湾每年三百万烟税，既可维持台湾陆水师，虽规模有限，可自保有余。至于将来时局如何，天下风云如何激荡，只要你稳居台湾，无论这天下将来落入谁手，都少不得卞家的富贵！”

　　“父亲，那闽浙……”

　　尽管无意闽浙总督之位，但并不意味着卞绪昌不关心闽浙的将来，毕竟台湾也是闽浙总督的辖区。

　　“闽浙之位……我准确交还予朝廷，毕竟这闽浙总督还是大清国的闽浙总督！”

　　卞宝第的话声不大，但却是惊雷般的在卞绪昌的耳边响起，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这，这……”

　　原本他以为父亲会把闽浙交予李鸿章，甚至张之洞等人，但无论如何都未曾想到，父亲会把闽浙交予朝廷。

　　“闽浙总督下辖福建、浙江、台湾三省，浙江者有袁世凯主持，其出自北洋，为合肥之心腹，而绪昌你主持台湾，这闽浙也就只剩下一个福建，这福建啊……”

　　摇头长叹一声，卞宝第看着儿子说道。

　　“今日交予朝廷后，从此便再无闽浙了，于卞家来说，这福建就是卞家的忠心，若是太后、恭王他们有心，自然可体会为父的这一番苦心。”

　　这恰恰就是卞宝第最精明的地方，他把卞家置到一个不倒之地，对于李鸿章来说，他得到的浙江，而对困于京城的朝廷而言其得到了一省之地，无论将来局势如何，朝廷总要念今日的一省之义。

　　当然更重要的是，无论是李鸿章也好，张之洞也罢，即便是唐浩然，至多也只能说他一句迂腐，而不至于因他将闽浙交予某方，而激起另两方的不满，现在没有任何人比朝廷更适合接替闽浙总督之位。

　　“寿荪现在还读英文书吗？”

　　卞宝第突然又把话题一转，转到长孙的课业上来。

　　“每天都坚持读一个时辰的英文书，读书报已不感到吃力了，只是说话不甚流畅。”

　　卞绪昌连忙回答道，寿荪是他的儿子，同样也是卞家的长孙，跟着英国教师学英文已有三四年了，进步不算慢。

　　“这西洋的学问，总归是要学的……绪昌，若是将来，我看还是要把寿荪送到英国去读书的好，若是……”

　　原本想说，若是能有所成没准卞家还能有机会的卞宝第还是连忙改了口，儿孙自有儿孙福，那唐浩然能有今日，于西洋游学多年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怕还是机组吧，那份机缘又岂是人人能得？

　　“能学有所成，没准，咱卞家也能出一位精通西学的大博士！”

　　未曾知道父亲真实想法的卞绪昌一听，连忙欢喜道，对于这个儿子，他一直都非常骄傲。

　　“前几天，寿荪还很得意地对我说，他将来要去英国的什么牛津大学读书哪。”

　　儿子的欢喜，看在眼中只让卞宝第的心底一叹，自己的这个儿子啊！总归还是差了点那么些！罢了，罢了……

　　“真的吗？”

　　心思已经完全放下的卞宝第跟着笑起来了，

　　“若是愿意去，过几年，等国学底子扎牢了再去，若不然别学会了洋人的，把咱们自己的都给丢了。”

　　“孩儿明白！”

　　儿子的顺从让卞宝第很觉安慰。自己的这几个儿子虽说不上是治国大才，也还算持家之子。有子如此，应该知足了吧。

　　“寿荪今年九岁了吧！”

　　一直以来卞宝第最喜欢这个长孙，若是能早生二十年……哎！心底终归有那么些不舍的卞宝第终了还是决定放下了。

　　“这孩子很聪明，今后或许有出息。你这个做父亲的，一定要好好的教他，要多些耐心……”

　　感觉走累了的卞宝第坐到了凉亭中，此时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然后头一歪，人便软的倒了下去，被吓了一跳的卞绪昌连忙去扶时，脖颈已经僵硬了！

　　“爹！”

　　卞绪昌的一声哭喊，把后面跟着的人吓得面如土色，大家仿佛被惊醒似地，一齐放声大哭起来，森严的闽浙总督衙门，顿时被浓重的悲痛所浸透。

　　就在这时，漆黑的天空滚过一阵轰鸣，光绪十九年的第一声春雷在福州城的头顶炸开，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电闪雷鸣，风刮得更大更起劲了，风裹着倾盆大雨哗哗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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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如此忠臣（求月票！）

　　紫禁城在白天时候，是琼楼玉宇、琉璃生光；但一到夕阳西下、暮色苍茫之际，一层层恐怖气氛，就袭人而来。那时候，进宫办事的人都走了，寂静的紫禁城内就传出太监们的凄厉呼声：“搭闩，下钱粮，灯火小——心——”，随着一个人的余音，各个角落里此起彼落的响起了值班太监的回声。这种呼叫，使整个的紫禁城，从中央开始随着音波传播出一阵阵鬼气，令人毛骨悚然。

　　实际上，也正因如此，作为现在紫禁城真正的主人，在颐和园修好后，慈禧便很少呆在紫禁城中，相比这阴森森的紫禁城，颐和园才是她的家，不过今时不比往日，因为银钱不足的关系这园子还是有那么些工程没有完工。虽是如此，慈禧依然愿意呆在这园子里，如同在紫禁城一般，继续把持着国政。

　　今日的颐和园似乎比以往热闹些，那沉寂多时的德和园大戏楼，再一次传出了京戏的唱腔，那锣鼓喧天状只显得好不热闹，就连同附近的宫女太监也都坚着耳朵倾听着，也难怪这园子里可有阵子没唱戏了，都是那帮子乱臣贼子弄的大家伙连这个娱乐都没有了。

　　与往日里的谨慎不同，这些太监宫女的现在算是长松了一口气——最近一阵子，太后的心情委实不错，不但天天能见着笑颜，就连这德和园重新开了园，大家伙又能听起戏来了。

　　德和园戏楼的观台上，瞧着戏台的慈禧面上带着笑，凤首微点，全是一副用心听戏的模样，最近一段时间，她的心情确实不错，更准确的来说，上个月的南苑会操让她的心情着实变得舒畅起来。

　　今年过完年，练军大臣荣禄等人提出了一个建议，在南苑搞一个八旗新军会操，以展现练兵成果；同时邀请各国列强，尤其是各省代表前来观看，以炫耀武力，扫一扫去年以来朝廷的晦气。对此，慈禧当然没有反对。

　　结果南苑会操效果之好，远超过她的意料，不仅获得了国外的认可，也赢得了国内各界的赞誉，朝廷的声望也跟着大大提高，甚至就连同过专横跋扈的地方，瞧着会操上新军的威武，也跟着收敛了许多，那原本似还有意拖欠的银钱，立即通过银行解到了京城。

　　外国人的几句溢美之词，倒不是慈禧所在意的，她所在意的是现在有了这八旗新军，这支旗人自己的武力，朝廷总算能睡踏实了，打从唐逆以来，她第一次能安心的住在园子里，当然在安心之余，她还又同意了设立第二镇八旗新军的要求，至于银子嘛……还可以再挤挤。

　　而在满朝文武的赞扬声中，自觉已经过了八个月苦日子的慈禧，也在身边太监的劝说下，重新了德和园，偶尔听起了戏来，与过去天天听戏不同，现这德和园可是隔三天才听一次，一次不过才一千多两银子罢了。

　　对于太后的这小小的嗜好，自然没有人敢说什么，去年是太后表示要同大家一同共渡难关，现在眼瞧着这难关将过了，太后心情这么好想听两场戏，做奴才的那能搅了主子的兴致，当然更重要的是，没有那个奴才敢在这个时候大煞风景。

　　于是乎这德和园的锣鼓声响了起来，在这锣鼓喧天中，似乎这天下，又一次进入了太平盛世，这大清国在太后老佛爷的主持下，已经走出了危机，再一次踏上了中兴之路，恰如当年的同光中兴一般，即将迎来一个新的中兴之世。

　　当然，对“中兴之世”深信不疑的是四九城中的旗人，而他们却又是受报纸的影响，甚至就连天津的报纸上，都写道着“中兴之世”，自然更是坚定了京中旗人以及京官们的信念，开始于这锣鼓声中，期待着中兴之世的到来。

　　不过尽管如此，这兵总归还是要练的，京城的那些在旗的爷们并没有因为“中兴在既”，补上拖欠的银饷，为了填饱肚皮苦哈哈的往农工商局办的纺织厂等工厂里做工，一面抱怨着“鬼子六”、“端白脸”想把大家伙饿死，一面却又期待着中兴的到来，期待着朝廷有朝一日能补上拖欠的银饷。

　　三月初一，去年复出后主持国政，几乎达到权倾朝野之境的恭亲王进了园子，来到德和园面圣，慈禧太后一听是恭王来了，连忙召见了他，与往日不同恭亲王这次进宫带来的却是一个好消息——汇丰银行同意借款100万两给朝廷，这银钱看似不多，但却让慈禧立即明白了其背后的道理——西洋列强们对大清国朝廷又有了信心。

　　“六爷，这都是您的功劳，搁去年，那些个洋人边说是借百万两，就是借个几万两，也不愿意借给咱们，六爷，您可辛苦了。”

　　好言褒奖着奕劻的同时，慈禧将视线投向满面尽是老态的恭王，他也老了，那里还有当年的意气风发的模样。

　　“都是老佛爷信任，还有奴才们的尽心尽力，方才能挽回些局面，若是能早上几年……”

　　长叹口气，无意追忆过去的奕劻，想起另一件事儿便把话题一转，却把慈禧带入一种莫名的情绪之中。

　　“老佛爷，微臣有一事相禀，但求老佛爷知后莫悲！”

　　奕訢低着头说，但在提及那“知后莫悲”时，那神情却显得很是平静。

　　六爷的话让慈禧有些纳闷，能有什么事呢，还说我知道了要悲伤的？

　　“六爷，你就直说吧！”

　　“闽浙总督卞宝第于三月初一上午过世了！”

　　奕訢的话声不大，但在依还是传到了慈禧的耳中。

　　“什么？”

　　这一惊非同小可，虽说那卞宝第是天下九督之一，是慈禧心中的乱臣贼子之一，可她依然还是被其突然去世给惊吓到了。

　　是给惊吓到了，原本的这天下是靠着九督的互相牵绊方才维持着眼下的局面，今天死了一个卞宝第会不会引起什么后果，尽管月前就传出其身体欠佳的消息，但作为太后的慈禧却完全没有任何应对之策。

　　而现在，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

　　“那闽浙那边推荐的总督人选是谁？是卞家的人？还是？”

　　慈禧几乎本能的将卞宝第的死讯与地方上的跋扈联系在一起，就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却只听奕訢在那里轻声说到。

　　“闽浙那边用电报发来的了卞宝第遗折，请朝廷点选得力人选任闽浙总督！”

　　又是一声惊雷在戏台上响起，只震得所有人皆是一愣，莫说是慈禧，甚至就连同那些个太监、宫女听着这个消息时，那眼睛也是睁大，全是一副不可思议之状。

　　“什么，六爷，这，这……这是真的……卞颂臣要，要朝廷点员……”

　　奕訢点点头，在接到那份秘电时，他也着实被吓了一跳。联系到过去一个月中，闽浙那边请询太后、皇上的折子，似乎也就理解了，那卞颂臣不是一时脑热想到的将闽浙交予朝廷，而是早已打定主意了。

　　“这卞宝第，果不负我大清国啊！”

　　听闻这个消息慈禧太后觉得脑袋嗡嗡直响，而想到这样的忠臣竟然已经死了，她便闭上了眼睛，两行泪不知不觉地挤出了眼眶，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卞宝第，多么能干的大臣呀！他对朝廷那么忠心，从先帝那会军兴之时，国家处于危难之时，他便竭尽全力为国出力。这次，明明朝廷都把闽浙的权交给了他，可又是他主动把权交还给了朝廷，这样的忠臣天下又有几人？

　　但是现在卞宝第却去世了。

　　这能不叫老佛爷伤心吗？

　　一想到卞宝第居然就这么死了，慈禧太后简直有些受不了，她啜泣着，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来，似乎是在为好人不长命而可惜着。

　　“老佛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保重身子要紧！”

　　瞧着老佛爷的这副模样，李莲英连忙在一旁劝道。

　　“老佛爷，微臣这里有卞宝第遗折一片，请老佛爷垂览！”

　　奕訢说着，递过那折子，被李莲英接住，转呈给慈禧。

　　在奏折中，李鸿章向慈禧太后详细汇报了谈判的情况，似觉大清前途甚是悲观，但却又对大清的将来充满期待，只希望大清能于太后、皇上之手再次中兴。又奏自己年事已高，近来病魔缠身，自觉末日已是不远，又为不能为朝廷、为太后、为皇上分忧而心悔。

　　那奏折中的语调甚是悲凉，甚至还略点去年“总督议政”时，他内心深处的百般纠结，那番天下大势如此，无力相抗的无奈，与个人的苦楚，更是让闻者伤心，似乎大有今日身体为病魔缠身，全是因忧心国局朝廷所至。

　　慈禧阅后，想着这么一个大忠臣就这么走了，那心里头更加不是滋味了。泪水落得更急了，

　　瞧着主子一副伤心模样，李莲英连忙上前开导了起来：

　　“老佛爷，虽说卞大人已经去世了，可他却是为国而死的，现在这天下，还有这样的忠臣，您老人家应该高兴才是。现在，哭也不是个办法，您老人家应该抚慰他的家属子孙才是。

　　老佛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莲英的劝告，止住了慈禧的哭泣。确实，越是在这个时候，越不能让天下人心冷，他卞宝第不顾自身的将总督一职还于朝廷，朝廷得好好抚慰他的后人。

　　“六爷，你有什么想法吗？除了下旨抚慰外，你看是派何人去福建的合适？”

　　瞧了眼六爷，看似在问如何抚慰其后人的慈禧，实际上却是在问另一个问题——将来的闽浙总督是谁，汉臣是绝计不能相信了，可这满臣之中，派何人主持闽浙最为合适？

　　“嗯……”

　　沉吟片刻，奕訢方才回答道。

　　“这人选确实不好定，毕竟派一般大臣前往，难显朝廷对其之看重，若是派以王公下旨，恐亦过于看重，以臣看来，最好派以得力在旗干臣前往福州，一是抚慰卞大人后人，至于二嘛，也好接任闽浙总督一位，为朝廷分忧。”

　　相比于慈禧，奕訢对闽浙的形势更为了解一些，现在的闽浙看似闽浙三省，可实际上却已经是势分三家，浙江的袁世凯是李鸿章的人，至于台湾，那片化外荒蛮之地，则被卞宝第“言真意切”的为国而守了，换句话来说，只有福建重归朝廷之手。

　　也就是说，这位闽浙总督实际上不过只是福建巡抚罢了。这是因为李鸿章，朝廷惹不得，若是闽浙总督想对浙江下手，没准会逼李鸿章朝北京动作。至于台湾的卞家，朝廷更不能碰，若是碰到了，只会令天下人心寒，到时候天下人谁还会信任朝廷，毕竟于天下人看来，作为忠臣的卞宝第交出的是闽浙总督之位，天下又有几人能看到卞宝第的自保之心？

　　不过这个道理，这会奕訢并没有同慈禧去说，甚至他都怀疑，太后已经想通了其间的道理，若是说这几十年同慈禧打交道，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恐怕就是对手腕的佩服了，现在太后的这泪水在奕訢看来，与当年在他面前哭泣又有何不同。

　　“六爷所言极是，这人选嘛，还要劳六爷您费心，毕竟朝廷现在能得这一省，已委实不易了……”

　　果然慈禧的话，让奕訢的心头一跳，他连忙微微垂首，不再言语了，在慈禧下命太监请皇帝下了一道上谕，加封卞宝第的子孙时，他只是在心里头思索着闽浙总督的人选，何人更为合适？

　　在奕訢为难着如何选派人选时，慈禧那边却已经敲定了什么给其的赏赐了，还有其家人封赏，总之可谓是极尽华荣，甚至还把梦寐以求的想得到一个谥号－－文正，赐给了卞宝第。

　　无论卞宝第怀着什么样的私心把闽浙交还给了朝廷，于奕訢看来其对大清国的功委实不小，无论如何他卞宝第开了这么一个先河，有了这一先例，朝廷便能以此事做起文章，向天下人表明，谁才是正统，谁才是朝廷，也正因如此朝廷对他的回报也不轻，封赏子孙，光耀其门庭。

　　对于许多心怀“我大清”的人来说，作为大清臣子卞宝第在临死前能够痛心悔过，死过能得享这般哀荣，如此也算值了。

　　（多谢panzertank、天下纵横有我、五陵先生等书友的，正是你们的支持让无路一路坚持到现在，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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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时局如戏（明天加更，求月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天津便有着“半都”之说，究其根源或许是因北洋衙门把持外交多年，但更关键的却是一个人——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过去其是“天下第一督”，而现在他则是“领议政大臣”，自然仍为“九督之首”。

　　实际上尽管意挑战李鸿章的大人有在，但在另一方面，纵是如张之洞、刘坤一者亦不得不认同其“领政”的头衔，在许多问题上，只要李鸿章点了头，纵是百般不愿亦不得不加以认同，就像年后地方上借口财力紧张，意欲拖欠输往朝廷的解款时，李鸿章非没有有拖欠，反倒主动的解全了款项，如此各省方才先后跟进，从而保障了朝廷最后的那么点威信。

　　尽管讽刺者依然用“宰相合肥天下瘦”的言语去讽刺着李鸿章，可任谁都知道，这位七十几许的老人，实际上却是这个时代“大清国”的定海神针，即便是在“议政”之下，仍然需要这么一个人去维持当下的局面。

　　这非但是朝廷以及地方的共同观点，同样也得到西洋公使的认同，在各国公使看来，正是因为李鸿章主持着“议政会”，清国的局面方才得以维持不至崩溃。相比过去，现在的天津甚至因李鸿章的位尊权显反倒是“坐实”了“半都”之名。

　　而这半都的心脏恰正是城内的北洋大臣行辕，过去的几天，这行辕一直为外界所瞩目，而瞩目的原因倒也简单，前几日，闽浙总督卞宝第的突然去世，着实让国内政坛为之一荡，若是卞宝第死了也便死了，大不了大家伙推上去一个卞家的人做闽浙总督便是了，可谁又曾想到，那卞宝第临死前却还下了一着棋，也就是这着棋，把这政局给搅了一池浑水。也就是是这池子浑水使得全中的眼睛都盯上了北洋，盯上了这座行辕。

　　说来那事儿到也简单，不过就是卞宝第临死前，把那闽浙总督之位交给了朝廷，这可不得了啦。按道理来说，现如今，这地方的之权行以私授早已经是公开之事了，可他卞宝第却好，一下把权又还给了朝廷，卞宝第临死时下的着这一着棋把大家伙置于何地？

　　面对卞宝第的遗嘱，在震动天下之余，其它八位总督无不是保持着沉默，人总是有私心，尤其是对于品尝了权力美好，已经从疆吏摇身变为地方权臣，正步步朝着军阀权臣走去的总督们来说，即便是到了不得不交权的那一天，他们也是更倾向于将权力交给自己的子孙，再不济也应该是自己的亲信，还给朝廷？那不是等于把一家一族的脑袋都交给了朝廷，谁人又能有这么大的魄力？

　　可卞宝第的选择无疑是当头棒喝一般，在众人惊讶之余，大家伙却无人说能出个不字来，毕竟那闽浙是他卞宝第的，他卞宝第都把闽浙还给了朝廷，旁人又岂能说出什么？可如果不说出什么来，万一要是有一天，朝廷比着卞宝第的先例，到时又当如何应对？

　　于是乎，几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天下的电报不停的朝着天津拍了过来，那些总督们无不是询问着北洋大臣李鸿章的态度，依如过去一般，纵是平时对其有百般的不满，万千的不服，可一但碰上了事情，归根到底，于地方总督们心中和朝廷一样，都视李鸿章为定海神针。非但是地方上的总督询问李鸿章的态度，甚至就连同眼红闽浙之权的朝廷，也悄悄的打着其它名义，试探起李鸿章的态度来。

　　毕竟这天下谁人不知道，袁世凯出于北洋，那浙江新军甚至都在北洋衙门里挂着号，甚至就是于闽浙之地，那也是于北洋衙门里排着号的，即便是现在卞宝第把权交还给了朝廷，京城里的还没有谁狂妄到以为，那权便是平空能把持得住的了。

　　其它的不说，单就是说，没有李鸿章的首恳，便就是朝廷想派出大臣抚慰卞家后人也做不到——出了京城，便是直隶的地界，更不要提什么，点选一协八旗新军精锐往福建了，反正，无论如何，最后还是要待到李鸿章首肯之后，这事儿才算是能了。

　　也就是在这万众期待，人们并没有看到李鸿章推荐闽浙总督的举动，甚至还主动向朝廷表示，抚慰大臣可乘北洋水师的兵舰前往福州，似乎一如过去般，李鸿章依然是大清国忠勇的臣子，这北洋衙门依然是大清国的定海神针！

　　仲春时的一场春雨连连下了两日，只使得这北方近畿的天津似如江南一般，那雾雨将行辕的园林笼罩其间，更是显出了几分江南的景致来，在这园旁的步廊中却是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一位身形极高的老者正在将一位西洋人送出，两人边走边聊显得好不亲近，两人更是不时笑出声来，直到片刻后，于那衙门外西洋人登上一辆马车，待马车驶离后，笑容方才于老人脸上敛去。

　　“哼，这些个洋鬼子，没有一个安好心的……”

　　来的是美国驻华公使田贝，他之所以会来拜见李鸿章，并非只是简单的外交交涉，他是来寻求李鸿章支持的。

　　两个月前，美国海军的支持下，美国海军陆战队登陆夏威夷，支援当地的美国人发动政变，从而宣告夏维夷王国的覆灭。原本发生在太平洋中央，远离中国的事情，与李鸿章自然没有任何关系，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美国对夏威夷的吞并却像是烧了唐浩然的尾巴似的，立即激起了他的强烈反应，更是直接以东北总督名义向美国表示抗议，甚至信誓旦旦的表示，中国绝不会容忍美国对夏威夷的任何占领行为，绝不承认所谓的夏威夷共和国。

　　唐浩然的反应完全出乎美国人的意料，尤其是其还打着“中国”的名义，这倒是让华盛顿着实紧张了一把，毕竟美国的海军力量逊于中国的海军，如果中国表示干涉的话，美国海军定会犹豫一番。所以美国才会在唐浩然的强烈抗议之后，根据驻华公使的建议，试图同李鸿章直接交涉，毕竟其才是“中国海军”的实际持有者。

　　“文爵，你说这次子然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在朝书房走去时，李鸿章向身边的伍廷芳轻声询问道，甚至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所谓的夏威夷在什么地方，稍作了解后才知道那里就是所谓的檀香山，可究竟是何事能激起其如此激烈的反应。

　　“中堂，不知中堂可知道，北洋渔业公司？”

　　现在的伍廷芳现在于府中更多的是从事外交事务，而非过去那般作为法律顾问。对夏威夷于唐浩然的重要性，自然颇为了解。

　　“渔业？”

　　先是一愣，随后李鸿章才说道。

　　“莫非就是那个鱼罐头？”

　　对于鱼肉罐头李鸿章并不陌生，其价格甚至比肉更便宜，北洋的水陆师肉食现在全赖于此。

　　“对，中堂，这渔业公司每年捕获海鱼岂止百万，而其又以捕鲸船专事捕鲸，那夏威夷位于太平洋中央，数十年前即为捕鲸基地，自然为唐氏所看重，现在美国虽假手移民推翻王国建立所谓共和国，其狼子野心可谓是昭然若揭，如若美国吞并夏威夷，以美国歧华之政策，其必定失去这一捕鲸基地，唐子然自不会坐视每年数百万的损失，甚至……”

　　话声稍稍一顿，伍廷芳才笑说道。

　　“若非唐子然的东北海军中无一艘远洋兵舰，否则其一定会在得到消息后，派兵夏威夷以维持利益！”

　　虽说夏威夷于东北而言只是签约下的捕鲸基地，但于伍廷芳看来，在中国没有任何人比唐浩然更重视商利，也正因如此，其反应才会如此激烈，甚至连美国人都被他的抗议吓了一跳。

　　“不过，现在他说这么多，终归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长叹口气，伍廷芳朝中堂看了一眼，毕竟这北洋海军还打着北洋的旗号。作为东北总督其至多只能借势，北洋绝不可能为其火中取粟，正如先前大人同田贝公使打着哈哈绕圈子一般，那是唯一能尽的人情了。

　　“这个子然啊！”

　　李鸿章颇似无奈的感叹道。

　　“当真会捅娄子，过去捅的是咱们大清国，现在好了，连美国这样的西洋人也捅上了，真不知道，若是再当几年的东北总督，他还会捅出什么样的娄子！”

　　这一声感叹之后，李鸿章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惊声道。

　　“坏了，我想起了，“济远”号现在不是在东北那边了，那小子会不会……”

　　刚刚坐定的李鸿章像是针扎的一般，连忙从椅上跳起来，急声说道。

　　“难怪这小子抗议的时候连这边的招呼也未打，没准他现在正寻思着派“济远号”去那个什么夏威夷，若是真惹出了外事来……”

　　一想到届时的麻烦，顿时李鸿章便心慌了起来，若是搁着旁人他不担心，可绝不能以常理去考量唐浩然那小子，他口中的“济远”号，虽说曾属于北洋，可却是在其奇袭旅顺时，被其夺占，为了这艘军舰，北洋和东北没少打口水仗，到最后还是唐浩然服了个软，用价值二十万元的物资作为补偿，购下了“济远”号的。

　　先前伍廷芳说其没有军舰，那“济远号”可不就在其手中，若是他把“济远号”派到夏威夷，万一若出什么乱子，到时候美国威逼之下，北洋如何自处，北洋舰队如何表态？万一打起来，若是北洋舰队龟缩于港中，那国人又将如何看待北洋？

　　心中一慌，李鸿章连忙对伍廷芳说道。

　　“快，立即打电报给唐浩然，告诉他，这外交之事戒急用忍，千万不能引……”

　　话声稍顿，李鸿章的眉头猛的一皱，了解唐浩然的性格的他立即想到，若许点起火来，到最后需要北洋去灭这个火，但以唐浩然的性格，其绝不会火中取粟，冒这个风险，毕竟这个风险委实太大。

　　“中堂，您是说，唐子然往夏威夷派了兵舰？”

　　伍廷芳诧异的问了一声，然后紧张说道。

　　“若是其当真派了兵舰，只恐怕、恐怕会徒生祸乱啊，中堂，可千万不能让其任意而为之，毕竟，毕竟这美国，可不是……”

　　可不是大清国，不是靠三拳两脚的蛮干就能解决问题的，再怎么着，那美国也是当今西洋大国，不是大清国能招惹得的起的，更不是他唐浩然能招惹得起的。

　　“这小子，这小子根本就是……”

　　根本就是算计好了的一切，李鸿章的心恼着，心知要其戒急用忍是万万不可行的他，这会反倒想通了，唐浩然之所以会不打他声招呼，就向美国那边抗议，并不是为了绕开他，而是在告诉他，他能把北洋捆在船上，只有他派出军舰，激起外乱，就能逼北洋表态。

　　逼北洋表态？

　　表什么态？和其一般发电美国表示抗议？配合他唐浩然唱这出戏，以保证他东北的渔利？可北洋又能得到什么？

　　对于办了几十年外交的李鸿章来说，他深信一个原则，就是绝不掺和西洋人之间的纠纷，非与中国之利相关，其它绝不涉足，但显然唐浩然眼中的“中国之利”与他眼中的“中国之利”是截然不同的。

　　“根本就是在逼咱们啊！”

　　长叹口气，瞧着窗外那雾雨中园林，李鸿章只觉得心情一阵沉闷，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着实让人不舒服，尤其是被一个小自己数十岁的年青人这般牵着。

　　“中堂，……”

　　两位大人间从未曾交流过的哑迷看在伍廷芳的眼中，只让他感觉有些迷惑不解，大人说的逼又是什么意思？

　　“文爵，你以衙门的名义，拟一个公文，知会各国公使，本月北洋舰队将于青岛外海，例行会操打靶，请各国舰只加以回避……嗯……”

　　沉吟片刻，李鸿章却又是有所不甘心的补充道。

　　“再给唐子然发份电报，就说因库存有限，北洋舰队实无弹药，望其接济一二，这小子想拿咱们北洋当枪使，可总得让他出点血吧……”

　　冷哼一声，李鸿章却又是一笑，那眉头中却又蹙满了愁意，现在他越来越看不懂那小子下的棋了，这才是真正的让人心忧之处啊。

　　这小子究竟意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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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赌徒（第一更，求月票！）

　　雨停了，碧蓝的天空中一轮崭新的太阳将柔和的光芒撒向大地，喻示着新的一天已经来临，三月的，不，沈阳，就在今年春节这座城市真名终于回归了，沈阳这一真名取代了奉天，尽管于京城中，城市的易名让不少满清勋贵泪流满面，甚至让一些爱新觉罗家的臣子跑去哭陵，诉说着自己的不孝。

　　可他们的哭陵之举并不能阻挡“奉天”易名为“沈阳”的现实，就是他们无法阻挡关外剪辫易服一般，毕竟这个世界终归还是需要用实力说话，至多他们也就是在心中再次诅咒一下那个“乱臣贼子”罢了。

　　诅咒也好、咒骂也罢，并无法改变沈阳易名的现实，正如其无法改变所谓的“祖宗之地”实际上的“中华故土”恢复其真颜，而所谓的“哭陵”、“咒骂”所换来的不过只是东北的一片笑声罢了，甚至东北大学新晋设立的考古专业，都寻思着是不是应该于东陵进行一番“考古”发现。

　　当然，那不过只是一个念头罢了，毕竟明皇陵还在满清治下，至于外间的喧嚣与那恶毒的诅咒并不能对唐浩然产生任何影响，他依然是每日安然睡醒，全不受所谓的诅咒的影响。

　　阳光透过窗帘投进房间，使得卧室内的一切都沉浸在阳光里，天边的浮云缓缓飘过，时而遮住阳光，忽明忽暗的云影掠过眼睑，睡得一脸惬意的唐浩然渐渐从梦中醒来。

　　无比舒畅地伸了个懒腰，还没睁眼一股馥郁芬芳的熟悉体香立时扑鼻而来，睁开眼睛迎接唐浩然的便是沈静娴那既柔情似水又妩媚动人的双眸。

　　此刻沈静娴也不只是刚刚起床罢，见唐浩然醒来她并未开口，只是展颜一笑，倏然间粉妆玉琢的俏颜上动人心魄的美态便于这晨光中荡漾开来，在唐浩然心中激起一片温馨的涟漪，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真实，幸福感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触手可及。

　　映着阳光，穿着一身白色丝质睡衣的沈静娴，就如同仙子般的迷人，看着那于阳光中的妻子，唐浩然的内心不禁升涌出一阵幸福感。尤其是在看着沈静娴那显怀的小腹时，那种幸福与充实更是无以伦比的——五个月前，静娴怀孕了，一直以来唐浩然心底的丝许不安都已随风雨烟消云散了，再也不需要考虑后代的问题。

　　甚至，对于唐浩然而言，除去曾经的那个属于穿越者的责任与担当的旧梦之外，更是多出了另一个梦想，一个属于父亲送给子孙后代的梦想。

　　那是一个父亲的梦想！

　　当沈静娴拖着有些沉重的身子拿着衣服走到床边时，唐浩然爱怜地掠了掠她鬓边的秀发，在她额上轻啄一口，微笑道。

　　“早啊，老婆。”

　　老公老婆在这个时代只是民间的俗称，相比于老爷、太太，唐浩然更习惯夫妻间的这个称谓，毕竟在后世，这是再平常不过的称呼，至少对于他来说这样显得非常亲近，但他的这个称呼却让沈静娴秀眉微蹙，小声轻啐道。

　　“老爷，你现在贵为东三省总督，千万……”

　　不待沈静娴想要摆出大妇的架子提醒唐浩然注意自己的身份，唐浩然却微微一探头用唇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唐浩然的吻只让沈静娴浑身一软，那里还能再端起那本就不熟练的主妇之架，只是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有些慌乱有些着急地道地道。

　　“老爷……奴家现在，要不还是让英妍她们姐妹来……”

　　看着阳光在沈静娴白皙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娇羞无限的动人神情唐浩然只觉一阵血气上涌浑身燥热，忍不住低头咬住她的小耳垂，轻声说道。

　　“你这女人，是想让我从此不早朝啊！”

　　尽管与英妍那对相貌几似双胞胎的姐妹俩大被同眠的一幕极为诱人，但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得到的太过轻易，也可能是因为事务太过繁多，唐浩然虽觉有些诱人，但却并没有失去理智，至多也就是偶尔尝试一下罢了。

　　温馨的清晨不过只是片刻，在片刻的温馨之后，作为东三省总督的唐浩然依然要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种种繁杂的事物中，尽管不设“二把手”使得在整个东三省的体系中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的地位，看似分置的权力使得各个机关能够各司其责，但并不意味着没有繁多的工作等待着他。

　　实际上，几乎每天甚至从唐浩然坐于餐桌上的那一刻起，接连不断的工作就在等待着他，几乎每一天都是以阅读由情报局专职人员编写的“每日简报”作为一天的开始。“每日简报”正是根据唐浩然的要求编写，没有人比唐浩然更清楚情报的作用。

　　尽管在统监府时期，每天有多份情报被呈送至府中，但在“东北战役”期间因情报太多导致唐浩然总是错漏重要的信息，正因如此唐浩然才要求情报不在多，而在精，每天一份足矣，借鉴后世的经验，唐浩然才要求情报局提供一份“包含所有值得他注意的大事”的简报，并且足够小巧，“能够让他随身携带，在他空闲的时候随时都可以阅读。”，由此方才诞生了这份类似于摘要的《每日简报》。

　　依如过去一般，在进入办公室后，唐浩然便阅读起今天的《每日简报》，这份简报中一共有14则情报，国内的情报有10条，这是来自内地的情报人员，而国外的情报一共有四条，除去一条与日本有关的情报是来自情报站，另外三条中完全来自公开渠道——也就是报纸上的消息，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即便是百年之后，从公开信息中收集情报依然是各国情报机关收集情报的主渠道。

　　虽说这些情报大都受限于时代有一定的滞后性，待其汇编成册时已经是数天，甚至十数天前的消息，可即便如此，在这个时代，或许唐浩然仍然是少有的能够直接掌握众多情报的官员，正因如此在做许多决策，他才不会做出误判。

　　“天津有消息吗？”

　　因为今天的简报中并没有太多值得关注的事情，所以在合上简报之后，唐浩然抬头看着坐于面前的李幕臣，瞧着自己的这个学生，同样也是情报局局长，他更关心的是天津，准确的来说是天津那边的李鸿章，是否会如自己之愿，配合自己唱这出戏。

　　与过去唱的戏不同，这出戏毕竟牵涉到一个大国！虽说现在即便是那个大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所拥有的力量，但这仍不妨碍唐浩然对其保持警惕，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个国家所拥有的力量。

　　“老师，天津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尽管情报局在北洋衙门中培养有多条内线，但情报工作总有一定的滞后性，再则也不是所有的情报都是他们所能接触到的。

　　“嗯，我知道了，局里最近要注意一下……这一次“檀香山事变”，与其说是美国人的出其不意，倒不如说是咱们的情报工作失误，如果我们能够再把夏威夷看重一些，情报工作再深入一些，又岂能容美国如此轻易便控制了夏威夷！”

　　提及夏威夷时，唐浩然只觉得一阵肉痛，对美国的不满亦随之更加的浓烈，说来也奇怪，在另一个时空中，对美国虽说没有太多恶感，但也谈不上什么好感。而在这个时空，对于美国，唐浩然可谓是反感到了极点。“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着实不假，在这个时空中，因为美国不支持中国对朝鲜宗主权的关系，使得自出任朝鲜统监起唐浩然同美国之间的关系便颇为紧张，而紧张甚至对抗性的关系，自然导致了唐浩然对其心生恶感。

　　而这种紧张的关系，并没有因为唐浩然出任东三省总督而淡去，反而更加紧张了——去年随着北洋渔业的捕鲸船队出现在夏威夷，并以统监府的名义与夏威夷王国签署了《航海通商贸易条约》，而变得更加微妙，甚至更加紧张。

　　究其原因非常简单，夏威夷王国地处太平洋战略要冲,称之为太平洋的十字路口，多年来一直为美国所窥视。在历史上夏威夷曾是美国捕鲸船最重要的补给基地，在捕鲸业没落后，因其地理位置为美国所看重，为其所窥视。

　　对鲸鱼以及渔获的需求，使得在过去的一年多之中北洋渔业将大半个太平洋变成了“牧场”，而夏威夷因其特殊的位置，成为渔业公司于太平洋中部最重要的补给港，正是因于商业利益，统监府才会同夏威夷王国签署了《航海通商贸易条约》并租用其港口。

　　历史总是在出人意料之处，在条约签定前后，唐浩然才意识到现在的夏威夷还未被美国占领，深知这个岛屿战略位置极为重要的他，自然对其表现出了与实力不符的野心。

　　实力不济？

　　这不要紧，这并不妨碍唐浩然着手部署于夏威夷展开攻略。

　　而根据这一攻略，除去对这一捕鲸基地的维持他，还要向夏威夷移民之外，更重要的是借助岛屿上上万日本移民的力量，通过移民的数量优势，确保未来对夏威夷攻略的成功。之所以称之为“未来”，根本的原因是因为东北海军的实力不济。

　　而以唐浩然的了解，似乎美国是在19世纪末才吞并夏威夷，甚至还导致了日美夏威夷危机，不过具体时间他并不清楚，但他相信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布局。但出乎意料的是，两个月前，美国侨民在几十名海军陆战队员的支持下，发动了军事政变，建立了所谓的“夏威夷共和国”。

　　而更为恼人的是，因为没有电报的关系，夏威夷发生政变的消息，直到两个月后，随着一艘捕鲸船的到达大连，唐浩然方才知道自己刚刚盯上的夏威夷，被对其窥视已久的美国抢占了。

　　口中的这块肥肉就这么被人不打声招呼的给抢走了，又如何不让人恼火，更何况心知未来的太平洋将是中美角力战场的唐浩然，又岂能容忍美国以夏威夷为基地控制太平洋，把战线推进到家门口。

　　但面对既成的事实以及实力上的不济，唐浩然又能做什么？

　　能做的非常简单，就是抗议，如后世的外交部一般，通过外务部发出“最强烈”的抗议——但这又会起什么作用？

　　所以在一番深知熟虑后，唐浩然依然还是作出一个尝试——炮舰外交。

　　没错，就是向夏威夷派出军舰！

　　尽管自己的胳膊上还没有一丁点肌肉，但唐浩然却非常清楚，在这个时代如果不展示自己的力量存在，那么自己的利益就会被他国所无视。而更为重要的是夏威夷特殊的战略位置，与其它任何岛屿不同，夏威夷有着独特的地理位置，其正好在太平洋的中部，坐落在美国西海岸到亚洲中国的一半位置上。使夏威夷既可以补给前往亚洲的美国舰队，也可以防御美国的本土。美国从战略上认为必须控制夏威夷群岛，不能让敌国控制，以保证美国的扩张利益和全球战略的实施。

　　对美国是如此，对中国同样是如此，如果夏威夷能为中国控制，那么即等于把中国于太平洋的防御纵深直推至太平洋中部，从直接威力美国西岸。作为太平洋临岸大国，能否掌握夏威夷直接关系到未来几个世纪的中美对抗中，中国是处于防御还是进攻态势。

　　更准确的来说，于同为太平洋国家的中美两国而言，夏威夷无论是掌握在谁的手中，都决定着彼此是处于守势还是攻势，其战略位置的重要，甚至远非一支庞大的舰队所能弥补！

　　正因为深知其战略位置的重要性，所以对于唐浩然而言，最低的目标是确保夏威夷王国的存在，确保其不为美国所占领，最起码保证双方的太平洋均势。而现在他所需要做的就是让美国投鼠忌器，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吞并夏威夷。

　　“老师，天津真的会配合咱们吗？”

　　作为计划的参与者，李幕臣很难想象天津或者说北洋舰队，会甘为老师所用。

　　“不配合也得配合，咱们的李中堂可没有其它的选择！”

　　准确的来说，唐浩然压根就没有给他其它选择的余地，为何会在派舰之后的半个月方才向美国提出抗议？甚至在抗议时都未向天津打招呼，实际上就是在告诉李鸿章，自己可以不打招呼派舰，也能不打招呼在夏威夷惹出乱子来。

　　如果“经远号”在夏威夷开了炮，和美国海军军舰打了起来，到时候美国舰队打到家门口，还是得北洋海军收拾局面，到时候纵是李鸿章不愿迎战，迫于国内的舆论压力，他亦只能迎战，到那时北洋海军胜与负，与他东三省总督可就无关了。

　　换句话来说，唐浩然是用要把天捅出一个大窟窿的法子，逼李鸿章配合他演一出戏，迫使美国人在夏威夷问题上作出让步的一出戏，从而避免美国即时吞并夏威夷。

　　“老师，即便是有李中堂那边的配合，可……”

　　话声稍顿，李幕臣用极不确定的口吻询问道。

　　“美国方面真的会让步吗？”

　　不是让步，而是服软，尽管作为情报局局长，他所关注的更多是国内，至多再加上一个日本，至于美国，实在是太远了，虽说老师曾几番肯定美国一定会让步，但他依然没有这个底气。

　　“现在的美国，实力有限，只要我们展现出自己力量和决心，美国一定会让步，更重要的是……”

　　看着李幕臣，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

　　“美国的宣战权在于国会，没有国会的批准，美国海军绝不敢开炮，而我们所需要的就是通过向夏威夷派出军舰，向美国总统以及国会表明，我们绝不接受美国对夏威夷的吞并，即便是付之于战争，也在所不惜！”

　　虚张声势也好，夸大其词也罢，实力不济的唐浩然之所以敢于选择这个冒险，完全是基于对此时美国政策的了解，现在的美国经历了一个世纪的发展后，已经成长为肌肉强壮的青年，尽管其国内的资本力量试图推动美国参与世界的舞台，但其国内主流仍然坚持着保守的外交政策，在保守派仍控制着美国舆论主流的情况下，不是没有火中取粟的可能，至多付出的代价就是美国将中国视为太平洋的假想敌。

　　但这又有何意义？毕竟对于唐浩然而言，未来中国在太平洋上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美国！不仅是唯一的敌人，也将是最终的敌人，正因如此，他才不能接受美国占领夏威夷，把战线推进至家门口。

　　“当然，这是赌，源友……”

　　将视线投在学生身上，唐浩然微微一笑。

　　“现在赌局已开，是赢是负，就交给老天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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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太平洋（第一更，求月票！）

　　浩瀚的太平洋上上浓云密布，大海在风暴的吹动下猛烈的起伏着。巨大的海浪不断翻滚着，不时有浪花撞到战舰的甲板上，天上下着滂沱大雨，此时的气象条件可谓是极为恶劣，在这狂风暴雨中，2440吨的“济远号”装甲巡洋舰和“通威号”、“通济号”训练舰，在惊涛骇浪之中奋力前行着，一阵大浪扑来战舰的舰艏猛然被压代，晃动甲板上正在忙活着的水兵随着起伏不定的舰船，东摇西摆踉跄奔跌着。

　　这是东北海军训练舰队的第一次进行远航，也是第一次驶入太平洋这片陌生的海域。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这些大海，不少水兵并不陌生，因为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人有着在渔业公司服役的经历，他们曾随捕鲸船进入太平洋。

　　但对于舰队来说，这却是第一次驶入太平洋，虽说舰队的风帆训练舰曾远航至印度，甚至地中海，但对于太平洋却是陌生的，甚至这还是中国海军力量第一次驶入太平洋。

　　此时太平洋似乎在考验这群中国水兵，由一艘装甲巡洋舰和两艘训练舰组成的小舰队刚一驶过入太平洋，便迎来了一场猛烈的风暴，随后这太平洋便不再太平，风暴一场接着一场，而舰队正是迎着数场风暴，朝着目标——檀香山驶去。

　　太平洋的的涌浪大的惊人，别说是遇上了风暴，就是无风时海上的涌浪也像座小山似的，使得舰身在涌浪中前后起伏、左右摇摆着，而关闭舷窗后狭窄的船舱内温度的升高，又会让人生出气闷感，晕船的感觉充实的每个人的神经。

　　自从舰队进入太平洋以来船舱内便，传来一阵阵呕吐声，虽说这些水兵们中即便是于沿海地区征召的新兵也早已适应了海上的生活，但是晕船和呕吐仍然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尤其是在艘训练舰上还搭载362名临时上船的陆战队员，这次远航还是这些陆战队员的第一次海上远航，过去，他们至多也就是曾随舰进行过适航训练。

　　“宋大副，下舱查看一下那些新兵的情况。”

　　黄钟英抓着防风索站稳后对身边的大副大声命令道。作为“济远号”前任驾驶官，他在旅顺随舰成为“俘虏”，后来其作用留用军官留于东北海军，当然这也与他个人的选择有很大的关系，作为“济远号”装甲巡洋舰的舰长，在过去的八九个月中，成功的完成了数十名留用官兵与东北海军官兵间的摩合，并使进行速射炮改造的“济远号”，初步形成战斗力。

　　而这次出航命令却直接把他推上了风头浪尖——前往檀香山“护侨”！万里的航程、护侨的使命，对于中国而言这都是第一次，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航行期间拼命的操练水兵，其实玩命训练的何止有水兵，那些陆战队员何尝不是如此。

　　“天生的水兵不晕船！”

　　这不过是一句笑话，或者说水兵骄傲式的自赞，每一个不晕船的水兵都要从晕船开始，晕船是水兵的第一课！只晕死了以后才不会再晕！所谓的不再晕还不是真正的不晕船，而是即便是吐着仍然不妨碍战斗！

　　舰长的命令让宋捷便起身从舰桥走到舱内，在每个舱室查看，命令晕船的水兵赶快喝水，补充水分，任何一名水兵们都知道晕船后，先是吐水和食物然后便开始吐胃液、胆汁，再后来便是吐血直至身体痉挛并导致昏迷。

　　补充水分是为了防止身体脱水，也是为了让胃中有东西可吐，相比于的水兵，真正让人担心的还是那些陆战队员，毕竟陆战队员从没有过远航的训练，也是唯一一群会吐上十几日的人，水兵差不多都已经适应了这一切，只有那些陆战队员，仍然在顽强的适应着，并与之抗衡着。

　　船舱内污浊的空气中弥漫浓浓的酸臭味，舱室中原本那些剃着光头、曾生龙活虎般的陆战队员，这会已经吐得面色蜡黄，全没有过去那种阎王老二我才是老大的生气。没办法面对这群吐成办脚虾般的陆战队员，水兵们只好将水杯灌满水，分到他们的手中，然后军官用军令逼着他们喝水以抵御晕船的呕吐。

　　不得不承认，相比于劝说，命令对于他们而言无疑更为有效，面对命令，即便是吐趴在地板上的陆战队员，也会挣扎着站起来，然后倔强的和着呕吐物将水喝进肚中。

　　实际上陆战队员过去是陆军，与舰上的水兵曾登过训练舰或远洋渔船不同，这些陆战队员过去都是陆军部队的一员，在突击队夺取旅顺港之后，旅顺港自然成为了东北海军的第一座军港，而正是鉴于突击队轻易夺取旅顺的前车之鉴，才使得成立陆战队保卫军港，成为了海军创办任务的重点之一。

　　保卫军港以及军舰，必要时实施陆上作战，这是各国成立海军陆战队的出发点。实际上海军处最初的设想，只是征募一支实施陆上作战的“水兵”，但他们的想法却在上报总督府时被推翻了。

　　与海军处的想法截然不同的是，总督府希望将海军陆战队建设成为一支精锐的突击部队，可以随时随时与投入海外实施登陆作战，而不仅仅只用于“看家护院”。

　　也正因如此，组织海军陆战队时，其并非是直接招募新兵，而是于东北军各部队中征选精锐，差不多是以百里挑一的比例挑选了千余名精锐，组建海军唯一的陆战团，至于“看家护院”守卫军港的责任，则由“基地守备队”负责，海军陆战队从“看家护院”的门房，一跳变成了家主的“恶丁”，而现在出征的则是海战陆战队第一团第一营中的三百多名官兵，更是个顶个的精锐。

　　只不这会这支百里挑一的精锐，此时似乎完全被天气打倒了，无不是吐的一塌糊涂，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有任何人会怀疑，只要命令下达，他们仍然会拿起步枪，投入战斗，至于现在……还是让他们好好的呕吐下去吧！

　　呕！

　　强烈的呕吐感再次袭来的时候，只使得李子渊将刚喝进去的茶水吐了出去，此时他的脸色已经吐的惨白，那于贵州人中极为罕见的如铁塔般的身子，这会已经完全瘫软了。

　　“他妈的，杀了我吧……”

　　这会李子渊后悔了，后悔为什么非要当什么海兵，当什么陆战队，好好的呆在陆地上多好。

　　人总会面临着许多选择，作为军官的他之所以会到陆战队，究其原因是对一个内陆人对大海的向往，甚至还有对军舰的向往。

　　他永远都无法忘记第一次看到海，第一次坐上轮船的激动，他以为所谓的陆战队，就是只是坐着船，甚至觉得陆战队比步兵要好——打仗的时候也是做在船上，不需要行军走路。

　　可现在，已经将胆汗都吐出来的他却只剩下了一个愿望——能够踏踏实实的站在陆地上，

　　“营长，你就别抱怨了……呕……”

　　营指导员话还没说完，就抱着床头吐了起来，吐出的同样也只是水，发黄发绿的水，作为军官的他们，不需要和普通的士兵挤在一起，不过在船上并没有多少舱位，他们两个人只能挤在一间舱室中，显然无法同陆上的军营相比。

　　甚至，这个不大的舱室，非但是他们的宿舍，还是他们的会议室，只有在制定作战计划，或者举行官士作战会议的时候，才会临时征用餐厅

　　“你没瞧见，那，那些水兵，吐得不比咱们好多少，可，可不还得训练嘛……”

　　指导的员话让李子渊一愣，一听水兵在训练，他立即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

　　“不，不行，咱，咱也得训练……”

　　可那话声未说完，人便再次随着摇摆的船身倒了下去……

　　“信号！战斗警备！各舰长检测备战时间！”

　　“济远号”巡洋舰的舰桥上黄钟英面无表情地命令道。为了舰队未来的发展，训练舰队的规模颇为庞大，十数艘规模不等的训练舰上，数千名海军官兵在日夜训练着，尽管与陆军一样，军官严重不足，但相比于陆军，训练舰上地水兵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新兵。

　　虽说那些新兵都曾有过远航经历，但他们大都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闯进大洋，也正在同晕船舶抗衡着，但是在这个时候并不意味着要让他们躺在床上。

　　实际上，对于水兵而言风暴不是停训号，而是集结号！训练的集结号！

　　如果说到辛苦，恐怕全世界最为辛苦地水兵就是东北海军训练舰队的水兵了，也许是那些流亡中国的前日本海军军官的刻意而为，也许是出自舰队的要求，自从训练舰队组建以来，高强度的训练就伴随着这支新生的海军。

　　甚至在有水兵因高强度的训练而死在训练地岗位上，但水兵地死亡不会让舰队停止那种无休息日高强度训练，甚至在舰队的军官团中普通形成一种共识——百年的海军，可以用日夜无休的训练去弥补时间上的不足。

　　总之一句话，中国水兵没有时间休息！

　　毕竟谁也不知道，西洋人会不会给中国充沛的时间用于训练海军，在战争随时都可能于明天爆发的压力下，训练的强度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叮铃……”

　　电铃声中，甲板上全是跑步声。只有在海上才能够感觉到海风的威力，军舰在海中摇摆着前进，狂风暴雨中甲板上水兵根本站不住脚，走出舱室的水兵只得拼命拉紧防风索，然后努力的甲板上行走着，现在他们甚至忘记了随时都有可能掉到海中的恐惧。

　　在“济远号”装甲巡洋舰被俘虏后，在东北与北洋的扯皮中，这艘装甲巡洋舰于仁川的船厂中进行了一番改造，舰艏的两门210毫米前主炮以及舰尾露炮台的150毫米火炮，被更换为三门6英寸阿姆斯特郎速射炮，甚至还仿效英式军舰，于舷侧加装了四座耳台，用于安装4门105毫米速射炮，相比于改造前，其火炮射速更快，战斗力更强。

　　改造后其半露的炮塔，却让水兵完全暴露于狂风暴雨中，穿着雨衣的孙继梁在风浪中勉强行走于甲板上，一手拉着防风索一边奋力的赶向他所在的三号副炮。

　　几次差点掉到海里去的丁梁，心里防线不过只是稍一松懈，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早已吐空的胃里再次涌出数口苦水。

　　作为曾经的远洋渔船上的水手，孙继梁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只有航行在大海上，才知道海军的意义，没有有了海军，也就没有了大海。

　　警报就是命令，就是死也要死上炮位上。从进入海军的那天起，长官就是不止一次的在他的耳边重复过这句话。

　　“死就死了吧！”

　　海浪拍来的时候，那浪涛几乎要把孙继梁冲下甲板拖入大海中，那迎面而来的海浪，甚至让他想到去年于北太平洋航行时，追踪鲸鱼的海浪，那时的追踪是为了财富，而此时在这里与风浪抗衡却是为了掌握这片大海。

　　孙继梁是三炮手，他的任务非常简单，就只是为火炮搬炮弹，从炮位后方临近舱室的那些盖子漆成绿色的铁箱中取出炮弹，因为主炮速射炮化，导致有限弹药舱容量不能满足全舰火炮的需求，为舷侧副炮的弹舱是独立的——一排临舱设于甲板上弹舱，其中存放有上百发105毫米高爆榴弹，其唯一的保护就是双层的铁箱。这或许就是旧舰改造新舰的无奈，看似威力强大的改造背后，却又有些许不为人知的软胁。

　　“一战位备战完毕！”

　　“三战位备战完毕！”

　　各战位备战完毕以后，相继通过传声管向舰桥台报告。对于头晕目眩的孙继梁而言，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兴奋和那种刺激感。也许是因为无所事事的关系，紧紧的抓住绳索的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发软，当心理上的防线松懈的时候意志就会松动起来。

　　“怂兵！站起来！死也要死在这里上！”

　　浑身湿透的炮长看到自己的三炮手竟然瘫软在弹箱旁，便厉声嚷喊道，这一关任何一个水兵都需要度过，只要熬过这一关才能成为真正的水兵。

　　尽管北洋舰队出身的炮长清楚的知道，没有任何海军会选择在这般恶劣的气候条件下进行海战，但他却非常清楚，长官们无非是想借此磨练他们的意志，或许这就是东北海军与北洋舰队最大的不同，相比于北洋，东北海军更注重意志的磨练。

　　有时候甚至在训练的时候，他并不怀疑，那怕是在大海上，碰到“镇远”那样的巨舰，一但命令下达“济远号”上的水兵们也会义无反顾的，兴奋的嚎叫着冲上去，长时间的磨练使得他们敢于挑战强者。

　　“咔！”

　　拉着防风索的黄钟英在接到最后一个“备战完毕”的报告后，在按下了秒表的同时面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命令解除战备！”

　　“解除战备！”

　　随着命令的下达，曾经在风雨中操起枪炮的水兵们，终于松下一口气，可接下来的训斥声却又让所有人的心情为之一紧。

　　“费时十七秒八六！命令官兵回舱检讨！如果是在战场上他们已经是敌人炮下亡魂！”

　　嘴角的笑意稍纵即逝，黄钟英面色森冷的言语显得有些不尽人意，毕竟在恶劣气候条件下不比平常训练，但作为军官永远都不能满足！尤其是对于他来说，他深知，也北洋的老同僚中，不知有多少人在看着他的笑话，更准确的来说，是在看着东北海军的笑话。

　　万里护侨！

　　这是一个多么不自量力的决定，甚至就是在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黄钟英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自量力，如果说他还在北洋舰队，也就无所谓了，毕竟北洋舰队曾是亚洲第一大舰队，在太平洋上，论其规模除去俄罗斯的太平洋舰队之外，也就数量北洋舰队最为强大的，而且在英国、在德国，还有一批正在建造的新舰，别说是海外护侨，就是将来挑战俄罗斯太平洋舰队也未尝不可。

　　但是护侨的命令是从东三省总督府下达的，准确的来说是从军令部海军处下达的，现在的东北海军，与其说是海军，倒不如说是一群操持商船的“学生”，甚至其最出色的海军军官都还在美国的海军军官学校之中就读，在向美国海军学习海军。

　　可也就是这群学生，现在却要根据海军处的命令，前往檀香山护航，于檀香山宣誓权力，以维持华侨利益，而他们所要去挑战的正是美国海军，如此的不自量力，让人如何能够心安？

　　但在命令下达之后，黄钟英也如同普通的水兵一般，义无反顾没有任何犹豫的踏上军舰，命令舰队出征了，海军，如果连一点不自量力的勇气都没有，那还是海军吗？

　　在心里这般喃语着，瞧着舰桥外的风浪，黄钟英不禁轻语一声。

　　“明天，明天就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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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夏威夷（第二更，求月票！）

　　毛伊岛在莫洛凯岛和夏威夷岛之间，论其面积它在夏威夷群岛中居第二，大于作为夏威夷群岛中心的瓦胡岛，这里曾是夏威夷的王国的故都，18世纪末，卡美哈梅哈一世带领了1200条木船及1万名士兵占领了茂宜岛，随后统一了整个夏威夷群岛并于1795年定都拉海纳从而成为夏威夷王国第一个国王，近半个世纪前夏威夷王国迁都檀香山。

　　19世纪初期，西方国家对鲸油的需求爆发性增长，来自美国的捕鲸船大量涌入夏威夷，捕鲸船上的水手们以毛伊岛的夏威夷王国首都拉海纳为中心作为捕鲸基地，可惜好景不长，煤油的出现让鲸油的需求量大减，到了1860年代末捕鲸业便已名存实亡了。这座曾经的都城迅速的衰落下去。

　　自库克船长靠岸之后，土著人在天花、流感、麻疹和猩红热等传染病的感染下人口不断下降，到90年代，整个毛伊岛只剩下不到千余名土著人，至于拉海纳这个曾经热闹非常的港口，几乎变成了一座鬼城。

　　实际上拉海纳的废弃倒不出人意料，毕竟这座位于火山脚下的港口，并没有避风港，尽管周围的岛屿挡住了太平洋的海浪，但在风暴时其依然无法为商船提供良好的避风条件，而这正是夏威夷国都迁往檀香山的原因。

　　不过从去年起，拉海纳这座因捕鲸业没落而被废弃的城市，再一次迎来的捕鲸船，不过于曾经那些悬挂着星条旗于太平洋中追踪鲸鱼以获得鲸油的捕鲸船不同，这次迎来的那些悬挂赤旗捕鲸船，却大都装有设施良好的冷库，这些捕鲸船是为获得鲸肉，而他们之所以来到拉海纳则是为了与此处获得冰块，并将鲸肉、金枪鱼等渔获转往运输船以运往国内。

　　实际上，早在北洋渔业公司的第一艘捕鲸船出发的同时，渔业公司便开始尝试于太平洋中寻找落脚点，而拉海纳这座没落的鬼城，自然落入了公司的眼中，仅以不过五万美元的低价，便购下整个拉海纳以及周边的土地，以作为远洋捕鲸船于太平洋的中转站，在此建立了冷冻厂、冷库等设施，从而使其成为太平洋捕鲸和补给的基地。

　　1893年4月的拉海纳，伸至深海的木制舰桥边泊停着几艘捕鲸船，港口附近的妓院中到处都是寻欢作乐的捕鲸船水手，水手们放肆的划拳声和日本**的欢笑声，在妓院、酒馆中回响着，而在这看似的欢歌笑语的背后，于港口附近却又有一队队荷枪实弹武装水手，警惕的的望着大海，甚至在港口炮台上还有数门后膛炮直指大海。

　　而在城市中心的那座欧式的石质建筑内，拉海纳市长陈席度这位前任驻夏威夷领事、侨商陈芳的三子，神情显得有些紧张，而紧张的原因非常简单，北洋渔业公司又一次拒绝了临时政府税务官进驻的要求。

　　“杰克，你必须要知道，他们只是一群渔夫！”

　　看着面前的陈席度这位陈氏家族三子，洛伦佐提及渔业公司时语气显得极为轻蔑，面对有色人种时，他总有一种天然的心理优势。

　　“他们即便是拿了步枪不可能抵挡美国海军陆战队的进攻！”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黄猴子！

　　作为夏威夷四大家族“宾汉”家族的一员，洛伦佐同样也是夏威夷议会的议员，也是临时政府的官员，他之所以再一次来到毛伊岛，完全是因为这群不知死活的黄猴子，不愿意面对王国已经被推翻的现实。

　　按照去年北洋渔业公司买下拉海纳时同女王达成的协议，他们每年只需要交纳2000美元的税金，而对于夏威夷美裔移民来说，他们深知可以从拉海纳获得更多的税金，几乎是在推翻夏威夷王国，成立临时政府的当天，临时政府即向拉海纳派出税务官员宣布新的税法，在临时政府中的所有人看来，只需要税务官的一句话，这些留着辫子的黄猴子，就会乖乖的交税，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要求被拒绝了，税务官和海关关员都被轰出了拉海纳。

　　非但如此，那群粗鄙的渔夫竟然宣称军变是非法的，不承认临时政府，并且组织了武装，并且夺取了拉海纳炮台——拉海纳市市长陈席度的母亲同样也是一位夏威夷公主，炮台上的夏威夷士兵在他的要求下，逮捕了美裔军官，从而控制了炮台。

　　“嗯……”

　　轻应一声，陈席度并没有说什么，尽管心底紧张非常，但他并没有退缩，而是迎着洛伦佐的视线沉声说道。

　　“如果拉海纳遭到美军的进攻，那么这座城市中的市民将会不惜一切代价保卫这座城市，届时拉海纳将来成太平洋的阿拉莫城……”

　　不容质疑的决心决洛伦佐的心脏猛然一跳，已经整整一百天了，在拉海纳的问题上临时政府依然未取得任何进展，即便是一些问题上作出让步，也没有取得太多的进展。

　　如果可以的话，临时政府会组织民兵进攻这座城市，但是临时政府依赖的700多名老少各异的民兵，即便保卫檀香山，都需要借助美国海军陆战队和武装水兵的帮助，进攻拉海纳？安利斯少校不会冒着挑动战争的风险派出陆战队或者炮击这座城市，毕竟，现在中国政府已经提出了抗议，或许他可以蔑视这些中国人，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明白临时政府的力量不足以挑战中国侨民，更不足以挑战一个国家。

　　现在临时政府已经没有了其它的选择，必须要尽快解决这一问题——为了换取中国侨民的妥协，临时政府甚至承认了他们同女王签署的协议不增加税款，可如此宽厚的条件依然遭受到了拒绝。

　　“也许，查尔斯顿号可以摧毁拉海纳，你们可以杀死城市中的每一个人，但是洛伦佐，我的朋友，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确实，美国拥有军舰，而中国同样也拥有自己的军舰……”

　　一直以来，中国会派出军舰可以说是陈席度唯一的期待，他之所以能够坚持到现在，就是相信那位从未曾谋面的东北总督会派出军舰，有时候，那种信任总是莫名其妙的。

　　“可……”

　　话声稍顿，洛伦佐用嘲讽的语气反问道。

　　“你们的军舰在那？”

　　就在洛伦佐的话音尚未落下时，远方突然传来一阵炮声，那炮声只让两人的脸色同时骤变。

　　“那是……”

　　站在“卡拉米号”这艘夏威夷海关关船甲板上的汤姆，看着出现在视线中的军舰，那脸上是全是诧异之色，这是那个国家的军舰？

　　他所悬挂的并不是星条旗，显然不是美国军舰，除了美国军舰，还会是谁呢？

　　“卡拉米号”舰桥内的瓦伦丁舰长透过望远镜看到三艘军舰上悬挂的红旗时，那看似镇定自若脸膛上顿时流露出恐惧之色。

　　“是中国人！”

　　中国人把军舰派到了夏威夷，这完全超出了瓦伦丁的意料，甚至可以说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尽管出乎意料，但白种人的骄傲却不容瓦伦丁就这么龟缩在这里，他立即命令道。

　　“发旗语警告他们，这里是夏威夷，未得到临时政府的邀请，其它国家军舰，禁止进入港口！请他们驶往火奴鲁鲁……”

　　拉海纳出现在望远镜中的时候，看着那码头上飘扬着那片赤旗，黄钟英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座港口还在他们的控制之中。

　　“长官，对方发来了旗语……”

　　面对“卡拉米号”发来的旗语信号，黄钟英的唇角微微一扬。

　　“告诉他们，中国与夏威夷王国建有外交关系，绝不承认所谓“临时政府”，本舰队进入夏威夷是为实施护侨，避免侨民遭受军事政变暴民的伤害！”

　　这一切不过只是外交上的辞令罢了，对于黄钟英而言，他的任务就是进入拉海纳，并把海军陆战队运上岸实施护侨任务，至于什么不承认“临时政府”不过只是为整个行动寻找一个合法化的名义，包括护侨同样也是，只是为了确保于军事力量与夏威夷的存在。这是最下策——通过军事力量的互相存在，维持夏威夷现况不至其被美国吞并。而且军事存在同样也是外交解决夏威夷问题的根本保证。

　　“舰长，怎么办？”

　　中国舰队的毫不相让，让“卡拉米号”上的那些美裔移民无不是傻了眼，“卡拉米号”并不是军舰，只是一艘不到四百多吨武装商船，他的武器不过只是两门可怜的六磅炮，完全不可能挡住中国军舰。

　　“再，再次发出信号，让他们停船！”

　　看着向港口驶来的中国军舰，瓦伦丁故作镇定的说道，可是他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

　　“长官，对方再次发出信号！要求我们停舰！”

　　“实施战备！”

　　命令的下达的瞬间，以“济远号”装甲巡洋舰为主力的远洋舰队的三艘军舰上，立即忙活了起来，水兵和见习水兵纷纷冲上炮位，将炮口瞄准“卡拉米号”。

　　“他们让开了吗？”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黄钟英的眉头一蹙，沉声命令道。

　　“加速，如果对方不让开，就……作撞击准备！”

　　或许在出发时，大帅下有“首炮不由我发”的原则，但并不意味着没有其它的选择，必要时实施撞击，就是最基本的遭遇原则。

　　没有任何意外，几乎在中国军舰丝毫不相让的朝着港口冲来时，原本试图阻挡其行进的“卡拉米号”最终还是选择了避让，对于船上的美国人来说，几乎是在中国军舰出现在那一瞬间，他们就知道，现在所有的一切，已经不再是他们所能左右的了。

　　“我说过，大帅一定会派军舰，大帅一定会派军舰的！你看，你看……”

　　手指着驶近港口的三艘军舰，郑国林显得非常激动，作为拉海纳分公司的经理，同样也是商领的他，在过去的一百天间，不知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生怕一梦醒来之后，拉海纳就被美国人控制了。

　　如果只是公司的经理，他并不需要担心这些，可他还是驻夏威夷领事，非但如此他同样也是情报人员，“夏威夷计划”正是由其一手推进，但工作不过只是刚刚展开，刚刚解决了以广府人与客家人为主的华侨内部间的不和，美国人却抢先一步发动了政变，甚至不等他在檀香山展开部署，为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守拉海纳，确保这一华侨的优势地区在自己的控制中，同时向国内传出情报，在国内作出决定之前，他的职责就是守在这里，守住这座城市。

　　幸好，无论是临时政府亦或是支持美国侨民的“查尔斯顿号”上的美国海军，都无意引发战争，从而制造中国介入夏威夷的借口，所以，才能一直坚持到现在。

　　好了，从现在起，自己再也不用担心了！

　　军舰！

　　这就是唐山的军舰吗？

　　尽管母亲是夏威夷公主，但陈席度却更像是中国人，此时，第一次看到中国军舰的他，同样显得激动非常，甚至就连那泪水都在眼眶里打着转。

　　这会码头上已经挤满了人，那些阔别家乡长达数月的水手们和海外的游子们，在看到从祖国军舰的那一瞬间，激动的泪水便留下了来，尤其是那些只知广府人和客家人的移民，在看到军舰的瞬间，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郑领事会不断的告诉他们——没有所谓的广府人与客家人，在外国人的眼里，他们只是中国人，只是可以随便欺负的中国人。

　　现在祖国的兵舰驶来了，那些洋鬼子还敢再欺负他们吗？

　　“嘟……”

　　汽笛声在拉海纳、在毛伊岛回荡着，军舰的舷侧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这些在大洋中颠簸二十多年的陆战队员们，终于看到他们期待已久的陆地，当他们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的时候，将视线投向面色煞白的洛伦佐，陈席度用得意而又骄傲的口气说道。

　　“洛伦佐，你不是问我，中国的军舰在什么地方吗？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就在这，就在你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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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临时政府（求月票！）

　　在夏威夷语中，火奴鲁鲁意指“屏蔽之湾”或“屏蔽之地”。因为早期本地盛产檀香木，而且因其被大量运回中国，被华人称之为檀香山。其位于北太平洋夏威夷群岛中瓦胡岛的东南角，延伸于滨河平原上。这里气候温和，因檀香木贸易和作为捕鲸基地而兴起，而在檀香被伐尽以及捕鲸业没落的同时，而因其位于太平洋中央特殊地理位置，使得航行于太平洋的商船，往往与进行补给，诸如养牛业、水果业亦随之兴旺，并成为夏威夷的支柱产业。

　　这座太平洋中央的小岛被雨水粉刷一新，尚有积水的路面到处反射着阳光，港湾内一艘悬挂着美国国旗的军舰静静的泊于泊位上，一百天前，正是“查尔斯顿号”巡洋舰上的随舰美国海军陆战队和武装水兵的帮助与支持下，夏威夷的美国移民“四大家族”成功发动政变，推翻了夏威夷国王，建立了“共和国”。

　　不过，对于这个新生的“共和国”而言，似乎一切都没有那么轻松——在这个太平洋中央的岛屿上，除去近两千名美国移民外，还有一个庞大的移民群体——多达1.7万日本移民，当然因为日本帝国的灭亡，其无法给予“共和国”带来实质性的威胁。

　　而在此之外，檀香山还有另一股力量——人数同样多过美国移民的中国移民，他们除去在岛屿上开辟牧场之外，与日本移民相比，他们在毛伊岛还拥有一座城市，尽管作为夏威夷故都的拉海纳没有设施良好的港口，但他们的存在对于美国移民而言，却是一个挑战。

　　在过去或许对于桑福德?多尔这位“夏威夷临时政府”的总统而言，他可以无视那些有色人种，但是从推翻女王的统治以来，他却无法无礼那些该死的黄猴子，他们为保障自己的权力拒绝承认临时政府，尽管桑福德曾试图作出让步，从而换取暂时的妥协，但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五个小时前，三艘中国军舰“入侵”了夏威夷，驶进了拉海纳捕鲸码头，甚至一个多小时前他们的巡洋舰在还曾在檀香山外海遭遇了“查尔斯顿号”巡洋舰的拦截。

　　“先生们，现在，发生了什么，大家都非常清楚，中国人……”

　　话声微微一顿，桑福德?多尔这位夏威夷美国移民四大家族中最为显赫的多尔家族的成员，看着围坐在会议桌边的临时政府的官员们，用颇为无奈的口吻说道。

　　“那些亚洲人，他们的军舰就在檀香山外海航行着，上千名中国士兵已经侵入了夏威夷的国土，在拉海纳登陆……”

　　和风吹来阵阵凉爽的空气，在夏威夷议会的大楼会议室内，随着桑福德?多尔的话语，几乎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紧张起来。

　　这些官员无一例外的都来自己夏威夷的四大传教士家族，从1822年,“西提思”号载着11对传教士夫妇抵达夏威夷港口,在其后的100多年里,他们的子孙建立起庞大的家族并逐渐掌控了夏威夷群岛的政治经济命脉。他们深知这个太平洋十字路口对美国的重要性，夏威夷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它成为亚洲和美国之间航运的中转站。其重要的地理位置自然引起了美国长期的窥视。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在百天前，在“查尔斯顿”号巡洋舰海军陆战队以及武装水兵的支援下发动政变，囚禁了女王，对于包括桑福德?多尔在内的每一个美国移民而言，他们之所以发动政变，正是为了仿效得克萨斯，在未来的几年将这个岛屿并入美国，成为美国的一个州。

　　但是现在，突然出现的中国军舰，却使得原本看似平静的政变变得扑朔迷离起来，非但如此，现在他甚至怀疑政变极有可能因为中国的干涉而失败，“查尔斯顿”号上的美国水兵可以帮助他们解除夏威夷人的武装，但绝不会向中国人开炮。

　　“现在，中国海军非但占领着拉海纳，还为中国移民运来了武器，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们的军舰运来数千支步枪，甚至还有十余门火炮以及大量的弹药，先生们，中国人的意图已经显而易见，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

　　话声稍顿，安提斯?贾德这位临时政府外交部长无奈的耸了下肩膀，将视线投向桑福德?多尔，这位临时政府的总统。

　　“如何阻挡中国人对夏威夷的占领，总统先生！”

　　是的，如何阻止这一切！

　　当檀香山的临时政府在那里考虑着如何阻止中国人的时候，在拉海纳的港口，陆战第一营的官兵，却正在接管着拉海纳的防御，在过去的百天之中，这座城市完全依靠市民自发组成的警备队的保护。

　　“一连长，怎么样，有信心守住炮台吗？”

　　拿着刚刚绘制的简易地图，李子渊瞧着身边的一连长丁克，一连将负责炮台的防御，那座旧式的炮台很快将会加装两门8英寸速射炮以及四门6英寸速射炮，由船上炮手操作，而一连则负责保护这座直接关系到拉海纳安全的炮台，尽管现在他们已经进了城，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步美国人会作何反应。

　　“营长，如果他们从正面来，守住炮台是没问题，关键是……”

　　丁克的视线朝着的高耸的火山看去，然后用颇为无奈的的语气说道。

　　“这么大的岛，就靠咱们几百人去守，美国人不见得会硬碰咱们的炮台吧，这么多漏洞怎么守？”

　　这是最现实的军事问题，地方太大，兵力太少。下属问题让李子渊的心思一沉，他朝着岛屿腹地望了一眼，随后又把市线投向市区，轻声说道。

　　“这……这个问题，还是留给临时政府去头痛吧，咱们只要干好眼前的分内之事就成了！”

　　临时政府！

　　这会临时政府完全成了一个被大国操弄的玩笑，对于拉海纳以及毛伊岛的民众而言，他们则目睹着这一切——在近半年世纪之后，拉海纳的夏威夷王国的旧宫，再一次迎来了新的主人——朱丽叶摄政，而负责王宫警卫的则是一群黄皮肤的“志愿兵”。

　　“似乎她并不怎么情愿！”

　　在走出王宫的时候，黄钟英对身边的郑国林说道，原本以他看来，朱丽叶——这位出身王室的公主，作为中国人的妾室，应该非常高兴有机会为国出力，可朱丽叶却全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

　　“毕竟，她的母亲是美国人，黄长官，不过这都不重要！”

　　钱文魁这位新任命的特命全权公使耸耸肩膀，用看似平静，但却又颇为激动的口吻说道。

　　“无论她是否愿意作为夏威夷王国的摄政，她只是一个招牌，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甚至可以让陈市长作为摄政，毕竟根据继承法，他同样也是卡美哈美哈家族的继承者之一，现在我们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名义！”

　　作为外交官，这次钱文魁被派至夏威夷除去与美国人进行交涉谈判之外，更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根据大帅的要求建立“受我们控制”的临时政府。

　　“美国人可以用什么所谓临时政府，所谓的民众选择来说事，我们同样可以这么回答他们，黄长官，至于其它的……”

　　凉凉的海风袭来只使人心旷神怡，钱文魁深深的吸一口气，清新的凉意缓缓的沁入心肺，头脑顿时清爽了起来。

　　“只要我们的临时政府存在，美国人就没有办法完成对夏威夷的吞并，既然是退居其次，咱们也能同美国人平分夏威夷，当然，这只是下策！”

　　在话声落下的时候，已经走出王宫的钱文魁，看着王宫外执行警戒的陆战队员，当然现在他们的身上穿着的并不中国海军陆战队的制服，而是美国式的制服，只是徽章表明他们是夏威夷王国的军队，他们是作为志愿军留驻于这里。

　　呼吸着凉凉的海风，感受着拉海纳的异国风情，钱文魁的心底却是不禁感慨万端起来，留美幼童出身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中国会去挑战美国，更无法相信大帅会以一地之力去挑战美国对夏威夷的吞并，尽管表面是美国侨民的行为，但实际上，即便是最无知的人也知道，这些侨民只不过是一层遮羞布罢了。

　　“梁公使，那么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郑国林这位前驻夏威夷领事恰的插了一句，对于责任已卸下的他来说，事情远还没有结束，毕竟在夏威夷最大的华侨团体就是公司，更何况现在他还是王国临时政府的内政部长。

　　“当然是以临时政府的名义，向摩洛凯岛、拉奈岛、夏威夷大岛、可爱岛，如果可能的话，还可以向瓦胡岛派遣官员了，桑福德可以这么做，我们为什么不是宣誓主权呢？”

　　曾在耶鲁大学学习法律的钱文魁比其它人更清楚，现在应该干什么。

　　“咱们现在不是有一支警备队吗？除了派出官员之外，还要向岛上派出警备队！”

　　钱文魁口中的警备队，指的是在美国人发动政变后，郑国林用组织的那支不到千人的警备队，警备队中除了公司员工外，还有一些华侨甚至日侨。

　　“现在的夏威夷，除了土著人之外，数量最多的移民就是日裔移民，日俄战争爆发后，往夏威夷的移民更多了，我们中国人与日本人同文同宗，同样受到西洋人的歧视，要注意利用他们，同他们多加勾通，如果有可能的话，就把他们拉到咱们的阵营之中，警备队可以适当的扩大一些，华侨、日侨，甚至土著人都可以征召，经费可以先由公使馆垫付……”

　　作为后盾的除去三艘军舰之外，更为有利的武器恐怕就是随舰带来的多达200万美元的经费了，这笔钱将用于建立临时政府、维持警备队，甚至贿赂美国人，甚至在国内大帅还准备了数百万美元，可时随时划拨给钱文魁，只要能够保住夏威夷不为美国吞并，能确保中国于夏威夷的力量存在，花再多钱都是值得的。

　　尽管钱文魁深知夏威夷的重要性，但是他却无法理解大帅对夏威夷的看重，更无法理解其对中国的意义，可以作为总督府外务部的官员，即便是不理解，他也必须要执行大帅的决定，保住夏威夷。

　　“好了，我们各自负责自己的事情，你们在这里的工作，是否能够顺利展开，将直接关系到我在檀香山的谈判……”

　　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钱文魁用看似平静的口吻说道。

　　“现在是时候让世界大吃一惊了！”

　　是时候让世界为之吃惊了——站在能“济远号”装甲巡洋舰的甲板上，在军舰朝着檀香山驶去时，钱文魁的神情显得颇为平静。他只是默默的吸着纸烟，同时反复在脑海中思索着那句——“万国公法不如几门大炮,几纸条约不如一筐炸弹。”

　　这淡不出奇的一句言语，是外务部的每一名外交官都必须铭记于心的言语，这句话的意思非常简单，用大帅的话来说就是“持剑经商,举刀谈判。”，如何持剑经商、如何举刀谈判，对于总督府外务部的外交官员们来说，是极为陌生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去学习，去笨拙的模仿着西洋人。

　　就像现在一般，谁又能想到中国居然会用“炮舰外交”于万里之外维持自己的利益呢？而且他所挑战的还是一个西洋大国。

　　“只要把持住不开战的底线，剩下的，咱们就好好的和他们谈，他们谈民、主，咱们就和他们谈民、主，他们谈自由，就同他们谈自由，总之一句话，要么美国人撤兵，临时政府解散，要么咱们大家都成立临时政府在太平洋玩……”

　　想到临行前大帅的叮嘱，钱文魁的眉间还是闪动着一丝忧虑，尽管在他看来，维护中国在夏威夷的利益是政府的职能，但这未免也太过冒险了，大帅就没有考虑过，这会在美国激起什么样的风波吗？

　　心知沉着，军舰距离檀香山越来越近了，望着檀香山尽管踏上这片土地是为了通过谈判解决问题，但钱文魁却深知，实际上现在决定夏威夷命运的并不是檀香山，而是华盛顿，当然还有沈阳！

　　希望大帅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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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无奈（求月票！）

　　“中华广场”这座直径三百米的街心广场公园无疑就大连政治中心，在广场的周围，依次耸立着总督府、军令部、司法部、东北图书馆，而在总督府后方的官厅街又耸立着一座座官厅，这些官厅大都是西洋式的建筑，而相比之下位于广场北角的东三省总督府，这栋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建筑，却因其特殊的建筑风格，而成为整个广场的焦点。

　　这栋地下三层，地上三层的总督府，建筑的整体风格是极为特殊的东西文化结合的“混合式”，实际上在其最初的图纸上，这只是一栋实用式的西洋建筑，但因为大连百货公司中式屋檐式样引起了总督府的注意，考虑到中华广场的特殊的地理意义，一味追求西方的古典主义或近现代主义显然是不可取的，而完全采用仿中国传统建筑，显然也不符合实际。

　　而百货公司那种屋顶采用中国传统的叠加斗拱飞檐，俨然像中国的宫殿般的建筑，无疑更符合国人的审美观。不过因这种“中国式现代建筑”其仍带有尝试性质，所以最终只是对总督府的图纸进行了修改。不过其屋檐并非是按清式建筑设计，而是按照唐式的斗拱阁楼式样设计的“简约版”，在建筑风格上是不折扣的唐式化，而这多少与有日裔设计师参与有很大的关系，当然除此之外，因为这是给总督使用的建筑，所以跟其他的官厅建筑有着明显区别。通过此建筑，所要表述的是东北官厅纯正的汉唐之风。如此一来其采用唐式斗拱阁楼式样，也就可以理解了。

　　这栋的结构布局均匀合理、庄严肃穆，而外部装饰精巧豪华近似唐式宫殿的总督府从刚一建成，便成为整个大连最引人注意的地标建筑，甚至东北的新年明信片上印刷的正是这座总督府。

　　四月六日，这座隐隐带着宏大磅礴之气的总督府迎来的他的主人而投入使用，从那时总督府正门殿堂式的门厅前，便不断的迎来一辆辆造访的马车，几乎每一个初次造访者，都会为这栋建筑所吸引，他们会站在那里用惊叹的眼光打量着这栋堪称雄伟的总督府。

　　不过今天这栋整齐而不呆板，华美而不纤巧的总督府，并没有引起田贝的注意，尽管只是首次造访这座总督府，但对于他来说，此次拜访还有重要的使命，他必须要说服唐浩然放弃在夏威夷与美国之间的对抗。

　　若是说在北京时,田贝还有超过七成把握说服唐浩然放弃夏威夷，那么现在在意识到夏威夷于东北重要的商业利益之后，甚至连五成的把握都没有了。

　　“一以来鱼肉都是东北军民最重要的肉食供应来源，中国与美国不同，美国有发达的牲畜业提供廉价的肉食，而中国却没有，在这一情况下，大海就是我们唯一的牧场，大海提供的渔获不仅关系到数百万市民的肉食供应，还关系到数家现代化罐头厂的生产原料业源，毕竟他们也是以生产鱼肉罐头为主，他们的鱼肉罐头不仅供应东北军民，还大量向内地出口，很多欧美的远洋商船也采购他们生产的鱼肉罐头。我想，对于任何一个政府而言，在这一前提下，都会不惜代价保护他的基本商业利益！”

　　廉价的渔获——至少在名义上，这是唐浩然同美国人谈判的最根本的立足点，什么华侨的利益啦，什么夏威夷的战略位置于中国安全的利益啦，所有的这一切都必须让步于现实的商业利益，而对于这个时代的美国人来说，这种商业利益反倒是他们容易理解的，而且也能将夏威夷于中国的战略地位完全掩饰其中。

　　对于美国来说，超过半个世纪以来其对夏威夷的野心完全基于夏威夷特殊的战略位置，而现在唐浩然必须要给田贝，给美国人造成一种假相——这一切完全源自于鱼获对东北当局的重要性，而不能给美国造成“意图染指太平洋”的印象，尽管实际上，自己就是在染指太平洋。

　　“而除此之外还有其它更为重要的原因。现在东北半数的学校都建于沈大铁路两侧，根据总督府的计划，为鼓励适龄儿童读书，我们将会向学生提供免费的午餐，而午餐的肉食既然是鱼肉，通过铁路运往各地的鱼肉，因为鱼肉是最廉价的肉食，即便是如牛肉一般的鲸鱼肉，其价格尚不及猪肉的一半！”

　　理由总是越多越好，而向部分学校提供肉食本就是计划之中的事情，这同样也是道德层面的致高点，唐浩然自然会郑重其事的以此为借口。

　　“中国是一个贫穷的国家，中国的百姓缺少肉食供应，而廉价的鱼获的使得千百万普通中国第一次获得廉价的肉食供应，也使得政府可以通过向儿童提供鱼肉的方式，保证他们蛋白质供应，来自大海的渔获，对于我们而言，并不公认只是商业上的利益，同样也关系到千百万人的食物，公使阁下，我想现在，您应该理解为什么，我们不会在这一问题上做出原则性的让步了！”

　　“总督阁下，这……”

　　已经从戴立德那里获知鱼获东北当局重要性的田贝，面对唐浩然的解释立即辩解道。

　　“根据目前我所掌握的信息来息，临时政府当局，已经决定是承认东北当局与夏威夷王国签署的《通商航海条约》，我相信贵方在拉海纳的利益会得到保护的，当局完全没有必要作出向夏威夷派兵，这种影响美华两国关系的举动，你觉得呢？总督阁下！”

　　尽管心知对方绝不会放弃远洋渔业利益，但并不妨碍田贝打着维护旧约的旗号加以游说，即便是他自己都知道，这种保证并没有任何意义。

　　“公使阁下……”

　　冷冷一笑，唐浩然数着大姆指说道。

　　“我们必须看到的是，在贵国侨民发动非法军事政变后，他们就试图增加渔业公司以及我国侨民的税收，有此先例于先，让我们如何相信他们所谓的善意呢？再则，从历史来看，在贵国扩张中，如得克萨斯就是先以侨民发动政变再并入美国。而现在美国对于华人又是什么态度？是以立法形式确立的歧视，现在华侨于夏威夷享有的权力，在未来的夏威夷如何保证？”

　　美国并不算干净的屁股，使得唐浩然可以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对他们加以批判，对于这个既当**又立牌坊的国家，甚至可以毫不客气的加以批判。

　　唐浩然的批判却让田贝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如果说唐浩然不是自幼在美国长大，或许田贝会说，政变是美国侨民基于对民、主的追求和现实利益的自然选择，但他却不想自取其辱，毕竟在夏威夷美国侨民还没有中国侨民的数量多。

　　“至于所谓的檀香山方面的临时政府，他们所代表的不过是不足两千美国移民的利益，而在夏威夷却超过四千五百名中国移民，还有超过1.7万名日本移民，当然……”

　　不待田贝开口，唐浩然便继续解释道。

　　“日本现在已经成为历史，但基于中国与日本同文同种，我们有义务维护日裔侨民的利益，而贵国对亚洲人的歧视是以法案的形式加以确立的，不公正的历史使得我们很难相信，贵国移民掌握下的临时政府会给予我国侨民和企业公平对待！”

　　说一千道一万，在夏威夷的问题上，唐浩然根本不可能做出原则性的让步，而在两人的谈话进行了一个小时之后，田贝同样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无论是基于商业利益亦或侨民利益，对方都不可能做出让步。

　　不让步的现实，使得田贝沉吟片刻，看着唐浩然反问道。

　　“如果美国政府努力以和平的方式在夏威夷人民的同意下吞并该岛，总督阁下是否对此举有任何反对？”

　　只是简单的一声询问，实际上却是在告诉唐浩然——美国侨民在夏威夷发动政变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将这一地区并入美国，而这同样也是得到华盛顿支持的，这甚至就是田贝对唐浩然的威胁，是在明目张胆的告诉他，美国在夏威夷问题上的立场。

　　“类似的问题，在三十年前，美国驻美公使曾询问过美国国务院，时任美国务卿的菲什明确答复“美国不同意任何别国兼并夏威夷”。我想，这也是中国的立场。”

　　借用三十年前美国人对日本人的回答作为回答之后，唐浩然又把话峰一转，盯着田贝似笑非笑的说道。

　　“在夏威夷的问题上，我想克里夫兰总统以及贵国国会，都无法否认其侨民的行为非法性，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认为，可以将夏威夷问题国际化，通过国际仲裁的方式，加以解决，您觉得的呢？田贝公使！”

　　唐浩然的一句只把田贝原本准备的千言万语完全憋在了心底，他顿时意识到夏威夷问题国际化对美国的影响——英国、德国以及至法国等欧洲国家都有可能被引入夏威夷，最终的结果是美国将不得不放弃对临时政府的支持，促成移民放弃临时政府恢复王国统治。

　　但在这一切结束之后，欧洲传统强国的力量很有可能因此被引入夏威夷，对于中国而言他们又损失了什么呢？他们完全没有任何损失，他们需要的不是夏威夷，他们所需要的只是以夏威夷的港口作为太平洋的渔业基地，只要旧条约能够得到保证，他们的利益就将会得到保证。而将欧洲强国引入夏威夷，甚至能够进一步保证他们的利益，可美国的利益呢？对夏威夷窥视数十年的美国，又如何能够接受夏威夷这个太平洋上最为重要的中转站为欧洲强国染指？

　　“大帅，您真准备让夏威夷问题国际化？”

　　将田贝送出总督府后，唐昭仪瞧着身边的大帅不无疑惑的问了一声，如果引入欧洲列强，那东北又能得到什么？

　　“国际化？现在难道就不是国际化吗？”

　　随口反问一声，朝办公室走去的唐浩然接着说道。

　　“不过就是一个提法，至少在美国人看来，咱们并不担心国际化，因为咱们对夏威夷没有领土野心，可美国却不同，但美国人是什么样子，他们一方面羡慕欧洲列强的殖民地利益，另一方面却又自觉高人一等，认为殖民统治与其国策相违背，这就使得在过去的数十年间，他们虽窥视着夏威夷，却无法将其吞并，而随着美国的发展，其国力驱使着他们对殖民地的渴求，但是现在保守派依然非常顽固……”

　　唐浩然口中的“保守派”是那些自认“天命”，认为自身价值观高人一等的有些天真的美国人，正是那些天真的美国的政客坚持着“美国不拥有殖民地”的原则，甚至正是这一原则，导致美西战争后，美国在古巴以及菲律宾问题上的反复，从支持他们独立，再到于菲律宾建立“旨在帮助其独立”的殖民统治。

　　这个时代美国人那种“既当**又立牌坊”的性格，却给了唐浩然一个火中取栗机会，阻止其吞并夏威夷，并获得一定海外利益的机会，甚至这也是他不担心夏威夷的对抗会引发中美对抗的原因。

　　“无论是夏威夷问题是否国际化，都无法改变美国国内保守派对殖民地的深恶厌觉，这次美国移民在夏威夷的行动，与其说是受到了美国的支持，倒不如说美国海军的支持与策划，毕竟美国海军更能理解到夏威夷对美国的重要性！”

　　走进办公室之后，唐浩然看着面前的这位本家笑说道。

　　“今天在田贝那里，我已经制造了一个假相，接下来的谈判，将是由你去谈，有两个问题，暂时不需要同他们谈，第一是在拉海纳的临时政府问题上，第二就是驻军问题上，哎……”

　　无奈的长叹口气，唐浩然不无感慨的摇头说道。

　　“只可惜，咱们没有海军，要不然的话……”

　　（手伸的有些长了，没办法，夏威夷太重要了，直接决定了太平洋的未来，所以……只能把手伸长一点，还好那会美帝还不是美帝……弱弱的求一下定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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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海军岛（求月票！）

　　“要不然的话，就直接占领夏威夷吧！”

　　漫步在永宗岛海边的道路上，望着浩瀚的大海，秋山真之的口吻看似平静，但双目中却隐隐带着一丝狂热，作为永宗岛海军军校的教官，从获得训练舰队干涉夏威夷的消息之后，他便把视线投向了太平洋中央的那个小小的群岛。

　　而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随着其一同海边漫步的河原要一默默的点了点头，在战争中并没发挥作用的海军于日本投降后，遭到露国总督府解散，许多海军军官为了生计纷纷来到中国，或是任教于永宗岛或是天津水师学堂，而如东乡者甚至于北洋舰队中任教习，总之，尽管作为战败者，于中国他们同样找到了立足的生计。

　　“直接占领夏威夷的话，真的很麻烦，如果元帅阁下的海军如李中堂的北洋一般强大，或许还是有希望的，但是，现在东北海军的实力秋山你是知道的，只有一艘济远号，至于其它的都是商船改造的训练舰，真的没有什么战力！”

　　河原要一的语气中带着些苦恼之色，与东乡等人在战败后从日本离开不同，在战争期间他一直是任驻英武官，他是在公使馆闭馆后，方才来乘船来到中国的，与东乡等人纷纷投奔“亚洲实力最强”的李鸿章不同，他与江田岛海军兵学校大多数教官们一样，选择了东北，选择了永宗岛。

　　尽管如同那些海军兵学校的教官一样，他相信未来的东北海军其强大将远超过北洋舰队，但是现实的窘迫却又是不得不去面对的，

　　“真的太可惜了，如果现在海军就拥有九艘巡洋舰组成的大舰队的话，那么，占领夏威夷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美国……美国那个国家除非打到他的本土，否则他们绝不会主动向外国宣战的！”

　　“是啊，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深知实力才是决定一切根本的秋山真之无奈的点点头。

　　“可是现在西洋与东洋之间的决战已经不可避免，今年春节前的时候，元帅阁下于校中的讲话，您还记得吗？”

　　想到春节前元帅阁下前来永宗岛视察时的讲话，秋山真之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东西洋间的决战，将是种族间的图存之战，俄罗斯帝国于东亚之野心在于建立黄色俄罗斯，鲸吞东亚，其野心众所周知，实为当前我之大敌……”

　　话声稍顿，秋山真之继续用他那显得有些生硬的南京官话说道。

　　“然未来中国之大敌，实来自太平洋，经历一百余年扩张，从大西洋沿岸扩展到太平洋沿岸，完成了它的大陆扩张，并通过工业革命成为世界第一工业强国的美国，注意到欧洲列强抢先将世界瓜分殆尽，许多美国人开始考虑他们是否落后于时代，也开始考虑如果不参与帝国列强的冒险，他们是否还能保住自己的利益与市场——将视线投向太平洋的美国，势必将来成为中国之潜在敌人，而这一敌人将远比俄罗斯更为强大……”

　　只是简单引用着元帅的讲话，秋山真之望着大海，用感慨的语气说道，

　　“如果俄罗斯是第一假想敌，那么美国就是第二，一但击败俄罗斯，美国势必将来成为中国最大的潜在假想敌，而日本作为中国的盟国，势必也将卷入这场有色人种的图存之战，如果夏威夷在中国的控制之中，那么美国向亚洲的扩张之手就会被斩断，毕竟夏威夷将是其无法逾越的障碍，可如果夏威夷为美国所控制，那么……”

　　作为最早来到中国的海军军官，秋山真之一直都相信未来日本势必将在中国的帮助下，于俄罗斯的奴隶下获得独立，那时的日本将会成为中国的盟国，追随中国共同悍卫黄色人种的利益，维护黄色人种的生存之权。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视美国为大敌。

　　“那么届时日本就将是这场战役的最前沿！不仅没有了太平洋的战略纵深，而且在未来的竞争中，我们对于美国将完全处于守势，这无疑是不利于东亚的！”

　　在秋山说完这一句话的时候，河原要一的眉头微微一锁，无奈的说道。

　　“可又能怎么办呢？元帅根本没有力量吞并夏威夷，”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尽管意识到夏威夷的重要性，但却无力吞并那里，这恐怕是最让人恼火的事情了，明明知道它的重要，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获得那里，并在未来以此为进攻东亚的前进基地。

　　无奈的现实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就在两人默默的继续沿着海边走着的时候，一阵口令声隐隐从远处传了过来，那是正在跑步的海军学校的学员，大都是一年级的学生，相比于去年，今天的海军学校学生更多了，仅此一期便招了500人，即便是以25%的淘汰率，四年后也将会有近四百名海军军官走出军校。

　　这或许就是东北海军与北洋海军最大的不同——后者更注意到舰队的扩张，而前者更注重对人力积聚，这甚至将会直接决定两者的未来。当后者雄心勃勃的扩张着海军的时候，人力资源却限制了他的进一步发展，而后者一步一个脚印，通过培养更多的海军军官、水兵为未来发展夯实基础。

　　“今年学校计划派遣100名学员前往欧美学习海军，英国50人，美国45人，法国2人，德国3人，现在“夏威夷事变”导致两国关系这么紧张，到时候安纳波利斯海军学校，是否会接受我们的学员还不一定，秋山，我听说，你也提交了公派安纳波利斯的申请？”

　　打破沉默的河原要一看着秋山随口问了一句。

　　“海军处鼓励教员往海外深造，现在马汉先生主持着美国海军军官学校，如果能够亲自向他学的话，那真的是件非常幸运的事情，说实话，真的很羡慕那些能亲自向他求教的学生啊！”

　　在这一声感叹之后，秋山真之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冲着河原要一说道。

　　“你说，现在我们和美国在夏威夷对抗是否会给学校里的留学生带来什么麻烦？”

　　“麻烦？”

　　秋山真之的反问，让河原要一好一会才意识到，在安纳波利斯海军军官学校中，还有一批中国留学生，分别来自“朝鲜”和北洋，是啊，现在中美两国海军于夏威夷的对抗，是否会给这些人带来麻烦？

　　尽管安纳波利斯的春天有点像是江南一般多雨，但那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一场春天的小雨之后，明媚的阳光会再次照耀在这个城市，照耀在森严肃穆的美国海军学院之中。

　　提着牛皮书包，韩彻与陈幼泉并排沿着碎石路往大学图书馆走着，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乐趣就是于大学图书馆和海军文库中钻研海军战术理论，相比于中国，早在独立战争时便创建海军的美国海军或许规模不及英国，但其海军学院图书馆和海军文库却绝不逊于英国，绝非初办海军的中国所能相比。

　　学员们在明媚的阳光下穿梭着，但是当他们看到那穿着学员制服的黄种人时，神情随之变得复杂起来，或许发生在夏威夷的对抗于美国的普通百姓眼中，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在美国舆论界看来美国海军帮助美国移民推翻夏威夷女王的统治，是一个严重的错过，它违背了美国的“独立宣言”的精神以及以及人民有权按照自己的意志选举自己的政府的原则。著名的共和党人卡尔舒尔茨更是在国会上警告说，“自由者在富足奢侈、军威赫然之后被野心所诱惑而大出风头，只不过是一个老掉牙的故事而已，而在这个老掉牙的故事中，为军威赫然所迷惑的美国海军正在试图通过他们的擅自行动侵蚀美国的自由……”

　　或许外界可以用严厉的指责去抨击海军的擅自行动，但对于海军学校的这些年青的学员们来说，他们却意识到夏威夷对于海军的重要性，更何况他们的院长马汉还不断的向他们灌输一个理念——“太平洋的战略地位应当优于太平洋”，而在这一理念下，谁掌握夏威夷，谁无疑将控制太平洋的理论，更是于学院内部得到普遍的认同。

　　也正因如此，当美国海军陆战队协助夏威夷的美国侨民推翻了王国的统治，建立了临时政府的消息传来时，这些年青的海军学员甚至曾为桑福德?多尔欢呼，称其为“太平洋的山姆?休斯顿”，将夏威夷临时政府的成立视做与当年孤星共和国成立同等的地位。

　　可是他们的欢呼声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二十多天前，中国舰队出现在夏威夷并驶进拉海纳的消息传来了，从那一天起，中美两国便于夏威夷进行着对抗，不过所谓的对抗实际上是外交上的对抗，尽管两国都没有撤出军舰，但却都保持着冷静，中国海军的军舰大多数时候是在拉海纳，美国海军的军舰则泊于檀香山，一个小小的夏威夷甚至出现了两个临时政府，大有一举分裂夏威夷的势头。而在中国本土，庞大的北洋舰队亦举行的军事演习，以作为对夏威夷派遣舰队的支持的。

　　也就是在这一情况下，美国国会通过的决议认定美国侨民的政变属于非法，克里夫兰总统很有可能同意恢复夏威夷女王的统治。当消息从华盛顿传来的时候，海军学院中的美国学员以至不少教员，自然是满腔的怒火。

　　甚至在不少人看来，中国人之所以会如此强硬的根本原因在于泄密——海军学院中有很多关系到美国海军的机密事项，也许正是学院中的这57名中国留学生窃取了美国海军的机密，使得其对夏威夷事件反应如此剧烈。

　　当然对此绝大多数人都是不屑一顾，毕竟作为“太平洋优先论”倡导者马汉曾不止一次于公开场合提及夏威夷于美国的重要性，可这并不妨碍学院中的一些美国学员，对于这些中国学员的不满——他们一直垄断着学院前五名的成绩，委实让这些信奉“白人至上”的美国海军军官学员下不了台。

　　现在夏威夷的对抗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发泄平时不满的借口。

　　“一群猪猡！”

　　骂声传入耳中的时候，韩彻只是轻蔑的一笑，对于这种骂声他已经见怪不怪了。见身旁的陈幼泉似有不甘的想要反驳时，便连忙劝阻道。

　　“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干什么？记得去年你和卡特进行拳赛后，我对你说的那句话吗？”

　　韩彻的反问让陈幼泉不禁一愣，那面上的怒容随之一散。

　　“从今以后我们要打的国家间的战争！这种个人间的好勇斗狠完全没有意义！”

　　“是啊，既便是你打败了卡特，这些美国人不会因为你打败了他，而高看你一眼，可如果有一天……”

　　朝着海军学院的那座城堡式的教学楼看去时，韩彻的心中却涌现出一种陌名的情绪。

　　“我们堂堂正正的在大海上把美国的海军打败了，那么，全世界就再也不会有人轻视我们！”

　　在韩彻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陈幼泉看着身边的同学，望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尤其是眼神中的期待，便相信他绝不是在开玩笑，没准在他的计划中，早已经把美国列为了假想敌。

　　“你们啊，真是的，总是想那么远的事情……”

　　陈幼泉口中的你们，指的是那些打着“朝鲜”的名义来美国留学的东北海军的官兵，相比于北洋派出的留学生，他们无一例外的想得更远，就像视俄罗斯为假想敌一般。

　　“忘战必危，为什么不能想远些呢？难道，我们要把北洋当成假想敌吗？”

　　韩彻反问让陈幼泉一愣，这是他从来都不愿意去考虑的事情，把北洋当成假想敌，想到国内的局势，他的心思便是一沉，难道，那一天真的无法避免吗？

　　陈幼泉脸色的变化，让韩彻意识到自己的话又触动他的心神了，于是连忙笑说道。

　　“好了，那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你说如果夏威夷那边真的会这么轻易的结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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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离别（求月票）

　　徐徐的海风轻吹起，在稍显燥热的夜里,却也显出一丝的凉意，在檀香山的陈氏庄园的花园里，高大的树木清晰地衬托着缀满星光的天空。花园中传出华尔兹的乐曲，悬于花园上方的电灯映出灿烂的灯光。

　　这时，花园里有十来个仆人在那儿准备晚餐，他们正根据庄园主人的命令，为晚宴作着最后的准备，因为参加晚餐的人多达百余人，所以宴会将在草坪上的天幕下举行。花园里挂满了中国式的灯笼，这是按照美国人想象中的中国布置的，席面上布满了蜡烛和鲜花，这种排场只有在夏威夷最豪华的席面上才会出现。

　　这场宴会对于夏威夷来说，意味着和平，意味着“闹剧”的结束——在美国国务院撤回驻夏威夷领事，海军部命令美国海军不得介入夏威夷事务后，在得到夏威夷女王的特赦后，临时政府总统桑福德?多尔宣布解散临时政府，将权力重新归还给了夏威夷女王一世。也就是在同一天，拉海纳的临时政府同样宣布解散。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不，实际上夏威夷已经发生了改变，比如说那位夏威夷女王一世在经历了政变之后，充分意识到了美国人的野心。而对主持“正义”的中国人更是充满了好感，毕竟每一个人都知道，如果没有中国的强硬介入，夏威夷国王极有可能成为历史。

　　事件似乎平稳的结束了，至少在表面上，一切都回到了原因，在过去的几天中，檀香山的宴会是一场接着一场，而无一例外的那些宴会的气氛都是友好的、欢快的，作为被邀请的客人，在参加了多场宴会之后，驻夏威夷公使馆则借陈家的宅院举行宴会，以回报热情的“美国侨民”。

　　当然，每个人都非常清楚，这场宴会结束之后，中美两国的舰队都将离开这座太平洋的岛屿，一切都将回到原点。

　　夜色降下之后，此时宾客们陆续到来，吸引他们来的多半不是热情的邀请，而是由于传说中的美食——几乎每一个品尝过中国食物的美国人，都会对中国的食物赞不绝口，甚至有人传说，公使阁下带来的厨师曾是皇帝的厨师，恐怕只有天知道，所谓的“皇家厨师”，不过只是舰上厨师罢了。

　　当美国的客人陆续到来的时候，作为主人的中国公使以及海军、海军陆战队的军官们，都已经穿上了华丽的礼服，欢迎着客人们的到来，欢快的音乐声在陈氏花园中回响着，那些来自中国的海军军官们更是与美国军官热情的交流着，偶尔还会邀请美方女眷跳舞，大有一笑抿恩仇的感觉。

　　当花园中的飘荡着欢快的音乐声时，作为陈氏庄园的主人，前夏威夷临时政府（拉海纳）“摄政”的朱丽叶，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她注意到自己最喜爱的孙女安迪又一次消失了。

　　“安迪去了那？”

　　“夫人，”

　　本地的女佣连忙回答，

　　“应该在宴会上吧，小姐最喜欢热闹的场所了。”

　　“哦，”

　　朱丽叶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希望是这样吧，我们也下去吧。”

　　尽管朱丽叶已经年过五旬，但她的相貌依还带着年青时的美丽，而且周身上下打扮得珠光宝气，当她从一扇门走进花园的时候，立即引起了人们的注意，驻夏威夷公使更是亲自迎上前去，对其的打扮讲了几句恰如其分的恭维话，然后让她挽住他的胳膊引她入座。

　　落座后来，朱丽叶又向四下里望望，她想看看安迪，她最喜爱的孙女在什么地方。

　　“您在找安迪，是不是？”

　　旁边的一位夫人含笑说。

　　“是的，”

　　朱丽叶点头回答道。

　　“她怎么会错过这样的宴会呢？”

　　“公主殿下，安迪小姐当然不会错过这些，之前桑德斯夫人曾遇到了安迪小姐，她和一名中国军官走在一起了，她的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当宴会这边有人向朱丽叶公主泄露着安迪的行踪时，在陈氏花园的海边，安迪却满面笑靥走在李子渊的身边，此时的他穿着陆战队礼服显得颇为英俊，不过神情却显得有些紧张，总是不自主的朝着灯火通明的花园看去。

　　“这回您又要找什么借口？”

　　注意到身边的男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安迪有些好笑的说道。因为母亲是美国人的关系，所以她的性格像美国人多过中国人，尤其是在爷爷回中国之后，没有了家庭的约束，性格本就张扬的她，一直以来都是夏威夷上流社会的一朵鲜花，不知有多少人追求。

　　可偏偏在拉海纳的时候，她却被身边这个不解风情的“愚木”吸引了，不过她并不觉得的有什么，在奶奶的故事中，爷爷不也是一个不解风情的愚木吗？

　　“我想，我想，陈小姐，我……”

　　原本想说自己作为夏威夷派遣陆战队的最高长官，他应该回到宴会上，可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味儿。

　　“明天，也许后天，舰队就会回国了！”

　　道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子渊差点没想咬自己的舌头，可一扭头，看着身边的女孩，借着月光看着那碣色的灵动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他却有些迷失了。

　　作为陆战一营的长官，原本来夏威夷只是服从命令，在他看来，无非只是两种结束，一种是战死在夏威夷，另一种是完成任务胜利回国。可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个女孩，碰到一个让他甚至甘愿为其脱下军装的女孩。

　　尽管有脱下军装退役为民的冲动，但李子渊却不会那么干，五年前，作为少爷的书僮随少爷从贵州来到京城，到后来少爷病逝流落京城，沿路乞讨到山东的李子渊，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欠大帅一条命，当年若非是大帅募兵，恐怕这条命早都丢在山东了，那还有今日的风光。

　　可……看着身边的女孩，想到明天就要启程回国，李子渊的心思一沉，意识到这一别也许就是永远的他的表情依旧绷着，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那……”

　　安迪轻咬着唇，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为什么有些话，要让她去说呢？他为什么就不知道说些什么呢？

　　“回国？你应该期待很长时间了吧！”

　　也许，就像爷爷一样，义无反顾的回国了，将奶奶、伯伯、叔叔还有十三个姑姑们都留在了这里，尽管身体内流着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但是她却无法理解中国人对故土的留恋。

　　“我……我不知道！”

　　难得的李子渊展露了自己的心思，那怕依然还有些隐藏。

　　“如果我……”

　　如果什么？你快点说，如果你说的话，我，我一定会去的，安迪有些焦急的看着身边的男人，直到现在她还能回想起在拉海纳的海滩上，在朝阳中看到他奔跑时的模样，有时候，那一眼也就是一生。

　　“如果我给你写信的话，你会回信吗？安迪小姐。”

　　这根死木头！

　　尽管在心里抱怨着，但是安迪终究还是心软了，还是点头同意了，在告诉他会给他回信的时候，她不再往前走了，而是站在海边，望着那大海，神情似乎有些失落。

　　椰林树下，徐徐的海风吹来，在那浪涛声中他们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望着大海，李子渊不时的看着身边的女孩，借着月亮看着可以看到她身上的这件薄纱洋裙，露出半个胸脯和两条白腻的手臂，显得好不诱人，可出人意料的是，他却没有任何**，至少这个时候，他没人，看着身边的女孩，李子渊只有一种想要拥抱她的冲动，想要告诉她，希望她能和自己一起去中国。但是终究他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这样痴痴的看着她。

　　“看来，今晚是重要的日子，你是不能缺席得。”

　　突然的嫣然一笑之后，安迪仰脸凝视东面天空中的繁星，将内心的忧伤尽数收起。

　　“我们回去吧！”

　　“嗯！”

　　尽管有些不愿，有些不舍，但在安迪这么说之后，他也只好压抑内心的想法，带着她大步朝花园走去。

　　“再见了，夏威夷……”

　　当陈氏花园的宴会进入到高（潮的时候，在檀香山港口的一艘商船上，桑福德?多尔这位前临时政府总统，夏威夷五大家族中最富中的多尔家族的主人，却用感伤的眼光望着檀香山，这片他视若故乡的土地。

　　这位因策划侨民政府而被美国新闻界称为“太平洋的山姆?休斯顿”的前夏威夷临时政府的总统，最终还是没能如山姆?休斯顿一般，将“夏威夷作为礼物送给美利坚合众国”，甚至在一切落幕之后，不得不灰溜溜选择离开夏威夷返回美国。

　　尽管根据克里夫兰总统的要求，女王一世心不甘情不愿的赦免了所有的政变参与者，但仍然要求桑福德?多尔出售其所有的资产离开夏威夷，对于这一要求，美国政府理智的表示了沉默，而美国的沉默使得他不得不接受这一条件，售出其持有的全部土地以及房产离开夏威夷，因为数量过去庞大的关系，而且是短时间内售出，最终多尔家族用70余年积蓄的财富只卖出了270万美元的低价，而收购土地的人竟然是北洋渔业公司。

　　多尔家族的土地是以珍珠湾为中心，相比于出售给中国人，他自然更愿意卖给美国人，但其它四大家族出于谨慎，在这个时候却无意购买，而美国海军虽有兴趣购买，却又没有这笔资金，最终珍珠湾和多尔家族的产业，都成为了中国人的产业。

　　不过，对于桑福德?多尔来说，他所珍视的并不是多尔家族的资产，270万美元足以弥补多尔家族的损失，而且他相信这笔钱投资于欣欣向荣的美国本土，无疑可以获得更为丰厚的回报，唯一让他可惜的错过了将这土地献予美国的机会。

　　“福克斯，我的朋友，你看现在，美国因为他的短视已经错过了所有！”

　　站在船舷边的福克斯，相比于桑福德?多尔这位前任公使无疑付出了更多的代价，国会需要有人为夏威夷事件负责，海军依如过去一般，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公使。而作为公使的他，擅自调动海军于他国发动政变，无疑违背了美国的法律，在回到华盛顿之后，等待他的将是接连不断的国会听证会。原本如果成功的话，他会和桑福德?多尔一样，成为美国的英雄，但现在，他却只是一个失败者。等待失败者的又将是什么呢？

　　“是的，美国将会为他的短视付出代价，但是多尔……”

　　话声稍顿，福克斯对桑福德?多尔说道。

　　“我们可以看到，这一次我们的失败，表面上是因为中国人的干涉，但实际上根本原因却是因为华盛顿的保守，他们认为海外的扩张违背了“独立宣言”精神，但是他们显然忘记了，如果不是一代代美国人的努力，又岂会有今天的美国？”

　　凝视着檀香山的灯光，福克斯又接着说道。

　　“三天前，我接到公共服务局局长罗斯福先生的信件，他在信中对我们的遭遇表示了同情，这一次，我们的行动确实有些太过仓促了，就像我们忽视了中国人的反应一样，罗斯福先生认为，如果我们能够与海军部达成共识，那么绝不会如此收场。桑福德相信我，现在，华盛顿正在发生改变，克里夫兰……”

　　提及那位不承认临时政府的美国总统时，福克斯的脸上没有任何尊敬之意，甚至于其眼中，如果没有克里夫兰的让步，临时政府根本不会解散，他依然能够把这片土地献给美国，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灰溜溜的离开夏威夷。

　　“他的错误将会由历史去证明，而夏威夷……我的朋友，相信我，我们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一定还会再回来的，桑福德?多尔默默的在心里重复着这一句话，当他在那一片灯火通明中找到陈氏庄园的灯光时，默默的轻喃道。

　　“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

　　（谢谢书友panzertank、最终解决、天下纵横有我、毗沙门天99、周详晴、k88yrd、老学生、五陵先生的，你们的支持陪着无语度过过去的一天天。李子渊为书友毗沙门天99，呵呵，再次招募龙套，讨论区报名贴，无语会安排合理的剧情，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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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经验（今天加更，求月票！）

　　“这一次的“夏威夷危机”留给我们什么样的教训呢？”

　　话声在空旷的办公室中响起的时候，唐浩然走到那个大大的地球仪面前，用手轻轻的转动那个地球仪，最终将手指按在夏威夷的位置上。

　　“夏威夷危机”是结束了，尽管有些风波，但却未引发真正的危机——一如历史上一般，美国国会中的大多数议员以及总统并不赞同夏威夷的政变，在自己的介入后，面对复杂的局势，美国放弃了对侨民的支持。

　　问题似乎得到了解决，当局的利益得到了维护。甚至唐浩然相信，明天的报纸上会用大幅的专刊报道这次“意义重大”的胜利，如果说作为东北当局喉舌的《东亚日报》有什么特点，那就是在唐浩然的“指导”下，充分发挥了其舆论导向作用，与后世那些满是赞美之词的报纸并无太多不同。

　　这确实是一场胜利，以羸弱的国力对抗强国却维持了基本利益，曾经要被美国人吞并的夏威夷，其独立在中国的介入下继续保持独立，似乎在晚清历史上，没有比这更“伟大”的外交胜利了，但在他人欢呼的时候，唐浩然看到的却是教训。

　　尽管唐浩然深信“夏威夷危机”的处理过程，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列强们对东北外交的认可，同样也赢得了国内各界的赞誉，自己的声望也会因为“对抗洋人”而大大提高。但唐浩然所希望却是内部能够认真总结经验，而非因几句溢美之词便飘然起来。

　　“我想第一，应该是情报的滞后！”

　　面对大帅的问题，作为海军处处长的容尚谦先是沉默片刻，而后又继续说道，

　　“根据现在的情报来看，早在去年圣诞节前，美方侨民既开始策划此次政变，而我方情报人员却未能获得这一情报，实在是情报工作之失败。”

　　容尚谦的话让李幕臣的脸色微微一变，作为总督府情报系统的负责人，容尚谦话无疑等于直接打在他的脸上，虽说他的脸上永远都带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可这会面对容尚谦的指责，那眼皮依然微微一跳，双拳先是紧握，随后又是一松，脸上再次露出那谦逊的笑容来。

　　“容长官所言极是，对于此次“夏威夷危机”，情报局因工作失误将负直接责任！”

　　虽说说话时那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可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不满之意来。

　　“责任？”

　　下属的话语让唐浩然一愣，这时他才意识到，他们显然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确实对于国人来说一提到经验教训，首先想到的就是责任，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总结经验，也正因如此，所谓的总结经验，最终都会变成走过场——谁都不愿意得罪彼此。

　　“现在我们讨论的不是责任，要是说责任，责任在于总督府，在于我个人……”

　　一句话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唐浩然盯视着面前的两人，言语中带着敲打之意。

　　“现在我们讨论的是如何总结此次危机中暴露出来的问题，从而避免下次危机暴露同样的问题！源友，”

　　盯视着李幕臣，这位自己从同文馆带出来的年龄比自己还大上几岁的学生，唐浩然直截了当的质问道。

　　“既然危机中暴露出了情报收集工作的滞后，那么你告诉我，情报局准备怎么办？如何解决情报工作落后的事实？”

　　老师的话让李幕臣的心思一紧，直到这会他才想起来，对于老师而言平素最厌恶正是推卸责任和互相指责，或许容尚谦的总结中提到了情报工作的失策，但那不过只是其中之一，而确实应该排在第一，是自己反应太过激烈了。

　　意识到失误的李幕臣连忙回答道。

　　“老师所言极是……”

　　李幕臣的一句话还是推出了亲疏来，或许容尚谦这位海军处长是出自唐浩然颇为信任的留美幼童群体，但是李幕臣却上唐浩然的学生。

　　“此次情报工作失误，原因在于局中对夏威夷的忽视，在这一点上，局里应该同海军处情报科多加勾通，毕竟海外工作势必需要得到海军的支持，同时海外情报工作也与海军的整体战略布局有很大问题，我认为应该对海外进行分区，比如设立三等情报区域，一等区域既是重点区域，局里首先加强重点区域的情报收集，如俄罗斯、日本这样紧迫的假想敌地区，还有就是关内、夏威夷以及南洋这样的利益重点区域，再就是二等情报区域……”

　　尽管李幕臣的反驳让原本只是就事论公的容尚谦心底颇为不满，但是听到他的这番讲述后，依然忍不住连连点头赞同，实际上尽管现在海军处设立有情报科，但也仅限于从公开资料中搜集情报，尽管在美国学习的是采矿，但在船政学堂以及南洋水师、北洋水师任职的经历，却使得他对于海军并不陌生，而海军情报搜集又与其它工作截然不同，其更具专业性需要专业的海军军官充当情报官员，可在海军军官本就不足的情况下，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通过海军外派留学生收集留学国的海军以及海军技术发展情报。

　　现在李幕臣的这一番区域分划却给了容尚谦一个提示，或许海军处的海军专业军官不多，但向英国、德国以及俄国派出几名海军军官还是能够做到的，相比于学校内的留学生，他们能够更多的接触到各国的海军尤其是海军技术情报。

　　李幕臣提出的方案同样让唐浩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这恰恰就是后世情报工作与这一时期的不同，这一时期的情报工作更多的是随意性、临时性，而后世的情报工作却是长期性，而情报分区而是长期情报工作的必然，重点区域自然“重点关照”，也是各国情报局设立相关外室的原因。

　　不过唐浩然并没有主动出言提醒，而是等待着李幕臣拿出具体方案后，再对情报局的结构加以指导，现在的重点是总结“夏威夷危机”的经验。

　　“而除情报工作上的忽视之外，第二个需要注意到的就是情报传递的滞后性，当然这更多的是技术层面上的滞后。”

　　在李幕臣解释过他的情报分区域划分之后，容尚谦又继续着他先前的总结，这或许正是他同李幕臣的不同，相比之下他更长于技术，甚至在统监府时他还做为采矿工程师于北洋矿业工作。而每一个人从事技术工作的工程师，都比其它行业的人更擅长经验教训的总结。

　　“美方侨民是于1月18日，在美国公使及海军陆战队、武装水兵的支持下发动政变，第二天拉海纳便获得这一消息，在获得这一消息后，首先是驻外领事未督促北洋渔业派船将消息送回国，这是因为其习惯于通过定期冷冻船传递邮包，当然，其也曾考虑到太平洋快邮，但因为邮船于政变当天驶出，下一班邮船则在20天之后，因此消息无法送出，这恰恰正是美国侨民选择这一天发动政变的原因——因为没有电报，他国获知政变的消息时，其已经完成了对夏威夷的控制，如果铺设有连接国内的电报，想来也不至于在一个半月后，我们才获得这一消息……”

　　连接国内的电报……容尚谦的话让唐浩然的眉头猛的一皱，尽管大西洋早已经铺设有电报，但太平洋电报电缆越是一个空白，无论是中国向美国发电，亦或是美国向中国发电，都需要先发往伦敦或者巴黎，再经由大西洋海底电缆发送至美国，至于太平洋电报电缆，在过去的十几年间，只存于各国投资商的吹嘘中，因为技术和财力的原因，在历史上直到1902年太平洋第一条海底电缆是方才由英国敷设的,而直到1905年美国鉴于日本的威胁，方才在太平洋铺设第二条电缆。如此才解决了快船时代的消息传递。

　　铺设一条太平洋海底电缆？

　　这个念头于唐浩然的心底刚一冒出来，他便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之所以会打消这一念头的原因非常简单——钱！太平洋海底电缆不同于大西洋电缆，其铺设长度多达一万四千公里，且不说如此远距离的海底电缆铺设面对的种种技术问题，单就是一万四千公里的海底电缆需要的投资，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历史上无论是英国亦或是美国铺设太平洋电缆，除去本国投资者之外，都有本国政府的影子，尤其是美国的那条电缆更是由美国海军负责电缆敷设，以及沿途电缆站的维护。

　　或许挤上一挤，也许能够负担起这笔投资，但现在东北需要钱的地方更多，这么大的一笔投资，甚至足够东北一年的的工业投资，利弊权衡下，唐浩然自然不会提出敷设电缆解决通信的建议，不过……为什么非要考虑有线电报呢？

　　既然敷设海底电缆那么麻烦，那为什么不考虑无线电报？

　　（今天三更！谢谢各位书友一直以来对无语的支持与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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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扩张（第二更，求月票！）

　　无线电报？

　　无线电台有着种种有线电台的无法比拟的优点，其非但不信赖沉重昂贵的电缆，而且他在军事上的便利也是有线电报无法比拟的，如果军舰上安装了无线电报机，其可以不再依赖沿途港口的电报传递，指挥机构可以直接指挥大海上的军舰，如果陆军部队装备了无线电台，其也可以时时与参谋部保持联络，从而让参谋部直接掌握他们的动向，从而制定相应的作战计划。

　　念头的闪现只让唐浩然的眼前猛然一亮，可随之那眉头却又是猛的皱紧——现在无线电还没有发明，其只存在于科学家的想象之中。

　　尽管在后世唐浩然勉强算是一个“火腿”（1）的爱好者，但也仅只局限于了解，至多只是在读大学时，认识过几位有此爱好的朋友罢了，虽说凭着过人的记忆力能够绘制出71电台的原理图，但是各种各样的电子管却是这个时代所未发明的。

　　如果要“发明”无线电台，就必须要先解决电子管的问题，可电子管的原理是什么？努力回忆着旧时看过的一些文章，试图找到真空管的原理以发明真空电子管时，唐浩然的脑海中却又浮现出了一个人名——特斯拉！

　　尼古拉?特斯拉！

　　“1893年，特斯拉在美国密苏里州圣路易斯首次公开展示了无线电通信。在为“费城富兰克林学院”以及全国电灯协会做的报告中，他描述并演示了无线电通信的基本原理。他所制作的仪器包含电子管发明之前无线电系统的所有基本要素。特斯拉1897年在美国获得了无线电技术的专利……”

　　尽管在少时看过的资料中，关于特斯拉发明无线电存在着一些争议，毕竟公认的无线电发明者是马可尼，但对于唐浩然来说，却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毕竟在特斯拉死后的1943年，美国最高法院重新认定特斯拉的专利有效，而且后世根据其1893年提出的无线电的原理描述，确实制造出了无线电。只不过特斯拉在提出这一原理后，转身将所有的精力投入著名的“交流电大战”之中，而放下了对无线电的研究。直到马可尼发明无线电的消息传出后，他才对自己的发明进行再次研究。

　　如果历史上的记载是真的，假如其当真在1893年发明了无线电，那怕只是无线电的原理，也极有可能让中国提前掌握无线电，从而获得单方面的信息优势，想到这里，唐浩然只觉得的心脏猛然一跳，甚至还可以委托其研究电子管，有了电子管，就可以拥有诸如步话机之类的近代化通信工具，甚至还能……

　　“……而最为重要的是，“夏威夷危机”不仅暴露出海军力量的薄弱，同样也充分暴露了海军建设的滞后，因此，我认为，这次危机之后，我们必须要调整海军的发展规划……”

　　注意到大帅的注意力似乎不在办公室中，容尚谦便微微加大声音。

　　“大帅，”

　　容尚谦的问声让心思浮动的唐浩然连忙回过神来，这才他才注意到现在正在讨论的是“夏威夷危机”。

　　“虽说现在海军的建设规划是稳扎稳打，首先培养军官以及水兵，建立巡洋舰队积蓄经验，然后再逐步扩建海军，但是，大帅，这次“夏威夷危机”已经将东北海军的薄弱暴露无遗，尽管现在我们的海军拥有6000余名水兵，其兵员规模几乎不逊于北洋，虽说军官尚有不足，但却吸引了上百名日裔海军军官，但除了一艘“济远号”装甲巡洋舰之外，还有什么呢？几艘炮舰、十几艘商船改造的训练舰才是东北海军的主力……”

　　深吸一口气，作为海军处处长的容尚谦深知，自己这个处长实际上只是一个基础处长，最终他所做的一切，都将是为真正的海军出身海军部长作嫁衣，但这并不妨碍他为东北海军打下一个更为艰实的基础。

　　“大帅，确实，现在于仁川的船厂中，我们在建造着两艘平波级，在法国的船厂中，定海级在建设中，可是他们服役却都在明年，而海军的下一次购舰计划是在什么时候？是明年，明年我们才会考虑从英国采购战舰，实际上，它们的服役期是在三年后，三年后或许我们将拥有一支至少相当于北洋舰队七成吨位的大舰队，但是，大帅，通过此次夏威夷危机，我们应该认识到紧迫而又多变的海外环境，不可能根据我们的计划进行。”

　　计划从来都是完美的，但是世界上有多少事情会按照计划进行？作为海军处长一直专心于军官和水兵训练的容尚谦，在“夏威夷危机”前从未曾想到东北海军会卷入海外纷争之中，但现在他却不得不考虑这些问题，这是因为眼前大帅与的关内的大帅有着明显的不同，其如欧洲人一般看重海外利益，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尤其是在第一次冒险之后，谁能保证下一次，冒险不会变成战争？

　　“明年，当我们的定海级服役时，北洋的四艘万吨战舰和六艘新型巡洋舰也将先后服役，北洋舰队的压倒性优势是我们不得不加以考虑的，届时，一但发生冲突弱小的东北海军难道就龟缩于港内，等待三年后的扩张吗？”

　　这一声反问之后，迎着大帅的目光，容尚谦郑重其事的说道。

　　“因此，我认为，我们应该制定一份长期的海军发展计划，计划应该以今年展开，而在这一计划中，应以四期购舰、造舰计划为核心，而第一期计划，除外购、建造巡洋舰外，我们应考虑购买他国现货巡洋舰，以充足东北海军实力……”

　　即便是没有今天的经验总结，容尚谦也会提出他的设想，实际上早在“夏威夷危机”的过程中，他就考虑如何充实海军的力量，而购买现货军舰无疑是最为合适的，甚至他已经选择了几艘相对合适军舰。

　　“你的意思是现在即可扩建海军？”

　　容尚谦建议让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跳，在“夏威夷危机”中他又岂会没有意识到海军的薄弱，但是这种薄弱却是不解之症——东北海军没有足够的军官，甚至都没有足够的水兵，这实际上是东北陆海军的通病，陆军没有足够的中高级军官，但勉强还能凭着中下层军官的素质尤其是士兵的素质加以弥补，毕竟其面对的对手是淮军而不是列强。

　　但是海军却不同，海军是真正的技术兵种，只要愿意，陆军军校可以每半年一批的批量化“生产”基层军官。但是海军军官的养成却需要时间，这一年多来虽说看似培养了两百来名海军军官，可实际上他们最初都是商船学员，只是去年才转入学习海军，即便是按照四年制的美国海军军校标准，他们依然还未毕业。在这一情况下如何扩大海军？

　　“钱没有问题，可是舰上的军官从什么地方解决？”

　　唐浩然反问一声，“济远号”巡洋舰上已经留用了几十名北洋官兵，难不成还从北洋挖人？

　　“我们是培养了一些军官，可他们现在能够上舰吗？能够充当舰长、轮机长、枪炮长吗？”

　　大帅的反问让容尚谦的呼吸先是一沉，而后他抬起头迎着大帅的目光回答道。

　　“现在海军有一百余名日裔军官，把他们放在海军处实在是太过浪费了，我认为，完全可以选择其中可靠者上舰，即便是不能直接就任各级长官，也可协助长官工作……”

　　容尚谦的建议只让唐浩然整个人不由一愣，尽管引进日本智力是他制定的，而且口口声声说着什么“东亚同文同种”，可那不过只是忽悠别人的话语，对于唐浩然来说，全心全意的信任使用日本人？他还做不到。

　　“大帅，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即使是他们出任舰长，又有何妨？”

　　觉察到大帅的疑虑，容尚谦又岂不明白他的心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即便是他提出这个建议，也不见得就没有任何防范。

　　“咱们只需要使用他们几年，几年后等到咱们自己的人成长起来，就可以接替他们的职务，至于现阶段的使用，我觉得陆军的指导员制度就很不错，完全可以将指导员制度引入海军，可以由日裔军官出任主官，咱们再派出素质过硬的军官作指导员……”

　　监军……不用容尚谦再解释下去了，唐浩然又岂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指的是派监军，不过陆军中的指导员助手的色彩大过监军，但海军这边……在另一个时空中，北方的那个邻居在革命后，不也创造了“政治委员”这一制度吗？实际上所谓的“政治委员”就是监军，监视那些为新政权效力的旧军官。如果没有这一制度的实施，那群乌合之众又岂能平定国内白卫军？进而巩固政权。

　　可是一想到将由日裔军官作舰上主官，尽管明知道只是利用，但唐浩然的心底依然还是有些不甚舒服，以至于最后只是沉吟道。

　　“嗯，这个……我先考虑一下，先谈谈这个海军的扩充计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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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暖风海风徐徐吹来,伴着夏日和煦的太阳,长安路两侧的小小的法桐树叶被风轻轻吹动着。相比于中华大街那样的主干道，长安路显得有些冷清，不过这也是沙河口工厂区的特点，相比于热闹的沈阳工业区，大连沙河口的工业区却只有诸如机车、动力以及造船等几家大型企业，而且大都在建设中，自然显得有些冷清。

　　空旷的工业区除去偶尔几座工厂的厂房外，只显得空荡荡的，甚至绝大多数地方都长满了野草，这也难怪除了机车、造船等几家重点企业，受限于资源等原因大连并没有太多的项目，也许相比于工业，作为督府所在的大连更适合作为商业城市，不过虽是如此在大连空旷的工业区内却依然有不少规模不等的工厂，毕竟对于坐拥港口铁路之便的大连拥有的发展潜力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

　　而在这空旷的工业区中，位于长安路的“中国浮空公司”则是区内并不怎么显眼的企业之一，与其它企业不同，中国飞艇公司是接受总督府准确的来说是国防科技委员会专项资助的企业，相比于其它企业，这家公司甚至没有办公楼，所谓的厂区实际上就是几间厂房，而与大多数类似工厂中摆满机器不同，这些厂房中居然只几十名女工，而那些女工操作的却是缝纫机，似乎这是一家服装厂，此时厂房内的女工显得极为忙碌，电动的缝纫机高速转动着，将大幅的布片缝合在一起。

　　当厂房中的女工们忙碌着的时候，在厂房边的一间隔间内，一名戴着眼睛的年青人，双眼盯视抗拉强度试验机，似乎正在进行着试验。

　　“哒……”

　　随着一根线丝的断裂，青年连忙纸上作下记录。

　　“怎么样？蚕丝的强度是不是最好的？”

　　“多股家蚕蚕丝绞合的丝线抗拉强度都快都快接近铁丝，甚至比不少劣质铁丝还要结实，棉线的抗拉强度，还不到它的零头！”

　　说着一口生硬的南京官话，谢缵泰又拿起笔记本计算了起来。

　　“如果换成蚕丝平纹布作飞艇的气囊材料，相比于精疏棉制成的平纹布材料，重量至少可以降低三成，这样的话，炮兵气球的重量……”

　　不过只是刚得出数据，精通数学的谢缵泰粗略的算出了结果来，从年初开始研究炮兵气球，那时用的气囊材料只是平纹布，因为囊体材料要求具有良好的气密性，足够的强调和尽可能轻质量，所以为了满足前两者，不得不采用多层材料，就像现在生产的炮兵气球的囊体就是由承力层、气密层组成。

　　“全换成丝绸的话会不会太冒险了点？”

　　孙逸仁这位凭着业余爱好与谢缵泰一同研究气球的建筑工程师，却显得非常谨慎。

　　“承力层几乎要承受囊体的全部强力，所以布很厚，虽说涂胶的承力层瞧着有些笨重，可毕竟看着厚实，让人放心，若是冒然换成了丝绸，且不说成本增加了，布这么软，到时候炮兵那边没准也不放心……”

　　之所以能够成立浮空公司，多少与陆军对于气球的需要有很大的关系，原本谢缵泰只是普通的公司职员，不过对于氢气球以至于飞艇却有他自己的爱好，一直于私下进行研究，年前在获知陆军准备研究氢气球时，他立即参与到这一研究中。

　　不过只是用了一个月，在借鉴西洋气球的基础上，谢缵泰便研制成功了可以满足陆军要求的——升限百米左右，可悬挂一个单人吊篮的“氢气球”，虽说他研制的气球与同文学院研制的产品并没有多少区别，可是他的产品胜在便于回收——作为研究助手的孙逸仁，这位建筑工程师为气球增加了卷索机，而恰正同文学院没有考虑到的，正因如此，其才会获得陆军的定单。

　　三十个侦校气球看似不多，但却足以使谢缵泰与孙逸仁两人成立一家飞艇公司，而随之而来一笔来国防科工委的投资，更是让谢缵泰能够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气球的研究之中，尤其是囊体材料的研究之中。

　　而谢缵泰之所以会研究囊体材料，是因为飞艇一般依靠内部的多个充满氢气的气囊提供升力，而气囊囊体材料的制备技术又是制约飞艇发展的关键技术之一，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将气囊材料做为突破口。

　　如果说孙逸仁在研究中能够给他什么帮助，恐怕就是会对材料一一进行测试，从而选择最合适的材料。

　　“陆军的气球暂时还不需要考虑，毕竟他们在马车上放，于马车上收，气囊厚实的点反倒有利于气球的使用，可在飞艇上却不同！”

　　飞艇！

　　在提及飞艇时，谢缵泰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他甚至走到墙边，瞧着墙上的一张张图纸，那些图纸是他在完全气球研制后，开始展开的一个项目，甚至在他看来，气球的生产不过只是为飞艇积累技术。

　　“你看，飞艇内部有铝制龙骨，就像船的龙骨一般，至于二十多年气囊则是通过系绳固定于龙骨之间，所以，飞艇的外层所需要的仅仅是一层足够坚韧蒙布，用普通平纹布不是不可能，而且成本很低，可问题是要达到同样的强度，蒙布的重量就太大，可是飞艇……”

　　凝视着自己设计的图纸，谢缵泰的目光显得有些狂热，对于他来说，研制飞艇不仅能够给个人带来声望与财富，更重要的是，飞艇对于军事的重要性。

　　“可飞艇却不同，他的对重量要求很苛刻，我希望造的飞艇不是现在这种只能搭载几百公斤的飞机，而是能搭载几千公斤、甚至几万公斤的大型飞艇，有了这种飞艇，国家用其它运后，虽远在千里之外，仍可朝发而夕至……”

　　几百公斤，这是谢缵泰目前所研究的飞艇的载重量，尽管带着更多的是带着试验性质，但正是因为对其充满了太多的期待，他才会以克计算着重量。而在为陆军生产气球时，更是研究了多种减轻重量的方法，正因如此，设计中的飞艇载重量才会从最初的三百公斤增加到现在的五百公斤。

　　“朝发夕至……”

　　好友的话让孙逸仁轻声一笑，然后看着谢缵泰说道。

　　“你说的倒是轻异，咱们又不是没试验过，用电动机的话，那怕就是装两百公斤的电池，也不过只能运行几个小时，朝发夕不至还差不多……”

　　虽说谢缵泰采用了现在最新的科技成果，以铝合金为飞艇骨架，以电动机作为动力，以螺旋桨作推进器，但其显然无法满足他的要求，至少无法满足长时间飞行的需要。

　　“肯定会有办法的！”

　　好友的话倒没有让谢缵泰泄气，实际上要是没有好友的提醒，他又岂会像现在这样，成天寻找合适的动力。

　　“我听说，现在欧洲有一种新型的发动机，这种发动机比蒸汽机轻巧，而且不烧煤，如果是真的，也许可以考虑用在飞艇上……”

　　尽管谢缵泰的发明被陆军采用，但是相比于同文学院中的学生，他却无法如他们一般于学校定阅的杂志中，获知欧洲最新的技术，正像他无法获知有关汽油机的一些知识一般。

　　“你说的是汽油机吧！”

　　因为有朋友在船厂的关系，所以孙逸仁倒是听他们提到汽油机。

　　“对，就是汽油机，不过虽说汽油机不是明火，但毕竟他还是内燃机，是否安全可真没办法保证。”

　　谢缵泰之所以会选择笨重的电动机，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电动机更为安全，它绝不会点燃氢气，虽说氢气泄露的机会很渺茫，但安全总要放在第一位，要不然谁还敢乘坐飞艇？

　　“仁友，你说船厂有汽油机？”

　　对于孙逸仁提到的安全问题，谢缵泰并没有说什么，反倒是对汽油机产生了兴趣，这也难怪，电动机的试验一直都不怎么理想，笨重的电动机和电池，使得飞艇的实际载重量甚至不到200公斤，这与谢缵泰的期望值相差太大。

　　“是大连的船厂？”

　　与孙逸仁不同，谢缵泰是去年才从香港来到东北，对于东北并不怎么了解，在其提到船厂时，自然想到了公里外的那座正在建设中的大型船厂。

　　“是仁川的北洋船厂，我听朋友说的，说是他们试验了一种不需要烧煤的发动机，比蒸气机轻巧很多，他们正计划着把这种发动机装在船上，如果你想要了解的话，估计要乘船去仁川，而且……”

　　话音微微一压，孙逸仁像提醒谢缵泰似的，又刻意强调道。

　　“听说这个工程是海军的主持的，我觉得除非能先获得海军的支持，要不然，我估计即便是到了仁川你也……重安，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孙逸仁的话没说完就看到谢缵泰已经开始换起衣服来，于是连忙急声问道。

　　“去海军处，咱们不是没和海军打过交道，海军不也定过咱们的气球嘛，咱们去找他们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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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海洋的召唤（第一更，求月票！）

　　“咚咚……”

　　船坞中传出的打钉声日夜回响着，虽看似嗓音可若是细细品味那气动铆钉枪、钻孔机、切割机等各种机械的燥音却又全似音乐一般，似乎贮藏着一种节奏，一种充满着力量的节奏，这种节奏更多的是象征着工业的力量。

　　经过近三年的发展，此时的仁川船厂已经不见了初时的寒酸，作为北洋船业第一个也是基础造船厂，从其规划建立之初，公司便投入大量的资金，使得其能够引进最新技术和新设备，甚至前所未有的大型船坞、船台来为未来的发展打下基础，而相对充沛的资金又使得其能够从欧美引进技术以及人员以弥补自身的不足，经过后续的大宗投资扩建之后，此时的仁川造船厂逐渐形成了拥有完整的舰船研发和建造体系的现代化工厂。

　　不过尽管这座造船厂拥有东亚最现代化的造船设备，但其在一开始却以修船为主业，直到北洋航运采用运煤船、客货轮之后，方才真正进入造船业。去年日俄战争爆发后，仁川造船厂第一次接到出口定单——向俄罗斯出口商船，而在这一过程中，俄罗斯海军的军舰亦前往仁川维修、保养。

　　正是大量的维修业务，使得仁川造船厂的工人了解了军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建造一型千吨炮舰的方案被摆上船厂的设计室中，这同样意味着船厂的开始进入其主业——造舰！北洋船业的目标不仅仅只是能够建造炮舰、巡洋舰，而是能够建造主力战舰

　　毫无疑问，在这个时代，战列舰是所有战舰中最具威慑力也是最为复杂的，对于建造条件的要求无疑也是最为严苛的，同时对于武备、装甲、动力装置、船体等分系统的设计制造能力以及整合能力也有着极高要求，而仁川造船厂的设备恰恰是以建造战舰为启始规划的。

　　只不过受限于技术，更多准确的来说是受限于经验，这家可以制造战列舰的船厂，直到今天不过只是建造诸如商船、炮舰以及雷击舰之类的小型军舰，即便是被船厂以及海军寄予希望的“平波”级装甲巡洋舰，那也不过只是几艘2800余吨的“小型巡洋舰”。

　　不过，对于仁川船厂来说，建造小型军舰无疑是在为将来的发展积蓄经验，而有时候，经验的积蓄却可以通过其它的渠道获得。

　　“这个方案太保守了一些！”

　　威廉?史司这位毕业于拉鲍船舶工程学院那所德国唯一的船舶工程学校的总工程师，看着史腾阁提出的方案，直截了当的提出了他的想法。

　　“现在船厂拥有大型船坞以及相应的船台、泊位，看似船厂初建，工人经验欠缺，可是不要忘记一点，在船厂中除去上千名从香港聘请的工人，还有四百余名从英国以及德国聘请的造船工人……”

　　为了尽快的掌握造船技术，除直接从香港、上海等地挖来工人之外，公司甚至还不计成本的直接从欧洲聘请了经验极为丰富的造船工人，正是那些优秀的工人，使得船厂现在能够建造五千吨的大型商船。

　　而与公司聘请的欧美技术专家不同，这些工人现在大都已经申请加入中国国籍——这是继约的代价，公司在聘请的欧洲工人往往只签订五年期的合同，在合同结束后，他们就需要回国。但丰厚的待遇，尤其是稳定的工作以及退休金制度，却对其中的一些工人产生了吸引力，他们希望如中国工人一般，获得长期的工作，而不像是在英国时那样，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在船厂的大门外等待着，等待着上工的机会——此时的欧洲船厂，甚至一些工厂都是根据生产量调整对工人的需求，以至于不少工人那怕就是熟悉技工也不得不往返于各个工厂之中。

　　相比之下，北洋公司所属子公司的各个工厂那种稳定的、且有养老金的工作，对于这些异国来客同样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以至于许多技工在工作一段时间后，纷纷选择以入籍的方式换取长期合同。

　　如果说引进的工业产品专利和外国技术人员于工厂中，使工厂掌握了诸如生产流程、金属加工、质量控制等各种制造层面的知识，那么这些熟练工人却给工厂带来了不可缺少的制造经验，甚至在很在程度上，正是那些熟练的外国技工保证了上百家新建工厂的加工水平以及产品质量。

　　现在史司之所以会直截了当指出史腾阁方案中的“缺陷”，其立足点正在于船厂的四百名熟练技工，曾参与过“镇远号”铁甲舰的建造以及勃兰登堡级铁甲舰建造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却有着他的道理。

　　“即便是在德国，在什切青的船厂之中，在建造勃兰登堡级铁甲舰的时候，工厂投入的熟练工人至多也只有百人左右，其它的工人完全是从厂门外招聘，他们中固然有熟练的工人，但相当一部分工人的经验几乎为零……”

　　史司说的事实，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像北洋公司这般，长期雇佣数量从此众多的工人，在某些工厂那是因为长期生产，而在拥有近万名工人的仁川船厂，其实只需要三千人就能满足现在的生产需求，但他们却聘请了三倍的工人。为了让这些工人获得工作经验，他们每周实际工作时间只有不到十八个小时，其它工作时间更多的是在学习。不过额外的工人是以政府提供补贴的方式聘请的。

　　也正是这种工人养成，使得史司对仁川船厂充满了信心，认为他能够建造更大的军舰，甚至建造主力战舰。当然，前提是他们愿意自行建造。事实上，作为公司派往中国的造船工程师，史司更渴望通过建造一型军舰，向公司展现自己的价值。

　　史司以及他的三十几名同事，并不是北洋公司聘请的，而是以技术交换的方式由德国公司派出，他们将协助北洋公司掌握造船、机械生产等各方面的技术，而德国公司获得的则是包括低合金钢以及渗碳技术在内的多种技术。

　　不过德国人在技术人员派遣却留了一手，他们并没有派出最优秀的工程师，而选择了史司这位从鲁道夫?哈克便始终是“副总工程师”的船舶工程师。若是是换成普通的工程师，或许会将这五年时间简单的视线为“海外工作”。

　　但对于史司这位在过去的近十几年间，一直隐藏于“巨人阴影”下的船舶工程师来说，他却将这五年视若个的机遇，甚至他觉得这里或许是他实现人生梦想的最后机会，只要抓住这个机会，他才有可能挤身成为德国最优秀的船舶工程师，而不是隐于巨人的阴影之下。

　　“既然设备上、经验上，都没有问题，那么为什么还要这么保守呢？”

　　瞧着桌面上的那艘6500吨装甲巡洋舰草图，史司反倒是觉得史腾阁实在是太过于保守，正如“平波级”巡洋舰是AmiralCharner级装甲巡洋舰的缩小版，其设计的大型装甲巡洋舰不过只是AmiralCharner级装甲巡洋舰的放大版。

　　完全没有任何新意的拷贝！

　　“不是保守，而是稳妥！”

　　迎着史司反问，史腾阁从桌上的烟盒中取出一根烟来，默默的点燃它，然后道出了他的顾虑。

　　“我也知道，现在船厂的设备、工人，甚至技术，都能够满足建造主力战舰的需要，但是……”

　　话声微微一顿，史腾阁深吸了一口烟。

　　“事情却没有这么简单，按船厂的日裔工程师的介绍，他们在建造严岛号时，尽管有法国技师的指导，但依然碰到了很多技术上的问题，虽然没有完工，但是他们相信其质量远无法同法国人建造的松岛号相比，每一吨军舰都需要几百元，建造两艘装甲巡洋舰去试验一下，总好过建两艘战列舰进行试验的好，这样慢慢的来，虽说慢了点，可风险也很小……”

　　史腾阁的想法非常简单，既然只是尝试，那就省点钱，而两艘巡洋舰不过才13000吨，省下来的钱足够建一艘主力舰了，等经验积累下来了，再上马战列舰也不迟，至少不会给府中造成太多的经济压力。

　　当然更重要的是，巡洋舰从来都不是舰队主力，自然也就无需担负重任，可战列舰却不同，它不仅是舰队的主力，还是舰队的象征，自然需要担负重任，而一艘质量不佳的战舰在战争中又岂能担负重任？

　　而在另一方面，因为船厂已经在法国技术专家的指导下建造“靖海号”装甲巡洋舰，已经获得了建立4700吨军舰的部分经验，建造6500吨级的军舰无疑更为稳妥，虽说迈的是小步，但却没有多少风险，甚至在史司看来，如果建造时监造再严谨一些，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无疑史腾阁的想法非常现实，而且极为可行，甚至这同样也是各国造船业正常的发展过程，都是从建造小舰向大舰一步步的迈进，逐步完成技术积累。

　　但史腾阁的解释却无法让史司信服，不等史腾阁说完，便被他打断了。

　　“可问题是，别人留给你们这么多时间了吗？”

　　（双十一，光棍节，什么时候这日子变成了消费的狂欢了……哎，还是回归其本质，让大家伙今天“脱光”吧，男女光棍们凑成一对是一对！祝大家光棍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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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游说（第二更，求月票！）

　　置身于这间可以用“空旷”来形容的办公室中，尽管是坐在桌上，但史司依然感觉自己似乎有些紧张，这是一种非常难得的体验，或许是这间两百多平方米的办公室给予他这种感觉，就像是第一次进入教堂一般，紧张而又充满渴望。

　　宽敞而又高大的空间会令人心生渺小之感，这是建筑心理学上的原理，对此史司当然不清楚，现在他只是看着那位穿着军装，在软木地板上踱步的元帅。

　　因为铺设着软木地板的关系，尽管那位元帅穿着皮鞋，但踏在地板上却没有发出多少声音，他的指间夹着一根雪茄，雪茄烟于其指间弥漫着烟雾，他似乎是在思索着，犹豫着。

　　为了让自己内心更放松一些，史司又一次把视线从元帅的身上，转向面前这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有几个文件筐，其中放满了文件。而真正吸引人的还是还有个特制的能保持定湿度的雪茄烟盒，他知道里面装的是同铅笔一样粗细的古巴黑色雪茄烟。元帅喜欢吸雪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过只有了解唐浩然的人才知道，他只会在思索问题的时候才会吸雪茄，就像现在。

　　在海军的扩充计划得到批准，派出代表往欧洲谈判购买军舰的同时，舰政处开始了新型军舰的设计工作，作为总工程师的史腾阁提出了一个相当稳妥的方案，以AmiralCharner级装甲巡洋舰为原型，放大建造一级6500吨左右的一级装甲巡洋舰。

　　这个方案看起来无疑是极为稳妥的，不仅适合海军的发展，同样也适应仁川造船厂的技术能力，但是这个方案却在舰政处引起了争持，准确的来说是总工程师与副总工程师之间的争持，后者，也就是从德国来的船舶工程师史司，他认为应该建造一艘主力舰，以令东北海军实现实力上的跳跃式发展。

　　但史司的这个建议却引起了轩然大波，且不说舰政处那边的争持，就是海军自己内部也有几种声音，一种是既然技术上允许，那就应该建造，一种是造主力舰太自不量力了，还有一种就是认为应该购买一艘主力舰，以增加海军的力量。

　　一个建议搅得大家都不得安生，最终现在三个人都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前，等待着自己的拍板，可是如何选择呢？

　　无论是造与不造或是购买，都有各自的理由与依据，站在海军的角度，自然是希望购买，就如同容尚谦这位海军处长一般，而在技术方面却产生了分歧，一个认为技术条件成熟，一个认为技术不成熟。

　　如何选择呢？

　　这是一个问题，若是以唐浩然的本意来说，他自然希望中国能够实现战列舰的自造，毕竟作为一个大国，战列舰不可能依靠购买，更何况在这个时代，战列舰是所有战舰中最具威慑力也是最为复杂的，对于建造条件的要求无疑也是最为严苛的，同时对于武备、装甲、动力装置、船体等分系统的设计制造能力以及整合能力也有着极高要求。要判断一个国家造船工业乃至综合国力的真实水平，那么考察战列舰的建造情况足一个非常直观和极具权威性的方法。

　　如果东北能够建成战划舰，那么无疑将会向外人“说明”，东北实业的强大，并以此提醒关内的人们，谁才是未来中国的希望，政治上的声誉无疑是极为诱人的，尤其是对于唐浩然这个并不怎么讨传统士林喜欢的的“乱臣贼子”来说更是如此。

　　但真的有这个实力吗？

　　“我们真的能这个能力吗？”

　　转过身，停下脚步的唐浩然将视线投史司，投向这个已经可以用生硬的中文进行简单对话的德国工程师。

　　“元帅阁下！”

　　元帅的询问让史司的心底只是一阵激动，他知道眼前的元帅同样心动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剩下的问题只是说服他，说服他相信这个选择没有任何错误，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以按下心底的激动。

　　“元帅阁下对西洋的了解是众所周知的，那想来元帅阁下一定知道，在半个世纪前，普鲁士的几乎没有海军，甚至在战争期间，弱小的不值一提的海军，只能龟缩于港口中，就连同商船队也是如此！”

　　出人意料的是，史司并没有直接回答唐浩然的问题，反倒是给其上起了历史课来，可实际上唐浩然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了解德国，所谓的“西洋通”不过只是建立在巨人的肩膀，剽窃后世的成果罢了，可稍微一想，也知道那会德国的海军并不强大，德国的公海舰队那可是二世皇帝的事情，好像就是现在这会才开始崛起的吧。于是只能默默的点点头。

　　“1848的“第一次石勒苏益格战争”中，当时的普鲁士海军的力量就极为薄弱，在那场战争中原为丹麦领地的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地区想要并入德意志联邦，而作为波罗的海主要海军强国的丹麦海军，因此封锁德意志北部与波罗的海沿岸的所有海上贸易，此时英国与荷兰宣布保持中立，奥地利海军远在地中海无法驰援，德意志联邦本身没有海军，德北的海上贸易完全停顿。1850年战争结束，获胜的丹麦海恢复了对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区的统治……”

　　德国的历史瞧着似乎与中国有些相似，听他这么一说，唐浩然倒是找到了与中国的共通之处。

　　“战争的教训是痛苦的，这时德意志各邦终於觉得有必要建立一支自己的海军，於是法兰克福国民大会授权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的表弟艾伯特亲王建立“德意志皇家舰队”，当时德国的造舰工业还很弱，船舰主要是向英国订造，人员训练也很差，常常发生海难造成不少悲剧，不过这至少开始了德国的海军之路……”

　　似乎与这正是后进海军的道路，战争的教训使得一个大陆国家开始走向海洋，史司的“历史课”让唐浩然意识到，历史上曾经被行英国人视为眼中钉的德国海军，原来也只是一个只有短短几十年历史的“婴儿”，甚至直到现在，也谈不上强者。

　　“在普法前夕，针对自身海军力量薄弱的缺陷，普鲁士政府一直热衷于海军的扩充。然而当时，普鲁士的造舰工业发展落后，海军装备的主要军舰大都依赖从国外定制，这对于新生的德意志帝国而言无疑是不可接受的，为此德国海军部曾与伏尔铿公司商谈有关自行建造铁甲舰的事宜。但是在当时的德国，此事对多数人而言风险无疑太大，使得谈判处于停滞状态。”

　　史司提级德国的历史时，无论是唐浩然也好，还是之前持反对意见的史腾阁也罢，即便是主张购舰的容尚谦也同样处于沉思中。

　　“确实，反对者的意见确实很充足，当时德国甚至没有建造超过4000吨商船的经验，更何况是铁甲舰，所以这场谈判从普法战争前，直到普法战争后，双方争持了几年的时间，当时反对者也是希望通过逐步发展的方式，用十年的时间去发展德国的造船业，由小至大的建造军舰，这样的确非常稳妥……”

　　注意到三人都在倾听自己的讲述，史司知道能否说服他们，就全在最后一句了。

　　“但是最终造舰工程师鲁道夫?哈克却说服了海军，令其相信——世界不会给德国十年的时间去等待，同样也不会给德国海军十年时间，他果断的承担起了责任，并获得了成果成功，1873年由伏尔铿建造的德国第一艘国产铁甲舰“普鲁士”号顺利下水，从而使得德国造船和钢铁行业在世界的声誉获得显著的提高，德国海军的造舰订单从此留于本土！”

　　作为鲁道夫?哈克那位德国军舰建造史上的传奇人物的助手，史司曾参加过“普鲁士号”的建造，自然深知其中内幕，这会提及旧事时，他的语气依然显得有些激动，以至于最后他直视着唐浩然，继续说道。

　　“二十年前，德国的造船业所拥有的技术、设备都远逊于今天的仁川船厂，但是德国通过一次技术上的冒险，完成了造舰业的跳跃式发展，从而为成为欧洲造船强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那么今天，同样的问题不也正如二十年前一般，摆在元帅阁下的面前吗？”

　　发出这声反问之时，史司的话声微微一顿，注意到元帅一副思索的模样，便继续加重语气说道。

　　“诚如那一年德国面对的选择一般，世界是否会给中国十年的时间去完善造船业，积累造船经验？是否会给中国十年的时间，让中国海军去等待他的主力舰？”

　　此时史司已经全然不顾自己毫不客气的话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的话，那么他的梦想恐怕就会破灭，五年，五年中有太多的变化，而现在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说服唐浩然接受他的建议，同意他的造舰方案。

　　（双十一，光棍节，什么时候这日子变成了消费的狂欢了……哎，还是回归其本质，让大家伙今天“脱光”吧，男女光棍们凑成一对是一对！祝大家光棍节快乐……悲剧的我依然在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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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道路（求月票！）

　　是否会给中国十年的时间，让中国海军去等待他的主力舰？

　　会给十年的时间吗？

　　眉头紧蹙着，对于历史唐浩然比谁都清楚，尽管他相信未来十年，只有那个老娘们不会再干出“向十一国列强宣战”的蠢事，战争就不会降临到中国的身上，尽管现在的蝴蝶的翅膀已经令历史变得面目全非，但相比于历史上同期，现在的“我大清”无疑更加强大了，去年那场利索的“东北战役”尽管结果让人瞠目结舌，但却没有撕破“我大清”的那层老虎皮。

　　而在另一方面，在战争结果的刺激下，通过一年的锐意进取，现在的“我大清”非但拥有亚洲最强大舰队，同时还拥有亚洲最强大的现代化陆军，这陆军可不是淮勇、防军，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全西法建制和操典条令的新式陆军，如若包括东北军在内，现在的“我大清”可是拥有13个师、11个混成旅，三十余万新式陆军，论规模超过晚清新军的规模，论战力——嗯，即便最不争气的八旗新军在南苑的会操中的表现，也让洋大人们跌破眼镜，虽有不足却依然赞誉有加。

　　再过两年，待到北洋舰队定购的新式战舰到交付后，北洋舰队的规模甚至有可能超过俄国海军，当然前提是在这两年间俄国海军不发展，但超过土耳其海军居世界第五完全没有问题，即便是现在，其吨位与美国海军相比也是半斤对八两。

　　总之，现在的大清国披着的那张老虎皮，虽说瞧着被分成十份儿，可在西洋人眼里，即便是自己都不算是军阀，这大清国的武力值还是相当“牛”的，有了这份武力值摆在那，非到万不得已，没有那个国家会再次挑战大清。

　　可问题在于，自己可等不了十年，更准确的来说，历史没有给自己十年时间去慢慢的发展，慢慢的完成实力的积累，尽管厚积薄发是唐浩然制定的计划根本，但那是对国内，不是对国外，俄罗斯的威胁就是根心头刺一般，压的唐浩然几乎喘不过气来。

　　相比于历史上的俄罗斯，未来中国所要面对的俄罗斯将是一个更加强大的对手，远比另一时空中日俄战争中的俄罗斯更为强大，正如最初的意料一般，在俄罗斯吞并日本后，日本移民便出现在远东，不过并不是日本人主动移民，而是俄罗斯主动“邀请”的——十余万日本劳工进入远东参与铁路的修建。

　　对日本的战争使得俄罗斯充分意识到西伯利亚铁路的重要性，即便是在战争期间，他们依然固执的修建着铁路，而现在战争结束了，俄国人不仅没有放缓铁路的修建，反而因为廉价劳动力——日本劳工的使用而得到加快。

　　另一个时空中，西伯利亚铁路每向东延伸一英寸，距离战争的爆发就近上一分，而在这个时空中呢？道理是相同的，铁路完工之时，甚至就有可能是战争爆发之日，到那时，中国海军如何迎战以日本作为基地的俄国海军？

　　历史的改变使得“旅顺闭塞战”成为泡影，这意味着在这个时空中，俄国的太平洋舰队将会无法被闭于港口，破交战以及堂堂正正的海战将会决定战争的胜负，这意味着自己需要一支更强大的海军。

　　时间……真的没有！

　　沉思默想中，唐浩然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默默的走到了窗边，站在窗边的他凝视着总督府后方的隐于一片郁郁葱葱的树荫中的“府邸街”，所谓的府邸街指得是其两侧耸立着那一栋栋红砖式的西洋楼房和别墅大都是官员府邸，这是基于方便办公的原因，也正因如此才会移栽大量的树木于街道两边以及街心宽敞的公园之中，使得其形成了大连市中少有的悠静之地。

　　正是因为这里的风景秀丽，才会使得唐浩然在思索问题的时候，喜欢一边站在窗边凝视着窗外的景致，一边思索问题，有时候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正因为这个爱好，才会将指点着设计人员设计了这条长达两公里的府邸街。

　　“但是现在仁川真的能建造战列舰吗？”

　　尽管心知自己并没有多少时间，但唐浩然的心底依然还有着一些疑惑，毕竟仁川船厂投产甚至不到两年，而战列舰是什么？是工业时代的技术结晶，就像后世的航母一般。现在让一家投产不到两年，建成不到一年的工厂去造战列舰？

　　可能吗？

　　试试也可以啊！

　　在内心升起这个声音的时候，唐浩然又想到了战列舰的造价——那可是近百万英镑，即便是自行建造，没有六七十万英镑也造不出来，对于府中来说，这可是一笔巨额支出，万一打了水飘，那可就是几百万两银子没有了。

　　几百万两啊！

　　可如果成功了呢？

　　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慢慢消失于眼前，想到德国建造铁甲舰对其造船业的推动，尤其是对其民族荣誉的提升，唐浩然自然又想到了后世一句非常著名的口号。

　　以重点工程推进国家整体工业水平！

　　至于在某一个时代中，这是一句相当响亮的口号，也正是在这一个个口号之中，通过集中全部科研力量进行技术攻关的方式，国家的整体工业水平，确实得到了很大的提高。甚至就是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不也有通过“阿波罗计划”提高国家整体工业水平的例子吗？

　　后世一个个鲜明而又生动的例子刺激着唐浩然的心神。

　　如果成功的话，那么三年后，中国自行建造的战列舰将会下水服役。而届时中国的造船水平以及机械加工水平，都将提升岂止只是一个台阶？从而为未来的战舰国产化铺平道路，战舰国产化的另一个结果，又将在未来的战争中，中国的造船业将会以更低的成本为舰队提供更多的军舰，从而为赢得战争打下基础。

　　而另一方面前无畏舰正进入其巅峰的时期，如果中国能够在这个十年之中通过前无畏舰的建造完成战舰制造设计以及相关技术的吸收，那么中国在武备、装甲、动力装置、船体等分系统的设计制造能力以及整合能力都将得到根本性的提高，从而为无畏舰时代的铺平道路，甚至可能处于领先水平，到那时……

　　“那么现在如果建造战列舰的话，我们面对的主要困难是什么？”

　　大帅在沉思良久之后的一句话，让三人无不是同时一愣，与史司的欢喜不同，同样为其所说服的史腾阁显得有些谨慎，至于容尚谦的眉头微皱，尽管他清楚自造舰船的意义，但他更希望从英国购进质量更好的战舰。

　　“第一是武器，现在我们生产的最大口径火炮为8英寸速射炮，如建造战列舰的话需要解决11至12英寸管退舰炮的制造问题……”

　　作为舰政处主官和总工程师的史腾阁自然知道应该解决什么问题，造舰并非仅仅只是船厂的问题，还涉及到其它的公司，毕竟军舰是一个系统工程，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显得有些“保守”，而他的保守恰恰是建立在系统产品供应的基础上，正如其设计的巡洋舰采用8英寸舰炮一般，那是沈阳兵工厂生产的口径最大的火炮。但现在因为史司的这个建议，就需要兵工厂解决12英寸舰炮的生产制造问题。

　　“如果无法建造的话，可以考虑从英国或德国进口！”

　　史司适时的插了一句话，实际上参与过战列舰建造的他不断的“缩小”造舰的难度，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平台，一个实现梦想的平台——建造战列舰的许可。至于舰上武备、动力等系统配套的部分，在他看来完全可以通过进口的方式加以解决，毕竟全世界都愿意向中国出售武器。

　　“进口没有问题，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引进相应的专利技术！毕竟这总是无法避免的！”

　　工程师的经验使唐浩然非常清楚，专利技术引进的重要性，其绝非简单的“山寨”所能相比，在很多时候“山寨”只是仿制出了产品，甚至还有一定的缺陷，而未能真正吸收其技术。在专利技术的引进中，真正重要的是后者，就是生产技术的引进和吸引，这才是最重要的，而在这个由对方派出工程师教导生产的过程中，才能真正的完成技术吸收，至于后世那些高唱“山寨万能”的人，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山寨”，即便是被称之为猴子民族的日本，他们的大规模“山寨”与其说是“山寨”，倒不如说是专利技术的大规模引进，在二战结束后的长达四十年间，日本都是世界上最大的专利技术进口国，正是数十年持之以恒的专利技术引进，奠定了后世的日本工业。

　　而相比之下可悲是的，许多人居然认为仿制只是简单的逆向工程，只要绘制出图纸，就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但在机械工业中，制造业真的只是简单的按图纸生产吗？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正因如此，唐浩然才会授意公司不惜巨资引进专利技术，引进外国技术专家以至于熟练工人，他们各有各的价值，或许引进专利技术看似花了钱，但却解决了一系列的技术问题，节省了大量的研究时间，从而可以令公司以及公司的技术人员迅速完成对外国技术的吸收，并以此为基础发展出属于北洋公司的技术。

　　现在面对12英寸大口径舰炮无法自产的现实，唐浩然当然会主动指出这一点，生产公司走出弯路，正如另一个时空中的日本一般，其直1897年方才通过引进专利技术实现了速射炮的国产化，而早在四年前，江南制造局就通过购买火炮仿造的方式生产出了同类速射炮。

　　但最终的结果呢？二十年后，当日本开始设计410毫米巨炮时，江南制造局依然无法生产出合格的炮钢，无法生产出符合工业标准的火炮，而当年那所谓的“东洋亦未曾有”的速射炮，以工业标准来看不过只是勉强可用的次品罢了。

　　“还有就是如蒸汽机、锅炉为中心的动力系统，尽管仁川船厂都拥有白己的蒸汽机和锅炉制造车间，但是目前我们的技术水准稍低，目前生产的最大功率蒸汽机是5000马力三胀式蒸汽机，如果要建造战列舰，需要单台至少7000马力的三胀式蒸汽机……”

　　这倒也是事实，尽管船厂已经进行了多次蒸气轮机的试验，甚至建造了多艘试验船，但海军依然选择了更为“可靠”的蒸汽机，而不是动力更为强劲的蒸气轮机，毕竟后者是新生事物，而且在使用时也普到了一些问题。

　　即便是海军对于“定海”级装甲巡洋舰的贫弱的动力不满，也不过是通过从英国引进蒸汽机以及锅炉的方式加以解决，不过因为条件相对苛刻，至今也未引进7500马力蒸汽机以及燃煤锅炉的技术。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的蒸汽机是去年从英国引进的技术，是当时最先进的，既然制造工艺已经掌握了，我看可以尝试一下自行研制大功率三胀式蒸汽机嘛！实在不行，再考虑引进……”

　　唐浩然提出的这个路径恰恰是技术吸收的正常路径，以引进的同类产品作为基础研制新型产品，这是因为在同类产品的引进生产过程中，工厂已经充分了解了产品的设计原理和相应的生产工艺流程等各方面的技术，才不至于陷入“比着葫芦画瓢”的“山寨陷阱”。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办公室内的四个人更多的是在就建造战列舰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进行勾通，而之所以需要进行勾通，却是因为战舰的制造涉及到数十家企业的升级，也正是在这种勾通中，唐浩然才知道为什么重点项目能够带动国家整体工业水平的建设，正是因为其涉及到的单位多，牵一发而动全身，战舰的制度要求从武备到船体等各个方面进行相应的制造升级，而这正是现在的东北所需要的能够刺激东北工业发展的重点项目。也正是唐浩然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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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时代的轰鸣（求月票！）

　　东北大学可以说是东三省的最高等学府，从去年面向全国招预科生，到今年通过考试的预科生进校就读，这座全如西洋学校一般的高等学府便热闹了起来。虽是仲夏，可校园里的风很温柔，阳光极为明媚，铺着翠绿而又柔软草皮的绿地，一直都是学生们最喜欢看书、休息的场所，不过虽说是喜欢，但对于大学中的学生来说，他们并没有多少时间去休息，甚至就在是吃饭时，也会看着书，而且他们步行速度都远超过外界，这实际上与他们繁重的学业有很大的关系——与欧洲的大学三年甚至六年七年不同，东北大学除医学院外往往只两年的学制，这意味着他们要用两年的时间学完欧美大学三年方才学完的课业。

　　繁重的学习使得每一个东北大学的学生都养成“见缝插针”的学习习惯，就是尽可能的挤出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其中也包括走路，其走路的步速远超过正常人一般。来来往往的学生在校园里快步行走着，他们的怀中抱着书本，于校区内道路上快步走动，甚至以奔跑来节约走路的时间……

　　不过尽管看似课业繁重，但对于绝大多数学生来说，他们并不觉得繁重，这或许同这些童生、秀才以至举人出身的学生们习惯于私熟、书院那种繁重课业有很大的关系，在传统的书院之中，平时每月只有初一、十五两天假，一个月要学二十八天，而在这里虽说课业看似繁重，但每周都有一天半的休息时间，尽管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休息时间同样也会用于课业上，不对于有些学生来说，这种日子似乎是非常舒适的。

　　对于自幼便学习英文，英语说的比官话更流利的伍朝勋来说，无论是大学预科，还是在大学之中，他的生活是十分舒适愉快的——学校里的大多数教材是英语或德语教材，伍朝勋只需要学好德语，就足以解决上课的问题。

　　但是对于他的好友王裕来说，外语却是他的软肋。

　　“如果没有外语的话，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躺在校园中的草地上，晒着太阳的王裕在心里这般寻思着，不过在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更多的是考虑专业的问题。

　　“以我的脑子到底擅长做什么呢。”

　　一直以来，王裕都为为这个问题烦恼不已。至少不擅长的方面他是知道的。就是那些普通课程。

　　“学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去学！”

　　好友的自言自语，让伍朝勋放下手中的德文课本，教训了他一句，自己的这个好友，心思总是太过浮燥。

　　“我知道，虽然知道不学习是不行的，不过还是讨厌那些普通学科……”

　　不止是外语学起来很吃力，代数也十分令他头痛。对几何还是有点兴趣的。可是对于实施“全才教育”的东北大学来说，这些却都是必学的课目。

　　还是不想放弃对将来编写教材的追求。现在身处东北大学的学生们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就是要做中国第一。编写教材的话就要成为中国第一的教育家。

　　“现在正值大变革时代，你们都有机会成为中国第一……”

　　在开学时大帅于校园中的讲课深深的刺激着学校中的每一个青年，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立志成为中国的第一，成为一个行业的开创者。

　　这个百废待举的草创时代里，几乎每一个青年都是这么想的。尽管做为学生，王裕的外语一般，甚至数学也极为一般，但作为自许的“时代之子”当然也朝气蓬勃的抱有这个志向，不带一点怀疑不打一点折扣。

　　“从现在开始，每年都有新的大学生毕业出来，像仁川的同文学院啦，专科学校啦……”

　　王裕有些懊恼的说道，似乎他上学上的“晚”了一些。

　　“大学生那当然是越来越多了，国家的发展需要嘛，你看就连内地也开始办大学了，没准，等到几十年后，到时候可就遍地都是大学生了！”

　　好友的话让的伍朝勋合起手中的书本，笑着说道。

　　“但也只有像现在这样大学生十分珍稀的时代中，才有可能工学生一毕业就被派去主持工厂，医科学生毕业后马上能做院长，总之，咱们很幸运能身临这样的时代，以后这种时代将会一去不复返了，”

　　“的确如此，对于我们来说，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啊！”

　　王裕认真的点点头。正如好友所说。在展开一门学科的时候，处于草创期的人们是十分有利的，只要把这门学问从国外引进到中国就可以成为这方面的中国权威。

　　“不过似乎我们还是来的太晚了一些。”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王裕这样说道。

　　“你看，同文学院毕业了那么多人，他们中的很多人一毕业就担负起了重任……”

　　提及同文学院的“学长”们，王裕的神情显得有些无奈，在他看来，那些学长无疑才是真正最幸运的人，他们是中国的第一批大学生，以至于在刚刚毕业就担负起了外人难以想象的重任，就像鸭绿江的铁路大桥，甚至并不是由西洋工程师主持修建的，而是同文学院的土木科毕业生设计并主持修建的。

　　“哎，甚至还有人在学校当助教，可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们上课居然也用英语！”

　　王裕的抱怨让伍朝勋不禁一笑，可不是嘛，虽说他们是中国人，可上课的时候依然用英语或者德语，而不是的官话，为私不少外语不好的同学，总会私下里抱怨一二。

　　“究其原因恐怕不是因为他们不用官话上课，恐怕还是因为没有国文教材，看来我还是要学好外语，将来好编写国文教材啊！”

　　好友的这一番话语，让伍朝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在他的心里却浮现出一丝疑问——我应该做什么？难道就像叔伯一样，学习法律，将来做个律师或者法官吗？

　　即便是作为所谓的“时代之子”，伍朝勋如同许多青年一般其内心同样充斥着对未来的迷茫，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曾经的梦想是金榜题名，也许是屡试不第的遭遇让他们放弃了科考，而在受到西洋文化的冲击时，他们的内心深处却又升涌出种种疑问，不知应该如何选择将来的道路，毕竟摆在他们面前的有太多的选择。

　　选择，早在去年的时候，张明威便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在某种程度上，虽说他于同文学院毕业，但却又算是大帅的学生——曾在统监府的工作室中做了半年的助手，也正是那半年的助手经历改变了他了，让他学习到许多书本上所未教授的知识。

　　作为机械工程系的助教，虽说给学生上课是张明威的主业，但做为助教他却能有更多的时间用于研究，而这正是他的选择，而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和学生们一同进行研究，就像当年大帅做的那样。

　　试验车间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怪味，而了解这个味道的人都知道，这是柴油味，是柴油机运行时发出的怪味与机油味，实际上在大学中，张明威所从事的研究是继续着于统监府中的研究——柴油机。

　　在统监府时，张明威曾与大帅一同进行过内燃机研究，在研究内燃机的过程中，大帅曾指导着他和几名同学一同制造了V6液冷汽油机以及五缸星型发动机的模型，不过那时的研究大都是以汽油机为主，虽说研究的时间并不长，但成果却颇为出色，早在去年动力公司依靠他们当初的研究，成功制造了领先其它国家的V6发动机。

　　不过作为助教的张明威并没有继续汽油机的研究，德国科学家鲁道夫.狄塞尔的今年发表一篇论文吸引了他，其在论文中提出的定压加热循环原理，与大帅当年提出的柴油机原理完全一致，对方的“抢注专利”使得张明威颇为恼火，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投身于柴油机的研制中，以抢在鲁道夫.狄塞尔之前制造出“定压加热循环”的发动机。

　　不过相比于鲁道夫.狄塞尔仅只有“定压加热循环”的理论不同，在统监府的机械试验室中，大帅曾绘制过一个简单的柴油机草图，虽说那草图不甚成熟，但通过对汽油机的研究，张明威却依然迅速掌握了其原理，在完成了图纸设计后，便立即借助系试验工厂时的设备，制造柴油发动机。

　　“嗵、嗵……”

　　单缸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呛人的黑烟于车间中弥漫着，而张明威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甚至那眉头还不时紧皱着。

　　“单缸柴油发动机的动力太小了……”

　　在心底轻叹之余，张明威又一次拿起了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绘制的图纸，那是一台四缸柴油发动机的图纸，如果说研究汽油机的经历给了他什么启示，恐怕就是多缸发动机的启示了。

　　“……觉得柴油机真的能够取代蒸汽机吗？”

　　学生们的轻语，让张明威微微一笑，在鲁道夫.狄塞尔的论文中，他坚信“定压加热循环”的发动机能够取代蒸汽机，而他那不过只是理论，过去半个月的试验已经证明，柴油机压缩比大，热效率高，输出功率大，经济性能和排放性能都比汽油机好……但他真的能够取代蒸汽机吗？

　　“能不能取代蒸汽机，我不知道，但是……”

　　话声微微一顿，张明威看着身边的那几个学生说道。

　　“可一般来说，柴油机的气缸数越多、缸径越大、活塞行程越长、汽缸压力越大，输出功率也就越大。如果我们能够制造出几千马力的柴油，没准，真的能够取代一些蒸汽机，毕竟，现在蒸汽机的发展几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尽管作为一名机械工程师，但因为从事动力设备研究的关系，张明威非常清楚三胀式蒸汽机的发展似乎正卡在某一个瓶颈上，以至于数年都没有实质性的进步。

　　“把一台蒸汽机的功率做到一万马力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当然更重要的其尺寸太大，不便于船上的使用，所以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但是柴油机不同，通过对气缸、缸径、活塞行程、汽缸压力进行调整，它的输出功率可以变得很大，我相信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柴油机可以轻易实现单台一万马力的目标，而且因为其使用柴油，油料可以直接通过管道装上船，而不像运煤那般吃力，因而可以说它的潜力很大……”

　　柴油机的发展潜力很大，这是张明威的所坚信的，在他看来，即便是现在似乎已经成熟的汽油机，也很难影响对柴油机构成威胁，因为相比于汽油机，柴油机的功率可以做的更大，而唯一能够给柴油机构成威胁的，恐怕也就只的蒸汽轮机了。

　　想到北洋船业动力工厂研制的蒸汽轮机，张明威的眉头微微一扬，似乎其现在更多的是被应用于电厂，毕竟相比于三胀式蒸汽机其因为转速高的原因，更适用于发电而不是用于船舶。

　　“老师，我听说兵工厂那边似乎有人制造使用汽油机的车辆，您觉得咱们能不能把柴油机也装到车上？就像德国的本茨一样……”

　　对于本茨等人发明的汽车，学生们并不陌生，轻便的汽油机被安装于车辆上，成为取代牵引马的存在，尽管那些车辆都是安装有发动机的马车，但是这些学生又岂没有看到汽车给予交通带来的改变，在这种情况下，自然希望能够将他们亲手参与制造的发动机安装于马车上。现在兵工厂正在进行着类似的试验，不过并不是将发动机装于马车上，而是专门设计一种车身，那种车辆甚至有可能取代马车。当然唯一的前提是，在其足够便宜的情况下。

　　“柴油机？车辆……”

　　沉吟片刻，学生们的建议让张明威的眼前猛的一亮，为什么自己一直盯着船呢？单缸柴油发动机的功率虽说不大，用在船上自然不行，可如果装在马车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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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嘟……”

　　刺耳的汽笛声于沈阳兵工厂这座东亚规模最大的综合兵工厂的上空回荡着，兵工厂的数个出入口处，尽是下夜班的工人，在这个清晨时分，当数千名工人再次开始一天的工作时，在兵工厂制枪分厂旁的一栋红砖洋楼中，亮了一夜的灯光这会也熄灭了。

　　在窗边，武玉田又一次把图纸摊开在桌子上，不时翻看着那一张张图纸，这是过去一段时间努力工作的结果——上千张图纸就这么一张张的绘制了出来。

　　这是制枪分厂的工楼，无论是来自美国的武器设计师，亦或是从德国来工程师，或者说公司自身培养的工程师、设计师的办公室都位地这栋洋楼之中，他们在这栋洋楼中指导生产，绘制图纸，设计并改良各种轻型武器。

　　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这栋红楼内似乎显得很是热闹，十几名武器设计师纷纷设计着种种新型武器，从手枪到机枪，各种轻武器的设计不断于试验车间被制造出来，而之所以会这么热闹的原因非常简单——陆军对轻武器提出了更多的要求。

　　什么步枪的改进啦，什么手枪的改进啦，什么机枪的研制啦，当然少不了的还有在战争中表现出色的迫击炮的改进和研制工作，总之，陆军在总结战役期间武器表现，对武器提出的新要求使得整个兵工厂上下，无不是处于一片繁忙之中。

　　而这间办公室显得有筒陋，实际上这里的办公室大都如此，毕竟这只是办公室，趴在绘图板前，武玉田皱着眉头一点点的检查着图纸，不过二十五岁的他，脸型尖削，黑眼眶提醒着人们，他经常熬夜，而作为一名武器工程师，熬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毕竟除去设计之外，他还需要于工厂中指导工人生产。

　　“看来没有什么问题！”

　　检查完最后一张图纸后，武玉田轻声自言自语道，同时走到另一张工作台边。

　　透过桌前的百叶窗，能够看得见厂区的厂房，那里一天到晚日夜不停的工作着，现在的枪厂依然生产着“汉式步枪”，甚至虽然生产从汉城机器局转至沈阳，其依然被称为“汉式”，尽管其枪身机匣铭记是一个东三省兵工厂“东”字，但这并不妨碍其被称为“汉式”。

　　在工作台的左侧，立着一支最新式的毛瑟93型步枪和一支俄国莫辛纳干式步枪，这是用于研究的，尤其是前者，不过对于“汉式步枪”的表现，陆军一直非常满意，尤其是它的射速，甚至在兵工厂从德国引进步枪生产设备的过程中，获得了毛瑟93式的工作图及检验样板图，并制造出样枪后，陆军依然坚持使用射速更快的“汉式”，在其看来这正是“汉式”更适合战斗的原因。不过兵工厂并没有吃亏——毛瑟93式步枪的工作图及检验样板图被卖给了关内的北洋机器局以及汉阳兵工厂。

　　不过对于这一切，武玉田并不关心，他所关心的是其绘制的图纸以及面前这张工作台上的那些零件，工作台上放置的零零碎碎的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零部件，是在夜班技师下班前刚刚加工完成的，与普通的枪械完全不同，而在一旁还放置有一个长长的弧型弹匣。

　　看着面前的零件，武玉田弯下腰坐在工作台跟前忙碌了起来，在工作台上堆放着钢质的方型枪机还有其它零件，涂抹在零件上的润滑油已经干燥，在日光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枪栓前推时，引导面推动枪机尾部上抬，实现枪机闭锁，枪栓在气杆作用下后退时，枪栓引导面引导的枪机下落，解锁……”

　　完成枪机的组装后，武玉田将枪机与枪栓结合在一起，然后轻轻的滑动枪机，以确实其原理，实际上这种枪机偏移式闭锁原理，并不是武玉田发明的，其最早可以追溯到统监府的机械试验室，当年于同文学院就读的武玉田曾于试验室中作为大帅的助手，协助大帅设计制造各种机械产品，而枪机偏移式闭锁原理以及导气原理，也是大帅当年的发明，不过那时大帅只是提出了一个原理，至多也就只是绘制了一个草图，并没有进行进一步的试验。

　　进入兵工厂后武玉田并没有闲下来，他开始一点点的将机械试验室中的学习应用于武器研究中，而在过去的一年之中，他一直从事着机枪的设计，在当年的那张草图的基础上，以枪机偏移式闭锁以及导气原理为基础设计一种机枪。

　　机枪，在过去的十年间，尤其是在美国人希拉姆?史蒂文斯?马克沁利用每发枪弹发射时的后坐力来实现机枪的自动装填、击发和抛壳，以此设计出的可源源不断地喷射出如雨的铅弹的马克沁机枪之后，许多枪械设计师都在绞尽脑汁设计那种“占地不过数英尺，只需要几名士兵操作，但它发出的火力却相当于一个50人的步枪排”的机枪。

　　尽管早在统监府时期，警察部便购进了数架马克沁机枪，但即便是马克沁机枪并不成熟，其结构复杂，操作者需要借助工具才能对它进行拆卸、检查和清洁。而且结构复杂导致其价格极为昂贵——购买一架马克沁机枪及其配件需要384英镑，相当于购买上百支步枪。

　　尽管马克沁机枪作为一种并不成熟的武器，尽管兵工厂一直都未放松对其的关注，就在年初还购进了其最新改进型93型马克沁机枪，并在其基础上改进以使用6.5毫米步枪弹。

　　但是即便是93型机枪也无法令军方满意，而究其原因就是其采用的冷却水筒。冷却水筒中的水在冷却枪管的同时，也带来了淡水的消耗，在战斗中水筒内的水会以很快的速度变成蒸汽，于是就出现了一个问题，既如何补充冷却水，就算是足够幸运，战斗发生在河岸附近，要在激战中完成来回不过十几米的路程取水，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别说是在战场条件下，甚至就是在靶场条件下，如果不提前准备，射手们也无法找到足够的淡水往冷却水筒里装，正因如此，对于马克沁这种水冷机枪，军方一方面羡慕其射速，希望大量装备这种武器，而另一方面却又对其采用的水冷大为不满。

　　水冷系统或许具有非常良好的冷却效率，但同样也是其最大的软肋，毕竟对于军方而言，他们需要山林、草原甚至沙漠作战，这些地区都不见得能够随时提供足够的淡水。

　　“并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够找到足够的冷却水！”

　　也正因如此，武玉田才觉得大帅当年的这个设计虽然有些不足，但依然很有可能获得军方的采用——它是采用气冷枪管，而更为重要的是其廉价，即便是眼前这昂贵的“车间型枪”其价格依然远低于马克沁机枪。

　　把枪机塞进上机匣，然后耐心的将扳机组件安装入下机匣，武玉田的动作不慌不乱，甚至显得十分熟练，过去的一年间不断的摸索和制造的过程，对于这支枪的结构武玉田早已经了然于胸，无论是对枪机偏移式闭锁的原理，亦或是导气式原理，都已经极为了解，大帅当年只是提供了一个想法，而正是武玉田通过一年的努力，尤其是无数次试验，将构想变成了现实。

　　“咔、哒……”

　　将上下机匣结合之后，看着已经显现出枪型的武玉田，从一旁取过那根沉重的枪管，握着枪管的提把，搬起机匣前的枪管固定栓，便完成了枪管的安装，枪管尾部的的间隔螺紧紧的固定着枪管，这才是这支枪最引人的地方——可以方便的在射击间隙更换枪管，不需要任何工具，不需要调整间隙，甚至不用怕灼热的枪管烫手，快速更换枪管解决了枪管过热的问题，不需要沉重的冷却水筒。

　　“哗！”

　　用了几分钟时间，完成机枪的组装之后，武玉田端着枪拉试了一下，然后又用大姆指调整着控制单连发以及保险的快慢机，机枪的操作非常顺畅。

　　在两脚架的支撑下，武玉田据着枪身操着这架机枪，左手拿起那个长达一尺有余的弹匣，那是50发弹匣，几经改进后已经解决了早期的供弹可靠性问题，

　　“咔！”

　　将弹匣装入枪身左侧时，枪身的重心发生了些许偏移，但仍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不会对使用造成任何影响，更何况以使用时还会架在三脚架上。

　　“希望这次的结果能让人满意吧！”

　　看着工作台上的机枪，武玉田轻声自语道，并顺手用火柴点着了一根香烟，在过去的一年中，他已经先后制造了超过二十支机枪，每一次试验都会暴露出一些问题，而正是在这不断的改进中，机枪的可靠性越来越好，从最初样枪粗糙的设计，常常打不到十几发子弹就会发生故障，到之前的样枪可以持续射击成千上万发子弹。

　　不过尽管如此武玉田依然没有满足，而是继续完善着它的设计，就像眼前这架机枪正是在上次试验的基础上加以改进的，其零件、机匣以及枪管都换上了新型钢材，按武玉田的设想，其使用寿命将远超过上一型试验枪。

　　急促的枪声在东三省兵工厂靶场上回荡着，在那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两架机枪正朝着靶区喷吐着弹雨，一个个铁质的枪靶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成筛子。不过那两架机枪似乎有所区别，带着粗大冷却水筒的马克沁机枪安装在炮轮式枪架上，看起来如同一门小炮一般，而一旁的草地间，一架机枪于低矮的三角架上喷吐着火舌。

　　相比之下，马克沁机枪的射速似乎更快，尤其是其使用的333发弹带为其提供是持续不绝的火力，而相比于之下，一旁的那架使用50发弧形弹匣供弹机枪，其火力却显得有些“薄弱”，不过在射手的操作下，其不断以69发子弹频率实施点射，看似持续射击的中间又不时加以一秒或两秒的停顿，而在停顿时副射手则会迅速更换其左侧的弹匣，以保证弹药供应，虽说看似比马克沁机枪的射速慢，但实际上两者却又旗鼓相当。

　　站在十余米外的观看台上，穿着一身军装的唐浩然的神情显得有些激动，尽管那架试验机枪与他熟知的机枪，更准确的来说是当初于机械试验室中凭着记忆绘制的布伦机枪有一定的差距，尤其是其上方供弹改为左侧供弹的改变，让它看起来非常陌生，但唐浩然仍然找到了旧时记忆的印象。

　　“大帅，前几天的试验中，它用两根枪管连续射击的四万发子弹，而马克沁只打了不到六千发子弹就发生了故障……”

　　就在商德全的话声未落时，那架如小炮般的马克沁机枪便停止了射击，操作机枪的射手立即忙活了起来，从炮架上的盒子中取出工具拆解机枪，更换发生故障的部件，而一旁的那架瞧起来似乎有些不起眼的，使用弹匣供弹的机枪仍然在喷吐着火舌。

　　马克沁机枪的故障让武玉田的唇角微微一扬，同时朝着观看席上的大帅以及参谋部的长官们看去，今天的这场射击表演是试23型机枪的独角戏，而大帅脸上流露出的喜色让他相信，自己成功了。

　　“在田，它的造价是多少？”

　　看着武玉田，唐浩然没想到首先将自己的“构思”变成产品的，会是这个当初在机械试验室中并不起眼的家伙，无论如何，机枪正是军队所需要的，即便是这种火力持续性较差的“两用机枪”。

　　“大帅，现在的车间试验型机枪的造价是286元，如果进行批量生产的话，应该可以降低一半左右……”

　　武玉田的回答让唐浩然颇为满意的点点头，确实非常便宜，远非造价高达千元的马克沁所能相比。于是便继续吩咐道。

　　“既然试验很成功，我看可以先制造一批供部队试用，要是试用满意的话，可以考虑大规模装备部队……”

　　话声微微一顿，看着那喷吐着灼热火舌的机枪，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面上尽是得意之色，似乎看到了成千上万的敌军排着密集队形倒在机枪的枪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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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演习（求月票！）

　　清晨的朝阳,蒸散了夜间的雨露，晨曦映照在河面上一片金光粼粼,美得几令人陶醉。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夹杂着些带着露水气息的植物芬芳。大草原在那团不可觉察的薄雾中随风摇曳着，草叶上的露珠在空中闪落着，映着阳光炫出夺目的光彩。

　　突然，这份清晨的宁静却随着一阵脚步打破了，在半人高的草丛中，三五成群的人们迅速穿过了，人们脚上的硬底靴踩在草叶上，只使得那露珠不断的抖落着。而在这宁静被打破之时，人群迅速“消失”于草原上，就像从不曾存在似的。

　　将一式机枪用连接栓固定于三脚架上，操作着机枪时那钢制枪身的那种冰凉的触感和那股淡淡的枪油味，只使得李谓林的精神瞬间清醒起来，作为一名机枪射手，他甚至还没有完成培训——所谓的培训，实际上只是教会他们操作机枪，至于机枪的战术，嗯，仍在研究之中。

　　依在半人高的草丛中，透过草地的梢头，凝视着这宁静的大草原，李谓林知道，也许很快，眼前的这片草原就会变成人间地狱，火焰将会吞噬这片绿色。

　　“李班长、李班长……”

　　一个有些紧张的嗓音打断了李谓林的思绪，他回过去看去，是营长的传令兵，他的脸上还带着些雀斑，他叫什么来着？

　　“营长问你怎么样？到时候这边可全靠你那！”

　　年少的传令兵在说话的时候，不无羡慕的盯着那泛着幽蓝金属光泽的枪身，在早前的射击中，那连续不断的枪声惊呆了所有人，身边能有一架机枪，对于每一个战士来说，都是莫大的鼓舞。

　　“让营长放心吧……”

　　拍了拍机枪沉稳的金属枪身，又刻意用手指点了下左侧的那个百发弹鼓，李谓林笑着说道。

　　“水缸里抓鱼，跑不了！到时候，只要子弹没打完，他们就别想从咱眼前过……”

　　自信的言语源自于对武器当然更多的是对平时训练的信任，自信的话语换来的是一阵得意的笑容，机枪班战士们的欢笑声换来的是整个阵地上的轻松，似乎对于他们来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

　　当草原上的战士们用自信的笑声迎接着清晨时，远在十数公里外的一片山丘上，披挂着插满枝叶、草枝的伪装网的帐蓬内，这会的气氛却显得有些紧张，野战电话发出的刺耳的铃声不断的在帐蓬内回响着，参谋军官和通讯兵来回走动着。

　　在帐蓬外伪装网的下方，大型沙盘边挤站着几十名参谋军官，不过他们的衣领处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军衔，而只是两片红色无衔领衔，那是学兵衔。因建军时间短，且建军早于正规军事教育，为此，无论是当年的讲武堂，亦或是现在的沈阳陆军军官学校，除去年年新招的军官生外，每年都有大量的军官“回炉”重训。

　　而按陆军学校的规定，无论军衔高低进陆军学校培训，都必须摘去军衔，享受如普通学兵一般的待遇，唯一的不同就是没有学长们严厉的训斥以及戏弄。

　　此时这些军衔相同，年岁相仿的青年军官挤在沙盘前，不停的讨论着沙盘上双方的得失，这是一场演习，对于东北军而言。演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物，从连排于营地周边每周进行两次的战术演习，到师团级的对抗演习，演习可以说早已经渗透到了东北军的方方面面。

　　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在演习中参演各方都是毫不留情的用尽一切办法以图重创对方，这既是团队的荣誉所至，同样也是因为各级军官的晋升在平时是与演习相挂勾的。

　　当山丘下的两个步兵团扮演的红军蓝军进行着对抗的时候，在山丘上的军官生组成的参谋团，同样在进行着他们的参谋演习。而与此同时一旁的几名穿着德军军装的德国教官，却是神情肃然的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时的从翻译的口中获知他们拟定的进攻或防御计划，那眉头却又不时的紧皱着，但是无论是皱眉也好，扬眉也罢，总是稍闪即逝，今天的主演是他们，今天的演习是中级指挥官研修班的毕业典礼。山丘下方已经完全展开防御或进攻态势的两个团近六千余人部队，则是检验他们学习成果的的“棋子”。

　　一直以来，尽管表面上东北军战斗力颇强，堪称国内第一，即便是西洋军官的评测中，东北军同样也是一支战斗力颇强的现代化军官。但是只有了解东北军的人才知道，东北军最大的软肋在于军官，尤其是中高级指挥官的严重不足，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合格的中高级指挥官，即便是如商德全等人，以西方的眼光来看，至多也就是营长水平。至于其它的团营连长，虽大都曾于讲武堂进修，但半年或数月的进修，不过只是令其初具基本指挥才能。

　　可就是这么一支军队，却凭借着基层官兵良好的训练，在“东北战役”期间，以少胜多将被视为“帝国掣柱”的淮军陆师精锐打的落花流水，更是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关东，全无敌手。

　　尽管“辉煌”如此，但在驻朝新军编遣为东北军后，其并不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认真反思了战争期间的不足，什么各级指挥官的能力欠缺，什么部队间的配合不默契，什么部队主动性不强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最终都被归于一个问题——军官素质低下。

　　为此大规模的指挥官研修便被摆上了议程，而与讲武堂时期的三个月至半年的军官进修不同，研修班的培训时间长达十个月，因其完全没有假期的关系，所以其几乎不逊于再上一年的军校。

　　“先生们！”

　　就在防御方案完成制定之后，看着信心十足的学员们，作为陆军军校教官团团长的梅克尔少校，看着那些青年军官们，沉声反问道。

　　“普法战争德国胜利,靠的是人多吗?”

　　如果同样作为陆军学校教官的东条英教听到这句话，他的眉头或许会微微一跳，当年在陆军大学时，当时尚为少校的梅克尔，也曾向他们提出相同的问题。

　　“不是,是指挥官的能力!”

　　话声微扬，梅克尔上校盯视着面的这些军官，尽管他们制定的防御计划依然存在着不少漏洞，但相比于进校之前，他们却已经初步掌握了战争指挥这门艺术，所欠缺只是经验，与那么一点灵性——他们的计划制定的可以用呆板来形容，完全是亦步亦趋的以教科书为范本制定防御计划。

　　当然，梅克尔上校并不会说什么，对于这些指挥能力欠佳的军官们来说，这或许是避免失误的一种保障，而最终他们会在一次次演习甚至战争中成长起来，尤其是前者，对于这些军官来说，几乎每一次进行师团级演习，都是一堂生动的战术课。

　　掌握这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今天则是沈阳陆军学校中级指挥官研修班的毕业礼，今天你们的表现将直接关系到你们个人的前途。但是……”

　　话音稍顿，梅克尔上校凝视着面前的学生们，用极为认真的话语说道。

　　“而你们未来的表现，又将直接决定国家的命运，先生们！”

　　此时梅克尔的语气显得极为凝重，作为陆军军官学校的教官团长，他非常清楚东北军的优点，相比于军官，东北军的士兵却都接受过严格且良好的训练，而作为军中骨干的士官，也大都曾进考进士官学校进行三至六个月的士官培训，至于年青的基层尉级军官，也都曾于军校接受的严格的培训。

　　也正因如此，东北军的基层部队在战斗时都可以按照战术战斗原则作战，一丝不乱，令敌军不易有机可乘。但这种情况却于团级“嘎然而止”——因中高级指挥官指挥能力的不足，使得其在师团指挥指挥中，总会暴露诸多的问题，所幸的是他们尚知自身的不足，在基本原则上很少发生重大错过，虽说经验不足而且年青，但做起事来却大都能够脚踏实地，一丝不苟，这些都是他们的长处。

　　可长处总归只是长外，虽说那些自知指挥能力不足、经验不足的中高级指挥官，在制定作战计划时，总能做到脚踏实地，一丝不苟，但这同样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战术过于教条化，就像他们现在制定的防御方案一样，完全是按照教科书实施，如果是同清国内部的敌人作战没有任何问题，甚至他们可以用自己的基层部队就能击溃清军，但是如果碰到经验十足的外国军队呢？

　　比如俄罗斯军队？

　　这正是梅克尔上校所担心的，不过他相信今天的演习能够给这些中级指挥官留下一生的印象，因为在山下的那两个团中，负责进攻的步兵团是由教官团掌握的，他们将毫不留情的给予学员团以最猛的进攻。

　　“你们必须牢记一点，战争在一开始时就要抢占优势！”

　　说罢，梅克尔的眉头微微一扬，在山下此时炮声已经响了起来。

　　进攻开始了……

　　一种奇怪的声音于空中划过，听上去就像是尖锐的风笛，那风笛般的声音越来越近，随后在机枪工事外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起来。

　　“李班长！红军向我们开炮啦！”

　　在高声的尖叫声中，战士们无不是都缩到了胸墙的墙根上紧紧抱住了脑袋。

　　尽管明知道，那些炮弹不会落在他们的身上，但是在战役打响的第一时间，他们仍然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置身于火海中的错觉。

　　那炮弹有如雨点一般的不断落在目标靶区，与过去他们习惯的那种有些沉闷的破空声不同，今天蓝军的炮弹在划破天空时，总会发出尖锐有如风笛般的啸音。而更让人惊讶的是，蓝军的炮火越来越急，同样也越来越精确，一发发炮弹总能精确的打进用白石灰绘出的靶区内，精确的火力非但让山坡上的裁判团惊讶不已，同样也让防御的蓝军部队惊呆了。从望远镜中看着那一发发准确击中靶区的炮弹，他们能够想到在实战中，同样的弹雨落在阵地上会给部队带来什么样的杀伤。

　　“看来以后战壕还在再挖深一点……”

　　没来由的，无论是身处“战火中”的蓝军，亦或是进攻的红军，或者裁判团的军官们，心底都冒出了同样的念头来。

　　也就是在所有人都被这密集而准确的炮火惊呆时，蓝军的防御阵地后方远离战场纵深处，却升起了几个巨大的气球，那升至百米空中的气球带着吊篮，吊篮中的一名年青的军官，操作着一台望远境，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在那烟雾弥漫的战场中，这名炮兵军官找到了他寻找多时的目标——一排正喷吐焰火的野战炮，那十几门75毫米管退速射炮，正在往蓝军“阵地”喷吐着火焰。

　　发现敌军炮兵阵地后，炮兵军官迅速放下望远镜，架起了篮边的炮镜，虽说吊篮在绳索固定下只是轻轻摇晃着，但依然影响着他的观测，以至于耗尽了几分钟，方才完成测量，在测得数据之后，又拿起篮边电话盒中的电话。

　　“喂，目标方位……”

　　电话中传出的数字，最终又变成了地图上作业，通过图上作业在计算尺和帮助，一个个新的数字被计算出来，随时嘶哑的叫喊声在炮兵阵地上回响起来，炮兵阵地顿时热闹了起来，操作着八门管退速射炮的炮手们，立即根据长官的命令，摇起炮身，调整射界、射角。

　　下一瞬间，随着一声令下，阵地上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在炮焰涌出炮口的瞬间，炮弹拖着啸声朝着敌军的炮兵阵地飞去，吊篮中的观测员的则紧张的观察着那些炮兵靶标，这时通过望远镜，他看到一发炮弹落了下来，但是这发炮弹的准头差了一点，正正的砸在靶标的左侧。剧烈的爆炸过后一团烟柱夹杂着灰土冲天而起。

　　观测员立即通过电话大声报出了偏差，正如同过去的上百次操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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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参谋旅行（第一章，求月票）

　　一道“柳条边”墙是自然的屏障,更是法律的界限。故土难离,九死一生,两百多年来，自打从满清把关外定为龙兴之地，划定了那道柳条边，不知多少为生计“闯关东”的汉子埋身于边墙内外。也就是在这岁月的侵蚀中，那“柳条边”慢慢的破败了，甚至就连同“闯关东”一词，随着关东的解禁而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尤其是在东北建省后，大规模的、官府组织的移民，更是令原本九死一生的“闯关东”变为寻常之事。

　　尽管“闯关东”成为过去，但是那残破柳条边墙却依然耸立于辽北。只留下米高的土垒和那一株株苍天古柳，向人们无声的诉说着曾经的过去。

　　，曾经的“柳条边”经过两百多年的繁衍，已经成为一片草原上难得一见的森林，非但长满了巨柳，诸如白桦、榆树、松树也不知怎的在这草原上长了起来，形成一片绵延百里的森林。草原上的风摇曳着那巨柳的垂枝，在那巨柳下，一群骑兵正各自拿着地图或笔记，围着一名留着普鲁士式胡须的军官正在讨论着什么。

　　如果有人注意到他们身上的军装式样一定会吓一跳，他们身上的军装并不是北洋新军的德国式样，那胸前带着两口袋的军装，是典型的东北军式样，可这里是在那？这里可是深入直隶地界近百里！

　　他们怎么会到了这里？

　　实际上这群骑兵，不过只是沈阳陆军军官学校进行例行的“夏季参谋旅行”，而作为直隶突出部的热河地区，自然是这些未来的陆军军官们进行参谋旅行的必往之地。

　　对于国内的武备学堂来说“参谋旅行”是他们没有的，同样也是欧美其他国家也没有，这是是德国的专利，是毛奇发明的一种实地考察旅行。而“参谋旅行”分为公开和秘密两种，前者就如同现在一般，一群人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军装背负武器，光明正大的进行战地考察，收集战地情报，针对地形进行战术讲解，而后者则是化妆成平民，相比于前者的学习性质，其更侧重于战地考察以及情报的收集。

　　实际上，这支由数十骑组成的骑兵队，刚一越过那“柳条边”形成的绵延百里却只有里许宽的森林，进入直隶的地界便引起了驻守于此的防军的注意，同样的一支骑兵队则远远的注视着这些人，却不作任何阻拦。

　　双方的配合看起来颇为默契，尽管这支东北的骑兵队已经深入直隶境内十数里，但是却没有表现出继续挺进的意思，至于那些穿着号衣的骑兵，也只是远远瞧着这些人。

　　作为陆军军官学校“夏季参谋旅行”的总裁官，东条英教是学校中战术方面的专家，即便是比起那些德国教官来，亦不见得逊色，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作为“南方参谋团”的总裁官，学校的参谋旅行团现在兵分两路，一路往北，一路往南，往北者是考察对俄防御作战，而往南则是考察对关内的进攻。通过实地考察的方式，提高学员的战术素质。

　　今天东条英教带领这些参谋学生们来到的这是一片山地平原，除去起伏不定的山丘，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要是说隐蔽物恐怕只有那及腰的草原和这条柳条林。

　　“如果在我军行军的时候，那边的山间小路里冒出了一个营的敌军骑兵的话怎么办”

　　作总裁官的东条英教的话音一落，周围立即响起了学员们的话语，什么排枪射击啦，什么榴霰弹攻击啦，甚至还有说什么用刺刀墙阻挡敌军。

　　“现在手头的炮兵只有三个连的野战炮兵的话。应该布置在什么位置！”

　　由总裁官接二连三的提出这样的问题，答案不理想的话就会被严厉训斥，重新考虑，然后进入下一步的战斗假设。战地情况和实际战况一直在发生着变化，毛奇发明的作为实战训练这个参谋旅行，确实是极为高明的发明。

　　“在这种开阔地带，要更加注意尖兵的派出，就像我们现在看到一样……”

　　骑在马上，扬起手中的马鞭，指着远处只显出半身的北洋骑兵，东条英教用生硬的汉语教导道，

　　“这里看似开阔，可实际上，受草原和起伏山丘的影响，最大视线距离不超过1.5公里，最近不超过500米，因此以平原状态派出尖兵，无疑是不合适的，一但遭遇敌方骑兵，步兵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因此，在这一地形，要更加注重派出尖兵，加大搜索距离……”

　　在陆军学校的作战方案中，未来的南下战场被设定在热河地区，那里表面上看似都是山岳地形，但其中的“假平原”的起伏地域，同样极易被人忽视，就像他们现在所面对的这种“假平原”，无疑会让人放松警惕。

　　而这正是“参谋旅行”的意义所在，通过实地考察进行实战训练，对军官进行综合考察，在理论上来说，参谋旅行应该是培养高级军官陆军大学才应该设立的课程，但是以培养尉官为主的沈阳陆军军官学校却设立了这一课程，在一定程度上来说，这或许正说明了总督府对于军官生们的期待——他们中的第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高级将领。

　　“其实你们什么都不懂，你们现在最多只能当一个排长，可是……”

　　面对教官的训示，尽管孙家越不愿意承认，但是依然这样老老实实在心里承认着，确实，这样的一句话，对于已经于陆军学校就读一年的他和身边的同学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打击，但却又不得不去面对这个现实。

　　“你们未来都是要做师团长、旅团长的……”

　　尽管已经来中国半年多了，但是东条英教依然习惯于用日本式的部队称谓，瞧着身边这些面色黝黑，朝气十足的青年军官，他又接着说道。

　　“如果要是连这些都掌握不了，将来怎么当师团、旅团参谋，连参谋都当不了，怎么去指挥作战部队！”

　　尽管东北军军官严重不足，但是这并不妨碍军队像是有充足的军官一般，让军校刚毕业的学员在结束了连队见习后，进入师、团指挥部参谋，首先担任幕僚以其全面，然后再下部队当主官，而之所以实施这种制度，则为希望这些军官生从初入行伍时，就能先经全盘历练，了解了全盘之后，再去负一部分的责任时，在战场上才会主动配合整体的需要，从而令其在战场上主动性更强。

　　总裁官的训斥，只让众人脸色无不是一红，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都呆在外围试图的于小宝，便听到总裁官的命令，

　　“于小宝，你做兵站总监。”

　　兵站指的是在后方确保弹药，军粮，衣服，马匹等等作战物资的供应，并按实际的作战需要送往作战一线的机构，进行现代战争的话没有比后勤处更为重要的机构了。

　　尽管东北军只进行过一次战役，但是在战役过程中，对于后勤的重要性可谓是颇有体会，从战争爆发前到爆发后，于其说是在战斗，倒不如说是在比拼后勤，战地后勤并不仅仅只是让船舶、车辆往返于战场之间运输些军粮。实际上大多数军粮都是依靠就地征发解决的，可即便如此，在战役结束后，后勤保障仍然是战役中暴露出的最大问题之一。

　　尽管随后陆军学校专门从德国聘请了兵站教官，根据师、团参谋机构的设置，参一管人事、参二管情报、参三管作战、参四管后勤，参五是全盘性的，所以后勤亦是军官生尤其是研修生必学的科目。

　　“什么是兵站总监啊！”

　　于小宝一听到兵站顿时头便大了起来，作为军官研修生，在某些方面他甚至还不如这些学兵，毕竟这些学兵，大都经历了半年的学习，对于后勤兵站工作自然有着一定的了解，但对于小宝这个刚进研修班，现在只能同一群新生进行参谋旅行的前营长来说，对于后勤兵站完全没有任何头脑。

　　“喂，兄弟，这兵站总监是干啥的？”

　　用手肘捣了下身边的李子渊，这个从陆战队里调来研修的家伙，于小宝轻声问了一句，这家伙去过夏威夷，出过洋的人肯定知道什么是兵站总监。

　　“就是指军粮啊，再收集些草料什么的就行了，至于弹药什么的，不是有辎重队嘛！”

　　显然，这一次于小宝是问对了人，对于李子渊来说，他同样不懂兵站，觉得兵站和辎重没有什么两样，于是于是在李子渊的建议下，于小宝就这样去准备了。结果自然可以相见，自然被东条英教咆哮训斥了一番，甚至当天晚上瞧着于小宝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收集来的草料，大声训斥其是一个草包。

　　实际类似的情况存在于整个东北军的方方面面，虽说对于东北军的军官们来说，他们或多或少的在知识层面上对欧洲先进的近代战争的规模和质量有所了解，不过实际操作时还是超乎了他们的想象的，甚至许多事物都是他们想所未曾想，而在这种情况下，学习自然也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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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根基（上）第二章，求月票

　　“男儿志在沙场，马革里尸气浩壮。金戈挥动耀日月，铁骑奔腾撼山岗!头可断，血可流，中华文明不可丧。挺起胸膛把歌唱，唱出胜利乐章……”

　　嘹亮的军歌从不是唱出来，军歌是吼出来的，不过相比于军队中那嘶哑的吼喊声，在这片训练上响起的军歌声，却显得有些稚嫩，不过虽说稚嫩但却又极为有力，甚至显得激昂非常，上千人吼出的歌声在训练场的上空的响彻着。

　　与那激昂的歌声相伴着的是他们地军靴声，硬底军靴踩踏地面时发出的声响如战鼓一般，不断的敲击着人们地心魄，那整齐的脚步声如同一个整齐一般，上千人似乎凝汇成为一人，脚步突然加快，整齐划一的方队立即向四周散成一个操练方阵。

　　就在这时那歌声猛的一顿，一声沉闷的闷吼从他们的嗓间发出。

　　“杀！”

　　震耳欲聋的杀声只让空气中的氛围顿时凝固起来。

　　“突步……刺”

　　“杀……”

　　随着口令声，方阵中的少年嗓间不断迸发出一声有力的沉喝“杀”，一声声一阵阵的沉喝，只让那空气变得越来越凝重，甚至就连训练场边那些操作相机的记者们，也被这喊杀声震撼的几乎忘记按下气门，直到助手提醒时，他们才想起自己应该干什么。

　　不要说是这些记者，甚至就连同坐在观礼台上的将领在千人刺杀操表演开始时，陷入片刻的失神之中，随后便是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在片刻惊讶之后，唐浩然同样为眼前的这些孩子的表现鼓着掌，甚至微微前倾着身体，注视着台下的这些穿着黑色军装的少年，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军官生，实际上这些年龄不超过18岁的少年，基本上都是孤儿。

　　没错，中华学校是一所慈善学校，一所旨在救孤的军事化学校，其当年甚至是特区唯一的一所现代化小学，这所小学里的学生，小者不过五六岁，长者亦只有十六七岁。他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曾是孤儿，都曾是流浪儿。在金钱的驱使下，过去的三年间，数以万计的流浪儿经海路被运到了仁川，即便是在战争时期也未曾停止。

　　在战争结束后，中华学校的分校办到了东北，其生源非但没有枯竭，反倒进一步扩大了——国内的天灾人祸，为东北提供着充足劳动力以及移民的同时，同样制造了数以十万计的孤儿。作为战争的结果，当局同各省达成的协议中，即有对流浪儿童的救济，官方的许可令东北方面对流浪儿的救济与收容走上了正规途径，相比于过去那种在金钱的驱使下，不论质量的收容，到现在大规模的救济，小范围的收容。使得中华学校学生的质量得到了显着的提高。

　　虽说现在收容范围缩小，只有救济所送出的智商合格的少年才会被送到设于大连、仁川、沈阳三地的中华学校内就读，但三所学校依然以近十五万名学生，而成为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小学”，但是这所小学却与普通小学有着明显的区别——军事化的管理与制度倒是其次，更为重要的是这里实施着真正意义上的斯巴达式的教育。

　　甚至尽管表面上，中华学校是最早的“小学”，但实际上这里绝不是什么简单意义上的学校，准确地地来说应该是一个斯巴达式的训练营，这些流浪儿入学后所接受的是兵营式生活，等待他们的是全面的军事训练以及学习文化，强制的道德灌输和严酷地身心磨炼，以淬去他们在流浪养成甚至扭曲的心理，希望他们形成勇敢、坚韧、服从的性格。

　　而如何达成这一切呢？依靠的是纪律与惩罚！而为学校的校长，或者说这些孩子的家长，唐浩然甚至亲手制定了学校的纪律以及惩罚制度，对于唐浩然而言，他希望未来从这所学校中走出的少年，是不同于普通国民的公民。公民既是具有军事才能又具有勇敢、坚忍、顺从和爱民的品质。

　　当然，这不过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在内心深处对唐浩然而言，这些未来的“新一代”公民才是他统治的基础，或许相比于普通的学校，中华学校太过军事化，但武力才是统治基础，才根基所在，什么人会比这些由他养育长大的，在封闭式的只知忠诚的孩子们更为忠诚呢？

　　而此时注视台下的这一幕，唐浩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了，两年零七个月的付出，回报是喜人的，这台下的千余名发出稚嫩呐喊的少年，不正是这个国家的新一代公民吗？

　　也许是因为激动，也许是因为意识到，几年后，从中华学校中走出的少年，将分布于东北的方方面面，那些渴望荣誉、只为公共利益而行动的青年，将会从根本上改变东北，甚至中国的未来也许会因为他们而发生另一些改变。

　　想到未来，唐浩然甚至变得有些激动，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他对中华学校倾注的期望，此时这些看起来悍勇非常的少年，至少让他在一定程度上看到了更多的希望。正因如此，他才会主动站起身为，用掌声为少年们精彩的表演喝彩。

　　来自观礼台上的掌声，尤其是大帅站起身来为大家喝彩的一幕，只让训练场中的少年们像是受到莫大的鼓励一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向人们展示着他们苦练的刺枪术。而于训练场周围以身高不等围坐着的少年儿童，这会也站了起来，他们除去用掌声为同学们喝彩之外，更是采用原地踏响脚步的方式为同学们助威。

　　脚步的节奏，激荡的吼“杀”。

　　所有的一切都在中华学校大连分校的校园中汇聚成一团，只使得这里的气氛达到了顶点，尤其是少年们整齐的掌声与踏步声，更是不断的冲撞着每一个人的心灵，让人们不由自主产生了一体的错觉。

　　李新是从仁川学校调至大连总校的三年级学长，可以说是整个学校资历最老的学长，作为学长，在学校的团体生活之中，他对低年级的学生有使唤权，这是责任感培养，实际在大多数时候，正是学长这样的角色在管理着学校。

　　此时执行警戒的李新来说，他最重的任务，就是维持秩序，当学弟们单步踏响脚步的时候，在那整齐的脚步声中，他甚至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浪潮中一般，他甚至有些担心学弟们的掌声和踏步声会影响到训练场上的学弟，所幸在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候，千人刺枪术表演已经结束了。

　　不过在表演结束的时候，训练场上重新集合成方队的那些少年们，并没有立即按计划分成四个方队向四角的出口走去，而是站在那里，用景仰眼神的仰视着观礼台上的校长，于这些少年的心间作为校长的大帅，在某种程度是等同于他们的父亲，至少扮演着父亲的角色，在这个时候，当现场的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候，行着注目礼的少年们，恰到好处的显现了他们少年的一面，他们站在那里，像是表演结束后的孩子一般，希望从父亲的口中得到一些奖励。

　　“这些家伙！”

　　注视到学弟们的异样，李新的心底一急，立即意识到他们在违反学校的纪律，并没有遵守最初的计划。就在他焦急的把目光投向和他一样的三年级学员时，他看到校长走到了观礼台边。

　　于后世常年受“领导熏陶”的唐浩然，在那些少年们将渴望与景仰的眼神投来的时候，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向自己的孩子们说些什么。

　　“中华学校的同学们！”

　　在第一句话从唐浩然的嗓间发出的瞬间，那些那些刚刚还在原地踏着单步的少年和儿童们突然停止了他们的动作，他们无不是立正于原地，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崇拜景仰狂热的眼神看着唐浩然，

　　这种被人崇拜、被人景仰的感觉，着实让唐浩然整个人为之飘然，这是他从未曾体会过去的，过去或许他会被人们尊敬，甚至崇拜，但与这种无条件的崇拜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在那份从未有过的飘然中，唐浩然凝视着训练场上的少年，因为没有扩音器的关系，他尽量加大自己的声音，以让更多的人能够听得见。

　　他向学生们问着好，甚至要求他们向前靠近一些，而在这个要求之后，唐浩然看到了让他惊讶的一幕，训练场中的千人方队自发的组成一条前方线阵，作为标兵，而四周快步走来的学生，不论年龄大小，无不是迅速以其为标兵集合于训练场上。

　　整个过程迅速到极点，以至于很难让人想象这会是上万人的集合，甚至在集合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不见了习惯的喧哗，不见了习惯的无序，有的只是纪律，那种发自于骨子里的纪律。

　　（根基，也许对于唐浩然来说，只有这些孩子才是某种程度上真正的根基，他们的单纯，他们的年少，恰恰造成了其易塑性，使得其能够成为唐校长的根基。弱弱的求一下订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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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只有快速的脚步声，似乎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自发的以同标兵间的距离为基准，自发的汇成方阵，在集合时他们所展现出来的纪律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惊讶。原本于训练场用相机拍照的摄影师，更是惊讶的张大嘴巴，他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什么时候，成千上万人的集合会不发出一丝喧嚷，不见一丝混乱。

　　莫说是摄影师，就是台上的那些学校的教官们，同样也被惊呆了。准确的来说，现在每一个人都会惊讶于这些学生们展现也来的纪律性。而作为少年们崇拜与景仰的对象，唐浩然同样为他们的表现所震惊。

　　这正是我需要的，没错，就是他们！就是他们！

　　对于台上人们的惊讶，站在队列前方的李新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尽着作为学长的责任带领学弟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靠近观席的集合，直到集合完成后，他才算松下一口气来，作为最高年级的学长，他对学弟们有领导责任，尽管学校是由成人管理的，但对低年级学生的管理，却是由他这样的学长实施，这是为了训练学长们的责任感和管理经验。

　　当然另一方面的原因则是因为，学校管理人员的不足，使得学校乐意推行学长可以代替教官，来管教学弟，如此一来，可大幅减少领导教官的勤务量。在中华学校中教官在于金字塔顶端，且员额较少，学长在金字塔中间层段，新进学生在金字塔底部。而在金塔塔尖端的教官则可以专注处理诸如教育等其他事务，将带领和管教之事交由中层的学长代理。

　　而学校的“偷懒”却又使得每一个学生在升入高年级后，都有机会成为管理者，而且这种机会对于个人的责任感培养同样也是无法忽视的。也正因如此，在集合中学长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们用手臂作信号，指挥着学弟们完成了静默的集合。

　　“我的孩子们……”

　　在学员们完成集合后，演讲继续开始了，而与先前的同学们不同，这一次他们的称谓变成了“孩子”，变成了这种近乎于亲人间的称谓。

　　“如果说先前的演练，让我们每一个人为之惊叹的话，那么现在，你们此时的集合，却足以让我们每个人为之惊讶了，你们此时的表现既足以让我们为之骄傲，为之惭愧……”

　　此时唐浩然的话声同样显得很是激动，无论是在后世，亦或是现在，他都曾见到国人麻木而全无纪律性的一面，但现在眼前的这些学生，却让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改变。

　　“曾经有人问过我，什么样的中国人才是中国人？似乎对于他们来说，中国人从未曾消失过，我们的血脉、语言从未曾改变过，谈何什么恢复，谈何什么找回？但是他们却忘记了一点——一时压迫可产生叛逆，长期压迫必造就奴隶！而我们，我们这个民族，却足足被奴役了两四十九年！”

　　没有人任何人比唐浩然更能铭心刻骨的记住那被奴役的年月，他度日如年的记录着每一天，尽管有时候，那不过只是“口号”，只是大义，但并不妨碍他去记下这一切，并在一些场合提及这一切。

　　也许作为“大清国的臣子”说出这番话来，显得有些不和体统，但无论是唐浩然也好，亦或是东北当局上下，真没有几个人把自己当成“我大清的臣子”，甚至不处心积虑的想着推翻满清，就已经算是“忠臣”了。

　　“观今日之中国同胞，受两百四十九年愚民政策之毒害，身体衰弱，意志薄弱，品行卑劣，节操低下、道德颓废，人心浇漓，物欲旺盛，迷信深固，顽迷不悟，枉顾卫生，智虑浅薄，不知永久大计，只图眼前小利，长于内斗、不知团结，有若散沙……”

　　随着唐浩然一一例数的同胞身上的弊病，台下的少年们无不是感同身受的为同胞的沉沦而痛心，此时这些天真的少年们的心智完全为唐利润的言语所左右。

　　“……民族沉沦如此，何以挽救沉沦？你们——在两百四十九年奴役后，你们——今时的少年们将在自由的教育中，再次成长起来的自由人，你们是拥有忠诚、勇敢、服从、遵守法律、自制等品质的新一代公民，我相信你们象蜜蜂一样，只为公共利益而行动；你们渴望荣誉，因而才会于行动中带有近乎疯狂的热情，除了为我们的国家、民族付出，你们的人心别无他念。坚定不移的最高价值观念，对痛苦和艰辛无怨无忧地忍受，为整体生存不变的献身精神，这些都是你们所特有的品质……”

　　如此这般的赞美，只使得台下的少年们，无不是激动不已，尽管后排的根本就听不到他们的校长在说什么，但是并不妨碍他们的情绪沉浸于这无名的狂热与激动之中。

　　听到这里，这些原本就充满青春活力的少年们爆发了，从未曾有过的荣誉如此突如其来的降临在这些渴望着荣誉、渴望着认同、渴望着肯定的少年身上，他们从来曾想到过幸福尽然来的如此的突然，他们也从未曾想到过自己的使命竟然是如此的伟大。面对突如其来的荣誉、责任以及使命，少年们并没有表现出恐惧，他们甚至欢呼着迎接这堪称沉重的使命。

　　面对这份荣誉与责任，充满使命感的少年们狂热地欢呼着，喧嚣着，拼命的喊着口号，用力的鼓着掌，并不断的踏响他们的右脚，用整齐的掌声和踏步声向他们的校长，甚至他们心目中的父亲宣誓，以表明他们绝不会辜负期望。

　　面对上万名激动的少年，面对这如浪潮般的传来的掌声与呐喊声，唐浩然双手叉着腰停了一会儿，下面的声浪向潮水一样一波一波的涌上来，此时的他，整个人完全沉浸于这种莫名的情感之中。

　　面对因自己的演讲陷入狂热中的少年们，唐浩然的话声微微一扬。他的双手微微一压，原本看似沸腾的训练场再次陷入了沉寂，惊人的纪律性再次展现于人们的面前。

　　“……放而言之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引用着这番多年后梁启超的名篇，唐浩然只感觉自己内心从激动变得有些平静，现在他似乎明白了在另一个时空中，梁启超对于少年们的期待，他的那种期待，不正于自己的期盼相同吗？

　　一时压迫可产生叛逆，长期压迫必造就奴隶！

　　两个半世纪的奴役已经深深的改变了这个国家，以至于后世许多人将所谓的“国民劣根性”归罪于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对满清奴役时的文明倒退视而不见。如何改变那些骨子里透着奴性的人们呢？

　　教育！

　　只有最大量的教育才能改变这一切，而教育所改变的并不是成年人，因为奴性早已经刻到了他们的骨子里，而是少年，如眼前的这些少年一般的少年，他们才是国家的希望、才是民族真正的未来。

　　面对来自校长的赞赏，面对那突如其来的责任，中华学校的上万名二三年级的的学生们，并没有表现出畏缩，一直以为都渴望着认同与肯定的他们，在这个时候找到了他们的归属，那内心原本心存的些许自卑，在这个时候，也荡然无存了。

　　仰视着台上的校长，感受着校长对于大家的期待，那空前的责任担负已身的时候，李新整个人变得激动起来，用什么去回报校长的对于他们的肯定与赞扬呢？用什么去向校长展现出他们的决心呢？

　　几乎每一个少年的心中都心存着这样的问题，在这个时候如何展现他们的决心呢？向左右看到，李新看到身边的同学们无不是面带着焦色，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写于墙面上的大字。

　　“责任、荣誉、民族、忠诚”

　　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了，他明白了应该用什么去表达他的情感。下一瞬间，两个字从他的嗓间迸发出来。

　　“忠诚！”

　　没有任何悬念，当这两个字如号令般从他的嗓间迸发出来的时候，立即引起了少年们的共鸣。

　　“忠诚！忠诚！”

　　在任何时候狂热和激动的情绪是可以传染的，即便是人世间最厉害的传染病，恐怕也无法与大环境的狂热相比，狂热与激动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去影响到人们的心灵，去左右人们的意志。

　　“忠诚！”

　　上万人发出的口号如浪嘲一般于空气中激荡着，那口号和着他们的踏步声，如战鼓一般的不断击打着人心，

　　随着那狂热的情绪是毒药一样，像是瘟疫一般传播开来，无论是台下的少年，亦或是台上的人们都在用一种狂热地目光注视着站于首席唐浩然，而作为回应，当唐浩然用军礼回应着少年们的狂热时，训练场再一次沸腾了……

　　狂热，面对上万名少年的狂热，面对那一张张年少的脸庞上流露出的狂热，在这一瞬间，唐浩然不禁有些飘然，他似乎体会到那种身为“伟人”，而被人崇拜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美妙，以至于能够让任何人甘愿沉沦其中。

　　当唐浩然沉沦其中的时候，

　　在那浪潮般的呐喊声中，作为教育部长的辜鸿铭只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曾有的晕眩，因为距离的关系，先前唐浩然的演讲，一字不落的传入他的耳中，那有力的演讲同样让他为之心折，而此时耳边传来的如浪潮般的呐喊声，却让他生出一种整个人的好像置身于波涛之中随着声浪而上下浮动。

　　惊涛骇浪！

　　或许没有任何名词能够比这个词汇更能够充分形容现场的气氛，现场的气氛是狂热的，甚至已经沸腾到顶点，那些年龄各异的孩子们，无不是用狂热的神情望着台上的校长，此时在他们的心中，这在某种程度上被他们视若父亲般慈爱的大帅，已经在这一瞬间刻进了他们的心底。

　　如果说，对于唐浩然，这些是他的孩子们，那么对于这些单纯的孩子来说，现在唐浩然不仅仅只是如父亲般给他们吃住，让他们接受教育的人，同样也是他们人生崇拜、效忠的对象，是那种甘愿为其赴汤蹈火的效忠，现在，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只要站在台上，看似正享受着这种崇拜的唐浩然，只需要说上一句话，这些单纯的孩子就会愿意为其死去。

　　狂热是种传染病，此时，非但这些尚未成熟的孩子们已经完全被狂热的情绪所感染，就连同观看席上的人们同样也为这种狂热所感染，实际上，在这个时代狂热对于人们来说是陌生的，尤其是这种集体活动中的狂热，身处其中，那种整齐划一的脚步与呐喊会让人心生甘愿臣服其中的念头，即便是最理智的人们，也会在这种狂热的迷失。

　　实际上这恰恰是后世东方阵营喜爱大型民众集会的原因，在这种集会上，人们会生出渺小之感，会心甘情愿的将自己视为群体的一个组成部分，并与群体一同呐喊，并愿意为之附出，一次无意的演讲，一次偶然的事件，带来的改变是超出人们想象的。

　　而对于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的辜鸿铭来说，理智如他甚至于也在这一瞬间迷失了方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内心的地感觉，而他看着距离自己不远处的那些官员们，这会无不是主动站起身来，随同着台下的少年们一同呐喊着，看着那身着黑色服装的人影在眼前不停的晃动着，从他们那激动而又狂热的面目中辜鸿铭可以感受到他们此时激荡的心情，同样，在这种迷失中，辜鸿铭把视线投向了唐浩然，尽管站在他的背后，此时辜鸿铭的内心却有一个疑问。

　　“唤醒的仅仅只是少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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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谋变（求月票！）

　　“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朗朗读书声于教室中回响着，在学生们背诵这篇从报纸上学习的文章时，穿着一身洋式服装的李云山则来回于课桌间的走道中踱着步，现在作为国民小学堂教员的他，身上已不见了去岁于浙江老家的时的寒酸。

　　每个月十几块大洋的薪水，足以让他成为整个丁家屯过的最体面的人，即便是丁家屯里最大大的大户丁家，这丁家屯就是以其姓为屯名，或许比他富庶，但绝对没有他体面。

　　往日里在浙江的老家的时候，谁也不曾拿他这个秀才当成事儿，可现如今于这丁家屯，甚至于这方园几十里地，人们见着他的面，无不是恭称他一声“先生”，路上若是遇到了人，远隔着五六步，乡亲们就会主动鞠躬请安。

　　即便是丁家的那位老爷子丁裕山，见着他也要恭称一声“丁先生”，于这乡间若是论及地位，除了警察，也就是像他这样的小学教员，但百姓对警察是怕多过敬，而对教员却是敬多怕少。

　　怕，当然也会怕。因为东北实施的强迫教育，无论男女只有不满十六周岁，都需要进学堂就读。至于年龄隐瞒，那不是李云山需要担心的事情，早在小学建成前，警察局即已经完成了户口登计，在小学建成后，更是将学区内适龄学生名单交给了学校。

　　尽管表面上看似作为教员的李云山可以“徇私”。可实际上，却完全没有这个可能，因为在乡村，除了县学区的督学外，警察还担任着学监的使命，骑着自行车的警察会经常于学校巡视，一但发现有谁家的小孩辍学，就会对其家长警告，警告两次后，若第三次发现，等待儿童家长的就将是长达半年的劳役以及两元教育罚金。这是强迫教育对家长的惩罚，同样的还会对教员加以惩罚，如警察发现有一名学生辍学或未报名，而未上报学监，教员就会被扣以半个月的工资。

　　互相监督存在于东北的方方面面，即便是教育中也不例外。甚至这会正当李云山上着课的时候，那位穿着警服的学监，据着西洋军刀端坐于讲台旁，旁听着这节课，这是学监的责任之一。

　　讲台下方的教室中，几十张木色的简陋的桌子后坐着几十名来自丁家屯以及附近几个屯子里的少年儿童，他们长者都已经十六七岁，幼者不过只有五六岁，但无一例外的都恭坐于此，因为是小学的关系，学生不分男女同于一间教室之中。

　　这些孩子身上的服装各异，既有清式的汗褂，也有汉式的单衣，新旧也各有不同，但可以看得出，汉式的服装占去一半，这似乎是在表明东北的变化，在服装上的变化，尽管这与“黄魂会”用数百万元推广汉服有很大关系，但服装就是态度，服装的变化正是东北区别于内地的不同之同，当然还有发式的变化。许多变化都悄无声息的变化。

　　不过作为学监的石洪涛所关心的并不是学生剪掉了几根辫子，甚至对于放足也不关心，毕竟对于缠足，早有严厉的法规加以惩处，他所关心的是学生们的衣着是否洁净，这是警讯杂志新刊的一篇文章。

　　因公共卫生法的推行，面对警察的严厉的执法，不少人依然只是应付了事，所谓的整洁卫生不过只是浮于表面，如何查辩一个人是否遵守公共卫生法，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他们的服装，不是看其衣服表面是否有灰土，而是看其衣领、袖口等处是否有积灰。

　　如果说在乡村什么工作最为困难，在石洪涛看来，最难的不是征税，就像今年的夏税，他只需要到一个村子里，拿出已经造成的税册，张贴好税额，早已习惯了警察权威的百姓就会主动的交税绝不会拖曳。

　　最难的是就是公共卫生，什么村落卫生的维持，什么茅房的翻修，甚至猪圈、牲口棚之类整治，当然还有家庭环境的整治，尤其是人牲共居现象的整治。都碰到了很多问题，许多习惯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改变的。

　　就像这一次来丁家屯，不过是一进村，石洪涛就看到了村子里满是苍蝇粪堆，在训斥了里正一番之后，依如过去一般罚劳役，勒令他们将露天的粪堆变成堆肥，可仅仅只是劳役并没什么意义。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多干点活累不死人！甚至就是用警棍抽打，他们也就是痛上一下，全不以为意。

　　真是的……眉头微微一锁，瞧着教室里的学生，看着他们用粉笔在桌上的石板上写字的样子。受限于财力，尽管政府建立了大量不收学费的学校，但却没有向每个学生提供教材，而是通过教学挂图的方式加以讲解，学生们同样没有练习本写字，只能在小黑板或者石板上写字，只有在考试的时候，他们才会得到一根铅笔和一张试卷。

　　虽说是用粉笔于石板上练习，但这些学生依然显得极为认真，瞧着认真书写的孩子们，再看着他们身上的款式不同，却大都并不怎么干净的衣裳。石洪涛的心底却思索着另一个问题，为何这些百姓纵是百般不愿，也会把孩子送到学堂之中？

　　而与此同时，他们却又不愿意收拾好家庭以及家人的卫生，不愿意把村子收拾的更干净一些呢？这种恶劣的习俗如何才能改变呢？

　　“真正让他们心痛的是罚款！”

　　面对学监的疑惑，索性李云山干脆放下手中的筷子,搓着手感叹地说,

　　“现如今这国民弊病究其根源，完全在于满清之奴役，满清所谓尊崇汉文化不过是沐猴之冠，优俳之戏罢了……”

　　如果是在半年前，李云山会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他李云山可是受朝廷重恩的，可现在不同，且不说他拿着总督府的银子，单就是在师范速成班接受的那种军事化的近乎于洗脑式的“再教育”，再加的书本中的描述那个“自己人”的皇明与满清的残暴所形成的鲜明对比，早已经让李云山这个读书人重新锐变成为汉人，而不再是那种以奴隶自居之辈。

　　至少在表面上，李云山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个汉人，就像这于学堂旁的简单的居室中，永远都是极为整洁的模样，非但每天换洗衣服，甚至每天都会洗个澡，就像这会于更是穿着一身汉服。

　　“当年满清靠的是什么抹杀了国人的骨气，抹杀了我皇汉之文明，靠的是手中的刀子，杀尽睿智高尚之士，这剩下的自然也就是村野愚夫，与此等野愚夫，谈之道理有何用？”

　　瞧着面前若有所思的学监，李云山颇为认真的反问道。

　　“如若没有去年理政之铁腕，石警官以又岂有今日诸政之顺？”

　　李云山口中的铁腕指的是去年东北行政初建时，政府在诸如土地、大烟以及放足等问题上的毫不妥协，即便是激起民变也在所不惜。甚至若是细细考之下，在对百姓的毫不妥协上总督府更像是清初的那种“外人”，毫不手软、毫不客气，当然在总督府的解释中只有冰冷的一句话“法律就是法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当初诸事未定，加之东北三省不同内地，满清余孽甚多，百姓易受他们唆使，不施以铁腕焉能有今日施政之顺？再则东北政事皆出自于法，无法相授，地方自不会擅违！”

　　石洪涛随口说了一句，作为警察的他自然是那种铁腕的推行者，但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可。

　　“实际上，这也是好事，东北和内地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法，石警官，您办起事来讲的是法，不论百姓们多别扭，多不心甘情愿，他们现在也明白公法无情的道理，知道公权的威严，可就这卫生来说……”

　　话声稍稍一顿，李云山却有些无奈的说道。

　　“虽说《公共卫生暂行条令》颁布了，可您也瞧着了，除了市镇里有警察日日督促检查，在乡间，这么几十个屯子，石警官您走一圈就要一个月，又岂能日日督促检查？没有督促检查，他们又岂会自发拾掇这卫生，说到根子上，还是惩戒的太轻，即便是被抓住也就是到警察所报到，服上几十钟头的劳役，修个路、扫个街什么的，庄户人家，有的就是力气！一句话说完，就是不心痛！如果罚他们几块大洋，你瞧他们是否心痛！”

　　罚几块大洋！

　　像强迫教育一样，李云山的建议让石洪涛的眼前一亮，可随之又是一黯，没有许可，即便是看似高高在上以辖区内的百姓享有极大权威的他也就不能罚款。

　　“石警官，您是没权直接罚款，可若是咱换个法子那？”

　　笑看着石洪涛，这会李云山倒是有一种书上的那种指点江山的错觉。

　　“李先生，您说！”

　　石洪涛好奇的瞧着眼前的这位教员，今天他之所以会留下来，倒不是因为其它的原因，而是因为李云山已经决定把家落在这丁家屯，他今天来这就是做公证人，为其置屋作公证，尽管东三省土地交易至今依然未曾完全开放，但房屋交易却早已经放开了。

　　李云山买的是一处破旧的三间泥坯房，不过他计划推倒重新盖成红砖瓦房——根据总督府提供的“教职人员安置方案”，他能获得100元的建房补贴，总之，对于教职人员于学区内落户，总督府一直都是持以支持态度。

　　而作为学监的石洪涛自然要对这位落户本学区的教员表示祝贺，所以才会留在屯子里，同其小酌两杯，两人谈着谈着，自然谈到了村民卫生上去了。自然也就谈到了石洪涛的无奈。

　　“村费！”

　　迎着石洪涛求助的目光，李云山直接吐出了两个字来。

　　村费！

　　尽管于非移民村落并未推行保甲制，但并不意味着其未设立村费，过去并没有什么村长里正，屯里大小事务都是由大户作主，而现在虽未推行保甲却设立了村长，经费的保障则令村长不为屯中大户控制的根本前提，为此才会于税额外设立村费。

　　不过这村费并不多，甚至其最大的用途依然用作教育，而非村行政费。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所谓的村费更多的是村子里为学校提供的教育补贴。

　　“可即便是罚款充当村费，也没有办法，警察没有权力罚款，村子里更没有这个权力！”

　　摇摇头石洪涛立即否认了他的这个提议，

　　“不是让他们直接交村费，而是设立村卫生保证金！嗯，说是公基金也行！反正就是让家家都拿钱出来！”

　　因为曾动过当师爷的脑筋，所以出起主意来李云山倒也算是行家里手，尤其是那些“坑害”百姓的主意。

　　“你继续说！”

　　保证金？公基金，家家户户拿出钱来？这下石洪涛反倒是来了兴趣，总之只要不违法就行。

　　“这钱嘛，就是以村屯的名义，按户收取，一家两块钱，存入银行所得的利息用于购买笔纸，奖励优秀学生……”

　　作为教员的李云山自然没忘记收钱的目的，瞧着那些学生，于李云山看来，可比他小时候读书还要难，除了考试之外，其它时候根本就见不着纸张，没有几户人家愿意浪费银子给孩子买纸笔。所以他才会想出这个保证金的法子。

　　“过去，这村子里的卫生，最困难的是什么？就是家家都懒得扫门前雪，更不要提旁人家的事情了，现在按户收保证金，您来了，直接检查，若是村子里的卫生两次不合格，这保证金就直接没收，换句话来说，就一家不净，全村连坐……”

　　连座两字从李云山的口里道出时，又听他继续说道。

　　“这常说咱国人是一盘散沙，为何？这连坐最大的功用就是提醒村子里的人，他们是荣辱一体的一家人……”

　　出身于部队的石洪涛又则不知道连坐的功能，说白了就是互相监督。若是因为谁家卫生差，导致全村的卫生不合格，进而导致大家伙的银子被没收，那这户人家于屯里头……心知如果推行这一政策，势必会令卫生环境大为改观的石洪涛顿时心动了起来，但却还有些犹豫不决。

　　“可，可这，这不合法啊……”

　　不待石洪涛道出那微弱的反对声，李云山却笑说道。

　　“法律上也没禁止啊，但凡是法律不禁止的，自然就谈不上违法，您说是不是！再说了，这笔钱的用处可大了，可以给学校盖新教室，也能充当学生的奖学金，这可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啊……”

　　好事？

　　是不是好事，石洪涛并不清楚，但是他却知道，如果当真推行这一办法，那么这卫生环境恶劣的局面就会立即大为改观。

　　“还有，这笔钱还能拿出来做奖金！”

　　“奖金？”

　　李云山的建议让石洪涛一愣，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怎么个奖励法？”

　　“不知知道石警长可知道移民点的保甲制……”

　　移民点的保甲制石洪涛不陌生，李云山同样也不陌生，接着他又把话题扯到了移民点壮丁团的组织上，相比于“旧村落”，政府对移民点的掌控能力更强，而壮丁团的组织则是其一。

　　“这各保皆有壮丁团，可这壮丁团是流于行事，还是当真可维持治安、戍戒村邻？这又要看各保是否对壮丁团认真训练……”

　　“嗯，李先生所言极是……”

　　石洪涛不以为意的点点头，保甲制也好，壮丁团也罢，那都是由政府直接组织的移民点上推行的，在这种旧村落中，受限于种种原因，因时机尚未成熟一直未能推行。

　　“咱们这里，现在还不能组织这些，对于这里你是知道的，就像这村子里的事情，丁家……”

　　见警长提及村子里的“大户”，李云山面上的笑容微微一敛。

　　“丁家，再大，也不过就是一村子里的富户，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其焉敢违反政令？”

　　这一声轻言之后，李云山又继续说道。

　　“不过，这也是督府宽容，先于移民点试行，待成功后再于三省徐进，可这徐徐推进焉不需契机？以在下看来，与其待到将来由政府下令全面推行保甲，不若为推行保甲创造时机！”

　　“时机？”

　　眉头微微一跳，石洪涛有些不解的看着李云山。

　　“没错，这个时机就是组织壮丁团，”

　　组织壮丁团？

　　“这组织壮丁团，就需要训练，以乡民之愚，其又岂会甘愿闲时加以训练？所以，才要想办法激起乡民争强好胜之心，警长您可以设立奖金，不需多，只需十几二十元即可，每岁于各村间进行壮丁团比赛，获胜的村团自可获奖……”

　　眼睛微微一眯，瞧着似有不决的石警长，李云山又吐出一句话。

　　“更关键的，这荣誉是团体的，石警长，试问现在这乡民有几人知晓，这团体之荣？又有几人知晓，这团体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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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保姆”（求月票！）

　　相比的沈阳，在官厅移至大连的官厅街一带后，曾经拥挤不堪的办公环境，顿时得到了改善，再也不见了拥挤的环境，办公环境的改善在某种程度上提高了办公的效率——许多分局得已并入总部，效率自然大为提高。

　　拥有多个下设机构的警察部自然也不例外，其甚至因为办公环境的改善，增设了多个局科，以适应诸多变化，甚至还在地下室设立了全世界第一个刑事试验室，以为侦察破案服务。

　　或许，作为警察部长的李明礼，只是曾于法国学习过一年警务，但是并不妨碍他用最先进的理念去创办东北的警察，从设立刑事试验室到开设侦查学研究所，聘请如汉斯?格罗斯等知名的刑事侦察学教授于警察学校中任教，可以说，正是在其努力下，现在的至少东三省总督府警察部刑事侦查总局已经掌握了这个时代，最为科学的刑事侦察技术并且拥有最先进的设备。

　　不过，作为警察部部长，李明礼的工作并非仅局限于建立“现代而又科学的刑事侦查”机构，刑事只在警察职责占很少的一部分，甚至对于绝大多数警察来说，他们终其一生都与刑侦无缘，更多的时候诸如维持治安、收缴税收、督促教育以及卫生督导才是他们的正职，如果涉及到偏远地区，恐怕还要增加一项民政官的职能。

　　总之，在东北的行政体系中，警察几乎有如“保姆”一般，无事不问、无事不管。而作为东北警察的最高长官的李明礼，每天都会被众多繁琐的事务所牵绊。不过对此他早就习已为常了，甚至学会了忙里偷闲的办法。

　　就像现在，在夕阳西下时，李明礼打开办公室的后门，进入了阳台，然后坐在躺椅上，点燃了鲸牙烟斗，这种烟斗完全得益于北洋渔业的捕捞贸易，看似如象牙般珍贵的鲸牙烟斗，实际上是一种颇为廉价的烟斗，

　　对于李明礼来说，烟斗的贵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意义——这是他的夫人在他前往法国时，送给他的礼物。

　　点着烟斗后，浓重的烟雾从他嘴里喷出来，飘飘地从他脸的一侧飘散。不过忙里偷闲的他，并没有真正的闲下去，而是躺在躺椅上翻看着手中的文件，这是一份吉林警察厅上呈的报告，报告中提到在某一个派出所在辖区内创办壮丁团，设立乡村公积金的事情。

　　“唉，所谓的公积金不过只是名堂罢了！”

　　瞧着报告上有关公积金的用途解释，尽管公积金可用于教育、卫生、医疗以至壮丁团竞赛，但李明礼还是看出来了，这不过只是巧立名目罢了。

　　“不过还好，不是派出所的名义征收的……”

　　若是说庆幸，恐怕这是唯一的庆幸了，最终，如果追究起来，恐怕还是一笔糊涂帐——收钱的村，保管的是派出所。

　　不过李明礼关心的倒不是民政厅与警察部之间如何扯这笔糊涂账，甚至不关心法院会作何裁定，他看到的是另一个机会。

　　“如果能趁机把保甲制建立起来的话……”

　　手握着烟斗，李明礼的脑海中所思所想尽是于东北三省推广保甲制的想法，作为警察部部长，他自然非常清楚保甲制对于东北的重要性，保甲制度既不花费政府的钱财，又能充当警察的辅助力量，在治安及社会动员方面发挥重要的作用，其实质即在于“以民治民”，而警察又能根据实施细则干预地方保甲的选举，从而确保对保甲的掌握。

　　在各个移民点内保甲制可以说是政府最大的助力，督促纳税、劝诱储蓄、修筑道路,以及户口调查、传染病预防，鸦片事务等等，都由保甲执行。譬如防风林带的设置，道路的修筑都不能不归功于保甲的作用。民众是在‘自己出力，自己出钱，自己负责’之下，维持社会的安宁，建筑道路并援助其它行政事务。

　　也正是因为保甲制的成效，府中才希望保甲制能够尽快于东北三省地区推行，而作为推动这一工作的主力，警察部自然不能落后于民政部。

　　“如何利用这个契机呢？”

　　思索中，李明礼站起身来，握着烟斗吸了起来，那鲸牙烟斗中顿时冒出一团烟雾，低着头，默默地在阳台上走来走去。

　　一个合适的契机，有时候远比直接推行更为恰当，处之于罚的保证金制度，诱之于利的奖励制度，勉强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吧！

　　有时候，人总是会给一些行为寻找借口，当李明礼发现地方警察的举动并没有违反法律时，他便意识到这是一个契机，是警察部推行保甲制度的一个契机，只不过这个契机与移民点先有保甲不同，在环境更为复杂的“旧村落”将首先建立受警察管制的壮丁团，通过壮丁团去瓦解旧村落中的地方势力。

　　吐出一口烟雾，李明礼的唇角微微一扬，瞧着警察部后院内走动的警察，心底不由的暗自得意起来，现在三省最大的难题即将得到解决，一但保甲制解决之后，将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够动摇府中于东北的统治，到那时，真正的经济统制既可于东北推行……

　　所有的一切都是相辅相成的，没有保甲制，就没有稳固的基层统治，没有稳固的基层统治，就无法推行以严格的经济统制，而没有统治统制，又岂有东北的快速工业化？又岂能确保军队所需军费？

　　“使命、责任！”

　　念叨着这两个名词，李明礼的心底不禁升涌出一阵前所未有的责任之感，这种责任直接关系到东北，以至于中国的未来，这种使命又如何不让他认真对待！

　　“争取今年就把这一切都解决了吧！”

　　就在这时，那有些阴沉沉的天便下起了雨来，风卷着雨落在阳台上，凉凉的雨滴滴在手上，站在阳台边的李明礼，只是默默的吸着烟，那双眼眯着，面上尽是得意与筹措满志之状……

　　仲夏的傍晚，天气的闷燥因为一场夏雨而散去，这场雨不仅带走了天气的闷燥，同样让空气显得颇为凉爽，阵阵和风吹来时，那凉意更浓了，以至于街巷中尽是坐边门边纳凉的人们，尤其是那巷子里，更是随处可见纳凉的人们。

　　走在石板路上的时候，脚上的硬底靴的铜靴根总会与石板发出声声脆响，年前，以陆军中士转业的徐立志和不少战友一样成为了警察，而他之所以选择做警察，一方面固然是因为长官的建议，另一方面是则因为他并不喜欢种地，这也是他未选择授田的原因，当然更重要的是因为他的排长就曾是警察，排长的言语中警察高高在上的权威自然是令人向往的。

　　种种原因使得徐立志选择了退役从警，在作出这一选择后，根据晋升一级的惯例被成为警察上士的他，现在是沈阳警察局西二区巡逻中队中队长，虽谈不上位高权重，在一定程度上，作为“国民保姆”的警察是无所不问、无所不包。

　　这实际上与东北百事草创有很大关系，于东北警务不止内地维持治安那么简单，当局法令的下达、民众日常生活、道路警卫、堡庄交通以及自水利土工至起业生产，无一不需借助于警察之力，非但如此东北的行政系统，虽说表面上是总督府—各厅各科—市民，而事实上，总督透过警察与民众相接，以警察充任税务、卫生、农政等诸般政事，以至于百姓平素所见的官吏，也就只有警察而已。

　　而对于百姓来说，这些负责治安，征收赋税，在偏远地区充当邮差和教员角色，在其辖区中因其权责，而高高在上的警察，地位从来都是高人一等的。或许正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地位，使得作为警官的徐立志走起路来，在外人眼中总显得有些趾高气扬，实际上他不过只是依着军队服役时的习惯昂首挺胸的走路罢了，尽管已经离役，但军人的作风却早已经刻到他的骨子里。

　　因为先前下雨时未曾打伞的关系，这会徐立志身上的警服半湿，走在街巷青石板上的他，眉头时而紧皱，脸上带着浓浓的厌恶之色，那厌恶却是因为巷边巴掌宽的水沟中又一次夹杂着一些垃圾，每逢下雨，辖区街巷总是如此，可这已经算是很好了，在沈阳刚刚“解放时”，这些街巷一但下雨就会变成泥塘，而且巷边臭沟里的水就会漾出槽来，为此警察局不得不推行严厉的公共卫生政策，同时清扫出城内积存百年的垃圾，从而保证一般生活环境清洁健康。

　　甚至就在今年，还开始以警察局在朝鲜的先例设立了扩大警察的卫生权，专职地监督辖区民，勒令其在日常生活中，注意公共卫生。而这种深入家庭检查的卫生权的推行，完全得益于过去半年间警察权威的建立。

　　从一开始东北当局就计划将刚从西方学来的法律应用在东北，代替了中国传统的不为人们所遵守、敬畏的法律。因为战争刚刚结束，也同样是因为源自朝鲜的习惯，刑事警察的权威，在东北几乎是绝对的，面对违法行为，可以直接用警棍加以处罚，甚至可以直接开枪，因为绝对的权威，使得当局施行的刑罚，显得有些严酷，但与之对应的是法官基本上是清廉的，而且有法可据，从不会任意地仗势欺人，甚至有时会裁定警察的行为违法，从而令其道歉。一方面的警察的绝对权威，一方面是法律严峻，却值得信赖，也正因如此东北的民众才在过去的一年间中，慢慢真正认识了公权力的权威，从而心生对公权力的敬畏之心。

　　而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最直接的公权力依然是享有绝对权威的警察，这会于巷中行走着，看到巷内的邻居宋立正坐在门边，正舒服的摇着扇子，而他脚下的阴沟里落叶杂物等垃圾已经堵住了巴掌宽的阴沟，可其却是一副看不到的样子，这只让的徐立志的眉头猛的一锁。

　　正摇扇纳凉的宋立手中握着个紫砂茶壶，正闭目品着茶的功夫，听到那“哒哒”作响的靴声，连忙惊的站起身来，一瞧见走来的两名警官，领头的就是住在巷子里的徐队长，急忙搭腰敬声道。

　　“哟，徐大人您这是下……啊！”

　　那句大人还没说出口，吃痛的叫喊声便在巷子中响了起来，徐立志的一记利落的擒敌术，直接将宋立按倒在地，那巨痛差点没让宋立痛晕过去，他整个这会都蒙了，以至半响都反应不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大人……”

　　话未说完，被打趴在地的宋立，便看到堵塞阴沟的枝叶，那脸上顿时冒出了汗来，

　　“这是什么！能懒到自家门前的垃圾也不知道清理，还有心情在这品茶，你怎么不到茅房里品茶！”

　　对于已经习惯了军营中整洁环境的徐立志来说，旧市街那种脏乱的环境以及邻居们不洁的生活习惯从来都不是他所能忍受的，而作为警察他必须要努力履行自己的职责，通过严厉的征戒，改变他们的生活习惯。

　　“从今天开始，自个到警察所报到，每天服三个小时的卫生役，连续服满一个月！”

　　巷子中的人都瞧见这一幕，心底无不是一寒，连忙查看自家门前是否有雨水冲下来的枝叶，甚至开始收拾起家里的卫生来，生怕自己触了霉头，那卫生役实际上就是扫大街，尽管现在的沈阳城街巷瞧着非常干净，可实际上并没有专职的扫路工，都是因为不讲卫生啦、不排队、甚至大声喧嚷而被处“卫生役”的百姓。

　　“也就是他妈的狗腿子……”

　　瞧着走远的两个大人，捞取着枝叶的宋立忍不住轻骂了一句，在大人的面前连句话都不敢说的他，待人走后反倒是骂了起来，非但是他骂着，就连周围的邻居们也跟。

　　“平常充的像个人，他么的翻起脸来不认人了……”

　　“可不是，依我说，这些黑皮子就没有一个玩意儿……”

　　对于身后的邻居们是否会抱怨，徐立志全不在乎，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履行职责罢了，若是自家住的这巷子卫生都不合格，传出去他还佩做这个中队长吗？

　　“长官，中华上国遭受异族奴役两百余年，百姓非但举指不见上国体面，甚至就连同这卫生习惯亦不见天国上朝之风，实在是可怜至极！”

　　手中提着行李的宋宪理，一边小心翼翼的奉诚着，作为朝鲜人的他在退役前曾是汉城警察局的三等警员，而于军队退役后晋升为一等警员的他，虽说平时在普通百姓面前是趾高气扬的，但在长官的面前，却永远都是一副无骨状，实际上，这正是朝鲜人的通病，一方面，他们瞧不起普通百姓，而另一方面，却又对上位者极尽奉诚，就像现在一般。

　　“今日，咱们这沈阳能尽显昨日中华之容，全靠着长官们的鞭策之功！”

　　恭维也好、奉诚也罢，宋宪理的“鞭策之功”倒是也道出了警察施政的本意，就是鞭策，就是用强制手段改变国民的生活习惯，默默的点点头，徐立志隐隐能够听到身后邻居们抱怨声，他甚至清楚的知道，在百姓们恭敬背后，他们对警察的心态可以说是“又恨又怕”。

　　甚至有时候，徐立志也不想这般粗暴的对待市民，毕竟他们是同胞，而不是朝鲜人，在朝鲜的时候，随意殴打而全无任何的心理负担，但在这里却不一样，相同的言语、相同的血脉总让人会心软。

　　可若是心软的话，又如何能将百姓从异族奴役下的文明倒退中挽救回来？又如何能重现中华旧日荣光？

　　“宋警员，还记得什么是“国民保姆吗”的职责？”

　　“国民保姆”那是警察的自称，此时之所以会提及此问，是徐立志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念。

　　“长官，保姆者抚育管领子女，而我等身为警察应有“国民保姆”之自觉，自甲申满清趁虚而入中华，我中华之民受两百四十八年愚民政策之毒害，以至文明倒退、国民身体衰弱，意志薄弱，品行卑劣，节操低下。道德颓废，风俗丑陋，迷信深固，全若幼儿一般，我等身为“国民保姆”者理应抚育管领国民，以令强健其身体、更改其陋俗，进而重现我中华文明之旧日荣光……，”

　　一句看似简单的，却又充满使命感的的回答，这是标准的“东北式”的回答，在东北的军队、官员、警察以及教师甚至工人之中，总有着这种“口号”似的誓言，直白的誓言在集体宣誓时，会让人心生使命感之觉，那种重任压肩责任，会督促宣誓者愿意为之献身。

　　就像现在的徐立志一般，在他看来，自己所担负的责任重大，直接关系到民族的未来，正是这口号似的回答，让他有些动摇的立场再次坚定下来，脚步也随之坚定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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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未来的基础（求月票！）

　　沈阳城西的工业区，那片曾经的旗地草场的地平线被很大一片工厂区所遮断，放眼望去满眼都鳞次栉比的工厂，还有那一间间连绵不绝的大型车间，特别是在那林立的烟囱之中，有几十个正冒着烟，有白色的、有黄色，有灰色，当然更多的是黑色，烟雾一边互相交织着，一边向蓝灰色的天空中扩散，形成一朵朵意味着工业文明的烟云，布满了半个天空，而在这工业烟云之下，则是那一座座高低不同、形状各异的厂房。

　　作为东亚规模最大的工业中心，去年的这个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灰尘弥漫的工地，蒸汽起重机的轰鸣、蒸汽拖拉机的嘶吼在空气中交织成一首交响曲，也就是在这交响曲中，一座座工厂慢慢的耸立于地平线上，最终形成这片全亚洲规模最大的工业区。

　　在这片工业区中，新建的铁路将抚顺的煤、仁川的铁以及鸭绿江的木材运至这里，在这里的工厂中变成工业品，再经由铁路运往他处。充满生机的生业区或许正是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的一个缩影。

　　事实上，这只是一个开始，这位于沈阳城西铁路西侧的“铁西工业区”，不过仅只是规划中三大工业区中的一个，更准确的来说是三大工业区中的第一个，在未来其将会成为长春以及滨江两个新建立城市的基础，正如同此时的仁川作为“铁西工业区”的基础一般。

　　相比于仁川，现在“铁西工业区”的工厂规模更大，也更为现代化，也正因如此，从去年直到现在，这里的建设都未曾停止，即便是在寒风刺骨无法实施建筑作业的冬季，其基建工程依然没有停止，诸如地基、道路以及钢梁安装等工程，仍然没有停止。而现在，在这个盛夏时节，蒸气打桩机每一次打桩时发出的轰鸣，蒸汽拖拉机碾压大地的轰鸣声，更是于空气中激荡着，这一声声、一阵阵的声响，似乎象征着某种力量，一种由机械与钢铁构成的力量，在未来，这种力量将会支撑起整个国家。

　　机器的轰鸣声、刺耳的机床声，这似乎是空气中唯一的声音，作为全亚洲最大的兵工厂——沈阳东三省兵工厂，几乎每时每刻，这里都有上万名工人从事着生产，甚至就在工厂旁的技术学校中，都有超过五千名学生在进行着技术培训，每个月都有数百计的毕业学徒进入各个工厂工作。

　　作为东北总督府最重要的官办资产，东三省兵工厂是“铁西工业区”最早投产的工厂，当然这也与其是在“汉城机器”局的基础上创办，有很大的关系，当其它的工厂还在等待设备时，其从汉城折运的机器，已经开始于厂房中安装。

　　而且作为“一四计划”的重点工程，东三省兵工厂从一开始就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他不仅拥有最好的设备，同样也拥有设备优先权——这一优先权保证了其可以在第一时间获得足够的设备，甚至所有的工厂都必须为其作出让步，毕竟，军事工业才是真正的脊梁。

　　与同时期欧美的兵工厂不同，作为大型综合性兵工厂的东三省兵工厂，从一开始“规模”就被刻进了这座工厂之中。规模化的工厂、规模化的教育、规模化的……在这片工业区上，几乎所有的一切都规模化的，数以亿计的资金被注入到这片土地上，支撑着东三省的工业区，同样支撑着那与众不同的规模化的建设。

　　不过，并非所有的一切都是规模化，即便是作为工业区中规模最大的工厂,在东三省兵工厂内的那些分厂之中,依然有存在着大大小小的试验车间,这些规模不大设备颇多的试验车间。这些车间一方面用于教学实习工厂,同样也是进行研究性生产的车间。

　　尽管其名义上是苏伊士以东规模最大的兵工厂，但是其生产并非仅局限于武器，甚至相比于兵工生产，生产机械设备反倒成为了其主业，毕竟对于东北而言成套的机械设备，才是其工业建设所急需的。

　　也正因如此，才使得工程师们能够与试验车间中，生产试制各种机械产品或进行一些研究，而在过去的几天之中，工厂中的中外工程师们在经过甲三试验车间时，总会把好奇的眼睛投向这里，之所以会投以好奇的眼神，并非是因为车间外站着的几名军警，而是因车间中的那位工程师与众不同的身份——东三省总督。

　　与其它的试验车间中里摆放着各种机械加工设备不同，在甲三试验车间几乎没有任何机器，除非了几台万能铣床之外，有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满是油污的零件，在过去的几个多月中，每天都有十几名东北大学机械工程系的学生，在这里协助着他们的助教于宝在这里工作。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作为三省总督的唐浩然，也会尽可能的抽时间来这里，同于宝以及那些年青的学生们一同“鼓捣”着一个新式发明，知人善任、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坐，或许是唐浩然身上最大的一个优点。

　　尽管在一定程度上，毕业同文学院机械工程专家的于宝算是唐浩然的半个学生，曾经统监府机械试验室随唐浩然进行过一些研究，但是他在机械方面展现出来的天赋却远超过唐浩然，不过他并没有进入工厂，而是进入了大学，实际上这是统监府试验室解散后，绝大多数学生的去处，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唐浩然会让学生去大学任助教，但唐浩然却非常清楚自己的目的——为了让这些多少受到“未来知识”影响的学生任助教，他们才能影响更多的人。

　　就像现在一样，这几十名学员不就在于宝的带领下研制的汽车。而于宝对于汽车的痴迷源于试验室，源于唐浩然对汽车的描述，也正是如此，他才会痴迷于汽车的研究，凭借着从老师那里获得的一些建议，通过几张简单的草图进行研究。

　　如果说相比于外国的汽车发明家，于宝的这个试验室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拥有性能更为优良的发动机，当然还有充足的资金以及一座大型工厂作为支持，正因如此，汽车的研制才会显得颇为顺利——在过去的三个月中，已经前后制造了两辆汽车。

　　那两辆汽车无不是借鉴了西洋性能最为优秀的汽车，但虽是如此，那两辆在以此时的眼光看来，或许极为优秀的汽车却并不能让他满意，对于汽车，于宝有超出他人的要求，更准确的来说，当初老师的对汽车的形容，让他深深痴迷于那个“汽车轮子上”的未来，而他只有一个梦想，就是成为那个未来的开创者。

　　不过相比于于宝的不满，作为东三省总督的唐浩然在报纸上看到那个新闻的时候，意识到1893年成为了中国的汽车元年，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从大连来到沈阳。兴致勃勃的参与到汽车的研制中，而这几日更几乎是达到了吃住于此的地步，这完全是因为一个“革命性”的“发明”。

　　伴着那台24马力的汽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二十四名东北大学的学生和于宝一同围在试车台上，看着那运转流畅的传动系统，每一个人的眼中尽惊讶与欢喜的模样，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恐怕他们真的很难相信，大帅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设计这么一套性能优越、构思独特的齿轮传动系统。

　　“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通百通罢了，在仁川船厂早已经设计出了类似的齿轮传动系统，这只是在借鉴它的基础上加以研发罢了……”

　　而双手和帆布工作服上满是油污的唐浩然面上虽说带着得意，但却依然如实的道出了这套行星齿轮传动系统的模仿对象——那是船厂为克服蒸汽轮机的高转速而研制的齿轮减速传动系统，而行星齿轮传动系统则是在其基础上进行研制。

　　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唐浩然知道这套系统的重要性，甚至正是这套行星齿轮传动系统成就了福特的辉煌，如果T型车没有这套系统，仅凭廉价又岂能占据长过二十年的市场，T型车正是靠着这套行星齿轮传动系统成就了他的性能，奠定了他于汽车中的霸主地位。

　　甚至直到百年之后，这套系统依然顽强的占据着市场，深知其重要性的唐浩然，自然不会放过“发明”它的机会，更何况，尽管学的并不是汽车，但因为爱好的关系，唐浩然或多或少总了解一些行星齿轮传动系统的知识，也正是在那些知识的帮助下，才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中，将其“发明出来”。

　　“在驾驶汽车的时候，通过离合器和挡位杆，对汽车的前进和倒车实行控制，而且还可以调整他的高低速……”

　　面带惊色的于宝盯着这套正在运转着的，属于独创的传动系统时，只是在唇边轻喃道。。

　　“嗯，这根本就像是太阳系中的行星围绕太阳运转一样……”

　　“没错，所以才叫行星齿轮传动系统！”

　　虽说有些得意，但唐浩然却知道自己“发明”的这套行传动系统，甚至于不及后世那几千元一辆的拖拉机的传动系统复杂，但在这个时代却是划时代的产品了。

　　“你们看这太阳轮、行星架和内齿轮都可绕共同的固定轴线回转，可不就像是一个小太阳系嘛，我倒觉得这行星齿轮传动系统，这个名称用在它身上是恰到好处……”

　　在为行星齿轮传动系统命名的同时，唐浩然又瞧着一旁的那台正在运行的汽油发动机，尽管在汽油机的研制上自己给予了他们一定的提示，但自己毕竟是外行，即便如此他们仍然通过对外国汽油发动机的研究，依着自己的提示研制出了几种新型发动机。

　　相比于同时代欧洲的那些可以用简陋来形容的汽油发动机，目前动力公司制造的汽油发动机，却显得颇为复杂，尤其那套“星型发动机”，所谓的星型发动机，是根据唐浩然绘制的原理图样制造的，与这台四缸24马力“汽油发动机”一样，只是借鉴了唐浩然提出的原理，其基础依然是欧洲同时代的汽油发动机。

　　虽是如此，但在汽油发动机的研制上，中国依然远远领先于这个时代，这多少总让唐浩然感觉到一丝欣悦，毕竟在后世，发动机一直都是中国的汽车以至航空工业的心脏病，落后的发动机工业是制约中国工业发展的最大软肋，但在这个时空之中，无论是在蒸汽轮机亦或是汽油机，甚至还有刚刚由东北大学发明的柴油机上，中国都远远领先于欧洲的传统列强。

　　“现在，刚刚发明的汽车只是一个开始，我相信，很快，汽车就会从工程师的发明，富人的玩具，变成普罗大众的交通工具，到那时，汽车甚至有可能成为一个国家的支柱产业！”

　　挥动着那双满是油污的手，对于汽车以及汽车工业的未来唐浩然自然是充满了信心。

　　“甚至，汽车将会成为我们弥补与列强工业差距的根本……”

　　看着那台行星齿轮传动系统，没有谁比唐浩然更清楚汽车对国家工业推动以及汽车在未来的作用，尤其是对于中国这个地形复杂，并不见得每个地方都适合修铁路的国家来说，汽车发挥的作用将远超过人们的想象。

　　就在唐浩然为于宝，这位现在中国唯一的汽车工程师和他的学生们鼓劲的时候，侍从官却急急的走了过来，他的手中拿着一份电报。

　　“大师，大连急电！”

　　接过电报的瞬间，只不过是略微扫上一眼，唐浩然的脸色便猛的一变，连忙吩咐道。

　　“立即通知火车站，我们现在就返回大连。”

　　在说话的时候，唐浩然不顾手上还有厚厚的一层机油，脚步却已经朝着门外走去，那脸上全是一面焦切、恼悔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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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新的责任（求月票！）

　　1893的奇迹是什么？

　　无论是在欧美，亦或是在中国，至少在提及这个问题的时候，人们会难得的形成一个共识——沈大铁路！

　　对于1893年的世界来说，总里程三百九十六公里的沈大铁路，自其建成通车的那一刻起，其奇迹般地施工速度，立即被全世界工程界视为一个铁路工程上的奇迹，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家公司，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到十个月，完成这么长的铁路修建工程。

　　一些欧美的铁路专家甚至用一种带着酸楚的口吻言道着“中国人用十个月的时间建成的这条铁路，或许其仍存在一些不足，但是却意味着他们在工程技术上的进步。”。

　　当然更有一些西洋的铁路工程人员甚至吹毛求疵挑着各种各样的毛病，似乎对于他们来说，这条铁路的奇迹般的建成，是全不能接受的，这似乎为推翻所谓的“白种人优秀论”提供了现实基础。

　　不过这只是极少数的一种观点，事实上上，更多的欧美铁路专家，已经习惯了东北铁路公司或者说朝鲜铁路公司，在铁路修建过程中展现出来的奇迹，而缔造这一奇迹的则是再简单不过一个原理——人。

　　只要投入足够的人力，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快速完成的！

　　这条三百九十六公里长的铁路之所以能以奇迹般速度完式的前提是，其分成了三十九个施工段同时进行双向施工，这意味着其是由三十九个十公里长的路段组成，数万名来自十余个省份军事化管理的劳工参加了铁路施工，军事化的管理使得他们像军人一般，能够严格的按照进度表推进工程速度。

　　有时候，一些所谓的工程奇迹非常简单，无非就是投入足够多的人力，而这恰恰是中国最大的优势所在——拥有足够多的人。而作为一个个工程奇迹的缔造者，无论是东北铁路公司亦或是东北重工业开发公司，其发行的债券在欧美交易所中自然受到投资者的追捧。更快的完工速度，意味着更为丰厚的回报，在某种程度上，或许这才是的其不断创造并宣传那些工程奇迹的根本原因。

　　当然，至于东北对工业以及铁路迫切需求，则被人有意无意的加以忽视。如果没有沈大铁路的筑通，或许就没有总督府迁往大连之举，也正因为铁路的修通，才使得两地能够通过铁路连汇成一体。

　　一列轰鸣着的火车正在铁路上行驶着，与铁路上那些铅灰色车厢不同，这列车火车车厢的颜色是蓝色的，这是美国普尔曼公司生产钢质车厢，从其被购进东北以来，一直作为总督专列使用，由从美国引进的美利坚型机车牵引。

　　不过与普通车厢不同，这些车厢无一例外的都加装了厚实的多层防弹钢板为车厢内的人员提供了良好的保护。作为专列其不仅有厚实的防弹钢板，同样还有奢华的内饰，车厢地内部装饰更是充满了欧洲式奢侈。

　　在装饰的极为豪华的车厢中，亮着柔和的灯光，此时车厢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在夜幕降临之后的大地上，这列专列在夜幕中留下光亮的残影。当列车“咣铛”作响的前行的时候，唐浩然却无心安坐于沙发上，而是来回的在那厚实的地毯着踱着步子，他的眉头时而皱成了一团，时而松开以似带着一些喜色，而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非常复杂。

　　“你可真够糊涂！”

　　糊涂，确实非常糊涂，完全忘记了静娴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结果自己却跑到了沈阳，万一要是……

　　想到这个时代落后的医疗水平，尤其是生育的风险，唐浩然更是紧张的握紧拳头，万一要是有什么意外的话……不，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千万……”

　　用力的摇着头，这会唐浩然反倒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学过医学，若是学过医学的话，没准……

　　当然这也不过只是一个想法，就这么内心纠结着，列车继续前行着，只不过唐浩然的内心却总也平静不下来。

　　此时的他，心底即有将为人父的紧张，更多的却是作为丈夫对妻子的紧张。

　　“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

　　在心底轻喃着，唐浩然不断的尝试着转移注意力，他首先想到了自己于沈阳丢下的汽车，想到了刚刚发明的传动系统，自然还想到了汽车的整体设计，当然又想到了其所需要原料，比如东北并不能生产的橡胶。

　　“看来要想办法解决橡胶的问题，嗯，要想办法在海南建橡胶园，不过那里可是两广的地方……”

　　就在唐浩然寻思着于海南建橡胶园以解决未来橡胶供应的问题时，那脑海里却又忍不住想到的静娴，想到了自己的妻子以及未出世的孩子。

　　他们是否平安？

　　“两广应该不会阻拦自己，南繁基地不就建在那吗？嗯，可以再以种植园的名义，再扩大一下……静娴会不会怪我？”

　　第一次，唐浩然发现自己完全不能静下心来思考问题，即便是想到了一些问题，最终还是会回到原本的问题上，回到自己的家庭上，而就在这百般纠结之中，那过站不停的专列依然以最快的车速朝着大连驶去。

　　三百九十六公里的距离，即便是以最快的时速，仍然需要六个小时，而对于归心似箭的唐浩然来说，每一分钟的等待都是煎熬。尤其是过站不停的时候，等于切断的列车与外界的联系，只有这列孤零零的列车与铁路上奔驰着……

　　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一场突然其来的雨突然降了下来，不过夏日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雨便停了，不过也并未完全停下来，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而在这细雨中，在大连的陆军医院中，刚刚赶来接班欧阳静雅一进入医院，就发现今天的医院的气氛与以往不同，陆军医院总结了“东北战役”的经验，由军令部创办的直接受军令部管理的西医院，其不仅拥有最好的设备，同样还有最好的医生，不过欧阳静雅于医院中却是一个另类的存在，她是唯一的女医生，但却没有任何医学院的毕业证，甚至其之所以能够成为军医，究其原因却是因为其在战役期间，率领由两百多名中华学校的女学生组成的医护队，出现在战场上，救了数以千计的伤兵。

　　也正因如此，在陆军医院创办后，其受军令部的邀请成为陆军医院唯一的女军医，而今天当她来到医院的时候，却注意到在医院中出现了一些穿着便装的卫兵，之所以一眼看出他们是卫兵，原因非常简单，他们“控制”了产科手术室以及附近的病区。

　　与其它科室不同，产科是由一群西洋修女医生护士负责，而这会的产科病区的走廊内可以看到几名长者正紧张的望着手术室，还有几名穿官员模样的人，也是紧张的张望着。

　　“老师，真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院长亲自安排的……”

　　看到老师的到来，一个小护士连忙好奇的对欧阳静雅说道，那脸上更是带着愤愤不平的模样，似乎因为其享受的特权，毕竟按照规定无论将军或是士兵，在陆军医院的待遇都是平等的，但这一次，似乎打破了这种平等。

　　“大人物？什么样的大人物会享有这样的待遇？”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拐角处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看到领头的那个人，欧阳静雅的双眼不禁猛的睁大，瞬间她便明白了为什么手术室中的病人能够享受到“超人一等的待遇”。

　　“难道手术室分娩的是大帅夫人？”

　　就在欧阳静雅看着朝手术室走去的大帅在和原本等在走廊外的官员们简单的客套几句话，随后又紧张的于走廊上行走着的时候，手术室内传来了“哇哇”的响亮婴儿啼哭声。

　　刚刚赶回大连，正在外面走廊上紧张徘徊的唐浩然听到那哭声精神大振，迫不及待的不顾西洋护士的阻拦就连忙要闯进了手术室。

　　“恭喜您，元帅阁下，母子平安！”

　　人还未进手术室，戴口罩的医生和护士们纷纷向他道喜。同时却又阻止他想要进去的脚步。

　　母子平安！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唐浩然只感觉内充瞬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那种幸福是难又言喻的。

　　我，我有儿子了！

　　“恭喜大帅喜得贵子……”

　　“恭喜大帅后继有人……”

　　在那一片恭喜声中，唐浩然的神情显得有些呆滞，直到几分钟后，在护士的提醒下他才算回过神来，在进入病房的时候，其中一个护士臂弯里抱着个刚出生的婴儿，哇哇哭的正酣。

　　秀发散乱、面色苍白的沈静娴则躺在床上，满脸都是痛楚的泪珠和汗水，嘴里还在轻轻的喘息。

　　“孩子怎么样了？孩子……”

　　被折腾了七八个小时的她努力的想要支起孱弱的身体，焦急的四下张望，孩子的哭声更是刺一般的扎在她的心头。

　　“恭喜您夫人……”

　　这时护士也已把婴儿抱了过来，含笑放在了床边。

　　“乖乖……乖……”

　　沈静娴的搂着婴儿，用额头紧紧贴着那粉嫩的小脸蛋，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发自内心的珍爱，看着眼前的妻儿，暗自庆幸没有错过儿子出世的唐浩然，张开强有力的双臂将母子俩都搂进怀里。

　　他知道，从现在起，自己的责任又多了一层，那是父亲对儿子的责任！

　　父亲对于儿子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在今天之前，唐浩然从未来曾认真的思索过这个问题，而此时，看着儿子，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妻子，唐浩然却明白了这个责任，至少这个责任，意味着自己必须要让儿子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中长大。

　　也许现在历史的车轮在自己的推动下，会继续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行，即便是唐浩然自己都不知道这辆列车会驶向何处，但却有一种可能，也许自己死后，很有可能会人亡政息，但自己和静娴的孩子，肯定会过得比自己这一代人好，比自己这一代多出许多选择。

　　也许，他会成长在一个空前强大的国家之中。改变原本就发生于毫末之间，明天的轨道，绝不会是另一个轨道，而作为父亲，自己所需要的就是继续为他，为他们开创一个全新的未来，奠定一个坚实的基础。

　　“老爷，你说，咱们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

　　就在这时，沈静娴的声音又从耳边传來，那声音中带着一点点初为人母的喜悦。而这一声“老爷”也名副其实了——今天唐家的大少爷出世了！

　　“名字……嗯，我早就想好了，既然是男孩，就叫唐奕轩，将来如果有了女儿，就叫唐怡晨……”想了想，唐浩然轻声回应道，然后爱怜的看着妻儿。在提及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心底完全是对另一个时空中父母的思念，这两个名字是父亲当年的“玩笑”之言，尽管那时候自己还没有结婚，甚至还没有女朋友，但父亲却已经早早的为儿起好了名字。似乎就像是意料到了这一天似的。

　　“嗯，只要老爷您喜欢就行。”

　　尽管以沈静娴的国学造诣，感觉这般起名字似乎有些太过随意了一些，但还是点头应下了，然后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

　　“不过，这生辰八字总要看看的，这乳名总是省不掉的。”

　　“啊……哦，行。”

　　轻轻挠头，心知这是国人习惯的唐浩然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老爷这辈家谱上该占什么字，是浩么，那孩子们呢。”

　　笑了笑，沈静娴又低声提醒了一下，尽管并不反对唐浩然起的这个名字，但毕竟还要考虑到唐家的家谱。

　　“家谱？”

　　听到这话，唐浩然顿时一个头俩个大，所谓的“认亲”，不过只是解决了一个出身的问题，至于所谓的唐家家谱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即便是到现在，自己同唐家甚至还有武昌的刘家，都没有多少联系，偶尔有“亲人”来东北，也只是礼节上的客气罢了。

　　沈静娴是何等的聪明，见到丈夫身体发僵，就立刻意识到问題所在，想了想，继续柔声说道，“要不，老爷自己定个家谱吧，咱们唐家，就从你开始，免得将來开枝散叶后，几代过去就乱了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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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攻略方案（求月票！）

　　窗外的雨一直下着，作为一个海滨城市的大连同样也是一个多雨的城市，在这夏日的大雨中，电车于电车道着行驶着，数万名公职人员以及公司职员的涌入，为这座初建的城市带来了活力，这种活力绝不是沙河口等处在建的工厂所能相比。

　　实际上，真正令这座城市初显繁荣的是职员家眷的迁入，她们的消费使得这座城市的市场迅速繁华起来，公职人员和职员的儿女又使得城中的学校不至空置，总之，此时的大连已经开始踏上了正轨，尽管其繁华仍局限于中央区，但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这座城市的未来，正如人们绝不会怀疑城市中心的那座中式的总督府的未来一般。

　　最近一段时间，整个大连，应该说是整个东北，空气中都扬溢着一种轻松甚至欢喜的气氛，就在两周前，督府传出了一个消息——大帅有了子嗣。这个消息看似不怎么重要，但却让东北系的官员们长松了一口气，大帅的基业后继有人了！

　　而这长松一口气的背后，却是一直以来的担心。虽说大帅的年青是众所周知，年不过二十五，可在这个时代，二十五岁的男人没准儿子都启蒙了，可这位大帅非但“晚婚”，还“晚育”，尽管后来夫人怀孕的消息，让人松了口气，可在没有生产之前，谁也没有办法保证就是个儿子。

　　大帅“无后”的现实，乃是整个东北系上下最大的恐惧，因为万一唐浩然“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整个东北系就失去了主心骨，将來甚至能不能守住东北都会变成了未知，更不要提及其它的皇图之梦。

　　众人之所以会有这个担心，是因为身在其中的关系，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看似平稳非常，甚至鲜有内斗的东北系，表面上是依靠制度的制约，通过相互的制约、平衡，限制了众人的权力，也限制了他们的野心。

　　可事实上，这种平稳恰恰是因为大帅的存在。一但大帅发生什么意外，这种平衡立即就会被打破，更为关键的时候，在整个总督府中，没有任何人能够接替大帅的权责，东北没有“二把手”，无论是威望也好，权力也罢，军中没有第二人，民政同样也没有第二个，有的只是一个个互相制约的平行部门。

　　届时会发生什么情况？

　　没有大帅居中主持局面，互相制约的各个部门自然会将制约变成内斗，到那时，整个东北系不用别人来打，自己就会分崩离析。

　　现如今好了，大帅有儿子了，也就有了天然的继承人，东北基业就能一代代传承下去了，哪怕大帅真的有什么不测，只要少帅在，整个东北系就不会分崩离析，互不服气的大家伙，会继续像现在这样，继续于督府的麾下办差，而不至于让某个原本就看不顺眼的家伙露出头来。

　　而以目前的展事态，只要东北系自己不内乱，关内的八大总督，纵是看似是个庞然大物的北洋系，早晚就都会成为大伙的猎物，随着时间推移，也必将被东北系取而代之，一但时机成熟的时候，必然就是“挥师匡复中华之日”。至于“华夏匡复”之后，到时候会发生什么？那就不是大家所考虑的了，到时候大家伙总能商议出一个办法来，再不济也能仿着西洋的办法，弄议会什么的，只要主心骨在，这天下就乱不了。

　　也正因如此，当“喜诞麒儿”的消息传出后，整个东北系上下自然是为之欢喜非常，在他们看来，长公子的出生，可不仅仅只是帅府的事情，更是整个东北上下的事情，同样也是他们未来的保障，一时间贺电自然不断，若非于督府颁布的法律中规定公职人员收受礼金、礼物折款不得超过五元，超者必须上交充公，否则一率以受贿论处，只怕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各样的礼物。

　　可即便如此，对于东北而言，这都是一件喜事，自然还是有人钻了空子——趁着大帅要办海军的名头，东北商界以贺喜的名义，募捐了一笔近四百万的款子用于造舰。当然对此总督府自然是没有拒绝。

　　不过纵是天下的喜事，也有趋于平淡的时候，尤其是对于作为当事人的唐浩然来说，几乎是在儿子出世后的第三天，便再次出现于这间宽敞到了有些空旷的办公室中，开始处置着三天来积压的公务。

　　虽说总督府下的各个职权部门处置了绝大多数公务，但作为东北当局实际的领导者，唐浩然在“收权”的同时，又秉持着“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去做”的原则，将“权力下放”，但最终许多问题依然需要由其拍扳，而不可能完全做一个撒手掌柜。尤其是对于锐意进取的东北来说，更需要唐浩然去亲自掌柜许多事务。

　　“嗯……”

　　微微的沉声之后，唐浩然慢慢地从眼前推开装着文件的卷宗，然后从雪茄烟盒中取出一根雪茄，缓慢地从那宽在的办公桌后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那软底皮鞋踩踏着软木地板时，只发出此许细微的声响的。他一边走，一边默默的拿着那根雪茄，一边默默的走到了窗边。

　　站在窗前，唐浩然注视着“府邸街”雨中的绿荫，作为大连城市内难得的一块已经“长成”的绿荫，其被雨水一淋，那树叶显得更加清翠，绿色的树荫中隐藏着一栋栋或连体或独立的别墅，自己的家同样也在那里。

　　作为东三省总督的唐浩然并没有依照惯例把家安置于总督府内，而是将家与办公场所分开了，数百米外的那栋隐于绿荫中的西式别墅，便是自己的家，想到家中的妻子以及尚未满月的儿子，他的唇角微微一扬，脸上露出父亲所特有的慈爱。

　　自己所努力创造的一切，不正是为了他吗？

　　或许，作为穿越者，唐浩然需要付出穿越者应有的责任与担当，但是现在，作为父亲责任却驱使着他把这一切做的更好，人总是自私的，自己同样也不例外。

　　转过身后，唐浩然看了看李幕臣，自己的这位情报负责人，连续抽了几口雪茄烟，然后夹着雪茄烟，然后定到桌前，头向文件卷宗点了一下，问道：

　　“源友，你说，这就是情报局的方案吗？”

　　提及“方案”时，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看似的笑意，实际上却是有些不满，准确的来说，是对于这个“方案”的不满，在他看来，这个方案根本就是……一无是处。

　　“老、老师……”

　　尽管老师没有直接道出他的不满，但李幕臣又岂会没感觉到老师的不满？于是便神情窘迫道：

　　“对于这，这种行动，我们也没有什么经验，甚至完全不知道如何下手……”

　　窘迫归窘迫，从事了两年多的情报工作，李幕臣早已明白，面前的老师对于情报的理解远非他人想象的那么简单，情报工作并非仅仅只是收集情报，情报的收集，最多只是一个方面罢了。

　　就像情报局在日本展开的情报一般，从最初策划刺杀，挑动战争，再到欧洲方面的舆论掌控，战争期间的军火走私，甚至还有现在的抵抗力量扶持，涉及如此之广的情报攻略，表面上出自情报局，实际上整体的策划却是出自眼前的老师。

　　而现在老师只不过是布置了一个简单的“作业”，考察一下情报局在这一工作上的能力，情报局依然还是让其失望了。之所以会失望，倒不是说李幕臣不想把事情办好，而是因为对于这种“布局”他依然显得有些陌生。

　　“嗯……”

　　瞧着满面窘态的李幕臣，唐浩然的心底不禁长叹口气，同时又看了一眼那份报告，之所以会对那份报告不满，完全是其根本不理解什么是这种谋略的核心，虽说计划中模仿自己于日本推动的谋略，但他们却忽视了一点——势。

　　可以说，无论是从最初的策划到结局，与其说是唐浩然自己在推动事件的发展，倒不如说是借着势态的发展，不断的推动事件的恶化，这才是成功的根本，而现在李幕臣拿出的这个方案，却压根就看不到对“势”的利用，或者说其根本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借势。

　　“源友，对他地的谋略，绝非简单的死搬硬套，我想问你，这个刺杀，在那里应该刺杀何人？刺杀何人，能够挑动事件？进而推动事件发展？”

　　接连几声反问之后，唐浩然便陷入了沉默之中，不是李幕臣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而是他直到现在还无法理解情报工作是一个系统工程。可如何向他解释这一切呢？

　　“源友，你会打牌吗？”

　　这一声反问让李幕臣不由一愣，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

　　“既然会打牌，那么就应该知道千术吧！你说说什么是千术？”

　　抬起头，唐浩然看着李幕臣，举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老师，就是在打牌的时候通过换牌等不正当手法赢牌的方法……”

　　“你说的那是最低级的，源友！”

　　唇角微微一扬唐浩然继续说道。

　　“千术只是一种简单的手法，真正的千术是什么呢？千门……嗯，应该是这样，你回头可以了解的一下，了解一下千门八将的作用，这八将嘛具体名称“正提反脱、风火除谣”……”

　　唐浩然并没有继续解释下去，在某些方面情报工作与千门有着一定的联系，两者之间有其相似，甚至可以说有很大的共通之处，学习仿效一下，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现在的情报工作不过只是刚起起步，应该放下身段向江湖的下九流学习的一下，毕竟很多时候，情报工作离开不开所谓的江湖，而所谓的江湖经过千百年的发展，早就发展出一套能够为情报工作借鉴方法。

　　就像所谓的“千门”实际上也就是“骗”，所谓“八将”，也就在一场骗局中的角色，都可以为情报工作借鉴。

　　“这所谓的八将，各有各的角色，放于情报工作中，如正，可以是情报工作中的主持者，如提可以是策划人，至于火，就是干“脏活”的，总之各有各的角色，我们可以借鉴江湖中人的设立骗局的方式，展开某一项情报工作，当然只是借鉴……”

　　设立骗局是一些情报事务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就像眼下的这个“方案”一样，与其说其是“攻略”，倒不如说是一个策动各方参与其中的“骗局”，只不过这个“骗”所骗取的并非只是几百数千两的银子，而是升级成国家层面的骗局。

　　“你去了解一下，如果有必要的话，可把人请回来！鸡鸣狗盗之徒，亦可用之！”

　　点点头坐新坐在椅上的唐浩然，将雪茄烟往烟灰缸旁边一放，把那份文件拉了过来，然后又扫视一眼，随后才继续说道。

　　“好了，现在时间非常紧迫，我希望下次你来的时候，能够给我一个成熟的方案！”

　　直到离开老师的办公室时，李幕臣的脑海中依然带着诸多的问题，什么是千门，什么是所谓的“千门八将”，对此他完全是一片空白，但隐约的他能够感觉到，所谓的千门或许当真能够给情报局一些帮助，就像局里向那些“江湖中人”讨教诸如开锁、伪妆、骗术以至审训等各个方面的“技术”一样，鸡鸣狗盗之术，亦可用之法，对此，李幕臣自然极为了解。

　　“看样子，等回到局里一定得好好的补补课……”

　　心里这般思索着，李幕臣又想到方案递给老师时，老师表现出来的不满，想到这，他的眉头不禁猛然一皱，他深知老师的信任对于情报局而言意味着什么。如果没有了老师的信任……

　　“时间非常紧迫，我希望下次你来的时候，能够给我一个成熟的方案！”

　　皱眉思索着老师的吩咐，李幕臣的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另一个念头。

　　“什么样的方案才会让老师满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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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偷鸡”（第一更，求月票！）

　　窗外的雨依然下着，宽敞到空旷的办公室内，只显得静寂非常，只能听到一阵阵钢笔的铂金笔尖与纸张间的摩擦时的“沙沙”声。

　　从李幕臣离开办公室之后，唐浩然一直在处置着待办的公务，在桌上的文件筐内放满了各部门的报告，各部门的报告各有不同，有大事，也有小事。

　　时针慢慢的转动着，直到两三个小时后，唐浩然才按动了桌上的电铃，很快门外的秘书便走了进来，就一些事项对其进行吩咐之后，其便将那些文件取出，然后按部门分配之后，会送到传递室，经由铺设于市区的气压传送文件管道利用压缩空气传递到各个部门，这种“文件管道”是借鉴欧美的成熟技术，这种传递方式是最快的方式，即便是相隔最远的部门，传送一份文件亦只需要两三分钟。在没有传真和网络的时代，这种用管道构成的“网络”或许是速度最快、效率最高的传送方式。

　　处置完桌面上的工作之后，在秘书取出那些文件的之后，闲来无事的唐浩然，又一次继起了方才的那根雪茄烟，在雪茄烟雾于口间回味，品味着古巴雪茄所特有的悠香时，唐浩然又一次想起最近一段时间一直牵挂的那件事情。

　　“嗯……”

　　思索中，拿着钢笔的右手却在便笺上又一次写了的两个词。

　　橡胶、石油！

　　在写下这两个词之后，唐浩然继续吸着雪茄烟，但透过烟雾可以清楚的看到脸上的一丝愁容。

　　这两个看似互相没有联系的词汇，实际上最近一段时间困扰唐浩然的问题所在。无论是橡胶也好，石油也罢，都是与未来工业发展息息相关的重要性支柱资源。或许，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橡胶只有胶鞋、雨衣以及自行车车轮等“无关紧要”的用途，至于石油嘛，似乎除了炼取点灯用的煤油，也没有旁的用处，嗯，顶多也就是多出一项可作润滑。

　　但作为一个穿越者，唐浩然却清楚的知道，这两个看似毫不起眼的东西，在未来的重要性。19世纪末20世纪初，随着汽车业的大发展，橡胶的需求量急剧增加。同时橡胶也成为众多工业产品的新兴材料，十分热门。现在人力车、自行车都已经换上了橡胶轮胎，人们在布鞋、皮鞋外套一双胶鞋，再穿上涂胶雨衣，暴雨天也可照常出门。至于其它各种橡胶制品更是不计其数。非但如此，造船业同样离不开橡胶，军舰更是离不开橡胶。而更重要的是，现在中国的汽车工业随着东三省兵工厂的试制汽车的成功，已经显现了曙光，而橡胶是保证中国未来汽车工业不至短脚的基础。

　　为了解决橡胶供应的问题，唐浩然已经授意扩大位于海南岛南繁基地扩大，并招募劳工建设橡胶园，从而保障未来的橡胶供应。而按照橡胶树的生产期，十年后海南的种植园会进入产胶期，而那时正是诸如汽车等产业大发展的时期，如若在海南岛、甚至雷州半岛、云南、广东等地开辟种植园，尽管有些地区并不适合开辟橡胶园，但基于橡胶战略安全方面考虑，在这些地区建立橡胶产业，完全可以满足中国对橡胶的需求，甚至还可能对外出口。至少在合成橡胶工业建立之前，本土天然橡胶产业是必须推动的产业。

　　橡胶的问题看似解决了，实际上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无非就是开辟种植园，把原始森林变成橡胶种植园。

　　可另一个问题如何解决？

　　相比于橡胶，石油无疑是更为重要的战略资源。尽管现在对于许多人来说，石油最重要的用途是提取用于照明的煤油，其它诸如汽油、柴油等大都是作为废油处理，甚至现在那些废油大都任由其自然挥发——在汽车普及之前，石油最大的用途就是炼制煤油。

　　但是在大量的“废油”被“浪费”的同时，从戴姆勒开发出世界上第一个实用燃油引擎的那天起，尽管汽油发动机依然还有各种不足，可是其潜力已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所认识。

　　不过现在，对于石油的重要性以及其未来的潜力，仍都局限于科学家等少数人的呼吁或者对未来的“幻想”文章中——一个燃油的世界，当然只存在于小说中。而作为此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英国，也是等到十一年后，也就是费舍尔出任英国海军大臣后，英国才在其督促下认识到这种新型燃烧的重要性，开始考虑并确保英国海军的石油供应。

　　作为一个穿越者，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人比唐浩然更清楚石油的潜力，在未来的一百余年中，石油将是压倒一切的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对于工业化国家而言，石油不但是用来驱动战争机器以自保的手段，也是用来润滑工业机器以自强的装备。

　　在随后的百余年间，作为最重要的战略物资的石油，一直与国家的安全和经济的繁荣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石油是重要的能源，日常经济生活，工业生产，航天军工都需要石油作为能源和原料。经过石油分离出的汽油、沥青等化工产品广泛应用到人们日常生活中。可以说，谁掌握的石油的供应权和定价权，就可以掌握世界的经济命脉。

　　而中国呢？

　　尽管在另一个时空中“大庆油田”把中国的“贫油国”帽子甩到了太平洋中，可到了21世纪之后，但凡是稍微清醒的国人都明白，作为甩掉帽子的代价是持续数十年高负荷式的开采，而这一代价实际上非但没有甩掉那个帽子，而是真正的戴上了那个帽子。中国原本并不多的石油资源在高负荷的开采中，到了二十一世纪已经陷入如开采成本过高等困境之中。而对石油的需求的不断激增，使得中国越来越多的依靠进口石油。

　　百年后的中国是依赖进口石油，现在的中国，更是依赖进口石油。虽说东北有大庆油田，按道理来说是不需要考虑石油的问题。但是开采大庆油田的深井技术，要等到20世纪30年代初才被发明出来。

　　在这一石油供给困境之下，未来四十年，更准确的来说是前三十年中国的石油安全如何保障？中国从那里获得充足的石油？

　　尤其是二十年后的一战，那是第一场彰显石油具有重要军事意义的战争，随着战争的展开，其军事意义变得越来越明显。石油并不只是海军舰队的必需品，在欧洲和中东战场上，到处都需要石油。燃油卡车取代了马匹，用于运送军人、武器和供给物资。卡车不但速度快，而且效率高。马匹对军队来说是一种负担，马的食量是士兵的10倍。这种新型燃油汽车需要储存的燃料相对较少，内燃机使如坦克和飞机新型战争武器成为可能。

　　协约国依靠从国外进口石油，主要是从美国标准石油公司进口，从而保证了自己的石油供应。而德国自己没有石油，战争期间使用的石油多半来自罗马尼亚的油田。为了解决石油供给的问题，其向罗马尼亚宣战，但在国家陷落前，罗马尼亚点燃并破坏了油田，从而使得直到战争结束，德国都未能恢复油田的生产，最终，德国因为石油供应无法保证而输掉了战争。

　　正后战后的总结一样，协约国是被石油的洪流带进胜利的……在战争开始时，石油和石油产品开始被列为协约国军队必需的主要物品，靠石油才能打仗，靠石油才能赢得战争。没有石油，怎么能保证舰队的机动能力、军队的运输和各种工业的生产呢？

　　石油就是胜利的血液！

　　也正是从那时起，这句话成为了左右世界进程的至理名言。二十后的二战，轴心国的惨败再一次验证了这个道理。因为石油的不足，纵横驰骋的坦克部队变成了废铁，翱翔蓝天的飞机被摧毁于地面，破浪航行的舰队被迫留存于港口。

　　没有石油，就没有战争的胜利！甚至可以说，没有石油，就没有中国的未来！

　　如何保障未来中国的石油供应呢？

　　尽管这个时代英国人用其强大的舰队去保证并于全世界各国推行“自由贸易”，在“自由贸易”的框架下，中国可以通过外贸解决石油的问题。但是，战争爆发之后呢？记忆中于战争中被英美的石油海“淹没”的德国以及日本的教训，就是再清楚不过的例子。

　　正如同日本喜欢开一个苦涩玩笑：“为了石油去打仗，却又因为没有了石油而败战”。

　　没有什么比建立安全的石油供给更重要的事情了。也正因如此，唐浩然才会把视线投向东南亚，甚至早在制造出汽车之前，而之所以会盯上东南亚，完全是因为“夏威夷危机”，正是那一危机，令唐浩然意识到自己对历史并没有那么了解。

　　有些部署必须要提前展开，在竞争对手出手之前，就完成整个战略布局。否则等待自己的必然是另一个“夏威夷危机”，甚至结果可能远不如“夏威夷危机”后的均势，毕竟这个时代的美国不同于其它任何国家，其国内力量限制了他的海外扩张，而相比之下欧洲的那些老牌列强却往往更乐意通过强硬手段解决问题，那种实力讹诈完全没有任何用途，与欧洲的那些老牌列强打交道，必须要以实力作为基础。

　　这个丛林法则的时代，一切都很简单，要么做为别人口中的猎物，要么摇身一变成为豺狼，在这个帝国列强最后的余辉中撕咬属于自己的猎物！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那么，作为一个虚弱的，在这个时代甚至连“猎犬”都算不上的中国，又将如何挑选属于自己的“猎物”呢？

　　“婆罗洲！”

　　在纸上写下这三个字，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挑，或许，对于中国而言，这是唯一适合的“猎物”了，因为掌握那里的荷兰，根本就没有力量挑战中国或者说，没有力量维持他们在东南亚的利益，若非是英国人的因素，也许，早在几十年前，荷属东印便已经改换门庭。

　　英国……

　　相比于荷属东印的主人，对于中国而言，英国才是真正的顾虑，如果排除英国的因素，别说是婆罗洲，即便是整个荷属东印，中国都有机会拿下来。

　　但问题在于，英国，英国有可能默许这一举动吗？

　　实际上，在这个“不列颠治世”的时代，任何国际事物，英国都是一个无法排除的因素，而荷兰海外殖民帝国，更是在英国的“谅解”下得以保全，不至于因虚弱的国力，而为其它列强所乘。

　　“中国并不是列强，更不是西洋列强，而且……”

　　思索中，唐浩然来回的在办公室中踱着步子，一边走，一边为自己的尝试寻找着种种借口，在这个“地缘政治”尚未成为理论的时代，唐浩然却能够通过“地缘政治”的基本理论去分析中国染指荷属东印，英国人可能做出的反应。

　　英国之所以维持荷兰利益，与其说是因为两国王室之间的“亲近”，更重要的是基于现实利益的选择，现在的东南亚除非去英国、荷兰之外，还有控制着法属中南的法国以及控制菲律宾的西班牙，后者是个虚弱而落后的帝国，完全不会对英国在东南亚的利益构成任何威胁。

　　而作为欧洲主要列强的法国，在过去的数百多年间，一直都是英国的眼中刺，其自然不能容忍法国在东南亚的扩张，甚至暹罗之所以能够在殖民大潮中维持独立，正是因为其特殊的位置——位于英属海峡殖民地与法属中南之间，作为两国势力的缓冲，通过灵活的外交，游走于英法之间，方才保持着独立。

　　为了避免法国进一步扩张在东南亚的殖民地，英国自然愿意给予荷属东印以“外交保护”，其保护荷兰是基于本国利益，而非所谓的“天然盟邦”，而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一前提下，中国有“偷鸡”的机会。

　　（多谢毗沙门天99、panzertank、天下纵横有我、玉苍山大当家、五陵先生、哈虎陆压、k88yrd、李子丘、烦躁de燕子、天差水长听风雨、最终解决等书友的，昨天是书友毗沙门天99（龙套陆战队李子渊）的生日，无语拼命码字，也只能在今天两更……祝毗沙门天99生日快乐！PS：顺求、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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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眼界（第二更，求月票！）

　　“偷鸡……”

　　念叨着这个词，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同时轻轻抽了一口雪茄。

　　没有比这个词语更适当的了，所谓的“偷鸡”就是在西洋列强反应过来之前，把鸡吃进嘴里，接下来说是外交了。但问题在于……如何把鸡吃进肚子里，更重要的是如何在英国人的理解下，把鸡吃下去！

　　相比于其它这才是最重要的！

　　走到窗边，凝视着府邸街的唐浩然，又一次将视线投向南方，婆罗洲正是保证中国石油安全的一个选择，或者说最现实、最实际的选择。在1893年的现在，作为二十世纪前半叶世界四大油田之一的婆罗洲的油田还未被发现。但在十几年后，婆罗洲油田这座位于东南亚热带雨林中的油田，甚至成就了所谓的“石油七姐妹”之一的皇家壳牌，为其成为左右世界能源格局的企业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尽管唐浩然有意于婆罗洲开采石油，以保证未来中国的石油安全，可在经历了南非金矿投资的苦涩之后，他反倒变得谨慎起来，没有国家的力量作为后盾，任何在海外的原材料投资或许可以短时获利，但不可能长期拥有，从来就没有所谓的什么“文明人游戏”，无非只是吃相更为好看一些罢了。

　　而且，在别人家里的投资，总受制于他人，谁能战争爆发时，于婆罗洲投资的油田不被对方破坏？有些东西只有放在自己的家里才安心啊！正因如此，唐浩然才想“偷这个鸡”！把这只鸡偷回到自己的家里。

　　“石油啊……”

　　默默的吸着雪茄烟，唐浩然的眉头紧皱着，为了保障中国未来对石油的需求，自己授意情报局制定一个南洋攻略，而“夏威夷事件”的前车之鉴，使得自己不得不加快脚步，可问题是……方案并不成熟，按照那个方案来办，很难取得英国人的谅解。

　　“这个问题，非得解决不可啊！”

　　沉吟一声，唐浩然吐出一口烟雾，那烟雾于眼前飘荡着，那眉头却依然紧蹙着，投向南方的眼神也变得越发凝重起来，是时候着手解决这个问题了。

　　“希望情报局那边不至于让自己失望吧！”

　　心有所想中，唐浩然的视线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那是情报局所处的方向。相比于其它任何机关，情报局所处的大楼，显得极不显眼，其甚至并不是位于市区，在某种程度上，其是位于郊区，准确的来说是大连一期工程与未来的二期工程之间的那片由大面积的公园组成的绿色地带之间。也正因为其过于偏僻，才使得自情报局大楼投入使用以来，除非局内的雇员以及特工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访客。

　　不过话说回来，恐怕并没有多少人会对“东亚经济调查局”产生太多的兴趣，毕竟其在名义上是属于“东亚经济基金会”，作为“民间机构”，其主要从事“经济调查”，而其调查的内容涉及到城市、乡村、农村与农业、工商业、地理资源与风俗等各个领域。这些资料由调查局组织完成，目的无疑是为东北的政治、军事和经济扩张服务。打着“农业基金会”或者“经济促进会”的调查人员队伍庞大而专业，其有组织、有目的地对关内的城市、乡村、农业、工业、商业、军事、资源、物产、地理、风俗等各个领域进行了或粗或细的摸底。

　　而在另一方面，其却又是东北最重要的“情报机构”，所以在总督府内部才会有“情报局”的编制，不过“情报局”却只是总督府内部的称谓。这正是它诡异之处，尽管总督府有情报局的编制，但是其在总督府内，仅只有一间联络办公室，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情报局的踪迹，甚至就连同其经费，都是通过其它方式划拨，其表面上的经费，仅只能够维持那间办公室的的正常运行。

　　在东北，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所谓的“东亚经济调查局”这个“民间机构”就是“总督府情报局”，至于所谓的“东亚经济基金会”，实际上是情报局设立的基金会，而其经费来源自然是总督府每年“支付”的巨额“咨询费”。

　　这种分置，最大限度的保证了这一情报机构的神秘性，以至于许多局内的调查人员，直到很长时间之后，才知道自己所从事的工作，并非仅仅只是“民间咨询”，他们个人并非是所谓的“民间人员”，尽管他们是以“民间”的身份被雇佣的。

　　作为调查局第三处的职员，明石元二郎，无疑就是一个明证，作为日裔移民的他是在年初时，应聘的“经济调查员”一职，在随后的半年中，他一直在华北工作，半年后，工作极为出色的他才从上峰的口中获知调查局的身份，同时，一个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从“民间机构的调查人员”摇身成为“从事情报工作的特殊工作人员”，虽说这个名词叫起来有些绕口，但对于明石来说却是一个机会，他自然立即作出了选择，成为了一名情报局的外派特工，而现在，在完成基本培训之后，他却被请到了情报局的心脏——局长办公室内。

　　作为一名日裔外派特工，这无疑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重用，当然这也与他在培训期间上报的那份在日本展开谋略的报告有很在的关系，如果没有那份报告，他也许会如同其它的日裔特工一般，继续从事情报工作，而他的从军经历可能会让他进入关内某支新军充任教官，实际上，这是不少日裔情报人员的归宿，只有极少数人会被派往日本。

　　但人的命运，总是会在不经济的时候，发生出人意料的改变，就像现在，在李幕臣将那份厚达数十页的报告合起时，他看着面前的明石，唇角微微一扬。

　　“谋略乃被谋略国家自身之罪！”

　　念叨着这句话，李幕臣不无认真的说道。

　　“你来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一句，什么是被谋略国家自身之罪！是不是每一个国家，都有自身之罪？”

　　一个个问题接连不断的从李幕臣的口中道出，最后他又用极为认真的口吻问道。

　　“那是不是每个国家，你都能找到这个自身之罪，以供谋略之用？”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李幕臣一直在为“南洋攻略”头痛，尽管通过局里的一些外派特工，他请来了一些“骗子”或者说“千门高手”，那些人设立的骗局多少总让他大开了眼界，但在另一方面，那些所谓的“高手”的眼界太窄，根本无法站在更高的层次去看待问题。

　　毕竟“千门高手”再高，那也不过只是江湖中人，他们所身处的环境决定了他们的眼界，那些的人格调太低，无法登大雅之堂。而情报局在南洋开展的行动是什么？那可是国与国之间的角逐，眼界决定逼格，那些人显然不是那个层次的。

　　所谓的“高手”不是那个层次的，同样，作为情报局局长的李幕臣，也不是那一层次的，不过作为局长，他的眼界总高了那么点，再加上过去还从老师那里学习了一些东西，格调自然也就高了不少，可即便如此，那格调依然没有达到那一层次，也就是在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份由调查学校递交来的报告，却让李幕臣的眼前一亮。

　　那份报告是在日本展开“谋略”的方案设想，厚达几十页的“报告”中详细罗列了谋略的步骤，虽说与局里在日本展开的攻略有所不同，但是其却是各有千秋，甚至在某些方面，这份报告还有旧方案的不及之处，也正因如此，明石原二郎才会进入李幕臣的视线。

　　在李幕臣看来，这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一个能够把眼界放到“国与国”那一层次上的人才！正为南洋一事烦恼不已的李幕臣，又岂会错过这样的人才，这不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把人才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直指报告的核心——被谋略的自身之罪！

　　换成老师的话来说，就是“以势而为，借势兴风”。虽说知道这个道理，但关键问题在于——这个风如何借，更准确的来说，是怎么找到所谓的“被谋略国家自身之罪”，进而将这一“自身之罪”化为已用，用于谋略。

　　“局座，任何国家都不可避免存在着被谋略的自身之罪，只是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问题，就像日本……”

　　就在明石元二郎试图将日本战前与现在的“自身之罪”加以阐述时，他的话语却被李幕臣打断了，只听到李幕臣说道。

　　“先不要说日本，日本那地方，让老毛子占领，就是最大的原罪，谋略日本再简单不过，这个原罪的点燃，只是实力的问题，不是时机的问题。”

　　话声落下时，李幕臣盯着明石原二郎，对其目中的失落全是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

　　“明石，有没有信心把其它地方的自身之罪给我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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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下南洋（求月票）

　　“南洋”号是北洋船运公司的远航客货轮，这是一艘专事与大连与新加坡间航行的客货轮，同样也是北洋船业制造的“标准远洋客货轮”，而所谓的标准就是6000总吨，航速11海里，载客1100人，载货2000吨的通用客货轮，这种标准客货轮与4000吨的标准货轮，构成了北洋船运的主力。

　　与这个时代于远东洋面上航行的其它的航运公司相同，北洋船运公司的轮船同样有着极为醒目的涂装，红色的船底、黑色的船色，而它的烟囱一律涂成黄色，成为一望而知的醒目标志，以区别于太古洋行的“黑烟囱”和由大古代理的“蓝烟囱”以及怡和的“红烟囱”，在海上被称为“黄烟囱”轮船。而“黄烟囱”更是成为了北洋船运的代名词。

　　相比于其它船运公司的商船，北洋航运定购的客货轮因其通用性极强，非但可以装载许多货物，同样也可以售票载客，因此船票相比其它航运公司更为优惠，而且服务周全，其船员绝不会因为肤色而对乘客生出歧视之心，即便是船长……嗯，其船长亦大都是中国人或者日裔，自然不可能如西洋船长船员一般，会对乘客倍加歧视。也正因如此，其才会刚一进入南洋市场，就赢得了部分市场份客额。而在激烈的竞争展开之后，其更是一点点的蚕食着西洋船运公司于南洋的航线份额。

　　一定程度上，作为东北当局发展海运骨干的北洋船运公司，正是在日俄战争期间通过接受俄国定单，运输军用物资发展起来的。当时俄国人愿意于战区支付高额的运费，以获得尽可能多的商船保障军需，而北洋船运公司恰逢其时的承担了大量军需物资的运输。从而获得了超乎想象的回报

　　而现在这支靠着“卢布”发展起来船运公司，非但是目前东亚最大的船运公司，同样在远东洋面上也是俄国人最大的竞争对手。在过去的一年间，为争夺市场，除提供造船补贴外，东北总督府更是以向航运公司提供燃料补贴的方式，以成本价向其提供燃料，并减免了靠港费等费用，从而使得其在短短半年间，便几乎垄断了整个东洋水域的航运，只有受俄罗斯政府支持的太平洋轮船公司能勉强与其抗衡，最终与其达成市场妥协。共同瓜分东洋洋面的海运，当然这也与俄罗斯商船吨位有限有很大的关系，使得其不是不作出让步。

　　尽管妥协的代价使得北洋航运撤除了一些航线，而在部分撤出东洋航线的同时，其却接连开辟了的多条通往南洋的班轮，甚至就连“南洋级远洋客货轮”，同样也是为满足南洋的通航条件特意设计，尤其是它的隔热设施更令其相对适合于南洋航行。

　　适航的船舶加之燃料、港口等各种补贴，使得北洋船运公司初一进入南洋，便展现出了其强大的竞争能力。曾经于东洋激烈竞争再一次出现在南洋的洋面上，而此时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斗，不过只是刚刚开始罢了，那些老牌的甚至同西洋人殖前后脚到达南洋的洋行，绝不会轻易让出南洋航线的主导权。

　　不过，这并不妨碍北洋航运公司步步为营的部署着于南洋的扩张，甚至通过亏本运营的方式以期获得垄断南洋的运输市场。这似乎表明着一个事实——一体化的“国策企业”在政府的强有力的支持下，其将会不计工本的进行海外扩张。

　　正值晴日，“南洋”号的甲板上站满了乘客，尤其是三等舱的乘客，更是占据着下层甲板，尽管“南洋号”的三等舱室内同样装有换气扇，从而抽出舱内污浊的空气，并通过空气管道舱内输入新鲜空气，远非其它船只三等舱内污浊的空气所能相比，但舱内的味道依然远不如甲板，加之天气不错，大家自然都站到了甲板上。

　　尽管名义上“南洋号”只能搭载1100名乘客，但实际上只要条件准许都会尽可能的多搭载乘客，以换取运费。而因为超载的关系，所以甲板上显得很是拥挤，在拥挤于甲板上的乘客中，有一些乘客虽于人群中依然很显眼，但更多的却是毫不起眼普通人。

　　这些乘客大都是身材瘦削、个头不高，皮肤黝黑的青壮，只有很少一部分妇人。正如同“闯关东”一般，在东南沿海相似的移民却是向着南洋，“下南洋”是千百万东南贫苦百姓谋求生计的选择，而这些百姓大都是怀揣着“发财梦”踏上的这艘船，他们中的许多人大都做为契约劳工前往南洋。

　　对于这些背负着上百元债务的贫苦百姓并不知道，在南洋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他们只是满是憧憬期待着未来，期待着发财的那一天，就像那些衣锦还乡的同乡一般，尽管发财的从来只是极少数，但对于这些百姓来说，这至少象征着希望。

　　与任何一艘商船一样，为了尽可能的获取利润，“南洋”号各大口岸都要停靠，将从东北运来的商品通过各大口岸的华侨批发商销往南洋各地，同时又沿途载着乘客、货物，从驶出香港之后，历时半个月，“南洋号”终于进入新加坡水域。

　　“嘟……”

　　在即将进港的时候，“南洋”号拉响汽笛，缓缓驶进新加坡港。拥在甲板上的乘客们兴奋地张望着新加坡，欢呼远航的顺利结束，不过很多乘客还会转乘小轮前往婆罗洲等地。

　　“明石君，走，到甲板上去看看新加坡吧，接下来很长时间我们都要呆在这里！”

　　林若汉说，他的脸上泛出兴奋的神色，长途旅行的疲劳被既将与此展开工作的兴奋冲淡了。而他身边的明石元二郎却显得极为平静，两眼更是淡然没有任何异常。

　　作为情报局的一名官员，明石元二郎更希望回家，而不是来到南洋。但他却明白，只有在这里的行动取得成功之后，他才有可能用南洋的成功去说服局长，说服同僚们发动日本谋略，在此之前，一切都是空谈。

　　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这次任务是局长直接对他下达的命令，在接下来的几年中，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南洋，更准确的来说，是在荷属东印寻找荷兰人的“自身之罪”，进而加以利用，以便中国能够从中渔利。

　　这个计划真的很伟大啊！

　　虽然是计划的策划者与实施者，但明石元二郎，还是被局长的命令给吓了一跳，通过情报部署去夺取一个地区，尽管明石自己的野心更大，但是他的想法无非就是策动日本内部不断发生起义，从而增加露国人的统治成本。

　　但局里对荷属东印的目标却与此截然不同，局里是希望通过对“自身之罪”的利用，进而谋求在东南亚合理扩张的机会，这确实是一种伟大的设想，如果同样的方式应用于日本……

　　“明石君，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林若汉并没有觉察到明石元二郎的异样，家，这里确实是林若汉的家，他的家在槟城，槟城离新加坡很近。

　　家？

　　他的家在哪里？那个被露国人占领的家已经被远远地抛在数千里之外了！

　　默默无语的明石元二郎，随着林若汉走出船舱，登上甲板。

　　大海风平浪静，在视线视头的新加坡郁郁葱葱的有如一座森林一般，实际上新加坡遍地都是华侨开辟的种植无，船驶近了能够看到一幢幢洋房星罗棋布，直达海岸，形成鳞次栉比的洋房街区，棋盘格似的玻璃窗在夕阳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洋面上，形形色色的各国轮船穿梭来往，如过江之鲫，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装卸吞吐，一派繁忙景象。

　　“明石君，这就是新加坡！80年前，这里还是一个荒岛，甚至就连渔夫都没有几个，现在已经成为一座繁华的港口，若是没有华侨近百年的开拓，又岂有今天的新加坡，不容易啊！”

　　林若汉说，话语中洋溢着浓浓的自豪。他伸展着双臂，深深地呼吸，那东南亚特有的湿润的空气使他感到无比舒畅。

　　“你看，当年英国人就在这里登上的新加坡，”

　　林若汉抬起手臂，向远处指点着说，

　　“那里是开埠之初最早修建的道路，从荒野雨林中当中开辟出来的，当时新加坡开埠之时，就确定了引进华工的策略，当年华工就是那样一刀一斧的把岛上的雨林确掉，在这里盖出了房屋，建起了种植园，就和东南亚的大多数城市一样，像西贡那也是华侨建立的，嗯，那里还有明乡人，他们还保存着我国族的气节，不像国内的……还有槟城，都是华侨一手建出的城市，我的家也在它的附近??”

　　林若汉如数家珍，滔滔不绝，迫不及待地似乎要一口气把南洋说尽。

　　对于这个两年前，离开上海的洋行，前往仁川踏上求学之路，却又阴差阳错的加入情报局，到自少年时代离开家人，在新加坡、香港以及上海做了五年学徒的青年来说，尽管并没有回到槟城，但这会却已经把新加坡看作自己的家，对于他来说，至少这里离家很近。

　　在林若汉陷入那种莫名的情绪中的时候，明石元二郎手扶着船舷，望着这片有土地，一见之却只觉得极其陌生。作为东洋人他从没有到过新加坡，不过作为军人，他也曾关注过南洋，只不过过去，相比于南洋，和其它人一样，他所看重的是朝鲜，是大陆。

　　无论是新加坡也好，南洋也罢，他们总归太远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占据着这些地区的无一不是西洋列强，与日本来说，任何一个西洋列强都不是其愿意得罪的，自然不可能试图染指南洋。

　　日本不能，并不意味着中国不能，现在中国，更准确的来说，东北已经把目光投在了南洋，而他这次来新加坡，正是为了“谋略南洋”。在今天之前他曾用局里的资料去想象过新加坡，而面前的新加坡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倒不是那恍若西洋的面貌，而是这座城市透露出来的气息——就如同上海一般，虽恍若西洋，但其中国气息却是无法掩盖的，甚至可以说是扑面而来的——码头上到处都是黄皮肤，留辫子的中国人，到处都是汉字，甚至很难发现英文。

　　恍惚中，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他们所来到的并非是英国统治下的海峡殖民地首府，而是某一座中国港口，当然，港口旗杆上的那面英国国旗和海峡殖民地的旗帜却在提醒着每一个人，这里是大英帝国的领地。

　　“哎，你看，如果没有那些印度警察，没有码头上的英国旗，这新加坡与中国的港口又有什么区别呢？”

　　听着林若汉充满感情的介绍，明石元二郎默默的点了点头。

　　“是啊，是中国人一手缔造了这里的一切，所以……”

　　林若汉心中唤起了明石内心的野心，或许，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到处都是中国人，他只需要按照计划推行一切就和地！

　　“南洋”号缓缓靠岸，向“黄烟囱”的专用码头靠拢，这个时代任何一家船运公司，都有属于自己的专用码头，这是开辟新航线的必须，新加坡已经近在眼前，近在脚下了。乘客们迫不及待地站在前甲板上，议论着新加坡的天气，举目眺望着码头。码头上，早已挤满了接船的人群，车夫和苦力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等待着雇主。身穿绿衣、头裹红巾的印度警察手持警棍，迈着方步，虎视眈眈地巡视着人群。

　　在这期待中，轮船已经稳稳地傍靠码头，跳板铺好了。接船的人群沸腾了，他们拥挤着，兴奋地叫喊着，和下船的乘客们彼此呼应。

　　“明石君，我们下船了，回家去了！”

　　林若汉招呼着明石，踏上了跳板，步履匆匆的踏上这片让他朝思暮想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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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蓝天（求月票）

　　晴空下，草地上的人们奔走着，围绕着一个巨大的飞艇，巨大的飞艇几乎占据了草坪四分之一的长度，在其缓缓升起的时候，地上的人们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幕，只有附近的一些路人才会为之惊叹。

　　实际上何止的路人，几乎每一天，对于附近的百姓来说，飞艇公司的飞艇场从来都是一个吸引人们注意力的所在，每当飞艇场上有人进行测试的时候，附近十里八里的人们就会赶过来，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那巨大的气球，想像是自己搭乘气球进入玉皇大帝的灵霄宝殿，与太上老君坐而论道的一幕。

　　当然，那至多也就是存在于乡民的口间，人们更多的是只是对新生事物，对这个能够升至半空的事物的好奇罢了。

　　而今天，他们却惊讶的发现了一个更为庞大的物资——一个巨大的梭子型的气球被系留绳稳稳的系留在距离地面十数米的空中，梭子型的艇艏与一座铁塔的尖顶相连接，在巨大的飞艇周围到处都是人。

　　“这是什么……”

　　背着用碎片缝成的书包，隔着铁丝网赵国威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空中的庞然大物，他身上黑色的仿陆军式带五个纽扣的军服的校服以及头上戴着有檐校帽，向人们展示着他的身份——国民中学的学生。

　　之所以能够看出他的这一身份，是因为校帽檐下没有象征大学生的黄色条带，虽是如此，已经足够让周围的人们给予他足够的尊敬了，在乡民们眼中，能够穿着“五个铜扣”校服的少年，那搁过去都是秀才的身份。

　　“国威哥，我听人说，是飞艇，能把人带着天去的飞艇！”

　　一旁的少年在回答着他的问题时，更是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赵国威，对于少年来说，眼前的大男孩无疑就是他的榜样——没读过小学的他直接考上了大连国中，这等于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大学的门，再过几年，他的帽檐上就会加上一个黄条条，那时他可就是大学生了。将来还有可能出国留洋……

　　变革总是不经意中发生，就像现在的东北人一样，他们知道了小学，知道了中学，同样也知道大学以及留洋生，对于寒门子弟来说，他们同样也明白那是他们鱼跃龙门的机会，相比于过去的科举，现在的机会甚至还更高一些。

　　“哦？飞艇？”

　　赵国威想到曾于书上看过的描述，和过去常看到的气球不一样，飞艇是可以在空中飞行的，于是顿时来了兴致。

　　当赵国威和周围的人们隔着铁丝网观看着这那艘飞艇，期待着飞艇飞上天空，于空中飞行的时候。在飞艇场上，人们依然显得很是忙碌，似乎正在为飞行做着最后的准备。相似的一幕，几乎每天都会于中国飞艇公司的飞艇场上上演，作为东亚，以至世界上唯一的一家“专业飞艇制造商”，中国飞艇公司不仅承担着陆海军观测气球、飞艇的设计生产，同时还与这个时代的许多冒险家一般，将视线投向了天空，试图用飞艇征服这未知的天空。

　　此时正在放飞的这艘飞艇，正是一艘试验飞艇，相比于“微小”观测飞艇其长达数十米，载重量更大，当然这并不是制造这艘飞艇的主因，之所以制造这艘飞艇，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了试验，对各种设备进行试验。

　　这艘大型的软式飞艇，在一定程度上只是一个试验平台。

　　飞艇升空时，看着那庞大艇身，尽管其长度不过只有34米，虽说于后世唐浩然见过比其更大的飞机，也早已经习惯了空中的飞行，但当这个简陋的甚至连同驾驶舱也不过只是用铝制的框架和布制蒙皮制成的飞艇时，瞧着那甚至没有加装外壳的一台仅只有三十几马力的星型发动机，唐浩然仍然被眼前的这个“庞大的物体”给惊呆了。

　　到不是说他惊讶于飞艇的庞大，实际上唐浩然更多的是惊讶于这个变革来的竟然会如此之快，以至于他本人都有些无法适应这种变化的速度，此时和其它人一样，唐浩然同样是眼巴巴的看着眼前的飞艇缓缓升空，在飞艇升至数十米的空中时，驾驶舱后的发动机启动了，在螺旋桨转动的时候，向前方飞行的飞艇尾部水平翼在操纵绳索的牵引下下倾，原本缓缓前行的飞艇开始以很难觉察的速度与角度往空中升去。

　　几分钟后，飞艇已经升至三百多米的“高空”，在这艘软式飞艇开始于高空缓缓航行的时候，地面上顿时响起了一片片掌声，而作为设计者的谢缵泰更是显得极为激动，尽管这艘软式飞艇与他的最初设计不同，但是其应用的制造大型飞艇所需的技术，而之所以制造软式飞艇，是受限于资金的不足以及试验的需要，许多设计需要进行验证，他没有充足的资金制造一艘大型飞艇去验证那些技术，“物美价廉”的软式飞艇，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大帅，您看，它飞的这么高，肯定还能飞得更高，它能携带几百公斤重的东西飞机，不仅可以运东西，甚至还可以运炸弹，如果我们把炸弹装在飞艇上……”

　　手指着空中的飞艇，谢缵泰整个人显得有些激动，把炸弹装到飞艇上，可以说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至于什么运输货物啦，像客船一样在空中运客送货啦，那都是次要的，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投掷炸弹更重要的事情了。

　　甚至因为这艘软式飞艇没有使用“沉重”的框架，所以其载重量达到了“惊人”的480公斤，即便是扣除三名艇员，其仍然可以携带近300公斤炸弹。

　　“纵是千里之外，也可以用炸弹进行轰炸，大帅，”

　　眼巴巴的看着大帅，谢缵泰深知大帅的态度决定着一切，如果大帅拍板同意的话，那么他不仅能够获得制造飞艇所需要的资金，同样也将获得军队的支持，甚至就连同那还停留于图纸上的飞艇，也将被军队采购。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强调飞艇在军事上的作用，投掷炸弹，有比这更直接的用途吗？而且相比于海军的军舰，陆军的大炮，飞艇可以把炸弹投在千里之外，进而将敌人消灭于千里之外。

　　“凡人所至之地，飞艇皆可投以炸弹，加以攻击！”

　　这不就是是战略轰炸的概念吗？

　　谢缵泰的话语让唐浩然一愣，千里之外、人所至之地，这可不就是战略轰炸，有那么一瞬间，唐浩然甚至想抓住他的手问他是从那里穿越来的，当然这只是一个玩笑。

　　凝视着空中的飞艇，唐浩然首先想到的是另一个时空中的齐伯林飞艇以及著名的“兴登堡号”惨案，且不说“兴登堡号”爆炸是否有阴谋，单就是在此之前，飞艇持续多年的空中运输，尤其是其表现出的潜力，便吸引着唐浩然。

　　或许，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英国人用空投小炸弹的方式将一个个庞大的齐伯林飞艇化为巨大的空中火团，但是在飞机发明之前呢？

　　在飞机发明之前的现在，又有谁能够威胁到飞艇？

　　或许对于谢缵泰来说，他眼的飞艇要么是空中的客货船，要么是空中的大炮，但作为一名穿越者，百年的经验却让唐浩然深知空中力量的重要性。东北能够掌握这个时代唯一的空中力量，那么在战争时将会发挥出超乎人们想象的作用。

　　在和平时期，载重数十吨的飞艇可以将的货物运至全国任何一个角落，以至西南、西北腹地，像一张名片似的，向世人展示着东北的力量。而在战争时期，飞艇可以把士兵运送到任何需要它的地方，同时还可以对敌军的后勤仓库、屯兵地以及集结点进行轰炸，将上百吨、甚至上千吨炸弹投掷在敌人头顶，从而彻底瓦解敌军的斗志，

　　在这个时候，谁又能抵抗得了这种陆海空一体化的攻击的，甚至，唐浩然相信，仅仅只是那凌头落下的炸弹，就足以让这个时代的人们为之崩溃！

　　瞧着空中的飞艇，唐浩然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空地一体化的一幕，浮现出原本只存在于二战中的画面——一片庞大的机群，不，是一群飞艇自空中驶过，将无数炸弹投掷于地面的一幕，就像是“红色警戒”中的基洛夫飞艇一般。

　　想到基洛夫飞艇，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过去玩“红警”的时候，他最喜欢做的就是用数十艘基洛夫飞艇对敌军的基地实施毁灭性的轰炸，配合以地下的坦克海，那种“蛮力平推”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拦的打法。

　　如果同样的“蛮力平推”出现在这个时代，无论是那些关内的对手也好，外国列强也罢，又算得了什么？

　　凝视于空中转着圈的飞艇，或许还他不够完善，但却已经显露其潜力，甚至相比于巨型飞艇，唐浩然反倒更看这种体积较小的飞艇——因为它足够小。停在七八百米以至一千多米的空中，地面上的武器很难对其构成威胁，在这个步机枪打中它，更多的时候靠的是运气。

　　“它的载重量是多少？”

　　“大帅，您是指……”

　　谢缵泰先是一愣，随后连忙回答道。

　　“480公斤，包括三名艇员，其载重应在250公斤左右。”

　　250公斤，瞧着是不怎么起眼，甚至只相当于后世的一枚炸弹，可唐浩然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了。即便是在游戏中的基洛夫飞艇，其载弹量也仅只有800公斤，只需要达到这一水平，就可以基本满足军用需求。

　　“嗯，还不错，我看还有继续改进的潜力嘛！”

　　唐浩然随口说了一声，同时拿起望远镜观察着空中的那艘正在进行试飞的试验平台，那大大的螺旋桨显得极为原始，或许正因如此，才导致他的速度极慢，就像是随空飘动一般。当然这也和其动力有限以及软式艇身有很大的关系，

　　“因为是试验飞艇的关系，所以它的舱室应用了铝框架，其框架结构是原本用于飞艇艇身的……”

　　谢缵泰的话让唐浩然先是一愣，随后又急忙反问道。

　　“铝框架？艇身，你说的是硬式飞艇？有图纸吗？”

　　难怪唐浩然会这么激动，之所以这艘激动的原因再简单不过，谢缵泰口中的铝制艇身框架，可不就是齐伯林吗？

　　而大名鼎鼎的齐伯林飞艇直到7年后才试飞，谁曾想到谢缵泰居然会想到硬式飞艇，相比软式飞艇，齐伯林式硬式飞艇有着太多不容忽视的优点。

　　“……初时的设计是其艇身上包含很多组由弧形的连结梁组成的肋骨环，通常每个非连结环之间大概相距15米，后来又在船厂的几位设计师的帮助下，重新设计了现在这种被称为“深环”的肋骨结构，它是由更为结实的三角桁架组成，每个这样的肋骨结构均相距22.5米。这种肋骨结构和三龙骨加强结构的“深环”结构，虽说其整个框架的结构重量很大。不过，我认为艇体的结构强度远比其它一切都重要，因为在空中谁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样的情况，或者恶劣天气……”

　　几十分钟后，在飞艇公司那间只是于车间内隔出的办公室中，在唐浩然盯着那些图纸的时候，通过谢缵泰的讲解他立即发现，其设计的飞艇与齐伯林的飞机还有很大的差距，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其舱室依然带着气球时代的“遗迹”——吊蓝，准确的来说，是半吊蓝式的舱室，与刚刚放下的软式飞艇的“硬式半吊篮”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不过这种“半吊篮”式的飞艇舱，既不符合发展的需要，同样也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原理。不过唐浩然并没有提出自己的观点，反倒是认同了谢缵泰的对结构强调加强的想法。

　　“嗯，确实如此，毕竟在空中也可能遭遇风暴，尤其是在海上航行的时候！”

　　话音一落，唐浩然又继续询问道。

　　“咱们现在用的是什么铝？是怎么连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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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改变（求月票）

　　在灯光的照耀下，一个巨大的、泛着银光的圆环耸立在车间内，在高达十数米的圆环周围，几名站在脚手架上的工人正使用小型铆钉枪上着铆钉。小型的滑轮吊更是不停的将一个个银光闪闪的桁条送上脚手架。

　　“哒！”

　　随着工人压下铆钉枪，纯铝制的铆钉瞬间被钉于桁条上，坚立在那，接近完工的大型圆环“纹路”极为美丽，尤其是那于灯光下泛起的银色光泽，更是闪耀非常。

　　铝！

　　不到十年前，这种金属还是一种稀有的贵重金属，其价格最为昂贵时几乎等同于黄金，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这种重量不到钢铁三分之一的轻金属，还曾是珠宝设计师的宠儿，如黄金、铂金等贵金属一般，应用于珠宝上，许多富人亦拿其作为炫耀的资本——有限的产量，使得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

　　“法国皇帝的拿破仑三世是一个奢靡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喜欢炫耀自己的人。他常常大摆宴席，宴请天下宾客。每次宴会，他总是显示皇帝的尊贵。餐桌上的用具几乎全是用银制成的，唯有他自己用的那一个碗却是铝制品……”

　　置身于这巨大的铝制“深环”的面前，唐浩然用一种玩味的语气如此说道，如果能够早穿越十几年，也许自己还能抓住铝的“小尾巴”挣一笔横财。可是现在铝的价值却早已经被美铝公司打压了下来，成为一种相对廉价的金属，至少不复曾经的暴利。

　　想到当初在仁川时，自己为了银子差点没愁白头发，若是能早上个十几年，建一个电解铝厂，岂不就把一切问题都解决了？当然这不过也就是片刻的胡思乱想罢了。

　　“铝碗？”

　　大帅的话让谢缵泰不由一愣，虽说他知道铝是最轻的金属，但他并不清楚铝的典故，更不知道铝曾经贵如黄金。

　　“因为在那个时候，从铝矾土中炼出铝的技术刚刚发明，冶炼铝的成本非常昂贵，尽管铝元素在地壳中的存在极为广泛，可是技术与成本使得铝十分昂贵……直到美国人查尔斯?马丁?霍尔发明了电解铝之后，铝立即被打回原形，成为一种廉价金属……”

　　拿起一根铝制的桁条，唐浩然看着手中的金属，不用去化验，只须要凭借常识也知道，这应该是纯铝，其强度有限。第一代航空铝——杜拉铝的发明是在十三年之后，在此之前，所谓的铝，只是普通的纯铝，或者说是含有一些杂质的纯铝，正因如此，才使得其用途受到很大的限制。

　　“这些铝都是从美国进口的？”

　　也许将来可以考虑生产铝合金，毕竟除了航空之外，还有其它方面可以应用铝合金。

　　“是的，大帅，都是通过洋行从美国进口的，虽说现在铝不像过去那样价比黄金，可也不便宜，一公斤差不多要一两银子，一艘飞艇最贵的就是铝……”

　　提及铝的价格时谢缵泰还是忍不住一阵肉痛，若非因为铝的价格太贵，他又岂会先造试验飞艇，以争取军队和科工委的支持，向他们展示飞艇的作用。

　　“现在铝还是贵了点，因为电的成本高……”

　　点点头唐浩然不以为意的说道，因为学习冶金的关系，所以非常清楚铝价高昂的原因，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电价。

　　电价的居高不下，是这个时代限制电力在工业上应用的根本原因，而发电成本高又与其动力有很大关系，目前各国的发电设备都是以活塞式蒸气机为动力，其用以发电是典型的低效高耗，发电成本高，铝的成本自然是居高不下。

　　相比之下，目前东北最大的优势恰恰就在于相对低廉的电力成本——与其它国家不同，东北是使用高转速的蒸汽轮机发电，其相比往复式蒸汽机，发电成本更低。正得益于此，在东北的工业建设中，才会全力推广电力，并且建立中央电厂从而降低了厂建成本。

　　“等到电力成本降下来的时候，铝的价格自然会降下来，未来还可以用更为廉价的水电提炼铝。”

　　虽说只是一个构想，但东北电力公司那边已经在唐浩然的授意下，展开了水电研究，同时规划起了水电站的建设，除去几个小型的水电站外，唐浩然更倾向于另一个时空中，丰满、鸭绿江两大水电站的建设，按供电区域来说，丰满水电站的发电可以满足长春——哈尔滨工业带的电力需要。至于鸭绿江则能满足辽南以及朝鲜北部工业区的电力需要。

　　充足而又廉价的电力，将能保证两大工业区的生产用电。当然，这不过只是一个长远的构想。眼下还有其它的事情需要解决，比如手中的这根细细的铝制桁条。

　　“这是纯铝，有点软了。”

　　铝制的细桁条，确实不怎么硬，在唐浩然看来如果能够采用杜拉铝，甚至7075铝合金之类的超硬铝合金，飞艇的用铝量必然会大大下降，在降低成本的同时，还能增加载重量，而载重量对于飞艇而言，就等于它未来的发展前景。

　　“我觉得可以考虑研制一种铝合金，嗯，就像合金钢一样，加入铜、锌之类的金属，应该可以增强铝的强度，这样一来，桁条就可以制的更细一些，重量自然也就下来了，下来的重要可以用来装更多的……”

　　“炸弹！”

　　谢缵泰连忙接过大帅的话，就在几天前，“SY1号飞艇”也就是那艘软式试验飞艇，进行了一次试验——投弹试验。

　　为了验证炸弹可以于空中进行的投掷，在军令部的要求下，飞艇上携带了10枚以120毫米迫击炮弹为基础改制的炸弹，这种重达15公斤的新型炮弹甚至就连部队还尚未装备，其尚处于试验之中。

　　而空投试验的结果却颇为喜人，虽说其于空中投弹的精度一般——十枚炸弹中仅有一枚命中50米靶标，但其它炸弹大都在靶标附近，尽管这个结果证明空投炸弹如果没有瞄准装置，那么其靠的就是运气。

　　但这个结果依然令军方非常满意，这至少说明，空中轰炸并不是痴心妄想，而且轰炸的精度还有进一步提高的潜力，比如可以通过设计瞄准具等方式提高轰炸精度。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愿意拿出钱来支持飞艇公司研制更大的飞艇——更大的飞艇，意味着其可以装载更多的炸弹。

　　甚至就在试验结束后，军令部就已经命令东三省兵工厂试制100公斤以至200公斤的重型炸弹，如果它们可以用飞艇投掷，那么其杀伤力无疑是毁灭性的，甚至其威力完全可以弥补精度上的不足——当然这是在瞄准具研制不利的情况下，对于军方而言，他们更希望飞艇投下的炸弹有如海军重炮一般精确。

　　正是得益于军方的支持，才使得原本停留在纸面上的飞艇计划变成了现实，就像眼前的这个巨在的深环，就是大型飞艇的龙骨，如果没有军方提供的经费，就不会有它的存在。

　　“不，应该说是货物！”

　　出人意料的，唐浩然驳回了谢缵泰的观点。相比于飞艇在战争上的应用，唐浩然看到的却是将来飞艇于运输上的作用。

　　“我想在未来的很长时间里，飞艇最大的用途，就是将数十吨，甚至上百吨货物运往国内腹地，比如陕西、四川，把东北的商品运往那里，让深远腹地的百姓享受到现代工业文明的便利！”

　　几乎是那天见到飞艇，幻想着庞大的“基洛夫飞艇群”用炸弹将敌军的阵地、城市夷为平地的同时，唐浩然更是想到了用大型飞艇装载货物，然后运至全国各地，现在当东北以及仁川出产的工业消费品在国内各地销售时，在运送过程中需要交纳大量地地方厘捐杂税，而如果使用飞艇的话，完全可以逃避诸如厘金、杂税、检查之类的麻烦。毕竟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人可以在空中征收厘金。

　　而且在这个交通条件落后的时代，即便是在东北，铁路也就只有那么一条，中国的大多数省份根本就没有铁路，尤其是在西南、西北，在那些丘陵、山地交通不便的地区，在未来的很长时间中，铁路也许都不会修至当时，而这正是飞艇大显身手的时候，只要愿意东北可以用飞艇将东北出产的工业品运送到全国任何一个省份，任何一个角落。

　　届时只要人们看到飞艇，就会想到东北，想到东北的强大。如另一个时空中的齐伯林飞艇一般的大型，甚至巨型飞艇，将会成为东北的象征，而且还是最好的象征。正因如此，唐浩然在看到那艘纸面上的飞艇之后，得知其载重只有约一吨左右时，才希望谢缵泰能够在其基础上设计出更大的飞艇。

　　尽管对于军队来说，也许相对灵活的，载弹一吨左右飞艇使用更为灵活，但就其发展来说，载重十数吨以至数十吨的巨型飞艇，才是飞艇的“正道”，毕竟未来飞机会取代飞艇，但是在飞机技术发展的初期，拥有大吨位运输能力的飞艇，却不是飞机所能取代的。正因其在运输上的潜力，相比于用军费“养活”飞艇部队，唐浩然更愿意利用“民间”的力量维持一支随时可以征召的飞艇运输队，而这个时代落后的交通则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基础。

　　“现在西南、西北等地的交通运输，实际上与千年前并没有多少差别，像贵州、云南等地的土产，更是只能通过人挑马驮的方式运出，现代工业品更是很难运进这些地区，因为运费太高，所以当地的亿万民众，依然无法享受现代工业文明的福音。如果我们的飞艇能够运载几十吨货物，那么届时我们的商品将会拥有洋货所没有的运输优势，可以源源不断的向西南、西北输入我们的商品，并从两地获得我们所需要的生产原料。”

　　或许相比于水运飞艇运输的成本较高，但是相比于原始而又落后的人背马驮式的运输方式，飞艇却有着他自己的优势，甚至可能还会成本优势，当然这只是一个想法，还需要试验去证明这一切，再不济也可以用补贴去支持飞艇公司的业务开展。

　　“大帅，这，这……”

　　谢缵泰完全被大帅描述的那个未来给惊呆了，在此之前他压根就没想过可以用飞艇去运货，把飞艇变成空中的火车，即便是有过这方面的想法，那也不过只是转瞬即逝，相比于运输，无疑军用更为稳妥一些，但现在大帅的描述却完全颠覆了他对飞艇的认识。

　　就在谢缵泰瞠目结舌的，想象着一艘艘巨型飞艇将数以万吨的货物运向全国各地的一幕时，唐浩然却依然兴致勃勃的看着图纸，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和意见，更准确的来说，是借鉴曾看到过的飞艇图片，对飞艇的外型以至结构，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想法，而那些想法中，诸如可旋转发动机舱，虽说带着一定的技术难度，但却又能令其在某种程度上摆脱对于系留塔的依赖，而整体式的舱室，更能保持舱室的稳定。

　　几十分钟后，在做了授意公司研究铝合金以及铝型材的加工设备，以满足飞艇生产的需求之后，在离开飞艇公司的时候，唐浩然的心情却依然显得有些激动。

　　“飞艇、星型发动机、轰炸……”

　　一个个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人们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名词脑海中闪动着、浮现着，当马车驶过大连日渐繁华的街头时，望着车外的大连城，唐浩然的唇角不禁微微一扬，于心底暗自思量道。

　　中国，我到底能给你带来多少改变？

　　这只蝴蝶的翅膀给这片土地带来多少改变，即便是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唐浩然也很难想象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但今天的飞艇却清楚的告诉所有人一个事实——现在曾经熟悉的历史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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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在京城（求月票）

　　八月，正值伏暑，夏蝉于街道两侧的槐树上欢腾着。此时的京城内炎热而沉闷，闷燥的空气仿佛浸透了油，一点火星就可以燃起冲天烈焰。

　　午后炽烈的阳光把菜市口“丁”字街照得白花花一片，义仁堂门前的国槐树枝干低垂，叶子都晒蔫了。药铺廊檐下面新添了一口大缸，盛满清热解暑的酸梅汤，任客饮用，不取分文。这是义仁堂掌柜的一项医德，也是招徕主顾的一件法宝。

　　买卖的信誉一半是自己创出来的，一半是主顾捧出来的，主顾是生意人的衣食父母。义仁堂的东家深谙此道，所以对主顾格外恭敬，即使不买药的人路过门口，也请你白喝酸梅汤。喝的是义仁堂的字号，扬的是义仁堂的名声。

　　这就苦了附近几位街角小贩的生意。他们卖的都是节令小吃，秋冬天卖沙其马、艾窝窝，春天卖豌豆黄儿，夏天卖凉粉儿、大碗茶。这会儿就离开义仁堂门口的老地盘儿，把独轮小车顺“丁”字街口往西推，在路南房檐下的荫凉里支下摊子。，

　　“凉粉儿！酸辣凉粉儿哟！”

　　这吆喝声，在义仁堂听来，就显得远了。义仁堂店堂里，尹隶宸坐在柜台外边的椅子上，等着伙计抓药，闷闷地想着心事……

　　这一年多来，这天下发生的一桩桩大事，可以说是令人目不暇接。去年的“壬辰兵乱”导致了“九督议政”，朝廷威严扫地不说，发动“兵乱”的唐子然非但没有受到罚处，反倒是大清国的“龙兴之地”东三省，不但做上了东三省的总督，还成了天下九督之一。紧接着“鬼子六”再次执掌大权，开始了新政维新，一个个看似顽固守旧大臣，大都被勒令致仕。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那些被勒令致仕的大都是汉官，现在朝廷中的满官越来越多了，两百多年来爱新觉罗家的人根本就没相信过汉人，过去是，现在更是如此，只不过现在有时候连那么脸面也不要了，能用满官的地方自然要用满官，至于汉官，寻个名义、由头便给开了。

　　这边朝廷瞧着是热闹非常，可那边地方上却是更为热闹，大家伙都在那里闷着头的操练新军，推行新政，大有一日革新，以定万年的势头。可谁都看不出，这天下之势非但定不了，反倒是越来越乱了。虽说朝廷苦心经营着新军，好不容易练成了两镇新军，但又岂能与地方上相比——单就是北洋，那可不也练了四镇新军，湖北那边也练了两镇一协，还有两江的一镇两协，再这般下去，这天下得练出多少兵来？

　　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呢？

　　作为一个读书人，尹隶宸可没想过这天下练出来的十几镇新军，是为了大清国，是为了打洋人，没准撑不了几年，这天下……不定得乱成什么样子。

　　就在这会义仁堂老掌柜摇着芭蕉扇，从里边走出来，一眼瞧见尹隶宸，亲近地打个招呼：

　　“哟，尹先生来了，老太太的贵恙好些了吗？”

　　“噢，老掌柜，”

　　尹隶宸从独自遐想中被惊醒，也只好客气地应酬，

　　“家母是长年老病，需要慢慢调理；自从换了您赐给的方子，倒是见轻了一些，我还要多谢您呢！”

　　“哪里，哪里！治病救人是本店的宗旨，还提什么“谢”字？”

　　老掌柜笑眯眯地说着。

　　“不过。易先生，我倒是早就想敬求您一幅墨宝，挂在店堂里，为小店增光！”

　　“哦，老掌柜过奖，”

　　尹隶宸连忙客气道。

　　“贵店早有镇店之宝，我哪敢献拙？”

　　他转过脸，望着店堂里左右两根抱柱上的一副金漆楹联。

　　“但愿世上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

　　据说，书写此联的乃是乾隆朝那会的军机大臣、做过相爷的刘墉，其书法造诣极高，早些年被更是被称之为“浓墨宰相”。

　　“刘文清公的字也写得极何气势，贵店留有他的遗墨，足可引为自豪！”

　　接着尹隶宸又感叹道，

　　“可惜，其却事清极忠，以忠名入史，亏得，这里不是东北，若是东北，单就是如此，恐怕老掌柜就得若是把他的字取下！”

　　东北与内地透着不同，满清的忠臣于东北看来，自然不可能是忠臣，像生于的奉天，不，应该是沈阳的范文程那样的满臣，更是被列写的“汉奸碑”上，刻以其“功”，以教世人明了其认贼作父对民族之害。对死了几百年的人尚是如此，自然可以想象东北的不同。

　　想来，若是搁在东北，像刘文清公这样名列清史忠臣的“大忠臣”，自然不会受东北待遇，所以尹隶宸才会有这么一番感慨，而话里话外的他的话中却又带着些嘲讽之意。这也难怪，中国素以讲究“一死百了”，死了死了，还要把旧事都翻出来，尹隶宸自然要说上一句“公道话”来。

　　“那是本店的金字招牌，可摘不得！”

　　老掌柜笑摇着头。

　　“尹先生，您也忒较真儿了，甭管哪朝哪代，朝廷里头也不会一水儿清，这也就是几个字儿，即便是将来东北那边侥幸得了天下，还能较这个真儿？”

　　“您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老掌柜的脸上依然堆着招牌式的笑容，

　　“就说咱大清国吧，你说现在这时局又岂是一水儿清，谁是忠？谁是奸？若是当真有汉奸？且不说天津的中堂大人，便就是主持东三省的唐大帅，那可也是朝廷旨下的东三省总督，当年也是跪在太后老佛爷面前言道过吉祥的臣子不是，照这个理去了，那您说他是不是汉奸？所以我才说，这忠也好，奸也罢，不过都是用药的引子罢了，到最后啊，还是要靠拳头说话，谁家的洋枪多、兵多，谁就是忠……”

　　尹隶宸暗暗吃惊，现在这错综复杂的、让人看不透的局势，倒被这位中药铺老板一语言中了！可不就是这个理嘛，现在地方上之所以日夜练兵，练的又岂是兵，练的是这乱世中立足的根本，也是各家总督的胆色和将来。

　　“哎，国之将乱哪……”

　　两人正在闲谈的功夫，店门口进来一位主顾。此人年约三十出头，身材不甚高大，宽脑门儿，高颧骨，厚嘴唇，高耸的眉弓下，一双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头戴青缎便帽，身穿一件圆丝细夏布长衫，脚蹬双梁布鞋。进了店门那几步走，更是走的呼呼生风，不经意地带出身上的“功夫”，显然不是寻常一般人。

　　“来了您呐？”

　　老掌柜暂且中止了闲谈，上前招呼道，虽然是生客，也笑脸相迎。

　　“这位先生，您是抓药啊，还是来歇歇凉儿？”

　　“抓药。”

　　那人递过来一张方子，一口湖广那块的官话，说话的时候，那身上更是透着骨子里带着的官气，不用问见多识广的掌柜也猜出这位爷的身份来，定是位官爷，还是大权在握的官爷。

　　“劳驾，您给抓快点！”

　　“好嘞，”

　　老掌柜伸手接过方子，连忙又客气着。

　　“这位爷您坐下歇会儿，这就给您抓，说话就得！”

　　可那人却不坐，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浏览着店堂，目光落在了镌刻着刘墉遗墨的抱柱上，细细地观看。

　　“但愿世上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

　　这人嘴上念叨站这抱柱了上的对联，好一会又轻声嘀咕道。

　　“像是刘文清公的遗墨……”

　　虽说这人的话声不大，可越还是传到了尹隶宸的耳中，于了他又连忙多看上几眼，能一眼看出是刘文清公遗墨的人可真不多，毕竟这对联上并没著着款。

　　实际上自从那人一进门，尹隶宸就在一旁打量着他，依稀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待到那人背手而立，凝视抱柱上的楹联，猛然从那副神情辨认了出来，不觉倏地站起，试探地问道：

　　“这位先生，请问您可是贵姓孙？”

　　“嗯，”

　　那人蓦然回首，诧异的看着身边的这位老兄。

　　“不错，先生怎么认识我？请问您是……”

　　“子民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尹隶宸顿时兴奋地欢声叫喊道。

　　“您不认识我了？我姓尹！”

　　“姓尹？”

　　孙起云端详着面前的这个人，似乎有些印象，多年前赴京赶考时，好像结识过一位姓尹的老弟，难道就是眼前这人。

　　“莫非你是君平老弟？”

　　试探着问了一声，立即让尹隶宸连忙点头说道。

　　“是啊，是啊！”

　　“你真是君平？”

　　孙起云一阵惊喜，当年赴京赶考时，认识的几位外省旧友，能再相逢实在是缘份。

　　“多年不见，为兄居然没有认出老弟来，实在是抱歉的很！”

　　久别重相逢的两人四手相握，只显得颇为激动。

　　“君平兄！”

　　尹隶宸瞧着面前的多年前结识的好友，连忙询问道，

　　“您这次进京是……”

　　现在没有人还把会考当成会考，对于许多读书人来说，他们更倾向于投奔地方各督，毕竟委官之权尽在地方，而不在中枢，想到明年的会试，难道眼前的子民兄依然如自己一般尚在为前途奔波？所以才来京赶考。

　　“我刚刚到京，亲朋故旧还没有来得及一一看望，”

　　孙起云并没有直接回答，然后又把话峰一转。

　　“今天得遇贤弟，真是太好了！”

　　“可不就是这个理，子民兄，这次来京住于何处？如若不嫌弃，不妨住于小弟家中……”

　　尹隶宸的这话倒是发自肺腑，虽是多年前的数面之缘，但并不妨碍他邀请其于家中居住备考，再者两人闲时也能讨论文章。

　　“多谢老弟，只是现在为兄已在贤良寺落脚……”

　　尹隶宸的热情让孙起云连忙说道。

　　“哎呀，贤良寺？”

　　刚拿好药的老掌柜不等他说完，就惊叫起来。其实贤良寺里住的是不是贤良他倒不怎么关心，可却知道，那归贤良寺里住的可不都是地方总督们的心腹，老掌柜在京城地面混事，对此等贵人敢不巴结？

　　“孙大人，小人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迎迓，您多多包涵，我这儿给您请安了！”

　　说着，老掌柜就弯腰打千儿，住进那里的头，虽说都是“候补”的道员，可谁不知道，在这京城，在贤良寺里住的，那身份可不比往日的军机大臣差。

　　老掌柜的客气，让孙起云连忙扶住他说道。

　　“哦，不敢当！”

　　“哪里，该当的！”

　　老掌柜不知说什么才好，慌忙掸了掸椅子，请孙起云坐下，又朝柜台里头嚷道。

　　“沏茶！”

　　伙计端出两盏盖碗茶，摆在两张椅子之间的茶几上，连尹隶宸也叨了光了。

　　“您二位请用茶！”

　　请其坐下后，老掌柜瞧着两人似乎要说话，于是便恭恭敬敬的退回了柜内。

　　“子民兄，不知你现在于何人幕中？”

　　心知孙起云腹中之才的尹隶宸，在知晓其以入地方幕府之后，现在反倒是好奇着他于何人幕中了。

　　“这些年为兄一直于两江幕中，后来机缘巧合入了新军，这不前阵子，于江西剿匪时，受了处枪伤，蒙刘帅恩点，往京城任议政员兵务参助……”

　　孙云起连忙回答道，所谓的兵务参助，实际上就是军事代表，毕竟地方之间同样有军事问题需要协调，而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议政会的重要性了，而这兵务参助自然也就应运而生，无非就是各方于议政会上协调军事问题的代表。

　　“剿匪？这是什么匪，居然能伤着子民兄。”

　　不知兵务参助为何职的尹隶宸，但却知道以其之才，绝不至于埋没新军之中，更何况其出身幕中，自然于将佐身边，如此都能受伤，那是什么匪？居然这么厉害，这会反倒是更好奇其口中的“剿匪”，似乎没怎么听报纸上提及此事啊。先前不提还不当紧，一提那眉头顿时便皱紧了。

　　“这匪啊……哎，这次为兄来这，就是为了解决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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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江南义（求月票）

　　江西南部的山区，到处是苍茫险峻的崇山，山地间岗峦起伏，峡谷纵横，峭壁陡崖，林深树密，云雾缭绕，人迹罕至。赣州便卧于两川之间，左为章水，右为贡水，周围又于群山相接，林海千里，遮地蔽天。

　　赣州是一座偏远的山城小邑，原本的似乎这座城市本不应该进入任何人的视线，毕竟这是一块地贫民瘠之地，逢着丰收之年，农户仅可活命，若是逢着荒旱之岁，许多百姓恐怕连草根树皮也难为继。

　　也就是偏的山间小邑，在两个月前，却突然响了一阵枪声，那枪声是从衙门里传出来的，甚至还不待城中的百姓反应过来，这城头变换大王旗，一面陌生的蓝底旗于那破旧的城楼上升了起来，城中的一些读书人这会才认出那旗是什么，无不是被那旗吓的瞠目结舌。当然只有也有少数的一些会因为那面旗帜而激动不已。

　　城楼上毛竹旗杆飘扬着的“日月旗”意味着什么？

　　对于百姓来说，似乎没有什么意义，甚至还因为兵士于街头日夜巡逻，而稍松下一口气来，毕竟于这兵荒马乱的，有这些兵士巡逻，总能让人感觉心安一些。当然真正让他们松下那口气的恐怕就是据城的“乱匪”没有强令大家剪辫子，更没有强占民女、抢劫大户的举动，至多只是让大户献出一批粮款劳军罢了。

　　在大家都松下一口气的时候，这“乱匪”倒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样，会迅速离开，反倒是委任了县令，而且还重置了县衙，总之，大有一副常驻于此的打算。

　　乱匪据城，这是一件大事，这不知从那里涌出来的乱匪夺了赣州城的消息传出之后，自然引来了官兵，从防营到新军，两个月的撕杀下来，这官军非但没有夺回赣州城，反倒又丢了几座县城，着实让人吓了一跳，也大涨了“乱匪”的志气。

　　甚至就连同那些所谓的“民军”兵士在巡逻的时候，那脸上都带着喜色，不过对于百姓来说，无论是乱匪也好，官府也罢，似乎对他们都没有太多的影响，毕竟自古以来皇帝不杀顺民！

　　静寂无人的夜幕中，一名百姓打扮，却又背着枪的兵士，来回于街口走动着，那双眼睛警戒的注视着街道，注视着街道上的风吹草动，他静悄悄的站立于街心，由于身边有一家店铺，这会正半开着一扇门，里面透出了光来，可以看出这个兵士的影子。

　　兵士偶尔会把视线投向那家店铺，然后他看到门关上了，只有些许灯光从门缝中透至漆黑的街道上。

　　“叮当、叮铛……”

　　亮着几盏马灯的院子里，回响着阵阵打铁的声音，在这午夜里，打铁声显得极为清晰。

　　十几名城中最好的铁匠正在院角不停的挥起铁锤，用通红的铁片，修复着或断、或折的刺刀，这个街边的院落与其说是兵工厂，倒还不如说是一间铁匠铺，不过这倒也不甚准确，毕竟这铺子里除了打铁的铁匠之外，还有卷制炮竹的工匠。

　　这些工匠都是从各地请来的，说是请，实际上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绑”，虽然人是“绑”来的不假，可这些工匠在这里却又拿着工钱，而且他们的工钱却远超过过去，少则数两，多则数十两银子的工钱，足以让这些工匠乐意于此干活。

　　院角随着一声“出铁”的沉喝，那一人多高的化铁炉的炉口立即被打开了，通红的铁路顺着出铁口流至下方的沙模内。

　　“兹……”

　　铁水灌入的时候沙模冒出一股雾气，几名工匠不停的更换着沙模，不一会上百个沙模便用完了。在工匠旁边，一名穿着军装的青年却显得比那些工匠还要紧张/

　　敲开沙模，穿着军装的青年看到了通红的铁壳，立即将其投至水桶中，在蒸汽弥漫中，上千度的铁壳冷却了下来，从水桶里取出那黑中泛白铁壳，看着依然冒着些热气的铁壳，他立即有些紧张的问道。

　　“怎么样？这个壳能用吗？”

　　此时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焦切，也难怪他会这么紧张，这铁壳是手榴弹的壳体，是造手榴弹必须的物件，而手榴弹能够自行生产，又直接关系到这支民军的将来。

　　“总指挥，铸这玩意比铸铁锅还容易，若是还不行，那不是打咱老王家铸锅的脸嘛！”

　　老工匠不无得意的笑说道着，而他口中的这声“总指挥”若是传了出去，不定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若是搁在外地，不知会引来多少人，这穿着军装的青年人可不就是当年的浙江民军总指挥李勤玉，单就是他那脑袋，就值上万两银子。

　　作为民军的总指挥，在过去的一年之中，李勤玉率领着不过千余名浙江民军官兵离开杭州城，一路上有如土匪一般深藏于山林之中，最终消失于大山之中。

　　在深藏山区的时候，于山区向内陆挺进的过程中，为了获得补给，便行以土匪的手段，勒索、敲诈富户，不过那却是以土匪为名。也正因如此，谁也想不到，这支消失于大山里的浙江民军，会在一年之后，仍然活跃于江西山区，直到两个月前，经过一年多卧薪尝胆之后，这支曾经浙江民军才再次打出那面“日月旗”，并一举夺下了赣州城。

　　虽说两个月来，在李勤玉的指挥下，夺下赣州城的民军先后数次击退清军，但去年撤出杭州时携带的弹药，却在激战中所剩无几了，虽说于战斗中有所补充且缴获甚多，但最为重要的手榴弹只剩下几百枚。对于没有火炮的民军而言，手榴弹相当于他们手中的大炮，甚至之所以能够重创一标江西新军，靠的正是伏击时扔下上千枚手榴弹。

　　在过去的一年多之中，正是依靠着遭遇战时投掷手榴弹形成的密集火力，民军方才能多次化险为夷，也正因如此，在得知手榴弹耗尽的消息后，李勤玉立即授意这简易的兵工厂着手制造手榴弹。

　　“王师傅，这我还能不信您，”

　　说笑中，李勤玉拿起那个铁壳说道。

　　“就像这样的铁壳，咱们一天能出来多少个？”

　　“这一炉铁能制200来个壳子，能用的至少有九成，若是连着工，一天出来六七百个没问题，就是……”

　　那年长的师傅瞧着总指挥，虽说对方平时瞧起来很是近人，没什么架子，更谈不上官威，可他毕竟是乱匪的头领，于是便小心翼翼的说道。

　　“就是这铁要是跟不上来，那可就没戏了！”

　　可不就是没戏咋的，没有铁还谈什么造手榴弹，造什么地雷？

　　眉头微微一锁，李勤玉沉声说道。

　　“铁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王师傅，你们只管生产就行了……”

　　其实，需要解决的问题又岂止这一个问题，作为民军的总指挥，没有人比李勤玉更清楚，现在民军面对的问题不仅仅只是没有足够的原料生产手榴弹，还面临着其它许多更为严峻的问题，甚至若非早在杭州的时候，就通过制造弹丸更换底火的方式解决了弹药问题，恐怕这会当初携带的弹药早耗尽了。

　　“……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经费，没有足够的经费，民军就不可能招募新兵，别说招募新兵，甚至就连维持眼下的这三千多人的队伍，都成问题！”

　　看着面前的总指挥，福岛次郎有些无奈的说道。

　　“当初从杭州带出来的银子早都花完了，虽说还有几十万两存在朝鲜银行的上海分行，可那些银子一时半会的也拿不到咱们这边……”

　　去年随着这支队伍一路转进至江西的福岛次郎，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才真正体会到中国之大，而这“大”虽说使得民军有了回旋的余地，可却也带来了一些麻烦，最简单的麻烦就是银饷没办法从外界运来，虽说现在没有了家里的支持，可毕竟当初他可是把一笔巨款存进了朝鲜银行，但现在这笔银子却没办法在短期内运到赣州。

　　作为民军的副总指挥，他自然需要为总指挥解决后顾之忧，可这个后顾之忧，却不是他能解决的，更何况，有些事情，即便是他想要去干，也得先得到总指挥的批准不是。

　　“银饷的问题，慢慢的解决，总会有办法的，”

　　默默的点点头，李勤玉的双目微微一敛，然后轻声命令道。

　　“如果实在没办法，那就再借个几万两，我还就不信了，那些人敢不借！”

　　总指挥的回答让福岛心底微微一颤，这口上说的是借，可实际上却是拿着枪杆子去向大户借。这个办法他不是没想过，但是现在他们还需要那些大户的支持。

　　“再说等秋税下来了，到时候这个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之所以决定占据赣州以及附近的几座县城，不仅仅只是为了获得稳定的根据地，同样也是为了获得税源以及兵源，不过他们来的有点“晚”，这每年的正税在其夺城前，就已经为官府收走了，如此一来，想要解决财政问题，那就只有通过大户“乐捐”的方式加以解决。

　　但一味的向大户索要也不是办法，毕竟现在民军的根基不稳，如果对大户威逼过紧，只会令其完全倒向满清，从而不利于民军的生存，而且那些乡绅于乡间又享有很大的声望，若是没有他们的支持，也很难得到普通乡农的支持，到时候征兵、征税都是问题。

　　“实在没办法的话，就和他们先借点，不过一定要把这个借字讲好了！”

　　叮嘱一声，算是同意了问大户借钱的事情，李勤玉又询问道。

　　“其它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再有就是武器，现在民军虽说已经扩编为两个团，兵员增加了近四倍，可枪械数量实际上只增加了不到一倍，现在的问题就是人多枪少，赣州不比杭州，在杭州的时候，咱们可以向洋行买，可是在这……”

　　福岛次郎的苦笑让李勤玉无奈的摇摇头，在赣州这么偏远的地方，别说洋行了，就连洋人传教士也极为少见，自然是想买也买不到了。

　　“现在至多也就是能从乡间收集一些前装枪，如果想要解决的枪的问题，就非得想办法去南昌、福州那样的大城市，在本地根本就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可如果要去向洋行买的话，就需要考虑到银子的事情，现在，咱们又挤不出这笔钱来……”

　　当年在杭州的时候，大家可以不考虑这个问题，除去因为起自杭州藩库内充足的银饷之外，更为重要的是来自“家里”的支援，当时东北向杭州输送了大量的军火，使得浙江民军上下完全不需要为枪械弹药犯愁，但是现在身处赣州的民军上下，在失去的“家里”的支持之后，且不说枪支弹药的供应成了问题，甚至就连粮饷都供应不上。

　　“看样子，咱们若是想要立足于此，就非得和家里取得了联系了……”

　　看着福岛，李勤玉无奈的长叹口气。

　　“且不说现在和家里联系不上，单就是赣州地处内陆，将来即便是和家里联系上了，这家里又如何能给予咱们支援？”

　　抬头看看天上，大小星点，繁密地布在天空，风吹过去，有几个星点，不住地闪动，走出指挥部的李勤玉四周看那些屋影子，颤巍巍的，好像在向下沉，向下沉。就像他这会的心思一般，想到先前福岛的说的那些问题，他不禁想到远方的“家”，想到了没有“家里”的支持后，部队面对的困境，最后却又是一声长叹。

　　很快家里就会知道这里的消息，到时候这些问题还会是问题吗？即便是家里会有困难，想来到时候，校长也会千方百计的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吧！

　　肯定的！校长肯定会这么做的！

　　想通了这一点，李勤玉便挺着胸脯开大了步子朝着走不远处的一个巷子走去。他还要去见一个人，如果不是那，或许，他们也不会从杭州一路走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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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谋划（第一更，求月票）

　　这是一处环境非常幽静的院落，深藏于县衙后方巷子的深处，即便是在白日也是非常安静，到了夜晚，更是悄无声息，唯一能够听见的，只有院子里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

　　在那树叶的沙沙声中，一名穿着汉服的留着长须的中年人，站在院子里，凝视着满天的繁星，他的掌心握着一个烟斗，那眉头时皱时松，似乎是在思索着问题。

　　“现在，这里的消息应该传出去了吧！”

　　此刻，身处这寂静院落中的中年人，甚至希望自己身处一个闹市之中，能够听见人声鼎沸的声响——如此一来，人们自然会听到这座城市发出的声音，到那时，人们会知道，火焰从未来熄灭。

　　但是，这里毕竟是地处偏远的赣南山区，等到人们注意到这里的时候，也许已经几个月过去了，到那时，谁又会注意到这里的事情呢？谁又会注意到这支民军呢？

　　已经午夜的院落中，就连风也居然停止了，没有了以往树叶沙沙的声响，周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见。

　　就在这空气越发的宁静时，一个人从院门处走了过来。

　　“都督……”

　　走进来的李勤玉瞧见都督似在思索问题，于是便轻言喊了一声。

　　“啊，”

　　转过身来看到李勤玉，满面胡须的中年人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勤铭，我，现在可不是什么都督了，以后还是叫我复生吧！”

　　复生！

　　若是这字传出赣南山区，传至如江宁以至上海那样的大城市中，不知会引起什么样的轰动。经过杭州起义之事，这天下又有几人不知“大汉浙江军政府都督谭复生谭嗣同的大名。在过去的一年中，几乎是要杭州的起义者大都从海路前往东北之后，世人便失去了谭嗣同的下落，在上海等地的报纸上，总是会不时的传出与谭嗣同有关的新闻，有关他被击毙的新闻更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刊于报纸上。

　　对于这位失踪的中国最负胜名的革命者，西方人可谓是倾注了大量的注意力。当这个革命者的名字，不断见于报端的同时，许多人都不得不承认，谭嗣同失踪了，就如同那支追随他的民军精锐一般，消失于浙北山区。

　　谁会想到，失踪已久的谭嗣同居然也在这个被河流环绕的偏远小城之中。

　　“对我而言，都督永远都是我大汉军政府的都督！”

　　虽说身为民军总指挥，这支队伍实际上的最高指挥官，对谭嗣同这位曾经的浙江都督，李勤玉依然保持着足够的尊重。对于这支部队来说，或许李勤玉是最高指挥官，但谭嗣同却是某种程度上的精神领袖，尽管其并没有指导员的职务，但却一直充当着这个角色。

　　“好了，勤铭，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吗？”

　　过去在杭州的时候，谭嗣同还有许多工作要办，但现在于城中，几乎从不插手军务的他反倒是闲了下来。非但不过问军务，甚至就连政务也不操心，而是每天将更多的时间用于学习上。

　　现在见李勤玉夜半而访，自然知道他肯定是碰到了什么烦心事儿。

　　“是这样的……”

　　李勤玉简单的将碰到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什么银饷啦，武器啦，甚至说连同铁的事儿，也都说道出来。

　　在李勤玉说话的时候，谭嗣同只是默默的吸着烟斗，偶尔会出言打断他的话，以询问的更详细一些，或许谭嗣同很少过问事务，但并不意味着他不能够给李勤玉以帮助，比如给他一些建议。

　　“嗯，向富户借款、借粮，倒也可以解一时之机，古往今来，大家可不都是这么做吗？”

　　史书上的那些开国皇帝也好，流寇、蚁贼也罢，都是靠着“吃大户”起的家，相比于他们，民军反倒显得有些太过“文明”，往往只是“借”，而不似书中之人，为筹集军饷、粮草更是尽灭其门尽掠其财，动辄屠城、洗镇，为的可不就是掠抢兵源，筹以军饷粮食。

　　“不过，要注意手段，这赣州毕竟是咱们的根据地，是咱们的立足之处……”

　　如果说流亡一年多以来，最深刻的体会是什么，恐怕就是根据地的重要性，有了一块稳定的根据地，部队才能得到修整，并且获得充足的补给。否则长时间的流动作战，只会让部队越打越少，战斗力越来越差。

　　“如果不注意手段，激起他们的反抗之心，恐怕咱们很难在赣州一带立足，毕竟，对于本地的百姓来说，咱们……”

　　摇头长叹口气，谭嗣同有些无奈的说道。

　　“只是一群外来户啊！”

　　“我明白！”

　　李勤玉的回答，让谭嗣同点点头，然后又继续说道。

　　“现在咱们于这里根基不稳，如果激起他们反对，想立足于此，恐怕只会难上加难，咱们要努力争取他们的支持，这借款、借粮也只是应一时之急，等秋收后，能还的还是要先还一部分给他们！”

　　过去在杭州的时候，谭嗣同从未曾为后勤问题头痛过，那会非但有从朝鲜运来的成船的武器，还有朝鲜银行提供的少则数十万，多则上百万的资助。那时的民军从来不需要为军饷、武器担心，而现在，筹集军饷、筹措武器一直都是一个让人极为头痛的问题，也正因如此，他才真正意识到，子然当年对杭州的帮助之下，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子然的支持，或者说海路断绝后，杭州绝不可能独存的道理。

　　“是，等外面的款子到了之后，一定第一时间还给他们！”

　　李勤玉注意到在他提到外面的款子时，谭嗣同的眉头微微一跳，然后只见他默默的点点头。

　　“勤铭，你说如果子然知道，咱们仍然在这里的战斗着，他会怎么想？”

　　还会像在杭州那样，继续支持自己，支持民军吗？对于这一切，谭嗣同的心底并没有底，毕竟当初，子然希望他去东北，而不是像流寇一般的流窜于山区。

　　“我想大帅一定会在惊喜之余，想办法支援咱们！”

　　回答这个问题之后，李勤玉的眉头微微一蹙。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现在刘坤一他们肯定会选择于议政会解决这件事，毕竟咱们这是四地交界处，再加上先前给江西新军的重创，各方断不会冒着损失精锐的危险，与咱们往死了打，只要咱们于赣州开辟根据地的消息传至东北，我想大帅绝不会坐视咱们困守于此！”

　　为什么会选择赣州？

　　这恰恰正是谭嗣同、李勤玉等人的精明之处，赣州表面上位于江西南部山区，但实际上却是西与湖南相连，南又与广东、福建相接。也正因如此才会形成这个“三不管”地区，无论是湖广也好、两广也罢，闽浙也可，都不会为两江火中取栗派兵助战，非但不会派兵，甚至还乐意看到两江之力尽陷于此。

　　而在进剿失败后，两江正如最初预料的那样，没有调动重兵进攻，而是暂时放弃了进攻，从而令民军有一丝喘息，修整的时间。无论是对刘坤一，还是张之洞、李瀚章，他们更乐意看到假民军之手去削弱对方的力量，而不是一味的调兵进剿。

　　“人皆有私心，赣州地处四省交界之地，无论是向南、向东、向西进攻，只要不是大肆进攻，两广也好，湖广也罢，即便是两江，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于那些人看来，咱们民军就是一把刀，一把可以放对手之血的刀，即便是进攻咱们，他们也不会下大力气，毕竟……”

　　唇角微微一扬，谭嗣同的面上流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谁都不会舍得拿将来打天下的资本来剿灭咱们，这地方穷山恶水的，即便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打下来了，又有什么用？”

　　这正是当初选择于赣州重新竖起旗帜的原因，不仅仅只是因为这里地处偏远，更重要的是因为这里的战略环境。在这一点上，谭嗣同倒是打心底的佩服子然，若是没有他的那一招“八督议政”，把地方总督们的雄心都激发了起来，造成了地方与中枢的分庭相抗，又岂会有民军能于赣州立足的时机？

　　“所以，如果一切都如计划中推动，且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未来几年，咱们只需要谨慎经营，小心扩张、积聚力量即可，把这四省交界之地建成咱们的根据地，把这里经营好，待到时机成熟的时候……”

　　相比于过去，现在经过杭州的失败之后，谭嗣同早已成熟了起来，不再像像当初那般全凭着一腔热血，现在他反倒是认同的唐浩然的那种“厚积薄发”的作法，当年洪武帝不也正是靠着“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方才成就了驱逐蒙鞑的大业吗？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咱们即可四向而击！”

　　话声稍稍一顿，谭嗣同又朝着墙上的地图看了去，然后认真的的说道。

　　“赣州地处偏远，虽说那些总督们不会过分逼迫咱们，但是肯定不愿意咱们坐大，我看这将来的突破口，还是要在这里想想办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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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革命者（第二更，求月票）

　　虽是中秋，空气中隐隐带着丝许凉意可清晨的阳光依然非常刺眼，强烈的阳光透过窗外保温的固定木质百叶窗，黄色的光线划破了房间内的昏暗，在这光线中些许浮尘飘浮着，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酒味。

　　坐在沙发上的唐才常久久注视着光线在房间里缓慢地、几乎不易觉察但同时又不可阻止地移动。屋里摆着一张西式的书桌，靠在灰色大理石壁炉附近，另外有摆满书籍的书架。

　　作为前浙江省大汉都督府的副都督，唐才常也算是一个名人，即便是现在副都督的职衔已经成为过去，但作为东三省总督的客人，他在东北依然享受着富足的、远超过常人的生活——府邸街的一处三层红砖联体别墅，那是与纽约的褐石建筑极为相似的花园洋房，实际上同出于美国建筑师之手。总督府提供几名佣人专职打理他的生活，甚至还有总督府特勤局派出的车夫以及保镖，再加上每月一千元的津贴。

　　总之，在东北，如同其它大汉都督府中的高级官员一样，在总督府帮助下，唐才常可以享受安逸而又舒适的生活。

　　不过作为一名“革命者”，这种安逸的生活显然不是他所希望的，或者说，对于革命者来说，安逸的生活，原本就违背了他们对生活的信念。但与任何人一样，现在的唐才常已经适应并且习惯了这种安逸而又舒适的生活。

　　尽管在另一方面，他深知他与许多杭州来的人一样不过只是被总督“圈养”起来的人罢了，作为被“圈养者”，他同样有着自知之明——终日买醉，偶尔还会带**回家过夜，这些事情往往会出现在报纸上，以至于让不少黄魂协会的人对其颇为失望。

　　但对于这一切，唐才常全不在乎，有着自知之明的他又岂不知道，对于东北而言，他只是一个工具罢了，现在……他只需要尽情的享受生活。

　　不过今天，他却没有这份闲情逸致，甚至在看到那份报纸上的新闻后，他还把昨夜从妓院中带回的女人轰出了家门。

　　“谭嗣同及浙江民军残部现身赣州……”

　　一个简单的新闻，但与过去的新闻不同，这个新闻的来源并非是某个不确定的消息来源，而是来自于北京的议政会，在议政会上两江的议政员要求东北依前约将民军残部招至东北，否则他们就要调动重兵围剿。

　　在新闻中还提到现在民军非但占领了赣州，更是占领了附近的州县，非但多次击溃防军更是于月前重创了一标江西新军，虽说江西新军不过是初编，可能被“一群残兵败将”重创，如何能不让人心惊，新闻上更是信誓旦旦的宣称，其民军残部兵力约万人左右。

　　真的有这么多人吗？

　　唐才常并不知道，但是他却可以确定率领那支部队的肯定谭嗣同，现在一年多来的迷团终于解开了，谭嗣同没有死，当初离开杭州的千余精锐民军同样也没有死去，他们只是潜伏着，隐身于茫茫山林之中，等待着再次崛起的机会，现在他们抓住了机会，夺取了赣州城。

　　接下来谭嗣同要干什么？

　　“复生啊，复生……”

　　于唇边念叨着好友的名字，唐才常不慌不忙从宽大低矮的沙发上站起来，无力地享受着寂静。听到墙上“日晷”牌挂钟上的布谷鸟的叫声，这个闹钟是在参观海鸥钟表公司时，钟表公司赠送的的，同时送出的还有一块“海鸥牌手表”，不过唐才常并不怎么戴，相比于钢制的手表，他更喜欢金质的带有雕刻花纹的怀表。此时挂钟中伸出的布谷乌正在畅快地宣布时光在流逝。

　　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唐才常依然坐在这里，默默的思索着问题。思索着谭嗣同的想法，当然更多则是考虑如何能与此事中谋利。

　　来到东北之后，或许总督府给予了他良好的照顾，但是寄人篱下的滋味着实不好受，尤其是这种“圈养”更是让唐才常极为不满，在他看来，作为大汉都督府的副都督，他那位本家实在是怠慢他了，他应该于总督府中参机政事，而不是这般被“圈养”着。

　　过去，面对那位本家，唐才常自然无力相争，但是现在谭嗣同再次倡举义旗的举动，却让他看到了机会，看到了一个谋求个人权力地位的机会。

　　“我准确去江西！”

　　即便是面对多年的好友，在道出这句话的时候，唐才常依然感到有些紧张，因为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在东北的一年之中，他已经习惯了出入马车，身有保镖的安定日子，甚至习惯了这里的灯红酒绿，这一切都江西那边所没有，不仅没有这些，甚至到了那里还会有一种毫无保护的感觉。

　　“若是伯平先生去的话，我定追随先生一同去江西！”

　　尽管来到东北已一年多了，但是李荣盛并没有被这种安逸的生活所吸引，甚至在他躺下睡觉时，他把手枪藏在枕头下面，就如同身在战场一般。

　　“我是决心为民族、为国家捐躯的，此去江西何止千里，这一路上的风险……”

　　义正词严的道出这句话之后，唐才常又继续道。

　　“所以，我希望你能留在东北，毕竟。”

　　“先生能为我大汉、为我中华舍生忘死，荣盛身为汉人，身为中国人，又怎么能做怕死鬼！我必随先生一同前往江西，甘为日月旗下马前卒！”

　　“哎，你啊……”

　　一声长叹中，唐才常又继续说道，

　　“从看到这个新闻，我就在考虑去江西的事情，可……”

　　沉吟片刻，看着一副义无反顾状的李荣盛，他并没有觉得有任何愧意，大家都是革命的同志，只是分工不同罢了。有些人注定是要牺牲的。

　　“可我却又不得不去思考另一个问题，我在想，相比于前往江西，现在复生兄那边更需要什么，民军现在需要什么？毕竟他们在深山老林里隐藏了一年多，我想应该缺少很多东西。是不是缺少被服，缺少武器？总之，现在，对于那里，我们并没有其它太多的消息……”

　　见其陷入沉思中，唐才常又接着说。

　　“要避免去冒不可预测的风险，眼下正在进行这种情况下必不可少的侦察。我想在这个时候，应该先派人与复生兄那边取得联系，先确定他们需要什么，而不是冒然前往江西……所以，我希望你留在东北，向公众宣传，一来来争取东北民众的支持，二来也可为我民军募捐，以购买急需的各种物资…”

　　不等唐才常把话说完，李荣盛便急声说道。

　　“先生，这种事还是得您去办，东北同胞知道民军，知道谭先生，也认识伯平先生，荣盛不过就是一个无不小卒，谁人能识？”

　　在过去的一年中，李荣盛曾于军校就读过，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已经习惯于绝对执行长官的命令，在他看来，动员民众、联络总督府的事情，不是他这个小人物能办的事情，这种事情应该由副都督去办。

　　“可是……”

　　不待唐才常反对，李荣盛便继续说道。

　　“伯平先生，在东北谁人不知道，伯平先生是我大汉都督府副都督，没有任何人比您更适合留在东北，伯平先生，到了江西，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正是冲锋陷阵之用，可伯平先生到了江西，到时候谁人来为我民军主持募捐？谁人为我民军与总督府勾通？而且伯平先生又岂能入关，这满清朝廷可还悬赏万两要先生的脑袋那！”

　　李荣盛的话，句句出于内心，也于公义，可他并不知道，此时唐才常的心埯却在思索着另一个问题。

　　“这边差不多是处理好了……”

　　打量着面前自告奋勇的李荣盛，唐才常心事重重地想。

　　“可是唐子然那边……”

　　相比这边安排人与谭嗣同等人取得联系，唐才常反倒更看重那位本家，虽说于他心底对其总有不满，可他却也明白一个道理，若是没有那位本家的支持，所谓的“革命”不过只是一个笑话，当年的杭州起义，若是没有那位本家的倾力相助，又岂会有当年的革命之盛？

　　但现在，如何打着谭嗣同的名义，争取唐子然的支持呢？

　　“哎，”

　　一声长叹之后，唐才常默默的点点头，然后看着李荣盛说道。

　　“这样看来，也只有如此了，可是……”

　　在这一瞬间，唐才常的眼眶似乎有些湿润了，在过去的一年中，偶尔出席一些活动时，他总是会回忆“革命志士的英勇”，当然这是为了加重他于百姓心中的份量，更多的只是一个表演，通过那个表演提醒所有人——他唐才常是“大汉都督府副都督”！

　　“这一路上要面对多少风险？这么多革命同志远去千里之外，且途中又有满清愚顽阻碍，我，我又岂能放心？”

　　说着唐才常猛的站起身来，看着李荣盛说道。

　　“我这就去总督府，去找大帅，就是求，我也要求得他想办法把你们平平安安的送到江西，送到同志们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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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嗯？”

　　狐疑地挑起一道眉来，看看李幕臣再看看手中的那叠纸,唐浩然伸手拿起来翻看着,越看心头越困惑，因为这些情报都不是自己所需要的。

　　“这是什么?只有两江的情报资料?”

　　这些情报资料有什么意义吗？

　　现在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情报？

　　是有关浙江民军残部的情报，是有关谭嗣同一年多来动向的情报。可这会翻看着手中的情报资料，唐浩然知道自己恐怕要失望了，尽管情报局已经组建了一年半，看似是全世界第一个专职情报组织，但是这个机构还只是个婴儿，它是靠着少的可怜的甚至经过文学加工的后世的情报组织奠定其最初的原型，可后世的文学作品却无法提高其情报搜集能力，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甚至情报局需要向一群骗子、小偷等捞偏门的人学习，至于情报局的本职工作，嗯，一切只是刚刚开始，就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一般，正在一步步的学习着，掌握着这个专业的行业，总之，这里只是刚刚开始。

　　看来还不能对情报局寄予太多的希望！毕竟它并不是中央情报局或者克格勃，只是一个刚刚组建的情报机构。寄予太多的希望之后，等待自己的势必是更多的失望。

　　无奈的心叹一声，这么自我安慰一番后，唐浩然这才算是松下一口气来。

　　“老师……”

　　老师的话让李幕臣显得有些尴尬，他又岂不知道老师需要的是什么情报。可是在过去的一年之中，情报局对浙江民军残部以及谭嗣同的了解，并不见得比其它人多出多少来，甚至在情报局有关谭嗣同的情报资料中，所标注的也是“失踪”，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情报局埋设的暗线处于失联状态。

　　正因如此赣州的起义不仅震惊了别人，同样也惊呆了情报局，甚至作为情报局局长的李幕臣也是通过驻京城的议政员了解到谭嗣同还活着，知道了浙江民军的消息。在此之前，驻南京的情报站根本就没有获得任何与之相关的情报。

　　当然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情报工作的失职，要不然应该能从两江衙门中获得这一情报，而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获知此事，所以情报局需要调整自己的工作，加大关内的情报收集力度。

　　当然作为情报局的负责人，李幕臣绝不会沉浸于对“失职”的尴尬中，他几乎是立即调整心思，看着老师郑重其事的说道。

　　“现在的当务之急，除去加强此事暴露出的对内地情报工作的忽视外，更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处置此事！”

　　李幕臣话让唐浩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更何况，也不需要追责，情报工作本就如此，只有投入足够多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才能收集足够多的情报，而对内地的情报工作，一直都是以天津、武昌为重点，至于其它地区，反倒有些忽视了。

　　而之所以会以天津、武昌会为重点，是因为两者对国内的影响力最大，对东北的威胁最大，或者说，对于东北而言，潜在的敌人正是天津的李鸿章与武昌的张之洞，至于其它人，还没有放在自己的眼中，即便是刘坤一，也是如此，两江……甚至连纸老虎都算不上，又怎么可能引起情报局的注意？

　　即便是后世的中央情报局、克格勃，也会忽视许多小国吧！所以，在责任上，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也没有什么责任值得追究。

　　“源友，那你说说看，此事应该如何处置？”

　　直视着李幕臣，唐浩然好奇的反问道。

　　浙江民军残部夺取赣州，并于重创两江新军的消息传来时，着实让唐浩然为之一惊，同样也为之一喜，毕竟这是一年多以来第一次获得谭嗣同的消息。

　　可在惊喜交集之后，作为东三省总督的唐浩然却又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问题——立场问题。

　　准确的来说是东北当局在此事中的立场。

　　自己是应该像如“杭州事变”中一般支持谭嗣同，还是无视发生在赣州的起义。

　　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着实不假，如果是在两年前，唐浩然会义无反顾的给予其支持，甚至即便是在去年，自己也会在片刻的犹豫之后，给予其一定的支持。但是现在，面对这一事件，唐浩然却犹豫了，甚至动起了“为什么还会冒出来”的念头。

　　这倒不是因为唐浩然身居总督之位，而是因为现在自己需要考虑更多的问题，比如并不希望有人破坏当前“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打破了眼下的平衡。那怕这平衡只是两江，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地区，可就是这个地区，对于关内的平衡而言，却又是极为重要的——刘坤一是张之洞的支持者。

　　当然这未尝又没有私心，震动全国的“杭州起义”已经把谭嗣同定格于“民族革命者”的身份，甚至称其为“革命领袖”也无不可。以至于即便是在东北，提及反满人们必会谈起这位“革命者”，甚至就是自己刻意冷落的如唐才常之流，在东北亦享有一定的声望，更何况是谭嗣同这位“打响第一枪”的“革命者”。

　　而这种局面却是唐浩然所不乐意看到的，毕竟自己才是真正的“领袖”。未来的中国应该是由自己去主宰，而不是他谭嗣同。更重要的一点是，外人对自己的挑战也不是唐浩然所能接受的，所以才会这般的纠结。

　　尤其是在儿子出世后，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作为父亲，唐浩然的内心深处便升涌出一种从未曾流露出的**，那是对权力的**与渴望。也就是从那天起，自己所肩负的不仅仅只是一个穿越者的责任与担当，同样也有一个父亲的责任。

　　也正因如此，在谭嗣同的消息传来时，唐浩然才会表现出现在的这种玩味，甚至这种态度不仅仅局限于他一个人，东北官场上对于谭嗣同的消息，都表现的极为冷淡，即便是深知其与唐浩然友谊极深的宋玉新，也是装聋作哑，全不问其生死。

　　在唐浩然的经心构建下，东北的政治体制中，没有任何人有足够的权威或者声望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没有二把手，无论是军队也好，政府也罢，都没有实质上的二把手。可如果谭嗣同来到东北呢？

　　无疑，其将会对自己的统治地位造成威胁，尽管只是一个潜在的可能，但作为一名政治家，唐浩然自然明白，面对威胁应该如何应对，必须要提前消弥于无形。

　　在这种情况下，唐浩然反倒好奇李幕臣的想法了。

　　“处置？东北地处关东，而赣州远在江南腹地山区，纵是府中有心相助，又能如何？”

　　在道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幕臣稍注意了一下大人，见其表情没有多少变化时，方才放下心来，他之所以敢说出这番话，是因为去年府中对“杭州”一事的态度——在其遭受重创后，以停止援助的方式，换取了他们撤出杭州，从而与关内各督达成了妥协。换句话来说，就是用“革命者的血”与“关内愚顽”达成了协议。

　　当然革命志士的血没有白流，他们唤醒了民众，即便是如李鸿章、张之洞那样的愚顽也受其影响，与满清朝廷成半决裂之势——当然，这只是将来写在史书中的说法罢了。可有时候，人们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借口。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借口，往往会成为最后一块遮羞布。

　　对于这块“遮羞布”唐浩然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而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当然，这绝不能成为借口，毕竟在反满事业上，我们同他们是一致的，老师与谭先生，同样也是一致的，所以，我想情报局会竭尽全力，利用一切渠道给予他们以支持，只是……”

　　话声微微一顿，见大人没有说话，心知自己赌赢了的李幕臣，又继续说道。

　　“赣州远在江南腹地山区，周边尽为愚顽把持，而福建更为满清所把持，欲支援他们，恐怕会颇费周折……”

　　“周折总是不可避免的！”

　　唐浩然微微一笑，看着李幕臣说道。

　　“可是这并不能妨碍我们支援内地同仁志士的心……内地与浙江不同，整个地区到处都顽固的保守势力……我们在支援他们的时候，恐怕需要远远躲开那些可恨的眼睛……还有福建，现在的闽浙总督崧蕃是旗人，他可是带着一协的八旗新军上任的，旗人与革命者之间自然是死敌，这种人又岂会坐视我们对民军的支援？”

　　实际上，这是恰恰相反，无论是张之洞也好，李翰章也罢，他们都不会坐视民军的壮大，但但是崧蕃却不介意其壮大，只要不对其构成威胁，作为唯一效忠朝廷的地方总督他自然乐意看到民军与地方实力派之间自相残杀，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只有稍微使些手段，完全可以在福建开辟一条支援民军的秘密通道，正如另一个时空中在那一地区利用军阀间矛盾生存下来的革命者一般。如果说，自己现在给这个时空带来的最大的改变，恐怕就是造成了各自割据一方的事实，而这也为谭嗣同等人开辟根据地创造了一个前提条件，如果没有当下的这种地方割据，就绝不可能有根据地开辟的可能。

　　“走，陪我一起到后院走走，坐得太久，身子有些麻…….”

　　所谓的后院，实际上总督府后方的那座西式的园林，平整的精心维护的草坪就像绿色的毛毯一般。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园间小道在绿地间走着。中秋的气候略带着一些凉意。

　　“万丈高楼平地起……”

　　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唐浩然道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也许在几十年后，对于今天人们会有很多疑惑，他们也许会觉得，现在的东北或许有能力入关，有能力推翻满清的统治，甚至还会有人质疑去年的杭州一事上，我们的立场……”

　　唐浩然解释着，作为一个后来者，他又岂不知道历史的多面性，每一个人、每一段历史从不同的方面去看，都有其不同，只有身处其中方才知其中本意。

　　而此时之所以会说出这番话来，与其说是解释，倒不如说是希望获得些许心安，就像说服自己一般。

　　“可是他们却忘记了，万丈高楼平地起的道理，无论是去年，亦或是今天，或许我们都有能力打进关内，但是之后呢？。”

　　朝着远处望了一眼，唐浩然不无感叹的说道。

　　“就拿东北来说，即便是不考虑工业建设等问题，如果意欲全面推行现代行政我们就需要近万名官员，上万名老师，上万名警察，那么放之全国呢？”

　　无奈的苦笑一声，作为东三省总督，唐浩然又岂会不知道，即便是在东北这个人口不及内地一省的关外之地，在过去的一年中，也是为事务官、教员以及警察的不足而头痛。

　　“仅管理人口不过700万的东北，就已经令府中颇感困难,事务官员更是捉襟见肘，……”

　　实际上上，现在的人口应该是800余万了，在主动的移民引入下，几乎每天都有数千移民通在官方渠道的主导下进入东北，未来这个数字只会更高，东北一如历史上一般，正在迅速吸纳着来自关内的过剩人口。而这些人，才是未来东北角逐中原的根本。

　　“更何况是管理四万万人口的国家，我们需要时间，不仅仅只是训练军队和工业建设的时间，更需要时间让我们的官员成长起来，甚至还需要培养出新的一代青年，否则，即便是我们夺取了天下，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换了个国号的满清罢了！这难道就是我们所希望吗？”

　　这一声反问之后，唐浩然摇摇头，目光微敛的他声音越发的冰冷起来：

　　“所以在这件事上，必须让步于民族的真正未来！不是我们太过冷血，而是……相比于他们，民族的未来才是最为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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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恰同学少年（求月票）

　　长沙西门外自永洲码头至鱼码头沿河地段，无疑是现在长沙城最为热闹、最为繁华的去处，烟赌馆、妓院比比皆是，甚至在这民风保守之地，沿着湘江新修的街道的面江的一侧还能看到几栋西式洋楼矗立于街边，给长沙这座古老的城市增添了此许现代的气息。

　　两年前，湖广轮船局的铁船经长江驶进湘江，泊于西门外码头，便立即给这座城市以至紧靠长江，坐拥洞庭，又有湘、资、沅、澧四大水系的湖南带来了改变。相比于旧式的木船，人们要出城，或是旅行，或是探亲，或是去别地做生意、求学，速度快的火轮船着实成了最好的交通工具。在此需求下，在湖广轮船局的把持下长沙航运业自然颇为发达，航运业的发达，同样令的西门外一带的码头也越加繁华起来。

　　码头斜对面，有一幢西式的红砖三层小楼房，与码头一带的西洋建筑大都湖广官办企业所修不同，这幢西式洋楼却挂着“北洋贸易公司湖南分公司”的铜牌，甚至还有一块“中国银行长沙分理处”的牌子。显然这是大名鼎鼎的“东北系”设于湖南的大本营。

　　贸易、银行，在过去的一年多之中，这是东北向内地扩张的根本，两者相辅相成，纵是于这偏远的内陆腹地，亦掌握了一定的市场份额。今日的这幢洋楼外，却显得有些热闹，楼外围了不少人，除去戴斗笠，肩上扛着扁担的乡下青年外，还有几名穿着其他服饰的人，正围着看墙上的一幅启事———《东亚同文学校长沙分校招生简章》。

　　虽说由前统监府教育委员会投资的东亚同文堂早在两年前便于汉口设立，但直到今年方才于长沙，这一民风保守之地开校，其开校时间甚至晚于成都分校。此时，这份招生简章却吸引了不少青少年，之所以吸引他们，并非是因为免除学费啦、包伙食啦，以至于发放津贴之类的承诺。毕竟湖广大学堂也有着同样的条件，甚至还恩许毕业后考试合格后，可授从七品之衔。

　　相比于湖广大学堂的从七品，这同文学校显得就有些不够看了，其毕业后，至多只是取得进入东北大学或同文学院的资格。不过虽是如此，这招生简章依然吸引了不少人，而真正吸引这些青年的，恐怕就是招生的门槛极低，与大学堂要求秀才功名以上方可报考不同，同文学校的要求极低——只要通过童生试，年龄18岁以下者即可报考。

　　一路颠簸，初来长沙的蔡艮寅，跟在同族兄长的面前，与兄长瞧着简章上的门槛低，而大为心动不同，他所看到的却是简章上提及的“毕业成绩优秀者可报名参加公派留学生考试”，尽管湖广大学堂同样有公派留学生，但其名额毕竟极为有限不说，更重要的是蔡艮寅还未取得秀才功名，这意味着他欲取投考湖广大学堂，要等到明年，也就是在今年取得秀才功名之后。

　　相比之下，如果于投考同文学校的话，明年的这个时候，也许已经获得了留学资格。相比于他省，湖南的民风不可不谓之保守，但是这保守的民风在过去的一年中却受到各种冲击，尤其是一家家报馆的出现，更是令原本保守的民风慢慢发生了改变。

　　即便是虚岁不过十二的蔡艮寅，现在也如很多青年一般接受了西学，相比之下蔡艮寅走的更远一些，他希望能到国外去留学，去看一看西洋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堂哥，你是怎么想？”

　　蔡艮寅看着身旁的堂哥，轻声询问道。

　　尽管明知道，这同文学校与湖广大学堂绝非一回事，甚至毕业后也不授品衔，可蔡艮寅依然还是有些心动。

　　人的一生，总是面临着太多的选择，虽说年少，但蔡艮寅最终还是选择了报名，相比于秀才功名，西洋却对年少的蔡艮寅充满了诱惑。

　　这天上午，在新建的长沙同文学校的大门口，赫然贴着带有箭头的“同文学校考场”字样的路标。旁边，还贴有一张“同文学校考试委员会启事”。考试首先进行的是作文，作文的题目倒是极为平常，虽说与八股文章有所区别，但依然与时局有关，无非就国家衰落的原因之类的文章。第二天考数学，数学同样也不算复杂。实际上，在未来的一年中，学校中最重要的学习，就是数学与外语，毕竟他们的文章“已然够用”，但数学尤其是外语，却完全不能满足大学生的资格。而在第三天的检查后，最引人注目的口试开始了。

　　考场门口横一张条桌，与众多考生们一样，蔡艮寅同样站在门外排队等候，由工作人员按造好的名册，每呼点一个，进去一个，其他人只能怀着兴奋而又不安的心情，目拥着那一个个被点到名的考生。

　　这些学生并没有注意到的是，当他们在排队的时候，远处会有两名老师在名单上加以标注，如果稍微注意的话，可以看到那些被标注的学生，无一例外的都是有插队的行为，他们举动会导致其被扣除一定的分数。

　　不知多少欲报考这所学校的学生，正是因为这个细节而被扣除分从而与同文学校失之交臂。直到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考进这所学校时，方才从老师获知的口中得知，许多成绩极为优秀的学生因此失去了进校的机会。

　　“排队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军训结束的时候，喝一口茶，蔡艮寅问到身边的队长，年龄比他长7岁的范源濂，他今年正好18岁，如果明年的话，也许会同这所学校失之交臂。先前的军训中，从教官的口中获知的排队导致近半数考试合格的学生落榜，这不能不让他为之震惊。

　　“……一个社会的成员是否善于排队，在于这个社会对公正的看法。如果在现实生活里面却发现很多人不用排队就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你还会心甘情愿地老实排队吗？如果不去“跑官”就得不到提拔，不去“操作”就得不到晋升，谁还会去排队呢？”

　　面对好友的疑问，范源濂并没有重复先前教官的话，而是按照他自己的理解说了起来。

　　“不讲秩序，不讲规则，我想，不排队最大的弊病恰在于此，你看，在这官场上，不知多少官员其志在迎合上官，以期获得晋升，官场中人又有几人甘心愿意以政绩、资历等待晋升？官场尚是如此，更何况其它场所，排队说轻了只是排队的问题，可往重了说，插队会造成老实人总会吃亏的一幕时时上演，最终大家都会变得不老实……”

　　话话稍稍一顿，因为年龄比蔡艮寅大7岁的关系，对许多事情范源濂有着他自己的想法与看法。

　　“如果不按规则做事，就处处碰壁，按规则做事则处处顺利，那么，谁还能不去排队呢？而且更重要的是愿意排队的又有几人不是规矩之人，插队者又有几人不是投机钻营油滑之辈？今日只是排队小事，可将来如若其进入官场，以其秉性又该如何？我想这才是他们被淘汰的根本原因！”

　　好友的解释让年少的蔡艮寅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许多看似无意的小动作，才会真正暴露出一个人的秉性。

　　“静生兄所言极是，以小观大既是这个道理。确实像老师说的那样排队是公平的，是处理解决不必要竞争的合理途径。”

　　瞧着躲在树荫下的几名教官，他们并非是专职的军事教官，都是同文学院的高才生，在未来的一年中，他们将于学校中同外国教员一同教授学员们数学、外语以及科学等学科的知识。

　　蔡艮寅口中所谓的不必要竞争，实际上正是这些教员向他们灌输的一个理念——国人之所以为一盘散沙，正是因为生活中充斥着这种不必要的竞争，为了出人投地，国人总是千方百计的寻找捷径，而所谓的捷径中，对同僚的打压、踩踏等又是必然的选择，过多的内耗正在一点点的耗尽这个国家的元气。而最令人悲伤的恐怕就是明朝正是因为这种不必要竞争产生的内耗，导致了这个汉人王朝的覆灭，进而让原本根本无希望入主中原的满清进入中原，奴役中国两百余年。

　　“也许吧！”

　　坐到树下范源濂朝周围看了一眼，看着周围正在休息的同学们，便想到了入校后，从教官口获知的一些信息。

　　“同文学院、东北大学、东北政法学校、东北警官学校，嗯，还有陆海军的军官学校，林林总总算起来，明年咱们毕业以后，恐怕会有十几所学校可供选择，艮寅你觉得到时候，那所学校报考的人最多？”

　　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范源濂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中却又显得意味深长。在所有的同学之中蔡艮寅无疑是最年少的，不过范源濂并未因其年少而轻视他，甚至在他看来，蔡艮寅是一个值得结交的同学，无因其它，只是因其年少，仅此一点便注定了他将来的发展前途远胜于其它同学。

　　“报那所学校的人最多？”

　　蔡艮寅先是一愣，随后立即笑说道。

　　“应该是东北大学吧，毕竟，他的规模最大……”

　　与其它人一样，在蔡艮寅看来，既然东北大学是这些大学中规模最大的学校，那么自然学生也是最多的，报考的人当然也就是最多了。

　　好友的回答，让范源濂微微一笑，虽说在进入学校之后，便对极为欣赏蔡艮寅，可他终归还是年龄太小，有些事情，他还是看不透。

　　“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可是在咱们这，在湖南……”

　　站起身来，范源濂看着身边的那些年龄各异的同学们，看着那一张张充满朝气的脸庞，极为肯定的说道。

　　“明年至少会有一多半人，会选择政法学校！”

　　政法学校？

　　范源濂的话让蔡艮寅微微一愣，对于他来说，他所希望的仅只是获得同文学校提供的留洋学习的机会，对于选择那所学校，他还真没有认真考虑过。

　　“这是为何？为何他们会选择政法学校。”

　　蔡艮寅并没有直接道出自己的想法，而是问起了原因。

　　“当官啊！”

　　范源濂的唇角微微一扬。

　　“你没听教官说嘛，东北的官员大都出自政法学校，想当官，读政法学校才是第一步！”

　　范源濂的话让蔡艮寅不禁一愣，确实，对于读书人来说，他们平生最大的渴望就是当官以名耀门楣，甚至就连同自己的心底，未堂没有这般的希望。

　　“当官，当大官，几千年来，一惯如此，艮寅，或许你还不知道，如果能考进政法学校，到时候敲开的可不仅仅只是东北的官场大门，可以说，全中国的官场之门都能敲开，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尽管是自己主动开口询问的，但范源濂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瞧，咱们的官是什么官场，不刮地皮、不吸大烟，已经算是好官了，好官的标准竟然如此简单，可这种官与国有何益处？用这样的官，将来那些大人们，又如何能逐鹿中原？”

　　接连几个问题之后，范源濂看着远处的老师，突然笑说道。

　　“他们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官？是能办事、会办事的官，也就是能吏、贤吏，过去有种说法是这种人可遇而不可求，但是，艮寅，你知不知道，东北的政法学校，却和西洋的一些学校一般，能成百上千的毕业这样的能吏、贤吏，所以，只要考进了政法学校，在东北当不了官，到了关内，会有人争着用你，你说，他们又焉能不趋之若鹜般的报考政治学校？”

　　把东北的政法学校，视若科举晋身之道，恐怕这就是国人化神奇为腐朽的能力，只不过在范源濂看来，恐怕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至少没有旁人想象的那么简单。想到自己的选择，范源濂又把话峰一转，出言问道。

　　“艮寅，你呢？考虑过到时候报那所学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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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用心良苦（求月票）

　　紧闭的钢质大门外，两名卫兵如雕塑一般耸立着，持枪的卫兵目不斜视，风卷着雨，雨落在亭下，卫兵身上的军装大都已经湿透了，那裤脚处更是滴着水。虽是如此他们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若不是那有些年少的脸庞上的嘴唇发紫，或许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正苦苦忍受着寒冷。

　　就在这两名年少的卫兵与湿冷抗衡的时候，从大门旁的侧门走出了两名同样年少的卫兵，他们踏着正步，默默的换着岗位，依如过去一般，没有一丝声响，浑身湿透的卫兵扛着枪，踏着正步走进了院墙。

　　一场秋雨一场凉，几场秋雨落下之后，这天气便越来越冷了，在那高耸的院墙内，操场上不见了夏日时顶着风雨训练的人们，更听不到他们的嗓间迸发出的有力的口令声。这湿冷的秋雨把所有人都“赶回”了教室中。

　　在中华学校的教室中，年龄各异的孩子们大都是在上着课，上着文化课，尽管他们每天都必须接受两个小时的军事或体能训练，但并不妨碍他们上文化课，甚至相比于普通小学生，他们的课业更为繁重——每周上课6天，星期天还要参加义工服务。

　　而在平日里，军事训练以及诸如足球、垒球、篮球以至拳击、划艇等体育课程同样在消耗着少年们的精力。虽是的如此，他们非但不能耽误正常的课业，还需要学习如“政治经济学”这样的课程，在课棠学习着大卫?李嘉国、约翰?穆勒、让—巴蒂斯特?萨伊、托马斯?马尔萨斯等著名经济学家的理论，讨论着当前经济生活中的资本问题和关税问题等。除此之外，这些孩子们经常就“中国海军应该扩大”、“夏威夷应归并中国”、“是否应该立即推翻满清”以及社会改良等议题，分成正反两方面展开辩论，从而令学生掌握了一些不再是单纯从学理上和逻辑上进行辩论的窍门。

　　总之一如中华学校所推崇的那样——繁重的课业会不断的挑战少年们的意志，与其推行的斯巴达式的生活一样，考验着这些少年，磨砺着他们的性格，不过尽管如此，全体学生必须在一整天里严格遵守学校规定的日程表，不得有误。参加集体晚餐时要穿戴整齐，衣领要浆得和校长一样笔挺，而且要穿起皮鞋。

　　于教学楼走廊中走着，作为学校教官李南林神情显得有些冷漠，在这所学校中，因为推行“学长制”，从而使得高年级对低年年级学生拥有使唤权，尽管有着严苛的校规，但是却成人却极少直接干预学生，更多的是通过高年级学长对其管理，从而培养学生们的责任感。也正因如此，教官与老师们的角色在某种程度上就被边缘化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教官在学校中督检巡视，就像现在一般，尽管在更多时候校纪的维持是依靠学长，而不是教官。

　　走到一间教室处门边，透过门上的小窗，李南林可以看到教室讲台两侧分置着几张书桌，显然一场辩论正在进行着，那些不过只有十岁左右的少年，正在那里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的辩论着，而老师则于一旁充当裁判。

　　“……将朝鲜作为行省并入中国，直接关系到东北地区的战略安全……”

　　隐约的还能听到那稚嫩的声音正在辩论的话题，显然是“朝鲜应归并中国”的辩论，在“政治经济学”的课堂上，那些老师总能给学生们带来新的论题，因为弟弟在东北政法学校读书的关系，所以对于这门课，李南林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非常熟悉——几乎每天，他都能看到弟弟对着镜子进行模仿辩论，而辩论的话题大都与政治经济有很大的关系。

　　想到弟弟对着镜子辩论，再看着这些孩子激烈的辩论，李南林不禁摇摇头。

　　“那有让小学生让大学生的课的！”

　　嘴里这么轻语一声，对于李南林来说，因为作为大学生的弟弟同样学这门课，所以对此才会有些难以接受。

　　但另一方面，看着课堂上激烈的辩论，瞧着那些少年用其稚嫩的声音去表述自己的观点，尽管他们的观点显得有些幼稚，但李南林不会怀疑，等到他们读至大学的时候，这些大都是孤儿出身的孩子们也许真的会成为这个国家的精英。

　　若有所思的往前走着，在经过一些教室时，可以看到一些教室中的孩子们正在上着自习课，那是因为下雨的关系，对于他们来说，这晚秋的冷雨意味着难得的放松，有时候老师们也乐意让他们享受那一堂课的轻松。

　　“嗯？”

　　就在李南林往楼上走着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因为吸烟的关系，对于烟草的味道他可以说是极为敏感的，通常无论是教官还是老师，都不会在走廊内抽烟，显然只有一种可能——有学生在偷偷的吸烟！

　　而这种行为恰恰是校规所不允许的。

　　停下脚步，李南林顺着烟味朝着透过教学楼地下室的楼梯处走去，烟味是从那里传来的。

　　“明年，如果毕业的话，我会报考陆军士官学校。”

　　李新的话让孙森，默默吸了一口烟，他们年龄相仿，都是仁川学校的第一期学生，按道理他们并没有毕业，但明年，他们的年龄却达到了离校水平。

　　报考陆军士官学校，这是中华学校大龄学生最好的选择，也是最为普遍的选择，尽管这意味着他们无法成为军官，但是作为士官，仍然拥有一个相对良好的前途。在即将超龄毕业的时候，李新自然希望孙森和自己一同报考那所学校，毕竟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我想……”

　　就要孙森想要说话的时候，听到脚步声音的他连忙把烟头按灭，并藏于窗框边，这是因为在学校中香烟是“禁品”，自然要格外的珍惜。

　　“教官好！”

　　立正、敬礼，几乎是在见到李南林的第一时间，李新和孙森同时向教官行礼。神情显得很是恭敬。但下一瞬间，教官的话却让两人同时一愣。

　　“是谁在吸烟？”

　　沉默，即便是在李南林从窗框边拿出那半截烟蒂的时候，他们两人依然沉默着，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当年一同上的船，一同到了仁川，后来又一起来到大连，因此绝不会出卖朋友。

　　“嗯！”

　　看着面前的两个学生，心知他们是超龄生的李南林的脸色微微一冷，然后看了一个他们的胸牌。

　　“这样，我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考虑，两个小时后，如果没有人承认，我就会执行纪律！我会在办公室等着！”

　　尽量让学生主动承认错误，而不是第一时间“揭发”，这是学校对老师反复强调的，也正如此李南林才会给他们两个小时的时间，而不是顺着口中的烟味第一时间“揪出”吸烟的学生。

　　两个小时，并不是很长，实际上，不过只是十几分钟后，李新便敲开了教官的办公室。

　　“报告教官，刚才是我在吸烟！”

　　看着面前来认错的学生，李南林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

　　“并不是你在吸烟，你是想替他承担责任！”

　　走到学生的面前，李南林又反问道。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谎言被揭穿后，李新微微垂下头。

　　“所以，你就想替他承担责任是吗？”

　　学生的点头，让李南林的眉头微微一皱，看着站在那里等待着处罚的李新。

　　“这是出于友谊，但是你必须要明白一个道路，友谊不能高于纪律！所以……”

　　话声稍顿，李南林盯着面前的学生说道。

　　“必须要由你主持对他的征罚！”

　　冰冷的秋雨下着，一个班级几十名学生，在草地上站成一排，任由冷雨落在他们的身上，每一个人无不是冻的嘴唇发紫。

　　在雨地中，穿着T恤的李新和孙森两人面对而站，而李南林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就在刚才，他已经利用这个机会给这些孩子们上了一堂课，一堂友谊不能高于纪律的课。

　　教师们要在各种场合对学生进行献身政治的劝勉，并且自己以身作则。学校要求每一个学生都必须诚实，决不能与恶劣行径和腐败势力同流合污，如此国家政治就能“变得清明”。

　　“开始！”

　　在口令下达的时候，李新与孙森两人同时举起双手，而李南林则立即训斥道。

　　“孙林，把拳头放下来，李新，打他！用力！”

　　在教官的训斥中，孙森放下了挡拳的双手臂，直直的看着好友，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之状，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要会是李新，为什么……

　　面对着好友，注视着好友双眼中的迷惑与不解，李新猛的向前冲去。

　　尽管他的脚步很快，但冲过去的时候，拳打在孙森的肚子上却很轻，与其说是打，倒不如说是做个样子。

　　“就是女人的拳头也比你的重！怎么？难道因为是朋友就下不去手了？”

　　作为督导的李南林自然不乐意起来。

　　“如果你不下手的话，就交给其他同学来办！”

　　在冰冷的秋雨中淋个水透的同学们，这会无不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或许他们习惯了学校的兄弟情，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无视同学违纪给大家带来的伤害。

　　意识到如果让大家一起惩戒，孙森会挨的更厉害，李新猛的咬紧牙，心底猛然发起狠来。

　　“啊……”

　　在发出一声心痛的喊声的瞬间，一个直拳直直的打在孙森的小腹，孙森痛的弯下腰时，又一个勾拳准确的击中了下巴，不待孙森反应过来，直拳、勾拳、肘击，不过只是几下功夫，甚至不能抬手抵挡的孙森就被打倒在地。

　　尽管孙森已经倒下了，但是李新却依然不依不饶的骑在他的身上，继续殴打着他，在不断的殴击中，血与雨水混成了一体，顺着孙森的脸流淌着……

　　十几分钟后，在教官办公室，看着双手带伤、穿着湿衣的李新，

　　“怎么，还在难过吗？”

　　说话的同时李南林打开了烟盒，递了过去。

　　“来一支！”

　　李新不解的看着烟盒中的香烟，然后又看着教官，这是陷阱吗？

　　“这是你应得的！应得的奖励！”

　　取出一根烟递给李新，亲自给他点着香烟，李南林看着他询问道。

　　“是不是有些心痛，因为他是你最好的朋友？”

　　李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叼着香烟，直到现在，他的脑海中依然浮现出孙森在挨打时双眼中的绝望。

　　对于他的反应，早就在李南林的意料之中，于是他便继续说道。

　　“正因为他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才让你负责对他的惩罚，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让你记住，记住当友谊高于纪律时，需要付出的代价，今天，你的友谊只是超越了校规，所以，对你的惩罚仅只是有让你亲自动手惩戒你的朋友……”

　　看着默默吸着香烟的李新，李南林的心底不禁叹口气，有些事情说比做更容易，既便是他，面对同样的问题，又会怎么做呢？

　　“如果有一天，当你成为事务官的时候，当你的朋友违反法律的时候，李新，你告诉我，友谊可以超越法律吗？是的，吸烟，只是小事，但当你习惯了为朋友徇私的时候，是否也就习惯了徇私了呢？”

　　“教官，我……”

　　教官的话让李新一愣，现在冷静下来之后，他似乎明白了教官的苦心。是的，吸烟只是小事，可将来呢？当他习惯于小事让妥协徇私的时候，将来也会习惯于在大事，甚至在原则的问题上徇私，而到那时他违反的可就是国法。

　　“还记得校长的对你们的期望吗？”

　　当然记得！

　　李新用力的点点头，他又怎么可能忘记校长对大家的期许，想到校长的期许，想到自己差一点为友情高尔夫徇私枉纪，李新只觉脸膛一热。

　　“好了，许多道理将来你会明白的，我听说你准备报陆军士官学校？将来退役了，也会为公众服务，到那时，你就会明白我们的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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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择才（求月票）

　　位于中华大街的民政部是一栋地面三层、地下一层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建筑，左右结构对称的大楼最引人注目的是正门外立面前，有六根古希腊式的圆柱，这一特颇有西洋物色的“门脸”，暴露了这栋建筑的本貌，是一栋西洋式建筑，而在正门上方，是一个四方的长脊屋面单层塔顶，四个方向上各配一个老虎窗。为了彰显“东方风格”，在整栋楼的二楼之上配有一圈的东方瓦檐和装饰性的支拱。也就是这些装饰使得这栋建筑的风格，整体看是东方风情，但大门口又透露着西方建筑的庄严，在整体效果上，很好的结合了不同风格的设计元素。整体效果更加简约而厚重，一点也不显得唐突。

　　在东北的官厅之中，民政部无疑是最为重要的部门之一，从地方民政长官的任免到地方民政管理，其同样也是事务最为繁杂的部门，在名义上民政部的事务完全是由民政部长负责，可实际上却是由各个局长、科长负责，也就是各级官僚去办理具体事务，部长更多的时候，只是参与决策，相比于参与府中决策，于府中会议中发言的部长，对于民政部而言最重要的职务则是直接参与事务办理的次长。

　　相比于部长，次长并不能的直接参与府中的决策，在更多的时候是作为部长的幕僚官存在，但其于部中，又了部长与各局、科之间的一个桥梁，他的工作并非是向上管制，而是向下管制，负责追踪考察部内交办事项。

　　这种“纪管”的设置，是因为在决策推进的过程中缺乏一个管制单位，一些交办下去的事项，如果主官没有想起来去问问，最后就石沉大海，结果大事变小事，小事变成无事。表面上大家原则上是听主官的，并不想阳奉阴违，但是却因为惰性而造成事实上阳奉阴违；大家也不是有意去违抗主官，可是事实上就是这么拖拖拉拉的。

　　而作为“纪管”存在的“向下管理”的次官，却成为各种事项的追踪监督者，其在某种程序上，甚至成为不逊于部长的存在，但尽管如此，次长却又无法威胁到部长的权威——次长无权参与府中决策，这意味着其与无法直接影响到府中，影响到总督。

　　在另一方面，作为“职业官僚”由部内官僚中晋升的次长，其存在同样制约了委任部长的权力，使得部长无法将部内打造成为“铁桶江山”，进而影响到总督府的权威，这同样是基于权力制约的原因，也正是这种平衡，保障了东北三省官场既能保持稳定，在稳定中快速推进各项工作，同时又避免的权力集中于一人的种种弊端。

　　作为部门次长，即便是其有意“再进一步”，也只能跳出本部，从职业官僚摇身为委任官员，前往其它部门出任部长，从而跳出其一手打造“铁桶江山”，俗话“人走茶凉”，即便是其曾于某部门以次长一职主掌的“铁桶江山”，随后其调离，也会功亏一篑，再则次长于部内，又受部长管制，想打造“铁桶江山”又是何等之难。

　　虽是如此，在东北的事务官员体制中，次长是绝大多数职业官僚最终目标，只有极少数试图成为政客的事务官员，才会谋求成为部长，而对于民政部的绝大多数官员来说，他们同样也不例外，他们中的许多人，至多也就是梦想成为次长，甚至只是某局局长罢了。

　　从民政部长官办公室中悠然的走出来，康隶诚显得很是轻松。

　　甩开双手，迈着大步，大模大样地走着，好像他就是部长办公室的评一般，不过的康隶诚并不是部长，也不是次长，甚至就连局长也不是，他的身份不过只是部长办公室秘书科长，虽说是整个民政部内地位最高科长，但也只不过是一个科长罢了。

　　整个民政部，包括附属局在内，总共有一百多个科长职务，其中最有希望登上未来次官宝座的，是部长办公室的三个科长，即部长办公室秘书科长，总务科长和会计科长。

　　三个科长的职责，同民间公司的同名职务颇有差异，总务科长担任诸如有关所辖行政的综合调整、规划等统管全局的核心工作，办公室会计科长则担负编制全部预算的重任，而办公室秘书科长管的事务有：

　　一是机密事项；二是职员的职务、级别、任免、权限、惩戒、考勤、待遇，以及其它人事培养、训练；三是的保管部长和事务次官的官印，以及部机关印章；四是庆典、表彰以及仪式等礼仪事项。

　　可以说，正因如此，作为部长办公室秘书科科长的康隶诚，才会成为部内地位最高的科长，不过尽管其作为部长的“事务官”，但是他却没有身为部长“事务官”的自学，甚至其经常对新晋职员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们是国家的雇员，不是部长的雇员”，这一句话道出了他的性格——绝不可能甘为部长的附庸，实际上，这正是成为次长的前提，作为职业官僚，相比于委任部长，在许多份内事务上次长无疑更为专业，如果任由外行人插手具体事务，而次长全无一丝主见，那么势必导致外行领导内行，从而导致部内工作失利，因此，次长必须要保持相对的独立性，而对于有志成为次长的康隶诚来说，其自然不会于下属面前对次长做出唯唯诺诺之态，从而影响到自己将来的晋升。

　　长官办公室秘书科比一般秘书性业务更为重要的是人事工作，而康隶诚的兴趣也正在这里。离开长官办公室后，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卡片，一张张的摊排在桌子上，卡片只有名片的一半大，每张卡面上都写着一个部内官员的名字。

　　瞧着这一张张卡面，康隶诚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这些人的面膜、性格以及其专长等，接着，又在桌上划出人事组织一览表，试着把卡片放在他认为适合的位置上，这是他在朝鲜时养成的习惯。

　　尽管对部内直属机构部长拥有人事的最后决定权，但是其却无法把这秘书科甩开，因为其掌握有人事推荐权，也正因如此，作为部长事务官的康隶诚才会常说“我们是国家的雇员，不是部长的雇员”，以表示绝不做部长的传声筒的心思，并且牢牢的将人事推荐权抓在手中，绝不容他人染指半分。

　　而此时，摆弄着这些卡片的时候，康隶诚感觉自己似乎能听到一张卡片像是在说“我的工作太轻了，”，而另一张卡片则在哭喊着“我的担子太重了”，于是他又重新调整卡片的位置，从一旁看起来，就好像是独自打扑克牌。

　　从去年出任秘书科长的时候，他就开始摆弄这些卡片，因此，记有局长级官员名字的旧卡片，已经被弄脏了，变了颜色，不过以前摊排的卡片，则是理想的人选。

　　作为主管人事的课长，现在康隶诚排起卡面来就特别热心，卡面一旦摆下，紧跟就是人员变动，有的人将重新复活，东山再起，有的人将被打入冷宫，活活埋葬于这个官僚体系之中。即便是最正直的官僚也会徇私，康隶诚自然也不例外，他同样会讲究亲疏，但更重要的是能力，因为作为举荐者，他需要对举荐对象的终身负责，如果举荐对象违法，那么作为举荐者的他同样需要负责，尽管不见得会被降职，但毫不客气的说，他一定会被打入“冷宫”，被埋藏于这个官僚体系之中，甚至在严重的情况下，会受牵连被追究法律责任。

　　是感到有一股阴风，还是一种无形的恐惧？当康隶诚一开始摆弄那些卡面时，整个秘书科就变得寂静无声。

　　晚秋，正是当局各个部门人事变动的季节，对于了解这位科长脾气的人们来说，他们自然对康隶诚排卡片更加关心，连咳嗽声也不敢发出，甚至屏气凝神的注视着他的办公室，就连空气好像都停止了，

　　一静下来，隔壁会议室内的争论声，就透过墙壁传了过来，在那边，法令审查委员会正在召开每周一次的例会，正在对法令的进行讨论。

　　康隶诚竖起耳朵听到激烈的争论声，心想：

　　“干起来了？干起来了？那个嗓门最高的是谁？”

　　把一叠卡片放在桌面上，康隶诚又解开一个衬衣扣子，透了透风，虽说时至晚秋，大连的天气已经显出了几分寒意，可这会他却觉得有些闷热，或许是因为激烈的争论声，使得天气变得闷燥起来，这是东北官场中各个部门中特有的风光。

　　晚秋，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时间，再过两个月，一年就会结束，在督促完成年内任务的同时，又面临来年任务制定，因此，这是官员们最为投入的时刻，也是争论最为激烈的时刻，部内的年轻的新手们初试锋芒的争论声，便在这栋建筑物里沸腾起来。

　　这时，虽说人人都挂心着人事变动，但却是全部上下充满生气的时候，整个民政部可以说是一个热气腾腾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就是法令审查委员会。

　　作为东北的最高民政当局，与其它部门一般，民政部的一切权责同样是基于法令授权，没有法令授权就没其权力推行，其政令会受到法官的驳回，也正因如此，到了岁末，就需要根据一年来民政管理中暴露出的问题，修改或制定新政策，再逐级上报，最终由部长上报至府中的部长联合会议上，在总督签署后，以总督令的方式加以推行，从而令其具备“法律效应”，尽管在某种程度上，这违背了法律的制定原则，但对于没有议会等立法机构的东北而言，这或许是唯一的方式了。

　　而通常，与其它任何一个部门一般，制定新政策是先从各科的年青科员把各自拟就的草案提交本局局务会议讨论开始的。正因如此在会议上每个人都竭力想使自己起草的方案获得通过，反复据理力争，这又是一场检验各提案者才能的争斗，只有那些内容和论据都经得起推敲的提案，才有可能保留下来，作为局的提案，提交法令审查委员会去讨论。

　　委员会成员是从年轻有为的职员中挑选出来的一些尖子，通常都是各局总务科的首席事务官担任，他们分别代表各自的局，总想使自己的方案获得通过，因此，在原则问题上大家都是寸步不让，本来是讨论国家大事，但是辩论的胜负，将同时关系到这些年青人的前途，于是他们为使自己的提案不被淘汰，无不是脸红脖子粗反复进行激烈的争论。而这正是当局鼓励的“良性竞争”，而不是那种无谓的竞争。

　　也正是这种公开的“争论”改变了许多年青人，至于康隶诚也是从这一关过来的，对于年青人来说，无论是从方案的制定，还是到现在辩论，都是对他们才能的考验，只有主张最完备者的方案才会获得通过，从而被递交到部长以至大帅的面前，从而令他们进入高层的视线。

　　康隶诚笑眯眯的把眼睛转向墙壁，好像目光要透过墙壁似的，隔壁主持人的嗓章略显得有些嘶哑，这是，在争论中，他并没有提高嗓门，语调平板，但说得很有自信。

　　在这其间，别的声音都沉默起来，只有那沙哑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这是步步紧逼的声调。

　　虽然不了解讨论的具体内容，但康隶诚还是一再点头称许，心想道。

　　“干得不错，我到底是没看错人！”

　　在说话的时候，康隶诚已将一张名片，放到了“吉林省民政长官”的位置上。而他选择的那个人，恰恰就是隔壁发出声音的那个人，虽说年青，但在康隶诚看来，其已经具备出任民一省民政长官的能力。

　　“好了，还有几个位置需要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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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委员会（求月票）

　　路道两旁的那些五六年树龄的法国梧桐在秋风卷席中,叶儿簌簌飞舞。树根处堆了不少枯叶,一两个人从上面走过,发出“沙沙”的声音,陡然增了些落寞。在路灯散发的黄色光线下，更显得分别凄凉。或许相比于任何一方，在某种程度上，东北的官府组织更接近一个国家的设置，而非是地方机构设立，甚至有外国人形容，东北当局所属机构只需要去掉东北两字，便可以成为一国政府，其指的就是官厅街一带的各个部门。

　　夜幕降临的“官厅街”，已经寂静得近乎一条死街，让人不敢相信，就在一个小时以前，这里下班的人像破堤的洪水一样泛滥，教育部的那栋西洋式风格的建筑物，像古罗马的废墟一样空旷宁静，财政部和再过去的外务部一带，同样也已经绝了人迹，不见了白日喧嚣，有的只是冷清清的沉寂。

　　但是，拐弯走进农商部大楼，那里还有人在活动，有回机关的，有来访的工商界，在大门前，停着几辆黑色的西洋式马车，一位局长正在上车，大概是应请邀参加那个大公司的宴会。若是进入秘书课的话，看一下墙上的出勤灯，可以看到，除了部长之外，只有三个没有亮，的说明其它的高级官员几乎全在班上。

　　在整个大连，可以说整个东三省官场，都非常清楚，经济统制委员会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没有周六半休的世界，同时还是一个“午夜机构”——只有到了午夜时，大多数人才会下班，与其它机构的“轻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经济统制委员会从来没有过没有问题的时候，所以加班便成为常态化。在很大程度上，东北的工商经济迅速发展，与经济统制委员会有着密切的关系，甚至正是经济统制委员会引领着东北地区的经济高速成长。而经济统制委员会管辖范围很广，从产业政策、贸易政策、通商外汇、工业技术、商业流通，到矿产、电力、煤气及热力供应事业，再到工业标准、计量、工业设计和情报服务等等。

　　如果说，在朝鲜时经济统制委员会尚只是一个“部门”，那么，现在它却已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机构，这个机构统制着东北的一切。

　　自东三省建省以来，经济统制委员会通过制订产业政策，利用财政、税收、金融等手段，与特许公司互相配合不断推进了的钢铁、造船以及机械、矿业等基础工业的高速发展，而这些基础工业的建立又带动了东北经济的发展。

　　也正因如此，作为东北经济的决策机关，其总面临着太多的问题，有时候是整个产业方面，有时候是某一部分发生问题，为了解决这些问题，不仅直接负责的部门，即便是其它有关部门也都需要一起行动。

　　此时的东北经济，尽管不过仅只是处于初创期，但东北以及仁川等地制造的各种工业消费品，却早已受益于委员会制定的“贸易第一”的原则，销往关内市甚至南洋等海外市场，这完全得益于英国主导下推行的“自由贸易”，当年率先完成工业革命的英国,以实力作为后盾要求自由贸易,以使自己有竞争力的工业品能够进入到世界各国时，恐怕没有想到，不过只是几十年的时间，其倡导的自由贸易，却导致世界各国的工业品进入他们的殖民地，并挤占着英国商品的市场，而东北制造不过只是占据着其中的一小部分。

　　“贸易第一”的原则，同样也使得经济统制委员会需要面对众多的贸易问题，尽管其拥有一支规模不大而又具备管理才能的事务官员队伍，而且能保障事务官员队伍拥有足够空间实施创新和有效办事的政治制度，但诸多问题依然让这些官员们无不是头痛不已。

　　“哎呀，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这么下去，肯定是要亏本的！”

　　在算盘声嘎然而止的同时，一声抱怨声在纺织品贸易科的办公室中响了起来，为完善顺应市场经济规律的政府干预经济的方式，现在的统制委员会设立了一个个新的科室，而纺织品贸易科则是其中之一。

　　“怎么回事？”

　　正在进行着棉布出口核算的孙逸轩听到同事的话语，便抬头问道。

　　“还不是进口印度棉的事情，现在进口印度棉的成本增加了差不多15%，今年每百斤加运费，估计会价格就会超过国棉一成以上……”

　　丁子林的眉头紧皱着，作为纺织品贸易科的科员，他深知印度棉对于东北纺织业的重要性。进口印度长纤维棉以改进棉纱品质，是早在仁川时，就已经制定的生产原则，而为了表示对纺织业的支持，去年总督府甚至通过专项的支持政策——虽然总督府未能掌握海关，但是凭借对东北海关的控制，仍然迫使总税务司同意对原棉进口实施配额退税制度，从而保证贸易公司能够以非常有利的条件进口生产所需要廉价原料棉。迅速实现了东北纺织业向新原料棉转换，提高了东北棉纱的质量，巩固了东北棉纱在国内外市场中竞争中处于有利地位。

　　大量进口棉花势必影响到本土棉花的生产，但这却有着东北自身的无奈——自身不产棉，而关内的国产棉花纤维短，质地糙，只能用来生产16支以下的中粗棉纱，而在东北市场上占统治地位的则是用长纤维棉生产20支以上细棉纱，这使得东北的纺织厂只能用国产棉生产中粗棉纱销往国内，而东北以及海外市场所需的细纱依赖美国棉以及印度棉。

　　“要是持平的话，那原料的成本可就增加了，这样可不利于咱们的棉布在南洋的竞争！”

　　孙逸轩拿过表看着表格上对明年的运费、原料采购价等各方面的推算，眉头便是一锁。

　　“可不是！”

　　点点头，丁子林指着表格上的运费栏说道。

　　“你看，现在运费才是关键，要想更大量的进口印度棉花，最大的问题就是解决棉花运输问题，印度比关内遥远，且现在印度至东北的海运业务主要垄断的英国和意大利的各轮船公司手中，这些的西洋大运输公司乘我们的大量进口印度原棉的之机，结成同盟，大幅度提高运费，致使各仿纱厂在进口印度棉花的问题上，遇到了很大的障碍，”

　　“为了解决运费问题，我看可以协调纺织业联合会与北洋船运公司达成协议，以每年承运一定印度棉花为保证条件，促进船运公司开辟由印度孟买至大连之新的新航线。”

　　在提出这一建议时，孙逸轩显得非常自信，因为府中是鼓励和支持开辟新航线的，而且愿意给予新的通商航线以援助，有了同业联合会的支持，航线公司自然愿意把航线开辟到印度，与西洋轮船公司展开竞争。

　　“嗯，我看也可以试试！”

　　争取航运公司的支持，这也是一个选择，毕竟引入国内航运公司开辟新航线，能够令这一航线陷入竞争之中，从而有利于运费的降低。

　　“不过，这个办法终归还是治标不治本！”

　　从桌上的铁皮烟盒中取出两根香烟，递给孙逸轩一根，自己又点着一根香烟，然后丁子林才缓声说道。

　　“咱们这么大的国家，依靠进口棉显然不是办法，国棉纤维短，质地糙，只能用来生产16支以下的中粗棉纱，虽说是生产土布的原料，可在城市中20支以上的细纱越来越受欢迎，而且土布还没有斜纹布结实，虽说现在东北外购原料棉中印度棉仍逊于国棉，但将来肯定还是细纱的天下，靠进口，肯定不行！”

　　提及国棉的不足时，丁子林一副杞人忧天状，虽说国人更喜欢土布，以至于16支的中粗棉纱更受欢迎，自然也比印度棉、美国棉更适合东北的需要，但国内的棉花加工设备不足，工艺落后，多以籽棉出口，粗糙不说，且含有大量杂质，因此使用国棉进行机械化纺纱生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幸好其足够低廉的价格弥补了一切，加之棉花进口又有贸易公司垄断，工厂购进的国棉往往都是由贸易公司再加工的棉包，使得工厂无须负担棉花再加工的问题。

　　但现在，贸易公司已经开始减少国棉的购进，开始更大规模的引进印度棉，毕竟印度棉有着其无法与之相比的价格优势，尽管这种价格优势正在一点点的耗尽。

　　“那你是想？”

　　孙逸轩试探着问了一声。

　　“引种美棉？”

　　现在东北使用的棉花局限于三种，一种是自河北、山东购进的短纤维国棉，而另两种则是印度棉与美棉，而质量最好价格最好的就是长纤维的美棉。联系到农商部引进的各种良种，他自然想到了引进棉种。

　　“没错！”

　　用力的点点头，丁子林看着孙逸轩说道。

　　“中国这么大，依赖进口棉花肯定不行，想要解决问题，非得改良国棉不可，只有引进美棉这一个办法，从根本上解决原料问题，而且还能节约大量的贵金属，避免金银硬币外流……”

　　“可是，别忘了，东北不适合种棉花！”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东北的气候并不适合种棉花，只有辽南部分地区可以种植棉花，绝大多数地区，根本就不适合种植棉花，这直接导致了东北的棉纺织业只能依靠外购棉花保障工业生产。

　　“不一定非要在的东北种棉花，既然农业试验站都能开到关内，咱们为什么就不能考虑在关内种棉花？”

　　看着身边的同事，丁子林道了自己的想法。

　　“咱们想要把关内变成原料输出地，不但要想办法充分利用关内的资源，还要充分发挥关内的潜力，相比于矿业，发挥农业潜力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再则，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

　　话声稍稍一顿，丁子林看着同事沉声说道。

　　“就是让关内的农业经济与东北的工商业捆绑为一体，慢慢的让他们离不开东北工业经济！”

　　“哦！”

　　惊讶的瞧着丁子林，孙逸轩点着一根香烟说道。

　　“把你的想法说来听听，”

　　因为年青，所以相比于关内官场，东北官场更具锐气，非但如此，东北官场中的官员无不是怀揣着一种愿望——统一中国的愿望，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相信“战争不可避免”，要么是关内打过来，要么是有一天他们打过去，而在另一方面，他却又深知自身的力量不足，所以，相比于向关内扩张，更需要稳住关内，从而为东北赢得时间。

　　“其实办法很简单，就是把关内变成咱们的原料供应地，比如咱们可以在华北和其它地区推广棉花种植，只要棉花种植显利，其当地百姓势必会大量种植，这样一来，便能保障咱们的生产，如果贸易公司垄断了华北等地棉花收购，那么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呢？”

　　话声稍顿，丁子林冷笑道。

　　“到时候，北洋衙门必须要考虑一个问题，就是如果其与东北发生冲突，极有可能影响到涉及到数千万农民的棉花贸易，从而令投鼠忌器，令其为我们所用！”

　　“这也太想当然了一些，谁会顾忌到农民的利益？”

　　“可他们不能不顾忌士绅们的利益！”

　　丁子林立即出言辩解道。

　　“种植棉花的非但有普通的农民，更多的将是士绅，到时候，在利益驱使下，其焉能不站在咱们这一边来？”

　　“可你别忘了，关内也有自己的纺织，北洋衙门也有他们的北洋纺纱厂！”

　　这才是现实问题，在鼓励工商的新政政策下，关内的工厂同样如雨后春笋般的涌现出来，他们同样需要大量的棉花。

　　“可没咱们的工厂多！”

　　肯定的说了一声，丁子林又把话峰一转。

　　“再者，现最要紧的是，加强东北与关内的经济联系，从而令两者紧密联系在一起，我觉得眼下棉花就是最好的契机！毕竟，进口棉花会导致大量的金银硬币外流，而且种植棉花还能提高关内百姓的收入，能够提高他们的消费潜力！所以，我觉得，咱们应该把这方案提出来，你觉得呢？”

　　一声反问之后，丁子林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孙逸轩，方案的提出需要有两名科员提请，方才会被列入议题。

　　“嗯……”

　　沉吟片刻，孙逸轩点头说道。

　　“好吧，既然你觉得的可行，那咱们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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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控制（求月票！）

　　深秋时节，府邸街一带到处一片耀眼的金黄。先前的青翠树木的枝叶被几场秋风吹成了黄色,远远看去，却是一片分外显眼的金黄，而最为漂亮的恐怕还是那一株株不知从何处移来的枫树，其树叶被这会已经尽是一片通红，通红的树叶于一片金黄中分别显眼。

　　置身于窗边的唐浩然，偶尔会把视线投向这分外引的街景之中，偶尔又会拿起指间的雪茄烟吸上一口，默默的思索片刻后，他又于这间宽敞的办公室中慢慢的踱起来步来。

　　软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以至于脚步发出的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被它默默地吸收了。而在唐浩然踱步的时候，办公室中仍回响着那有些生硬的汉语。

　　说话的是桥立次郎，这位牧业试验所的畜牧专家，在过去的一年中，他一直在公主岭一带的试验站中进行试验，这是众多农牧业育种试验中的一部分。尽管表面上总督府更看重工业的发展，但并没有忽视对农业的重视，甚至东北远比号称“重农”的关内，更重视农业的发展，毕竟于当局看来农业的发展直接关系到东北的将来，关系到工商业的未来。

　　而牧业则农业的一部分，尤其是对于东北这个畜牧业相对比发达的地区而言，更是如此，且相比于传统耕种业，畜牧业产品更易于工业化，更为工厂生产所需要，自然对其分外看重。去年总督府产业调查局成立后，作为畜牧业调查的一部分，曾对羊毛自给政策进行调查研究，最后得出必须发展牧羊业确保羊毛供给的结论，最低目标也要实现军需品、警察用品，交通关系从业人员的被服自给。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农商部农务局内专门设立了绵羊科，专司绵羊事务，由政府指导进行种绵羊的输入、繁殖以及牧场的设置、绵羊的委托贷放等，以期实现优质羊毛的自给。

　　而桥立次郎这位从日本移民中国的畜牧专家，正是绵羊育种工作的负责人，也是最早提出优质羊毛自给的专家之一，在过去的一年多之中，通过不断的繁育试验，试验站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去年试验所自澳大利亚引进3.2万只美利奴绵羊，随后便采用复杂育成杂交方法，以澳洲美利奴公羊为父系，以本地细毛羊为母系进行培育，尽管育种仍在试验中，但根据对杂一代的评估，其羊毛质量远优于本地细毛羊所产羊毛，考虑到试验站的承载力，我们认为，今年开始，可以向移民点贷放十万只杂一代绵羊，明年预计可再增加十万只……”

　　向移民点贷放绵羊，办理讲习会，甚至发放绵羊饲养奖励金以及羊毛出售奖励金，都是政府保护措施的一部分，当然也是发展绵羊业实现优质羊毛自给的基础。同样也是发展移民点的必须，按照对督府对移民点的规划，移民点的富裕将依赖副业实现，所谓的“副业”便包括养殖业，养殖业可以提供充足的肥料以保证粮食的高产，在这个没有现代合成化肥工业的时代，养殖业与农业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也正因如此，政府一直试图推动移民点的养殖业发展，从而达到促民增收的目标。

　　“这么说来，从今年开始，我们就能向移民点提供绵羊了？”

　　唐浩然反问一声，相比于“旧村落”，作为总督的他无疑更看重那些由政府直接掌握的移民点，这当然基于现实利益的决定，只有作为示范的移民点内的百姓生活，得到根本性的改变，那些“旧村落”中的村民，才会自发的接受保甲化改造，接受政府对其的“指导”。

　　而根据农商部的计算，每个移民家庭可以饲养510只绵羊，这意味着每年家庭可以增收数十元。这会带来切实的生活上的改变。不过……似乎这并不紧要，至少眼下并不紧要，毕竟现在移民点的工作只是刚刚展开。

　　“是的，至少可以向一部分移民点提供绵羊……”

　　向百姓提供绵羊很有必要，但是，能否将这些绵羊的作用进一步发挥出来呢？

　　重新踱着步子的唐浩然之所以会陷入这种思索，与今天早晨的“简报”有很大的关系。尽管表面上现在的中国是“九督议政”，也就是权力尽归地方，所谓的朝廷中枢不过只是一个摆设，但是满清朝廷却依然掌握着蒙古以及西藏，并未建省的两地是通过驻蒙大臣以及驻藏大臣加以羁縻。

　　尤其是蒙古，两百多年来通过联姻、盟旗等方式，满清早已经确立了对蒙古的控制。此时的蒙古经过两百多年的打压早已衰败不堪。而随着满清中枢的威信大跌，其对蒙古的控制正在逐步衰退，在历史上，“新政”是压垮满清于蒙古统治的最后一根稻草，在革命爆发后，早有离心的蒙古自然而然的谋求脱离了中国。

　　在过去的一年间，满清朝廷为解决“自强之举”练兵、办厂，都需要大量的资金，为此其在今年把视线投向了蒙古，开始于蒙古放垦不说，更是加大的对蒙古各盟旗的勒索，有如另一个时空中的新政一般。

　　情报局的简报中提及的以放垦为核心的“蒙古新政”，让唐浩然看到了危机，看到了另一个时空中，蒙古对中国离心的危机。如果稍有不慎，另一个时空中的历史，就会在这个时空上演。

　　对于雄心勃勃试图再现中华荣光的唐浩然来说，蒙古的独立当然不是他所能够容忍和接受的，可如果在其离心的情况下，那么就只有一个选择，就是采用武力保证蒙古不至独立。但这却是下策！

　　武力只能弹压一时，不能弹压一世，尽管未来“移民实边”是必然的选择，但在“移民实边”这一目标实现之前，如何解决当下的危机呢？

　　危机，危机！

　　危险中同样充满了机遇。

　　在另一个时空中蒙古的王公之所以选择独立，除去“新政的压榨”彻底瓦解了王公对满清朝廷的最后一丝信任与希望外，更重要的俄国人许下的“空心汤圆”。

　　即然俄国人可以趁机染指蒙古，那为什么自己就不能经略蒙古呢？

　　如何经略蒙古？

　　置身于窗边的唐浩然，再次凝眉思索起来。

　　“您不熟悉蒙古人，他们就像孩子一样……我们挽着他们的手臂，答应贷给他们商品。当然，这样买的东西自然要贵百分之三十到四十。难道这不是合理的吗？利息积累起来，并且我们还要利滚利。每年我们都要走遍草原去收利息。蒙古人的债务永远也还不完，因为这些债务还要由其子孙们继续偿还。他们用绵羊、骆驼、马、牛等等来还债。我们用非常便宜的价钱收买这些牲畜，在市场上再高价卖掉……”

　　这是五十年前法国传教士E?P?苟戈慕游历蒙古时，在鄂尔多斯遇到一位叫姚庆图的商人，在与之交谈时，记录下的生动说辞。以现在蒙古的债务政策，是“父债子还，夫债妻还。死亡绝后，由旗公还”，也就是不仅王公贵族，即使普通牧民，其债务在其死后要有所在旗“公还”，即所有人分摊，即使你自己没有借债，也得背上沉重的负担，这才有“晋商重利盘算，牛羊驼马率以抵收欠帐，搜括将空，万骑千群，长驱入塞，以致蒙古生计颇艰，贫瘠日甚”的情形。

　　经济！

　　经济上的掌控才是最关键的掌控，晋商之所以能够对蒙古人极尽盘剥、压榨，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满清朝廷对其的特许经营，在于旅蒙晋商的官督垄断——在这个时代，即便是俄国人受困于交通条件，其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凭借地利优势于蒙古巧取豪夺的晋商挣取巨额利润。

　　而这一切随着俄国西伯利亚铁路全线通车而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在铁路的帮助下，俄国人把廉价的工业消费品运到西伯利亚腹地，并输入至蒙古，进而夺取了晋商的市场，到最后许多旅蒙晋商甚至沦为俄国商品的代理商。这为俄国控制蒙古打下了坚实的第一步。

　　现在修通进蒙的铁路显然不现实，但是却让唐浩然看到一个效仿的对象——通过经济上的控制，实现政治上的控制，从而保证蒙古不至于独立。尽管现在俄国人的注意力完全为那个“拥有四千万人口的尼古拉总督区”所吸引，但保不齐什么时候，他们会再次把目光投向中国，投向充满矛盾的蒙古。

　　在桥立次郎汇报之前，唐浩然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之所以模糊，是因为无法确定如何控制原始而又落后的蒙古经济，在蒙古那个地方，又有什么是东北所需要的呢？矮小不适合现代挽乘的蒙古马，还是其劣质的羊毛。不过现在农业试验站繁育的绵羊，却让唐浩然看到了希望——通过发展蒙古的绵羊养殖业控制蒙古的经济。

　　向蒙古提供绵羊，把蒙古变成东北的牧场，为东北的纺织企业提供充足的羊毛。是控制蒙古经济的唯一选择。

　　甚至唐浩然根本不需要担心他们会背离中国，至少在这个时代，在中国羊毛唯一的采购商就是东北，对羊毛贸易的垄断非但可以令企业获得利润，更重要的是令蒙古的王公贵族以及贫民，无法摆脱对东北的依赖，从而一步步的倒向东北。

　　在满清对蒙古极尽压榨的同时，东北却给蒙古带去源源不断的财富，两者相较之下，蒙古人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继续选择满清？还是选择大连？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即便是稍有一些悬念，也可以通过停止采购的方式，令其陷入经济困境之中，到时候，金钱的现实利益自然会驱使他们做出选择。

　　想到后世列强国家屡试不爽的经济控制，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现在相比于增加移民点百姓的收入，将绵羊投入到蒙古，似乎是更为恰当的选择，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要牺牲东北百姓的利益。但至少眼下来说，相比于增加几万农户的收入，用绵羊去笼络蒙古王公贵族无疑是更符合国家利益的选择。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明年、后年随着试验站绵羊繁育能力的增加，将来东北地区的百姓势必可以得到更多的绵羊。

　　“明年能不能提供更多的种羊？”

　　转过身来，唐浩然在反问之余，又连忙解释道。

　　“现在国内的呢料用量很大，虽说从草原上购进的羊毛可以生产低质毛料，但是这并不能满足我们的需要，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够进一步提供种羊的产量……”

　　唐浩然并没有在的面前道出自己的想法，毕竟如桥立次郎这些人只是农业技术人员，而对蒙古的经略必须要由情报局去负责，至于农业技术人员，他们只需要根据府中的意思，为这一计划提供充足的“弹药”也就行了。

　　话声微微一顿，唐浩然的又想到了关内，想到如何将同样的手段施于关内，在将关内变为“经济殖民地”的同时，加强对关内的经济掌控，从而逐步掌握其经济命脉。

　　经济殖民地！

　　既然西洋各国，甚至历史上的日本，都可以把中国视为原材料的供应地和商品倾销之处，从而将其视为经济殖民地，那为什么东北不能这么干呢？

　　甚至相比于西洋人，东北还有属于自己的便利条件——数十上百家分散在各省的贸易公司，能够于第一时间为东北采购生产所需的工业原料，相比于西洋人，那些传统的商人恐怕还是更愿意同东北的商人合作。

　　非但如此，还可以采用一些其它的方式，就像后世发达国家将第三世界变成自己的种植园一般，通过对其销路的控制达到控制其经济的目的。如果一来，待到统一的时候，东北完全可以通过军事经济两张牌，同时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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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利益至上（求月票）

　　皮靴声在空荡荡的走廊内回荡着,显得分外刺耳。皮靴的主人试图走轻一点，可他却无奈的发现，他越是如此，那靴声似乎越加刺耳，这异样的声响只让他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丝窘迫之意。

　　“徐先生请不要这么在意，你越注意，鞋声就越响……”

　　引路的侍从官于似乎注意到徐铁珊的异样，便出言提醒着这位鼎鼎大名的探险家，这位同文学院毕业的富家子弟在东北可谓颇有名气，原因非常简单，在过去的一年半之中，他独自从海参崴出发，骑着马沿着西伯利亚铁路进行了一场“跨国旅行”，他在乌兰乌德转向向南，周游了整个蒙古，沿途记下了二十几万字的游记，而这些游记现在更是以连载的形式于《东亚日报》上刊载。

　　甚至有人宣称徐铁珊今年极有可能获得总督府的表彰获得荣誉绅衔，当然这只是外界的传言，可在传言的另一方面，却显示着整个社会对其行为的赞赏，当然对于军队来说，其绘制的地图以及书写的地志，都是极为宝贵的第一手资料，若不然的话，军队也不会插手其游记的发表，对其游记进行了大量的删改。

　　“我穿的是硬底靴……”

　　一如这个时代的旅行家一样，徐铁珊穿着英式的猎装，脚上穿的是硬底靴，响声自然大过侍从官脚上的软底靴。直到进入办公室之后，踩在软木地板上，那靴声总算才消失，就在徐铁珊松下一口气的时候，他便看到这间宽敞的办公室尽头，一个人从书桌后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尽管墙影挡住了他的身影，但徐铁珊还是认出了来者。

　　是校长！

　　见校长伸出手，徐铁珊连忙急步走过去，在他正在鞠躬见礼时，校长的话声便传到了他的耳中。

　　“铁珊，我的学生，我以你为荣，学校同样以你为傲！”

　　首先伸出右手与徐铁珊握手，同时又用左手轻拍着他的肩膀，亲近之意尽显其中，这是唐浩然的刻意为之，从而拉近双方的距离，令对方相信自己真的以他为荣，真的对其欣赏有加。

　　“校长！”

　　感觉到校长的亲近，让徐铁珊瞬间只觉得心中一暖，甚至就连那眼眶都是一热。

　　“学生见过校长，”

　　如愿收到徐铁珊展露的敬重，唐浩然又细细打量着眼前这脸膛被晒得黝黑的青年，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一年半，山高路远，你一人在外，可着实让人担心啊，下次纵是再出去，可不能再像这般一人独自旅行，我看游记中提到，几次惊险，几次病难，尤其是在库伦，若非是碰到俄国医生，哎……下次再出去，可以到母校中找几位志同道合的学弟嘛，这样互相也有照料……”

　　在说话的时候，唐浩然已经请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面对校长的关心，尤其是他对自己经历的了解，使得徐铁珊深信校长已经看完了那本书，这更是让他倍觉激动。

　　“谢谢校长关心！学生实在是太过莽撞，让大家担心了！”

　　鞠首言谢的同时，徐铁珊又拍起了校长的马屁来。

　　“当年校长能孤身一人周游欧洲数国，著成《泰西策》一书，实在是吾辈之榜样……”

　　面对他人的奉诚与恭维，唐浩然并没有任何不适应，习惯成自然之后，甚至就连自己也会产生曾周游欧洲的错觉，当然，今天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听徐铁珊的奉诚，而是为了其它事情，但客套总是无法避免的，在稍加客套之后，唐浩然便慢慢的把话题转到今天的主题上，开始与其探讨着他的游记，并慢慢的把话题引到了蒙古。

　　“以学生之见，方今天下诸省之中，苦不过蒙古之民，悲不过蒙古之民！”

　　深吸一口气，在道出这句话的时候，徐铁珊看着校长将于蒙古目睹的牧民贫苦之状一一加以描述。

　　“……自晋商资助满清入关中原，满清朝廷以皇太极所授之龙票为准，将对蒙商权尽委晋商，自准非晋商不得入蒙地，蒙地亦不得越晋商与内商交易，由此才了晋商专事蒙地贸易两百余年之事……”

　　在言道着蒙地牧民之苦时，与其它人将其归于“蒙人愚笨”不同，徐铁珊完全将其归罪于旅蒙晋商，不过出于谨慎，他并没有在游记中提及这一点，毕竟，他深知东北的言论从来都是“民族的”，自然不会接受对本族商人的批判。但在校长面前，他并没有隐瞒这一点，这既是对校长的信任，同样也隐隐猜出，恐怕这次校长接见，蒙古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如此自然也就不敢隐瞒了。

　　在其提及晋商的垄断时，唐浩然只是点着头，对于明末的那群只知银子，而不知民族的晋商，他自然没有任何好感，这自然连带着对其通过出卖民族获得的“特许经营权”也没有多少好感。

　　“……垄断为旅蒙晋商带来巨额利润，如其官商大盛魁从太原买铁锅三至五分银子一个，拿到蒙古卖给蒙古人一两几钱，买木碗20文一个，卖给蒙古人六七钱银子一个。蒙古人没有银子用马牛羊付账，一匹马才折算3两银子，把马拉回张家口，一匹马可以卖九至十二两，里外里赚钱几十倍银子，当然这也与其路途遥远难以运输有直接关系，可是校长，若仅只是如此，又岂会有今日蒙人之苦？”

　　感叹之后，徐铁珊的话声微微一扬。

　　“两百五十余年间，晋商与蒙人做生意，其生意全在其次，完全是利用蒙人性格憨直，加以坑算，如售予蒙人商口，因其没有银子付账，往往都是以马牛羊付帐，蒙民必须的铁锅、棉布等物，往往需用数十只牛羊相换，而商贩又言道，山高路远，路上牛羊难免病损，所以往往在加要三四成病损，蒙人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自然也就同意了，如此一来蒙人就需要用多出三四成的牛羊换取生活物资，往往多达数十只之多，而这几乎相当于许多蒙民全部家当，这时晋商便言道不能饿死蒙民，今年只取一半，来年再取另一半，蒙人初时大都以为晋商仁义，可来年时，商贩牵羊时，如去年留下十只羊，今年便要牵走二十只，理由是羊是两年年三胎，羊生羊，十只可繁育十五只之多，而今只多牵十只已属仁义，如此一算，憨直的蒙人自然无从辩驳，可一户蒙人羊至多不过数十只，又岂能完全由其牵走……”

　　不待其说完，唐浩然便接过话说道。

　　“于是那些商贩便再施仁义，取走了去年利息，再加上今年的新债，这蒙人便欠下了至少二十只羊，次年再取其利，再添新债，如此一来，若大的蒙古便尽可晋商之牧场，数十万蒙人全成晋商之牧奴！”

　　“可不是！”

　　用力的点点头，徐铁珊连忙说道。

　　“在学生在经张恒回来的时候，途沿尽是如大盛魁等旅蒙晋商商号的羊队，全是从塞外牧民们那里收取的年息，每年可达数百万只之多，这全因京城满人爱吃涮羊肉,于是晋商方才聘赶羊工披星戴月,风雨兼程将于蒙地收取的“羊息”运往京城发售，年年如此，岁岁如此……”

　　“这蒙古人便再那么愚笨，也该转过弯来了吧，毕竟那些晋商把羊留在蒙古，吃的可是蒙古的草料！算起来，他们可是白养晋商的羊啊，纵是羊生羊也不够这料钱不是。”

　　“这个弯，两百年前就迷过来了，可即便是迷了过来，又能如何？这不，有朝廷给晋商撑腰那！”

　　“哦？”

　　唐浩然好奇的看着徐铁珊，若是说在其入关前，皇太极靠着晋商借予的几千万两银子立足辽东，还可以理解，可这后来都夺了天下又岂需要给晋商撑腰。

　　“当年满清本来是同蒙古结盟才入主中原的,多位皇后是蒙古人,但是满清对蒙古人防范却是比任何时候更严厉。而许多破产蒙民因无力偿还，只得避入喇嘛庙中，充当喇嘛，因子民大量充当喇嘛，蒙人王公为避免这一局面，便以晋商恶债为由，令其子民拒还，如此一来晋商既通过晋籍官员于朝中上折，令朝廷为其张目，如康熙等满人皇帝，见晋商之举在短短数十年间，令十数万蒙民男丁沦为不事生产之喇嘛，自然乐意看到蒙地实力削弱，其一面下旨大建喇嘛庙，表示对喇嘛的支持，一面继续支持晋商坑骗蒙人，以夺蒙人之牲口、之牛羊，于是驻蒙大臣便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并以一些王公贵族失信为由夺其王位，甚至驻蒙大臣更借康熙剿平噶尔丹之势，令各蒙旗认下了“父债子还，夫债妻还。死亡绝后，由旗公还”的债规，自此，蒙地牧民纵是不欠分文，亦欠下沉重恶债，这债越欠越多，以至到最后，蒙民因不堪重负，只得吩吩避入寺中，以免其负，蒙地都有几近崩溃之状，各旗旗公纷纷上书满清朝廷，请朝廷出面……”

　　提及满清皇上时，徐铁珊的唇角微扬，脸上全是嘲讽之状

　　“这时候皇上便出面于围场接见各地旗公，对他们加以安抚，再言称，满蒙一体，绝不容汉人坑害蒙旗，可欠债还钱又是天经地义，一面令晋商减免部分债务，一面又令旗公与其商讨偿债事宜，由朝廷出面作保，约定蒙旗每年偿还利息，以减轻蒙旗的负担，而旗公有助商讨债的责任，如其清债不利，朝廷可夺其公位，如此一来，旗公为保王位，只得助商讨债，晋商虽说损失了部分债务，可其债务却得到朝廷的保障，而旗民却倍受盘剥，随后一百余年间，蒙地之民，为维持生计，往往每户只留一个男丁，余者皆送入喇嘛庙，这也就有了蒙地喇嘛庙的兴盛……”

　　徐铁珊的解释，让唐浩然不禁睁大了眼睛，后世总说什么“明修长城，清修庙”，无不是吹嘘着什么满清定蒙的功劳，可全未曾提到在这个过程中的“商业力量”，或许晋商盘剥日重，但却从根本上瓦解了蒙古，让这个曾强大的游牧民族，陷入近乎崩溃的边缘。

　　“学生于蒙古时，曾接触蒙古旗公和牧民，以学生计算，现在蒙地百姓每人皆欠晋商不下500两，两百五十年盘剥，早已令蒙地几近崩溃，其民对汉人敌意更是与日俱增，”

　　像是怕校长不知道蒙人为何敌视汉人的关系，他又连忙解释道。

　　“蒙人天性憨直，其只见满清朝廷每隔几岁便令晋商减其之债，自感其恩，同时又只见汉人逼债，自然对汉人满是敌意……”

　　徐铁珊最后的总结，让唐浩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可不是嘛，至少在表面上满清朝廷是施恩于蒙古人，而以晋商为主的汉人呢？蒙古人看不到没有满清对晋商的支持，其绝计不敢如此坑骗他们，更不可能两百五十余年间，盘剥如此，人均五百两，每年单就是利息，便让晋商在秋冬相交之时将多达几百万只羊运出蒙。

　　这些羊都变成了“涮羊肉”，满足了京旗的口腹之欲，可是对于东北来说，这却是不可接受的，且不说这种盘剥会激起蒙古人对汉人的不满，进而导致未来对中国的离心离德。单就是基于东北的商业利益，也是东北无法接受的。

　　尽管在过去的两年间，在东北正大踏步的推进工业化建设，但东北的工业化资金积累却是不正常的——通过出售南非金矿股票获得资金，且不说这种资金来源有枯竭的一天，便就是东北自身原始积累也有很大的问题，最关键的问题就是除了大豆之外，没有合适的出口产品，虽有工业品出口，但每年两三千万元的工业品出口利润有限不说，相比于高达亿元的进口也是杯水车薪，东北需要一种合适的“特产”，作为出口换汇的拳头产品。

　　什么是所谓的特产呢？

　　如同另一个时空中日本大规模出口的生丝，既是特产，但受限于气候，东北却无法发展规模化的蚕丝业，只有朝鲜南部地区可以开展蚕丝业。即使贸易公司在江浙等地大规模收购蚕茧，加工成优质白丝出口欧美，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在内地的收购需要付出现银，贸易公司获得的仅只是部分利润，于东北而言，并没有获得支持地区工业化所需要的外汇。

　　现在东北获得外汇的途径非常简单，就是出口大豆，因为粮食公司是用纸币收购大豆，出口结算是以关金结算。于当局而言，仅只有大豆的出口是不够的，为此在几经选择之后，贸易公司选择了绵羊，准确的来说是羊毛。在这一点上公司倒是与自己达成了一至，不过唐浩然所看重的却是通过羊毛贸易达成对蒙古的控制。

　　在这个时代，因羊毛是重要的被服原料，而无论法国，亦或是德国，受限于本国面积以及自然环境，其羊毛往往都是通过进口解决，美国、加拿大以及澳大利亚、阿根廷等国是最重要的羊毛输出国。

　　每年仅法德两国便需要从海外进口十数亿公斤羊毛，价值数十亿元。且不说远邻居，就是现在的日本，因西装的流行，其羊毛进口量也多达数千万公斤，价值近亿元。除了海外需求，还有与日激增的本土需求。

　　正因为羊毛庞大的需求量，才使得公司将视线投入于羊毛，试图将其打造为东北赚取外汇的支柱产业。除去按规划于移民点推行养羊业之外。蒙古同样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但若是于蒙古发展绵羊养殖业，就不能任由晋商像收割机似的年年从蒙古掠夺几百万只羊，去满足京城旗人的口腹之欲，东北需要蒙古人把精力和有限的草场用于绵羊的养殖上，为东北的对外贸易提供羊毛。

　　当然之所以选择蒙古，除去蒙古人的放牧习惯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使用银两的习惯，没有比习惯易货的蒙古更适合充当东北工业产品的倾销地，而且货币的半空白，同样也使得他们能够接受东北的纸币，从而使得东北可以用自产工业品以及纸币，换取可以换回外汇的羊毛。

　　甚至相比于经济上的利益，至于战略安全反倒被放在其次了。但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把手插到蒙古，如何让蒙古人与东北站在一起，或者说，在其有驻蒙大臣的时候，把手伸进蒙古。

　　“铁珊，在整个东北，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蒙古，那以你看来，现在，以我们的力量，能否在不采用武力的情况下，控制蒙古！嗯……”

　　就在唐浩然深思时，徐铁珊的眉头微微一皱，而后迟疑的说道。

　　“校长，于蒙人眼中，汉人奸诈非常，如督府意经略蒙古，非一时一日之功，于学生看来，如冒然插手，恐会操之过急，反倒适得其反，不过，既然晋商可与蒙古人作生意，那我们为什么不行？”

　　话声稍稍一顿，徐铁珊看着校长再次说道。

　　“如果校长信任学生，学生可立下军令状，给学生三年时间，学生即可不费府中一枪一弹一两一文，既可令蒙古归心！”

　　（徐铁珊，此人并非书友，之所以会写到这个人物，是为了铭记历史上另一个人——曾收复蒙古的徐树铮将军，只可恨天公无眼，令其为小人所害，每每思及当年徐将军收复蒙古之功，便倍觉可惜，更觉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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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商路（求月票）

　　瑟瑟的秋风吹黄了草地，曾青翠的在草原这会已经是一片枯黄，半人高的牧草这会已经被马牛羊啃食只剩数寸长的草根。而草原上的地势却有些不同，不是那种一望无际的草原，而是那种巨大的缓坡，无法用双目观测到其尽头。连绵的山坡让人不得不跳下马拉着缰绳前行，而拉着重车的挽马也紧绷了四肢，一步步奋力向前挪动。

　　按随队的老把式的说法，这种地势被在草原上，被蒙古人称作坝。不知道从何处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算结束。

　　“……什么时候才能到地方？”

　　又一次，徐铁珊拿起望远镜朝着远方看去，试图在望远镜中寻找蒙古包的踪迹。

　　两个月前，刚从蒙古回到东北的他，又一次踏入了这片土地，而与上一次沿着张恰商道的探险不同，这一次，他却是担负着开辟一条新商道责任。

　　“给学生三年时间，学生即可不费府中一枪一弹一两一文，既可令蒙古归心！”

　　两个星期前，在总督府，在校长的办公室中，徐铁珊向校长立下了军令状。在外人看来，或许这尽是吹嘘之词，但徐铁珊却非常清楚，这不是没有可能，晋商可以通过生意毁掉汉人于蒙人中的名声，同样，徐铁珊也可以通过生意，把汉人的名声拾起来。

　　“前辈，按我在图书馆中看到的资料，现在这个时候，正是晋商返乡之时，这一年的生意，该买的都已经买个差不多了，咱们现在还去干什么？”

　　刚刚从北方商业学校的赵国林，有些不解的看着徐铁珊，在他看来，这完全违背了几百年来的商业原则。

　　“几百年来，晋商都是春来秋回，只有库伦、买卖城有坐商的商号，至于其它地方，再不见坐商。可这是晋商的规矩，别忘了咱们来这，就是为了从晋商碗里扒口饭吃，要么他们撑死，要么咱们饿死！不想饿死，就得另辟蹊径！只有这样，才能把晋商饿死！”

　　哟，这人口气可真大！

　　旁边的车把式一听，那心里头顿时想到一个词儿“饿不死的晋商”，这天下还能有把晋商给饿死的？

　　瞧着领头把式脸上的轻蔑之色，徐铁珊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晋商饿不死，那是因为每年于蒙地收取的上千万两的年息，可他们还能再收几年？

　　对于晋商于蒙地的盘剥，虽说徐铁珊看不惯，可却知那也是商人的本份，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佩服晋商用一把软刀子，便把蒙古给“祸害”了，做到了千百年来中原王朝欲做而不得的事情，可佩服归佩服，现实归现实。

　　基于东北的利益，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晋商控制的蒙古，对于晋商来说，蒙古只是一个供皮子与羊肉的地方，但对东北而言，蒙古却关系到未来的工业化，关系到东北能否获得一个稳固的外汇来源。

　　当然，这只是经济上，而在战略上，嗯，这是校长的说法，在战略上，蒙古将令东北获得对俄国人的“战略优势”，控制蒙古可令东北掌握孤立远东俄军的战略优势，在这一点，其价值甚至超过经济上的价值。

　　说一千道一万，无论如何，东北绝不会接受做为满清官商存在的晋商，更不会容忍其成为满清的助力。所以，于东北来说，晋商的罪不在于对蒙古人的盘剥，而在于蒙古，在于东北看上了蒙古了，在于蒙古特殊的战略地位。

　　有时候，当一切看穿之后，实际上就是那么简单，什么所谓的“晋商盘剥”，不过只是由头，甚至就是徐铁珊自己，现在做为商人，也不会无视巨额利润。

　　“前辈，这，这未免也太……”

　　就在赵国林想说不太现实时，徐铁珊却像是看到什么似的，猛的一勒马往前走去，从望远镜中，他看到了一条河，在河边还能看到一片并不算密集的树林，于是便从地图包中取出地图看了仔细看了一会，尔后回头说道。

　　“快，大家伙加把劲，就快到地方了！”

　　勒着马的徐铁珊看着商队的马车一辆辆的从面前驶过，这些洋式的四轮大马车曾是美国开拓西部的主力，数百万美国人以马车为家，一路向西不断将万年不变的草原变成了良田，正是这种西部大马车支撑着美国人的西部拓荒。与普通马车相比，这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大马车确实有其惊人之处，其载重量最多可达六吨，美国人正是凭借着它惊人的载重量，从大西洋走到太平洋。

　　而现在这二十一辆西部大马车，却满载着上百吨从武昌运来的茶砖以及东北生产的棉布、铁锅以及其它各种生活消费品，进入这片草原，这是两百五十年来，第一次有特许晋商之外的商队进入这片草地。

　　而作为商队，更准确的来说作为“中和贸易行”的经理，徐铁珊深信自己一定能击败垄断贸易的晋商，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总督府的支持，实际上，总督府的支持无非就是一份特许状，而这份赴蒙贸易的特许状，与其说是总督府的特许，倒不如说是拿给晋商们看的，只是为了告诉他们，蒙古这地方，他们来定了。更多准确的来说，是为了避免晋商与驻蒙大臣互相勾结，假借“祖例”为名，没收商队的货物，将商队诸人全打入监牢。

　　有了这份特许状，纵是驻蒙大臣于蒙古再是土皇帝，恐怕也只能三思而行，是照祖制办理，继续任由晋商垄断蒙地贸易，还是闭上眼睛，只要能够在蒙古展开贸易，实际上，给予驻蒙大臣的选择并不多，更何况，早在乾隆那会，因官府放松控制，这蒙地的商号便不仅只有晋商，京商以及直隶商号不也进入蒙古了吗？现在不过只是多了个东北罢了。

　　徐铁珊就相信东北的贸易行能够击败晋商，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为成本，货物的成本更低。毕竟东北的商行不需要考虑贿赂官府的成本，同样不需要支付沉重的厘金，再加上运输成本的低廉，从而使得商行的成本远低于晋商，而且，将来，甚至还可能会把铁路修进蒙古！这一切，并不是没有可能！

　　时近傍晚，当天气越发阴沉，一副似在降下雨雪模样，正当一路长途跋涉的商队车夫伙计们无不是为这天气忧心忡忡的时候，一大群羊，凭空出现在他们正前方的草原上。

　　羊群，那是真正的羊群，足足有上万头，甚至十数万头，似白云般的从枯黄的草地上“飘过”。这些来自东北的商贩们无不是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羊群，即便是在距离东北最近的科尔沁草原上，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羊群。

　　有羊的地方肯定有牧人，如此大的一群羊，则意味着正像东家说的那样，这里是牧民的渡冬之地，尽管满清通过划定旗地的方式，使得蒙古人不能像他们的祖先一样逐水草而生，但在札萨克王府一带，每到冬天的时候，都会内旗的牧民依附过来，只有那些牧奴才会呆在荒凉的草原上，孤零零的躲过一个又一个寒冬！

　　可没等这些伙计们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就看到三名身穿灰色棉袍的牧羊人骑着马飞速驰近，而领头的那个甚至穿着旗丁的号衣、号帽，显然是位旗中的小头领。三骑两前一后，彼此保持着数十步左右的距离，他们在距离商队二十步左右带住了矮小的蒙古马。

　　“远方而来的客人，是什么风把你们吹到了和次贝子的帐前！”

　　领头的达日阿提高了声音，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尽管早在顺治年间，为“感谢”蒙古为满人夺取中原立下的汗马功劳，下旨于草原上为的蒙古王公修建了一座座王府起，这蒙古人便结束了逐水草而生的游牧生涯，可近千年的习惯使得旗丁依然用“帐”来形容贝勒爷的王府。

　　达日阿瞧着那些从未见过的马车，再瞧着这马车上的伙计、头领的打扮，心里暗自嘀咕着，这些人与往年来的商贩显然有些不同。

　　“这位兄台请了，在下是沈阳徐中和贸易行东家徐铁珊，此次来到贝勒爷帐前，就是为了同贝勒爷以及车臣汗旗下百姓从此相与下去……”

　　虽说未曾于蒙古做过生意，可徐铁珊却深知如何同蒙古人打交道，在说话时候，他已经勒马向前，只手送上一块茶砖作见面礼。

　　“还请兄台代为传禀一声！”

　　一块一斤重的普通茶砖，在武昌甚至不值一分银子，即便是加上运费，运到东北，也就一角银元，可在这草原上却值一两多银子，纵是最贫苦的蒙古人，日常生活也离不开茶砖，或许他们可以不穿新衣，但这茶叶就如同铁锅一般，都是其生活之必须。在草原上茶砖都是最为贵重的厚礼。

　　内地商人磅出的这份厚礼着实让达日阿态度顿时一变，拿人手短的他，连忙告个罪，往王府的方向策马而去。

　　在达日阿被领进府中的时候，贝勒爷正在侍女的服侍下抽着大烟，大烟这玩意，于草原上，也就是像贝勒爷这样的贵人才能抽得起。达日阿把话一说，贝勒爷还没说话，一旁穿着青布袍的徐师爷的眼睛便是猛然一睁。

　　“达日阿，你确实他们说自己是从沈阳来的？”

　　或许达日阿他们不知道沈阳在什么地方，但徐林川却知道这沈阳是什么地方，同样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徐师爷，这，这有他们的官防公文……”

　　叭……吐了一口烟，和次贝勒总算是睁开了眼来，那涣散的眼神中，全没有一丝正值壮年的英气。可那看似涣散的眼神，在接过东三省总督衙门开出的官防时，还是精光一闪。不过脸上却依然还是那副懒散模样。

　　“沈阳？沈阳是那？老徐，您来说说……”

　　沈阳，这倒不是和次贝勒在那里装糊涂，他确实不知道沈阳在什么地方，对于像和次贝勒这样的多少年未曾离开过贝勒府的贝勒来说，这外间如何变化，他还真不太清楚，甚至他也不关心，顶多也就是关心一下皇上是否大行，是否换上一位新皇上，如此而已。

　　至于沈阳，至于东北，好像先前一阵子也曾热闹过了，后来怎么着了？皇上不是下旨意给东北了嘛，瞧这脑子……

　　“贝勒爷，这沈阳就是过去的盛京，这不年个东北建了省，这盛京就让东北的唐逆给夺去了，现在这姓唐的非得夺了满洲，这把商队派到咱们这，显然是想插手咱蒙古，贝勒爷，以小得看，您还是得把他们给礼送出境得了，若是传出贝勒爷您让东北的商队呆在这里，到时候只怕……”

　　作为山西人的徐林川，一听到东北来了商队，便立即意识到这件事的复杂来，首先想到的就是先保住乡老们的利益。无论如何，先把这东北来商队先堵在门外再说，现在冬天都要来了，就是送信，也送不回太原啊！

　　就是要送信，那也得等明年，等春暖花开的时候，才能把消息送到库伦，送到太原。送到老东家、老掌柜们的手中。

　　“徐师爷，你说这朝廷都挡不住他唐大帅的虎威，我一个和次贝子，又有那门子牛气，能堵得住东北来的商队？”

　　虽说刚吸过大烟，可和次贝子并不是傻子，他又岂不知道这东北来的商队，与自家的好处，至少到时候这东西能便宜一些。若非如此，他徐林川又岂会这般上心的想把他们堵在门外，还不是看着了晋商的手插不到东北去，问不着人家，人家自然不会顺着他们的意思，按他们的价来。到那时，两虎相斗，落着便宜的还是蒙古人。

　　“可，贝勒爷，若是传到库仑……”

　　“库仑？回头你拟个片子递到库伦，就说东北那边的商队来了，手里有东三省总督开的官防，该怎么着，请大臣给个准音……”

　　说话的功夫，和次贝子已经坐起身，往门外走去。他的底气之所以这么足，却是有先例，几十年前，俄国人只能在买卖城做生意，那会晋商用茶砖迫使俄商不得南下蒙古，可从三十几年前起，这买卖城的茶砖便卖不动了，便有俄国的商贩从买卖城南下，售卖洋布、琉璃什么的，那会驻蒙大臣不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朝廷都不敢招惹洋人，驻蒙大臣又岂敢招惹洋人。现在这东三省总督的位子，可是人家一枪一炮从朝廷那抢来的，驻蒙大臣想说话，怕还得先问问朝廷，至于他，他这个小小的贝勒。神仙打架与他无关了，就看这东北来的商行，有没有带什么新鲜玩意。

　　“走，咱一道会会这东北的商队……”

　　就在出门的时候，这天上却开始飘起了雪来，瞧着那雪，和次贝子却不禁暗自嘀咕一声。

　　“这人来的也太是时候了，若是再晚上两天，没准就给雪埋在路上了……”

　　来得可不就是时候嘛，若是再晚上一天，瞧着天上下起的雪，徐铁珊暗自庆幸着，再晚一天，没准车队就得停在半路上，那怕就是只有一天路的，也不会再往前去一步，入了冬，下了雪，这蒙地便是一片死地，纵是世代生活于此的蒙古人，也不会在冬天大雪降下时出帐，无不是在帐蓬内窝冬。就是他们恐怕也只能就地扎起帐蓬，然后在雪地里窝过这个冬天，虽说早都做了打算，在车上带着米面油盐，甚至要在必要时还能杀马，但……这可不是他所希望的，他希望的是用这个冬天，在蒙古打通一道商路！

　　“东家，您说这事整的，咱刚来这，雪就下来了，这雪一下来，还不把人都打回屋子里头猫冬，到时候，谁还来买咱的货……”

　　东把式的话声中似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意思，这也难怪，在他看来，这位徐东家太年青，全不顾几百年的规矩，那有冬天来蒙地做生意的，纵是过去那些往蒙地跑单帮的散商，也没有这般大胆的。

　　“没事，没事，咱做的就是冬天的生意，”

　　徐铁珊笑着，车把式的幸灾乐祸全是没放在眼里，冬天，冬天就没有生意吗？在晋商眼里没有生意，在他眼里不见得没有生意。

　　冬天，冬天能做着啥生意？就在车把式嘀咕着的时候，一阵马队从远处奔了过来，那马队中还扬着几面旗，远远的瞧着那旗，徐铁珊脸上便露出了笑容来，他知道，正如最初料想的那样，蒙古人上至王公下至牧民，早就受够了晋商的盘剥，所差的只是苦于无人取代晋商罢了！

　　但现在，我来了！

　　想到这，徐铁珊的唇角一扬，冲身边的赵国林说道。

　　“来得就是和次贝子，人家亲自迎接咱来了，走你我上前迎一迎，国林，咱们能不能在蒙古呆下来，可全在今天了！”

　　“是，前辈！”

　　应声之余，赵国林的视线却朝着关内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思乡的他忍不住轻叹口气，然后便跟在经理的身后，去迎接那位贝勒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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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事业征程（求月票）

　　一场冬雨滋润着有些干旱的大地，只使得华北大地的百姓，无不是长松了一口气，至少这场雨让他们看到了丰收的希望，不再担心这老天爷在年末时紧了来年的收成。

　　在保定火车站西数百米外，那片高耸的院墙内，相比于院墙外的百姓要靠天吃饭不同，用最新式蒸汽带动的旋转钻机钻出的机井，能够为院中的上千亩耕地提供足够的灌溉用水，也正因如此，其田间作物的长势远好过院墙外的田地。不过与院外的田间种满了红薯不同，这院子里种的却是时下华北种植并不多的小麦。

　　实际上，对于这立着高墙的大院子，保定当地人总好怀揣着一丝好奇心，这好奇更多的是因为其不按“习俗行事”，该种高粱的时候，他们不种高粱，该种红薯的时候，他们不种红薯。

　　玉米、麦子，在过去的一年里，这被圈入的大院子里头，也就是种地罢了，对此按保定人的课来说，这人的脑袋壳肯定是被驴踢了，若不然又岂会阔绰到圈出那么大的院子种起地来？

　　无论外界怎么看，这保定的“农业试验场”与济南、开封、江宁、杭州以及广州等地的农业试验场一般，都是由“东亚农业促进基金会”投资创办，其旨在将源于西方先进国家的“西洋农学”在中国加以推广以改造中国传统农业，而在“西洋农学”本土化的核心是人才本土化，这自然也就产生旨在培养农业人才的农业学堂。

　　而农业学堂无一例外的皆设立于“农业试验场”内，受限于种种因素，这些农业学堂的规模并不大，实际上，即便是东北大学农科本年也就只招收了165名学生，至于这些农业学堂，少则只招收十数人，多则二十余人。

　　但凡读书人，又有几人愿意与田间地头终老？这自然导致许多人无意就读农业学堂。不过虽是如此，但凡在这种情况下愿意报考农业学校的，无不是有志投身于“现代农学”的有志青年。

　　虽说天上下着雨，可在保定农业试验场中，几名穿着涂胶雨衣、脚踏雨靴的年青人正在田间地头巡视着，检视着麦苗的生长情况，这些麦苗长势极旺。

　　“……”

　　在纪录本上作着记录时，看着眼前的这片麦田，张靖的双目中满是憧憬，作为保定农业学堂的一名学生，对于这被称之为“中华1号”小麦，可谓充满了期待，几乎每天，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来这里田间查看麦苗的生长情况，恨不得一夜之间，这32亩育种田，便能育出良种来，然后再立即推广至全直隶。

　　“怎么，子靖，还在想着什么时候，把这麦种带回家种上哪是不是？”

　　一旁的李林远瞧着同学的模样，便轻声调查笑道，可这话未尝不是他的期盼，作为农家子弟，他清楚的知道，高产良种对于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百姓再也不用挨饿。

　　“你又不是不知道，资料上说，“中华1号”小麦的在东北和南繁基地的产量是500斤左右，可一亩上等的高梁地才产多少？至多百二十斤！”

　　直起腰身，张靖盯着田间的麦苗，感叹的说道。

　　“如果说不是因为今年的玉米每亩平均达到607斤的高产，谁能相信一亩麦子能收500斤……”

　　张靖口中的玉米，指的是今年试验场中种植的几十亩玉米，平均产量达到惊人的607斤，那产量着实震惊了每一个人，即便是试验场的山口教授也被惊呆了。不过，因为学校的限制，他们并没有对外宣扬这一产量，当然更为重要的是，现在这些种子正在进行本地驯化，只有驯化成熟了，适应了本地的气候，才能达到稳产高产的目标。

　　“这只是试验田产量，如果要大田种植的话，产量估计会下降两三成……”

　　每一个农技人员最想做的是把试验田产量变成为大田产量，但这几乎没有任何能，毕竟不可能每亩地都是精耕细作，更为重要的是，在大田中肥料的供应以及灌溉等问题，都会限制它的产量。

　　“两三成？”

　　摇摇头，张靖反问道。

　　“别忘了试验场里种的高粱，产量都超过两百斤，地里除了施用磷肥之外，还会用上上百斤堆肥，而且水还能供应的得上，这种试验田环境绝不是普通农家所能相比的，我估计同样的种子，放到大田里头，能保住300斤的产量就不错了……”

　　提及产量的下降，张靖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儿。

　　“再加上百姓习惯自行留种，水肥跟不上，自然导致其减产，导致种子退化，这样的话，这些种子年年退化，几年之后，还有什么高产优势？”

　　虽说出自富农家庭，可张靖自幼也跟父亲一同下田干农活，实际上，在乡间，尽管富农有富余的田地租予他人，但几乎每一个富农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精通种地，张靖的父亲自然也不例外，甚至这正是他报考农业学堂的原因。

　　“种地，种来种去，无非就是那么多窍门，就像我们家的田之所以比旁人种的好，一是精耕细作，二嘛就是用肥……”

　　提及用肥时，张靖便把话头一转，那是张家种田的决窍，就是靠着那个小窍门，张家的地才能比旁人多打一成粮食，就是靠着这样的“积少成多”用两代人的时间置办下了几十亩田产，即便是在学校中，他也从未提及的家里的肥和旁人的有什么不一样，那是张家的“不传之法”。

　　“小时候，邻县的孙三叔家的高粱比旁人家高出十来斤，于是我爹便到他家去换种子，回来果不其然，比往年多打了小二十斤，那年种的时候，我爹一天到晚就呆在高梁地里头，挑最好的高梁，作上记号，然后从那里高梁结的籽里选最好的种子，又专门在弄了几分最好的田，用挑子挑水，上最好的肥，前几年，孙三叔反倒要到我们家来换种了……”

　　过去张靖或许并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但是已经在农业学堂读了七个月书的他知道，这实际上就是一种原始的育种，现在，如果让他去做的话，也许可以做的更好，而父亲的成功却是张家几代人的经验，也就是凭着那一点经验，才有了张家的今天。

　　“所以，关键还是育种！”

　　转颜一笑，张靖道出了这么一句话来，话简单，可却也是最基本的道理。

　　“育不好种，有再好的种子也是白搭。”

　　农作物增产的关键在于育种，这是最起码的常识，张靖的话让李林远先是一愣，而后又说道。

　　“那你是想？”

　　出于对好朋友的了解，李林远自然知道，张靖肯定是有所想，若不是然，肯定不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想什么？你说，就像我们家，年年都有人拿着银子、推着高梁来我们家换种，图的是啥？就是一亩百六十斤的高梁，即便是十几斤高粱换一斤种，他们也乐意，毕竟那一亩地能多打打出三四十斤高粱来……”

　　因为父亲每年都会留出一亩地育种的关系，所以多年来张家的高粱种在附近一直颇受欢迎，甚至就连隔着几个县的李林远也知道定县张家的高梁种。而在农业学堂读书后，张靖才意识到张家多年来做的是最为原始的育种，虽说原始却很有效。

　　“你记不记得书上提到的育种学，还有那些育种公司，若没有西洋育种公司繁育出来的良种，又岂有今天西洋农业之盛？你想想，我们家的高梁种一斤能换十六斤，这一亩地的收益就等十六亩，若是把家里的几十亩都变成种田的话……”

　　话声稍稍一顿，张靖又掰起手指来。

　　“这几年，我们家的种子都换给相熟的，若是地里头出的全是良种，且不说能家里增加多少收益，就是邻近的乡亲用上新种能从中受益多少？”

　　道出自己的想法后，张靖看着李远林，那双眼中全是一种莫名的狂热。

　　“你的意思是想建育种公司？”

　　用力的点点头，张靖用肯定的口气说道。

　　“没错，在我们那谁不知道，张家的种子好，所以呢，我寻思着，没准可以凭着这些年家里积下的名声，建个育种公司，先用家里的地，若是好的话，就再租旁人的地……”

　　在农业学校的学习，使得张靖的眼界得到了很大的开拓，更何况，这本就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过去，家里只育一亩地，是因为肥料不够，可现在咱们知道，除了粪肥、豆肥之外，还有像磷肥、硝肥那样的肥料能用，只要肥水能跟得上，这种育种肯定就没问题，玉林，你觉得我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想法是好，可……”

　　话声微微一顿，李远林不得不承认好友的想法确实不错，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可你知道，学校的种子，现在还没驯化好，而且直隶百姓还没有种小麦的习惯，你这么做会不会……”

　　“谁说要种麦子了，这麦种不经过四五年驯化，肯定不会投入使用，我打算先弄高梁，先把先把依着学校里的方式，改育高梁。玉林，你怎么想？要不咱们一起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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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农悯（第二更，求月票）

　　天，下着雨，阴沉沉的没有一点晴和的征兆。

　　张云岭坐在自家的大门口，还穿着去年置下那件粗布棉袍，棉袍上带着几个补丁，但浆洗的却很干净，袖口上更见着油灰，显是比旁人更干净一些，每当那寒风吹来的时候，象是耐不住这袭人的寒气似的，浑身因那寒风颤颤的。

　　抬头望了一望天，嘴边不知道念了几句什么话，又低了下去。

　　“这天要是再不晴，今年冬天可就是吃老本了！”

　　他低声地说了这么一句，便回头反望着坐在屋门下正在纳着鞋底的婆娘，很迟疑地说着：

　　“秋儿的娘呀！你说这，莫非是又要和去年一样吗？”

　　张婶没有回答，在忙着纳鞋底子，一个妇道人家，她又懂个啥。

　　天气也真太使人着急了，先前秋收后，大家伙盼着雨，可盼着盼着，雨是来了，眼瞧着这地里的红芋越长越好，可谁曾想却一连下了十多天雨没有停住过，这下大家伙可是傻了眼，农家不比富裕人家，这入了冬，也就是“猫冬”的时候，无非就是窝在家里头不干活，不干活就不能吃高梁米那样的实在货，顶多也就是年关的时候，吃上几顿炸油剩下油支拉做的萝卜馅饺子，至于平常，一天两顿红芋，便顶住饿了。

　　往年老百姓都是这么少，可今年这雨下的，却让人心里头堵了起来，眼瞅着地里头的红芋差都长成了，这雨却是不停的下着。再这么下下去，红芋可就烂在地里了，到时候家里可不就得吃老本儿——吃着原本留着春晌后的秋粮。更何况还有家里的猪，没了红芋，那猪食打那来，这都是事儿。

　　“天啦！要又是一样，……”

　　张云岭又掉头望着天，将手中的一根旱烟管，不住地在门边的砖阶上磕动。那脸上满是一副愁容，若是吃起了秋粮来，这一天可得几斤高梁米儿，那日子，就是大户人家也能吃穷了。更何况家里还不是什么大户，至多也就是饿不死人罢了。

　　“该不会吧！”

　　张婶歇了半天功夫，随便地说着，脸还是朝着手中的鞋底子，这碎布头浆出机布板儿在她的手里变成了一双双千针缝的鞋底子，来年开了春，拿到集上还能换几斤青盐粒子，留着咸口儿伏收的时候，省得家里的男人虚了力。

　　“怎么不会呢？去年这时候，才下七八天的雨，那地里头红芋就烂了两成多，咱家可是多吃了一个月的高梁米，今年，保不齐，连猪食都弄不上……”

　　张云岭反对婆娘的那种随便的答复，好象今年的命运，已经早在这儿卜定了一般。作为庄户人家，许多东西都烙印地他的脑筋中，有关饥饿的许多痛苦的印象，凑成了那些恐怖的因子他记得：己卯年他吃过野菜拌山芋，一天只能捞到一顿。辛丑年刚刚好一点，辛酉年又喊吃树根。己卯年他还年少，好象并不十分痛苦。

　　作为庄户人，他自然不愿意看到灾年。

　　要是今年地里没了红芋，这家里就养不成猪，这养不成猪，就积不出来年上地的肥，肥水不够，这来年的高梁米……我的天呀！张云岭简直是不能继续想下去！他怕继续想下去，这明年老天爷就要收人了，老天爷一收人，保不齐又是一己卯年，得收去五六成人去。

　　就在张云岭癔癔症症的浮想联翩的时候，午后，雨渐渐地停住了，多日来不见的太阳露出了出来，看到那太阳的时候，张云岭的心中，象放落一副千斤担子般的轻快。

　　老天开眼了，看样子，明天不得收人了……

　　在不远处的那几间青砖宅院中，太阳出来的功夫，握着旱烟袋的张云山，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脸上也是一副轻松之状。

　　“这下好了，雨停了，能停上了几天，把地里的红芋入了窖，切了片，晒干了，明年一年也就有指往了……”

　　虽说家里还存着上万斤高梁，非但足够一家的吃用，就是来年的长工吃用也还能有些富余，到时候甚至还能再借出去一些，但对于张云山来说，并不意味着他会大手大手脚吃着高梁米儿，虽说家里有百多亩地，可他在吃上还是显得有些吝啬——一年到头吃着红芋，即便是忙季的时候，高梁米里也会掺上红芋丁儿。至多，相比于普通庄户人家，每隔一日，他能吃上一顿几片咸肉。

　　在旁人眼里头，这日子过得似乎有些败家，可也就只有张云山知道其间的原由——扭头看着屋檐下悬着的两只咸小跑（兔子），他便在心里头寻思着。

　　“若不然，等回头给儿子送去两只？”

　　想到在省城读书的大儿子，张云山的脸上顿时挤出了笑色，虽说张家几代人没出过读书的苗子，可大儿子却考上了省城那个什么农业学堂，那学堂里看似学着种地，可种地又怎么了，张家的今天，可不就是从爷爷辈那会一锄一锄铲出来的嘛。

　　虽说老天不饿勤快人，可种地也得靠脑子，若不是当年爷爷从外头学着了种地还有沤肥的法子，又岂会有今天的张家。也正因如此，张云山才会同意儿子读那教干农活的学堂。

　　“读农业学堂怎么了，难不成非得像王二一样，考了这么些年连个举人都没考上，结果把家给考败了吗？”

　　想到村间一些人对儿子读农业学堂的不屑，张云山忍不住嘀咕一声，心里又寻思着。

　　“等将来，靖儿这辈置下几百亩田的时候，大家伙才知道……”

　　心里怀揣着这样的期待，张云山忍不住朝着省城的方向看去，那眯成缝儿的双眼中流露出来的全是对儿子的期待。

　　“也不知道那学堂里学得是个啥？”

　　远在省城农业试场场学堂内的张靖并不知道家中的父亲对自己个的期待，原本正在谋划着建立育种场的他，却正在面对着一个新的机遇。

　　“……美国棉种高大3倍于本地之棉，每亩之地，本地棉约种7000棵，而美国棉至多不过1000棵，要地棉结实至多20余，而美国棉可结七八十桃，本地棉约收七八十斤，而美国棉可收200斤……”

　　课堂的日裔农科讲师正在教授的是“美棉种法”，从深耕、施肥、播种时节及间距、防治虫害直至收花，这是学校新开的课业，而按照学校的要求，他们要在短期内学会种植美棉的各项技术要领，在寒假期间，他们的任务就是返回家乡于家乡推广美棉，而且每人都有负责推广2担棉种的任务。

　　“每个人2担，这可不就是摊派……”

　　道出这句话的时候，李远林又颇为无奈的说道。

　　“子靖，这下可好了，若是你家明年不带头种美棉，如何说服乡邻种美棉？”

　　虽说那棉种是试验场免费提供的，可于乡间推广西洋棉种，总会遭到乡民的抵触，虽说大家伙的家中于乡间颇有声望，但想要让别人相信，势必需要以身作责，换做旁人种上几亩棉花自然没什么问题，可张靖可不正在那雄心勃勃的寻思着创办他的“直隶制种公司”，现在被学校这般一掺和，岂不就打乱他的计划。

　　“要种！当然要种棉花！”

　　放下手中油印的《美棉种法手册》，张靖的神情中反倒带着跃居首位之色。

　　“现在这样引进美国棉种，还大力推广，肯定是为了以后大规模种植，明年试验场肯定会开始对引进棉种进么驯化选育。明年美棉高产，势必会令百姓纷纷种植棉花，到时候，咱们的公司，也可以一同进行驯化培育，种上几亩倒也无妨……”

　　对于的美棉推广，张靖并不反对，不过他反倒是好奇着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国棉棉质不久美棉，不利于织造，美国棉收量、品质皆较中国为优，推广它上早晚的事，只是你有没有注意到，这次推广与过去不一样，咱们试验场今年才开始选育驯化美国棉种，结果现在却又直接从美国引进棉种了，这样未经驯化便行分发农户种植，甚至每十亩地还提供一块银元的补贴，我怎么瞧，怎么觉得古怪……”

　　张靖口中的古怪指得的是补贴——每十亩提供一元的美棉推广补贴，这笔钱是由“东亚农业促进基金会”提供，不过仅只有今年一次，实际上也只需要一次，只要美棉高产的优势显现出来，后年即便是没有补贴，而且不再免费供种，百姓也会自发购进美棉棉种。

　　“古怪？”

　　李远林的眉头微扬。

　　“有什么好古怪的？这试验场总要推广一些良种吧，若不然还要这试验场干什么？更何况，这又不是无本生意，没准今年他们免费推广，后年就会高价售种，你没瞧见这籽棉都是他们以市包销嘛，到时候，这棉籽可不还在他们手上，制成种，再售给百姓，这转手之利可不就回本了……”

　　李远林的话反让张靖的眉头皱的更紧，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推广，转手？你别忘了，这“东亚农业促进基金会”的根子可在东北那边，咱们这儿是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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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李合肥的忧虑（求月票）

　　咣铛、咣铛……

　　通往大沽口的火车轰鸣着喷吐着烟雾往大沽的方向驶去，这列蓝钢快车是中国铁路公司特别为直隶总督准备的火车，共有九节车厢，在这九节车厢中，有三节作为客厅、餐厅以及书房卧室是专供总督大人专用，剩下的则归卫队和亲随等分乘。

　　按照铁路公司的想法，等将来直隶、山东、河南等地的铁路连通了，总督大人少不得会于乘坐火车往返各省，到时候自然也就能用得上这堪称“行辕”的列车，尽管现在这铁路尚未出直隶，可谁都知道，胶澳那边正在往济南修着铁路，再过几年，别的地不说，这胶澳总归会同直隶由铁路相联于一体。

　　不过作为总督，其车厢自然不可能装饰如皇宫一般豪华，再则作为直隶总督的李鸿章原本就不好奢侈，这车厢与其说是精心装饰，倒不如说是按照西洋头等豪华车厢的标准设立，所以才使得这车厢中到处透着浓浓的西洋风情。

　　无论是西洋式的沙发也好，厚厚的地毯也罢，处处皆是西洋之处，不过对此李鸿章本人倒不觉得不适合，事实上，相比的扶手圈椅，已经年迈的他喜欢做西洋软椅或者西洋沙发，尤其是在这冬日里，更是如此。

　　“杏荪，这胶济铁路什么时候能修通？”

　　在把整列火车检查了一遍之后，兴致勃勃的李鸿章，问道陪同于身边的盛宣怀，他是铁路公司的总办，这直隶三省的铁路自然由其操办。

　　“回荃帅，三年，最多明年胶澳铁路就能通车，现在东段已经修到高密那边了，西段也修到了淄博，只待从美国进口的机车到了胶澳，这两段就可以通车了！”

　　盛宣怀连忙回答着，在过去的一年间，修起铁路来一直拖拖拉拉的中国铁路公司，得益于充足的经费，修起铁路来不可不谓之“雷厉风行”，而胶澳铁路更是实施双方施工，以图加快工期。

　　当然之所以加快施工，除去经费充足的原因之外，更重要的是，拖拖拉拉的工程非但可能导致铁路公司股票、债券下跌，更为重要的是会导致李中堂的不满，身处幕府之中，作为李鸿章最信任的经济幕僚，盛宣怀又岂不知道中堂大人的打算。

　　“这铁路非但要修，还要修得快、修得好……”

　　瞧着车厢外纷扬的雪花，李鸿章颇为感慨的说道。

　　“我听说，再过几个月，待鸭绿江大桥完工后，东北的铁路就与朝鲜相连了，到时候子然那边可就把几条铁路联通一体了，反观咱们，杏荪，你说，再过两年，咱们能把全直隶用铁路连通一体吗？”

　　作为北洋通商大臣，早在几十年前，李鸿章就从洋人口中获知了铁路的便利，并千方百计的试图推动铁路，可惜直到前几年，朝廷方才同意修建铁路，但中间却又被张之洞“截了糊”，虽说后来借着“东顾之忧”的名义，把路款从湖北又要回了北洋，但真正的大修铁路，却是直到“九督议政”之后，仿着东北的例子依靠发行股票、债券修起了这铁路来。

　　而每每提及铁路，李鸿章总无法对东北的铁路视而不见，实际上东北的铁路修建速度更是倍于直隶，这如何不让李鸿章心生警惕。

　　“荃帅，东北那边大都是平地，修起铁路来自然便利，再则东北地广人稀，其又没有征地之忧，这铁路修起来自然比之咱们快了些……”

　　不待盛宣怀解释，一旁的张佩纶倒是抢先替其解释起来，这倒不是因为现在北洋一体，大家伙荣辱与共的都把身加绑在了中堂大人身上，更重要的一点是，盛宣怀比之它人更会作人，在来自德国、美国以及英国的西洋技师堪定好路线之后，其即会把府中人先后等请至公司内，随手点出几块地皮来，暗示他们购下，当然那些地皮并非是筑路用地，不可能损公肥私的抬高地价。

　　但那些地皮无一例外的都在火车站附近，随着火车站位址的公开，其邻近地价自然数十倍甚至数百倍的增加，且不说张佩纶于天津、保定、济南以及胶澳等地大站附近投资兴建的洋楼，将来的获利，单就是这一年多来，单就是是转手售地，即已经获得几十万两银子。

　　如此一来，张佩纶又岂不会为其在李鸿章面前美言一二，而对于张佩纶的美言，李鸿章只是略点点头，然后不以为意的笑道。

　　“是老夫太过心急了，只怪那些个洋员说着什么，当初普法战争之胜，普鲁士胜于铁路，所以老夫瞧着东北的铁路修的那么快，才会如此这般心急啊！”

　　把责任揽回已身的李鸿章实际上这会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又岂不知道这府中各人与铁路公司一同联手炒卖车站土地获利一事，但有时候，人总得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要想马儿跑，就要让马儿去吃草。

　　而每到这个时候，李鸿章却总是忍不住去想另一个人，想到东北的唐浩然，想着他又是怎么处置此事？其实，东北对于车站用地倒不是什么秘密——完全由铁路公司收购，然后再采用建房分售、分租的方式获利，像沈阳那样大车站，仅通过出售楼房、商铺其就获利达上百万两。

　　实际上莫说是铁路车站，就是像大连以及沈阳等地的新城建设中，其也是会在土地收购后，按照土地平整法规，进行了上下水道、电气、煤气的基础设置配置。此后，会根据总督府颁布的《土地建筑物出售及租赁的有关规定》，对某一地位的建设周期、转让原则、土地用途、面积大小、竞买方式都做了详细和严格的规定，跟现在的有关要求别无二致。除了政府官厅用地、官办学校用地、道路、公园绿化等公共用地外，其余土地均上市交易。像大连那样的海滨新城，则是从距离港口比较近的主城区开始销售，再逐步向西扩展，从去年10月开始竞标发售，按报纸上的说法，其到今年10月，一年间，共出售土地289公顷，获得收益496万元，获利数十倍之高。

　　唐子然啊！

　　想着那小子总有法子变出钱来，李鸿章不禁于心间苦笑一声，随即却又是展颜笑说道。

　　“现在咱们先在直隶修，等到把三省联通了，咱们再把铁路往南修……”

　　端详着车厢外飞逝的大地，李鸿章的心中瞬间涌起一阵前所未曾有的雄心壮志。

　　“铁路修到那，咱们的影响就会到那，即便是再不济，将来有了那铁路，咱们……”

　　调兵也容易啊！不过话到嘴边，李鸿章还是把话峰一转。

　　“咱们这边出产的东西，也能运过去不是！”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却不能说，对此宦海沉浮一生的李鸿章又岂不知道，今天他说“调兵方便”，保不齐明天还真有人把兵派出去。

　　“荃帅所言极是，现如今这山东到处卖的都是东北的洋货，如若铁路筑通了，咱们天津出产的洋货，也就能直接运到山东，等到铁路修到河南，便能运到河南，这货利自然不能全让唐子然给占了！”

　　虽说唐浩然现在身为东三省总督，按道理来说，盛宣怀应该称其一声“然帅”，但无论是盛宣怀也好、张佩纶也罢，这北洋府中诸人无不是把唐浩然视为“晚生后辈”，自然不可能尊其一声“然帅”，对此李鸿章也没有刻意提醒，作为“天下第一督”，有意无意间，他同样也会把唐浩然看成“晚辈”。

　　“可不是，现如今东北的手伸的也忒长了一些，我听人说，这阵子，他们弄的那个什么“农业试验场”正在满地的撒着银子，劝老百姓种植美国棉种，说是高产，依我看，这唐子然定是包藏祸心，舅舅不得不防啊！”

　　说话的时候，张士珩注意观察着舅舅的表情，见其眉头微皱，眉间似乎带着些不快，便知道他赌赢了，因为军械局私卖军械一事，被“革职”的他，好不容易才重回府中，自然希望表现一番。

　　“美棉？我也山东这边说过，说是种十亩补贴一元银元，不过这美棉确实优于国棉，可谓是高产而质优，其尤为适合机厂纺织，湖广的张南皮去年就在湖广大肆意推广美棉，今年亦不例外，想来东北这么做也是因为纱厂原料，这推广美棉，一来可利百姓，二来可保纱厂用棉，想来也是件好事……”

　　作为商人盛宣怀当然知道美棉为何物，不过话至此他又顺着张士珩的话说道。

　　“不过，虽是如此，荃帅，有些事情却不得不防啊！毕竟，这里是直隶，可不是东北……”

　　就在盛宣怀的话声落下的时候，列车已经开始减速，开始缓缓地驶进火车站，在火车慢慢地往减速时，眉头紧皱的的李鸿章则默默的点着头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

　　接连重复着“知道了”的李鸿章，那脸上这会再也没有了一丝轻快之色，目光反而更加凝重了……

　　之所以这般凝重，倒是再简单不过，这东北的手伸的确实太长了，闭上眼睛，回忆着这两年东北于关内的一兴一动，李鸿章甚至能感觉到此时的东北，就像是一个八爪章鱼尽的在关内尽伸着他的触角，那看似无害的章鱼腿，没准那一天，会猛的一下勒上来，然后把大家伙都生生勒死。

　　到那时，说什么都晚了！

　　尽管有这种错觉，但李鸿章节却又看不懂，唐浩然于关内下的一步步的棋，他下的这些棋无论是反过来看，竖过来看，受益的都是直隶，虽说东北也可能从中受益，但受益最多的却是直隶。

　　就像那同文学校一般，每年都有一两千人毕业，可大多数毕业者，都为北洋所吸纳，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关东。甚至就连同这美棉，将来推广了，受益的也是直隶的百姓，他们卖了棉花，才有钱交税，百姓的银子多了，加捐的时候，才不会那般抵触。

　　反观东北得到什么？

　　同文学堂里的学生？他们是得到了一些，可也只是一些学生罢了，更何况，即便是没有同文学堂，他们又少招洋学生了？无非就是把设在天津、保定、济南等地的同文学堂设在东北，设在朝鲜罢了。

　　至于美棉和试验场，那操的可是农事，到时候受益的是普天之下的百姓，按道理，他唐子然又岂需要考虑直隶的百姓？可人家确实考虑了！这才是真正让人困惑的地方。

　　他唐浩然就那般的无私？

　　若是年青个几十岁，或许李鸿章会觉得这确实有这种可能，但宦海沉浮数十年下来的经验，再加上对唐浩然的了解，他深知，这些事绝没有那么简单，或许旁人不了解他唐浩然，但多次被其“坑”上的李鸿章，又岂不知道那小子走一步算十步的精明，他看似在吃亏，可有时候，这吃亏就是占便宜！

　　但，这便宜在什么地方？

　　“杏荪，咱们的北洋纱厂现在怎么样？”

　　因为美棉，李鸿章想到于天津办的北洋纱厂，询问的结果自然不错，确实不错，准确的来说，有东北的先例在那摆着，在“洋纱土纺”这一基本策略带动之下，北洋纱厂自然也是生意兴隆，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起再办二厂了。

　　“这新厂自然要办的，”

　　听盛怀宣一番说道后，李鸿章连连抚须，只为这北洋纱厂的生意兴隆。

　　“杏荪，那咱们这纱厂，是不是也用美国棉花？”

　　这一问倒是让盛宣怀一愣，然后他连忙回答道。

　　“确实也用了一些，不过这美棉虽说质优，可价也高，相比之下，国棉更是便宜，算起来，若是这美棉能于直隶推广开来，到时候，咱们也能跟着受益，这倒也是一件好事！”

　　好事……

　　盛怀宣的话却让李鸿章的眉头猛皱，这天下的事情，当真有那么简单吗？他唐子然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而在这疑惑中，火车却已经到了大沽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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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北洋之忧（求月票）

　　相比于紫竹林码头，位于大沽口的塘沽码头显得有些简易，实际上确实如此，几条入海的钢木结构的栈桥加之几座浮码头，便构成了塘沽码头，虽说码头看似简陋，但相比于经海河入城的紫竹林码头，简易的塘沽码头却有着其自身的优点，水深港阔便是其最大的优点，尤其是那几座深入大海数百米的钢木栈桥，更是天津仅有的可以泊靠大型船舶之处。

　　依如往日，作为北方的通商大港，塘沽港栈桥处泊停着一艘艘悬挂各国国旗的商船，而在一艘艘钢制蒸汽船，还可以看到一艘艘小吨位的中式帆船，天津，从来都是商船云集之处，尽管现在有着大连与之“争宠”，但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尤其是其作为华北最大的通商港，仍然保持着北方大港的声誉。

　　港内是热闹非常，各国商船云集，而与之对应的码头一带的街道上同样也是人头攒头，两侧林立的洋楼、商行，更让人能直观的感受到这里的繁荣，那一间间洋行以及连绵的仓库，更是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里繁华不逊天津租界的错觉。

　　而给这座港口带来的繁荣而在那些栈桥苦力们正在上下着货物。不也非必然，至少在其中的一条栈桥上，却显得有些冷清，不是冷清，而是不见往日的苦力——有的只是穿着白色军装头戴无檐帽的水兵。

　　那无檐帽上还带着“大清北洋舰队”的字样，若是搁两年前，这身打扮的海军定会让人多看上几眼，可现如今，人们却都已经习惯穿着洋式军装的北洋水陆师，就是往这码头上看去，都能看到在那巡逻的穿着洋衣裳的警察，更何况只是水兵。

　　不过当这些水兵出现于栈桥的时候，依然还是让大家伙侧目多看了几眼，荷枪实弹的水兵，如卫队一般站立于栈桥边，在栈桥的尽头，泊停着一艘巡洋舰。

　　只需搭眼一瞅，人们便能感觉到巡洋舰的强大——舷边的多个耳台处伸出的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左右，这是一艘新锐的巡洋舰，而巡洋舰上飘扬着一面黄底龙旗和舰艏处的龙纹徽章一同提醒着人们，这是北洋舰队的军舰。

　　在东亚的洋面上，这支庞大的舰队，或许失去了自己的基地——旅顺，但是并不妨碍他们继续作为东亚洋面上不逊于俄罗斯帝国太平洋舰队的存在，甚至，在英美等国的海军的眼中，现在的北洋舰队是维持东亚海上实力平衡的根本保障，纵是曾纵横四海的英国皇家海军，面对俄国咄咄逼人的态势，也不得不选择与北洋舰队紧密合作，以阻挡其染指扬子江，甚至把手伸到温暖的东南亚。

　　而作为现在东亚最强大的海上力量的俄国太平洋舰队，同样深知现在的东亚只有北洋能够与其相对抗，为了避免引发外交危机，自然也是对其礼让三分，而这种因国际环境的微妙导致的地位空前提高，更是让北洋舰队的官兵无不是骄傲的抬起下巴，可这会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习以为常的骄色，那肃然中更是带着发自骨子里的恭敬。

　　“敬礼！”

　　军官的沉喝于栈桥上响起的时候，穿着一身官服的李鸿章走在栈桥中央，此时他那有些年迈的脸庞上，全是一副意筹满志的模样，尤其是看着那些面膛黝黑的水兵时，瞧着他们恭敬的目光中那难掩的骄色，李鸿章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第一次登上的英国军舰，英国水兵的神情中也带着同样的骄色。

　　过去总觉得北洋少了些什么，现在瞧着水兵们的目光中骄意，李鸿章非但没有感觉他们有骄横之感，甚至因为他们找到了这种精气，而倍觉欣慰，海军就要有高人一等的骄气，他的心里又一次想到那琅威理曾说过的那句话。

　　“奴才不可能成为合格的水兵！”

　　一开始，李鸿章不懂，后来，他慢慢的理会了其中含意，奴才不可能在海面上去挑战强敌，更不可能在明知不敌也要毅然出击、战斗到底，奴才们会逢强而退，甚至会卑躬屈膝的继续安做他们的奴才。

　　可，在大清国，谁不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甚至做为汉人，他们连做奴才都不“佩”。尽管李鸿章曾于舰上废掉了跪礼，可在那些努力下，北洋舰队的官兵身上似乎还少了些什么，少了什么？现在看着这些水兵，李鸿章知道了，是那种发自骨子里的优越感和骄傲，这样的水兵，这样的军官，绝不会承认敌军无法击败，也绝不会投降，他们会为了那优越感和骄傲战斗到死，这才是海军！

　　而这是他的北洋水师！

　　是他李鸿章一手操办的舰队！

　　正是靠着北洋的水陆师，他李鸿章才能与满清官场上稳居直隶总督之位，即便是没有“九督议政”，他也相信，在大清国没有任何人能撼动他的地位，朝廷不行，即便是朝廷刻意扶持的张之洞等人亦是不行。

　　倒不是因为他们办不好洋务，也不是因为他们办不好外交，而是因为除了他李鸿章之外，换做任何人，都指挥不动北洋水陆师，都指挥不动这支甚至让西洋人羡慕的北洋舰队。

　　越往前走，距离“海琛号”越近，李鸿章便越觉得的激动，“海琛号”是最为新锐的“穹甲巡洋舰”，这是前年为应对“东顾之危”举洋债购进军舰中六艘巡洋舰中交付的第一艘，离近了可以清楚的看到“海琛”号舰那修长的舰体设。高耸的首尾楼船，较高干舷加之修长优美的外形，无一不显现着这艘新锐巡洋舰特殊的美感。

　　“中堂大人，您看，这就是“海琛”号巡洋舰，它的排水量高达4150吨，其吨位远大于北洋旧式巡洋舰，其舰长109.73米，甚至超过了现在北洋体形最大的“定远”级铁甲舰，军舰的甲板宽度为14.17米，吃水5.18米，水线附近纵贯全舰敷设了穹甲甲板，穹甲中央隆起的部位厚1又4分之3英寸，两侧坡面斜向水线下的部分厚度为4.5英寸……”

　　恰在这时一阵带着广东口音的话语，在李鸿章的耳边响起，说话的是紧紧跟在他身边的李和，作为“海琛号”的舰长，他自然需要迎接中堂大人上舰，与过去一样，完全是依照西式的海军礼节，现在的北洋舰队，不仅完全摒弃了旧式的军衣，而且完全“英国化”起来，没有了保守派的制约，许多事务的推行都是顺理成章的。

　　“其正常载煤400吨，最大载煤1000吨。“海琛”舰的动力系统非常傲人，采用了2台立式4汽缸往复式蒸汽机，配合12座高式燃煤锅炉，可以获得15000匹马力的澎湃动力，在英国建成测试时采用强压通风技术，竟然达到了23031匹马力，此时的航速应当远远超过设计航速，即是不使用强压通风技术，驱动2个螺旋桨，航速仍然高达惊人的23节，其是当今世界上航速最快的水面军舰……”

　　如果此时唐浩然在这，如果他能够看到这艘巡洋舰的话，对于其一定不会陌生，因为在另一个时空中，这艘军舰有着另一个响亮的名字——“吉野”号，或许，对于中国人来说，或许没有比其更知名的外国军舰了，在另一个时空中，这艘军舰曾凭借其惊人的航速躲避北洋舰队的火力，并凭借火力强大的速射炮，将上千发炮弹“倾倒”于北洋海军的军舰上。

　　而现在，在这个时空中，这艘由英国著名舰船设计师瓦茨设计的新锐巡洋舰，并没能一如历史上一般悬挂上“旭日旗”，而是悬挂着龙旗，成为北洋海军扩充案的一部分，也是第一艘交付北洋海军的新锐巡洋舰。

　　当然对于现在的李鸿章、李和还有“海琛号”巡洋舰上的360名官兵来说，他们并不知道另一个时空中的“吉野”号是如何令北洋海军饮恨大东沟，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所看到的只是英国设计瓦茨设计的“海琛号”巡洋舰除于高航速和多十二门速射炮之外，还配备上了刚刚问世不久的专用火炮测距仪，这意味着“海琛”舰火炮的瞄准、测距将更为准确、便捷，战力可以得到倍增。同时具备了快捷的航速和威势的武器，使得“海琛”舰的威力无与伦比，被誉为当时世界最优秀的巡洋舰，尽管这一称誉并未得到验证，但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这一点，至于对于舰上的人们来说，他们绝不会生出一丝怀疑之意。

　　甚至，作为北洋海军的创始人，年过七旬的李鸿章上舰后，并没有进入最为宽敞的舰长室休息，而是如一个好奇的少年似的，到处走走看看，甚至还到震耳欲聋的轮机舱内参观一二，到最后更是来到了甲板上，顶着寒风，查看着其舰上的威力强大的速射炮。

　　“……主炮选用4门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生产的6寸40倍口径速射炮，火炮膛长二十英尺，弹头重100磅，有效射程9000码，射速为每分7发……”

　　在炮长提及一分七矢时，李鸿章更是惊讶的猛然睁大眼睛，不由的感叹起来。

　　“十年前，海军刚办的时候，那会6寸炮一分钟最多只能打两发炮弹，这家伙却能打出七发炮弹，当真是海上快炮啊！”

　　这声感叹之后，李鸿章又不禁想到，当初在俄人对日本宣战前，朝廷甚至停止南北洋构械，若非俄日之战的关系，恐怕现在北洋海军还在操持旧船旧炮，届时又如何能与西洋新锐快船快炮相抗？

　　心下暗自庆幸之余，李鸿章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炮身，然后踌躇满志的朝着远方看了一眼，有了两年前的那次购舰，别的不说，单就是两艘1.3万吨战斗舰和五艘新锐巡洋舰，便足以威慑野心勃勃之西洋列强。

　　至于东北……扶着炮栓，李鸿章若有所思的朝着东北的方向看了一眼，海风吹起了他的披风，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父亲，海上风寒，您还是先进舱内休息吧！”

　　李经方连忙于一旁轻声劝说。

　　“毕竟，到胶澳还要一天的功夫。”

　　这次李搭乘“海琛”舰并不是去刘公岛的海军衙门，而是为了去胶澳，经过一年多的建设，那里正在显现出一个港口的雏形，那里将是失去旅顺口之后的北洋海军的另一个驻地。

　　儿子提及胶澳，李鸿章自然想到了旅顺口，而每每想起旅顺口，心底都忍不住为之一痛，东北啊！若非他唐子然夺袭了旅顺，北洋又岂会远走青岛？

　　可随后，李鸿章却又长叹一声，将披风裹了裹，摇头说道。

　　“不打紧，经方……”

　　离开炮位，往舷边走去的李鸿章似乎有所思的说道。

　　“听说，现在东北那边，正在造战斗舰，你平素与东北那边往来颇多，可有此事？”

　　仁川在造战斗舰，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从一开始他们就未加隐瞒，以至于在天津的各国海军官佐中，无不是将其视为一个笑话，在其还未于法国人的指导下完成巡洋舰建造的时候，突发其想式的要造一万余吨的战斗舰，岂不是自不量力。

　　“不过就是不自量力之举罢了，不值一提！”

　　李经方的言语中显得有些傲慢，这也难怪，相比于弱小的东北海军，北洋舰队无疑是一个庞然大物，一个甚至让西洋诸国为之忌惮的庞然大物。

　　“也许，不过说到底，北洋舰队能有这次扩充，也多亏了子然，若非其当初将那笔借款兑为英镑，时至今日单就是因为镑亏，恐怕这购舰便要缩水一半有余！”

　　这时李鸿章倒是说了句公道话，当初为应对俄国人的威胁，朝廷同意北洋海军扩军，于是他才从汇丰银行先后分两次借来了2500万两白银，用于为北洋海军添造新式新军，若是按旧时商定，恐怕贷款合同上会签上英镑附约，可在唐浩然的提醒下，最终只是签下了2500万两的借款合约，只规定了白银成色，而并未限定英镑，后来那笔款子全是由朝鲜承兑为英镑，

　　在当时来看，唐浩然凭此得半成多达上百万两“汇金”，甚至还有言官弹劾他李鸿章与唐浩然沆瀣一气损公肥私。可现在来看，那笔交易朝廷可谓是占尽了便宜。两年来白银日跌，较之过去跌破五成出奇，若当日由汇丰提供英镑借款，其平空获得汇金不说，今日还款仅本金即将不下3600万两，更何况那笔银是六年贷期，四年后，恐怕银价只会更低，还款时本息恐怕并不下五千万两。而现在，即便是四年后还款，亦不超过三千万两。

　　“算起来，在购舰一事上，一翻一正，子然至少为直隶省下了三千余万两，这个情份，多少总是要记得的！”

　　李鸿章随口言道着这句话，而李经方则连连称是，尽管对于那位年龄小于他的三省总督颇存些许嫉妒之心，但另一方面，李经方却深知其在某些方面的本事，那次为北洋协商借款，不过只是小试牛刀罢了。

　　羡慕归羡慕，现实总归还是现实，现实就是东北实在是北洋的第一大潜在之敌，甚至连张之洞都排不上这个号。

　　“父亲，您是担心东北海军将来对咱们的威胁？其实我觉得大可不必紧张，我曾于租界内与中国舰队的多位军官打过交道，他们大都认为，以自造军舰为主的东北海军远无法威胁到北洋舰队，这一来是因为对其绝对优势的舰队，二来却是因军舰质量非但不如左翼分舰队，亦不如右翼分舰队……”

　　李经方所提的左右，是现在府中对北洋舰队未来的划分，左翼分舰队将是以新添造的两艘战斗舰和五艘巡洋舰组成的主力舰队，至于右翼分舰队则是北洋旧舰，原本按朝廷的打算是应该移交南洋海军，从而达到“以一分二”的目的，但在“九督议政”之下，这本应移交南洋的“七大远”都被李鸿章截流了，更何况，即便是移交南洋，他们也养不起这支海军。

　　“父亲，相比于东北那边，我更担心的是……”

　　话声微微一压，见左右无人注意李经方方才小声说道。

　　“现在闽省为朝廷所控，恐不利于我啊！”

　　表面上李经方提的是“朝廷”，可李鸿章又岂不知道儿子指的北洋舰队内的那些出自闽省的海军军官，对于舰上的“闽系”做大，李鸿章又岂不知，当年的“升旗事件”实际上就是闽系诸将排挤洋员争夺舰上控制权，正如琅威理当年所报告一般，现在的北洋舰队正一步步的变成福建人家族的舰队，各舰艇即将为他们的亲族所充满，而训练有素的北方官兵更是于舰中受到排挤，若非李鸿章一意坚持，授意丁汝昌为其撑腰，恐怕他们早就把那些北方官兵踢出舰队了。

　　“圣诞节快到了吧……”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从李鸿章的口中道了出来，然后只听他又说道。

　　“经方，等回到了天津别忘了提醒我，给派到美国留学的学兵拍封电报，也该给他们添件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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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尊重何来（求月票）

　　安纳波利斯冬天很冷，1893年的冬天无疑更冷一些，11月就下了第一场雪，一下就是几天几夜的大雪！

　　在随后的一个月里，雪就像是没有停过似的，不停的下着，雪越下越厚。

　　冷！一切都仿佛生活在冰雪中，整个世界都被冰封了一般。世界上的一切东西，拥有生命的，没有生命的，反应都变慢了，没有了动弹的余地，都被冻结了。

　　大雪几乎冻结了整个世界，但同样也带来了新的乐趣——在冰冻的河面上，可以看到人们滑着冰，享受着冬天里唯一的乐趣。甚至还有冰球比赛，尤其是马里兰大学与海军学校的之间的比赛，更是城市中的一件盛事，不过现在比赛已经结束。只有一些中学的比赛仍然在吸引着人们的目光，帮助人们打发这冬日里被冻结的时光。

　　城里，行人们在雪中穿梭，来来往往。人们的脚步走很快，恨不得想马上离开，回到那有温暖的地方。但脚步仍然在缓慢的走着，毕竟街上的人很多，人与人之间虽很急，却始终隔着雪，隔绝了身体的距离，也隔绝了思想。或许雪很美丽，有些人在雪中伫立，抬头看着，并不在乎这寒冷的天气，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也许仅是好看而已。

　　在那满是冰雪的街上，一个戴着呢绒披风的女孩在雪里小心翼翼的走着。

　　对提前到来的雪和一切，她并不感到奇怪和惊讶，似乎外面的事与她并无多大的关系，包括天气，或者人。她会在学校的宿舍里只是一个人躺在床上，盖上被子，旁边放着一本书，那是夏洛蒂?勃朗特著写的《简爱》。

　　晚上，她还是习惯的开着一半的窗帘，偶尔看一下外面的天空。星空，想想与自己隔的并不远，就一块玻璃而已，玻璃外面是人们的世界，玻璃里面则是她的世界。她的世界永远是那么安静，平和，外面则是不断变换的人群，不断改变的世界，热热闹闹，冷冷清清。不过，那都与她无关，那是不属于她的。

　　她的世界，在冷清的宿舍里。床上很温暖，像春天一样，她时而迷失于自己的思维中，时而品几口茶，回到久违的现实，看看外面的世界，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她偶尔一个人出去逛街，穿上厚厚的衣裙，外面再披上披风，在风雪中独自逛着，看着雪花在身旁掉落，看着雪花在自己身上融化，看着雪花一片一片，伸手触及，也不过使它在手心度过短暂的几秒。

　　是她的手里还有温暖，还是它本来就留不住？她不想知道，这应该就是雪的宿命。自己也有自己的宿命么，那么自己的宿命又是什么？

　　诸如此类的问题，在她的缓步而行，长长的街，慢慢的行，两旁的树尽是雪白，已经彻底的跟雪融为一体了。身后留下一连串的脚印，随即又被雪淹没，没有一点的残留痕迹。

　　日子也是这样的过去，一天，一天。会如预期的那样么？

　　每当这个时候，克里斯蒂总会想到那日在马里兰大学与海军学校的冰球比赛上，认识的那个东方面孔的军校生，他与克里斯蒂认识的任何一个美国人都不同，那种风度与绅士气息是发自于骨子里的，在他的身上见不到那种张扬，有的只是谦逊彬彬有礼。

　　那是两个人第一次相识，接着另一次是在海军学校的舞会上，又一次看到了他，他和他的朋友们，远远的站在舞会的角落里，没有任何人去主动邀请他们，他们同样也没有主动邀请别人。

　　初时她以为他不会跳舞，但当她主动向他发起邀请的时候，当随着音乐舞起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错了，那天晚上他们的舞姿态便为舞会所瞩目，那是她最开心的一晚。

　　从那天开始，她就期待着他能够出现在她的校园中，邀请她出去喝一杯咖啡，那怕只是在冰冻的河边走上一会儿，也会让她开心一整天。

　　这也算是一种期待吧。

　　不过期待总是让人失望——已经一个星期了，他根本就没有来这里。难道说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可是，那天晚上，她明明能够觉察到他目光中流露出来的情感。

　　终于，克里斯蒂决定自己主动去找他。无论她选择是对还是错，在面对不知是幸福还是痛苦的抉择中，美国人的是直爽就是向前，向前。从小女孩的时候，她就一直在追寻，一直相信令自己心动的男人会出现，她相信那就是缘分了。终于那个他出现了，尽管他是中国人。也许，他们不会受到祝福，但是……管他那，这正是她所需要的雪花，正是她所追求的。

　　“不想让我进去么？”

　　在房门打开后，克里斯蒂在走廊里静静的站着，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的身上没有穿着海军的制服外衣，只是穿着一件海军毛衣。

　　“请进，克里斯蒂小姐。”

　　克里斯蒂的意外造访，韩彻只有用惊讶形容。

　　在克里斯蒂进屋后，他连忙为其倒起茶来，就在他把茶杯送去的时候，一声清澈的话音传入他的耳中，只让他浑身一颤。

　　“韩，我感觉我喜欢你！”

　　不知如何回答的韩彻没敢看她的眼睛，或许，是不想。尽管两次接触的记忆都很好，甚至他也为眼前的女孩所心动，不是心动，是喜欢上了这个性格与国内女子截然不同的女孩，但是他深知，在美国这个白人的国家，对白人和黄色人种之间的爱情是不可能受到祝福的。

　　“我想，这里的人们是不会接受像您这样美丽的女孩，嫁给一个中国人！”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冷静，即便是在最狂热的时候，韩彻也能保持冷静，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成为一名海军军官。

　　“那你喜欢我吗？”

　　勇敢的反问从克里斯蒂的口中道出了，韩彻沉默了下来，也许在兵棋推演上，他可以毫不客气把对手一个个的击倒，可以镇定自若的指挥着“舰队”于大海上展开永不停止的进攻，但是面对突如其来的爱情，他却茫然而不知如何应对了。

　　如果对方不是白人，也许，他会接受这份爱情，但是眼前的女孩是一个白人，他知道，消息传出去的话，会在这座城市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到那时，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如果影响到大家的学生，甚至学校对中国留学生的态度，那可就百死难赎了！

　　“我，我是来学习海军的！”

　　天色渐渐暗淡下去，雪依旧在下。如同这个世界，见到的，没见到的，都无时无刻不在变化，都在改变。人变了，物变了，心也变了。墙上的钟声响起来，仅是一个小钟，声音便在屋子里回荡。

　　也许是这过于沉寂的房间使得一切都改变了。两个人在这里已经静静地坐了几个小时，不是很长，却又可以很漫长，很短暂，瞬间而过，却又像在几万年的时间里苦苦挣扎。生命便是如此吗？然而，不管是不是，都已经成为一种祭奠了。钟声渐渐地在房间里消失，沉寂。一切都恢复到原来的那种沉默的状态。

　　韩彻在她面前，仍如同一层烟雾，碰触到的也将存在与过去的虚幻之中。人，始终都要去寻找一份属于自己的幸福，也始终要接受失落的痛苦。

　　“韩，你会喜欢我的，我该走了。”

　　克里斯蒂抬头说了第二句话，她的眼边带着泪珠。

　　女孩离开之后，韩彻站在门这往外看着，注视着女孩的背影，看着那雪花飘落在女孩的肩膀上，看着那孤零零的身影，他只觉得心底一阵刺痛，他的内心深处涌起一种想要冲过去把女孩搂在怀抱中的冲动，然后用热情的吻表达自己的爱意。

　　恰在这时，一团呛人的烟雾于他面前弥漫着，就在他想扭头的时候，下一瞬间，一句话传到了他的耳中。

　　“在堂堂正正的打败白种人之前，黄种人是没有资格的同白种人谈情说爱的！”

　　虽说流利但腔调却又有些诡异的南京官话于耳边响起时，不用扭头，韩彻也知道是谁在说话，是秋山真之，他是几个月前才同今年的留学生一同来到的安纳波利斯，尽管美国与东北的关系远谈不上亲密，但并不妨碍总督府向美国派出海军留学生。

　　即便是现在，在英国同意接受东北海军留学生的前提下，其仍然继续向美国派出海军留学生，对于海军而言，真正吸引他们的并非是其不逊于英国的海军教育，更重要的是四年的学制，相比于英国节约了三年时间，这甚至同样吸引了北洋海军。

　　短学制对于一个新建的海军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甚至东北现在都将海军军官学校的学制缩短为两年半，而第二年其中优秀学员即可往国外留学。之所以压缩学制，目的就是为了尽可能快的培养出一批海军军官，先解决有的问题，然后……才能解决其它的问题。

　　“我明白！”

　　秋山真之的提醒，让韩彻用力的点了点头，是的，在这个普遍歧视中国人的地方，中国人和白种人之间的爱情，非但不会受到祝福，甚至可能会影响他们的求学，在这一点上，美国这个所谓的“自由国家”甚至不如美国，正如其打着“自由”的名义，合法的歧视华人、歧视亚洲人一般。

　　“我知道该怎么做”

　　“有一天，我想，他们会惊讶于我们力量，我们会用军舰去赢得他们的尊重！”

　　也只有军舰的舰炮能够赢得列强的尊重！

　　如果说在安纳波利斯学会了什么，恐怕就是明白了这个道理，只有在战场上击败一个西洋列强，才有可能赢得西洋列强的尊重，从而获得他们的平等相待，否则所谓的“平等”不过只是空谈罢了。

　　当然秋山真之之所以强调这一点，除去因为这是成为强国的必经之路，同样也是基于一个原因——俄罗斯，还有日本的未来，这正是他来到中国的原因，是为了击败俄罗斯以赢得日本的解放，因此，他需要身边同僚、学生们对俄罗斯敌意，需要他们保持一种欲成为强国冲劲，从而才能在合适的时候发挥出他们的力量，去赢得战争。

　　“好了，你明白说好，走吧，他们快等不及了！”

　　秋山真之口中的他们，指得的北洋衙门派出来的留学生，两年前同韩彻先后来到安纳波利斯的那批留学生，即将踏上上舰实习之途——与韩彻等人不同，他们将会在英国皇家海军的舰上服役。

　　“知道为什么吗？”

　　走在满是积雪的路边，秋山真之轻声问道。

　　“嗯，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北洋衙门希望这批军官能够直接从英德两国接受新舰，这样的话可以扭转闽省人把持北洋舰队的局面。”

　　尽管远在美国，但并不意味着韩彻并不关注国内的变化，当然更重要的是那些同学们，愿意和他谈论这些问题，比如闽省人如何于舰队中架空提督丁大人，如何排斥异己打压他们这些北方人。

　　总之，在那些同学们看来，闽省军官不除了，北洋就绝无将来，而对于东北来说，北洋舰队内部的不和，恰好是他们的机会，毕竟相比于北洋，东北海军还是太过弱小。甚至可以说不值一提。

　　“哎，所以啊，我们也要加快步骤了，若是北洋内部问题解决了，将来恐怕……”

　　话声稍顿，秋山真之看了一眼韩彻，只听韩彻说道。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到时候，纵是再不愿意，也只能打下去了，只是咱们的海军啊，什么时候才能挑战北洋啊！”

　　以弱迎强，这似乎是每一个海军军官都必须去考虑的事情，因为谁也不知道在变幻无常大海上，自己是否会成为弱者，毕竟强者也有落单的时候。可是对于一支实力不济的甚至刚刚起步的海军，欲挑战一个比自己庞大十数倍强者，当然，也可以理解为野心，同样也会被看做狂妄，尽管狂妄，但并不妨碍他们去想。

　　毕竟，太多的事业，梦想从来都是漫漫征程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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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窗外，尽是一片阳光明媚之色，这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也是出行的好天气。窗内则是暖融融的，甚至有些过热的暖气使得人们不得不脱去厚厚的大衣以及外套，作为一个新规划的城市，仁川特区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冬季的供暖，不过其并不是通过专门的供暖中心供暖，而是通过发电厂的废热向特区供暖，虽是如此，两座电厂的余热依然能够保证特区的暖气供应。

　　在暖烘烘的办公室中，史腾阁却觉得自己的心情有点怪。

　　今天本来应该是个喜悦的日子，他自己也很想努力地使自己喜悦起来。可不知为什么，心中却总是隐藏着一丝让人不易觉察的忐忑。

　　自从三年前史腾阁提出创办仁川造船厂，从出任造船厂总办再到正式担任舰政处处长以来，他在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三年光景。

　　作为船厂的缔造者，他亲自见证了船政局从一片荒无人烟的海边空地，变成今天这座拥有7900名工匠，七座船坞以及由十余座分厂组成的设施完善的远东第一大造船厂，而且它还拥有这个时代远东最大的船坞——7号船坞，花岗岩基质的船坞长约360米，宽约33米，以至于其可以同时容纳两艘如君主级一般的新锐战斗舰。

　　而这期间，作为船厂的实际负责人，史腾阁付出的艰辛自不必说。用呕心沥血，殚精竭虑这样的词汇不足以形容，或许用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更为妥当。毕竟现代造船业于东北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容不得有一丝差池。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今天在某种程度上标志着一个全新的开始。

　　经过全厂上下的努力，在付出了425个日夜的全力奋战，仁川造船厂制造的第一艘装甲巡洋舰——2800吨“平波号”今天终于要进行完工试航了。

　　如果试航成功，就会按照既定计划，继续赶制第二艘、第三艘……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东北在造舰之路上踏上最为坚实的一步。

　　甚至对于仁川船厂而言，其意义更重于“靖海级”，因为“靖海级”是在法国技师的指导下进行建造，非但如此，还直接使用了大量的外国部件，但“平波级”装甲巡洋舰却是一艘真正的国产军舰——从所用的钢材出自仁川钢铁厂，所用的蒸汽机以及锅炉则出自北洋动力公司，至于火炮则来自沈阳兵工厂，甚至就连同瞄准具亦是来自新晋刚刚投产的中国光学仪器公司。

　　如果失败了，那么接下来的事，史腾阁不用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尽管并不会影响到他在造船厂的地位，但可以想象的是——海军会立即调整计划，可能会中止另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镇海”号的建造。

　　两个月前，在“镇海号”战斗舰的方案获得批准之后，“镇海号”战斗舰已经于7号船坞开铺设龙骨，如果其能如期完工，那么则标志着中国一跃成为少有的几个可以建造战斗舰的国家，同样也标志着中国打下了成为海军强国的最坚实的一个基础。

　　可如果“平波号”失败了，那么非但自行建造“镇海号”战斗舰的计划会中止，“镇海号”以及“定海号”可能会由某家英国或德国船厂承担，甚至就连自行建造军舰的计划也会无限期的推迟，这无疑将会给中国的造船业带来沉重的打击。

　　下一次，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史腾阁并不关心个人的利害得失。他真正担忧的是海军会因为试航失败，而对制造军舰彻底丧失信心。

　　在这三年之中，为了制造的轮船，从统监府再到总督府，先后为仁川船厂投入了不一千万元的巨额资本，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史腾阁今天都必须要交出一份自己的答卷。

　　“史先生，时间快到了。”一个声音把正在沉思中的史腾阁拽了出来。

　　史腾阁抬头一看，是绍逸杰——他是史腾阁的得力助手之一，也是东亚同文学院船舶专业的第一批毕业生。

　　“都准备好了？”

　　史腾阁有些紧张的问了一句。

　　“一切就绪，只要试航成功，电报就会第一时间发往大连帅府。”

　　绍逸杰点点头，直到现在，他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不向大帅发出邀请，这毕竟是东北建造的第一艘装甲巡洋舰，即便是北洋海军，也没有如“平波号”一般强大的装甲巡洋舰。

　　“我们走。”

　　二人一同出了办公室，下楼之后，便径直往向船台走去。

　　在六号船台上悬挂着彩旗的“平波号”正停在那条300米的下水滑道上，像一名即将出征的战士威风凛凛，岿然不动。一面赤旗在船首的旗杆上高高飘扬，迎着从海面上吹来的寒风猎猎作响。

　　在船台两边更是挤满了来自仁川船厂的各个分厂的主管以及参与建造“平波号”的工匠们，汉语，英语、法语以及德语在这里交汇着，而从仁川海军基地过来海军官兵也齐刷刷地一字排开，倍显威武之势。几乎每一个人望着这艘装甲巡洋舰时，那目中都尽是期待之状。

　　在“平波级”装甲巡洋舰所特有的飞剪艏下方，一丈高的平台搭建船艏中央，与马尾或江南相比，仁川船厂并没有设立祭坛上，更没有祭案上诸如香炉、臂香、供果之类的物品，有的只有西洋式的平台，搭着花绸的平台下方，海军处处长容尚谦已经到了那里，他的脸上带着笑容，在看到史腾阁走来的时候，连忙迎了过去。史腾阁快步上前与容尚谦等人拱手施礼互道问侯。

　　一番客气之后，容尚谦谨慎地问道：

　　“史先生，“平波号”不会有问题吧？”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这艘装备着两门152毫米速射炮以及6门120毫米速射炮的“平波”舰，将是“靖海”级装甲巡洋舰服役前，东北海军最强大的军舰，即便是北洋海军也没有比他更强大的军舰，或许北洋海军的“海琛号”火力比他强大，但其防护能力远不如“平波”舰。

　　容尚谦微微欠了欠身体，用一种充满自信的口吻回答。

　　“我的处长大人，经过我们这样艰苦卓绝的努力如果还会出问题的话，那就是上帝在跟我们开玩笑。”

　　史腾阁自信的回答，让容尚谦心里忍不住嘀咕一声。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这个玩笑的成本未免也太大了。”

　　是的，那样的话，成本未免也太高昂贵了，甚至昂贵到海军完全无法承受，想到这里，他便朝着那几名西洋海军军官看去，他们是受邀参加这场下水典礼。当然这是基于一个原因——为了向西洋造船界传递一个信号，我们可以制造军舰，以后和你们谈生意的时候，你们的姿势要放低，价格要调低，不要把我们当成冤大头。

　　可若是试航失败的话，到时候西洋船厂肯定会把东北海军当成冤大头，这个代价无疑是极为惨重，也不是海军愿意承受的。

　　尽管仁川的船厂不见旧时的船厂之规，其习惯接近西洋，但作为一种习惯，仍然挑选了“吉时”下水，现代与传统就是这样于仁川特区结合着，现在吉时已到。

　　是时候下水了！

　　史腾阁整肃身上的西式礼服，然后冲着身边的容尚谦说道。

　　“请！”

　　在史腾阁邀请时，容尚谦也作出了请势。两人几乎是携手并肩走上了平台，站在悬满彩旗的“平波号”的舰艏下方，

　　“容长官，现在吉时已到，请您敲响香槟酒。”

　　史腾阁在一旁提醒道。

　　“我们一起吧，归祖，你毕竟是“平波”舰的设计者！”

　　在容尚谦宣布将此舰命名为“平波”之后，两人同时将那瓶香槟酒敲碎与舰艏，下一瞬间，“平波”舰开始缓缓沿着滑轨往大海滑去。

　　在船体也稳稳地沿着滑道向大海滑去的时候，每隔一段都会有压缩气筒喷出的彩带，在那彩带的飞舞中，震耳欲聋的礼花弹不断升至半空，炸出一团团焰火，而鞭炮更是和着焰火回响着。

　　岸边围观的人群骤然间全部停止了议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

　　转瞬间，“平波号”已离开岸边数十米，整个过程微波不惊，自然而然的下水过程似乎并不怎么壮观，在其落水后。船上的水兵们迅速抛出船锚，这个排水量2870吨的庞然大物便安如磐石一样稳稳地停泊在了海边。

　　良久，岸上的众人似乎回过了神，欢呼声顿时像潮水一般，此起彼伏，响彻云宵。一时之间，鼓乐喧天，礼炮再次齐鸣，那些操着北方和南方口音甚至说着英语、德语的工匠们更是喜极而泣，不停的鼓着掌。

　　望着眼前的情景，史腾阁的眼角也不禁有些湿润，看着泊于海上的“平波舰”，就像是看到了他的儿子了一般，这是他设计的军舰！

　　这时各个报馆的记者蜂拥似地围了过来，想要采访这位舰政处处长，但是史腾阁却早已授意属下，让他们去采访容尚谦。当这位海军处处长的在记者的围堵、提问之下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史腾阁却已经悄悄的离开了平台。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平波号”，此时水兵正在上舰，第一次试航正在等待着它，大海正在等待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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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朋友（第二更，求月票）

　　“嘟……”

　　在“平波”舰拉响第一声汽笛，开始第一次试航的时候，在整个仁川船厂因为这艘军舰的下水而沸腾的时候，作为平波舰的设计者，此时的史腾阁，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

　　几乎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他静静的在船厂里走着，径直往船厂尽头的海滩走去，站在那片乱石滩中，他默默的看着海浪拍打着滩头，然后从大衣口袋中取出了一根雪茄烟，默默的点燃了那根雪茄烟，吐出的烟雾被海风吹散了。

　　看着那满是乱石的滩头，史腾阁的思绪不禁回到了初来朝鲜的时候，那时的仁川特区有什么？就像眼前这片乱石滩一样，什么都没有，但是现在非但一座城市与此崛起，他最大的愿望也成为了现实。

　　梦想，实现的总是如此的突然。

　　不知什么时候，威廉?史司走了过来，精亮的泛蓝的眸子里，闪着一种工程师特有的执着与精明，此时他满面笑容地说道：

　　“恭喜史先生……用中国的话来说，就是马到功成，居功至伟啊！”

　　那生硬的汉语从史司的口中道时，并不显得唐突，不过让史腾阁好奇的是，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但史司的祝贺还是让史腾阁谦逊地说道：

　　“史司先生这话折煞我了。若论功，首推然帅高瞻远瞩，谋定造船基业，方才有今日造船之成；二者，则仰仗全厂上下同心同德，和衷共济之力再。三者，若论功，史司先生设计的“镇海级”那才是真正的功劳呢！等到“镇海级”下水之后，谁还会记得“平波”？”

　　显然，对于东方式的客气史司依然还是有些不甚适应，不过对于他人的夸奖，他却能够立即接受，只听他笑着说道：

　　“哎呀，若非是史先生的全力支持，“镇海级”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提上建造日程!”

　　这倒也是实话，从“镇海级”方案的拿出，再到具体设计上，都得到了史腾阁的全力相助，不过他并没有自大到以为那完全是自己的功劳。

　　“只是略尽薄力罢了……”

　　史腾阁摇摇头，看着史司说道。

　　“说到底，还是你的设计更出色，要不然又怎么可能说服海军接受它呢？”

　　史司笑着说道：

　　“您太过自谦了，如果没有你要求进行火炮测试，海军又怎么可能接受我的方案。”

　　即便是现在，在“镇海级”的方案得到批准，甚至已经铺设龙骨之后，史司依然觉得其通过的有些“侥幸”，何止是“侥幸”根本就是超出意料，甚至他还额外的准备了另一个方案，一个比较传统，易于被海军接受的方案。

　　不过在那一过程中，先是史腾阁要求用从英国购进的12英寸舰炮进行打靶试验，以验证“北洋渗碳钢”对12英寸穿甲弹的防御能力，后来，又是其提出的舰队航速协调等问题，总之，若是没有史腾阁，至少就没有现在的“镇海级”。

　　“现在“镇海”的情况如何？”

　　史腾阁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人一同走下了那块巨大的海边礁石，往滩头上走去。

　　“一句话——进展顺利。”

　　史司颇为得意的说道。

　　“就像我刚开始说的那样，我们拥有经验丰富的工程师以及技工，所欠缺的仅仅只是实际建造战斗舰的经验，现在正是取得经验的时候……”

　　“可不仅仅只是经验啊！”

　　史腾阁皱了皱眉，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建造战斗舰绝没有那么简单，毕竟其是全世界最为复杂的机器，要是不难，这全世界又岂会仅有几个列强可以建造战斗舰。”

　　“那是因为，除了几个列强其它国家，要么是没钱，要么是没有相应的船厂和设备，而这两样，中国都有！”

　　接着，史司苦笑了一下说道。

　　“说到底，海军比拼的与其说是军舰，倒不如说就是钱！每一个意欲进军海洋的国家，首先都必须要考虑，自己是否能够拿得出这么多钱来建设海军，你知道建造一艘战斗舰需要800万左右，可知道在其服役期，需要花费多少钱吗？”

　　二人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史司颇为感慨的伸出了一个手指头来。

　　史腾阁望着史司，不无谨慎地说道。

　　“1000万元？”

　　史司点点头，朝着海上看了一眼。

　　“而且只多不少，也正因如此，即便是以德国的财力，亦无力维持一支庞大的舰队，因为维持舰队实在是太过费钱！”

　　“费钱也要办啊，毕竟对中国来说威胁来自于海上。”

　　史腾阁朝着远处看了一眼。

　　“是要办，但东北的财力却限制了海军的发展。”

　　咬了下嘴唇，史司停下脚步，往西南方向望去。

　　“以东北当前的财力，维持一支巡洋舰队已经颇为勉强了，如果再加大海军投资的话，恐怕将不利于东北的发展。而东北所需要的是一支能够与俄国对抗的舰队，这显然不太现实，至少在东北统一全中国之前，建立一支这样的舰队，几乎没有一丝可能！”

　　史腾阁听罢，身体不由一凛。他知道，史司说的是事实，事实就是东北没有钱去建立并且维持一支那样的大舰队，以一地而敌一国？有可能吗？

　　“相比之下，现在北洋海军凭借之前的借款，迅速膨胀为一支足以让任何西洋国家为之侧目的庞大舰队，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看似庞大的北洋舰队很有可能会成为李鸿章的累赘，甚至可能会拖垮他们。”

　　军备建设从来都是如此，英国固然拥有世界上最为庞大的舰队，但是其代价却是其陆军的弱小，甚至不值一提，而作为岛国的现实，却使得英国仅只需要依靠海军舰队就可以保护其安全，而放之于其它国家，却又不得不去考虑其所面临的陆上威胁，陆军与海军，总要做出一个选择。

　　“嗯，确实是这样，仅只是依靠直隶去养活北洋舰队，不光是窟窿大，就算是改革了地税，有了钱，北洋那边也休想松口气。”

　　史腾阁轻叹道，

　　“大家都觉得北洋舰队太过强大了，可却没想到相比于直隶的经济能力，其实在是太过庞大了，庞大到会拖累直隶，这能不耽误事吗？有时候，海军的规模太大了也是一件麻烦事儿？”

　　财力是决定一切的基础，无论是当年的统监府也好，亦或是现在的总督府也罢，无不是通过谋求财力基础，作为万业之基，正是得益于充足的财力，然帅才能练出一支精兵。但尽管如此，东北依然谨慎的将陆海军的规模控制合理的范围之内，就像是镇海舰，即便是其服役了，也不会对经济造成压力，三年后，东北的财力足以维持一支相对强大，足以在一定程度上挑战北洋的巡洋舰队。

　　而相比之下，北洋舰队是否会成为直隶的累赘呢？

　　这谁也说不好，毕竟，现在在一群日本幕僚的帮助下，直隶三省以及两广正在进行土地林野调查，待将进一步的地税改革之后，勉强应该能够维持北洋舰队的运行吧！至于这几年，北洋那边不是加了税了嘛！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关内又有那个省没有以新政的名义加税？

　　“哎，自扫门前雪吧！北洋会怎么样，与咱们无关哪！”

　　史腾阁长叹了一声，随即问道，

　　“如果“镇海舰”完工的话，你下一步做何打算？”

　　史腾阁清楚，史司绝不会把目标止于“镇海舰”，其肯定还会有相应的下文。

　　“如果到时候，条件允许的话，我想我会在“镇海舰”的基础上，设计一型更强大战斗舰，“镇海舰”……嗯，怎么说呢，在某些方面，它确实颠覆了以往的战斗舰，可以说，与以往任何一艘战斗舰都不一样，但是他还是有些一不足之处。”

　　话声稍稍一顿，史司看着史腾阁说道。

　　“比如说，它的动力，我认为，如果能用蒸汽轮机的话，它的速度会更快一些……”

　　“海军肯定不会同意，毕竟现在海军希望更稳妥一些！”

　　何止是海军，若是“镇海舰”用蒸汽轮机，史腾阁估计都会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毕竟蒸汽轮机还有一些不足之处需要进行改进，而“镇海舰”毕竟是中国的第一艘战斗舰，用技术上成熟的蒸汽机无疑更合适，也更加稳妥。

　　“我明折，现在不成熟，不代表三年后不是？我说的是以后！是将来……”

　　史司笑了笑，相比于技术上的激进，他同样选择了更稳妥也是相对保守的三胀式蒸气机。

　　“将来除了改用性能更出色的蒸汽轮机之外，我觉得它的火力还有进一步提高的基础，毕竟不过，现在我的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毕竟又给他增加了一寸厚的装甲……”

　　“嗯，现在谨慎一些的好，等将来“镇海号”下水之后，再根据实际使用进行改进设计，是比较妥当的。”

　　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之后，史腾阁瞧了瞧天色，突然笑了起来。

　　“史司，后天就是圣诞节了，怎么样？你一个人在这里准备怎么过？如果不嫌弃的话，我邀请你到我那，可以吗？”

　　像是担心对方拒绝似的，史腾阁又强调道。

　　“我坚持！”

　　坚持的邀请是对朋友的邀请，而其中未尝没有对友人的感谢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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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公士（求月票）

　　12月24日夜幕降临，圣诞前夕的“平安夜”到了。

　　在公司职员聚居的社区内这会更是灯火通明，而在不少职员尤其是欧裔雇员的住所大门正中悬挂着用松枝和冬青枝编织的花环，上面镶着用彩纸剪贴的英文“圣诞快乐”，挂满了松果、小铃铛和用棉絮制作的雪花。

　　对于那些欧裔职员来说，圣诞节无疑是一年之中最为盛大的节目，其重要性不亚于中国人的春节，在他们的客厅里，壁炉和窗台上都燃起了蜡烛，圣诞树被妆扮得五彩缤纷，烛光和金银星交相辉映，树枝上挂满了苹果、糖果、圣诞贺卡和包装精美的小礼物。

　　那看似空荡荡的房子在这一天突然变得热闹，充满了童话色彩，当信徒们一年一度纪念耶稣的诞辰之时，他们自己也仿佛回到了孩童时代。

　　结束了教堂里的仪式之后，林若成便携着家人一同回家度这个“平安夜”，尽管他是中国人，但他同样也是一名教徒，而且是一种极为虔诚的教徒，实际上教徒在国内并不少见，当然这些教徒之中可谓是良莠不齐，有些人只是庇于教会，而不是真正信教，但是林若成却是一个真正的教徒，而且他还是出自教会学校，成年后没有成为牧师已经算是颇为罕见了。

　　餐厅里，雪白的桌布上燃起了过节才用的银制烛台，布好了全副餐具，摆上了形形色色的糕点、糖果和水果，以及圣诞节必备的美酒——那是产自吉林葡萄酒，是用长白山山葡萄酿制而成，早在统监府时期，便由公司于鸭绿江的林场中设立了酒场，其葡萄糖直到今年方才大量上市，口味非常独特，因被用作总督府的宴会用酒，在东三省颇受推崇。

　　通红的干红葡萄酒倒入酒杯之后，圣诞晚餐就要开始了。

　　林若成和家人坐在餐桌旁。今天他身穿在最重要场合才穿的礼服，精心修剪了胡须，整个人更是神采奕奕的，神情中更是隐隐得意一丝得意，更多的却是如愿以尝神色。对于年近五十的林若成来说，年年圣诞，唯独有今年是他最愉快、最难忘的一次。

　　在圣诞前夕，总督府中的官员向他传达了一个消息——他意外地从获知得到自己将要荣任“公士”的喜讯，这是总督大人送给他的最好的节日礼物。也将是他人生旅程中最为光辉的顶点，实在太值得庆祝了。获得了这项荣誉，将会给他增添一道耀眼的光环。

　　当年少小离家在“洋人院”里长大的少年在须发皆白之后，如今终于事业有成，总算没有辱没祖先，几十年的操劳，总算是有所回报，就任了这一职位，享有“公士”这一称号，尽管更多的只是“荣誉称号”。但却标志着他在大连就不再只是一位治病救人的医生，也不是一位皓首穷经的学者，或者说是一位无职无权的民间绅士，而正式成为一位“官员”了，尽管只是“公正之士”，是总督府设立的一种低等职务，而且还是不领薪俸的。但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也已经是出人头地，拥有了堂而皇之地参与政治的权利，他长期以来那种骚动于心，难以压抑的强烈渴望终于得以实现。

　　而拥有了这一地位，多年来一直被喊作“假洋鬼子”的他才第一次感到在险恶的人生旅途之中自身和他的家庭有了安全感，至少可以更有力地保护他的家人了——“公士”是秦、汉二十等爵制中的第一级，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并不是单纯官员，毕竟“公士”享有监督官员、监督行政的权力，即便在西方这是贵族方才拥有的权力。

　　甚至于报纸上看来，“公士”在某种意义上，不亚于“贵族”重临，唯一让人遗憾的是“公士”并不是世袭的，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对于这一“荣誉名衔”的渴求。而林若成同样也是渴求“荣誉名衔”的“社会贤达”中的一员，此时，确认了这一消息，巨大的成就感和幸福感浸润着林若成这位大连西医院院长的心，美酒还未沾唇他已经微微地醉了，脸颊泛起红晕。

　　“感谢仁慈的主在过去的一年里赐给我们的恩宠，感谢主赐予我们食物，感谢主……”

　　带领着家人，在用餐前，依如过去一般，林若成祈祷着，他的声音有些激动，缓声表述着他对主的崇敬和感激，他并没有一个字说到主给予他个人的恩赐，而一切却都包含在其中了，当祈祷结束之后，那一声“阿门”之后，他端起斟满红酒的酒杯，动情的看着说道。

　　“此时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可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在这里我只想说，祝我们的国家越来越好！”

　　在这一声祝福中，林若成饮下那杯醇厚香甜的红酒，那双被层层皱纹包裹的眼睛已经泪花莹莹。在他看来，几天后荣任“公士”之后，他一生的目标也就达成了。

　　在他的祝愿中，甚至没有提及东北，这不是因为他不爱东北，实际上，他所推崇的是国家，在他看来，东北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的国，至少符合他心目中的国度，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此时他与那些激进青年一样达成了一种共识，关内是需要光复的沦陷之地。

　　“好了，现在我想告诉大家一件事情！”

　　在说话的时候，林若成看着桌旁做着的两个儿子，郑重其事的说道。

　　“我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了，做了这么多年的医生，还在大连创办了西医院，但是，这并不算什么成就，你们都知道，蒙总督大人恩典，元旦后将授予我“公士”一职……”

　　林若成的话还没说完，原本正准备享用圣诞大餐的家人们，无不是面露惊讶之色，随后又是一阵前所未的欢喜，他们自然知道对于林家而言，父亲获得“公士”称号意味着什么。

　　所谓的“公士”，并非只是简单借鉴秦汉的爵制，至多只是在某种程度上借鉴了其“称谓”，在东北，“公士”并非仅仅只是简单的授予作出杰出贡献的“荣誉称号”，他权责于很大程度上借鉴了香港的太平绅士制度，通过授予“公士”建立一个体制外的监督、视察制度。它提供一个独立渠道，方便有需要人士提出投诉，并让有关方面按规定就投诉进行调查、跟进工作。此外，相关的决策局或部门也可藉“公士”提出的意见及建议，改善有关设施和服务管理的问题。

　　“公士”最早并非出自于东北，系由朝鲜统监根据统监朝鲜的权则，委任对“朝鲜社会”有“重大贡献之人士”，当时委任的大都是作出杰出贡献的外籍雇员，只是近乎于“贵族”的“荣誉称号”，以促使外籍雇员能够认真工作。

　　那时的“公士”并没有任何权力，只是一个给予“外籍雇员”称号，那些“外籍雇员”在合同期满后，会拿着这一“等同于爵士的贵族称号”和勋章向他们朋友、家人炫耀个人的成就，从而使得他们甘愿为统监府驱使，在金钱之外人总是渴求种种荣誉。当然，如果两者皆能获得，那无疑就更完美了。

　　后来慢慢的“公士”又作为笼络朝鲜上层群体的工具，委任部分朝鲜人为“公士”，当然其必须是亲华人士，以协助统监府维持社会治安，这也是统监府插手朝鲜政务的一个手段。统监府遇有重大案件发生时，可指定一位或两位以上“公士”，作为调查专员，以示主持公道。而这也是“公正之士”的由来，而出于平衡的需要，同样委任了华籍“公士”。

　　也就是从那时起，“公士”分成所谓的“官守”与“非官守”，前者授于华朝人士，后者授予“外籍人士”，其更倾向于荣誉称号，更没有监督调查之权。

　　在东北总督府设立后，因朝鲜统监权仍由东北三省总督属理，所以其仍继续委任朝鲜“公士”，但这时却又面对一个问题，有不少“公士”随府迁至东三省，他们在东三省是否有履行“公士”职责的职责？在是否于东北委任“公士”，也存着争论，最终与会人士认为，“公士制度”可以保证一些热心于社会服务及有贡献之人士，继续协助政府执行施政，理应继续推行。不过因为种种顾虑和其它原因，主要是当时的“地方贤达并非是亲府人士”的原因，所以并未于第一时间推行，但对外界来说，这自然是不为人知的“秘密”。

　　于外界看来，总督府暂不授予“公士”，是因为大家都尚未做出直接“有利于东北”的贡献。这才是未予推行的原因所在。

　　今年经过一年半的考察之后，总督府方才决定于东三省内委任76名“公士”，而作为东北最大的私立医院创办人、院长的林若成则是第一批“公士”之中，只待元旦后与总督府接受任书，宣誓之后，即可就任“公士”。

　　而林若成并不知道的一点是，76名“公士”之中，东北本地人甚至不到三分之一，而导致这一局面的根本原因在于最初东北人对总督府的抵触，而像林若成这样从关内来的新移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们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基于总督府在东北的建立而成就的，这使得他们甘愿协助总督府在东北的统治。

　　收买人心，并不一定非要通过金钱，荣誉，有时候甚至能够发挥出超乎人们想象的作用，就像“公士”一般，在获知这一消息后，林若成更是于第一时间，真正意义成为了总督府的支持者，为了表示对总督的忠诚，更是于办公室和家中挂起了总督的挂像。人总是这般的现实，只有在得到最实际的利益之后，方才会改变自己的态度。

　　“……实在是有愧于总督大人之厚待，“公士”之职，非有有“重大贡献之人士”不能充任，我虽创办医院，勉强尚可算服务社会，然今后理应更加努力，所以，我决定把医院交给你们俩管理……”

　　在获知这个消息后，林若成想了很多，他想到了自己的医院，尽管大连西医院作为除陆军医院和医学院附院之外，第一家西医院，甚至在开业上，比前两者更早，但他依然感觉自己作的贡献，相比于这一荣誉，似乎有些不值一提，他理应作出更多的贡献。

　　“爸爸、父亲……”

　　在儿子们的诧异中，林若成摆摆手说道。

　　“你们不要劝我，从元旦起，子南你们就接手医院吧，至于为父……嗯，我寻思年后是否能够创办一所医学校，现在东北，应该说全中国的西医生都太少了，需要我们做的工作还有很多……”

　　就在这时，佣人把圣诞主菜烤鹅端上来了，这只鹅硕大肥腴，鹅腹中还事先填装了馅料，经过厨子的精心烤制，金黄油亮的，诱人的香气更是能让人流出口水来。

　　“啊，太好了！”

　　见儿子们欲开口说话，林若成却耸了耸鼻子，用兴奋地赞叹打断了儿子们的话语，他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他的主意是不会改变的。

　　“感谢主，赐给了我们这么美妙的烤鹅！”

　　“噢，我来给大家分开！”

　　作为这个家庭的女主人，林夫人探过身子，拿起刀叉，亲自来切割烤鹅。

　　林若成兴致勃勃地取过一块烤鹅，尝了一下，赞不绝口，

　　“好极了，真是好极了！”

　　而林子南叉起一块烤鹅，想起父亲的话来，便如骨鲠在喉，难以下咽，便又放了下来。

　　“怎么了？子南！”

　　意兴正浓的林若成，瞧着儿子的样子，心知有些话，今天是必须要说的，于是便开口问道。

　　“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苦笑了笑，林子南看着父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父亲，我担心我和子山会有负父亲的期望！”

　　他担心自己的能力支撑不起医院，尽管在过去的一年间，他已经主持了医院绝大多数工作，但谁都知道，那同样也是依靠父亲的帮助。现在父亲却要撒手不再过问医院的事情，去办医学校，这……更重要的是医学院需要花很多的钱！

　　“你们总有一天，要甩开手来！”

　　林若成并没有给予儿子们更多的安慰，

　　说话间，佣人又把“圣诞布丁”端上来了。这是一种远比平常布丁内容丰富的布丁，原料除了面粉和鸡蛋，还有许多种干果仁，以及干柠檬皮、糖和香料，制作极其费功夫，要花好几个小时才能烘烤成形，最后浇上黄油和糖汁，还把白兰地点燃了浇在上面。当佣人端着它上桌的时候，那一团蓝荧荧的火苗把圣诞餐的热烈气氛推向了高潮！

　　“噢，圣诞布下来了！”

　　年少的孙子、孙女们快活地叫道，等待火焰熄灭之后，林夫人便立即动手去切，一边对丈夫说道。

　　“今天是平安夜，公事还是改天再谈吧！”

　　夫人的话让林若成连点头称是，这时林夫人却神秘地说。

　　“圣诞布丁里面藏着一些小礼物，看大家吃到了什么，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在圣诞布了里藏礼物是西洋的风俗，通常这件事是由家庭主归去做的，一边搅和面粉和其他原料，一边默默地祷告着，祝愿每个家庭成员都如愿以偿。而作为一个教徒的家庭，现在自然也有这个习惯。

　　“哎呀！”

　　林夫人的话音未落，林若成已经惊讶地叫了起来：

　　“我……我吃到了一枚银圆！”

　　说着话的时候，林若成已经吐出了一块姆指大小银币，那是东北流通的一角小银元，尽管东北与朝鲜早已经推行纸币化，但银圆券只是“银圆兑换券”的简称，仍然是“凭券即附给银圆”的兑换券，虽说大多数时候，银元使用的场所越来越少，但并不妨碍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用银圆去带来特殊的彩头。

　　“哈哈！”

　　瞧着林若成的那般欢迎的模样，大家顿时开心地大笑起来，似乎是在为他的好运力而大笑。

　　“这是发财的兆头，看来是要发财了……”

　　“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商人，怎么会发财呢？”

　　林若成耸耸肩，有些无奈的说道，但他脸上的神色却是喜气洋洋的，毕竟这是一个吉兆啊！古往今来，升官和发财从来都是一体的……

　　而瞧着被父亲吐出来的小银圆，林子南和林子山两人想到却是另一件事——办医学院需要多少钱？以林家的财力能够支撑得起医学院的费用吗？医学院到时候会不会成为家里的负担？

　　而看着父亲的那副欢喜的，一副想要为国家做出更多贡献的模样，他们从未曾见到父亲会像现在这般欢喜，就像是他找到了人生的价值一般，即便是当年大连西医院创办时，父亲也未像现在这般的高兴，那高兴的模样，就像是，像是……

　　像是一个人的梦想实现了一般！

　　是的，没错，今天，父亲在实现了梦想的同时，又给自己制定了一个更为远大的梦想与追求！人生不正应该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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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国商（求月票）

　　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追求，概括的来说，也许四个字就可以诠释一切升官发财，似乎这代表着几乎所有人的梦想。但并不是所有人，这个梦想对于有些人来说，实在是太过俗套了。

　　人生应该有更高的追求！

　　在如果说同文学院教会了徐铁珊什么，恐怕就是教会了他梦想，出身商人之家的他，过去从未曾想过，自己的梦想是什么？在很小的时候，他更多的是希望能够获得父亲的赞扬，不过似乎这是极为困难的，对于父亲来说，他只是一次意外的“产出”。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离开远在的上海的家，到仁川读书。在读书的时候，他也曾幻想过如同学们一般，于府中或于公司任职，如同他们一般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但那是自己的追求吗？

　　至少对于徐铁珊来说，他并不甘心就那般平淡的度过一生，虽无论是于府中，亦或是公司都足发挥他的才智，但徐铁珊有更多的追求与梦想，同文学院教会了他梦想。

　　作为富家子弟，尽管只是庶出少子，他也有能力作出自己的选择。于学校中图书馆中看过西洋人游记的他，被外面的那个世界吸引了。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校长同样也是一名旅行家，他书写的《泰西策》不正是在周游列国的基础上书写的吗？

　　于是怀揣着青年人特有的梦想，徐铁珊把目光投向了外界。从家中得到了一千多元的旅费之后，作为一名旅行家，他从仁川出发，向北，走过了远东，进入了西伯利亚，后来因为旅费将要耗尽，只得折返取道蒙古，回了家。原本他还希望再次从家中获得资助，但他的那个父亲却果断的拒绝了儿子的“败家”，不过还好他的旅记在报纸上热销，而且还有人愿意赞助他继续旅行，所以他便继续留于东北以获得资助。

　　就像那个旅途一样，人生充满着太多的转折，当他满怀崇拜之情的去见校长时，校长却给他指出了另外的一条路。也就是从那时起，他的人生之路发生了改变。

　　当他连身上的尘土都未洗尽，再次踏上征程的时候，他的身份不再是旅行家，而是一个商人，与普通的商人不同，他是一个肩负着使命的商人。

　　使命！

　　坐在微微摇曳的车厢中，徐铁珊的唇角微微一扬，这个使命，甚至比他想象的更为容易一些。一切就像是最初猜测的那样，极为顺利，先是旗公们未加阻拦，再到驻蒙大臣的沉默，失去了官府作为支撑的晋商，尽管百般不愿，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外蒙贸易垄断就此被打破的事实。

　　不过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罢了，在徐铁珊的眼中，以官府为支撑的旅蒙商人，在失去了官府的支持之后，完全不值一提，当然，那些人对东北的忌惮，才是最根本的原因，相比于商行的进入，无论是驻蒙大臣也好，晋商也罢，都更担心东三省总督直接插手蒙古，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忌惮，所以他们甘愿忍声吞气。甘愿眼巴巴的看着贸易行一点点的蚕食着蒙地的市场。

　　想到这，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样也好，他们有这种顾忌反倒更有利于自己，更有利于东北在蒙地的扩张，等到扩张的脚步完全迈开的时候，那时，就不再是旁人所能阻挡的了，还有那些试图从中渔利的蒙古王公，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蒙地已经尽为东北控制了，至少到那时，他们已经无法改变这一现实了。

　　对于火车上的乘客来说，这个满面胡须、穿着卡其色洋装的人着实有些古怪，那莫名其妙的笑容浮现时，让他身边的更是略微向外坐了坐，不过坐在他对面一位穿着长衫，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却是好奇的瞧着他，在徐铁珊收起笑容，感觉到面前的视线，投去一个笑容的时候，便听那位中年人说道。

　　“这位先生莫不是于土地调查局当差？”

　　瞧这人风尘仆仆的模样，中年人只把他当成了土地调查局的调查员，那些调查员可不也是洋礼帽、洋猎装长筒靴的打扮。

　　“嗯？我……”

　　先是一愣，徐铁珊连忙摇头说道。

　　“在下怎么会是调查员，不过就是一个生意人罢了！”

　　“哦，在下也做点小买卖，不知先生做什么买卖？”

　　不知是不是为了打发时间，中年人显然对这个满面胡须的人充满好兴趣，也许是想听他说一些故事或者说商机，谁知道呢？也许会真的碰到什么商机也不一定，不过徐铁珊倒是没有谈到太多的生意上的事情。反倒是与其天马行空的胡扯起来，还别说，这样还真能打发时间。

　　“老兄这次去大连想来也是为了买卖吧？”

　　做了半辈子的中年人，又岂会没有看出这人的谨慎，最后便轻声询问道。

　　“嗯！”

　　当然是为了买卖上的事，若非如此，又岂需要去大连，准确的来说，是去大连见贸易行的大股东！

　　或许当初他向校长立下军令状不费府中一分一毫，但是校长并未让他承担所有的风险，而是由个人拿出了十万两作为股本，甚至就连商行所用的马车，都是校长“徇私”打了招呼后，他才能从军中购得的二十几辆以及其所需要洋式重挽马，换成旁人，怕是想买也买不到这些东西。

　　而这次到大连，除了见校长，向这位贸易行最大的股东汇报此行的收益之外，更重要的是向校长汇报另一件事儿，那件事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啊。

　　列车的速度并不算快，但行驶一夜之后，在清晨时分便到了大连，在徐铁珊走出大连火车站的时候，因为提前打了电报的关系，人不过只是刚一出车站，他便看到接站的牌子，然后径直走过去，那人二话不说，便领他到站外坐上了一辆马车，直奔官邸的所在的府邸街了。

　　“……在草地上到处可见随意丢弃的羊毛，而有些在毡账的周围更是堆积着大量的黄灰色的羊毛，甚至那些堆积如山的羊毛堆下，已经沤为黑碣色正如同内地沤肥一般，完全不加一丝利用，这是因为用不完，所以都被遗弃了，只不过蒙人丢弃的羊毛，即便是其毛质粗糙，那也是羊毛，可以制毡、可以制线也可制呢……”

　　尽管上一次也曾看到同样的情景，但那一次徐铁珊并不了解羊毛的价值，而现在他却深知校长的打算，未来的蒙古将是东北的牧场，为东北提供换取外汇的羊毛，那是每年数亿元的市场，换取的外汇足以支撑东北的市场。

　　“嗯，确实是这样，蒙古绵羊是粗毛羊，除蒙古特异用于织褐、栽绒、作毡耗用极少数一部分之外，因为运输问题，几乎从未曾运出过草原，所以其用途大都是被遗弃，这也是蒙古人现在主养山羊的原因，毕竟他们需要用山羊还息……”

　　甚至山羊还是蒙古荒漠化日益严重的根本原因，山羊与绵羊不同，其啃食时会连草根一起啃食，在过去的两百多年间，迫于债务的现实压力，山羊慢慢的取代蒙古绵羊，而在山羊连根啃食下，一个个草场越发的荒凉起来。

　　可即便如此，也并不妨碍蒙古人养山羊，因为相比于绵羊，山羊更易过冬，而且还债时晋商只认山羊，这是因相比于绵羊，只有山羊能够从蒙古草地一路被赶到京城。

　　相比之下绵羊反而更适合蒙古，不过并不意味着绵羊没有缺点，它们不像蒙古山羊一般，能耐得住冬天的粗饲料和严寒，它们冬天需要适当的饲料补充。当然也会带来一个意想不到好处——一方面是未来东北可以向蒙古输出以玉米等物为主的饲料，另一方面又能够促进蒙古人的真正定居。

　　“可他们并不知道，山羊对草原危害很大,因为它们会把草根抛出来吃掉,造成草原退化，最终又会导致草原严重失衡,导致常年干旱,沙尘暴肆虐,把地表土壤吹走,使草根裸露,大面积沙化……”

　　念叨着后世几乎世人皆知的一个事实，唐浩然端起餐桌上的稀饭喝了几口，然后才继续说道。

　　“所以，即便是基于保护草地的原因，我们也应该把这一局面扭转过来。让蒙古人主动的养起绵羊来。”

　　“校长，其实让蒙古人养绵羊很简单，就是要有人收毛，没有人收毛，他们又岂会养绵羊，而晋商不收羊毛，是因为运输问题，虽说这次回程的时候，我们运回了一百多吨羊毛，但这是因为距离近，如果再深入几百甚至上千公里呢？”

　　蒙古的羊毛不值钱，是因为运输的问题，对此，唐浩然又岂能不知道，即便是在几十年后，蒙古的羊毛依然不值钱，直到西伯利亚铁路以及京张铁路筑通之后，蒙古的羊毛才从废弃物，开始慢慢的显现价值，可即便如此，收购商也是几乎白拾的价格收购羊毛，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汽车时代，直到汽车出现后，才从根本上解决了运输问题。

　　“铁珊，你的意思是？”

　　看着坐在餐桌前的徐铁珊，唐浩然笑着反问道，因为他是自己的学生，所以才会邀请他与家中吃早餐，当然他来的时间也正是时候。

　　“修铁路，校长，以学生看来，完全可以修铁路……”

　　修铁路？

　　眉头微微一皱，唐浩然的心里却犯起难来，按照东北的铁路规划，并没有修建进蒙铁的计划，而现在徐树珊却想要修建铁路？铁路……蒙古确实需要一条铁路，但是现在修，会不会早了点？

　　“校长，学生所指的铁路，并不是准轨铁路，而是窄轨轻便铁路，这一路上的地形还算平坦，虽有河流，但草原上河流极浅，沿途更无崇山相挡，其筑路成本自然不高，以学生看来，有一千五百万，便足以修至库伦城……”

　　铁路，在回程的时候，徐铁珊甚至亲自绘制起路线地图来，在他看来只有把铁路修进蒙古，才能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没有铁路，诸如羊毛之类的蒙古特产运不出来，同样，东北的工业消费品也运不进去，除非，我们永远只满足取代晋商的地位，如果府中想要把蒙古变成牧场，就必须修通铁路！”

　　只有铁路才能解决运输问题，也只有铁路，才能让府中真正控制蒙古。

　　“修建进蒙铁路，确实有这个必要，但是……”

　　深知修建进蒙铁路必要的话唐浩然并没有表示反对，而是在赞同之后，又把话声稍稍一顿，又接着说道。

　　“但是府中现在并没有这方面的经费，毕竟现在铁路建设费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恐怕……”

　　欲出言回绝徐铁珊这个建议的唐浩然，在思索片刻后，还是选择用资金问题加以回绝。虽说有必要，但并不紧要，毕竟现在蒙古的市场还不成熟，冒然修了铁路，反倒有可能引起关内的反弹，这无疑是唐浩然所不愿意看到的。

　　“校长，如果不需要府中出一分钱，而且也不会影响到铁路公司正常融资呢？”

　　对于筑路，徐铁珊早就是胸有成竹，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校长同意，也就是总督府的同意，只有总督府同意了，他才能把筑路的银子弄出来。

　　“哦，你是想自行融资？自建铁路？”

　　看着一副胸有成竹模样徐铁珊，唐浩然倒是一阵诧异，在东北谁人不知，这东北铁路一直都是由铁路公司垄断，现在徐铁珊却是想在铁路上面分上一杯羹。

　　“学生所思所想皆是为了国家，”

　　站起身徐铁珊深鞠躬道。

　　“如果没有铁路，蒙古永远不可能成为校长之牧场，蒙古于汉人离心，势必日益严重，还请校长恩准！”

　　面对徐铁珊的鞠躬请求，唐浩然的眉头戚着，反复思索着其中利弊，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只恐怕，这事传出去，不定会在关内引起什么样的风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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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外流（求月票）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非但对于庄户人家如此，同样对于许多事务官员同样也是如此，尤其是年青的，刚刚从政法学校毕业，通过考试成为事务官员的青年学子们的人事变动之时。六月份考试结束后，这些年青的新晋而以充满的朝气的事务官员会前往各级民政厅任职，在随后的四个月的试用期中，这些经过几个月实习的青年官员必须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证明自己足以担当起事务官员的责任。

　　尽管在1893年的东北，经过一年的努力，已经基本构建起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行政机构，但时值草创，依然是数不尽的事务，粥多僧少之下，几乎每一个青年学子都能在短短几个月中成熟起来。

　　到了秋天，随着一份总督府民政部人事科发出的委任状，这些自政法学校毕业的青年学子便摇身一变，成为东北当局的事务官员，开始了为民服务的生涯，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通过试用期，尽管在粥多僧少大前提下，当局需要大量的事务官员，但总会淘汰一部分人，实际上，淘汰总是不可避免的。

　　没有铁饭碗，同样也没有金饭碗。在公司职场如此，在政府机构同样也是如此。秋天决定着农民一年的生计，同样也决定着一些青年官员的命运。

　　有时候命运总是如此，在秋天的时候，当一些青年官员欣喜若狂的接受委任状，手按法文宣誓“维护当局之法律，尽忠职守，忠诚尽责地为的民众效力。”时，同样还有一些官员会因为种种原因是接到一份解雇通知书，而对于有些官员来说，他们甚至可能会失去丰厚的退休公积金——因违纪而被当局没收。

　　薄薄的一纸通知书，被送到唐小虎的面前时，他简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被解雇？

　　我是同文学院一期学员，我是全科第七名，在朝鲜时候，便以出任民政长官……但现在，摆在面前的这张薄薄的通知书，却以告诉他一个事实，他被解雇了。

　　“根据当初的合同，你的退休公积金也将被没收，你需要在十五天内搬出公寓……”

　　冷冷的，没有一丝情感的言语，从别人口中道出，进入唐小虎的耳中，这如何能让曾怀揣着有一天要做民政部次官的他接受，他双眼通红的看着手中的解雇通知书，在通知书上能够看到民政部部长的署名。

　　退休公积金被没收，这意味着他失去了退休的保障，许多府中的官员之所以畏纪如虎，正是因为相比内地的官员，他们多了这么一份终身的保障，生怕稍有不甚被解职，失去了这份保障。

　　十五天搬出公务员公寓，这意味着在东北他失去了落脚之处，他可以不搬，但如果逾期的话，自然会有法院出面，快速审理之后，会有警察去“帮助”他搬家。

　　“你有十五天的时间向申诉委员会提出申诉……”

　　这是遭到解雇的公务员唯一的申诉渠道，申诉委员会直属总督府，独立于各省之外，他们做事可以说极为公正，遭到不公的公务员，会向申诉委员会提出申诉，一但查实的话，直接责任人会立即追究责任，其处置并非仅仅只是解雇那么简单，还会移交检察官，由检察官以“滥用职权罪”起诉，也正因如此，在东北没有几个官员敢于“公报私仇”任意解雇下级事务官员，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纵容下属的不当行为。

　　“我会申诉，我一定会申斥，姓徐的，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大声的吼骂，似乎是在表明着态度，唐小虎知道自己是不会放弃的，他一定会申诉，直到得到公平的对待，至少得到他心目的公平。

　　西元1894年，大清国光绪二十年，岁次甲午。

　　暮春时节，华北大地徐徐露出些许有些迟到的春意，山杏，碧桃、丁香、海棠、榆叶梅次第开放。而来自居庸关外的北风却也挟裹着漫天黄沙，呼啸不止，把好端端的春色葬送了。残萼败蕊，落英缤纷，搅乱了这浓浓的春意，等到风沙渐歇，不觉过了清明、谷雨，那短暂的春天己匆匆逝去，立夏就在眼前，天气骤然热了起来。

　　这个时候，京城的礼部依例奏请皇上批准，朝廷官员换去暖帽貂裘，开始戴凉帽、着夏服了，不过，即便是过去，这也就是个过场，只有京城如此，至于地方上，那想穿什么，全由官员自便。而现在……地方上早都不买朝廷的帐了，穿什么更不在意了。

　　官员们随意的穿着，百姓们穿的更是随意，尤其是在这天津，长衫、洋装以至于汉服，各种服装与此交汇着，无一不在彰显着这座城市的变化，是的，天津城是在不断的变化着，但变化最大的恐怕还是城，而不是住在城中的人。

　　天色空濛，太阳从薄云后面透出一轮惨白，慵懒地照射着天津城，照射着天津城外那新建的西式厂房上，透过那烟囱中喷吐的烟雾，将雾影映在大地上，映过天津城内外十万人家芸芸众生。

　　过去的一年多里，天津的变化是迅速的，为了适应新政的需要，非但总督衙门从老城厢迁至海河北岸的“海防公所”，同时也将新车站和总督衙门之间的区域进行了全新规划——从新车站修通了一条直达衙署的大路，命名为大经路。大经路一带形成了介于外国租界地和老城厢之间的“河北新区”，几十条道路组成泾渭分明、整齐划一的道路网，这应该是内地最早的城市规划街区。

　　随后，总督府又将原来海河上的“窑洼木浮桥”改建成钢架桥，起名为金钢桥。从北站到金钢桥再到天津老城厢，沟通了一条连接海河南北两两岸的交通干道。自金钢桥修成之后，这勾通两岸的铁桥上的人群是终日川流不息的。

　　春日的太阳暖暖的映在大地上，往来金钢桥的人群之中，一位年轻人步履匆匆地往河北走去。此人高挑身材，身穿银灰色仿军装式样的五扣西式服装，这是典型的东北事务官员们春秋常服，他的脚下双一尘不染的皮鞋。他年纪在二十五六岁上下，肤色略黑，此刻，他眉头微蹙，嘴唇紧闭，脸颊上便显出两道对称的月牙形细纹，隐隐有悒郁之色。目不斜视的他大步流星地径直向前走去，那副神情显露出他现在正有一件紧急的事情去办。

　　沿着大经路走着的青年步速很快，不过却又不显焦急，显然这是一种习惯，了解东北的人都知道，这是东北官员的习惯，他们不会像内地的官员那般悠然自得的慢腾腾的走着路，永远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

　　远远地，他望见路边西式的大门，门前停了好几顶绿呢官轿，旁边守着一些穿着号衣的轿夫，当然还有西式的马车。那里就是曾经的海防公所，专供北洋水师官佐休息之处，不过现在却变成了直隶总督府。于是他便放慢了脚步，缓缓走上前去，离近了之后，他能听到那些轿夫在那里说道着的安徽话，这是北洋的特点，地域之见，总会在口音上分出亲疏来。

　　相比之下，无疑东北更“科学”一些，无论你是广东人也好，山东人也罢，作为事务官员必须要学会“国语”，也就是南京官话，甚至还会举行考试，不合格者会处于罚款，连续三次不合格，就要退回学校重学。

　　对于诸如广东等地的人来说，语言自然是个考验，但对于唐小虎这个广东人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困难的，现在他已经能够说一嘴流利的“国语”

　　走近直隶总督衙门，唐小虎正要拱手相问，门旁持枪鹄立的卫兵已经厉声发出了警告：

　　“站住！”

　　随即，那位蓄着络腮胡子的穿着土黄色新军装束的卫兵快步走来，警惕地看着他。

　　“说你哪，”

　　说罢又是翘起右手的大拇哥指着后头问道。

　　“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不习惯这种连个称呼也没有的问话。或者说，他不习惯这种随意的，而没有一丝规范式的问话，而且这人还是总督衙门的军人。

　　这个卫兵显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是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自个儿回答自个儿的问话：

　　“这儿是直隶总督衙门，也就是北洋大臣衙门，现在不理民间诉讼，是专门办军国大事的地方！你要是有什么冤情，前走两个街口，有直隶高等审判厅，检察厅……”

　　卫兵口中的高等审判厅，是直隶新政的一项，这新政并非只有振兴商业、开办新式学堂、改练新军，创建新法推行司法改革也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项。

　　尽管现在司法改革依在进行中，但直隶已经开始设立高等审判厅、检察厅，至少在名义上开始实现司法的独立，甚至是新政中最受百姓推崇的一项。不过这并不仅只是总督府的功劳，在很大程度上完全得益于大量日裔法官、检察官的使用——在俄国占领日本后，这些法官、检察官是第一批失业的官员，来自俄国的法官、检察官取代了他们的地位，而在流亡直隶的日本高官的邀请下，数以百计的日裔法官、检察官以及律师来到了直隶，开始于直隶“创制现代公平司法”。

　　这些于中国官场没有任何联系的法官、检察官，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了铁面无私，从而使得不少人的冤情得伸，口口相传下，竟然有了“青天”之名，以至于几乎每天都有人来天津试图伸冤，但往往他们都会直奔总督衙门，这卫兵自然把眼前青年当成了“伸冤者”，虽然他是一身洋式打扮，可现如今洋式打扮的人少吗？在这天津城，就是见着穿汉服，把头发束起来的人也不奇怪，还能把人家的脑袋给砍了？那是满洲狗皇帝才干的事情，在这里大家都是自己人犯得着吗？

　　唐小虎正色说道：

　　“这，我知道。”

　　“知道？”

　　卫兵一愣，沉下了脸。

　　“那还不躲远着点儿？”

　　“我有事……”

　　说话的时候，唐小虎从手中的公文包中取出了一张名贴。

　　“麻烦您通传一声，就说旧时学生求见李大人！”

　　那卫兵接过名贴不由一愣，名贴居然是二少爷的名贴，于是他正色打量了一下这个青年，这会才觉察出这青年的不同来，单就是这精气神在一般青年身上就看不到，再一听其一口的南京官话，便试探着问道。

　　“这位先生是从东北来的？”

　　这会卫兵才发现自己这眼是白长了，别的不说，单就是他这身打扮不就在告诉旁人，他是从东北来的，再加上那走路的仪态和口音，除了东北来的，还能是那的。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卫兵又问道。

　　“请问先生贵姓？到时候二少爷问起，我也好回少爷的话。”

　　“免贵姓唐，劳烦老兄了！”

　　若是换成旁人，没准这会已经把例银塞到卫兵的手里，可唐小虎没有塞，倒不是说他不懂规矩，而是因为众所周知，这门房例银从东北出来的官员从来不会交，那怕就是耽误大事，也不会遵守这一官场陋习，久而久之，在先后若出几次乱子后，这东北官员在内地也就享受了“洋大人”的待遇，免交门房例银。在这种情况下，唐小虎当然不会交。有时候，人总会养成一些习惯，比如不对潜规则妥协的习惯。

　　“好嘞，唐先生，您先到府中稍待！小的这就去给您通传一声，今个巧了，二少爷就在府中。”

　　因为来客拿着二少爷名贴的关系，所以卫兵便直接将唐小虎引进府中的候见处，那里已经坐满了穿着官服、军装或者西装的中外人士，都是欲求见中堂大人或者某位大人的。至于唐小虎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刚一落座，瞧着房内的人们，他的心里不禁暗自敲起鼓来。

　　“不知道李先生还能不能记得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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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内地之变（求月票）

　　“举官皆出府中，不问其能，官位私授，实为祸国之始也！”

　　或许这就是光绪十八年后，“九督议政”以来的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从那一天，地方总督终于撕破了最后一丝伪装，凭借着自身的实力从朝廷手中夺得权力。为了维持自身的统治基础，各个总督无一例外的都借口整顿吏治，对官场进行了梳理，将幕僚、亲信委派于地方，以确保对地方的控制，如此一来，推举官员势成必然，至于那千年的科举制度自然也就是不废而废——纵是考上了状元，又能如何？于京中作个翰林？

　　在某些忠臣义子的眼中，这自然是祸国之始。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权由地方直接导致中枢的权威尽丧，尤其是对京官的影响更大，失去了地方的炭敬、冰敬，这京官的日子过的更加清苦起来，而在家人的信中，乡人对他们也没有往日那般抬举，因为他们失去了对地方官员的制衡之能。

　　如此一来，自视忠臣的京官们，自然会将这“举官制”视为祸国之行，于朝廷甚至报纸上大加指责。

　　可无论如何，总督们是绝不会放开官员任免之权。也正因如此，不知多少人，之所以于府中行走，为的就是一纸公文下的鱼跃龙门，有时候这比科举要难，科举只需要读好书就行了，而这仅只靠读书是不行的，因为这没有标准。

　　而有时候，这却也很容易，只需要得到一位大人物的赏识，那一纸公文就会填上大名，完成由民到官的锐变。甚至不少那些自许忠臣的京官，如果意外的接到一封来自地方上的信，其即会挂冠而去，往地方任职，再不提什么“祸国之始”，人总是现实的。恰如同这终日于总督府内外行走着的人们一般，他们为的就是那一官之位。

　　一大早，总督衙门的公文便下了下来。这公文显然是早就印好的，甚至只填写了名字，时间，然后授印，这便是委任状，这一纸委任状，便是官身的象征。但是官与民的区别，是荣华富贵的象征！

　　对于这种委任状，唐小虎并不陌生，实际上，早在去年的时候，他就曾拿过一张委任状，不过那时签署委任状的是东三省总督府民政部。而这一份委任状，却是由的直隶总督发出的，任的也是直隶的官。

　　直隶的官与东北的官有什么不同？

　　最大的不同之处，恐怕就是没有苛刻的权责制衡，甚至没有监督，这官意味着的不是责任，而是荣华富贵。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会捞的，又岂只是十万？

　　拿着这纸委任状，唐小虎的心潮起伏，竞然半点激动都没有。看着状上的职务，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去年被勒令辞退，申诉失败沉沦数月后，他来到了关内，凭借着当年在仁川时与二公子的一面之缘，得到了现下的这个位置。可以说凭得是裙带关系，可无论如何自己现在切实地踏进了这个官场，这个官场，将给自已怎样的一片天地？未来的某一处，会有怎样的陷阱在等着自已？

　　几千年来，大家都明白学而优则仕，说到底，就是一心只想当官。可真正当了官才知道，一脚踏进去的，恐怕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真正身不由己的，应该是官场才对。

　　这官场，究竟是什么？

　　为何会令府中不惜通过悉数清除的方式，也要与其划清界限。甚至通过苛细繁杂的章程来约束官员，以避免满清官场的习气影响到东北的官员？

　　好了，曾经的不解，在不久的将来都可以得到答案，从现在开始，自己就直隶土地林野调查局坐办了，这显然是一个要差，同样也是一个肥差。

　　土地林野调查对于曾任地方民政官的唐小虎来说，他并不陌生，土地林野调查是总督东北后实施的第一项工作，其一方面是为了明确土地所有权关系，清理隐田，使纳税义务得以落实,

　　另一方面。通过大片土地与山林的国有化，总督府获得了数以亿万的田地，从而为接下来的发展铺平的道路。

　　作为地方事务官，他曾与二公子，甚至李中堂一同谈过此事，为其计算过，府中得以地利的多少，那天文数字般的地利，只惊得李中堂半晌说不出话来，东北之富，只是未尽全显，东北之强，亦是如此，而凭的就是那地利。

　　但直隶显然无法同东北相比，不过其虽说没有无尽的荒地供当局征用，但当局却可以通过林野调查，清理出民间隐田，并进一步提高税收，对于北洋衙门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这份差事，真的那么好干吗？

　　借以西式测量法清理出民间隐田，看似简单，只须要带着洋技师，把地量上一量，确立一下土地源属即可，但实际上，其间却涉及到及太多人的利益，大家为何隐田？不正是为了少交一份皇粮，少纳一份捐纳吗？

　　但凡是能隐田于民的又有几家于地方上没有些许势力？甚至就是这北洋衙门里，随便拉出一位，其家里又怎可能没有千百亩田地，他们又岂会乐意让人查出实质的地数来？

　　“东洋人，可用，但不可尽用，只是以事而用，说到底，还是要靠自己人，靠咱们中国人自己，让你去主持这件事，你就大胆去办，老夫予你撑腰……”

　　想起中堂大人的话，唐小虎非但没有感觉到一丝感激之意，心底反倒是言语着。

　　“话说的好听，到时候万一若出什么乱子来，没准您老人家第一个拿我开刀，以平息众怒……”

　　想着那几位被迫去职的前任，唐小虎越发的谨慎起来，他是个外人，到时候谁为会他说话？“哎，早知道……”

　　早知道真不应该来直隶，可这个念头不过只是稍闪即逝，对于心存不甘的唐小虎来说，他之所以来到这，就是为了翻身之机，有比主持直隶的土地调查更好的机会吗？

　　“好吧，既然中堂大人信得过我，那我就……”

　　恨恨的于唇间轻喃着，唐小虎的脸上又一次洋溢着浓浓的斗志，他知道这绝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时值下午，茶馆里热闹非常，台上一位老者正在那耍嘴皮子说着相声，台下穿着长衫的客人乐呵的听着那相声，客人中不乏穿着陆海军军装的客人，现在的陆海军官佐不像过去，听戏喝茶穿着便装，他们总喜欢在人前显摆那板直的军装，还有那镏金包银的洋式佩刀，还别说，单就是这身打扮，便能平空的让人威武几分来。

　　在茶馆二楼的一间小包厢内，客人正在吃着酒，楼下的笑声似乎与他们全无一丝关系。

　　“……衙门里把今年的预算做出来了！”

　　放下手中的酒杯时，穿着长衫的中年人轻声说了一句，中年人在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甚至都没有去看对面坐着的朋友。

　　“哦，看样子，这次大人是下定决心了？”

　　坐与对面的孙克已用玩味的口吻说道，预算可以说是现代政府财政收支的基础，过去北洋依如中国千百年来的习惯一般秉持着“量入为出”的开支原则，而现在那种方式显然不能维持北洋衙门的运行。

　　自日本战败后，诸如加藤弘之等一大批日本政治家移民中国，其中自然不乏定居于天津于北洋幕府中充任幕僚的日本政治家，便孜孜不倦的向李鸿章灌输现代理念。不过只是一年的多的时间，他们的工作便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从银行的普遍设立，再到行政机构的锐变，到今年，预算的正式制定，这无一不在表明，北洋衙门正在完成从传统衙门向现代行政机构的锐变。

　　“去年直隶的收入2165.8597万两，山东是1052.9028万两，河南是688.5117万两，合计共为3907.2742两，再加上广东汇来的400万两海防协款，还有像煤业公司、纺织局等洋务企业上缴官利516万两，衙门的收入也就是4800余万两，实际开支则是7142万元，也就是5000万两，赤字不到两百万两……”

　　提及此，留着八字须瞧着神情语气都很谦卑的中年人却用玩味的口吻说道。

　　“说实话，现如今关内各省都应该谢谢东北的唐大帅，若是没有唐大帅在湖北创办的禁烟局，别的不说，单京是北洋衙门便能少出一千万两银子来……”

　　这倒是一句公道话，现在无论是直隶也好，湖广也罢，纵是远在西南的云贵，禁烟局主持下烟土专卖税，都是最为重要的一个进项，甚至可以说直接关系到各府能否正常运营，各地新政能否顺利推行。不过虽说重要，但并没有多少人会去承这个情。

　　“子德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个和尚把经都念歪了，东北那边的“寓禁于征”其目的在于禁烟，而内地重于敛财，结果自然不同！”

　　摇摇头，孙克已看着面前的李培德轻声询问道。

　　“那今年？”

　　“河南、山东还有进一步征税的潜力，尤其是禁烟，按府中的计算，若严格推行烟土专卖，两地烟税估计能征收不下1500万两，而今年预算开支为6800万两，所以关键就是两省禁烟能否顺利推行……”

　　无论是河南也好，山东也罢，虽设立禁烟局，但因种种原因限制，其并未实施严格的烟土专卖，从而导致大量的烟税流失，现在衙门自然把眼睛盯在了烟税上。

　　“现在迫于财政上的压力，当然也因直隶成功推行烟土专卖的经验取得有直接关系，两省将严格推行烟土专卖，这不，中堂大人授意北洋陆军第二镇进驻山东，第四镇进驻河南，表面上是正常协调，可实际上是为了避免严格专卖引发变乱，二来也能协助地方禁烟。”

　　动用军伍协助禁烟，这是各地禁烟的不二之法，同样也是各地往往先于总督驻省所在推行禁烟的原因，因为总督亲信之兵皆在督署所在。

　　“嗯，衙门里倒也算谨慎！”

　　点点头，孙克已请他继续说道下去。李培德自然将预算一事一一道出，而重点又从筹款转至北洋陆海军，实际上这才是最为重要的情报，其直接关系到今年北洋会练多少新军以及北洋舰队的维持。

　　而李培德提及的那些数字，都被孙克已一一记于脑海中，作为情报人员，他最得意的就是过人的记忆力，也正因如此，在他同下线联络时，除非必要，否则绝不会留下纸面证据。

　　“看样子，今天北洋准备练四至五镇新军啊……”

　　在了解了基本的预算情报之后，于心底核计着北洋陆军的预算情况，孙克已于心底暗自嘀咕一声，相比于陆军，海军并没有多少新意，除去基本的舰队维持外，只新增了不到200万两，考虑到今年其又投资于基隆以及广州湾开辟南港，这两百万恐怕更多的是用于筑港。于是他又提到了家里关心的另一个件事。

　　“现在土地林野调查进行的怎么样了？”

　　相比于烟税，土地林野调查对政府才是最为重要的，其直接关系到政府的基本税收，毕竟中国是个农业大国，田赋的多少直接关系到政府的收入。

　　“还在办着，人少而地多，再加上各方的阻力，这不，调查局那边又换了一位坐办，听说那位唐坐办是出自东北！”

　　宋培德口中的人少而地多，指的是精通测绘的调查人员太少，而且涉及三省亿万亩土地，自然牵涉到方方面面，若非如此这土地调查又岂会从去年推行，到现在已经先后换了几任坐办。

　　说话的功夫，宋培德瞧着孙克已笑道。

　　“该不会和你一样吧！”

　　虽说是朋友，可宋培德又岂不知道孙克已的身份，他并不是什么商人，他是东北那边派来的。

　　摇摇头，记下这个名字的同时，孙克已笑道。

　　“若是这样的话，小弟岂还用麻烦老兄？不过，听您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认识认识这位唐坐办……”

　　嘴上这么说着，孙克已手点着菜说道。

　　“瞧我，光顾得说话，老兄请用菜，这菜都快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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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兴亡百姓苦（求月票）

　　天，一天天的热了起来。

　　转眼间，这甲午年便进了五月，太阳顿时热了起来，在太阳的曝晒下，这田地里的谷子便开始慢慢的变了色，由绿转成了黄。对于江浙一带的百姓来说，这正是把镰刀磨快，准备收粮的时候，一年的年景可就全凭这一季粮食了。

　　虽说这自古富不过江南，可江南却又与外地不同，搁东北一年不过一熟，顶多再种上一季大白菜、红萝卜，算是冬天的吃食，可是于江南，却是能一年三熟，两季稻子加上一季油菜，可虽是三熟，这江南的百姓却负担着沉重的税捐，更多的恐怕还是那旧年的阵债，虽是三熟，而这夏收却是极为紧要。相比夏粮虽是一样的稻种，可秋粮产量却远低于夏粮，那是因为地力耗尽了。

　　相比于北方，江南的牲口少，自然是积肥不便，往往积上一年土肥，完都用于那一季夏稻，如果一来，这夏粮的多少便关乎着一年的年景了，百姓自然是极为上心。毕竟这是一年的希望。

　　家中虽然没有一粒米了，然而瞧着田里的绿油油的却又夹杂着些许黄色的谷子，王大梁的脸上却浮上着满面的笑容。这下子他算是彻放心了，只是瞧着那沉甸甸的谷子，对今年的收成他就已经有了九成把握。禾苗肥大，标线结实，这可是十多年来所罕见的好年景，穗子都有那样长了。

　　“别说是十几年，就是往前说，从光绪数到同治年，也不见得有这样的年景！”

　　眼前的这一切，看在王大梁的眼里，都是尽是前所未曾有的欢喜。以至于说着话的时候，那唇角都往上扬着。王大梁的话顿时引起了一阵附和声。

　　可不是嘛，这么多年了，就没见过这么好的年景！

　　瞧着眼前的谷子，种了大半辈子地的王大梁能推测出二十天以后的情形来，那是真的能让人笑出声来的情形。他举目望着这一片油绿色的刚开始泛着黄的田里，看看那肥大的禾苗，统统变成黄澄澄的穗子，几回都疑是自己的眼睛发昏，自己是在做梦。然而穗子禾苗，一件件都是正确地摆在他的面前，他真的欢喜得快要发疯了啊！

　　“哈哈！今年的年景，真会有这样的好吗？”

　　过去的疲惫，似乎全都消失了，他甚至拿出了烟袋来，寻思着这一季的辛苦：从下种的那天起，一直到现在，王大梁真的没有偷闲过一刻功夫。插田后便闹天干，刚刚下雨又吓大水，那阵子一天到晚的不得安生，成日里忙得像村里的家狗似的，那肚皮里头也从没有吃过那怕一次饱。每次上田的时候，饿得连腿子都提不起，人瘦得象也就只剩下一把枯骨，三四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天天下田，生怕误了今年的收成。

　　一直到现在，经过那么多的饥饿，全靠着田里的一些野菜和着米烧出的稀饭吊着那口气的王大梁，每每想起那饿肚子的感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下来的。这会他看见这几线长长的穗子，他又怎么不欢喜呢？

　　这才是到了手的东西啊，还得仔细地将它盘算一下哩！盘算一下如何花差这些东西。

　　开始的时候一定要饱饱地吃它几顿，别说大人饿的身上没几两肉了，孩子们也委实饿得太可怜了，应当多弄点菜，再多煮几碗饭，都给他们吃几顿饱饭，趁着年景好的时候养养精神，精神养足的，才能扛得住将来，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有荒年，这季好，下季可就不知道。

　　然后呢？

　　嗯，再背上集上卖几担出去，做几件新衣服穿穿，现如今那洋布卖得可比土布便宜，就是不太结实，算了算了，孩子们穿得那样不象一个人形，就买上几截布，置上几件衣裳吧。把债统统都还个清楚。剩下来的留着过年，至于那一季秋粮，在他的盘算中，那可是要预备过明年的荒月，若是明年收成好了，像今年这样的年景……

　　那两臭小子也差不多都要定亲了，春辉成天说着谁谁娶媳妇了，那话里的意思，不就是想要成家嘛。就是明年下半年吧！等收了谷子，到时候给他们每个都收一房亲事，后年就可养孙子，做爷爷了……

　　还有什么呢？

　　除此以外，似乎真的没什么事儿了，多打了几斗粮的田地，让王大梁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其实百姓的希望就是那么简单，只是多打几斗粮，一年能吃上几顿饱饭也就知足，就如此时的王大梁一般，虽说先前人全靠稀饭吊着口气，不知那天就饿没了。可现如今，瞧着这田里的的收成，却又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盘算起那想着都能让人笑出声来将来了。

　　瞧着眼前的田，想象着二十几天后的收成，王大梁的心里头除了欢喜，就再也没有旁的意想了，一切都有了办法。

　　虽说现在家里头已经没有米了，王大梁也不着急，因为他已经有了办法，再过十多天就能够饱饱地吃几顿了。有了实在的东西给人家看了，差了几粒吃饭谷还怕没有人发借吗？

　　孙老爷家中的谷子，现在是拼命地找人发借哪，只怕你不开口，十担八担，他可以派人送到你的家中来。价钱也没有那样昂贵了，每担只要六块钱。

　　王二伯的家里也有谷子发借。每担六元，而且还没有利息，都是上好的东西。

　　村子里的人都要吃饭，都要渡过这十几天难关，可是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去向孙老爷或王二伯借谷子。实在吃得心痛，现在借来一担，过不了十多天，要还他们三担。就是王二伯家的谷子，一担六元，那也是加过息的，就那么几天的功夫，那息加的啊……还是硬着肚皮来挨过这十几天吧！

　　“这就是他们这班狗杂种的手段啦！大家伙要饿死的时候，向他们嗑头也借不着一粒谷子，等到田中的东西有把握了，这才拼命地找人发借。只有十多天，借一担要还他们三担。这班狗杂种不死，天也真没有眼睛……”

　　“他大爹，你不是也借过他的谷子吗？哼！老天爷才没长眼哩！越是这种人越会发财享福！”

　　“就是！老天爷吃了他们那么多贡，吃人家的手软，怎么可能还会责罚他们……”

　　可不就是这个理嘛，就是烧香献贡给老天爷，那也是有钱人家烧的香高，献的贡多。就在几个乡民在那里说道着的时候，远处一个人影儿走了过来，是村子里在城里头务工的王三，他的脸上带着笑色，肩上还扛着一个装的满满的裤袋。

　　“哟，他三哥，你这瞧着在城里头干的不错啊！这么多谷子，得有一担多吧……”

　　瞧着王三扛在肩上装得满满的裤袋，旁人连忙笑呵呵的说道，这王三前阵子家里断了粮，才跑到城里去扛苦力，这才几天，就回来了，还扛回了一裤袋粮食。

　　“那是谷子？”

　　将小百斤重的裤袋放下来，王三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先是否认又是强调的说道。

　　“是米！”

　　这句话只让众人无不是一愣，米！这王三当真是发财了可是？

　　“哟，你搁城里头，是拾着银子了，还是捡着金子了……”

　　“就是，这定是发财了吧！”

　　在众人的调笑中，王三一边用手拉着汗襟，想扇出些风来，一边说道。

　　“那是发啥财，都是借的！”

　　“借的？城里头那个财东借的？”

　　众人一听是借的，立即想到城里的财东，这乡下借粮都是借谷子，那有借米的，这借了米，得咋个还法？

　　“那是什么财东，是咱浙江巡抚老爷袁大人可怜咱们这些泥腿子，弄了个啥公司，借米给咱……”

　　“官府的米？你咋借的？”

　　“咋借？凭去年的税捐票借的，这不，去年交了多少钱的捐税，今年就能借多少米，不过家里的田数超二十亩的，就借不着了，而这可不是陈米，都是白花花的新米，他大爹，瞧你那身子虚子，给，抓几把，回家吃饱了，再去县里头借去……”

　　像是怕旁人不信似的，王三解开扎布袋的绳子，然后抓出一捧米来，只看那颜色，种了一辈子地的庄户人便知道，这是新米。

　　“这，这拿税票票就能借？怎，怎么个借法？”

　　杭州城巡抚衙门中，放下手中的茶杯，袁世凯看着造访的张謇，道出了借粮于民的最初想法。

　　“从小弟出抚台湾、又抚浙江以来，皆曾目睹乡间富绅如何通过高利贷盘剥百姓，而其盘剥者，尤以夏粮为甚，每每夏收之前，乡间贫农存粮耗尽，为以糊口不得商借高利贷，往往是借一还三，更甚者不得不典儿卖女，兄弟身为浙江父母，焉能视若无睹？任由乡间富绅如此盘剥百姓？”

　　虽说在袁世凯以“弟”自称，着实让张謇心下颇不是滋味，毕竟当年在朝鲜的其曾对他持弟子礼，虽说两人多年前于朝鲜时便已割袍断义，但或多或少的于张謇心中，依然将袁世凯视为“后辈”。

　　作为“江南名士”的张謇，此时已经没有了科考之心，毕竟现如今这朝廷的恩科，全只剩下了一个摆设，也正因如此张謇才会下定决心弃官从商，所以才会从京城返回江苏，而在做出这一决定的同时，张謇又主动写信与袁世凯复交，这需要有很大的勇气。这种勇气来自于政治的需要，因为此时的袁世凯已今非昔比，不再是当年于朝鲜时的那个名不见经传的营务处管带副营，而是身居浙江省巡抚的封疆大史，而有意投资实业的张謇自然希望争取得到袁世凯的支持，毕竟众所周知，当今中国论及新政，第一是东北，第二既是浙江，纵是直隶、湖广亦无法与之相比，可以说现实的需要融化了私人间的恩怨。

　　对于曾经的“半师半兄”主动写信重拾旧谊，袁世凯自然是欢迎之至，更在回信时主动邀请他来浙江，在张謇从天津乘船来到杭州后，他更是亲自到码头迎接这位旧友，只不过再也不持弟子晚辈礼，而是持以兄弟之礼。

　　“嗯，确实，确实……”

　　提及高利贷盘剥，张謇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这也难怪张家于南通也是大户人家，岁岁也是用这青黄不接之时谋以重利。

　　“不知慰亭的这个官借于民，又是如何借法。”

　　“十进六出！”

　　提及此，袁世凯那张看似颇为憨厚的脸庞上露出的尽是悲天悯人之色。

　　“所谓十进六出，虽看似得利四成，但相较乡间相借三倍之高利，已经算是薄利，如此一来，百姓可于青黄不接之时，得以糊口之粮，而官府亦可籍此得四成之利，纵是扣以成本，亦可得三成之利，再则……”

　　话声微微一顿，袁世凯又继续说道。

　　“这粮食公司除向百姓相借官米外，亦能于丰年收购粮食，抬高粮价，避免谷贱伤农，可于灾年购进粮食平抑粮价，毕竟这所谓丰年，不过只是一地之丰，所谓灾年亦只是一地之灾……”

　　在袁世凯的解释中，张謇的双目睁大，面上全是不可思议之色，若当真如此，那可当真是活民无数了，但另一方面，如此一来，那乡间富绅又当如何处之？

　　“当然，于官府而言，粮食公司所获银利，可用于新政，就以今年来说，虽说粮食公司新办，然却已借出值300余万两官米，以此计算，仅此一项官府可得银利既可达百万两……”

　　当然袁世凯并没有提及这些大米皆是相比江浙米更为廉价的安南米，实际购米成本甚至不及两百万两，即便是加上运费、损耗，亦不超过250万两。

　　“慰亭，如此借粮于民，恐惹乡间富绅对此多有不满，这又如何是好？”

　　张謇不无担忧的言道一声，尽管明知道，现在那些乡绅无法像过去一样，通过于朝中任职的乡亲给袁世凯施加压力，但无论如何，毕竟自古以来，官府都是依靠乡绅统治一地。

　　“其纵有不满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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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邀请（求月票）

　　“其纵有不满又能如何？”

　　在这声充满自信的言语于房间回响时，袁世凯的唇角微微一扬，神情显得颇为自负，就好像于这浙江地界上，士绅生杀之权，全在他手一般，实际上，这恰恰是中枢势威的一种表现，过去地方士绅们之所以能够令地方官为之忌惮，全是因其于中枢任职的省籍官员为凭，尤其是那些新晋言官，更是偏好以弹劾他人扬名，对新晋官员来说，其当年读书多受地方士绅接济、扶助，为此，其自然会还报其恩，如惹士绅受地方官员“欺压”，自甘为乡党士绅驱使，可眼下却是中枢势微之中。

　　且不说因“壬辰之变”中言官之名尽毁，世人皆记言官祸国之弊，为止朝廷只得尽废言官不说。更重要的是“九督议政”之下，中枢威权扫地，再不为地方官员所忌惮，如此一来，地方士绅自然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没有朝中乡党的支持与掣肘，如袁世凯一般的地方官员，行起事来，自然是“无法无天”。

　　或许，对于李鸿章、张之洞等成名已久地方大员而言，其声名赫赫之下，必须要维持名声，尚还会有些禁忌，但对于袁世凯来说，尽管其一方面千方百计维持自己的名声，做出模样来，但另一方面，做起事来却也是急功近利，可这恰也正因如此，成就了现在浙江的新政之名。

　　或许，于李鸿章等人看来，袁世凯的动作是可以接受，也是可以理解的，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心存观望之态，放任其于浙江的动作以作试验，若是成功方可为之借鉴，但对于本就是地方士绅一员的张謇而言，他却无法接受这种对士绅利益的打压，甚至可以说是坑害。

　　看着眉头微皱的张謇，心知其想法的袁世凯便长声感叹道。

　　“季直兄，弟闻老兄欲投身实业，那小弟冒然请问，投资实业者，工厂所出当售于何人？”

　　说罢，袁世凯颇是轻松的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实际上，这件事在他看来，是十拿九稳，任谁也不能否认这是“仁政”，即便是那些士绅也得打掉牙往肚子里吞。

　　“自然是全天下的百姓！”

　　张謇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然后又诧异看着袁世凯，似乎是在说，这还需要问题吗？

　　“既然如此，若是这全天下的百姓之钱利皆为高利贷所盘剥，那老兄所办工厂所出之货，又售于何人？”

　　其实，同样的问题，袁世凯也曾被人所反问，也正是这个反问改变了他的态度。

　　“这……”

　　一个简单的反问只使得张謇不由一愣，以至于半晌都反应不过来，这个问题他可还真没有想过，以至于吱呒也好一会才说道。

　　“这，这借高利贷的毕竟只是一部分……”

　　“今年浙江全省借出了三百余万两的米粮，若是按乡间一出三归的借法，等到收粮时，百姓就要还上千余万两的粮来，届时，粮商又借乡民急需还粮，趁机压低谷价，谷贱伤农之时，乡民损失又岂下千万两？”

　　袁世凯的话只使得张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还从未算过这么一笔细账，更准确的来说，他从未曾考虑过，放之一省，高利盘剥给乡民造成的银钱之亏竟然如此之大。现在细细盘算可不正是如此，所谓“仁借青黄不接糊口之粮”，表面是看似“仁”，可那“仁”的背后却又是一柄杀人不见血的刀。

　　“季直兄，小弟请问，如果这两千余万两本应为高利盘剥的银利尽入乡民之手，那荷包里丰沛了，乡民届时自然会添衣买布，自然会买以商品，到时候何愁商业不振，实业不兴？”

　　自从出任浙江巡抚以来，可以说为了充实府库，袁世凯可谓是想尽了种种办法，除去借着剿灭乱匪的时机重整善后局、厘金局之外，又仿效台湾建立了禁烟局，以推行烟土专卖，虽说籍此增加了进项，勉强维持新军编练，但于推行新政而言仍有不足。

　　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振兴商业，而这又是新政的核心。如果振兴商业？如何发展实业，这无一不在考验着袁世凯。

　　相比于关内任何一位巡抚，袁世凯无疑是最年青的，也正因如此，他更能放开手脚来，更善于听取他人的意见，当然最重要的是善于用人，除了用了一批留美幼童之外，他甚至还从东北挖来了一些人才，也正是那些从东北来的人，把经济统制理念带到了浙江，尽管受限于外部环境，仅只是改头换面推行一部分，但却已经显现了其功效。

　　就如同成立浙江省粮食公司一般，虽说未能如东北一般，“悉数统制粮食购销、尽得购销之利”，但仍然打破了粮商对浙江粮价控制，更重要的是通过借粮于民的方式，获得了百姓的信赖，从而为将来收购粮食直至垄断市场打下基础。而相应的粮食公司的成本亦能从根本上高利盘剥、谷贱伤农等问题，进而使乡农收入增加，达到增加消费，刺激商业的目的。

　　按照那些人的说法，这是市场的基本循环，乡农越穷生意越难做，生意难做就谈不上振兴商业，反之亦然。正因如此，只有千方百计的增加乡农的收入，才有可能刺激商业发展。

　　虽说不懂做生意，但是袁世凯却懂得口袋里有银子才敢花银子的道理，可以说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从去年开始在权衡数月后，同意设立粮食公司“与民争利”，而争的这个利，就是为了借手粮食公司把地利从富绅的手中放还到乡农之手，当然官府亦能从中渔利。

　　其实，袁世凯之所以能够下定决心，恰恰是因为其在心里同那位东北的三省总督在那里比着，于其看来既然他唐浩然能用这些法子办成事业，他袁世凯自然也能凭此成事，也正是这种心态使得袁世凯在无形之中模仿着东北，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其主持下浙江的新政锐变。

　　当然，袁世凯之所以能够于浙江推行比直隶等地更为大胆的新政措施，恐怕还是因为其特殊的位置，在名义上浙江属闽浙总督辖区，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袁世凯都是北洋布在江南的一着棋子，这使得闽浙总督一直不能插入浙江之事，而另一方面，北洋衙门却又因种种原因，无法直接插手浙江，这自然导致了袁世凯可以于浙江省“肆意妄为”，几乎全无顾忌，当然最重要的是李鸿章支持他的那些“肆意妄为”的新政之举，李鸿章，甚至张之洞等人，都需要看看这这种仿效到底能否成事。

　　恰正像当年唐浩然所说一般，中国太大，船大不易调头，所以有些新政举措，需要辟地尝试，先行以试行，待试行成功后，再放之于全国，东北之政于东北偏远之地可以成事，但于内地呢？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袁世凯治下的浙江就是答案，就是李鸿章、张之洞等人需要的答案。

　　“再则，以季直兄看来，当今之世，若中国之乡绅仍困守于田，又焉能有将来，困守于田又国家又有何助益？因而于小弟看来，方今之世，非工不强，非商不富，国家欲求富强，必当兴办工业，振兴商业，除此之外，别无他途，而今日小弟之所以以粮食公司废以乡绅高利，所谋者，正是令其看到田利微薄，进而转入实业，以工商求富，岂不胜于苛榨乡农？”

　　一番大道理从袁世凯的口中传入张謇的耳内，却让张謇惊讶之余，同样用佩服的眼光看着袁世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会怕没有谁比他更能体会其中意味着，以至于好一会方才感叹道。

　　“慰亭之远见，远非为兄所能岂及！为兄佩服、佩服！浙江父老能得慰亭这般父母，实是三生之幸！”

　　如果说先前张謇还心存芥蒂，那么现在听了袁世凯的这番为国为民的话语之后，内心深处充斥的只有佩服之意了，以至于那些许芥蒂全因袁世凯的这为国为民之心而荡然无存了。

　　张謇在言语以及心态上的变化，让袁世凯心下一阵得意，他焉能不知其心底在想些什么，心知其为自己言语打动的袁世凯言语倒是没有显出得意之色，反倒又是诚恳的说道。

　　“季直兄既然意投身实业，如若兄长不嫌弃，不妨考虑于我浙江投资，若兄能于浙江投资，小弟必给予最优厚之条件，不知兄长以为如何？”

　　袁世凯的邀请确实是诚心诚意，于袁世凯看来张謇是个办事业的人，与其让他在江苏办事业，倒不如请入浙江办事业，至于浙江本地的商绅，还没有几人能入他的眼界，当然更重要的是在浙江，张謇只能依靠他袁世凯，而相比之下浙江的那些地头蛇……则只能谨慎用之了。

　　对袁世凯的邀请张謇并没有立即给予拒绝，而是言道着要加以考虑，随后他又把话题一转。

　　“慰亭，这世人皆知，自他武昌主持东北以来，其所办之工厂可谓天下独有，海内无双！听人说，那沈阳枪炮厂要超过德国的克虏伯厂，以弟看来，这将来东北之势谁人能挡？”

　　这显然是不合事实的出格夸大之词，对欧洲并不陌生的袁世凯，对于国人的这种夸大之词，只是淡淡地笑着，不吱声，但在心里却又知道张謇话语倒也不是无的放矢，或许现在武昌收敛起了爪牙，可谁都知道，当年他凭着十万新募之兵，把大清国打了个落花流水，纵是中堂大人……若非如此，现在大家伙又岂会闷着头的练新军。

　　“无工不强，无商不富，天下之势莫过于此，东北今日之锐气，全在工商之兴，然东北地处关外，又有俄人相绊，其将来……”

　　微微摇摇头，在这一点上，袁世凯倒是如其它人一般，将宝完全压于俄国对东北的牵制上。

　　“如若给武昌二十年之功，其兴许可与俄人一较长短，毕竟以武昌之能，国内实无人能及！”

　　一声赞叹之后，袁世凯又可惜道。

　　“只可惜，这天下，又岂会给武昌二十年的时间？”

　　尽管作为翁同龢最器重的弟子，对唐浩然更是心存敌意，但是张謇却不像他那位老师那般迂腐将李鸿章、张之洞等地方权臣视为“奸臣”，在他看来，李鸿章等人之所以沦为奸臣，完全是为朝廷所逼，甚至就连同最先挑起叛旗的唐浩然，那也有朝廷相逼的因素。

　　也正因如此，张謇比他那位恩师更清楚现在的时局至此，已绝无逆转的道理，所以自然也知道，这天下将变，而能变这天的莫过于地方权臣，而在地方权臣中，又以李张唐三人为最，这三人实力最强者为李，而根基薄弱的就是东北的唐浩然。

　　而袁世凯的这番话，更是让张謇点头称是。

　　二十年！

　　可不是嘛，若有二十年时间给唐浩然打下根基，届时这天下自然无人能出其左，可问题就在于此，李张等人是否会给他二十年的时间，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将来唐氏至多也就是东北的土皇帝，嗯，或者说是新朝的异姓王！

　　而将来这新朝又将姓谁？

　　是姓李，还是姓张？

　　瞧着面前的袁世凯，张謇笑道：

　　“确实，武昌精通西学之名，举世皆知，只可惜武昌年少轻狂，根基薄弱……”

　　话至此，张謇又把话峰一转，轻轻的拍了袁世凯一个马屁。

　　“为兄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这天下论办新政，于关内者，慰亭当为第一，初时我还以为只是夸张之言，可这次来了杭州，瞧着杭州的变化，方知绝非夸张之词，想来，他日慰亭之成就定不下武昌。”

　　张謇的马屁倒是让袁世凯颇为受用，不过他并没有飘然，而是连忙笑道：

　　“不过就是勉强操持罢了，现在浙江新政刚下正，想来过些年后也就会差不多的，季直兄，现在正是我辈锐意进取之时，有弟居于官府，若兄于此投资实业岂不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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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潜伏（求月票）

　　乱哄哄的茶馆里头，在晌午之后便坐满了人。穿着洋服戴着礼帽的，穿军服腰夸洋刀的，穿长袍马褂的顾客，不断地在这茶馆里头进进出出的。有时候变革碰撞就是如此的直接，就像人们的服装一样，当然，免不了的还有人们脑袋上的辫子，那辫子，有剪掉的，有留着的，毕竟关内不比东北，没有人强求剪辫子。

　　这家位于江宁城内茶馆儿，素来是座无虚设的。每天晌午过后，更是拥挤不堪。到这里喝茶的，不仅有嗜爱品茗的茶客，还有那些习惯在茶馆里了解行情、进行交易的掮客，当然更少不了商人，还有两江的官场人物，以及穿着洋军装，胯着洋刀的新军军官。

　　这里既有喜欢在此消磨时光的人，也在这里约会、聚谈、互相传播琐事轶闻，纵谈天下大事。那些高谈阔论，嘻笑怒骂的声音，加上茶杯碗碟叮叮当当的响声，应接不暇的茶房的喊声，叫卖香烟、瓜子、画报、杂志的嘈杂声，有时还混进一些吆喝乞丐的骂声，融汇成一片人声鼎沸、五光十色的闹市景象。

　　此刻，在纷杂的茶座之间，有两位顾客，正靠着一张精巧的茶桌，对面坐着。一个是戴墨框眼镜、穿咖啡色西服的李玉山，另一个穿蓝长袍的是许仕允。他们混迹在这热闹的茶馆里头，一点也不引人注目。即便是他们的服装也甚显眼。

　　这种热闹的环境，正是最适合间谍进行碰头和商谈某些工作的好地方。越是热闹的地方，却不为人注意，即便是为人所发现，也有办法解释，毕竟这往茶饷里一坐，喝杯茶、听个曲那是再普通不过的活法了。

　　桌上摆的五香瓜子，已经嗑了不少。许仕允的手指轻敲着茶碗，外貌颇为悠闲地喊茶房来冲开水。

　　茶房来了，迅速续了一壶茶。

　　在茶房续茶的时候，李玉山慢慢放下手上的《亚洲日报》，慢吞吞的说道：

　　“依我看哪，咱们泸宁铁路的股票还得看涨，你没瞧见嘛，现如今，是条铁路的股票，那都得看着涨起！”

　　他的话语和旁座面红耳赤地争论行情的喧哗夹杂在一起，显得很是和谐。等茶房的伙计冲过开水以后，他才习惯地抖了下报纸，轻声地告诉许仕允。

　　“听人说，这衙门里准备把安徽的一协新军调到江西去，消息确定吗？”

　　许仕允点点头，也低声问道：

　　“这个消息倒是不假，不过衙门里头，似乎现在还在争着，毕竟这练出一支新军也不容易！”

　　“照你这么说，这次调兵也就是个面子？大概没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李玉山沉着地说。

　　“要是这样的话，那这次江西那边可就没什么危险了……”

　　李玉山说这话时毫无表情，然而那看似懒散的目光中却偶尔的闪过一道犀利地眼神。

　　“如果真这样的话，那看样子……”

　　“看样子是没什么危险了！”

　　“哦。”李玉山说：

　　“既然如此，那回头我就设法和他们那边的人联系一下。”

　　他口中的那边的人，指的是江西民军那边派来的人，一直以来双方都很少直接联系。这是一个报童摇晃着手上的报纸，穿过店内的拥挤的客人，李玉山摸出火柴，从容地点燃纸烟。

　　“……来一份新到的《中华时报》，还有这个《两江日报》！昨天才出版的上海《扬子江评论报》……”

　　那报童吆喝着，这些报纸无不是因新政的推行而兴，从两年前九督议后，在官府的允许下报社与报纸如雨后春笋般的涌现，虽说这些报纸发行量不等，少者不过只有千余份，但却极大的活跃了原本死气沉沉的社会。

　　报刊固然是传递新闻最为重要的载体，其作用与价值随着国家时局的变动而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所以时人往往将报纸之多寡与国家文明之进步联系起来。而在“报是今日之书”的影响下，读书人读报已然成为风气，在“时局阽危”的形势下，读书人变化在某种程度上也标志着国家的变化。

　　“九督议政”是满清“过渡社会”开始的标志，在士绅阶层向知识人转变的过程中，在古典与现代、保守与前卫、中学与西学之间，读书人面临着身份认同与价值取舍。而读书人是否愿意看新政报刊，更是立场与观念的考量。“九督议政，国之板荡”，作为新政产物的报刊则以“新政图强”的观念引领社会思潮，很快得到仕林的广泛回应，围绕着地方官办新政报刊而形成的读者群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阅读共同体”。推崇新政的报人运用其广泛的人脉资源和发行系统，将报刊渗透到“城镇社会”和“乡村社会”，新政言论使许多读书人“如饮甘泉”，在整个社会产生巨大的震动，乃至达到“梦寐以求”的地步。

　　报纸在整个士绅社会中形成了巨大的舆论场，由此吸纳更多的读书人加入到报刊的阅读潮流之中。即便是那些守旧的士绅亦受到报纸的影响，开始变得摇摆不定。可以说正是报纸成就了现在的新政之风。而地方总督也从未曾忽视报报纸——因为报纸是其左右舆论，言道自身绝非乱臣贼子的主阵地，正是在这一系列的动因左右下，才有了现在的举国报业兴盛。

　　即便是在这茶馆中，卖报纸的报童只是拿着报纸左右喊了一会，便迅速卖掉了数十份报纸。当然，对于这一切，无论是李玉山亦或是许仕允都没有注意，他们只是在报童走近的时候，迅速转移了话题，一如大多数茶客一般。

　　不过在转移话题加以掩饰的时候，听到李玉山谈及的话题，许仕允的眉头微微一锁，立即对目前的形势有了一定的了解，作为潜伏于两江府衙的暗线，他一直于衙门内收集两江的情报，于情报局的情报设置中，两江并不是热点地区，甚至其等级还不如上海，所以，他是少有的几位渗透进两江高层的情报人员。也正因如此，他能够接触到一些军事情报，包括于“江西匪乱”有关的情报，原本按照他的想法，这些情报将有处于江西民军抵抗两江新军，可李玉山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却显示出一个问题——情报站与民军的人并没有直接联系，这怎么回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互不信任！

　　许仕允瞧了一下李玉山，正在吸着烟的他刚吐一口烟，仍然是和过去一样的从容镇定，难道说自己猜错了？

　　茶馆里人来人往，经常打断他们的谈话。他们并不觉得厌烦，反而感到安全。嗑着瓜子，等报童过去以后，李玉山再次说话了。

　　“昨天家里来了最近的命令……今天我本来想向你传达的。”

　　许仕允明白，李玉山谈到的家里，是指位于大连的情报局总部，尽管在江宁附近有上海站、杭州站以及安庆站、武昌站，但大家并没有隶属关系，都是直接受命于情报局，情报局会通过报纸、电报等各种方式向作为站长的李玉山下达指令，再由其向下线传达。

　　“有个情况值得严重注意。”

　　将烟蒂按灭于烟灰缸里，李玉山的声音更轻了：

　　“局里认为，现在关内各方合纵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从某些迹象来看，关内未来将来锐变成以李、张二人为主两个团体，在张的团体中，对其构成威胁的就是两江，因此，局里希望弄清楚两江的态度……”

　　“两江的态度嘛！”

　　许仕允嗑着瓜子，冷静地笑了笑，闲看着走过身边的叫卖瓜子花生的小贩的背影，缓缓说道：

　　“这倒是和过去没有什么区别，刘帅和旁人不一样，他倒是没有其它的野心，可就是因为他没有太多的野心，才使得这里的态度有些微妙，他既然有可能被武昌拉去，也有可能为天津所用。”

　　“正是如此！”

　　李玉山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所以家里才会担心，毕竟，谁都知道，如果没有两江，武昌那边可真就没什么凭力了！”

　　虽然话看似说的随意，可是，两个人都在眼色里道出了它的严重性。

　　许仕允立刻联想到最近一段时间接触到的一些线索：几位与天津有联系的幕僚，似乎正在上下走动着，这难道就是北洋意对两江动手的征兆！

　　现在再一联系站长透露出来的信息，一个危险的感觉立刻在脑子里闪过：说不定北洋那边已经开始下手了！许仕允的思路一转，担心地说：

　　“要是成了真，那真就危险了。”

　　何止了危险，最关键的是关内的力量平衡将会被打破，到时候势必将会加重北洋一家独家的局面，到那时，试问举国之下又有谁能牵绊北洋之力。

　　“你觉得以刘的为人，其有可能现在倒向天津吗？！”

　　“嗯！”

　　许仕允的眉头猛然聚成一条线。

　　“这，以我个人的看法来看！刘这个人虽说没有野心，可这人的态度却很明白，其绝不会在局势不显之前做出真正的决定，我觉得……”

　　许仕允端起茶碗，又放下了，仔细又思索了一会，方才说道。

　　“他之所以会同张合作，应该也是为了加大自己的份量，让天津和武昌开价，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将来势必是价高者得！”

　　“人啊。”

　　李玉山吸着烟，神情中带着些嘲色。

　　“总是为利所趋使，他现在打着待价而沽的主意，难怪这两江无意新政，这个人啊……”

　　感叹一声，李玉山深吸一口烟。

　　“不足为惧！”

　　“对。”

　　许仕允点点头，出言赞同道。

　　“是没有野心，也不足为惧，所以，我觉得，或许，咱们有机会在这里开展一些行动。”

　　许仕允的话里带着试探之意，在他看来，现在局里，准确的来说，是总督府那边对关内的动作实在是太过保守，完全没有一丝进取之意。

　　“嗯？”

　　李玉山的眉头微微一扬，诧异的看着许仕允：

　　“把你的想法说来听听。”

　　既然已经开了口，许仕允便放开了思路，继续说道：

　　“我觉得，既然天津于武昌能够在关内展开合纵之道，通过联合其它总督壮大自身的实力，我觉得，咱们也可以这么做，毕竟，现在天下皆知，天下三强之中，东北有其新军之强，从而不为天下轻视……”

　　说到这里，许仕允的眉头一皱，似不安地说道：

　　“可是自东北建省以来，咱们的动作越来越小，甚至大有静观天下风云变的打算，现在各地皆在锐意进取，长此以往下去，此消彼涨之下，东北新军之强又能维持几时？到时关内诸人携十数省所练精锐北上，又当如何挡之？”

　　“嗯，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李玉山点点头，轻声表示了赞同。

　　“那以你来看，若是咱们现在对两江示好，又有几分把握能让两江与东北一体？”

　　“这……”

　　“没有一丝可能！”

　　李玉山冷冷一笑，瞧着比自己大出十余岁的许仕允，用颇为无奈的口吻说道。

　　“且不说，有人将一意恢复中华的大帅视为乱臣贼子，便就是许多读书人，也是瞧不起大帅，觉得大帅没读过几本书……”

　　“不过只是做惯了奴隶之辈胡言乱语罢了，再则大帅之才又是他人所能了解！”

　　出言维护着大帅的同时，许仕允却明白站长说的是事实，别说是其它人，就是他自己，若非是因为对大帅匡正华夏之心的佩服，恐怕也会对其心存轻视，毕竟其没有读过几本圣贤书。

　　“所以啊，有些事情，不是不做，而是现在没办法去做，等到将来可以做的时候，自然会做，现在，应该说是时机不够成熟吧……”

　　李玉山摸出烟盒来，这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于是便站起身来说道。

　　“今天就这样吧，下次再联系，我先走，在门口买包烟，你等几分钟再走。”

　　“嗯！”

　　许仕允点点头，在李玉山离开之后，随手捡起茶桌上的报纸，一副看着报纸、喝着闲茶的模样，尽管明知道不会有太多的危险，但小心总无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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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威胁（求月票）

　　多少年，口内口外，就在这张恒，在这张恒城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那是硝皮子特有的臭味，往蒙地回来的商贩每年都从草地上带回数以百万的皮子，那马牛羊皮在张恒被硝制好，便由商行收去，运往京津，或是发售或是出口。

　　张恒的城墙不高，甚至有些破旧，可就是这破旧的城墙断出了内外来，按着两五十年的规矩，张恒城南是皮行，城北是晋商商行，城中那才是热闹所在，晋商从草地上运来的皮子、牛马都是在经由牙行在这城中发售。两百多年，一直如此，北城运，南城销，牙行居中调度，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倒也成就了张恒的繁荣。

　　“太阳出来磨盘大，来往的客官你听一下。今天别的咱都不讲，把张家口千年的故事拉一拉。你要问张家口都有啥？有山有水还有风沙。甭看老汉我是双眼瞎，千年的故事我都看下……”

　　一个衣衫褴褛的瞎眼老汉在张恒县城上的城隍庙前正扯着嘶哑的嗓子唱着东路二人台。只见他手里拉着四胡，脚下踩着锣鼓，一个人便俨然一个小戏班子。老汉周围聚了十几个人，看着他唱独角戏，有的人掏出几枚制钱扔到老汉脚底下的铜盘里。听到铜钱丢进碗中的声音，瞎子老汉感激地笑笑，唱了个谢的词儿。

　　一阵马蹄得得声急促而来，围观人群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过，行人纷纷躲避。眼尖的可都瞧着了，领头的是大盛魁的郝掌柜，跟着的还有元盛德、天义德、义和敦，差不多排得上号的的晋商大号都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差不多该快来了吧！”

　　在货栈二楼的上房中，徐铁珊偶尔会把视线投向窗外，瞧着张恒那灰蒙蒙、黄糊糊的天，脸上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把消息传出去，让那些山西的土财主知道他，知道他到了张恒。

　　不过他并不准备从这到山西，这倒不是因为他不敢去，而是因为许多事情在张恒就能办好，而且相比之下，在这里办更方便一些，也让那些短视的山西土老财稍安心一点儿。

　　对于那些山西的土财主，徐铁珊并没有多少偏见，即便是几家被列上黑名单的“龙票庄”，他也能保持一颗平常心，正如校长说的那样，现在的“黑名单”，更多的时候只是种态度，至于将来会持以什么态度，那就不是徐铁珊所能关心的了，他所关心的只是铁路。

　　山西的土财主与其它人不同，他们的思想更保守，宁可修大宅子、成天请戏班子，也不愿意投资实业，即便是北洋衙门的“劝业”，也不过只是拿出几百万两买些股票、债券，意思一下，甚至相比于投资股票、债券，他们更乐意从朝廷那捐上一个并不值钱的官来。

　　而这次，徐铁珊来这，就是为了让给那些山西土财主一个压力，进而从他们口袋的掏银子，为了修铁路，他向校长许诺，不会影响到铁路公司的股票债券发行，这意味着他不能够在大连、天津以及上海、武昌、广州等交易所发行铁路债券或股票，其它地方不行吗？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两个地方尚还是空白，一是山西，二是陕西，山陕两地自古都有经商的习惯，且都有窖藏白银的习惯，不过后者的本地富绅于“同治回乱”时几被杀尽，以贩盐起家的陕西大家更是十家不存一二，元气至今仍未恢复，所以相比之下，能指往的上的也就是山西绅商了。

　　“总经理，你觉得这些山西商绅会把银子拿给咱们吗？”

　　相比于总经理的自信，李裕民反倒没有多少底气，众所周知，在东北的报纸上明末晋商的“汉奸”之举，可谓是指责至极，甚至还连载了历史故事。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又岂会心甘情愿把银子拿出来？

　　“你是想说，咱们把他们骂的那么厉害，所以他们不敢把银子拿给咱们是不是？”

　　瞧着远处路口的那一阵在街上横冲直撞疾驰而来的马队，徐铁珊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在这张恒除了各大号，谁人还敢这般张狂。

　　“你放心，咱们在东北骂的越厉害，他们就会越想把银子拿给咱们使，别小瞧这帮子山西人，随便拉出一个大院来，往院子里一挖，都能起出来几百万两，要知道……”

　　话声稍顿，徐铁珊用颇为感慨的语气说道。

　　“百年的积聚，可不是其它地方所能相比的，再者，现在南方可还没从长毛之乱中恢复元气来，如果他们愿意拿银子，别说是一条铁路，纵是十条铁路亦能修得！好了，他们来了！走，咱们去和他们谈上一谈……”

　　说着，徐铁珊便起了身，往楼下走去。那些人差不多也该到了。

　　大成货栈在城西代王巷巷口，郝建美等人来到龙云货栈门前，纷纷跳下马来，跳下马的壮丁们，纷纷往的这货栈前一站，瞧着这一幕，周围一些胆小的路人无不是纷纷回避开来，那些些摊贩更是急忙起了摊来，生怕殃及池鱼。

　　穿着一身绸衣的郝建美下马后，那脸色依然板着，立即沉声吩咐道。

　　“兴子，你把好前门；二不愣，你们几个把院子围起来。只许进不许出！”

　　这边吩咐着，那边郝建美对身旁几位商号的掌柜做了个请字。

　　“老几位，咱们进去吧！”

　　“郝掌柜的先请！”

　　在他人的相请中郝建美自然是不示弱的走在最前方，先前的请，不过只是客气罢了。大步走进货栈。

　　财气就是底气！

　　虽说在旅蒙商号中间，论资历大盛魁不是当年投着从龙的先机，凭着皇太祖开出的龙票，进了草地的老号，可毕竟也是随康熙爷一同进过草地，两百年苦心经营，势头早压过那些供着龙票却早已没落的老号，现在在蒙地谁人不知大盛魁？

　　在这个时候，他郝建美自然当仁不让的走在最前方，若是他不去牵这个头，只怕这头便牵不出来。

　　一干人众气势汹汹的进来，虽说是未带刀枪，可却依然吓坏了货栈里的人，有的客人以为是官府来查案，寻机想溜，有的人更是茫然的瞧着进来这一阵人，寻思着这些人的身份，显然，他们并不是官府中人。

　　见有人想出去，跟在郝建美身边的长随，更是把猿臂一伸，挡住他们去路，大声喝问道，

　　“都别走！……哪位是掌柜？”

　　他的话声不过刚一落下，一个脸侧带有颗黑痣的人挤出人群来，在张恒这里，谁人不知道大盛魁的郝掌柜，这可是平素见也见不着的贵人。

　　“哎哟，是郝掌柜的您老人家来了，小的是这儿的掌柜，小人姓李，李万春。给您老请安了……”

　　打着鞠，请着安的李掌柜心里头却又不禁犯起了嘀咕来，拉这么大的阵势，这是要干啥？

　　“李掌柜，今日打扰，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说话的依然是郝建美身边的长随，郝建美同几位掌柜的却已经落坐了，接着旁边一位元盛德二柜厉声道。

　　“少废话！爷问你，前儿个是不是有几位穿洋装住进你们这了！”

　　李掌柜眼珠一转，稍作镇定，连忙说道。

　　“啊，有，有……”

　　那几位是怎么得罪了这些号上的大人物的？还能把这能数得着的商号都得罪了一遍。早知道那些人是个麻烦，就不图那几两银子的房钱了，在张恒得罪了官府，也比得罪商号强，更何况还是这些数着得的商号，得罪了他们，莫说是在张恒，恐怕就是在山西、直隶也不见得能呆得下去。

　　这么多年，不知多少人，就是因为得罪了这些人，落得个家破人亡，最后不得不远避他乡，做了这么些年的生意，又那能会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就在那位二柜想要再发火的时候，却听着后院里隔着布帘传出了一阵笑声来，那笑声很是爽朗。

　　“我说，这火气也忒大了点，这做买卖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动这么大的火气，可不是个理啊！”

　　话音落下的时候，那布帘儿被挑开了，走进大堂的不是旁人，正是徐铁珊，不过这会他倒是没有穿洋式的猎装，而是换上一身黑青色的汉裳，在屋子里头怎么舒服怎么来的他依如大多数东北上层社会的选择一个，用汉服标志着自己的身份。

　　这一身汉服打扮，着实让众人无不是一愣，更有几位掌柜的眼光有些飘离不定起来，若是说这衣裳就是态度，着实不假，虽说他留的是洋式的短发，可单就是这身汉裳，便不亚于狠狠的抽了他们一个耳光。

　　进了大堂的徐铁珊脸上带着笑，虽说是势单力薄的只有两个，可面对这十几人时，却全没有一丝惧色，之所以不害怕，是因为他吃定这些人没有要人性命的胆子。

　　“徐掌柜！”

　　见着正主来了，郝建美才微抬眼皮，抱着拳见了个礼，不过他并未做起来，其它的掌柜们自然也没做起来。

　　“好了，这没旁人的事了，该出去，都出去吧！”

　　郝建美的话声虽不大，可周围的那些客商听着了，无不是纷纷逃似的离开这客栈，生怕一不小心惹上什么麻烦。

　　“郝掌柜！”

　　二话不说，徐铁珊便坐了下去，笑瞧着这满屋的掌柜长随，

　　“不知，今日大伙来这，所为何事？”

　　那边客栈的李掌柜冷汗突突的冒了出来。

　　“听说徐掌柜的今年新辟了一条商道，想来这生意定是兴隆非常吧！”

　　郝建美的声音不大，可心里头却憋着团火，原因无他，虽说在库仑等地有分号，可谁也未曾想到，这姓徐的会在冬天时，把手插进了蒙地，这边雪还未化尽，今年商队的通票还未从衙门开出来，甚至就连那货还未配齐，这姓徐的便把分号开到了库仑，等消息传到太原的时候，人家都卖了几百万的货了！

　　非但打了各号一个措手不及，更恼人的是，他们把价格足足拉下了三至五成，旅蒙晋商用两百多年间打造的“铁桶江山”，眼瞧着被这人不讲规矩的全毁了，其可恨远超过那些只身入蒙地的散商散贩，至少人家没有坏规矩。可这些人，却压根就没有守规矩的心思。

　　“生意嘛，有赢有亏，谁也说不准不是！”

　　徐铁珊并没有直接回答，相比于晋商，他有更多的优势，依靠铁路和水运，便能把货运到蒙地的边缘，再于货栈装上大马车运往蒙地，这自然远非车载马驮的晋商所能相比。甚至就在今年，就连同茶砖也改用朝鲜茶砖，反正那些蒙古人也分不出好坏来。

　　至于棉布、铁器什么的，东北工厂生产的消费品价格远比山西土货更便宜，便是靠着价格优势，都能把晋商挤兑的没了生意。

　　“徐掌柜，贵行有三省总督作保，我等晋地小商，自无力相罪，可这一次，你们未免也太过了！”

　　郝建美的话里是意有所指，指倒不是其入了蒙地，晋商垄断蒙地商贸靠的就是官府的特许，虽说早在乾隆年间，朝廷便放松了对旅蒙商人的管制，越来越多的人投入旅蒙商人的行列，可晋商依然垄断着蒙地，靠得就是与官府的“沆瀣一气”。

　　但凡能在蒙地做下去的京商、直隶商帮，无不是靠着官府的支持，现如今这徐铁珊靠的是东三省总督，有官府相依，晋帮自然怎么不了他们，也正因如此，才只能坐视其破坏商帮两百多年来的规矩。若是其背后没有东三省总督作其靠山，他们又岂会容其坏了蒙地的商规。

　　可让郝建美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徐铁珊非但把手伸进了蒙地，甚至还把手伸进了张恒，伸进了山西！这无疑是他所无法接受的，这不，这边一得到徐铁珊人在张恒的消息，他便连忙赶过来，带着人来兴师问罪了。

　　“可不是，徐掌柜的，你这做的也太不地道了，咱们在蒙地做生意，素来讲究着规矩，且不说你们在蒙地坏了规矩，开了恶例不说，这今个，你又到这弄什么特许证，当真是欺我们不成！”

　　说话的是天义德的掌柜，那一张薄薄的特许证，不是往蒙地做生意的特许，而是划地的“特许证”，眼前的徐铁珊，把蒙古按旗划出了几百个“商站”，这特许证，便是开设商站的特许。

　　“就是，别以为你们有靠山，就能猖狂如此，这地方，毕竟是张恒！”

　　“若是欺你们的话，兄弟我又岂会来这推销特许证？”

　　面上带着笑，徐铁珊倒是显得很是诚恳。

　　“有了这特许证，将来通往库仑的铁路修通了，才能凭证购货，凭证销货不是，若非考虑到张恒等地从事旅蒙商事两百余年，兄弟又岂会舍近求近来这张恒？”

　　铁路！

　　众人只听着这个词，顿时无不是一脸的惊惧之色，对于铁路，他们并不陌生，毕竟现在直隶就修着铁路，甚至就连直隶总督李大人，还请他们借过款子，但把铁路修进蒙古？他们可还真没想过，晋商之所以能垄断蒙地的生意，靠的不就是交通不便吗？若是铁路筑通了，谁还和他们做生意。

　　难道东北要修进蒙的铁路……若是当真如此，那，那……做了两百多年的旅蒙生意的他们，又岂不知，蒙地货贵除去官商把持之外，更重要的是运输不便，若是铁路筑通了，那到时候，这蒙地和内地又有什么区别？还有大家伙的立足之地吗？

　　众人的惊诧落在徐铁珊的眼中，他只是暗自一笑，若不是没有办法，他又岂会来张恒，为了避免修路筹股影响到东北铁路公司，他只能来张恒找银子，原因无他，因为只有这些人知道蒙地有什么，有着数不尽的财富。

　　当然，更重要的是……

　　“这么看来，你们是铁了心想独吞这蒙地了？”

　　相比他人的惊讶，郝建美却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所在，初时，他还以来这特许证，是为了把商贩拉到东北去，却未曾想，其设的是“腿”，是商行的“腿”，若是没有一千多个伙计在蒙地闯荡，又岂会今天的大盛魁，可眼前这人却是想完全独吞蒙地，其实，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就像他们从官府手中拿特许证一般。只不过，这姓徐的开出的特许证，是将来商贩们购货的凭证，那个凭证很重要吗？如果没有铁路，其不值一提，可若是有了铁路，而且铁路还在姓徐的控制之下，那到时候……这人一下就卡死了蒙地的命脉。

　　“独吞？兄弟焉敢有此心？若有此心，又岂会将特许证售出？”

　　摇摇头徐树珊否认的同时，又堆出了满面的笑容来。

　　“怎么样，各位既然来了，那是否有意投资铁路？要知道，东北修路的速度，向来是天下第一，没准，明年，各位就能坐着火车到库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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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滨江（求月票）

　　“嘟……”

　　几乎每一天，伴随着蒸汽轮船的驶进港口的汽笛声，数以万计的关内移民通过大连、营口等港口进入东北，经过集训后再搭乘火车前往散布在铁路沿线的定居点，一个个定居点就像是雨后春笋般的出现在东北大地了。

　　随着铁路向吉林、黑龙江两省的延伸，定居点亦向两省延伸，沿线市镇亦迅速的繁华起来，数以千百万亩万年不变的草原，在垦殖工人的努力下变成了良田，先后到来的移民使得一座座村庄涌现于这片土地上，改变着这片土地。

　　实际上，改变的并非仅仅只有这些荒原上建立的定居点，改变更为迅速的恐怕还是城市，在许多沿线市镇因铁路以及移民而繁荣的同时，伴随汽笛声的呼啸，一座座从未曾有过的城市亦纷纷涌现于这片土地上，位于松花江江畔的滨江市，既然是一座因铁路而举的城市。

　　随着铁路的建设，因其位于满州里至绥芬河铁路与至大连的交汇点，才使得工商业及人口开始于滨江城一带聚集，令其迅速成为一座城市。

　　最初，“滨江城”并不是“滨江城”，而叫哈尔滨，这是因为据说设置市街建设局时，事务官们曾经对地名的设置花费了很多的脑筋，巡视了松花江沿岸的一些小村落，并向当地人寻问了地名，当地人称此地为“哈欧滨”，而这也是女真语“阿勒锦”一词的译转。同时市街建设局也曾设想了许多名称，但都未采用，最后取名为哈鲁滨，并在最初制作的地图上就出现了“哈鲁滨市街”的名称。“哈鲁滨”系满语“鱼网”的意思。据说很早以前这一带是满人的一个较大的捕鱼区，汉人称之为晒网场。而在上报总督府后，又被总督易名为“哈尔滨”。

　　按说这既然有了总督的定名，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可关键就在其地名是采用女真语译转而来，如果哈尔滨只是一座普通小城，恐怕不会引起外界的注意，可偏偏在总督府的规划中，其是四大都市之一，先是“黄魂会”接着又是东亚同文会先后提出反对意见，后来甚至闹到了报纸上，最终，在一番争论之后，“哈尔滨”变成了“滨江”，这不过只是取其意罢了。

　　尽管滨江只是一座因路而兴的城市，但与大多数因路而兴的城市不同，对于滨江市总督府赋予了其别样的意义——其将是东三省北方城市圈的核心。

　　之所以选择滨江作为北方地区的城市核心，除去基于交通方面的考虑之外，更重要的恐怕还有一点是就是其是一座完全重新建设的新城，如此一来无须考虑诸如“市街改正”等旧城改造问题，实际上在东北规划的“四大都市”中，除沈阳外，诸如大连、长春以及滨江都是于荒地上新建的城市，即便是沈阳，其建设重点也是铁路东侧的新区，而是西侧的老城。

　　即然作为总督府规划中的“都市”，自然除去科学合理的城市规划方案之外，更为重要的恐怕就是工业建设，只有适当的工业集中才能促进城市的发展，尤其是对于新建城市而言更是如此，尽管对滨江的建设规划应该是在三年之后，但实际上即便是在“一四计划”中亦对其建设加以铺垫，除去一套科学合理的城市规划之外，数十家大小不一的工厂，也开始了相应的建设。

　　草原上一片砖木结构的厂房，便是滨江兵工厂的厂房，这座兵工厂的规模不大，实际上，与其称它为兵工厂，倒不如称它为修械厂，事实上也是如此，这座拥有七百余名工人的兵工厂，日常任务便是维修各类军械，毕竟，超过半数的东北军部队屯驻于黑龙江以及吉林北部，数万部队的武器维修，完全依赖这座打着兵工厂旗号的修械厂。

　　虽说其只是打着修械厂的旗号，且厂房极为简陋，但其设备却颇为先进，非但有从德国进口的最新型机床，甚至还有机床公司生产的自带电机的最新式机床，甚至除此之外，在工厂一旁还有一座专职培养工人的技术学校，上千名年龄在十七八岁以下的学徒，在学校内一边学习文化，一面学习机床操作，而这恰是为了将来工厂的扩大积累人才。

　　不过，将来的发展并不能改变现在的简陋，就那些简陋的砖木结构的厂房一般，尽管刚至晚秋，可是那天气却已经冷了下来，入了夜当晚秋的寒风顺着门窗缝隙以及厂房上半部的木墙，钻进了厂房之中，只使得厂房内的温度又低了许多。

　　入夜后的厂房显得有些冷清，而在这冷清的厂房中，却又亮着灯，并不时的响起一阵德语交谈声。

　　“哎呀，这天气可真冷……”

　　穿着呢绒西装的菲德尔在检查夹具时，握着那冰冷的黄铜卡尺，忍不住出言抱怨着。他的抱怨声立即引一阵附和。

　　“可不是，听说，这里的冬天就像俄罗斯一样！”

　　只需要提及俄罗斯的冬天，弗里德里希便能够想象出这里的冬天会有多冷。尽管符腾堡的冬天谈不上温暖，实际上也比现在冷上许多，但符腾堡的十月，人们甚至还可以下河游泳，可在这里，却已经开始穿上了冬装。

　　“怎么样，后悔了？”

　　约瑟夫瞧着两个哥哥在那里抱怨着天气，忍不住出言调笑一声。

　　“后悔？”

　　菲德尔先是一愣，随后又连忙摇头。

　　“当然不会后悔，如果我们三个人还留在德国的话，也许需要至少五年的时间，才有可能成为几间车间的主管，而在这里……”

　　看着眼前的这座有些简陋的工厂，菲德尔的目光中全是骄傲之色。

　　“我们却已经实现了五年以后的目标。”

　　“可这毕竟是一间维修厂，而不是真正的兵工厂，如果在沈阳……”

　　弗里德里希并没有因为大哥的欣喜而表现出任何得意之色，反倒是抱怨起这座工厂的规模来。

　　“相信我，弗里德里希，将来这座工厂的规模一定不会比沈阳兵工厂更小，而且……”

　　约瑟夫的话声稍顿，指着桌上的刚刚完工的夹具和图纸对这位二哥说道。

　　“如果我们的手枪成功的话，肯定会赢得军令部的定单，到时候，即便是无法像德国一样，组建我们自己的工厂，而且也无法获得丰厚的专利金，但到时候一笔丰厚的奖金却是无法避免的。”

　　尽管菲德尔三兄弟本身就是滨江兵工厂的生产主管，他们设计武器的大多数工作都是用他们自己的时间来完成的，所以他们却以改进“博查特C93手枪”的名义，每周从工厂领取150元的经费，而且还使用工厂的设备以及材料进行研究，正因如此，他们才无法获得完整的专利权，尽管如此，相比于德国，他们仍然可以获得相应的补偿以及奖金。反观在德国个人是无法申请专利的，他们的发展只能以公司的名义申请，这意味着他们永远不可能获得回报，

　　“你就这么自信，到时候军方一定会采用它？”

　　尽管同样参加了这支手枪的研制，甚至在来中国的船上，也未曾停下研究工厂，但弗里德里希却对半自动手枪的未来产生了怀疑，而这种怀疑则是建立在博查特C93手枪至今未获得大批量定单的基础上。

　　“不要忘了博查特的手枪，到现在，最大的一笔定单就是东北的600支定单！”

　　这是那种被吹捧为“天才设计特性的”博查特手枪取得的定单，至于其它零星的定单，从未有一个超过两位数的，在这种情况下，难怪弗里德里希会持怀疑态度。

　　“可是，弗里德里希，你不要忘记，东北军一次就买了2600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从步兵到骑兵，都有装备试用这种武器，相比于其它任何国家，我们的元帅阁下更愿意通过采购新型武器，让他的军队保持强大的战斗力，就像我们接触过的机枪、迫击炮，无不是具有天才设计特性的……”

　　作为三兄弟中最小的一位，约瑟夫用满是憧憬的语气去形容着东北的不同之处，他说的是事实，虽然全世界都未曾大规模采购博查特手枪，但东北却早年初时，就一次定购了2600支博查特，甚至就在上个星期，他们曾见过整整一个骑兵连都装备着博查特手枪。

　　甚至正是这笔定单促成了他们来到东北，去年当博查特手枪在欧洲引起轰动时，在毛瑟兵工厂工作的职员菲德尔兄弟三人瞒着毛瑟兄弟悄悄开始击发式自动手枪的研制。而毛瑟兄弟并不支持他们的研制，就在他们三兄弟于私下研制自动手枪时，一直叫好不卖座的博查特却一次卖了2600支，顿时在整个欧洲引起了轰动。当然也引起了菲德尔三兄弟的注意，他们注意到的是采购武器北方贸易公司，同样注意到北方贸易公司一直在欧洲招聘技工，便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于是三兄弟前往贸易公司应聘，正如他们意料的一样，非但在这里他们可以得到更丰厚的薪水，同样他们的研制还得到了支持。当然出于谨慎以及其它方面的原因，他们提出研制自动手枪是在到达东北的工厂之后，如果在此之前，也许他们现在会在沈阳，而不会是在滨江，在这座名义上的兵工厂之中从事着枪械修理工作。

　　不过，在到滨江的兵工厂中，因为维修的关系使得他们却有机会接触到许多一直处于保密中的武器，同样也让约瑟夫意识到，相比于任何一个国家，东北都更乐意采用新型武器，其中自然也包括新式自动手枪。

　　“但愿如此吧！”

　　无奈的耸耸肩膀，弗里德里希又一次审视着机床上的夹具安装是否正确，以便试制这支手枪。

　　如果没有工厂的支持，试制工作也许会再推迟几个月，毕竟，早在来中国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完成了大部分设计，而现在，有了工厂的支持，却让一切变得更加顺利，至少不需要他们三兄弟私下“借用”工厂设备生产武器；至于现在，只需要把图纸上的手枪变成实物，然后再进行试验即可。

　　深夜的厂房中，机床轰鸣着，因为这间厂房中的机床都是自带电动机的关系，使得其没有复杂的传动轴以及传动带所构成的杂乱传动系统，此时的菲德尔三兄弟，分别在三台机床前忙碌着，以加工这支手枪的零件，而最为复杂的零件当数其上机匣，那是因为枪管同机匣是一体的，在钻膛时，稍有偏差，都有可能导致一切前功尽弃，所以对工人的技术水平要求相当高。

　　不过对于从13岁就在毛瑟工厂工作的菲德尔来说，完成这种复杂加工自然不成问题，毕竟他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出色的熟练技师，甚至他还是附属工科学校的教员，负责教授那些学生机械加工知识。而作为武器的设计者，尽管这是在制造一件全新的武器，但几乎每一步都刻进了兄弟三人的脑海之中，毕竟在他们的脑海中，也许对这一刻早不知道演示了多少遍，自然的制造起来也就显得轻车熟路，得心应手了。

　　实际上，这并不是第一次生产，早在三个月前，他们就已经拿出了样枪，甚至就是凭着那支用软钢制造的，只能展示原理，而无法击发的样枪，他们的研究才得到工厂的批准，并获得了每周150元的研制经费，经费并不是最重要的，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的手机得到了优先权，如果试验成功的话，工厂会在兵工厂的名义得兵工署推荐这支手枪。而今天的试制，才是真正意义上样枪，可以击发的样枪，一但成功，这支枪极有可能成为东北军的制式装备。

　　随着机床的轰鸣声，在切削刀具的作用下于金属原料上刨削下一条条丝状或带状金属丝的时候，一个个泛着金属光泽的零件被生产出来，在接近凌晨的时候，全枪110多个零件完全被生产了出来。

　　当太阳从远方的地平线升起的时候，110多个完成淬火硬化的零件，被摊放在一块白色帆布上，在那一层薄油被擦去之后，面对着这些零件以及那烤蓝的枪身，兄弟三人显得有些激动，他们三人互视一眼，无论是弗里德里希还是约瑟夫，都把眼神投向了他们的大哥菲德尔。

　　弟弟们的注视让菲德尔深吸一口气，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便拿起了枪件的零件，对枪机进行组装，随着他的动作，一个个细碎的零件被组装了起来，几分钟之后，曾经细小的110多个零件变成了五个大小不一的部件，又过了不到几十秒，在菲德尔的手中多出了一支手枪，一支与任何一种传统手枪截然不同的新式手枪。

　　手枪枪身烤蓝泛着幽幽的光泽，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手枪，更是质感十足，握着它的时候，菲德尔显得有些激动，而弗里德里希、约瑟夫更是激动的看着他手中的枪。

　　“哗啦！”

　　在枪栓拉动时，伴着轻脆的响声，兄弟三人的心跳随着它而跳动着，不用再去问，兄弟三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想法，去试试！去打上几枪试试！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不需要话语，兄弟三人便来到了露天的靶场，尽管晚秋的清晨天气清冷，但是三人置身于露天靶场中，准确的来说，这靶场不过只是于墙头下用沙袋垒出了一面防护墙罢了。

　　“咔哒……”

　　随着一发发博查特子弹在桥夹的帮助下，如步枪子弹一般被塞进了弹匣中，在第十发子弹进入弹匣，抽出桥夹同时，空仓挂机被解除了。

　　就在弗里德里希提议用枪架固定手枪再试射的时候，约瑟夫却把手枪从菲德尔的手枪夺了过来。

　　“弗里德里希，根本就没有那个必须，我相信它！”

　　音落而枪响，在清晨的阳光中，清脆而又急促的枪声于靶场上回响着，那枪声一开始很稳，后来又很急促，似乎与普通的转轮手枪有着很大的不同。

　　在枪声落下之后，兄弟三人无不是被惊呆了，它的射击比他们想象的更为流畅，操作也更为便捷，完全超乎他们的想象。

　　看着手中的手枪，约瑟夫的脸上顿时展露出一副欢喜之色，冲着菲德尔说道。

　　“菲德尔，我想世界上没有任何音乐能与它的枪声相媲美的了！”

　　“没错……”

　　从约瑟夫的手中接过手枪，菲德尔用同样激动的话音说道。

　　“我想，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就是怎么向军队更好的展示它！”

　　现在武器已经制造完成了，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向军队更好的展示它，并且令军队采购它，而不是如博查特手枪一般，只是作为一种人们眼中的新鲜玩意。就在菲德尔话声落下时，弗里德里希则于一旁轻声说道。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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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远虑近忧（求月票）

　　夕阳西下，向北方绵伸的铁路线上，机车、烟雾和大地被染成一片金黄。那冲天的烟雾呈一种美丽的金黄色，在天地间展示一片唯美画面的同时，也尽显蒸汽机车这个时代主宰陆上运输的霸主所特有的霸气。

　　蒸汽机车轰鸣着喷吐着烟雾向着北方行驶着的，在这通往滨江的铁路行驶着，此时火车早已驶过了长春，驶入了真正的吉北荒芜之地——这里的绝大多数土地都是一望无际的，了无人烟的荒地，大片的荒原千百年都未曾有人类耕种的痕迹，只有是那一岁一枯的野草化成的肥跃的黑土，这黑土地在召唤着人们的到来。

　　虽说那长满野草的荒原一眼望不到尽头，仍然保持着其原始地貌，可在铁路两侧却不时可以看到些许村落的房屋以及耕地，人类的文明正是一点点的改变着这个地方。在一年前，也许这里还只是一片草地，而现在却变成了汉人移民的农田，移民正在改变着东北，改变着吉北的荒原。

　　在夕阳中，那村落中的房屋隐约冒出些许炊烟，在这一片荒芜之中，村庄与炊烟的出现，总是让人安心的，甚至是充满希望的，尤其是对于政治人物来说，村庄与炊烟，就是这片土地未来的希望。

　　“移民实边！”

　　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同时，唐浩然轻声吐出这四个字来。

　　“如若我东北人口能达三千万，又何愁东北不兴，何忧俄人染指！”

　　这一声感叹是发自于内心的，或许，对于百年后的人们来说，他们根本不可能从文字上体谅到边防空虚的压力，那种边防空虚并不是军队的空虚，而是人口的空虚，吉北上千里的纵深之中，既没有多少居民，更没有多少城市，有的只是一片荒芜，就如同后世的西伯利亚荒原一般，甚至比那里更为空虚——在长春以前的吉北，也就是后世黑龙江省的大多数地区，人口甚至不到百万，如此稀少的人口，广阔而又肥沃的土地，一直以来都是唐浩然的心病。

　　只有身处这个时代，才能真切的感受到来自北邻的压力，尽管那位来自北方的邻居的精力此时依然为所谓的“尼古拉总督区”所牵绊，但并不意味着其会放弃对东北的虎视之心。

　　或许，正如最初意料的一般，人口近4000万的“尼古拉总督区”对于俄罗斯而言，或许就如观音土一般，只能临时充饥，吃了没法消化,吃多会出人命。但并不意味着，俄国人会因此忽视东北，就像眼下，几乎是在尼古拉总督区稍加稳定的第一时间，其便立即对东北展示了其野心。

　　也正因如此，对于唐浩然来说，每一天都是宝贵的，他希望能够在俄国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东北变成一处繁荣之地——遍地的城市、乡村，数以千百万计的人口，就是抵抗俄国人染指的根本，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在特定的情况下，人口的优势，甚至不是军队所能解决的，现在的吉北尽管驻扎着近五万军队，但是又有什么意义呢？没有任何意义，并不能改变实力薄弱的现实，用五万人保护数十万平方公里土地？如何防御？如何保护？防线上有太多的漏洞了，只有充足的人口才能带来巩固的边防。

　　所以，随着铁路的筑通，移民署将会加大对吉林、黑龙江的移民力度，尽可能的将更多的移民安置于两省，从而从根本上解决两地人烟稀少的原因，以达到巩固边防的目的。

　　“……俄罗斯方面提出希望能够合资修建绥芬河至满洲里的铁路，并采用俄制1524毫米轨距……”

　　作为东北铁路公司的总工程师，詹天佑自然知道大帅这次为什么来滨江，

　　之所以来滨江，倒不是因为其它原因，而是因为俄国人对东北横线铁路的窥视之心，这也难怪，毕竟现在修建西伯利亚铁路是俄国人的国策，而相比于环黑龙江、乌苏里江的西伯利亚铁路，如里绥芬河至满洲里东北横线铁路能够与其西伯利亚铁路相连，其里程可减少近千公里，俄国人焉能不看重此事。

　　也正因如此，俄国人才会提出合办铁路的要求，正是俄国人的要求促成了大帅的此次滨江之行。

　　“那然帅的意思是……”

　　听着大帅话中的忧意，詹天佑试探着问了一句。现在铁路公司内部正在对此事进行讨论着，甚至已经做好的最坏的打算。

　　“哼，只要我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俄国人把手伸到东北！伸到中国！合资，笑话，且不说咱们不差那个钱，便是差那个钱，也不能让步，眷诚，咱们为什么要修这条横线铁路？”

　　出言表述自己的决心时，唐浩然又看着詹天佑反问道。

　　“然帅当初坚持修横线铁路，自然是为加强东三省东西两线边防，有了这条横线铁路，自然有利于未来往东西两线调兵，而再配以伸入黑龙江畔支线铁路，既可构成散布全东北的铁路网，进可威胁远东，退可固守于三省，尽用铁路之利，无惧俄人之威！”

　　作为铁路总工程师的詹天佑自然参加了铁路规划会议，当然深知铁路规划背后的国防意义。如此重要的铁路，自然不可能容忍俄国人控制，更不可能采用俄制轨距。

　　“有然帅这句话，职下也就放心了……”

　　詹天佑嘴上这么说着，可心底却显得有些没底，毕竟既然这条铁路无论是于中国亦或是俄国都是这么重要，那俄国人又岂会能接受其采用准轨，而准轨的横线铁路意味着既便是与俄国的西伯利亚铁路连线，其又怎么可能会坐视大帅寸步不让？

　　“可……”

　　话声稍稍一顿，望着窗外夕阳中的原野，望着那一块块今年刚刚垦殖的农田，望着那一座座定居点，唐浩然的话声又是一沉。

　　“可如果俄国人染指不成，进而恼羞成怒，改以武力相迫，以东北当前之实力，又如何能挡？即便是挡住了……”

　　即便是挡住了，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东北打烂了，虽说无论是黑龙江也好，吉林也罢，实际上大都还是一片荒芜，但如果打仗的话，现在好不容易于吉林、黑龙江建立起来的几千个定居点都有可能毁于战火，非但几十万移民将会沦为难民，纵是将来停战了，没有三五年的时间，两省都不会恢复元气，更重要的一点是，没有几年的时间，关内的百姓又怎么会放心的移民东北？

　　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着实不假，唐浩然当然不愿意在铁路问题上作出任何“让步”，但是他却又不得不得考虑到整个东北的大局，不得不考虑到东北的未来。

　　“按移民署的计算，从今年7月份以来，每日移民第一次突破万人之后，便一直呈递增趋势，9月份，关内移民超过37万人，如果再加上企业雇工，估计超过40万人，这37万移民中的八成都是家庭移民，移民署预计，明年东北将吸纳超过400万移民，东北人口将突破1300万，我们只用三年的时间，就做到了这一切……”

　　原本按唐浩然的估计，在东三省建省十年后，其人口将超过3000万人，这是借鉴历史上的数字，当然，这也于政府行为的鼓励移民有很大的关系，但自己显然忽视了在自己的重视下，东北对移民的渴求，使得政府移民机构以公司通过各种渠道吸纳关内各省移民。

　　而政府垫付船票、车票以及安家费，更是进一步刺激着移民的涌入，在政府的鼓励下，源源不断的移民涌入东三省，非其速度远超过另一个时空，甚至就连同远至四川、湖南、江西等地百姓都加入到闯关东的行列之中，那些南方移民甚至给东北带来了大米种植业。

　　而按移民署的乐观估计，在“一四计划”完成时，东北人口将突破2000万人，在“二四计划”期间，东北人口将会突破3500万大关，甚至可能接受4000万。届时多年来制约东北的人力资源不足的局面将得到根本性的改变。

　　换句话来说，到时候，东北非但在工业上、经济上具备入关的前提条件，同样在人口上，也将具备进关的条件，8年的时间，足够东北培养出数百万接受小学教育的青年，更重要的数十万接受中学教育的青年以及大量的大学生，相比于军队他们才是统一中国的关键。

　　就像后世的那句话一样，没有八年时间培养的十几万干部，谈什么打天下。而现在，东北需要的就是这个八年，这个旨在积聚力量、培养干部的八年。而不是凭着一时武勇，夺取天下后却不知如何治理，最终功亏一篑的“匹夫之勇”。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且不说关内，就是俄国人，也没打算给自己留下足够的时间！这次俄国人对铁路提出的要求，让唐浩然的心中顿时生出了警惕之意，如果说相比于这个时代的政治人物，唐浩然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就是能够把目光看得更远，在他看来，中俄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这势必导致战争，也正因如此，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俄国人只是在试探自己，可试探之后呢？

　　一年后，两年后，俄国人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们会不会因对日本的吞并，导致其野心急剧膨胀，进而选择武力？如果选择武力的话，那么东北又将如何抵挡俄国人的入侵？

　　仅只是依靠二十二个混成旅以及三个独立团，能够完阻挡俄国人的脚步吗？

　　陆军混成旅，这是东北建省后朝鲜新军改变为东北军后，最大的一个变化，这是鉴于“壬辰之战”期间，军队师团级作战表现欠佳的局面，在对部队进行的适当的整编。在这个时空中混成旅无疑是一个新鲜的编制，其是由步兵、骑兵、炮兵、工兵等各种兵混合编成的独立旅。一个混成旅通常约有4500多人，与团相比其因是步、骑、炮、工等各种兵混合单位，从而使得他的独立战斗力大于团，但与师相比，因其人数只有步兵师的三分之一，进而更容易指挥。

　　当然，相比于步兵团，混成旅最大的好处就是易于扩编，在战争时期，通过对各单的扩充，可以很轻易的扩编为师级单位，从而达到扩军的目的。

　　计划看似美好，甚至在唐浩然的这个方案，更是得到德国教官团的一至称赞，可现实问题在于，即便是对二十二个混成旅整编，直到现在都没有完成，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军官，没有足够全格而又称职的旅长，甚至就连团长都是勉强堪用。

　　试问，一支这样的军队，又如何能够抵挡几十万俄国军队的进攻？除非……想到那个杀手锏。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皱，在战争中，自己绝不会吝惜对其的使用，只要能够保证战争的胜利。但是问题在于……战争又岂只是靠几件新式武器就能取得胜利的？

　　“眷诚，你看过徐铁珊的那本《远东纪行》吗？”

　　收回心中那些杂乱思绪的唐浩然突然又把话题一转，提到了徐铁珊著写的游记，去年也曾在东北卖得洛阳纸贵。

　　“回然帅，那本书确实也曾看过！”

　　詹天佑显然有些不甚明白大帅话里的意思，那本书去年那般火热，他又焉能不看，更何况这徐铁珊现在可还是东北鼎鼎大名大商人，非但开辟了赴蒙商路，更于东北商界鼓吹修建进蒙铁路，甚至还吸纳了不少山西土财主的投资。

　　对于此人和他写的书，詹天佑又焉能不看？但那本书有什么不同之处？也不过就是一篇游记，如此而已。

　　“眷诚，你可知道，那本书里我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反问之余，唐浩然从雪茄烟内取出了一根雪茄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往往意味着他的心情发生了变化，他需要用雪茄烟来缓解内心的沉重。

　　“嗯？这……”

　　双目微睁，詹天佑有些不解的看着大帅，同时又试探着说道。

　　“是西伯利亚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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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滨江（求月票）

　　西伯利亚铁路！

　　在詹天佑，甚至任何一个关注远东局势的外交官和观察家眼中，都深知这条铁路的修建对远东局势也产生了重大影响，有了这条铁路远在欧洲的俄国便可以把手伸进亚洲，伸进远东。正因如此，大家伙才会对这条铁路如此警惕，甚至这条铁路从一开始修建，就向世人显示着其影响力——其直接导致“皇太子刺杀案”以及随之而来以日本灭国作为代价的日俄战争。

　　一条铁路改变了远东的局势，毁灭了一个国家！至少在全世界范围内，还没有任何一条铁路能有如此这般的影响力。

　　实际上，相比于对日本的影响力，西伯利亚铁路对中国的影响无疑更为直接，对中国的威胁更大，毕竟两国直接陆上接壤，使得中国不得不直接面对来自俄国的威胁。对于东北而言，这条铁路势必将会导致东北与向东扩张的俄国发生矛盾。甚至就是眼下，这种因铁路激起的矛盾都已经产生了。

　　而且这种矛盾正在一步步的朝着不可调和的方向滑去，甚至在东北的一些相对激起的观点看来“西伯利亚铁路每向东延伸一尺，战争就愈进一尺”。

　　而在徐铁珊的游记中，同样有与铁路修建相关的记载，同样也隐隐提到这条铁路对东北安全的威胁，以及对未来东北安全的忧虑。对此詹天佑自然注意到了，可他没想到自己的答案，换来的却是大帅摇头否认。

　　“乌苏里沿岸的水稻很香，甚至江南的米更香！”

　　出人意料的是，唐浩然却然提到了另一件事，在《游记》中只用了很少的篇章描述的事情，甚至一笔带来，不为人注意到的一个事实——日本移民！几乎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一细节，但他却不能不注意到这一历史上所未曾有的变化。

　　“啊……”

　　詹天佑先是一愣，随后像是恍然大悟似的说道。

　　“然帅，您指的是日本移民？”

　　水稻！

　　对于是食用面包和面粉俄罗斯人来说，是一种新鲜的农作物，这完全是日本移民带去作物，过去，日本与俄罗斯是两个国家，纵是日本人有意，亦很难移居远东，可在俄罗斯吞并日本后，日本与俄罗斯成为了同一个国家，一方面是土地狭窄岛屿，一方面是辽阔的大陆，自然吸引了许多日本人。

　　在日本灭亡后，虽说有许多爱国的日本人流亡海外，但还有数十万日本人为了生计而移民到远东，他们多是一些无地的穷苦农民。那些穷苦农民在远东开垦荒地，种植水稻等农作物，而俄国需要这些外来移民去垦荒，甚至需要这些三等国民去“充实”广阔的远东以及西伯利亚。

　　在这种互取所需之下，日本移民正在一步步的充实着远东，充实着西伯利亚。而在徐铁珊的游记之中，同样清楚的记载着“东洋移民”的脚步，甚至他还曾随几家东洋移民一同行走了数百公里，沿途见过一个个“东洋村”，那些东洋村中，居住的无一例外都是日本人。

　　也许，现在远东、西伯利亚，对于日本人来说，就像是东北于内地人一样，在东北吸纳着内地人的同时，远东以及西伯利亚同样在吸纳着日本移民，在内地移民改变着东北的时候，日本移民，同样也在改变着远东，改变着西伯利亚。

　　“然帅，您是担心……”

　　难道然帅是担心这些日本移民？不过詹天佑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唐浩然打断了。

　　“担心？”

　　先是一愣，随后唐浩然摇摇头，或许，俄国人将来可能会担心日本移民会不会“染黄”远东、西伯利亚甚至整个俄罗斯，但是对唐浩然来说，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忧虑，原因非常简单，对于日本人，中国有绝对优势的人口基数，四亿五千万中国人，就是这种自信心的根源所在。

　　“我考虑的是，数十万甚至上百万日本移民的到来，将会很大程度上改变远东目前落后的经济，这才是我们需要考虑到的……”

　　在日俄战争期间，远东落后的经济，使得俄国背负了沉重的包袱，但现在，大量日本移民的出现，正在一点点的改变着这一现状，这自然很有可能会对将来的谋略产生影响。

　　“同时，更需要注意到的一点是，在游记中明确提到——铁路工地上，每十个工人中，有九个来自日本，雇佣一个俄国工人的工钱，足够雇佣五个日本工人！”

　　日本工人的廉价，甚至比历史上俄国人雇佣的华工更为廉价，正因为其廉价，才使得俄国人于尼古拉总督区设立大量的招工站，招聘日本工人前往西伯利亚修铁路。

　　“而且日本劳工干活非常卖力，从不偷懒。甚至在游记中，俄国工程师用赞扬的口吻说道。如果没有日本劳工，也许他们很有可能无法按期完工，但是现在，他相信日本劳工可以让工期提前完成！”

　　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地方，历史上，因为资金，尤其是人力的原因，使得俄国用了14年都未能修通西伯利亚铁路，当然到日俄战争爆发时，只有地形复杂的乌苏里和环贝加尔湖两段铁路未曾完工。可他们毕竟用了14年，至于现在，他们还会再用14年吗？

　　可现在，对日本的战争，却解决了制约铁路修建速度人力问题，日本可以源源不断的提供劳力资源，这势必有可能加快铁路的筑建，西伯利亚铁路会在什么时候修通？这才是真正决定中俄两国命运的关键。如果日本工人加快了筑路工程，那意味着历史留给中国的时间也就更短了。也就是说，自己的历史经验在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铁路极有可能在1904年之前完工，但具体会是什么时候？这些未知数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一方面是源源不断的日本移民，在改变着远东地区的经济，使得远东迅速繁荣起来，另一方面是源源不断的日本劳工，正迅速修建着西伯利亚铁路，一但这条铁路筑通，那么我们与俄国之间……眷诚，你说，能不令人担心吗？”

　　担心的不是乌苏里江的大米，那些大米再香甜，也是俄国人的米，而俄国人的米，在某种程度上，对于中国而言，就意味着子弹。意味着战争！如果不能斩断那头北极熊的爪子，自己甚至都不可能有余力进关，更不可能统一中国。毕竟谁也无法保证，关内的总督们，会不会做出什么“牺牲”，勾结俄国人出卖东北，尽管可能性不大，但在中国的历史上，类似的勾结外人的行径可是屡见不鲜。

　　“大帅，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多明年，我们就能修通北进支线，届时移民必然可沿铁路的进入三江地区……”

　　作为铁路工程师的詹天佑，立即感觉到了肩膀上的压力，铁路的筑建关系着移民的速度，关系着能否将尽可能多的移民送至黑龙江以及吉林北部的移民点。

　　“铁路……”

　　念叨着这两个字，唐浩然不禁苦笑一声，暗自思量着另一个问题，无论如何，看来中俄两国是没办法绕开铁路这个问题上，无论是对中国造成直接威胁的西伯利亚铁路，还是俄国人意图染指的横线铁路。

　　纷乱的思绪随着火车的摇曳飞散着，但唐浩然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越往北，那车外的一片漆黑与荒芜，无疑在向他显露一个事实，一个吉北太过荒凉的事实！

　　凌晨时分，滨江火车站的月台上，站着一队官兵，与普通的部队不同，这群穿着厚呢军装的的士兵左肩臂上都带着马头臂章，这显示着他们的身份——骑兵，在东北军中骑兵至今都是个“稀罕物”，说他稀罕可着实不假，十万东北军，至今不过只有两个骑兵团，尽管在混成旅的编制中都有骑兵营，可超过半数的骑兵营，仍然骑着矮小的蒙古马，而不是骑兵团的顿河马。

　　这会这些素来自觉高人一等的骑兵，正在月台上来回走动着，在他们的腰间，尺寸宽大、造型另类的博查特手枪的枪套总是随着脚步胡乱摆动着，若非是木制的枪托被系在马鞍上，估计这会这些人早就开口骂了起来。

　　虽说对博查特手枪多少不满，可却并不妨碍他们对其的喜爱，尤其是那可以在马背上更换的弹匣，更是赢得了所有骑兵的喜爱，尽管骑兵教范上规定在进攻时采用整齐划一的队列，但是相比于马刀，骑兵们无疑更喜欢这种可以在马背上换弹匣的手枪，甚至骑兵们还特意根据其特点制定了新的战术。

　　尽管博查特手枪有着左轮手枪难以岂及的优点，但它并不是完美的，首先它太过昂贵，其他的皮套挂在武装带着，因枪尾的重心问题，总让人感觉有些重心不稳。在平常或许没什么，但今天的这个场合却又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场合，尤其需要注重仪容。

　　“早知道，真应该让他们换上转轮枪！”

　　瞧着那些骑兵走动时，重心不稳的手枪在其腰间晃荡状，便在心底暗自嘀咕一声，孔庆唐作为滨江镇守区的主官，他是吉林地区陆军部队的战时最高指挥官，这次大帅突然造访滨江着实让他紧张了一把。

　　毕竟，无论是吉林也好，黑龙江也罢，说好听了是地广人稀，说难听了就是匪患至今仍存，这地方太大，总有数不尽的地方能藏土匪，就是前阵子，还有商队被抢，那些胡子，把刀枪一收便成了百姓，有时候没准，一个屯里全是胡子，平时种地，闲时抢个商队什么的，算是吃口夜草，这种情况下，如何分辨是胡子还是百姓？

　　“万一出了意外，谁能负责？”

　　一旁的参谋长的说道的时候，轻声嘀咕一声，可不是嘛，若不是担心出什么意外，孔庆唐又岂会把司令部的直属骑兵营带出来，于东北军骑兵的装备和战斗力从来都是最好的。

　　可不是，形象不好，便是形象不好吧！

　　“嗯？”

　　突然，其中几名军官腰间武器却吸引了孔庆唐的注意，他们的腰间挎着的不是博查特手枪的皮套，而是厚实木盒。

　　“这是搞什么？难道他们就不知道……”

　　“丁力强！”

　　轻喝一声，在骑兵营营长快步跑来的时候，孔庆唐注意到他的腰间也带着个木壳，于是他那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今天什么日子，你拿的是什么家伙，出了事，你能担待得起吗？”

　　不待丁力强站稳敬礼，孔庆唐开口便是一阵训斥，只把丁力强整个人都训蒙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长，长官，您，您说的是这个？”

　　先是一愣，丁力强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大拇指往内侧一扣，木壳盖便弹开了，接着一柄造型另类的手枪便被他抽了出来，瞧着那手枪，孔庆唐的眼睛不由一眯，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件新式手枪。

　　“这是……”

　　“司令，这是咱滨江厂新制的自动枪，比博查特使着要舒服的多，子弹装在扳机前面的钢盒里头，而且还多出了两发来，能装十发子弹！打起来比博查特要好得多，”

　　拎着手中的这支手枪，丁力强像是献宝似的显摆着，这几天全顾得忙着今天的警戒了，原本可是答应厂子里，得空的时候，请司令到靶场上打几枪来着，这不人家才把十支样枪送给骑兵营，这一忙起来，反倒把这事给忘了。

　　“什么？是滨江产的枪？”

　　丁力强的话，只让孔庆唐一阵诧异，可不待他反应过来，便听着前方传来一阵火车的汽笛声，瞧着大帅的列车要进站，孔庆唐连忙吩咐道。

　　“赶紧把枪收起来，有什么回头再说，出了乱子，不等你上军事法庭，老子就亲手毙了你！”

　　一面吩咐着，孔庆唐又一面叮嘱着带木壳枪的站前排，毕竟那木壳看着也比左右乱晃的博查特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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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历史的巧合（平安夜加更！求月票）

　　1894年岁末的滨江市街，并不算繁华，实际上只有一条主街，虽是如此，在这条宽达50米的主街两侧，依然耸立着一栋栋符合规划的建筑，虽然这些建筑大都是西式建筑，可却也显出了城市的雏形。

　　在中央大街的辅街一侧，耸立着一栋高为三层的西式建筑，建筑显得极为威严，而最引人注意的恐怕还是建筑厚实的墙壁，尤其是一楼，从窗户上可见其墙壁厚度至少有两尺，这里便是滨江镇守区司令部所在，所谓的镇守，实际上就是防御。

　　在名义上，滨江镇守区司令部在战时有指挥驻吉林的部队的权力，但这个权力也只是名义，基于不设“二把手”的原则，或者说基于不能让下属威胁到自身统治的原则，对镇守区的设置中，唐浩然借鉴了后世省军区职能，其主要负责省内的后备役部队、壮丁团建设、平时的征兵工作等工作。相比于省军区，其又多出了一个后勤的职能。但同时，其又与省军区相同，对驻军没有节制之权，但在战时，却又能根据军令部的命令，临时授予节制权力，就是以镇守府改编集团军。

　　谨慎与制衡，或许对于唐浩然来说，正是基于这一原则，才使得东北时至今日仍然保持基本稳定，正是这一原则使得东北军政体系中绝不可能出现“野心家”，毕竟野心家是与其权力相辅相成的。

　　在镇守区司令部门厅入口处水磨石嵌黄铜文“保持荣誉”，这是在每一个军事建筑都能看到地铭牌，以提醒官兵们时刻“保持荣誉”，什么是军人的荣誉？

　　“吾之荣誉即忠诚！”

　　在东北军中，而在其胸章以及臂章上，都可以看到这七个字，七字不重，但对于军人来说，这却是他们从进入军营的那里就，就必须要恪守的信条。

　　与往日相比，今天的司令部似乎于往日不太一样，显得戒备森严，实际上滨江市街的百姓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街头上除去警察之外，还有来回巡逻的宪兵，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之所以加强戒备，完全是因为东北事实上的统治者，东三省总督的到来。

　　这显然与旧时总督鸣锣开道，高举旗牌的方式有很大不同，甚至直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之后，仍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知道东三省总督身在滨江的滨江镇守区司令部内。

　　站在司令部的后院里，看着手中的这支武器，唐浩然忍不住细细打量着手中的这支武器，首先从它的外观来品味它的精良。其一，‘粗细搭配‘，匠心所至，手枪的主体平面，加工得平整光亮，各处棱线以及倒角、圆角加工得极为工整清晰，给人以舒展流畅的享受；而在枪的一些局部，例如击锤两侧、准星上部以及机匣两侧凹下造型平面，又展现出非常明显的，并且与主体线条走向一致的刀纹痕迹，给人以粗犷有力的感受。其二，‘黑白相间‘，错落有致。典型标志就是它那铮亮的外观。

　　而它的表面，远看是深黑色的，但当你把枪拿在手里端详的时候，由于光线的变化，全枪的色泽呈现晶莹剔透、黑里透蓝景象。这在其他枪上是不多见的。更值得赞叹的是，在枪的局部，还有几处银白色，例如机体、发射机组件、表尺钣以及扳机上的自动发射凸笋等等点缀其中，使全枪呈现明快的动感。从全枪看来，银白色的枪机与蓝黑色的抽壳钩、银白色的表尺钣与蓝黑色的游标和表尺分划、银白色的击锤与蓝黑色的保险机柄和机匣，既有鲜明的反差，又有内在的协调。跳跃的点缀与总体的沉稳相呼应，令人心生赞叹。

　　这是毛瑟，这不是毛瑟！

　　手握着它，唐浩然的脑海中反复的念叨着这句话，几乎是在下火车的时候，在与等人见面时，他便注意到负责警戒的骑兵腰间有木壳，对于后世任何一个稍爱好军事的中国人来说，对于那木壳，甚至那别致到有些丑陋的握把都不陌生，无论是在老照片上，亦或是战争影视剧中，总少不了它的身影，它就是盒子炮。

　　游击队长李向阳的双枪打灭伪军电筒，刘大队长的纵马持枪解救同志，吴琼花一枪打伤南霸天，主角都是盒子炮。

　　盒子炮现在发明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手中的这支堪称精美的手枪便是证据，它绝不是穿越而来的，可真正的问题在于，它不再叫毛瑟手枪，甚至到现在，它都没有名字，而在那镜面上却铭刻着两个汉字“滨江”，这是滨江制造的手枪，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它不再叫毛瑟手枪，不再是泊来洋货，而是正宗的“国货”。

　　这是因为，它的发明人就在中国，在东北，在滨江，他们是在滨江兵工厂设计并制造出了十二支“盒子炮”，真是……一时间，唐浩然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话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历史的不可逆转。

　　“大帅，您瞧这墙下垫的有沙袋，若是大帅有兴趣，不妨打上几枪！”

　　作为旁观者，孔庆唐又岂不知道大帅眼中流露出的异样，只道他是为滨江造出的手枪而惊奇。

　　而一旁的菲德尔却更是激动非常，原本他之所以把这些枪“送给”司令部骑兵营营长，是想借其之手，向司令官阁下展示，尽管司令部对吉林地区的军队没有直接管辖权，但是他毕竟是军方的大人物，如果能够得到他的欣赏，那么这支手枪势必能够获得军队的采购。可出人意料的是，这支枪竟然这么快就出现在总督大人的面前。

　　什么是幸运，或许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事情了。

　　握着手中的盒子炮，抚摸着它的枪身，感觉着它的冰冷，唐浩然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少时，那时总是幻想着有一天如电影中的英雄一般，双手握着盒子炮，左右开弓将一个个敌人打翻在地，而此时它却真实的出现在自己手中。

　　什么是盒子炮情结，或许这就是盒子炮情结吧！

　　难道这就是历史的不可逆转？

　　后世的经验使得唐浩然非常清楚，在这个手拉步枪的时代，能够半自动射击的盒子炮是多么“逆天”的存在，即便它现在发明了，一定会为军队所接受，或许盒子炮并不是一种很好的手枪，但其依然有它的特点。它从设计之初就是手枪界的另类，它的威力，射程，精度，火力持续性远远超越普通手枪。

　　毛瑟手枪的作用基本就是增强版本的大号手枪。它的价格虽然较贵，但是实战性能比普通的手枪要强太多，性价比相比一下，还是相当合算的。在机枪没有，步枪射速慢的时代，火力强，装弹多的毛瑟手枪，可以压制大量敌人。

　　就像另一个时空中的手枪队，每每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挥“奇兵”的作用，这是其它武器不能赋予的色彩。或许它不是很好的手枪，但绝对是一支出色的战斗手枪。

　　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未来的东北军一定会大批量装备它，那些连排长以及军士们，会放下转轮枪，换上更为强大的盒子炮，甚至这支枪都有可能成为东北的象征。

　　历史的不可逆转居然用这种另类的方式展现的唐浩然的面前，如何能不让他心惊，心惊的不是这支手枪，而是历史的诡异之处。

　　正如另一个时空中一般，使用桥夹装子弹，一夹十发子弹，其使用的博尔特手枪弹是缩口瓶颈子弹，看起来和7.63MM毛瑟手枪弹没有多少区别，实际上，所谓的毛瑟手枪弹就是在博尔特枪弹的基础上换装了更为强劲的发射药罢了，两者外形诸元完全一致。甚至到了几十年后，北方的那位邻居变天之后，其研制的第一种制式手枪弹，也不过是照抄了7.63MM毛瑟手枪弹。

　　从7.65MM到7.62毫米，只是一个过程，无非只是发射药不断改进的过程。嗯，也许，在这里也可以进行这种改进，毕竟现在东北军使用的无烟药，是比德国的单基发射药更先进的双基无烟药。

　　在装弹之后，唐浩然又取过了木制的枪壳，果然正如意料中的一般，其木壳可以与枪柄连接在一起，其实，从握把后方的卡槽既猜了出来。只不过与老照片中平直的枪托不同，这个连接有些向下倾斜，嗯，还有改进的余地。

　　“咔……”

　　瞧着大帅将枪壳卡在枪柄上，别说是旁人，就是作为设计者的菲德尔也惊呆了，这可是他借鉴博尔特手枪的结果，只不过是将枪托与枪壳结合在一起罢了。

　　别说是他惊讶，就是丁力强也是一愣，当初在兵工厂的时候，如果不是那个德国人告诉他可以接枪托，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枪可以接枪托，但是大帅……

　　完成枪托的安装之后，唐浩然并没有说话，而是眯着眼睛，直视着前方的靶板，好一会才据起手枪，瞄准，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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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要塞（第二更，求月票）

　　“叭……”

　　清脆而又悦耳的枪声与后院响起的时候，众人无不是盯视着那靶板，好奇着大帅的枪法，或许大帅是东三省总督，但对于院中的官佐们来说，却又是他们的大帅，就像现在，大帅身上穿着的甚至是军装。

　　在众人的注视中，相隔三十米，唐浩然瞄准着沙袋前置放的靶板，接连扣动了扳机，没有任何意外，按装枪托后的手枪射击极为平稳，后座几乎不值一提。

　　了解毛瑟手枪的唐浩然自然知道，在正规军中，毛瑟手枪的使用方式都是驳接枪托，以提高射击精度。实际上，这也是为了取个巧，毕竟自己并不经常打靶，练枪。可在这些人面前，却不能丢这个脸。

　　第一枪打出之后，随后只用了数秒，便便将剩下的九发子弹倾倒于靶板上，半自动手枪相比于转轮枪的射速优势，完全显示了出来。

　　而在空仓挂机时，唐浩然的右手紧握手枪，枪托依然抵肩，左手取出一夹子弹，以左手掌为“撑托”卡住桥夹，大拇指按下桥夹，迅速完成装弹，只显得比丁力强等人更为熟练，他们还需要下枪换手装弹。

　　或许唐浩然并没有使用毛瑟手枪的经验，但并不妨碍他于网络上看过一些“视频教材”，这种桥夹快速装弹的方法，曾是那个时代老兵们使用“盒子炮”的拿手好戏。当然这不包托弹匣供弹的盒子炮

　　在众人的诧异中，枪声又能响了。

　　在不到二十秒的射中,唐浩然连续发射20发枪弹，在三十米开外的地方用极短的时间发射的枪弹,全部命中靶位。而更为重要的是手枪没有任何故障。

　　“这是一支好枪！”

　　看着空仓挂机的手枪，唐浩然冲着众人评价道，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它的击锤还带着转轮枪时代的色彩，于是便提议道。

　　“这个击锤的形状会影响到出枪的速度，可能会挂住衣角，以我看，可以改成圆环形……”

　　那是历史上的盒子炮击锤外型，这样改进之后，与另一个时空中的盒子炮便不再有多少的区别，嗯，还有枪托的角度。

　　一一提出改进意见之后，唐浩然将手枪递还给了菲德尔时，得知其连续射击1500发子弹，没有任何故障时，便点头说道。

　　“既然这样，完成这几项改进之后，督府的卫队先定购1200支，至于军队嘛……”

　　瞧着那些跃跃欲试的军官们，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

　　“由轻武器委员会试验全格后，如果合格的话，就取代手枪吧，退役下来的转轮手枪，修整后可以交给警察部嘛……”

　　东北军和警察部使用的手枪，都是早在汉城时，在唐浩然的建议下，借鉴柯尔特以及史密斯韦森手枪设计的“汉式转轮手枪”，其外形更接近后世的M1917式转轮手枪，相比这个时代的手枪，其外形无疑更为“现代”。

　　但转轮手枪作为警用或者中高级指挥官的手枪还能凑合，用作战斗手枪，显然有些不甚至称职，即然现在“菲德尔手枪”已经制造了出来，那么完全可以考虑将其作为军队的制式装备。

　　“还有，菲德尔先生，我注意到，它的上机匣和枪管是一体的，这样会不会增加制造难度？毕竟如果有一部工序错了，便会导致个上机匣与枪管报废，是不是可以把两者分开？这样应该能够降低生产成本……”

　　借鉴另一时空的经验，唐浩然甚至还指出了其那握在手里手感极差的握把需要改进，一一指出需要改进的地方之后，看着盒子炮被装进木壳中。不知为何，唐浩然只觉得的心思略微一沉。

　　眉头紧蹙着，即便是到了司令部作战指挥室中，唐浩然的眉头依然未曾展开。

　　“……除现有的以土木工事为基础的要塞之外，司令部计划于沿乌苏里江直至图门江口，设置八至十个的筑垒地域，其借鉴海军要塞以永备工事为主，要塞核心为8英寸海军重炮……”一切都未出乎唐浩然的意料，修建堡垒以抵挡俄军的进攻，这是实力薄弱时一个极为无奈的选择，甚至军令部早在去年，就已经开始在全军中调配组建了以工兵、专家为主的测量队，接受军令部工兵处的直接训练，以用于修建永备工程。

　　“那么计划投资是多少？需要多少吨水泥、多少吨钢材？”

　　“计划投资为2700万元，需水泥3.5万吨，钢材……”

　　一个吉林需要2700万去修建堡垒，还有朝鲜，还有黑龙江，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数年间，东北将不得不投资5000万元去修建陆上堡垒，而这只是“堡垒工程”投资，还不包括其需要的数量众多的8至4.2英寸速射炮以及大量的野战炮、机枪。

　　盯视着沙盘上的堡垒构造，唐浩然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另一个时空中占据东北的关东军，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中，将数以亿万的财力用于修建堡垒，数万本应发挥作用的部队，失去了机动力，常驻于山腹堡垒之中。可他们又发挥了什么作用？

　　如果他们将上亿元的开支用于加强部队武装，增加装甲部队和火力，又会是什么结果呢？还有法国，法国的马基诺防线是人类要塞史上的颠峰之座，可也同样是人类战争史上的一个笑话，似乎每一个防线最后都成为了笑话。

　　无论是马其诺也好，齐格菲也罢，亦或是关东军的要塞，都被敌人一一故克，而成为了笑柄，现在这远不及前三者的堡垒，又能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呢？

　　或许，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比堡垒更容易发挥作用，毕竟这个时代没有攻城重炮、没有空军，任何一座堡垒对于进攻一方来说都是噩梦般的存在，甚至都不一定需要堡垒，只需一战水平的铁丝网与堑壕，再配以大量的机枪。就可以令进攻的一方陷入噩梦之中……

　　机枪、堑壕、铁丝网！

　　突然，唐浩然的眼前猛然一亮，为什么要修建那种用钢筋混凝土建成的永备要塞？为什么就不能考虑铁丝网与堑壕呢？只需要给部队配备足够的机枪就行了，以现在的步兵密集队型冲击，只需要有足够数量的机枪和铁丝网，就足以确保要地不失。

　　最重要的——省钱！

　　在几乎每一个筑垒地域都有充足的木材，可供部队修建足够坚固的土木工事，遍地的原始森林就是最好的筑垒原料，完全没有必要将数千万资金用于堡垒的修建上，那些金钱理应用在更合适的地方，比如增强部队的火力，增加部队的机枪以及速射炮数量。

　　“咚、咚……”

　　手指轻击着沙盘台沿，一直盯视着沙盘的唐浩然突然把视线投向另一个年青的青年军官，许志远，他是军令部工兵处的土木专家，甚至东北军的第一个体系化的“土工作业条令”正是由其草拟，尽管他并不是一名职业军官，只是一名土工专业毕业生，但他却擅长试验，正是通过一系列的试验，使得他拟写了那份条令。

　　也许可以交给他研究一下野战工事的永备化，就像另一个时空中一战的堑壕一般，其不正是由大量的野战工事，配以少量碉堡组成的防线吗？以一战那种火力，双方尚不能突破彼此，更何况是在这个时代？

　　打定注意之后，唐浩然并没有立即否认这个要求，而是出言询问道。

　　“这些堡垒的建设前提是铁路筑通，毕竟需要运送大量的物资，铁路不通，物资很难运过去，不过，我们也可以另起炉灶嘛，比如，可以研究一下野战工事……”

　　话声稍顿，唐浩然要来了笔与纸，用了十几分钟时间，绘制了一份简单的堑壕示意图，既有深达两米，带有排水沟的锯齿型堑壕，也有覆盖有近一米厚土层的掩体。当然，更重要的是一道道铁丝网以及机枪堡。

　　“你们看，我们是不是可以首先在筑垒地域修建这种简易要塞，就是由大量堑壕以及铁丝网组成的要塞……”

　　对于堑壕以及铁丝网，东北军的军官们并不陌生，甚至他们非常擅长土工作业，只不过过去的工事更为简陋一些，不像唐浩然绘制的堑壕，甚至还带有浴室、发电机房等带有永备工事色彩的建筑。

　　“考虑到这里的冬天，各个营房内可于中间设立一个取暖炉，这样既能供战士们取暖，又能喝到热水，吃到热饭，平常可以屯放60天份的蜂窝煤……”

　　一时间脑洞大开的唐浩然，甚至想到了那些堑壕中战士们的生活，更是回忆着二战苏军以及德军等军队的野战工事图样，以完善这一“堡垒体系”，并不时的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至于堑壕内单人的休息室，可以挖在战壕内壁上……”

　　后世战争的发展，总是给予唐浩然太多的启示，他相信仅凭着这些工事，就足以在一定时间内应对来自俄国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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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面对现实（第一更，求月票）

　　“……堑壕的侧墙，可以使用木条编出条墙进行简单的加固，至于平时的维护，可以通过适当的草皮培植来解决！”

　　此时作战会议室内，只能听到唐浩然一个人的说话声，诸如等司令部将校军官无不是用认真聆听的态度听取着他的想法，当然免不了的是速记员快速用笔记下大帅的想法，以使专业人员将其加以整理。

　　或许其它人并不了解大，但作为土工专家的许志远，却敏锐的觉察到大帅的想法，同样也看到了这种简易堡垒体系的益处，他的最大特点就是的就地取材，修建的堡垒所需的原料，完全自本地，极少使用混凝土、钢材等工业物资。而这也从根本上解决了，堡垒与工业建设争夺工业物资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省钱！

　　资金！这才是真正的问题，军令部没有上亿的经费用于修建堡垒，资金问题如何解决，是这一工作拖沓的根本原因，大家之所以会说“再等等”，等的并不是铁路，而是资金。

　　可相比于借鉴海军基地修建的筑垒地域堡垒，大帅现在的这个堡垒耗费的资金是有限的，只是铁丝网、电灯、抽水机等设施，部队只需要投入人力，挖掘堑壕、伐木，便能完成堡垒的筑建工作，短则数月，多则一年，东北的对俄防御堡垒体系既可投入使用。甚至，如果有必要的话，这完全可以再进一步。

　　“大帅，我注意到阵地和宿舍的墙壁用小尺寸的木头做防护栏，我认为在非主要区域可以使用木板，为了延长木材的使用寿命，这些木材应经过干燥处理，再就是可以掩体顶部，除圆木外，还应采用多层小木条，以减缓土层对房顶的侵蚀……”

　　许志远在提及他的想法时，更是提到可以借鉴“地窝子”的修建，实际上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掩体入地更深，其顶部防御能力更强。

　　“在关东，为了节省木料很多地窝子都会彻上三四层泥墙，相比于木头墙，它更耐腐朽，因为泥墙下方就是火炕，每年入冬时，烧一冬的火炕就能把墙里的潮气全都烤掉，这地窝子更是越用越久，在参谋旅行时，我甚至见过使用超过30年的地窝子……”

　　许志远这么一说，唐浩然又岂会不同意，无非就是将室内的暖炉变成室外的火坑。

　　“嗯，这个想法不错，我看可以这么做嘛，当然，我的那些只是一个想法，立足于就地取材，自力更生嘛，毕竟，咱们或许可以等着铁路，但别人会等到咱们吗？所以，什么事情都要趁早……”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略沉默片刻，又补充道。

　　“在堑壕中，最重要的就是铁丝网，我看司令部可以组织部队充满研究一下这个铁丝网的运用，有需要的话，铁丝网可以优先配发至各堡垒区域，当然，这些铁丝网现在可以先存放于仓库中！”

　　很多事情总是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达成共识，至少在外人看来，唐浩然的话很有道理，确实，防御工事的修建工作刻不容缓，毕竟，谁也无法保证，俄国人会不会在铁路修建之前，打进东北，有些事情还是提前作好准备，那样才能让人睡踏实。

　　但是，真想睡踏实，却又谈何容易啊！

　　“目前，远东地区俄军兵力约为5万人上下，其可动员兵力为12万人，如果计算俄军于尼古拉总督区17.5万驻军，其兵力2.5倍于我……”

　　压力，总是无处不在的，即便是解决了一个问题，总还会有新的问题，俄国人的现实压力几乎压得唐浩然喘不过气来。

　　“战列舰两艘、一级巡洋舰8艘，二级巡洋舰5艘，鱼雷巡洋舰2艘，炮舰11艘，雷击舰……”

　　闭上眼睛，只需要回忆着这些数字，唐浩然便能直观的感受到俄国人的压力，在另一个时空中有一句名言“近世中国就是在日俄两国的步步进逼中，苦苦求生”，对于任何一个欲谋求富强的中国人来说，来自俄国的威胁是不可忽视的，更何况，东北根本没有退缩的余地，失去了东北，所谓的“唐大帅”不过就是另一个“张六子”。

　　默默的点着一烟雪茄烟，唐浩然深吸一口，让那雪茄烟雾在口腔中弥漫着，以品味其悠香，可今天这古巴的雪茄，却品不出任何香味来，没有滨江之前，对于北邻压力体会不会像现在这般明显。

　　现在的吉林，尤其现在属于吉林北部的长春以北直至后世的三江平原，可以说是一望无际的旷野，人丁稀少已经没办法形容这一切，更合适的词语是“人烟罕至”，有些地方方园百里，甚至军队都比居民更多，这样的地方如何保护？

　　后世并没有给唐浩然太多的启示，无非就是移民实边，但另一个时空里的中国，有时间去慢慢的“移民实边”，但这个时空……

　　踱着步，唐浩然的脑海中反复思索着与俄国有关的情报，固然，现在吞并了日本的俄国，为英美等国警惕，但警惕归警惕，如果俄国一意孤行，选择向东北进扩张的话，到那时，谁能阻挡俄国人呢？

　　除了自己，没有其它人，即便是英美的支持，也将是在东北展现其力量之后，但战争，是自己想要的吗？

　　指间夹着雪茄烟，唐浩然想到“祸水东引”的计划，那个计划看似成功了，日本灭亡了，再不可能发动甲午战争，甚至现在甲午年既将平平安安的度过，北洋舰队依然得意洋洋的于东亚展现着其存在，日本却已经成为了历史。

　　但历史在这里却又以另一个局面展现在人们的面前，一个更为强大的俄国出现了，这个俄国的扩张**并没有因为吞并了日本而缩小，反倒是进一步扩大了，对日本的吞并进一步刺激了他们的贪婪之心，所以他们现在才会试图染指东北。

　　“是铁路！”

　　又一次，唐浩然像是提醒着自己什么似的，再次强调着这两个字。俄国人想要合办这条铁路，以缩短至海参崴的距离。

　　“他们的野心是因为自己修了这条铁路才产生的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早在十年前，在俄国人意图修建通往远东的铁路时，其就已经盯上了这条最忧的路线，在另一个时空中，出于“联俄抑日”的考虑，李鸿章同意与俄国合资修建“中东铁路”，而在这个时空中……俄国人向自己提出了这个要求。

　　相比于对李鸿章虚虚假假的“援助”承诺，这一次，俄国方面倒是提出的条件更多的是基于商业上的保证，比如增加发给东北方面像炸药、水泥以及钢轨等方面的份额，看似空洞的商业承诺，甚至比虚假的“援助”更实际一些，如果一切当真是那么商业的话，那么问题反倒简单了。

　　“既然俄国人可以把问题商业化，自己是不是也能商业化呢？”

　　房间内静悄悄的，唐浩然的眉头紧蹙着，吸了口雪茄，又吐出烟，任由烟雾于面前弥漫着，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商业化，商业化……

　　俄国人想要合办铁路，是想染指东北？当然，俄国人肯定有这方面的野心和想法。毕竟这条铁路在战略上于俄国的意义，甚至大于中国，也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唐浩然才会修建这条铁路，从而避免俄国染指路权。

　　可即便是如此，也未能阻挡俄国人“合办”的想法，甚至他们随时准备投资5000万金卢布，用于购买铁路49%的股份，由此可见其“决心”，现在吞并了日本，势头正是强劲时的俄国，自然不可能接受自己的拒绝，如果直接拒绝的话，往轻了会引起外交危机，往重了说……那结果就是谁都无法保证的。

　　如果只是外交危机还好处理，但如果引发战争的话——沉吟着，唐浩然的眉头一皱，在唇边喃喃着，

　　“合办铁路是不是能，绝不能让他们插手铁路的筑建，请神容易送神难……”

　　想另一个时空中，沙俄与苏俄，假借着“合办”甚至“合作”的名义，对这条铁路的控制，唐浩然又怎么可能会接受所谓的“合办”。

　　“商业化，看样子只有这个办法了，先退一步，给你一条轨道用！”

　　于心底思索着，唐浩然自然想到了后世的“三轨铁路”，紧贴着俄式的宽轨中加一条钢轨，以开通准轨列车，这样的话，无论是准轨列车，亦或是俄轨列车都能与这条铁路上行驶。

　　“互惠互利，我这边给你加一条钢轨，你们在那边，也得给我加一条钢轨！然后大家互相收过境费，等到了将来……”

　　将来打过去的时候，也方便一些，火车可以直接开到海参崴，至于自己这边，反正沿铁路建移民点是原定的计划，无非再给铁路两侧的壮丁团加派一个任务——折轨的任务，甚至可以提前把工具下发到各个移民占，到时候一但命令下达，数以十万计的壮丁就会在警察的指挥下，迅速完成第三条钢轨车轨的折除，同时直接装上火车运走。

　　想到这，唐浩然的唇角一扬。

　　“无非就是一夜换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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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面对现实（下）第一更，求月票

　　一夜换轨！

　　这并不是没有先例，在另一个时空中，“中蒙苏国际联运铁路”最初即是俄国宽轨，在中苏关系吃紧后，随着中央的一声令下，在数万驻军和沿线民兵的努力下，一夜之间便将窄轨从集宁延展至二连浩特。

　　实际上，在历史上这样的先例太多。只要投入足够的人力，换轨、折轨，是再简单不过的任务，甚至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近一千五百公里的铁路，就能从宽准并用，变成仅供中国一方使用的准轨。

　　当然，完成这一工作这一前提就是沿线安置的移民点，能够按计划完成安置，其壮丁团能够完成组织。对此，自然不需要怀疑，毕竟东北的移民是由政府主导的，未来几年，完全可以将吉林以及黑龙江作为移民的重点省，而沿线地区自然是重点中的重点。

　　“……还有一个办法，在折轨回收的同时，可以把轨木一端截短，如此一来，即可避免俄人于旧枕上铺设新轨，当然，我想在那里，铁路恐怕已经被破坏了，但这也不失一个办法……”

　　看着大帅，詹天佑能够体会大帅在询问自己，“三轨铁路”如何避免为俄人所用的无奈，现在俄国人势头正劲，在远东除去英国之外，谁人能够阻挡俄人之势？适当的让步，绝不是软弱可欺。

　　“另外还可以满洲里以及绥芬河两地借助地形，避免借隧道或深挖取直，而是将道轨铺设成弯道展线，一来可以让火车减速，二来，也可以利用铁道左右高地，歼敌于国门之外，再就是沿线的隧道，亦可于隧道中修建工事……”

　　作为铁路工程师，詹天佑自然更多的是从专业的角度去分析铁路的筑建，实际上在欧洲这种于边界线中，刻意选择地形，降低车速，让列车通过精心选择的设垒地域，都是再普遍不过的事情。

　　“我们可以这么做，俄国人是不是也能这么做？”

　　盯着詹天佑，唐浩然反问一声。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但在肯定之余，却还有惊喜。

　　“如果我们攻入俄国境内，除非俄国人彻底毁掉铁路，否则并不影响我们改变其铁路轨距，毕竟，我们用的是准轨比俄式宽轨窄了85毫米，虽说废点事儿，可只要投入足够的人力，就没有任何问题。”

　　点点头，沉思片刻，唐浩然朝着窗外的夜色看了一眼，而后像是问人又像是问已似的说道。

　　“这样的让步，是不是很软弱？”

　　“让步？”

　　反问一声，詹天佑反问道。

　　“这怎么是让步呢？然帅，如果俄国人同意您的方案，吉黑两省可以获得新的出海口，我们通过海参崴转口物资，无需支付关税，甚至就连同运费，都是以双方商定价格，皆不得高于对方本国运费10%，如果这是软弱的话，那么什么是强硬呢？再则，横线铁路不能连接出海口，原本就是一个遗憾，现在反倒可以弥补这个遗憾，”

　　最重要的是，可以避免战争的爆发，至少可以令俄国人暂时满足于这种“商业运营”，为东北，为自己争取时间，

　　“可，说的再好听，也没办法掩饰让步的现实，眷诚，这件事，就由铁路公司去同俄国人谈，全办铁路是原则问题，不能让步，商业运营是基调，只要在这个框架内，都可以去谈，至于其它……”

　　话声稍顿，唐浩然闭上了眼睛，在过去的几天中，毛瑟手枪的出现，导致他的脑海中，总会不断的感觉到一丝“历史诡异”，甚至生出了其不可逆转的错觉，纷乱的思绪总是不断的在脑海中碰撞着。

　　对甲午的警惕，随着这一年的即将度过，又变成了，对日本变成俄国，中日变成中俄忧虑。更为关键的是，相比于日本，俄国，这可是有着蒸汽压路机之称的传统列强，甚至这台压路机完全是凭借着蛮力，将刚长出一些肌肉的日本碾压成历史。

　　面对这样的列强，同样刚长出些许肌肉，力量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逊于日本的东北，又当如何？如果俄国入侵，自然是没有任何余地全力抵挡，但在实力不济时，是否应该全力避免战争，从而赢得准备的时间？

　　在另一个时空中，三国干涉还辽时，如果日本选择抗争的话，又岂会有其所谓的“十年之后君再来”，时间，现在东北需要的时间，而不是一味的强硬，只要原则上的问题不让步，适当的让步，不是不能接受的。

　　“就效仿勾贱卧薪偿胆之志吧，十年……”

　　话声沉着，站在窗边的唐浩然，将视线投向东方。

　　“眷诚，十年后，我们一定能会把国旗插到的海参崴，你相信吗？”

　　别人是否相信，并不重要，但是唐浩然却相信，他相信十年之后，自己一定能够击败俄国，一定能够重新收复故土。

　　海参崴、库叶岛，被满清割让的中国故土，都将在自己的手中被收复，甚至还有大海对面的日本。未来日本也将会作为中国的行省，如朝鲜一般，在时机合适时并入中国。

　　几日后，大连。

　　随着第一场冬雪的降临，大连这座城市在一夜之间被染成了白色，街道两侧的树木上更是落着一层厚厚的积雪，而那冬青绿篱更是于雪中变成了一条雪墙。在领馆街的各国领事馆前，执勤的警察尽管大衣上落着雪，可是却仍然忠诚的立于自己的岗位上，派出警察保护领事馆，这是东北的特色，至于他们是否愿意，都无权拒绝。

　　偶尔的，这些警察会将视线投向领事馆的院内，隔着铁栏能够看到领馆内的仆役正在为圣诞节作着准备，对于这些洋人来说，这是一年之中最盛大的节目。去年美国领事馆用彩灯装饰了整个领馆，成为当夜领馆街的中心和第二天的新闻之后，今年各个领馆似乎都准备争一口气，以至于无不是憋着一口气，将领馆打扮的更有圣诞氛围。

　　在俄罗斯驻大连领事馆中，佣人们在官员夫人们的指挥下忙碌着，以争取赢得今年的圣诞装饰比赛，无疑没有什么比产自东北的彩灯更适合点缀圣诞的气氛。

　　当夫人们为圣诞忙碌着时候，在领事的办公室中，米哈诺维奇这位驻大连总领事，正在端详着悬挂于曾办公室内的沙皇米哈伊尔二世的画像，一个月前，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去世，乔治大公继承了皇位，直到今天，从欧洲运来的沙皇画像才送抵大连，急忙在第一时间将其挂上，毕竟这面墙已经空置了一个月。

　　“似乎左边歪了一点，你觉得的呢？”

　　端祥着画像的米哈诺维奇走到画像边，轻轻的调整了一下，画像上的米哈伊尔二世，穿着军装目光坚毅。

　　“哎，真是一个可怜的人啊！”

　　他之所以会这般感慨，完全是因这位二世陛下，之所以能够登上沙皇的宝座，是因为两位哥哥的去世，才使得“全俄皇帝和专制君主，兼波兰国王、芬兰大公等等”皇冠落在他的头上，哦对了，现在还这个皇冠上还多了一个“日本天皇”的称号，这是用两位皇子和十余万军人的血嫡造的。

　　“同样，也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说话的是新组建的中俄铁路联运公司的总经理古达契夫，随着历时42天的谈判结束，中俄双方总算是就铁路联运问题，达成了一致，甚至有俄国报纸宣称，这是“献给米哈伊尔二世沙皇”的礼物，但只有作为总经理古达契夫才知道，所谓的联运公司，不过只是一家协商机构，对铁路的使用完全没有任何权力。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中国人作出了让步。在谈判期间，当沙皇去世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成为了定局，在圣彼得堡无意通过施加军事压力的情况下，谈判只能依据中国人的意愿进行。

　　他之所以会称其是幸运的人，正是因为他越过了几个哥哥，成为了俄罗斯帝国的沙皇，而俄罗斯从未像今天这么强大。

　　“也许有一天，我们的沙皇陛下，还会再为自己加上一顶“中国皇帝”的称号，您觉得的，领事先生！”

　　在古达契夫提出这个问题后，一切都寂寥无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一直看着画像的米哈诺维奇才开口说道。

　　“我只能说，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但是，不要忘记，相比于中国，我们的沙皇陛下，似乎更关注尼古拉总督区！”

　　提及此米哈诺维奇的目光却是越发的深沉了起来。也许是因为两位兄长被日本刺杀，使得米哈伊尔二世陛下，对日本充满了敌意，很多谣言都在宣称很有可能加强对尼古拉总督区的统治，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毕竟现在那里刚刚趋于稳定。

　　“嗯，我想，这些与我无关，现在我所关心的是……”

　　话声稍稍一顿，古达契夫神情严肃的说道。

　　“东北正在修建通往蒙古的铁路，我想，也许相比于那些岛屿上的黄猴子的死活，这才是更应该引起关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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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铁路工地（求月票）

　　月光照得山沟如同白昼。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枯草随风起伏。尽管冬天里要人命的白毛雪还没有降下来，但此时的草原上已经被冬雪所覆盖，这天气却迅速冷了下来，零下十几，甚至二十几度的天气，更是已经习以为常。

　　草地中修建的简易公路边，一排简易马棚。穿着一身厚皮袄的赵得亮，手塞在裤兜里，站在洋马车边缩着头，瞧着对面一排排低矮的地窝子，在他的腰间，隐约可以看到两个转轮枪的枪柄，他头上戴着的狗皮帽的帽沿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可那双眼却盯着那一排排地窝子边的木屋，木屋内的灯光透到窗外，那是工程指挥所，同样也将来的站台，这正是沈库铁路公司的精明之处，将工程施工料场与车站结合在一起，从而降低工程成本。

　　实际上，沈库铁路作为中国第一条商办铁路，从一开始，其建筑就可谓是“斤斤计较”，为了省钱，铁路采用的是窄轨铁路，当然，这窄轨铁路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将来最终还是要改为准轨铁路，但现在也就只有“因陋就简”了，甚至除去采用米轨轨距之外，其采用每码9公斤的轻轨铺设，这是一种用于矿区、林区的轻便铁路轨道，其运力自然远不及采用38公斤轨的准轨铁路。

　　9公斤轻轨再加上沙土地基，甚至就连同枕木也是较为松软的松木，总之，为了降低成本，铁路公司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当然，虽说其采用的一米窄轨，可并不妨碍其将路基修成准轨路基，甚至就连同路桥也是按照标准路桥制定，这是其与东北铁路公司达成的协议——保证将来铁路可以随时改建为准轨铁路。

　　不过这一系列的简化，在降低筑路成本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相应的结果——铁路筑建工程极为迅速，不过只是开工三个月，便完成了近两百公里的路基筑建，甚至就连同轨道都铺出了几十公里来。更为惊讶沈阳至少新民之间的铁路，甚至已经投入营运。

　　尽管外界对这条简易铁路评价不一，可是并不妨碍这条铁路一点点的往大草原上延伸，最终那轰鸣的蒸气机车将会给草原带来前所未有的改变。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这条铁路将会使得东三省能够直接把手伸进蒙古，伸进这片之前未曾真正触及之地。

　　亮着灯的工程指挥部内，在徐铁珊身边拥挤着几十位工地上的主要负责人。他们在争论，在叹气，在沉思，在计算……劳动力、材料、计划、生产等等字眼，最终都是围着“防寒”这两个字在转。

　　“防寒”这凉冰冰的字眼，徐铁珊的心头，只让他整个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儿，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好不容易把筑路的款子筹够了一半儿，现在到好，这草原上的天气却变了。虽说对于铁路他是个外行，可是他却知道严寒会给露天作业的筑路工人，带来多大的祸害！不解决防寒的问题，一切都是白搭。

　　想解决这个问题，实际上并不难，无非就是两个办法，一个是给工人发大衣，这个已经发下了，还是正宗的绵羊皮大衣，挡风不说，还暖和，虽说沉重的大衣，使得工人们干起活来不够灵活，但总比冻死人要好，冻死人公司可是要赔钱的。还有一个就是取暖，可取暖的燃料从那来？这才是真正的问题，因为铁路刚修过新民，从新民至彰武上百里间只是筑了路基，这意味着，如果在运煤的话，就要用马车运，这样的运输成本太高。至于砍柴？那更是连想都不想要，在草地上，最缺的就是的木头，甚至按照总督府的要求，沿途森林不得任意砍伐，非得获得许可证方才可以砍伐，至于河滩湿地森林，更是禁止砍伐。

　　他看了看怀表，已经两点钟了，可是会议的主持人——被大家称作总指挥的人，还在工棚里用他那带着广东口音的声音讲着话。

　　两点二十五分，房间里传出咳嗽声、哈欠声、板凳的响声和杂乱的说话声。人们从工棚里陆陆续续走出来。这些年岁不等，却都极为年青的青年们，无不让工地日夜紧张的生活煎熬得脸色黄瘦。有的声音沙哑，有的眼里布满血丝，有的心事重重，有的眉头拧起……大伙一出房间，都不约而同的望了望天空，又用脚蹭地上的冰实的积雪，仿佛希望这地上的雪只是月光造成的错觉。可是那冻实的冰雪，却在提醒着他们一个事实——天气越来越冷了。

　　最后，总指挥走出来，同样是一个非常年青的青年。

　　张自立是个身材瘦削的青年，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徐铁珊甚至产生一种错觉，他会不会被草原上的风吹走，可随后，他却发现自己错的多么离谱，这个他在同文学校的校友，虽说个头不高，身材瘦削，但是意志却极为顽强，干起活来更是极为认真。以至于让徐铁珊生出了挖人的心思来，他是东北铁路公司的工程师，也许可以在沈库铁路任职。

　　左手提着一顶狐皮帽，身上穿着件熊皮大衣，脚上穿着双近膝的皮靴。总之，这一副打扮若是搁在大连或者沈阳城中，活活脱脱的就是个城里的富绅。实际上，作为广东人的张自立对于这种的冬天，更没有一点抵抗能力，他只能让自己穿的更厚一点，他可以更厚一些，可这却无法改变他的责任。

　　作为工地的最高负责者，指挥着数百个大小单位和近万职工。他们的问题又该如何解决呢？或许他可以呆在暖洋洋的房间里，但铁路上的劳工又怎么办？诸如此类的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总经理，现在就两个办法，要么咱们停工，要么就把工人全都派出去，连天加夜把新民到这的路轨铺上……”

　　张自立的话，让徐铁珊思索了一会，然后用力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却没有张口。

　　“只要把铁路修过来，煤才能运进来，这工程才能在冬天进行下去，要不然，这一个月，别的不说，十多万的工钱可就白掏了，再者，没有煤取暖，这冬天，不知得冻死多少人！”

　　徐铁珊不声不吭地取出一根香烟，又把双手塞在裤兜里，斜歪着肩膀，走在被踏实的冰雪上。只是静静的思索着，

　　“一公里1120根枕木，这几十公里，也就是几万根枕木，再就是铁轨……”

　　在张自立说道着这些数字的时候，他望了望徐铁珊，又补充道：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多十天就能把这几十公里的路轨给铺上，即便是些偏差，也是可以接受的……”

　　“路轨、枕木，都在新民厅……”

　　这才是徐铁珊会犹豫的原因，铺设轨道的原料都在百多里外，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眼睛直盯前方，徐铁珊又说道：

　　“总不能靠人背吧！”

　　人背？不是不行，只是效率太低。

　　“当然是用马车，能运多少就运多少……”

　　耸耸肩，张自立朝着一旁满地的料石、刚卸下来的钢材、水泥和枕木看去，那是雪下来之前用马车运来的，雪下来之后，自然也就根着停运了。

　　“我算过，运来的材料，按标准去修，只够修15公里的路，钢轨够，可枕木不够，我寻思着能不能把标准再降低一些，枕木放稀一点，再把料厂里铺的轨道都给他折下来，这样差不多能多修三公里……”

　　张自立的提议，让徐铁珊的眉头又是一皱。他斜着眼瞅着远处的料厂，那里有一公里多刚修成的轨道。将来可以作为车站线路使用，而现在，却都要加以折除。

　　“反正，冬天也没有重货，等到开春的时候，再把该补上去的枕木都补上……”

　　张自立的脑子里还装着会场里的情形；一整天在工地遇到的各种问题还压着他，如果不是因为因为涉及到返工的问题，作为总指挥的他是不会主动找徐铁珊的，但这毕竟涉到返工还有相应的投资增加。

　　“如果用马车运煤的话，估计增加的开支出有几万元……”

　　其实张自立也知道总经理的难为之处，与东北的其它铁路不同，这条沈库铁路完全是商资修建，有上千个商董，而且现在还未筹集够足够的款项，任何额外费用的增加，都有可能导致外界的猜测，从而影响到铁路的资金筹备。

　　尤其是那些山西土财主们，他们又岂会看着几万、几十万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飘，公司为什么能够让他们掏银子出来，除了特许权之外，最重要的恐怕还是财务上的透明，明明白白的看到每一分银子的花销。

　　徐铁珊一言不发的看着前方，最后点点头说道。

　　“好吧，我知道了，就这么办吧！”

　　最后他又望望天空说道：

　　“这鬼天气还不到冷的时候，等到草原上的白毛雪刮起来的时候，那才是真正冷到家了！要是再降个十几度，就是真要命了！好了，其它的办法我来想，张总指挥，你只需要想办法把铁路尽快修成就成了！”

　　一如过去的承诺一般，徐铁珊并没有让张自立有任何为难，随后两个人又讨论了工期等方面的话题，在这冰天雪地中聊了近半个小时，他方才朝着马棚走去，他还要连夜回新民，冬季施工更多的是为春天作准备，而对于他来说，他还需要利用这个冬天往关内去筹备筑路的款子。

　　还要再去一趟山西，去游说那些土财主拿出更多的银子，可以说，他的时间比谁都紧，恨不得把一天当成两天来用。

　　就在他往马棚走去的时候，远远的便能瞧见马棚边的马灯下，车夫正在同一名牵着马的军人聊着天，之所以能认出那人是军人，是因为他头上的那顶俄式的护耳帽，即便是俄国军队也没有使用这种“Ushanka”护耳帽。

　　不过现在这种习自俄国人的帽子，却早已成为东北军的标准冬帽，因其保暖，非但到部队的欢迎，同样也受到劳工们的欢迎，在这工地上，更是随处可以看到这种帽子，只不过劳工们用的帽子，更廉价一些，其是用棉花制成，而军队却是用羔羊皮制成，对于这种绵羊皮帽，徐铁珊并不陌生，因为它的原料绵羊皮，现在就是由贸易行供应。

　　在铁路工地上总能见到军人，当然他们并不是为了保护铁路的筑建，而是为了掌握轻便铁路的筑建技巧，以便在战时筑建轻便铁路。这或许就是东北与内地的不同，军队与公司是互相联系的，他们总是在互相学习着，就像在东北的大地上，随处可以看到参加工程筑建的军队，那些工兵部队，正是通过直接参与工程掌柜施工技巧。至于公司，自然乐意采用这些“廉价”劳动力——只需支付相对廉价的施工津贴，提供伙食就行。

　　在他走近的时候，那名牵着马的军人已经骑马离开了，他只是瞧着军人远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长叹了口气，在铁路上出现在的军人，又岂只有技术人员，还有一些军情人员，他们同样也在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在草地上进行着参谋旅行。

　　不过，作为总经理，徐铁珊选择了无视这一切，毕竟这条铁路需要军队的支持，而更重要的是，他同样也支持东北在蒙古的扩张，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甚至希望东北能够向关内扩张，毕竟，谁都知道，这天下已经变了模样。

　　在徐铁珊坐上马车，马车缓缓行驶的时候，手搭在暖炉上取着暖的徐铁珊，默默的思索着回到沈阳后需要处理的几件事，等到这几件事办完之后，就要立即去山西，估计，今年的春节在山西度过了。

　　想到这，徐铁珊又一次朝着车窗外看去，想着明天也就是元旦了，那唇边便默默的嘀咕道。

　　“这一年过的可真够快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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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镇海（求月票）

　　大雪纷飞中，仁川船厂却显得极为热闹，而在船台上更是可见残留的花环、彩带，在那雪地中更能看到红色的鞭炮纸，鞭炮纸将周围的雪花染成了红色，就像是那雪地中的一朵朵梅花似的。

　　此时的船厂虽说从先前的热闹中冷静了下来，可是人们那冻的通红的脸蛋上，似乎还带着一丝兴奋之色。人们兴奋的交谈着，并不时的朝着海上看去，只见那凌厉风雪中，一艘挂花彩带花环的船体，正在拖船的推拖下，往舾装泊位驶去。很快，它将于舾装泊位边，进行最后的舾装。

　　再接着，完成舾装的战舰将会进行海试，然后呢？他会在悬挂上海军的舰旗，在浩瀚的大海上航行，向人们展示着其雄伟的身姿，当然，对于船厂中的人们来说，他们看到的却是荣誉与骄傲，正是通过他们的不懈努力，这艘军舰才会从无到有的被制造了出来。

　　就在半个小时前，完成船体施工的“镇海号”战斗舰兴行了下水仪式，经过一年多的施工，终于在新年钟声敲响之际，船体工程基本完成了，剩下就的漫长的上层建筑舾装以及武备系统的安装、调试，当这一切结束，完成海试之后，其就会进入海军的战斗序列，成为东北海军的主力战舰。

　　但这一切仍然需要时间，现在不过只是刚刚开始。

　　舰体的建造和动力系统的建造能够同时进行，但舾装工程必须在舰体完工后才能进行，包括锅炉、主机、炮塔在内的大多数舰上设备都要在舾装过程中安装上舰。之所以不在船台上完成这些工作主要原因有二：首先，舰体在从船台下水时必须将重量保持在一定限度内，否则下水时不仅会遭遇困难，甚至有可能损伤船台和船体；其次，使一艘战舰的建造工程不致占用船台或船坞时间过长，可以在进行舾装工程的同时开工建造新的舰船，提高船厂设施的利用效率。而且，在舾装码头上可以使用同一组大型起重机为数艘战舰同时舾装，更有效地利用这些昂贵设备，而在船台或船坞的起重设备只能为一艘战舰所用。

　　尽管仁川船厂仅建造这一艘战斗舰，但并不妨碍其按照正常的造船流程来办。亦步亦趋，并没有任何错误，尤其是对于初学者来说，技术上的创新往往不见得是件好事，反倒有时候保守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舾装工期预计为十至十二个月，考虑到电焊等新型工具的采用，我个人认为在年底前，“镇海号”应该可以完工……”

　　史司在说话时，神情略显得有些激动，也难怪，毕生的追求在这座船厂正在一点点的成为现实，明年，甚至今年的《世界海军年鉴》上就会多出一型战斗舰——“镇海级”战斗舰，到那时，全世界都将知道，他是“镇海级”战斗舰的设计师，而唯一让人可惜的是，海军现在似乎无意公开“镇海级”战斗舰的性能数量。

　　十至十二个月的舾装工期，是史司进行严密的结果，舾装工程之所以会如此迅速，除去经过一年多的磨合工程人员以及技工越来越熟悉之外，更重要的是，许多内部次要部位，无须采用费工费时的铆接，几年来越来越成熟的电焊工艺，完全可以应用于内部舾装。

　　若非是基于对新技术的谨慎，史司甚至希望尝试用电焊建造军舰，从而加快军舰的建造速度，毕竟船厂在建造商船时，已经获得了大量焊接船身经验，甚至有一艘海关的关轮，完全采用焊接工艺。

　　不过，即便是在商船上也未来完全应用，更何况是军舰，正是基于这种谨慎，“镇海号”的船体建造中才没有应用焊接工艺，但内部舾装采用这一技术却完全没有问题。更重要的是海军方面也表示了同意。

　　“最迟明年春节前后，其即可进入海军现役……”

　　望着舾装码头那台巨大的吊车，听着的史司的讲述，唐浩然不时的默默点着头，在过去的一年多之中，他一直关注着仁川船厂的这艘战舰的施工进展情况。

　　之所以关注它，并不是因为自己拿出了千万元建造费，而是因为来自海上的压力，使得他不能不关注海军的建设。

　　当战舰缓缓的拖船的推动下，泊靠在舾装码头的时候，唐浩然可以看到它的船体侧影，它的船艏与这个时代的各国战舰的不同，这是因为他取消了舰艏冲角，这个时代各国的军舰都有“冲角艏”，它是第一艘采用飞剪式舰艏的战斗舰。

　　采用飞剪式舰艏并不是为了避免“意外撞击”，而是由于主机功率并不高，无法达到海军对于航速的要求，所以为了提高动力的利用效率，他们先后设计了数十种种船模进行论证，最终确定的是球鼻型船艏。“镇海号”舰艏水线以上部分明显向外前倾，舰艏前端成半圆形，其两舷大幅度外张，借以减少舰艏上浪。舰艏水线以下部分采用球鼻艏，和尖削型舰艏相比，这种新构型可以减少一定的兴波阻力，虽说其鼻艏效率远不能同后世相比，但在这个时代无疑是一种创新，最大限度的提升了其航速。保证了海军对于其的速度要求。当然，也避免了“意外撞击”的“自相残杀”。

　　对于它的技术细节，在过去的一年中，唐浩然早已经背在心底，甚至就在办公室中，还摆放着一艘“镇海号”的模型，由此可见对其的关注。

　　“……为了确保其技术上的领先，在建造“镇海号”战舰时，除采用最新的炮术、装甲、防御和动力设计外，还采用了包括许多英国战列舰也未使用的试验性的新技术，双联主炮除炮塔本身采用电力传动之外，更采用了电力扬弹机，同时重新设计了弹药的储藏、搬运、装镇的流程，射速提高至30秒/发，此外，还应用了电/液/人力三重损管控制及切换系统，循环冷却水系统，此外，在对全舰的防御优化上，水密舱隔舱数为293间，分为41个水密区，上部装甲带，也向上延伸至上装甲炮垒……”

　　尽管对于设计上的细节，唐浩然一时还回忆不起来，但是却不得不承认，在军舰技术应用上史司的“大胆妄为”，尽管自己曾说过“技术上可以大胆一些，更广泛的采用新技术”，但史司仍然极为大胆的采用许多未经验证的新技术，当然海军能够容忍其“大胆妄为”，多少也同“镇海号”作为试验舰色彩浓厚有很大的关系。

　　在唐浩然的支持下，海军自然乐意通过“镇海号”去进行技术验证，以获得最先进的战舰，当然，这种尝试并非没有一丝风险。就像那套刚刚研制的电/液/人力三重损管控制及切换系统，尽管于理论以及试验上远优于旧式损管系统，但因其试验性质在成熟可靠上就打了问号，可这并不妨碍他将其应用于“镇海号”上，但这还不是其最大胆的地方。

　　“……主装甲带为200毫米，这不海军那边都试验100多次了，即便是相隔2000米，使用12英寸舰炮发射的穿甲弹，也无法击穿200毫米渗碳硬质装甲带……”

　　提及渗碳硬化装甲时，史司朝着身边的这位极为年青的元帅看了一眼，众所周知，这一技术正是由元帅发明，这一技术的输出曾为公司换回众多其它技术，甚至换回了数百名技术人员。

　　不过在这一技术上，中国人似乎仍然有所保留，他们自用的硬化装甲钢性能更为先进，在海军采用12英寸舰炮进行的上百次测试中，没有一发穿甲弹击穿200毫米厚的装甲，甚至无法击穿160厘米厚的装甲，更有甚者，那些填充沙子或盐块作为配重的穿甲弹，在撞击硬质装甲时，其弹体会直接破碎，自然谈不上穿透装甲。

　　正是基于大量的试验，才使得海军决定在研制出新型的穿甲弹之前，会采用高爆弹作为战舰的主要弹种，通过谋求对敌舰表面设施损毁以及人员的杀伤，获得海战的胜利，毕竟，现在的穿甲弹威力实在太过有限。

　　也正是基于东北海军对硬质装甲的全方面的测试，才使得史司大胆的采用200毫米厚装甲带，而非传统的300甚至400毫米装甲带，通过装甲带的减薄，他更是大胆的对战舰进行了“巡洋舰”式设计，也就是加快其航速。

　　“2台直立式四气筒三段鼓胀式蒸汽机，26座贝尔维尔式高压水管锅炉，22500马力……”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瞧着史司，唇角微微一扬。

　　“21.8节的设计航速，这甚至比“定海”级巡洋舰还快了1.3节，其一服役就会是全世界最快的战斗舰！”

　　提到“最快”时，唐浩然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另一个名词“战列巡洋舰”，在另一个时空中，在看到日本的万吨装甲巡洋舰发挥的巨大作用后，英国皇家海军立即设计了一种新型军舰，就是战列巡洋舰，这是一种把战列舰强大火力和装甲巡洋舰高机动结合在一起的战舰。

　　而现在的“镇海号”则与战列巡洋舰有着一定的共通之处——拥有战列舰的火力以及巡洋舰的航速。甚至相比于后世的战列巡洋舰，至少在未来的数年间，在新型穿甲弹服役之前，其在海洋上都不会碰到太多的威胁，反面会他可以凭借自身的火力、航速给敌人带来前所未有的威胁。

　　“元帅阁下，这是基于技术作出的决定，既然穿甲弹无法击穿它的装甲，那为何不加强它的航速和机动性？”

　　话峰微转，史司又继续说道。

　　“再则您的海军实力并不雄厚，在未来的海战中，极有可能面对更为强大的敌人，您的海军需要保存实力，而航速无疑是最有力的保障，没有任何战舰能够追得上他，如果你的敌人派出巡洋舰追击，这意味着其火力薄弱的巡洋舰队将会在“镇海号”12英寸舰炮的狂轰下变成一堆废铁，失去巡洋舰队的保护后，强大的敌人将不得不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这是一个简单的战术思维，甚至正是这一战术思维说服海军方面，放弃建造正统的以“君主”号为原型的战斗舰，而是建造这种带着巡洋舰特性的战斗舰，从而在未来的海战中，发挥“出其不意”的作用，从而赢得海战。

　　这正是战列巡洋舰的最为吸引人的地方，无论是相对于战列舰也好，巡洋舰也罢，它都有着对方难以企及的优点。

　　“换句话来说，就是，能打得过“镇海号”的都没有他跑的快，跑得比他快或者和他差不多快的，都打不过他……”

　　唇角微扬，唐浩然概括的总结道，其实正是这种思维主导了战列巡洋舰的辉煌，只不过随着技术的发展，战列巡洋舰的装甲在更大口径的火炮以及新型穿甲弹的威胁下显得有些单薄，但在这个时代——嗯，没有比战列巡洋舰更合适的战舰了。

　　甚至如果可能的话，唐浩然更倾向于更快的速度，当然还有更强大的火力，最好能够远远的将敌人的军舰轰个“稀巴烂”，至于装甲，可以在保证前两者的情况下进一步加强。因此，在这一点上，他自然同史司取得了观点上的一致。

　　“没错，元帅，就像你说的这样，速度与火力是他的取胜之道，当然，这一切都是基于您发明的硬质装甲，要是没有它，这一切根本就是空谈！”

　　临了，史司不忘拍上一个马屁，对于这直白的马屁，唐浩然只是微微一笑，同时扭头看着这个设计了中国第一型战斗舰的德国佬，笑说道。

　　“怎么样，史司，现在有没有入籍中国的想法，”

　　看着身边的这个德国人，唐浩然适时的邀请道，从不排斥外国智力的他，更希望这些外国技术人员能够成为中国人，能够在这个智力不足的时代，弥补中国的不足。

　　“要知道，将来，我们还会建立更为庞大的舰队，留在中国的话，也许，这一辈子，你都不会有空闲时间，要不要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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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夏天的雨来的又急又快，前一刻还只是乌云密布，可不过只是袋烟的功夫，豆大的雨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倾盆而下。那一声声雷鸣更是震得连窗户似都在颤抖着，伴着那不知是窗户还是墙板发出的轻微不可闻的“咯吱”声，甚至会让人怀疑这木屋随时都会被震垮。

　　木屋。

　　相比于内地的砖房土屋，在东北大地上，数以万计的移民定居点上，一栋栋木制的房屋，则是其最大的特点，这完全是得益于东北丰富的木材资料，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相比于大量建立砖瓦厂，设立木材加工厂更为廉价、方便。而且东北还有丰富的预制木建筑施工经验——无论是城市初建时的沿街建筑亦或是兵营，最初都是木制的。甚至第一批定居点的木屋，即使是用城市中拆除的木屋移建的。

　　也正因如此，那些带着洋味的，甚至拥有二层“阁楼”的木屋，从一开始便成为了东北移民们的家。无论是亮堂的客厅，亦或是宽敞整洁的卧室，都令那些移民们为之兴奋不已，在许多人看来，这房屋无疑正是他们美好生活的开始，也正是这些房屋，令内地村庄的破败与东北不见了踪迹。

　　当然，与土地一样，这些房屋也是政府贷出来的，这也是移民定居点的特点——种着官家的地、住着官家的房，然后，一年年的用汗水换来的租子还清这一切。虽是如此，这些移民的心中，依然对官府充满了感激，而作为表达感激之情的一种方式，那就是在屋子里悬挂上“大帅的标准像”，若非是保长、甲长们不许，估计这些百姓甚至会在标准像下面置上香炉，如同敬神一般，初一十五的上着香，以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轰……”

　　又是一道惊雷，电光透过玻璃窗映亮了房间，只使得正缝着衣裳的妇人吓的浑身一颤，那针一不小心便扎在了手上，立即涌出了一个血珠来。

　　“哎呀！”

　　扎着手的妇人痛出声的时候，有些埋怨的朝着门外看去，在门外走廊下，男人就站走廊边，扶着走廊扶手，望着远处，似乎是在那里发着呆。

　　“这雨下的可不小啊……”

　　吴满屯在心里嘀咕着，不过他倒也不急，按着农复会的技术员说，现在正是麦子需水的时候，若是没有一场能把地下透的大雨，这可不就得用引渠水灌了。

　　实际上这正是东北当地农户不种小麦的原因——小麦不耐旱，且它的需水量比高粱大一倍出奇，而东北和直隶老家差不多雨量也不大，春天的时候，虽说凭着冬天的雪水，地湿水足适合种小麦，但到了四五月正值小麦需雨最急之时，雨量往往已嫌不足，若是逢着旱年，必定会歉收，所以若无灌溉之便，没有人愿意种小麦，甚至今年因为开春种小麦，还若得兴旺村的百多户人家都有些不大乐意，以至于他不得不去挨家挨户的说服这些人。

　　最后大家之所以被说服，全是因为富利水利公司修有水渠，用铁管引河水入干沟，再分各支渠，可以随时灌溉田地，虽说每亩每年收水租3角，可对于村里的人家来说，这水费却也是可以承受的，而且也划算，毕竟急时浇上地，高梁米和豆子都能多打几斗来。

　　也正因如此，这大家才会接受小麦，而不像关内一般种着高粱，种小麦，水很关键，没有水，甚至可能会颗粒无收，可在这，有了水渠，一切都不是问题。

　　“亩产四五百斤……”

　　透过大雨，瞧着村外绿色的麦浪，看着那在风雨中随风起伏的麦浪层层，吴满屯不禁念叨着技术员有说法，村子里用的种子都是农业公司提供的新式种子。说是亩产能达到四五百斤，一亩顶过去三亩多地。

　　虽说都是关内移民的兴旺村，没和几个老人，可也都是打小就开始干农活的人，亩产五百斤……麦秸收得比这还多！在几乎所有人看来，这都不可能。像天书似的。

　　可，真的不可能吗？

　　想到这，他又朝着离家不远的谷仓看去，兴旺村家家户户都有这样的一样谷仓——牲畜住在谷仓地面，上面一层存放草料和谷子。据说这是和洋人学的，也确实方便，尤其是那马口铁的谷桶，谷子装进去连老鼠都进不去。

　　和村子里的其它人家一样，吴满屯的谷仓下面也养着牲畜，除了那头洋式的重马之外，还有十只绵羊，那是农业公司从草原上换来的，过去大家伙只知道，养羊是为了吃肉，顶多还能再卖张皮子，可谁曾想，现在连毛都能卖，甚至往后靠卖羊毛就够一家人吃用的。

　　村子里与外头不一样，规矩多，就是养个羊，也和养马似的，也有这样那样的限制，羊都从草原上换来的绵羊都是母羊，如果是公的，就要先煽掉，和养马去势一样，说是为了避免影响良种培育。

　　良种培育，这个词儿听着新鲜，按照技术员的说法，只要育上三代羊，到时候羊毛就越产越多，质量产量最终会和洋人的羊差不多。养羊是这样，养马更费事儿，村子里的马都是“代养马”，为农业公司代养的。都是母马，按照与公司签的合同，只能牵到种马所去，那里有国有的阿拉伯马种公马。如果谁家为了省事配了本地的杂马，要课与马驹等价罚金的，那些母马育出的小马驹也都是循着“公马去势，母马留用”的法子。

　　对此，作为军人的吴满屯自然知道原因，这是“马政”，以军队的观点矮小性劣的蒙古马，即不适合骑兵冲杀，也不适合挽炮，就像家里那洋式的双轮双铧犁，用一头洋式挽马挽着犁地像玩似的，可换成蒙古马却需要两头马，甚至还有些吃力。

　　正因如此，大帅才会办这个马政，一来是部队上需要骑兵马还有挽车、挽炮的重挽马，再则，老百姓自己也需要。

　　在这里，有着太多的想不到了！

　　“日子过成现在这样，还有啥可想的？”

　　想到这，吴满屯的脸上露出了笑来，取出烟斗，然后便抽了起来，那双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细缝，偶尔的听着那风雨声中夹杂着的羊叫鸡鸣，他甚至乐的把唇角轻轻一扬，然后乐呵呵的坐在走廊下的木条椅上，这会他甚至生出了一个心思，不想再去谷仓里收拾牲畜栏的心思。

　　可这个念头也不过只是稍闪即逝，他知道，这干农活，靠的就是个勤字，在村子里头，饿死、穷里的都是二流子，只要人勤快便饿不着。

　　更何况，今年冬天还指着这一季的牲口肥哪！只要肥水能跟上，没准明年还能再收五百斤麦子，到时候，那日子……想到这，吴满屯却突然想到，相比去年减半，今年税租可就要按足标准交了，单就是政府的租就在交出三成五去……

　　虽说四五百斤麦子要是往多了收，估计得交出去一百七十多斤，想着便让人心痛，但想到在若是租旁人的地，非但这一季要交五成以上的租，还要负上其它的活计，虽说东北一年只收一季粮，可若是租的不是官田，这季粮食收了还要到东家干了两三个月的活儿，都是开荒什么的活计，反正一头不出一头出，东家是不会让佃户闲下来的，若是碰着黑心的东家，没准就连晌午那顿饭都得自己带上。相比之下，租官田反倒是最省事的，把公租交了也就没事了。也不是说没事了，这壮丁团的集训也好，村路整治也罢，甚至还有水渠的修整，都是趁着农闲的时候进行，不过，这些活都是自家的活，干起自家的活，这心里自然会舒坦一些。

　　“除非了公租，还有什么来着，哦对，地税，这地税是怎么交得来着……”

　　即便是做为保长，一时间吴满屯却也想不起这地税是如何交纳的，因为去年的地税被免除了，大家伙都没有交地税。可今年却不同了，今年这地税要开始交了。

　　“皇粮国税，天经地义，管他那，反正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过好的，就是搁山东老家，老财定也不见得比自己住的舒坦……”

　　想着身后冬日烧起火炕后暖暖烘烘的房子，吴满屯的脸上便自言自语着，再想到媳妇显出怀来的身子，笑得更是越发灿烂起来，对于他来说，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至于有的报纸上说道着什么“移民等于农奴”之类的话语，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些读书人的妄言，他们那里知道老百姓想要的是什么，想要的可不就是现在这种老婆孩子一大家子，不愁吃喝用的舒坦日子。

　　“是该交税了，不交税，大帅那能再帮更多的穷苦人……”

　　有人可以遗忘，但有的却忘不了，尽管作为民政官，但孙叶林的工作并不轻松，这新民厅只有两个“官儿”，一个是民政官，还有一个是警官，两人的工作是相互配合，收税便民政官的工作之一，当然也是警官的工作。

　　按照工作程序，民政官计算税额后，以民政官的名义发布通知，再由一直负责征税的警官于各村屯收缴，存入官厅税款帐户，最后再按比例扣除地方税留存款项，余额转汇上缴总督府，虽说这些手续瞧着是繁琐，但实际上操作起来并不困难。

　　“哒哒……”

　　算盘声不时的在房间里回响着，两名事务员正在那里打着算盘，计划各村屯今年需要缴纳的税额，这种工作并不算复杂，未实行新制的旧村屯，依然按照旧制将所有捐税折算税金。至于一个个私民定居点，其工作更简单。

　　对于任何新迁入定居点的移民来说，他们都需要在保甲长的指挥下，按图纸修建水渠，从而与水利公司的引水渠相连，这意味着其田地皆为一类可灌溉田产，这一类耕地按土地调查局额定的本地价为17.5元，有了地价，计算税额就非常简单，就是按地价的2.5%，另附征相当于土地税1/5的地方税，两项合计占地价的3%。

　　“一亩地的税金是0.525元……”

　　瞧着这是一个不起眼的数字，可若是算一下新民厅厅下已经垦殖的一百一十余万亩土地中的近三成多，都是前年招的移民，意味着他们从今年开始交税，厅里将第一次摆脱对上级拨款的依赖，仅依靠地税，非但能维持厅里的运营，甚至还可以余款办许多过去想办而不得的事情。

　　“今年单就是地税全厅应征地税是23.7563万元，免征为……”

　　在下属的声中，孙叶林则在记事本上记下这样的一个数字，民政厅可以留存五分之一，这意味着今年民政厅的收入将第一次超过五万元，而这意味着什么呢？

　　嗯，可以考虑多办一所中学，中学应该选在什么地方？在东北，教育是与事务官考核互相联系的，去年，孙叶林就曾考虑过创办一所农业中学，以教授新式农业技术，可受因于经费未能成事，今年再也不用愁经费了。

　　“哎呀，也许，可以申请派遣卫生官了，创办一家医院……”

　　感觉到“腰包”充实起来的孙叶林，可以想象明年、后年的厅里的收入会是何等之充沛，足够他任意“挥霍”，许多梦想中的东西，随着经费的充足，都能够化为现实。

　　“学校、医院……这些都是花钱的地方，学生们还需要一个读书的地方，应该再办一家图书馆……嗯，这些可以争取上级的资金，嗯，要先办好小学，如果没有足够的小学，估计扩建中学的申请肯定会被驳回……”

　　终于，罗列完一个个花钱的计划之后，孙叶林走出办公室，雨后的院子里，空气极为清新的，院内尽是一派葱翠之色,五月里的东北，正是一年之中最恬人的时节，置身院中，孙叶林瞧着院中的积水，想到先前有罗列的计划，却又是自嘲似的一笑。

　　“这才在那哪，就大手大脚起来了，先把眼前的根基打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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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剪羊毛（中）求月票

　　伏暑刚过，在热辣辣的太阳照射下，也就几个晌午头儿的功夫，翠生生的麦田里就滚起了金黄金黄的麦浪，辣辣的日头下，迎着热热的风，金灿灿的麦穗在相互碰撞着，它们已经被晒酥了，迎着风发出“沙沙”的声响，长长的麦芒在风中摇着、晃着，在人们心头刺刺的挠着……

　　熟透的麦子被乡农用镰刀一把一把割下来的，然后再用草绳扎紧，一捆一捆整齐地码在麦茬地上，只待着回头在晒场上碾出麦粒来。

　　明晃晃的镰刀是乡农在拂晓时分磨好的，那沉甸甸的麦穗中满是乡民们对一年的期待，承载着其一年来的希望。

　　而在远处的山坡上，一穗穗的高梁高傲地矗立着，微风吹来，一穗穗饱满的高粱随风摇摆，不过那高梁此时还未熟。那些依还泛着的青的高粱是附近的屯子种的，在东北只有移民村落才会种麦子，因为只有这些移民定居点才能享受到水利公司提供的灌溉服务，这甚至曾激起过屯民与水利公司之间的冲突——其试图如移民一般修建水渠引水，但却遭到水利公司的拒绝，双方的冲突激化时，屯民甚至曾破坏过水渠，但在警察以及移民点壮丁团的强力压制下，一切还是恢复了正常，在村屯接受保甲化整顿的前提下，水渠方才引入村屯，而至于其中的代价，几乎没有任何人会提及。

　　于官府心中“不服管教”的屯民地位不及移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即便是水渠引入了村屯，也不妨碍农业公司向移民点提供农业服务——毕竟农业公司是名义上的土地持有者，是东北最大的“地主”，他们自然更关心土地的产出，至于村屯的产量——也就与他们无关了。也正因如此，农业公司才会根据的区域、气候不同，提供诸如小麦、玉米以及大米、大豆的种子，并派出技术员指导种植。

　　各个移民点非但其种子由农业公司提供，公司还包销移民点全部产量，甚至就连同农民口粮，亦是需要购买，从而保证田地产出能够全部入库。

　　“官田一粒不动……”

　　坐在田垄上，刚刚收完差不多两亩麦子的赵老四瞧着身后，那一捆一捆麦子整齐地码在麦茬地上，种了几十年的地，赵老四还没见过啥麦子能长的这么密，而且麦杆还这么矮，不过只是刚过膝盖，不像关里的麦子，都能长到胯上了，让风一吹就倒，而且这麦子就和高梁似的，耐着旱，就像的高梁似的，甚至今夏天天旱着都不用浇水，而且收的还多，不过最终除了几十亩试验田外，其它田还是引了渠水浇了透。

　　可就是那几十亩留作对比的未浇水的田里麦子也长势喜人，远非高粱所能相比，在关内的时候，大家喜欢种高粱，是因为高梁耐旱，那就旱的再厉害，多少也能有些产出，几场雨下来，一亩地便能收个一百五六十斤，可麦子却不一样，若是雨水赶不上，没准就会颗粒无收，所以除了靠沟河的地，没有谁家里会种麦子。可虽是如此，大家伙都知道面比高粱米好吃，但高梁却能填保肚皮——一亩比麦子多打二三十斤实属寻常，有时候若是雨水跟不上，都能多打出五六十斤。也正因如此，大家才会种高梁，可现如今，在这定居村里头，眼前的麦子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识。

　　这些麦子非但产量高，而且更耐旱，即使是那几十亩未浇水的旱田，瞧着也能打出二三百斤来，纵是耐着旱的高梁，也远无法与之相比，这如何能不让赵老四激动。

　　“这一亩地至少有400斤吧……”

　　虽说现在这田里的麦子还没有过称，但赵老四却已经在心里合计起它的产量来，这完全是凭着往日里的经验。

　　对于种了半辈子田的赵老四来说，他从未曾想到一亩地可以打这么多粮食，而这意味着什么？即便是交公租和地税，剩下的粮食都足够他们一家人老少天天吃上白面馒头，而且是想吃多少吃多少。

　　“就是关里头的东家，也不定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吧……”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关里头的东家，也没有几家能一年到头吃白面，他还记得村里头的那个按辈份要喊他声四爷的三儿，虽说家里头有百多亩地，可成天吃饭也就是比旁人家里多吃一碗高梁米，至于那油也就是用筷子往沾上一点儿，说起来，甚至还不如他们过的……

　　“得承恩，得记住大帅的恩情……”

　　心里念叨着恩情的时候，他却又忍不住想到了另一件事儿。

　　“就是不能尝尝这麦子磨出来的面是啥味道……”

　　赵老四在心里这么嘀咕着，虽说他们可以凭着供应证以及售粮凭证去厅里，从粮食公司买到足够一家人吃用的平价粮。

　　与关内的粮价不同，因为粮食实施统制的关系，东北的粮价分成议价粮与平价粮，议价粮是随行就市的价格，绝大多数百姓吃用都是以这种粮食，而平价粮则是以成本价销售，价格相对低廉，在东北只有关内难民能够享用平价粮，还有就是粮食完全被征购的“农业合作农户”。

　　而所谓的“合作农户”都是以移民定居点为单位。根据农商部的农业规划，其将农业研究院育成之良种，于东北三十六处原种场施行繁殖，然后送至省、县经营之劝农场再加繁殖，最后，再由农业公司于农民委托种植采种圃，待收得大量种子后，即完全收购，待来年制种配予农民。

　　而出于育种的需要，农业公司会将田间产出完全收购，以确保明年有大量种子提供给更多的移民点，因此为了补偿“合作农户”，则由粮食公司以新移民时期发放的“难民粮食供应证”以及“收购凭证”向移民出售平价粮，以确保其积极性。

　　也正因如此，如赵老四一般，纵使是辛苦一年，也无法吃上的一口田中小麦磨出的麦子，也难怪他会这么感叹。

　　田头由农业公司资助修建的水泥晒场上，刚刚晒干的麦子，被直接装进布袋中，每装几袋，都会一一过磅，每当那麦子被抬上马车的时候，赵老四的心总会随着微微抽动一下，对于像他这样的百姓来说，辛苦了一季，却未能尝上一口新面，委实太过可惜了。

　　“大，大，不是说粮食收了就能吃着新面做的馒头了嘛……”

　　晒场旁边刚刚放学的少年，不解的瞧着那麦子被抬上马车，这怎么会都装走了。虽说平日里白面馒头，他们没少吃，可毕竟不是自家田里的麦子磨出来的面，那都是平价粮。

　　“不是说，交了公粮之后，剩下的都是咱们自己的吗？”

　　正读着书的少年不解的大声质问着，相比于父辈们唯唯诺诺，这些在学堂里读了一年多书的少年们，却对那些城里人没有任何惧意。

　　“是啊，除了代收的公粮外，剩下的都是按照定购价收购的！”

　　少年人的质问让粮食公司的职员连忙解释了起来。

　　定购价，那是由统制委员会制定总督府批准的价格，粮食公司按这一价格收购，除粮食公司外，任何收购行为都是违法的，违反者会被定以“经济犯”，除被课以巨额罚款外，还会被处以五年以上苦役，其相比于关内的价格低了20%左右。

　　对粮食的管制是东北获取财利的主渠道之一，在通过粮食公司垄断粮食收购，通过定购价压低粮食的同时，粮食公司还垄断着原粮销售，包括公营面粉公司以及私人磨坊，都只能从粮食公司按牌价购买的原料，用于制粉或制米，并按牌价出售。

　　而这恰恰是东北地区管制的特点，对生产原料以及价格实施管制，其并不排斥私人企业，而原料与价格上的管制，保证了政府可以获得更多的农业利润用于工业建设。

　　“没办法，这些麦子都要用来制种，明年可是要推广几千万亩地……”

　　职员们解释着收粮的用意，是的，今年百姓种植的小麦，完全是为了制种作准备，是为了明年大规模的推广。

　　“再说，公司出售的面粉，也都是新粉……”

　　当粮食公司的职员们在田间地头称取着收成，计算着代收的税租时，在大连的粮食公司总部，电报却是不断从三省各地往这里汇集着，在大厅中，数以百计的核算员正在那里核算着移民定居点的公租数量。

　　对于粮食公司而言，移民定居点的公租才是最重要的，数千万亩田地公租是公司的根本，同样也是稳定市场粮价的根本，相比于关内，东北各地的粮价之所以不会因丰暴跌因灾飞涨，完全得益于粮食公司调济，而这价格上的调济过去是依靠进口，而现在则需要依靠公租——粮食公司的外汇配额，从今年开始就会被削减，这意味着诸如小麦、大米等市场上需要的粮食，都需要他们通过内购解决。

　　“预计大概可以收10至13万万斤公租粮，除此之外，今年统制配额是东北……”

　　在粮食公司的会议室内，烟雾弥漫着，职员的话语声中，一个个数字被一一道出来，尽管现在各地的数额还没有统计出来，但理论上的数值却已经计算了出来。

　　“考虑到对日本以及关内的大米出口，是目前粮食公司最重要的外汇获取渠道，我们认为，今年应提高朝鲜的米粮统制配额，”

　　外汇，更准确的来说是金银硬币进出口统制，使得即便是作为公营公司，粮食公司也需要遵守统制，而今年的猛然压缩，着实让粮食公司为之一难，所以其才会千方百计的想办法增加出口，以获得更多的外汇。

　　“如此一来，自然可以增加外汇收入……”

　　尽管东北与朝鲜都实施着严格的粮食统制，但是并不意味着这是呆板的统制，实际上的除去总督府规定的合同定购价之外，还有“议价”，不过只有在各地完成统制配额后，粮食市场才会在粮食公司的监督下，生产商才能以“议价”购买所需的粮食，从而保证农业与生产商都能获得额外的利润。

　　这是一个漏洞，但却是一个刻意留下来的漏洞，其旨在于必要时放开粮食统制后，不至导致市场的混乱，在统制期间通过的对私营粮市的控制，制定相应的市场规范、制度，进而为将来的市场放开作好准备。

　　“朝鲜统制配额的已经很高了！”

　　摇摇头，王俊一并没有同意加大对朝鲜的统制力度。

　　“现在朝鲜的大米统制是100万吨，这意味着朝鲜70%的粮食都在统制范围内，进一步的统制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朝鲜的稳定……”

　　作为粮食公司的总经理，王俊一不仅要考虑到公司的上缴利润，同样更要考虑到稳定，考虑到统制后百姓是否能够吃饱饭。接着，他又抬头看着众人说道。

　　“你们记住，统制的目的虽然是为了获得建设所需资金，但绝不能以饿死农民作为代价，我们可以通过压低收购价，抬高售价的方式去获得利润，但绝不能让利润沾上农民的性命，那怕就是朝鲜人，毕竟，他们也是中国人……”

　　或许对于外界而言，粮食统制是为了避免“粮商盘剥，行以公购，令粮利尽归百姓”，但本质上不过是政府与民争利罢了，但这却需要一个“度”，超过那个度的话，很有可能导致一个影响到工业发展的恶性循环。

　　“再则，过度的统制，势必会影响到农民的消费，到时候工业消费品卖不出去，难道只卖给城市里人吗？好了，与其想办法在去建议委员会加大统制力度，不如考虑一下，明年的良种推广问题，和农业公司那边协调好，如果明年所有的移民点都种上新种的话，那明年，公司至少能上缴五千万，至于今年……”

　　想到总督府那边的要求，王俊一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说道。

　　“我会亲自去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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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剪羊毛（下）求月票

　　钱！钱！钱！

　　如果说在1895年，这一年对于作为总督部财政部的官员们来说，其最为头痛的是什么？恐怕就是资金问题，从未曾有过的资金紧张，几乎是从春天开始后，便困扰着财政部上下。换用最常说的一句说就是。

　　“银库里空的都能跑耗子了……”

　　尽管财政部并没有自己的直属银库，但并不妨碍大家伙用这句话去形容资金上的紧张。钱去那了，为什么资金突然紧张了起来，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从去年开始急剧膨胀的开支。

　　东北富足，对于外界来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对此，几乎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这完全得益于东北相对发达的工商业，尤其是其工业，依如仁川一般，数以千计的工厂给东北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商税，而东北丰富的自然资源也为其带来了巨额税收，也正因如此，东北才果断的以牺牲烟税作为代价实施全面禁烟。

　　不断加大的经济统制、迅速发展的工商业、膨胀的采矿业再加上不断拓展的铁路，这三者是现在东北财税的支柱，万万计的收入，足以令东北得以傲视关内诸雄，充足的财税可以让其办更多的事业，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在重工业开发公司的主导下，东北的工业发展更为迅速，千万计的“东北造”如潮水般的涌入国内各省，这势必将会为东北带来更多的财富。

　　可现在，出人意料的是，这个世人眼中“首富”却从今年年初，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财政紧张之中，甚至其紧张的程序远超过三省建省之初——不过那会有两亿元的债券作为担保，至于现在，东北的财力增涨并没未能赶上支出的急剧膨胀。

　　急剧的支出膨胀，这似乎是任何一个锐意进取的政府都不得不面对的事情，对于关内诸帅而言，这似乎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但对于东北而言，无疑有那么点新鲜。

　　“……从今春开始，每天都有至少万人移民经山海关、营口以及大连涌入东北，而政府每安置一名移民支出的防疫费、培训费以及后期安置费高达11.2元，故而平均每月，政府需要负担超过360万元的支出，最高峰支出高达450万元以上，现在，关内移民安置费甚至成为总督府第一位开支……”

　　总督办公室中，不满的话声如机关枪似的说言道着。也难怪，一边是紧张的财政收入，另一边是不断激增的开支，如何能让身为财政部部长的唐荣俊恼火，尤其是现在，总督府又一增加了一笔预算外支出。

　　军队的预算增加了，如果仅只是正常的增加，勉强也能接受，但现在的增加绝不是正常性的增加，而急剧膨胀——军费开支增加了近一倍有余，非但军费开支在增加，甚至就连同移民经费也在增加——从今年开始，移民将优先安置于吉林、黑龙江两省，而非是按过去“就近安置”，这一决策带来的结果必然是移民安置费用开支增大——移民的运输、粮食等食物的运输成本都将加大，一人增加一元，便是几百万元的收入，而更为致命的是——移民安置工作的进行，意味着政府要加大对两省的基建投资。

　　嗯，还有就是教育经费支出的加大——经过两年师范教育，从今年开始，小学建设也将列入实施计划——今年需要完成上万所小学的建设——这又是一笔巨额支出。

　　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开支增加，现在几乎压的财政部喘不过气来，可却又没有其它选择，因为前两者，无不是打着“边防安全”的名义。至于后者，那可是关系到国家以及民族的未，更不能有一丝耽误，要不然，大家可真就成了民族的罪人了。

　　但，无论如何，总需要先想办法弄到钱。

　　“军费开支、行政开支，还有教育支出，再加上移民安置，这是现在总督府的四大开支，加在一起，一年没有两万万五千万元，根本撑不过去……”

　　在的话中，并没有提及工业建设等方面的支出，绝大多数都由债券支出，由公司偿付债券利息，政府的资本实际上是用特许权换取的股本，完全是“不劳而获”。当然，事实并非如此，毕竟在统制经济下，公司可以用更为廉价的成本获取生产资源，而且还有诸如燃料、运费等方面的补贴，可以说总督府的投资是“隐性的”，是互惠互利的“合作”。

　　“而政府的收入是多少？我们的财力已经严重透支了……”

　　不待把话说完，唐浩然便笑着说道。

　　“这样吧，我看再发行一笔债券，五千万够吗？如果不够的话，可以发行一亿元，嗯……”

　　沉思片刻，唐浩然看着说道。

　　“我个人可以认购50%的债券。”

　　总督府没钱，并不意味着唐浩然没有钱，他外海的投资，尤其是在南非的金矿投资现在的市值超过三亿英镑，尽管早期已出售了一部分股份，但现在持有的股份仍然在60%以上，手握近两亿英镑的金矿股份，足够支撑东北的工业化和总督府的将来。

　　“呃……”

　　大帅的这句话，差点没让唐荣俊一口气呛回嗓子眼里，弄了半天，他一点都不觉得政府现在的收支不平衡。

　　“然帅，从三年前总督府建政至今我们背负的债务已经高达4.57亿元，两倍于府中的收入……”

　　如果没有经济统制……唐荣俊甚至都不敢想象会是那种结果，正是得益于对东北以及朝鲜的经济统制，才使得总督府能够拥有1.6亿元的财政收入，除了经济统制带来的巨额利润之外，更需要感谢朝鲜的煤矿带来的巨额资源税，可即便如此，每年一亿元赤字，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头痛。

　　“这些债务需要督府负担超过3000万的利息，如果再发行新债的话……”

　　“不要害怕花钱！”

　　摇摇头，唐浩然打断的话说道。

　　“赤字经济，也是一种经济方式，量入为出的花钱方式，根本就是保守而不适合现代社会发展节奏的，我们不仅要学会花钱，更要学会花别人的钱，三年多才借了4.5亿？多吗？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每年借两亿，都是应该的，只要我们把钱花对地方，用对地方，相信我，这些钱就会给我们更多的回报……”

　　这个时代别说是中国人，纵是西方人恐怕也无法理解唐浩然的这种花钱理念，当关内的总督府们千方百计避免借款的时候，他却是大手脚的借钱，尽管有的贷款利息极高，但其仍然笑着接纳了。

　　“一句话，我们要学会花别人钱，办自己的事情，”

　　如果可的话，唐浩然更希望东北的公债能够完全由市场认购，而不是自己去“炒”，但市场总归是有限的，与其它总督往往向外国银行贷款不同，东北的公债以及建设公债的发行，都是由上海、天津以及广州、武汉的四家由东北银行以及朝鲜银行合资创办的交易所发行，而向国内。几年下来，因其按月支付利息，使得其债券信用极高，利息更是降至最初的一半，虽是受到追捧，但市场依然有限。

　　短短不到五年之中，除去4.57亿元的公债之外，还有超过十亿元的公司债券，排除其中“炒买”的成分，内地吸纳了东北至少十二亿元的债券，而现在更有关内的官办企业的债券委托发行，市场的吸纳力度总归有限啊。

　　“有没有考虑过把咱们的债券发行到国外去？”

　　想到有限的市场，唐浩然立即想到了一个更为广阔的空间——海外市场，伦敦、巴黎、纽约，甚至还有德国等国，别的不说，就是法国的资本界，只要他们愿意吸纳十几亿元的债券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要知道作为此时的世界上最大的债权国，法国资本界在二十多年前吸纳了战败的法国政府发行的债券速度之快，甚至让俾斯麦后悔赔款要的太少了——那可是50亿法郎。

　　“然帅的意思是想借外债？”

　　眉头微微一跳，先是思索片刻，而后唐荣俊又说道。

　　“我们的债券虽然信誉良好，海外各市场评级高于内地，但是，先前于海外发行的债券，都是有担保的公司债券，发行政府债券，我们用什么担保？海外市场可不像关内的那些人那么好忽悠，没有实质性的东西，很难办，再说，现地政府持有的公司以及公产股份，差不多能抵押都抵押出去了，也就是几大统制公司还可以进一步抵押。现在，虽说关税上总税务司作出了让步，可海关毕竟还是统一的，海关绝不会为我们的债务背书。至于盐税……除非……”

　　话声稍稍一顿，唐荣俊看着总督说道。

　　“除非拿朝鲜煤矿的矿产税作抵押。”

　　政府公债的抵押品很多，甚至就连同电灯公司、电报电话公司这样的公营企业，都可以用来抵押或是从银行贷款，或是发行公债，而为了措施资金，财政部甚至就连同持有的公司股票，也都用作公债抵押，不过作为财政部长，比谁都清楚，总督府手中真正值钱的除了几大统制公司外，就是朝鲜的矿产税。

　　“用矿产税抵押？”

　　“是的，然帅，朝鲜的煤矿、铁矿还有铜矿征收的特产税，每年高达五千万元，我认为完全可以抵押出去，嗯，借三亿元应该没问题，”

　　说话的时候，唐荣俊看着大帅，心底还是长叹了口气，这次府中增加的是军备开支，从今年开始，府中将要实施长达五年的“陆海军军备扩充计划”，总额高达五亿元的开支，平均到每年将是一亿元，而用于海军扩充的将高达三亿元，另外两亿元分别用于陆军和兵工厂的扩充计划。

　　这笔钱从什么地方来？也就只有通过借款的方式解决了。

　　“不过，到时候，还款肯定有压力，毕竟，这一年的利息，可都有几千万……”

　　“钱不用担心，这几年，咱们吸纳了这么多移民，已经开始剪羊毛了……”

　　是时候剪羊毛了，这几年付出了那么多，是时候把利息收回来了，其实当初之所以花那么大的力气吸纳移民,不就是为了移民安定之后,好剪羊毛吗?

　　“根据农业委员会的计算,东北的可耕地大约在3亿亩左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未来七至八年间,我们将开垦利用其中的50%,这意味着届时府中,仅地税即可收取不下7000万元,当然最大的收益还是公租,两者相加将超过两亿元,到时候……”

　　到时候可就不愁钱了！

　　话声稍稍一顿，看着唐荣俊，唐浩然又用极为认真的口吻说道。

　　“而且到时候还涉及到公地放领出售，这一亿多亩地，要是完全放出的话，那可就是十几亿元……”

　　每每想到东北数以亿计的耕地，唐浩然都暗自庆幸自己的运气，能够掌握这么一笔财富，如果没有这笔巨额财富作为支撑，恐怕东北的许多事业都无法推进，至少在东北，无论是办厂也好，建城也罢，都不需要支出太多的征地费，有太多的土地都可以直接征用。

　　“所以，这个利息完全没有问题，即便再不济，到时候可以考虑提前放出部分公地，也就够还债的了，而且，四大城不还有公产吗？有十年的时间，那些公产又岂会是现在的白菜价，十年，足够他们涨到一定的地步，到时候，也可以考虑处置一部分。”

　　土地财政，正是因为想到后世的土地财政，唐浩然才会对大连、沈阳、长春以及哈尔滨的大多数土地采用保守的投资方式，尽量以债券的方式由政府统一投资，而不是将土地完全售予他们，当然，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土地，不少土地实际上已经挂牌出售。

　　“对，如果可的话，可以考虑拿出大连的部分地产做抵押，总之，不用考虑利息偿付的问题，只要利息合适，就大胆的去借，毕竟……”

　　话声稍顿，脸上展出一丝笑容，唐浩然郑重其事的说道。

　　“现在，用钱的地方有很多啊！毕竟，现在海军部已成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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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海军部成立！

　　在1895年6月的报纸上，这个新闻只占了一个豆腐块大小的角落，毫不起眼，甚至没有多少人注意，即使是极少数敏感的外交官或者观察家，也不会注意到，这一部门的成立，会给东北带来什么样的变化，毕竟，这似乎并没有什么新鲜的地。

　　在东北的军事体系中，其最高统帅部则是军令部，而总督府下设的军令部，却又有着其自身的一些特点——以其职能上来说，其统一管理东北三省以及朝鲜统监区武装力量的建设工作，如武装力量的征集、编制、装备、训练、军事科研以及军人衔级、薪给等。

　　而在另一方面，军令部并没有实际军事指挥权。陆军部队的军事指挥权隶属于直辖于总督府的参谋本部。正是通过环环相扣的权力配置，才使得在东北，军政之权一直稳稳的由身为东三省总督的唐浩然本人把持着，而非由其它人“代管”——甚至参谋部，对于部队也没有直接的军事指挥权。

　　而在东北海军的建设过程中，其海军处并没有被列入参谋部管理，而是被纳入军令部，在军令部下设的海军处，后面带着“（筹备）”，由此便能显现出海军于东北的地位，至于参谋部之中，也是一色的陆军军官，似乎完全没有海军的事情。

　　在东北的武装力量体系之中，海军似乎早就不知道被挤到那个角落里去了。若非是因为旅顺军港、镇海湾军港等海军基地的建设，以及东北海军的训练舰时常于大海上航行，没准还没有人知道，东北居然还有一支海军，而且论及吨位还是“大清国第二”，虽说其只有一条巡洋舰，可却曾迫使美国在夏威夷问题上作出让步，也算是扬威于异域了，这可是连北洋舰队也未曾有过的“赫赫之功”。

　　虽如此，东北海军仍然是不显眼的，甚至如北洋海军等舰队提及东北海军时，总会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哟，东北还有海军啊”，言下之意就是压根就没瞧上这支用商船武装起来的海军，更不要提拿他们视为海军了。

　　确实，对于其它海军而言，东北海军委实太过弱小了，号称吨位达到数万吨，甚至超过北洋，但实际上也就那么几艘小炮舰，剩下的一色都是商船改造的军舰，甚至连军舰都谈不是——即便是吨位最大的训练舰上，也不过仅仅只是加装了四五门火炮罢了，

　　那所谓的“东北海军”，顶多也就是能吓唬吓唬海盗，仅此而已。嗯，还可以给渔船提供此许服务，也就是这般用途了，如此一来，自然没有谁会拿正眼瞧他们，更不可能有人把它视为平等的“伙伴”。

　　可当北洋海军等还用着“咦，他们居然有海军”的眼光打量着东北海军时，东北海军却已经展开了有力的扩充脚步，首先是去年，平波级装甲巡洋舰首舰“平波号”的服役，虽说其吨位不大，且火力相对有限，但却意味着东北海军实现了某种锐变。

　　也就是从那时起，东北海军便开始慢慢的显示着其力量。年初从法国定购的“定海”级装甲巡洋舰的首舰“定海号”归国，到年中时，在法国工程师指导下，“定海号”的姐妹舰“靖海”号完工，开始进行海试，至于另外五艘平波级装甲巡洋舰中两艘，亦先后将于年内完工！

　　而在仁川的船台上，“镇海号”战斗舰以及三艘“平波级”都在紧锣密鼓的建造中，甚至更为强大的吨位高达7000余吨的“镇波”级装甲巡洋舰亦已经完成初步设计，只待海军批准之后，即可于仁川开工建造。

　　饶是如此，海军也没有停下其扩充的脚步，非但于国内展开设计，更是向欧洲派出了考察团，向英国采购的更为先进的装甲巡洋舰，从而掌握更为新锐的装甲巡洋舰建造技术。

　　因此，当两艘“定海级”和两艘“平波级”以及靖远号出现在海面上的时候，顿时震惊了北洋舰队，甚至震惊了西洋海军列强，似乎是在一夜之间，东北亚又多出一支强大的海军，尽管实际上，他们的实力仍然非常有限。

　　但这并不妨碍人们用各种的眼神注意到这支现在看似弱小，却又充满未来的海军。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海军处（筹备）终于迁出了军令部，搬进了有些空旷的海军部。

　　海军部的位置正对着大连造船厂，从海军部大楼上可以看到船厂船台，可以时时看到造船的进度，或许，这也是一种督促，在大连的西洋建筑中，海军部大楼无疑是一栋极为壮观的大楼，建筑风格中带着浓浓的英格兰风格，但其外观的宏伟气势总能让游人叹为观止。

　　不过这座气势壮观的海军部大楼，对于初建的东北海军而言，似乎有些太大了，以至于绝大多数房间都处于空置中，毕竟还没有那么多机构充斥其中——海军的基础委实太过薄弱了，但宏大的建筑，往往又带着其它的意味，比如其象征着海军的野心。

　　“哎呀，这可是花费了400万元的野心啊……”

　　踩在海军部大楼大堂的大理石地板上，瞧着那甚至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的海军部大堂，穿着一袭海军军装，肩佩中校军衔的校官，忍不住出言调笑一声，他的调笑顿时引起身边一群校尉军官的笑声。

　　400万，这是海军部大楼的造价，几乎相当于半艘“镇海号战斗舰”，对于这些青年军官来说，自然有些抵触这种富丽堂皇的大楼，不过这一群青年校尉军官从刚一进来，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他们的笑声，更是让人为之侧目。

　　正对着大厅的二楼阳台上，几名操着有些生硬的南京官话的军官，更是因为这些青年军官的笑声，而微微皱眉，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极为无礼的表现。

　　“真是的，他们的什么人？”

　　真的太无礼了，这里可是海军部！怎么会有这么无礼的家伙。

　　“米国留学回来的，听说，都是要当舰长的家伙！”

　　一听这些人讲话，便没有任何意外——他们是穿着中国军装的日裔海军军官，东北海军之所以能够快速扩张，在一定程度上多亏了吸收了数百名前日本海军军官，正是在他们的协助下，东北海军才一步步走向正轨。

　　同样的一幕也存在北洋舰队，不过在北洋舰队中，这些流亡于中国的前日本海军军官更多的充当“洋员”的角色，而在东北海军中，他们却被视为中国人，如果合格的话，即便是委任为舰长亦无妨，事实上，日裔舰长还不少，但被委任的舰长，往往都有一个前提——入籍归化，他们必须加入中国国籍，归化成为中国人，才能出任如舰长这样的重要职务。而作为归化的象征之一，就是放弃日本式的姓氏，改用中国姓氏。

　　像定海号的姐妹舰，“靖海号”装甲巡洋舰的舰长何原一中校，就是归化和族海军军官，他的日本名叫河原要一。对于日本人而言，这是他们登上军舰的最直接的途径。

　　但在海军部大楼内却有许多依然保持着日本姓氏的军官，不过作为区别他们并没有佩戴中式军衔，而是佩带文职衔，这意味着他们无法直接指挥舰队，只能作为幕僚参谋使用。这对于渴望海洋的海军军官来说，无疑是极为不妥的，但也正是这种“区别”，促成了大量日裔海军军官的“归化”。

　　“可不是嘛，尤其是带头的那位中校，他在中国的老师是元帅阁下，在美国的老师就是马汉……”

　　其中一个人瞧着领头的中校时，那言语中更是酸溜溜的，甚至不无酸楚的说道。

　　“听说，他很有可能出任济海号装甲巡洋舰的舰长！”

　　济海号是定海级的三号舰，即将进行海试，从它的命名中，可以看出海军部对于三艘装甲巡洋舰的重视，按照海军处制定的军舰命名规则，主力舰以“海”命名，巡洋舰以“波”命名，至于驱逐舰、雷击舰则以“府”命名，而到了鱼雷艇，他们甚至都没有授名的权利——只有编号。在这种命名规则下，镇海作为战斗舰，自然是名副其实的“海级主力舰”，但“定海级”装甲巡洋舰，却有些名不副实了，尽管是历史遗留问题，但却不能否认，对于现在的东北海军而言，其意味着当仁不让的主力舰。至少在“镇海号”服役之前，“三海”都将是东北海军的主力。

　　而现在，尽管济海号并未服役，但是其舰长的人选，似乎已经选好了，至少在海军部并不是一个秘密——即使是军队之中，也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些政治问题需要解决，就像对这些留美学生的安置，就涉及到政治原因。而不可避免的，韩彻的职务任免则又是其中一个不可回避的政治问题。

　　“哎呀，这可真是一个幸运的家伙！”

　　一听到对方来头这么大，其它人无不是连忙改了口。两个老师，一位是知西洋的大学者，当然更重要是他是东北的最高统治者。另一位则是闻名世界的海军谋略家，如何能不让人感叹他的幸运。

　　当然，这并不是最幸运的事情，对于他来说，真正幸运的是，无论是前者也好，后者也罢，都将有助于其在海军中的发展，对于许多海军军官来说，他无疑是真正的幸运儿，其出身保证了他可以拥有更多的捷径。

　　“真是幸运啊，如果，他能早几个月回来，没准就会是“镇海舰”的舰长了！”

　　尽管镇海舰尚未完成舾装，但其舰长已经委任了，至少已经在海军联席会议上通过了，甚至新任舰长，已经率领舰员前往仁川熟悉军舰去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即便了他是元帅的学生，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更重要的一点是，海军是个讲究经验的地方，或许他们老师非常出色，但他毕竟还没有指挥军舰的经验。

　　“听说“镇海号”已经有了舰长了，韩班长，您……”

　　对于第一期留美的海军军官们来说，韩彻是他们的班长，即便是现在已经回国了，他们仍然习惯于在美国时的称呼，而共同的经历在某种程度上，决定着这注定将是一个团体，只不过与福建以省籍决定团体不同，这个团体是以共同的经历决定的——他们都是商船学员转海军学校学习海军，进而派往美国留学海军。特殊的经历，使得这个团体不同于其它任何一个海军团体。

　　身边同志的话语，让韩彻只是微微一笑，他一边迈着步子，像是在自己的家中一般，在海军部大楼的走廊内行走着，一边笑着答道。

　　“无所谓！你们看，这就是海军部，我告诉你们，我压根就没想过“镇海号”，再说，别以为咱们多喝两年洋墨水就可以在这里得瑟，即便是现在给你们一艘巡洋舰，你们能保证称职吗？这座海军部大楼里头，那……”

　　冲着几名陌生的佩带文职军衔的军官笑点着头，韩彻神情凝重的对身边的朋友们说道，对于现在海军的情况他自然非常清楚，当然也知道同学们都渴望着什么，所以才会说出这番话来提醒他们，提醒他们注意自己的言辞。

　　“你瞧见他们没有，他们可都是老海军，都是在舰上服役十几年的，虽说我们刚一毕业，就在美国的军舰上实习过，可是和他们比，经验和孩子差不多，当舰长？再磨练磨练吧！”

　　在得知“镇海舰”已经委任舰长之后，心知其原因的韩彻只是在心底暗自一笑，非但没有丝毫恼怒之感，反倒是觉得长松了一口气，作为老师的学生，他自然知道自己于海军中代表着什么，但他了解海军，心知自己现在远不是称职的舰长。

　　“所以，我想……”

　　话声稍稍一顿，朝着迎过来的海军部次长一行，韩彻将脸上的笑容一收，轻声说道。

　　“我们还有其它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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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发展的需要（元旦加更，求月票）

　　正是午餐时间，气派的餐厅内除了一旁待命的侍从以外，就只有坐在长餐桌两侧身穿海军军服的青年军官们。

　　餐桌上镶有精致的金色图案，中央点缀着郁金香和黄水仙，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透射出柔和的光芒，营造出温暖而舒适的气氛。而乐队更是于一旁演奏着古典音乐，侍从则不断的端来刚刚烹调好的美味。

　　这些年青的海军军官们恭坐于餐桌两侧，无不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望着位于席首的大帅时，更是满目的崇拜与景仰之色，拿着刀叉的手，更是轻缓起来，生怕发生一丝声响。

　　感受着来自这些海军军官们的崇拜，管明棠的心底只是暗自一笑，现在他越来越喜欢这种“笼络”，比如接见陆海军校的优秀学员，相比于什么“天皇御赐军刀”的笼络，他的笼络方式无疑更亲近一些，毕竟他同那些人有着师生之谊。

　　老师请出色的学生吃顿饭很平常，同样，送给学生们一些礼物，比如送给他们带有“吾誉忠诚”的佩剑，当然也能起到激励做用，这种佩剑与所谓的“天皇御赐军刀”有着异曲同工之用，不过，相比于“天皇”的吝啬，每一次，管明棠都会接见60人，他们都可以获得“忠诚佩剑”，对于军官而言，当然还有在他的家里享用家宴的机会。

　　仅仅只是一顿饭、一把剑，收获的是什么呢？

　　是忠诚！是崇拜！

　　而这，正是唐浩然所需要的，正如同现在，他邀请韩彻一众留美归国回来的学生们来到家中用餐一样，也收到了同样的效果。

　　尽管总督府中有比这更大、更气派的餐厅，但是其远没有家宴传送的信号更为直接，这会令其感受到唐浩然对他们的重视以及欣赏。

　　“韩彻，这次你们回来的时间有些不凑巧，“镇海”舰上该安置的岗位已经被安置的差不多了，不过，我已经授意海军部那边，一定要发挥你们的作用，毕竟……”

　　悬着刀叉，唐浩然的话声一顿，看着坐在身边韩彻解释道。

　　“毕竟，你们是我们派出的第一批海军留学生，无论如何，都必须要用起来！”

　　其实，不用多费心思，唐浩然隐约的能够猜出来，海军部那边为什么会这么快的便把诸如“镇海”等舰的主官和主要岗位悉数委任，这是为了避免如韩彻等人回来之后，被立即委任重要岗位，尤其是韩彻，海军部对刚刚毕业的他不甚放心，但却又忌讳他是自己的学生，所以才通过抢先委任的方式,从而令唐浩然中无法直接推荐，至于其它人，同样也是如此。

　　“谢谢老师的栽培与信任！”

　　韩彻先是以学生的身份道着谢，随后又接着说道。

　　“不过，在回国前，我已经考虑的非常清楚，回国后，我并不准备第一时间上舰任职……”

　　韩彻的回答让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跳，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校长，我们也无意上舰！”

　　就在这时，又有几人附和着。

　　难道这是逼宫？是为了表示对海军部的不满。

　　瞧着那些看着自己的青年军官，唐浩然从他们的脸色中看出这绝不是逼宫。显然他们也许有其它的想法，

　　“哦，那把你们的想法说出来听听！”

　　放下手的刀叉，唐浩然用餐巾轻拭了下嘴角，之所以会上西餐是因为海军的餐饮习惯，完全习自英国的海军，保留着正餐食用西餐的习惯，这是从海军军官学校起就必须养成的习惯，即便是在舰上也是如此，而且不论寒暑用餐时需要穿上外套、并且按照英式餐桌礼仪用餐。为了照顾这一习惯，这次招待他们的午餐，自然也换成了西餐。

　　“老师。”

　　作为唐浩然于同文馆中任教时的学生，这直接决定了韩彻与其它人的不同，而这种称谓原本于东北系中，就是极为罕见的称谓，或许如东北陆海军学校、大学、行政学校里的学生都可以称唐浩然为校长，但那个校长更多的只是维系着双方的师生之谊，令唐浩然对其有师长之名，而真正有师长之实的，却不过只有区区数十人罢了。

　　“现在虽说表面上，海军是官佐不足，但实际上是经验不足，这不是短期内能够弥补的，目前海军之所以大造训练舰，就是为了让军官、水兵获取海上经验，为下一步舰队的扩充提供足够的人力资源……”

　　提及这一点时，韩彻不禁朝着唐浩然看去，无论早“寓兵于渔”亦或是“寓兵于商”都不远不及“寓兵于舰”，前两者只有预备之用，而后两者却可以随时补充上舰，东北海军拥有六万余吨训练舰以及近万名在训官兵，或许这些官兵操作的是“武装商船”级别的训练舰，但相比于征召商渔船船员，他们却接受着极为严格的海军训练，随时都可以补充舰队，只需经过短期磨合后，就可以立即操作战舰投入海战。这恰恰是前两者所不具备的，而这种“寓兵于舰”的方法，正是老师提出的。

　　也正因如此，在外人看来或许东北海军不值一提，即便是在“镇海号”战斗舰服役之后，其仍然不值一提，但实际上，现在东北海军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北洋——软实力上，已经超过了建立十余年的北洋舰队，只不过，这一点很少有人注意到，现在，东北海军所需要只是军舰，只要有军舰，东北海军随时可以扩充为比北洋舰队更为庞大的舰队。

　　不过，在韩彻看来，这支海军仍然有其不足，或者说软肋。

　　“但是，也许是因为舰上人员经验不足的关系，目前训练舰队的训练，往往是以黄海为主，只有极少数舰队曾深入太平洋或南洋，相比之下，现在北洋舰队的远洋经验反倒更丰富。”

　　这是北洋多年来的习惯，夏秋部署于北方，冬春下南香港、广东，而东北海军虽曾远渡夏威夷，但也就只有那一次，大多数时候都是于门口打转。

　　“而海军，注定是一种进攻军种，其主张的是御敌于国门之外，而且未来的海战也要求，海军必须要具备远洋作战能力，由此，也向海军官兵提出其必须具备远洋航行能力的要求，所以我认为，海军应该加强这方面的训练，从而令其具备这一观点……”

　　韩彻的话让唐浩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黄海”与“蓝海”的区别，两者的区别并非是以舰队的吨位作为区别，而是以思想，正如同苏俄海军曾被讥笑为“世界上最大的黄海舰队”一般，正是因为其思想。

　　“嗯，确实有这个必要，”

　　点点头，表示赞同之后，唐浩然示意韩彻继续说下去。

　　“如果可以话，我希望能够从海军部获得一艘训练舰，实施一次远航。我的初步想法是，在未来的三年内，海军至少应该保持六艘训练舰在太平洋、大西洋以及印度洋上，每一名军官在上舰之前，必须执行过至少一次，环球或者半环球训练任务。”

　　环球航行，这正是韩彻希望从事的任务，在这个时代，各海洋强国均经常派军舰执行类似的任务，以令舰队保持远航战力，而相比之下，中国海军最远者，不过就是从欧洲把军舰驶回。

　　“考虑到目前我方的假想敌为俄罗斯，因此，我想，第一次远洋任务，我的计划是从旅顺驶往圣彼得堡，从而判定航行时间以及远途航行对水兵的影响，进而为将来的海军收集数据……”

　　大白舰队！

　　几乎是下意识的，唐浩然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来，在历史上，当世人皆以为“大白舰队”是美国在日俄战争后，向日本以及世界炫耀武力，可却忽视了一点，实际上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为美国海军收集远洋航行的数据，从而判定从美国本土驶往菲律宾，对航速以及军舰性能的影响，并有针对性的进行改进。

　　也正是那次航行的结果，让美国决心加强对珍珠港的建设，从而令美国海军在未来的美日海战中，面临如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一般的境地。

　　或许，一艘训练舰无法收集足够的数据，但是至少可以获得一定的数据，而这些数据对于中国海军而言无疑是是一片空白。

　　“老师，作为一个后进海军国家，我们所缺少的不仅仅只是海军精神，还有建设海军所必须的种种科学数据，如远洋航行所必须的水文等资料，更是各国海军不外传的机密，即便是在美国时，涉及这一课程时，作为我们也会被排斥在外，只能学习一些公开资料，而无法深入学习，老师，美国海军或许实力不济，但是在过去的数十年间，其通过派出军舰队为捕鲸业服务，收集了不逊皇家海军的海文资料，而在这一领域，我们完全是一片空白，除去黄海、南海等近海资料外，对于远海的了解，不过只局限于各国公开的商船航线资料，这显然不能满足未来的海战需要，所以，我希望能够通过大规模的组织远洋训练，完成这方面的情报收集工作……”

　　如果可以的话，韩彻甚至希望把所有的训练舰都派出去，但是人微言轻的他，显然无法说服海军部下达这一命令，他也就只能退居其次，借着海军部对他们这些人的不信任，把自己“流放”到大海上去。

　　“考虑到目前海军的军费有限，实在不行的话，可以是风帆训练舰，”

　　当然，韩彻希望的自然是采用三胀式蒸汽机的训练舰，而不是风帆训练舰，前者更接近军舰，但后者，却更省钱——至少其不需要沿途补充煤。

　　“校长，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能和韩班长一同参加这一航行！”

　　十几人用自己的行动表示了对韩彻的支持，如果不是因为之前提到不需要所有人，只怕他们都会做出这选择。

　　“嗯，我知道了！”

　　点点头，唐浩然并没有立即给予回答，虽说承认韩彻说的是实话，而且这确实也是海军建设的必须，在后世，美国为什么被视为世界海军强国，正是其拥有完备的世界各大洋海文资料，而相应的，在整个冷战期间，以美国海军为对手的苏俄海军，在这方面无疑是落后的，甚至可以说落后数十年，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用于世界各大洋的海文资料的收集中，派出一艘又一般的海洋调查船。

　　或许这个时代的海洋调查，更多是倾向于港口、航线等方面的调查，远比后世简单，但这却是一个长期工程，不是三年五年就能完成的，事实上，世界上绝大多数新航线之所以是由海军开辟，正是因为各国海军长期从事这一任务。

　　不过，唐浩然并没有立即表态答应下来，而是在沉思片刻后，看着韩彻说道。

　　“这样吧，韩彻，你回头提交一份报告去海军部，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和他们打个招呼，你们能有这个想法，很好！”

　　表示了对韩彻的支持之后，唐浩然又把话峰一转，看着众人说道。

　　“海洋调查是重要，但海军的建设同样也很重要，在未来的十年间，海军将会迎来真正的大发展，或许，你们并不知道，“镇海号”的姐妹舰“致海号”已经开始铺设龙骨了，而它的改进型“济海级”也已经列入了计划，在未来的十年间，我们将建立一支东亚从未曾拥有的强大舰队……”

　　迫于俄国的压力，海军的扩充计划已经展开了，战斗舰、巡洋舰、驱逐、雷击舰以及鱼雷艇，甚至还有潜艇，海军将会迎来长达十年的急剧膨胀，对于这些青年军官来说，他们无疑将会迎来人生最辉煌的一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无疑是最幸运的一代军人——注定被载入历史之中，注定将与历史同行。

　　“所以……”

　　站起身来，唐浩然端起酒杯，郑重其事的看着众人说道。

　　“你们势力将会迎来人生最辉煌的一刻，干杯，我的学生们，我相信有朝一日，一定能够听到胜利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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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学习之道（第二更，求月票）

　　骄阳似火，在一片在长满半人高野草的草原中央，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地里，背着枪的战士们于帐蓬间行走着，不过更多的战士则显得很是放松，在用木梁与铁皮桶制成的淋浴下，数十名战士嘻嘻哈哈的冲着澡，这是一个典型的后方营应有的模样——轻松而惬意，全无丝毫紧张之感。

　　野战炊事马车上，炊事员们忙活着，大听的重达两公斤的鲸鱼罐头，被直接倒进锅中，与青菜一同烧制出喷香的美味，尽管在东北如肉类、海产以及水果罐头食品的民间消费量一直很少限，这是为了最大程序的向美国和欧洲市场出口罐头，以换取宝贵的外汇。

　　在出口占据半数的情况下，军队一直是东北罐头的最重要的消费者，相比之下民间的罐头消费则少的有些可怜，即便是提供给移民的补充蛋白质的食物，也往往选择更为廉价的鱼干，而不是罐头。至于军队，方便且廉价的鱼肉罐头则早已军人的首选。

　　为了满足军队的需要，罐头厂甚至还特意开发了大听罐头，以供军队使用，几罐肉倒入锅内后，随着锅内汤水的翻滚，浓浓的肉汤香便与营地上空弥漫着。

　　在炊事车上的炊事员们准备着午餐的时候，在数百米外的草地间，一队队骑兵却于伏身于马背上，操着马往军营靠近，战马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终于，当战马奔腾起来的时候，那马蹄声便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胡班长，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当营地中的士兵关心着午餐的时候，突然传来的马蹄声却打破了营地中的悠闲。那马蹄声异样整齐，就像是战马在踏着正步似的，马蹄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轰隆着有如雷鸣一般，在地面上滚过，一下下的敲击着人们脆弱的神经。

　　“敌骑偷袭！”

　　随着有如一体的马蹄声的传来，在先前这个看似悠闲的军营中，突然传出了一声叫喊，接着惊恐的叫喊，立即在军营上下回响着，然后军营中的官兵立即奔跑起来，他们或是拿起步枪，或是朝着营边的树林跑去，在那里重新构建防线。

　　不过显然为时已晚了，数百匹战马组成的骑兵队已经冲进了营地之中，挥举着马刀开始了无情的砍杀，刀锋掠过间，一个个“敌军”被砍倒在地。

　　不过这时人们才注意到，被骑兵们砍倒的不过只是草人，这队骑兵，甚至没有进攻远处的军营，进攻的是一片空荡荡的营地，除去数以千计的草人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敌人。

　　这是怎么了？

　　但是马背上的骑兵却像是没有发现似的，继续认真的拼砍着，那怕是看着那草人被砍去手臂，也未曾有任何异样。

　　当他们发现越来越多的敌人往树林“跑”去时，骑兵们立即抽出腰胯间的驳着木壳的短枪，朝着那一个个“草靶”打去，一时间，空气中尽是急促而又迅速的枪声。子弹精准的打在草靶上，与先前的草靶不同，那些草靶上粘有靶纸——这不过只是一场演习罢了！

　　“这是扯淡！”

　　从望远镜中，随着那些拿着“滨江式手枪”射击骑兵，商德全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你给我告诉绍国远，他们扮演的是哥萨克骑兵，哥萨克没有“滨江造”……”

　　嘴里这般抱怨着，抱怨着演习细节的不注意的同时，那边的“战斗”更加激烈了，树林中的战士们已经重新构建起了防线，十数架沈阳造的重机枪已经瞄准了战场，急促的枪声顿时压过了手枪的枪声，成为主宰战场的唯一声响，尺长的火舌于枪口喷吐时，前方的一个个靶位被击中，草地中表示骑兵的数百个氢气球接二连三的被击碎。

　　不过，因为是仓促构建的防线，所以机枪手们使用的只是50发弹匣，而不是100发的弹鼓，以至于初时的火力显得有些短促，但突然出现的机枪，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挽回了战局，至少在这一瞬间，大量的“骑兵”被消灭了。

　　不过尽管如此，远远观望着这场演习的商德全的眉头依然紧皱着，因为从他的视线中，可以清楚的看到，尽管机枪的狙击发挥了效果，可是却远不及想象中的效果——有至少一半的汽球没有被击中，这意味着有一半的骑兵还有机会冲破机枪防线。

　　“4.3.2.1……突破！”

　　默默念着倒计时的商德全，最终还是作出了判断——骑兵团突破了步兵团的仓促组织的防线，即便是步兵团的机枪也未能阻挡他们。

　　如果有铁丝网的话，应该可以避免防线被突破，点点头，商德全便对一旁的参详军官吩咐道。

　　“注意在作战条令上加上一条，只要条件准许，必须于防线前构建完备的铁丝网……”

　　在作出这个总结之后，商德全又询问道。

　　“你们有什么看法，大家都说来听听！”

　　“长官，我认为在战场上，骑兵团很难突破机枪防线！”

　　一旁的参谋军官有些不满的抱怨道。

　　“相比于战马，气球实在太小了，也就是比人头大点，可军马多高、多大，目标更明显，如果是在战场上……”

　　是的，确实如此，气球太小了，那气球甚至不过只比马头稍微大了那么一点，如果让机枪手们打马身的话，拦截骑兵的可能性无疑更大。

　　“四分之三！”

　　数着气球的商德全突然插口说道。

　　“有超过一半的气球没有被击中，即便是换成战马，到时候只要有四分之一的骑兵突破防线，对于步兵来说，都是灾难性的，所以，需要用铁丝网阻挡敌骑的进攻，还有现在不是找借口的时候，你们去好好的调查一下，为什么十二架机枪无法阻止762名骑兵的进攻，这才是最关键的原因，明白吗？还有，之前的演习，也表明，机枪阵地对付散兵线的效果也不甚理想，要找出来原因！”

　　作为军令部长的商德全，从来都不会接受任何所谓的理由，军令部之所以组织这场演习，是因为随着机枪的大规模装备，机枪战术反倒严重滞后，尽管如此，军队依然将机枪视为秘密武器，视为“击败哥萨克骑兵”的杀手锏，毕竟对于东北军而言，数以十万计的哥萨克骑兵，根本就是恶梦，任何士兵面对骑兵的冲锋，都会心生恐惧，这甚至不是训练所能弥补的。而机枪的适时出现，使得步兵拥有了阻挡骑兵的武器，但结果却有些不甚理想。

　　不过在商德全看来，这个原因也许是在机枪的使用战术上，毕竟，根据其射速、射程，来分析的话，骑兵完全不是机枪的对手。同样以散兵线推进的步兵，也不是机枪的对手，他们都应该被打的全无还手之力，可问题就在这，每一次演习的结果都表明，两者皆有机会突破防线，除非进一步增加机枪数量。

　　而这场演习同样也在证明着这一点，一味的增加机枪数量也不是办法，只能从战术上想办法了。作为一直没有传统的军队，东北军最大的长处就是善于学习、善于总结，正是在不断的学习与总结之中，东北军才会一点点的发生着变化。

　　“是，长官……”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军官却在一旁嘀咕道。

　　“这是怎么回事，十二架机枪还没有两架机枪干的好……”

　　虽说那名参谋军官的声音不大，可却依然传进了商德全的耳朵里，他立即询问道。

　　“两架不如十二架？怎么回事？他们是怎么用的机枪？”

　　作为军令部长，商德全自然深知现在东北面对的压力，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提升战力的办法，一听有人知道机枪在别的地方表现的更为出色，他自然不过错过这个信息。

　　夏季灸热的空气在爆炸中被点燃了，一枚枚重达100公斤的炸弹，自空中落下，在地面上升腾起一片灸热的烟云，和着尘土的烟云完全吞噬了战场。突然，一声剧烈的爆炸只震的数公里外的人们，无不是浑身一颤，甚至就连耳朵都微鸣响起来。

　　“我的个……”

　　虽说是见多识广，可是在那艘飞艇投下一千公斤级的炸弹时的，商德全依然被吓了一跳，瞧着那小山高的烟柱，更是惊讶的说道。

　　“好家伙，有了这玩意，还有什么防线，是咱们没办法突破的！”

　　确实，对于陆军部队而言，一千公斤级的炸弹无疑是毁灭性的，一枚炸弹甚至可以摧毁一个连的防线，如果是几十艘飞艇，同时投下这么多炸弹，那仗可就不需要打了……

　　“长官，只要解决精度问题，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参谋军官的提醒，让商德全笑了笑，指着远处的靶场说道。

　　“精度问题，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军令部会满足你们的一切条件，这次我来不是看你们怎么扔炸弹的，我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用机枪的，这片靶区是不是照命令安置的。”

　　“是的，长官，一共1500个气球，我们计划是采用两艘飞艇各左右两翼射击……”

　　在说话的功夫，两艘飞艇已经出现在靶区上方。

　　“咦？”

　　瞧着空中的飞艇的方位，商德全不由一愣，再看着其同散兵线保持的方位，他的眉头立即一跳，似乎明白了一些，可却依然还有些疑惑。

　　不过在他的望远镜中，却可以清楚的看到，随着飞艇上机枪的欢腾，气球正在一个个的被“消灭”，四架机枪形成的杀伤，远远超过十几架机枪的效果。

　　这是怎么回事？

　　拿着望远镜，从望远镜中可以清楚的在两个飞艇之间，气球正在一点点的减少，差不多两分多钟后，80%的气球都被“消灭”了，这时，商德全似乎看出了一些门道来。于是便随手拿出口袋中的记事本，用钢笔在记事本上绘起了简易的草图上，在草图上，他标准的了散兵线和机枪，而后又用虚线绘制出火力范围，

　　“果然如此！”

　　从图形上可以清楚的看到一点，机枪的正面射界有限，其覆盖面狭窄，自然导致了大量的子弹打空，但如果改成从侧翼实施纵射，结果却立即发生了改变。

　　“纵向射击！”

　　没错，就是纵射，灵光一闪的商德全立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脸上顿时流露出了难掩的喜色，一直以来，困扰机枪使用的最大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而更为重要的是，窥见纵向射击的原理之后，意味着军队可以此进一步完善机枪的使用。

　　“纵向射击可以发挥机枪的最大威力，因为此时机枪火力打击区的纵轴和目标的纵深相重合。这样整个火力打击区都可以落在目标区域，由于火力打击区具有一定纵深，一次射击可以覆盖尽可能大的目标区……”

　　在军令部的办公室中，几名参谋军官，在沙盘上比划着纵向射击的优点之时，又根据机枪部署，再根据其射界，用红线规划出了一个个交错重叠的火力网，在长达十米的沙盘上，交错的红线在阵地的前方形成了一个个死亡地带。

　　“把重机枪成群配置，在战场上足以构成大片的“死亡地带”……”

　　一名年青的参谋军官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点时，另一名军官则尝试着将机枪火力与步枪火力结合在一起，以进一步完善这个“死亡地带”。

　　“……步兵阵地也要精心规划，以便巧妙地让它们互为依托，相互配合……”

　　在数十名参谋军官们的完善下，一个个全新的机枪阵地部署原则以及相应的教材被研究了出来，尽管仍然需要进一步完善，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时，当西洋各国仍然对机枪争论不已时，在东北，除了大规模的配置机枪之外，相应的战术方面的研究，也同样走在西洋各国的前面，这或许就是后进国家最大的优点，不会排斥新科技、新技术，并乐意通过采用新技术，获得某些方面优势，

　　在窗外的蝉鸣中，这间悬挂着“机枪战术研究室”的房间里，那些年青的参谋们，用他们的聪明才智去完善着每一个他们所能想到的方案，并在演习场上，将其一一进行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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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成军（求月票）

　　立秋将至，那海上的风便清凉许多，和尚岛徐家山海防炮台上，缘自统监府时期的赤旗迎着凉凉的海风猎猎作响。炮台上的巨炮直指大海，与平日不同的是，今天炮手们无不是立于炮尾，他们偶尔会将视线投向远处，只待着信号的传来。

　　炮台下方，肩佩少校军衔袖带“台长”袖票的军官，来回的走动着，蹙着眉头的少校不时的朝着远的通讯室看去，那扇双层钢甲护门，完全敞开，通讯官同样有些紧张在门边站着，似乎大家都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让所有人的心魂一震。

　　“一分钟倒计时！”

　　在通讯军官喊出这句话的时候，炮台台长立即大吼道。

　　“全体注意，装弹！”

　　沉寂的炮台随着台长的一声令下，顿时热闹起来，炮手们立即按照往日的训练开始装弹，他们的速度飞快，就像是敌军随时会把炮弹打来一般，不过只是数秒功夫，便完成弹药的装填。

　　此时，倒数依然进程着

　　“三、二、一……开炮！”

　　在最后一声倒数后，随着命令的下达，和尚岛徐家山上的海防炮台的巨炮鸣响了，

　　那轰隆的炮声于空气中激荡着，一声又一声，足足有二十一响礼炮，在礼炮声中，人们朝着海面上看去，只看到远处的海面上一只舰队骄然的泊于大连湾，最为引人瞩目的恐怕还是那舰队中央泊停着的那艘庞大的战舰，在朝阳中，它是如此的醒目。

　　“这就是我的舰队……”

　　立于吨位不过只有数十吨的交通艇上，望着越来越近的舰队时，唐浩然只觉得的心情一阵舒畅，这是东北海军巡洋舰队第一次完整的展现在世人面前，两艘“定海”级装甲巡洋舰，它们曾是东北海军的主力舰，三艘“平波”级小型装甲巡洋舰，五艘“府”级驱逐舰、七艘“县”级雷击舰。

　　无一例外的，每一艘军舰上都悬挂着彩旗，每一艘军舰的舷边都有列队的海军官兵，今天是个大日子，对于东北海军而言，今天是个大日子，这盛大的仪式，便是彰显着这一天的重要性。

　　看着立于另一艘交通艇艇艏的元帅阁下，威尔斯中校，这位英国“中国舰队”的参谋军官，并没有如同其它家国家的军官一般，为东北海军的军容而惊讶，东北军军容整齐，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没有必要关注。

　　作为一名海军军官，对于威尔斯来说，他真正关心是什么？是东北地方政府对大海的重视，就像那位元帅其身上的军装一般——一身白色的海军大礼服，虽然没有普通的军衔，但这身礼服却透露出了一个非常直接的信号——从今天起，东北将把会目光投向海洋！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外国海军军官都如威尔斯一般，可以因为自身强大的实力，而不去关心这支舰队以及其中央的旗舰，对于他们来说，相比于未来，他们更关心此时这支舰队，对东北亚的海军实力对比产生的影响。

　　就如同恰逢其会进行环球航行的马卡洛夫一般，在获知今天是东北海军巡洋舰队成立典礼后，在表示祝贺之余，又表示希望能够亲自观礼，作为俄罗斯最出色的海军军官，他非常清楚，东北亚海上竞争的本质，就是俄罗斯与清国之间的竞争，过去俄罗斯的对手是北洋舰队，而现在又多出了一支东北海军。

　　在过去的几天中，通过与东北海军的接触，马卡洛夫甚至感觉这个对手对俄罗斯的威胁，甚至可能超过北洋舰队——相比于北洋舰队，这支舰队的军官或许年青，而没有太多的经验，可是，他们无一例外的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斗志，这正是北洋舰队上大多数军官所不具备的精神。

　　“这就是镇海号吧”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马卡洛夫终于看清楚了“镇海号”，无论是“定海号”也好“靖海号”也罢，那种吨位不到五千吨的巡洋舰，于马卡洛夫看来，都不可能对太平洋舰队造成威胁，但是“镇海”号却不同，它拥有四门强大的45倍身管12英寸舰炮。

　　“侧舷有7门6英寸左右舰炮……”

　　作为海军的内行，尽管现在还没有有关“镇海号”战舰的公开资料，但是马卡洛夫还是从其展露炮管中，对其火力有了一定的了解。

　　之所以各国还没有与之相关的资料，究其原因是因为“镇海号”战舰是由东北地方当局自行建造，每一个人都清楚的记得，不到三年前，当东北当局表示要自建战舰的时候。人们在那里用嘲讽的口吻说道着他们是在“痴人说梦”，但是现在，“镇海号”战舰却真真切切泊于他们的眼前。

　　非但如此，作为中国自行建造的第一艘战舰“镇海号”战舰还提前服役了——其建造速度甚至不逊于英国船厂，不过其建造质量如何？

　　在众人搭乘交通艇，于舷侧的舷梯上舰的时候，与一号舷梯上去官员、外交官们不同，二号舷梯处的各国海军军官，走动的速度却不快，他们谨慎的边走边观察着“镇海号”战舰的舷侧，从铆钉的形状，到舷侧装甲缝隙，再到炮廓，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如果他们有照相机的话，一定会拍下照片来研究一下，尽管许多细节都为油漆所覆盖，但这些内行们总能找到一些不为人注意的细节。

　　“制造工艺相当精良……”

　　至少战舰的表面，让威尔斯难得的赞赏一句，不过他知道，许多技术上的细节，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就像或许，它的“舰壳”看起来很不错，但是战舰绝非那么简单。不过基于对清国人的了解，一如其它人一般，威尔斯同样用赞叹的口吻赞美着这艘“世界第一等战舰”，清国人喜欢听到外国人的赞美，说些这种赞美的话，总能带来好处，比如可以给英国工业界带来更多的定单，或许这艘军舰是东北自行建造的，可是他的主炮、动力等等许多设备都是由英国制造的。

　　“45倍12英寸舰炮，可谓是东亚最强大之巨炮……”

　　“哦？阿姆斯特朗制造？贵方可以选择了一个最优秀的供应商啊……”

　　“6英寸速射炮，沈阳制造？哎呀，东北之军事技术日进千里，远非泰西所能相比……”

　　在诸如此类的赞美声中，唐浩然的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这些洋鬼子了解国人的性格，所以一味的奉诚，实际上……全没有一句真心话。

　　“怎么样，我们的舰长阁下，你觉得的他们的赞美声如何？”

　　瞧着身边的黄钟英，这位曾率领“靖远”号远征夏威夷的“镇海号”舰长，唐浩然笑着问道。

　　“回然帅话……”

　　大帅的一声“阁下”，只让原本脸上带着喜色的黄钟英心头猛然一颤，那里敢有一丝逾越。

　　“以卑职看来，西洋人之赞美理应尽归然帅，尽归诸位长官……”

　　这是最妥当的答案，至少在中国官场上是这样，虽说入东北已经三年，可有些事情却不是一时可改的。他的回答让唐浩然笑点下头，然后将视线转向舰队副司令，同样也是指导员的苏跃扬，他是自己的学生，是自己于海军中埋下的“钉子”。毕竟海军与陆军，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跃扬，你觉得的呢？”

　　“回大帅，西洋人之赞美，不过只是心不对口之虚言，不可当直，何况镇海舰仅只是一艘军舰而已，如此赞同，委实太过。”

　　“确实如此！”

　　一旁的一位四十几岁的军官，用流利的南京官话说道。

　　“然帅切不可当真，西洋人之赞美，于我们而言，实为捧杀，当前海防之虚弱，远非一艘镇海所能填补，我们理应进一步加强军备……”

　　什么是疑人不用，或许用在李唯忠身上倒是再适当不过，这位前日本海军少将，因其出身长州于日本海军中可谓是倍受排挤，作为海军大学校长，其在日本投降后，自然便失业了，随后他便带着一百多名学生，来到了中国，在考察了北洋与东北海军后，便加入东北海军，非但自己入籍归化为中国人，同时还游说他的学生、故旧归化中国，并彻底放弃了日本姓名。

　　而“李唯忠”这个名字，或许就表明了他的心态。“李姓”虽说因其是唐朝国姓，为归化日本人最常选用，但“唯忠”的这个名字，却是其尽弃日本姓名结果，通常日人归化中国都是选择易姓不易名，但他却连名字也改成了汉名。

　　李唯忠的这种态度，着实引起一些流亡日裔的不满，他们总用“那个家伙”去形容他，不过这直接导致现在东北，几乎没有人会记得“坪井航三”，对于中国人而言，他们只记得曾任海军军官学校教导主任现任巡洋舰队司令的李唯忠，至于坪井航三，早已经过去。

　　“否则，他日我们将终为今日之自满而后悔！”

　　虽说起了中国名字，可李唯忠却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表现，所以尽管他指出了这一点，却仍然有些保留。

　　看着身边这位衣着打扮与其它东北海军官没有多少区别的海军少将，对于海军部任命坪井……不，应该说李唯忠，为巡洋舰队司令，唐浩然并没有多少抵触，他明白，海军是一个技术兵种，这个舰队司令官，直接关系到整个舰队的命运。在东北海军之中，包括所有的日裔军官在内，都没有比李唯忠更为合适的人选。

　　但唐浩然却总感觉有些荒诞无稽——在另一个时空中，坪井航三所率领的第一游击队，无疑是整个联合舰队表现最好的，而现在，因为日本的灭亡，其陆海军的遭到解散后，他却成为东北海军第一舰队的司令部，着实让人……不过，管他那，在他的身边，不还有监军嘛？

　　更何况，对于内心深处已经将日本视为“帝国之不可分裂的一部分”的唐浩然来说，现在李唯忠，还有着“千金买骨”的作用，对他的使用，无疑是在告诉所有流亡中国的日本人，只要他们归化为中国人，就可以受到重用。

　　只要把这几年的“青黄不接”给撑过去就行了，至于将来……十年后，这群人，不是老了，退役了，也就是到海军部里“恩养”，现在，没办法，先拿过来用吧！

　　“忘战必危，就是这个道理！”

　　唐浩然展颜一笑，赞同道。

　　“李将军，你说的很好！骄傲总会令人自满，这种心态对于军队，无疑是极为危险的！对于海军，更是如此，毕竟海军是一个技术兵种，不进则退，没有其它任何选择！”

　　然后又把话峰一转，看着那些依然尽是赞美之词的各国领事、军官们轻声说道。

　　“不过，咱们也要给他们几分面子，毕竟人家夸咱，咱们也得受着不是！”

　　嘴上这么说着，见一旁的黄钟英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唐浩然只能在心底暗自叹口气，或许北洋舰队中有这个时代中国最好的海军军官，但是他们……嗯，受到了太多满清官场恶习的毒害，想要纠正过来，绝非一日之功。

　　看来，将来即便是统一之后，对他们的使用，恐怕……也得和对归化军官的使用一样了，尽管看似有些无奈，但实际上，对于唐浩然来说，让他放心的把那么大的舰队，交给“外人”，他还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魄力。

　　不过在简单的参观之后，随着命令的下达，舰队成立典礼便开始了，整个过程完全是西方式的，作为最高长官的唐浩然以东北陆海军最高统帅的身份宣读舰队成立的命令，委任司令官、参谋长等职务，当然相比西洋海军，东北特色的“指导员”亦在其中，这无监军之名却有监军之实的职务，一直都是东北的特色，海军自然也不能免俗。

　　在命令宣读完之后，礼炮再次鸣响，舰队的炮声与岸上炮台的炮声一起在大连湾的上空激荡着，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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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取舍之间（求月票！）

　　炎热的夏季匆匆过去了，西山峰岭浓密的林被秋风染红，京郊大地上的高梁黄了，收获的季节到了。辛苦了一年的农夫佝偻着腰，翘着脚尖托起谷穗掂掂分量，掐下几粒高梁谷子放在嘴里嚼嚼，瘪瘪的、完全没有往年的饱满，甚至就连那红通通的高梁穗儿，也是轻飘飘的，这一切无不是征兆着不祥。

　　放下那红通通的看似和往年没有什么区别的谷穗，然后那满面皱纹、衣着破旧的的老农，瞧着那将要收成的高粱地便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全是对年景的忧愁。

　　唉，老天爷也怜惜庄稼人，半年不见雨滴儿，哪来的好收成啊！

　　老农甚至回想起当年来，虽说他没经历过那些“当年”，没经历了所谓的“太平盛世”，可却也听人们这般说过，听旗营里的人说道着往夕的年景，天子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有过多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好年景？

　　不要说遥远的康、乾盛世，就是当今皇上登基以来的头二十年，大清国也还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京师二十里以内，地亩永不干旱，庄稼连年丰收。是了，那会似乎高梁能多收个几斗。

　　甚至就是早些年，不都有民谣在那里唱着吗？

　　“光绪坐龙楼，五谷田丰收，四海民安乐，福如长水流。”

　　可这一切现如今都变了模样，尤其是三年前的“壬辰之乱”之后，这天地纲常便失了主张。非但外臣以下犯下，夺了大清国的祖兴之地，扰了大清国的龙气不说，国家也跟着伤了元气，一干乱臣贼子更是居心叵测的盘据地方，行以割据之实，这可不就是乱了天地纲常嘛。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天地间最基本的纲常，就这般被打乱了，这老天爷，自然也就瞧不下去了，也雨露不施的惩治起这天下无君无父的乱臣贼子来，全不顾遭罪的都是苦哈哈的老百姓，这光景自然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哎，老天爷啊，你咋就不长眼啊！”

　　老农们抱怨着，对于这些百姓的来说，皇帝是满洲人还是汉人似乎并不打紧，打紧的是别影响着这年景，而对他们来说，这开年的时候，皇帝也祭了天，按道理这今年的年景应该很好才是，至于是荒年、是灾年，那责任全不在皇帝，而在朝中有奸臣或老天不开眼了，就像眼下一般，奸臣当道之世，老天又岂能开眼。

　　实际上，当类似的文章于新闻纸上刊登的时候，着实让四九城里的人们感叹一番，言道着还是乡民识忠，甚至于就连同紫禁城中那位在太后再次垂帘后而心情不佳的皇上，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言道着公道自在人心。

　　当然，于他看来这奸臣最好能再加一个“母鸡司晨”，怕也就更美妙了，不过，这也就是一想罢了，对于怯懦非常光绪而言，他知道，有些事情可以想，至多也就是一想罢了，甚至连表露都不能表露出来。

　　别说表露了，就内心深处来说，若是现在没有太后在那里撑着，让他这个皇上去应对当前的时局，估计他早都不知道应该如何了，现如今这大清国的局势，可比当年闹发捻的时候，还要凶险上几分来，别的不说，就是单天津的李鸿章，只要他愿意，没准明个这紫禁城就得换个主人。

　　“母鸡司晨”便是“母鸡司晨”吧，反正这天地纲常的都已经乱到了这份上了。

　　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簇拥着天子銮驾，正朝着颐和园方向疾行。銮驾上的光绪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思乱想着，作为皇上，他现在倒是希望自己真个不用问事了，这样反倒是轻闲一些，可他想闲着，但太后却不让他闲着。

　　自从光绪十四年，皇帝十八岁大婚，皇太后“归政”之后，一年十二个月之中，慈禧在紫禁城宁寿宫住两个月，在中南海住三个月，其余大半年时间，从立夏开始便到颐和园避暑，待十月初十过了她的生辰，才起驾回宫。

　　然而，“归政”的皇太后并没有放弃大清国的权柄，皇帝每十天就要到颐和园请安，把国策政务一一奏禀皇太后，获准懿旨之后才可以执行。“壬辰之乱”后，慈禧更是借着光绪之错，重新把持了朝政，不过在外人看来，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且不说光绪“逼”反了唐浩然，就是后来的地方离心，也不是光绪所能应对，更不所翁同龢等一干清流帝党所能应付的，甚至那局面凶险到连慈禧都极难应付，于是乎不得已恭王再次出山，虽说现在的恭王没的摄政王的帽子，可作为议政王的奕訢，却完全把持着朝政，并一点点尝试着把局势扭转过来。

　　大清国这艘破船，也幸亏了奕訢的努力，才不至于崩坍，若是不看九督议政的话，反倒能让人感觉到一丝中兴之气——别的不说，单就是这京城附近开出的十数家习艺厂可不就是这中兴之气嘛。

　　其实，说到底，这大都是端方的功劳，不过他也是没办法，一方面朝廷用度紧张，只能三番五次的减少旗饷，可旗人也要活路，于是端方便借着增税的名义，办起了实业工厂，这习艺厂中便雇佣了不少旗人，虽说养了些闲人，但总算是没让这京城乱起来，甚至于还因为如京师纺织局、枪炮厂之类的工厂兴办，反倒是让人看到了几分中兴希望来，虽说人们依然叫着他“端白脸”，可再怎么着，无论是太后也好，王爷也罢，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不，今年入了暑，难得的太后，又一次搬进了园子里，也算是对现在时局的一种认可吧。

　　认可归认可，不过这也让身为皇上的光绪多出了一个事来，现在是农历八月，光绪又一次赴颐和园请安。

　　立秋一个多月了，迎面吹来的秋风已有些凉意袭人。光绪皇帝坐在銮驾之中，尊贵的龙体随着轿夫那有节奏的颠簸而颤动，他双眉微蹙，深褐色的眸子蕴含着悒郁之色。

　　相比于奴才们的信心，作为皇上的他，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的轻松，虽说现如今，朝廷练出了三镇新军，还把握福建一省，远好过“壬辰之乱”时的那种天下纷离之境，按道理来说，他这个做皇上的，应该松一口气，可他却轻松不起来，

　　这三年多以来，他经历了太多，曾几何时，他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他能像祖宗一样，开创一个盛世，可世事的艰辛，却远超过他的想象。他的朝廷设置着那么多衙门，养着那么多官员，却大半是尸位素餐、坐享富贵的颟预庸碌之辈，好不容易选了一个人才，结果，却又被他逼反了。

　　逼反了一个唐浩然，没什么。

　　可谁也未曾想到，那个“今世之曹”却用一纸通电，便让这大清国的里子面子全都露了出来，“壬辰之乱”时，国难当当，正需要群臣尽力辅佐，那些银样蜡头哪一个用得上？枢臣耆老，地方督抚装聋作哑，袖手旁观，或者权欲贪婪，百般索权。

　　甚至就连同李鸿章，那个曾经的忠臣，他人淮军陆师被唐逆打的落花流水，其却依然同其眉来眼去，到最后，他们联起手来把朝权夺走了。

　　“汉人不可信、汉人不可用……”

　　又一次，他想到那位姓闫的奴才说的话，虽那个狗奴才坏了朝廷的大事，可若是这话能早说二十年，又岂会有今天之境？

　　不过，这一切，却不是他这个皇上所需要担心的了，大臣们有什么事，便直接找恭王了，他再同皇爸爸一商量，至于他们这个皇上，到时候只需点头同时，依着皇爸爸的叮嘱，下一道谕旨，走一个形式便成了。

　　心里可以这般想，可是光绪却不敢显露任何情绪，不过，事实上，并不是说他不敢显露这种情绪，而是站在慈禧的身边，他甚至连口大气儿都不敢出，那里还敢有什么情绪。就像现在一般，唯唯诺诺的向太后请示之后，光绪整个人便像过去一般，脸色煞白的坐于一旁，一如过去，全是一个提绳木偶一般。

　　若是说李莲英是大公公的话，作为皇帝的光绪这会反倒成了二公公，就这般于一旁坐着，甚至连口大气儿都不敢顺着，偶尔的他瞧着恭王，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为何恭王会对皇爸爸没有任何怨言，反倒依然是尽心尽力的操持着朝廷，虽说明知道皇爸爸防着他，可却依然任劳任怨的，就像是不知道这一切似的。

　　“……这东北今时大建海军，绝非朝廷之福，亦非朝廷之祸，当今大清国，地方之强，无外东北、北洋，东北者如唐逆，其根基浅薄，全凭一时武勇方才有今日之盛，而李鸿章起于先帝军兴之时，发乱之中，其根基之深，远非唐逆所能相比……”

　　即便是现在，唐浩然身为朝廷旨下的东三省总督，可于奕訢以及朝中大臣们口中，依然是“唐逆”，至少于私下里，总是“唐逆”、“唐逆”的叫着，这也难怪毕竟今天的崩坍之局，便是其一手促成的，至于李鸿章，即是今时今日，依然有不少人视其为帝国掣柱，当然更多的人人则是与其“暗通款曲”，只待着其他日定鼎之时，图个后生保障。其中甚至不乏旗中显贵，可对唐浩然，大家却没有那么客气。

　　心存二心者尚是如此，更何况是一心想保大清的奕訢。

　　“先前，唐逆之强全在陆师，可李鸿章这几年也是大练北洋新军，现今已经练成新军六镇，加之浙江新军一镇，两广新军一镇一协，山西新军一镇，计九镇一协，兵力计十二万有余，自不逊唐逆，且又有水师之助，然今日，唐逆大办水师，大造兵舰，必为李鸿章所警，以臣看来，此事必将引发东北、北洋之危！于朝廷而言，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

　　提及那个不可预料的将来时，奕訢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对朝廷威胁最大的是谁？就是李唐二人，过去两人或许还能勉强互相提防不至为敌，但今时今日，唐逆把手伸到了海上，以李鸿章沉浮宦海之老辣又岂会看不出唐逆的司马昭之心，又岂会容其从容扩充。

　　“六爷，那以你的意思来说，咱们就这么看着？”

　　慈禧轻落落的询了一声，这东北造出了一条大兵舰，现如今报纸上成天说道着，这不就连奕訢都被惊着了，给吓了一跳的当口，他同样也看到了机会。

　　“非但要看，还要让李鸿章放心，福建那边不是说江西匪患日忧嘛，以臣看来，可调一镇新军往福建协防。”

　　“六爷，您的意思是……这京城咱就不顾了吗？”

　　奕訢的建议让慈禧的心头一惊，那看似懒散的身子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前一探，脸上全是一副惊色，她能到这园里过这个暑，可不就是全凭着易名禁卫军的八旗新军给的那么点底气吗？把一镇兵调到福建去，若是万一……

　　“太后，总是这般因守于京城，总不是办法！”

　　注意到太后脸色的骤变，奕訢立即明白了她的心思，莫说是他，便是就这京城上下，可不都是靠着那新军给了点底气儿，可问题是，对于奕訢来说，他知道，那么点底气，总有耗尽的一天。

　　“这几年，咱们确实练了点兵，可同李鸿章，同唐逆比起来，却是不值一提的，太后！”

　　话声微微一顿，奕訢佝偻着腰，现如今，他的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自觉已经油尽灯枯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这么撑上几年，有些事情必须早做些打算。

　　“若是再这么困守京城，静观时局变化，不定会生出什么变数来，朝廷担不起这变数啊……”

　　一声长叹之后，奕訢佝偻着腰向慈禧跪了下去。

　　“六爷，你这是……”

　　奕訢的举动慈禧一愣，接下来他的话却又让慈禧的眼眶一热。

　　“太后，我这身子骨瞧着一年不如一年了，不知那里就去见祖宗了，这天下啊……我就寻思着，若是能赌上一把，便赌上一把吧，没准……若是，想来到时候祖宗也不会怪罪咱们的……”

　　奕訢话落在慈禧的耳中，再看着那佝偻着没有一丝精气的腰，慈禧顿时便是泪如雨下一般，连连应声道。

　　“六爷，六爷，哀家应了您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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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北洋之心（求月票！）

　　“号外，号外，东北海军成军！”

　　“号外，西洋大惊失色，我大清海军再添新锐，吨拉直追俄罗斯，位于世界第五！”

　　“号外，镇海舰巨炮鸣响、洋人大惊失色……”

　　“号外，东北海军锐意挑战，我北洋如何自处”

　　从一大清早，在天津的地界上，报童们就在那里奔走着，今个的要闻无疑都与东北海军有关，这天津，可是北洋的大本营，别的不说，单就是那北洋陆海军的官眷没有万人，也有八千，现如今这猛的一声，东北海军冒了出来，着实让人吓了一跳。

　　若是搁旁的地方，或许这新闻也就只是新闻，可这天津不一样啊，这可是北洋的根基所在，那皖地淮音可都是把天津的方言给改了，大家伙过去在茶馆里头谈的话，可都是与北洋有关的，现如今其猛然打出这么一个炸雷来，能不让他们在惊讶之余，又被吓了一跳嘛。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之下，东北海军的加入，硬生生的把“大清国”的海军实力向前提升了两位——非但超过了正在加强海军军备的美国，更是超过凭着吨位移居前五强的奥斯曼帝国，移居世界第五，甚至与第四强俄国之间的差距，尚不到三万吨，一但北洋舰队定购的军舰回国，必然将超过俄国，稳居世界第四，仅次于英、法、德三国。

　　好嘛！

　　这可真够让人得瑟的，看着报纸的人们，瞧着报上言道着什么，岁末年初，大清国海军即将为世界第四时，那个胸膛顿时挺高了起来，瞧着洋人也得瑟起来——洋鬼子凭啥啊？不就凭着他们的坚船利炮嘛，现在他们有的，咱大清国也有，至于什么北洋，什么东北，还有什么南洋、广东的，那，可就不在国人的计较之内了。

　　毕竟那都是咱大清国的不是？

　　是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百姓来说，无论是北洋也好，东北也罢，终归都是大清国的，即使是关外的东北那边剪掉了辫子，穿上了汉裳洋装，可那骨子里总还是大清国的人，不，骨子里总还是炎黄子孙吧！

　　话虽这么说，可对于北洋衙门来说，其绝不会因此，便把东北海军视为“友军”，对于北洋衙门来说，东北海军非但不是“友军”，甚至其威胁远大于俄罗斯的太平洋舰队。可以说根本就是敌军，至少是假想敌。

　　与东北不同，北洋从未将俄国人视为假想敌，至少不是排在第一位的假想敌，对于北洋来说，他们同俄国人并没有实质上的利益冲突，这与东北不同，东北在朝鲜问题，以至于东北问题上，甚至日本问题上，都与俄国充满了利益冲突，也正是这种利益冲突，使得东北将俄国视为第一假想敌。当然，这也同东北总督府的扩张**有着根本性的联系。

　　反观北洋，其却是传统的大清衙门，他们根本无意扩张，至于海外的事务与他们来说，全无一丝关系，无论是俄国控制下的“尼古拉总督区”如何，都不会对其造成实质上的冲击——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压根就未曾考虑过俄罗斯是敌人，相比于俄国，实际强劲的东北，才是敌人，至少是敌人之一。

　　过去的几年，东北靠着“韬光养晦”的政策，使得全中国都无视了他们的存在，若非是关内的市场上，东北造的洋货越来越多，偶尔的人们谈及“五纲五常”来总会拿着唐大帅当“乱臣贼子”的说事，恐怕人们都会忘记东北了。

　　可现如今，一切却全都改变了，更准确的来说，任何人也无法忽视东北这几年的进步了，尽管他们一直埋头不闻窗外事，可东北实力的激增却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这是唐子然啊……”

　　什么是扮猪吃老虎？瞧着东北就知道了，东北这几年当真是沉寂了吗？

　　若是现在谁再说，东北故步自封，恐怕李鸿章只会立即抽过一个嘴巴子，东北那边这几年不是沉寂了，而是悄无声息的练起了内功来。

　　这比之当年北洋的东北海军，又岂是一朝一夕练出来的？现在想想，这迹象是早都有的，甚至早在东北之前就有了——唐子然早在朝鲜的时候，就以朝鲜的名义派出人留洋学习海军，还有那训练舰队。

　　当初不还有人嘲笑着什么“随便弄艘铁壳船，装上两门炮，便以为成了海军”吗？现在，谁还能笑得出来？至少，李鸿章是笑不出来了。他办了几十年的洋务，别说是如“镇海”那样一艘顶两艘“定镇”的战斗舰，便就是如“定海”级那样的巡洋舰，又岂曾造成一艘，甚至于，他压根就看不上国造兵舰，且不说其贵，就是其质量也无不能同购自外洋的兵舰相比。

　　可再怎么说，他也没办法对东北造成大兵舰，编练出了一只实力不逊老北洋的舰队视而不见，而且未来这支舰队，只会越来越强大，未来没准就会超过北洋，把李鸿章视若掣柱的北洋海军的势头压下去。

　　海军如此，那陆军的混成协，他们不也是练了二十三个，现如今练成了什么模样？虽说没有确切的情报，但李鸿章却知道，这三年多以来，东北陆军便退役了近十万人出来，这意味幸存什么？在东北的乡土间，隐藏着十万堪称精锐的可以随时征召的后备军。

　　东北海军、二十万陆军……

　　这不过才三年的功夫啊！

　　若是再给唐子然三年时间，他又能成什么样的大事？若是给他六年的时间，到时候，这么大的中国，还有谁能弹压得了他？

　　半闭着眼睛，面对着大签押堂内的众人，李鸿章只是默不做声的端着茶杯，所思所想的，全都是唐子然，全都是其赤手空拳打出来的基业。

　　不过只用了六年啊！

　　准确的来说，是不过只用了五年，只用了五年的功夫，其实力便隐隐盖过了，至少不逊于北洋了，这当真是个异数。

　　这直接决定了东北现在是、将来也必然仍是北洋的附背之芒、心腹之患。相比之下，这几年，在关内凭着纵横之术联络他人的张之洞，反倒是成了“肘腋之患”，无论他张之洞如何试图挑战北洋，不过也就是嘴巴上说说，于北洋没有太多实质上的威胁，以湖广之富，到现在不过只是编成了自强军四镇，即便是两江……

　　想到刘坤一，李鸿章自然想到让两江头痛不已的“民匪之患”，虽说那些民匪远在江西腹地，却牵绊着两江之力，令其无法全力协助张南皮，即便是有其协助又能如何，两江也好、湖广也罢，都是沿于江畔，只要他李鸿章愿意，水师便能直入长江，进而直捣黄龙。

　　但是这现在，这份自信心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来自东北海军的挑战。过去正是凭着北洋的“独霸中国海”的优势，李鸿章才能无视许多外部威胁，甚至不将张之洞放在眼中，但是现在呢？

　　现在，一直为人所瞩目的张之洞显然不是心腹之患，纵是其有根基，能联络他人反对自己，可毕竟实力有限，但东北却不同，若是再给东北几年的时间……

　　“荃帅，以卑职看来，东北海军不足为惧，观其所造之兵舰，除“定海”、“靖海”为法兰西所造或由其指导之外，其它如镇海、平波者，皆为其所自制，今世之造舰术，以英德为第一，两国互有长短之处，而美法实为二流，三流者如意大利、俄罗斯者，至于东北，恐在四流之外，同等军舰，英国所制与俄国所制自然有所不同，后者质量难及前者，于海上，自不敌其前者……”

　　说话的是严复，这位天津海军学堂的总教习，虽说其有着“清国最懂海军之人”的名声，不过其依然十数年如一日的于海军学堂任职，只不过相比于过去，他的功名之心已经淡去了，不会再像过去一般，每逢恩科便去京城赴考。

　　实际上，除去那些愚木，谁人还会去往京城赴考，现在对于读书人来说，晋身之道可谓是远多于过去，除总督们的“破格选用”之外，还可报考洋式大学堂，毕业后自有任用，除此之外这衙门里已经决定开设“直隶特试”，按照衙门里的说辞就是“因时局阽危,亟思破格求才,以资治理”，可实际上却是因“破格选用”流弊太多，虽说“破格选用”是恩出于督，但三年以来实施过程中的众多流弊，使得衙门里不得不加以反改，以期能够真正选能任贤。在院试的基础上设立“特试”也就成了自然之选，只是因其尚未推行，而不为外界所知，

　　不过作为“特试”的推动者之一，严复自然知晓此事，如此一来，他又岂会再如过去一般，一心扑于科举，甚至无心教学？

　　时逢乱世，人人皆有选择之机，严复自然明白，这个乱世将临之时，同样也是他的机会，只要北洋这棵大树顺利成章发展下去，十几年后，谁人还会记得他严复并非进士出身？

　　严复的这番话，顿时引得周围的人们一阵附和，可不就是这个理嘛，北洋为什么瞧不上国产枪炮，不就是因为质量远不及洋货嘛，虽说现如今“天津造”质量上佳，沈阳造更不逊洋枪，可总归还是稍差一些，枪炮尚是如此，更何况是万吨之兵舰。

　　“道理虽是如此，但……”

　　放下茶杯，看了严复一眼，李鸿章慢声说道。

　　“我所忧者又岂只是其海军？”

　　摇摇头，李鸿章却是在心底长叹一声，海军只是其次，他忧心的是当前之局。

　　“想来荃帅所忧者，无外就是“东北的心腹之患”以及“湖广的肘腋之患”再加上一个“朝廷的肢体之患”……”

　　简单的一句话，从张佩纶的口中道出后，众人顿时明白了荃帅何致如此，单是一个东北，不足为患，可现在表面上为“国朝第一”的北洋却是“强邻虎视”，完全为这“第一”所坑害。

　　这般细细寻思一二，反倒是不禁佩服起唐浩然来了——当初唐氏的风头何等强劲，可他一得到东北，立即后撤千里，那里有一丝“壬辰之乱”时，欲取江山于已的威风，随后的数年沉寂，若非是偶尔其一些举动与内地相关，只恐怕人们都会忘记东北还有那么一位“唐大帅”。

　　人家之所以没争第一，不就是因为——这第一，实在是太过惹眼。

　　但话说回来，即便是北洋不去争这个第一，除了北洋谁能又能当得起这个第一？

　　“荃帅……”

　　若是说过去，这荃帅只是一个“体已”的称谓，那么现在，这相比于大人、总督什么的，这“某帅”反倒是名正言顺的称谓，甚至现如今就连同那身官服，大家穿的都越来越少了，至于所谓的“总督”，不过只是旧名旧例罢了。

　　“听说，朝廷那边觉得江西匪乱日紧，拟再调一镇禁卫军往福建，以防乱匪祸乱福建……”

　　轻言轻语中，张佩纶倒是说出了另一件事来，这事看似与北洋没什么关系，可在做的又岂有憨人，不过只是一提，立即有人接腔说道。

　　“哼哼，他爱新觉罗家的打的如意算盘，以为调走了一镇禁卫军，咱们就能放起手来和东北撕？这不是想坐山观虎斗嘛……”

　　“可不是，就是想坐收渔翁之利。以我来看，咱们就回了他们，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话也不能这么说，可若是，若是当真调走一镇新军，那这咱们这边……”

　　可以说，这是简单到甚至没有任何策略的游戏，其简单到会让人一眼看出朝廷用意来，但纵是李鸿章面对这个诱饵，也为其中的益处而大为心动。有时候，总是如此，最简单的计谋，就是最有效的计谋。

　　“嗯，容我再想想……”

　　而对朝廷抛出来的诱饵，心有所思的李鸿章，却只是抚须不语，他当然知道，吞下这个诱饵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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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内忧之因(求月票)

　　作为“民间机构”的“东亚经济调查局”其主要从事“经济调查”，以便为北洋公司提供情报咨询，最多只是与经济统制委员会有一定的联系，毕竟其在名义上是属于“东亚经济基金会”，而这一基金会却又受经济统制委员会的扶持。

　　与之类似的“民间机构”，经济统制委员会通过基金会扶持资助了数十家，其扶持它们当然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如东亚经济调查局，其接受扶持的原因是基于经济情报上的需要，毕竟经济统制委员会需要制定种种经济计划，还有如科技调查局那样的机构，他们更是承担着对西洋各国科技发展调查工作，可以说东北的技术引进、设备引进完全依赖这一机构提供的技术支持，甚至就连同大连船厂采购的万吨水压机，更是早在美国伯利恒钢铁公司刚开始试制时，科技调查局便获得了这一信息，准确的评估其价值，然后建议公司加以引进，当然，最好能够实现国产化。

　　而相比于科技调查局决策着东北的技术引进，“东亚经济调查局”却有些不显山不露水——几乎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这个机构，除去每天递交的数以千页的经济情报资料外，委员会几乎不会与其发生联系。

　　似乎他真的是一个民间机构，与政府没有任何联系的民间机构，只是接受一定的资助罢了。

　　嗯，当然这是表面上的！

　　实际上，它是对东三省总督负责，更准确的来说，是向唐浩然本人负责。在情报局的日常工作，包括每一个官员的任命、所有工作人员的晋升，都会强调一点，情报局直接向总督本人负责，至于东亚经济调查局……只是一个伪装。

　　三年前，当东亚经济调查局的雏形“统监府情报处”成立时，谁也未曾想到，有朝一日，那个只有几十人的情报处，会发展成为一个拥有上千名职员的庞大机构，非但如此，还建立起了调查员学校以培养调查员，而在那些学校中，甚至还有局里通过一些渠道，从各地收养的孤儿，其中不乏西洋人——毕竟东方人与西洋人的相貌有着明显的区别，所以，他们才会收养西洋裔孤儿，对于加以培训，以备将来之用。

　　总之，经过几年的探索，情报局变得越来越专业，正在一步步的摆脱了最初的原始。成为这个时代，最为专业的情报机构。

　　但这一切，对于外界而言，仍然是个秘密，正如情报局本身一般，或许在官方称谓中依然保留着“情报局”，但那只是一个联络机构，甚至就是在总督府内部，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远在郊外的那座“东亚经济调查局”，才是真正的情报局本部。

　　但秘密就是秘密，不为人所知，在某种程度上，这正是情报局所需要的——不引人关注，无人注意，只有如此，他们才能够尽可能的收集更多的情报。

　　一辆马车驶出了情报局位于的那片树林后，便于公路上奔走着，被两头高大的西洋挽马牵挽的洋式马车，不紧不慢往市区内行驶着。

　　一个多小时后，洋式的马车来到了大连城市中心的府邸街，这条街道上无一例外的都是府中高官的官邸，寂静的街道上，鲜少见到普通的路人，只是街心花园中，似乎有一些便衣警察在暗自巡逻。

　　尽管这条街道是开放的，但因知道住在这里的人们大都是身份显赫，所以很少有普通百姓进出这条街道，所以倒也显得很是清静。

　　马车停了一处大门外，车上的乘客下了车，直接走到大门处，卫兵对乘客的证件稍做检查之后，便打开了大门。

　　进入官邸的乘客走在树荫下，可以看到地上有些一落叶，此时秋色已浓，不过那草坪依然青翠非常，对于李幕臣来说，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老师的家中，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老师全家人都在官邸后方的花园草地上——侧背对着他的是夫人，穿着一袭汉服的夫人则于一旁抱着尚不足周岁的小姐，似乎正在教着大小姐走路。

　　如果说现在的东北那些贵妇之间流行什么服装，只需要看夫人就行了，夫人身上的汉服就是最直接的信号，正如官员们关注着大帅一般，那些太太们所关注的自然是夫人，夫人身上的穿着打扮，总决定着东北的潮流，这甚至出现在调查局的情报上——诸多成衣铺最希望的就是能够将新式的混杂着西式蕾丝等工艺的汉服赠送给夫人，这意味着财富与潮流。

　　而夫人并没有让他们失望，几乎每一次公开活动，夫人都会换上一身雍容华贵的汉服，搭配上奢华的首饰，进而带动整个东北的女装风潮，在内地，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但是在东北，这人们却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就连李幕臣的太太与朋友之间，谈论最多的话题永远都是“夫人今天会穿什么”或者“夫人在用什么”、“看什么书”。

　　当然，作为老师的学生，李幕臣的太太每个月都能够接到府中的邀请，与几位太太一同来到府中作客，这不能不说是一种例外的荣宠，也是最让那些太太们趋之若鹜的地方，甚至也是保持忠诚一种手段。

　　当然，站在那，真正让李幕臣吓了一跳，甚至跌破眼镜的却是，老师居然会躺在草地上不顾形象同两岁多的少爷在那里玩耍着，瞧着这一幕，他连忙把视线扭到一旁去。这似乎不是他应该看到的一幕，尽管明知道这种天伦之乐是人之常情，但是与老师的形象，实在是相差甚远。

　　“这个故事……”

　　躺在草地上一边和儿子玩着，一边说着故事的唐浩然听到侍从的报告后，便抬头朝着站在远处的李幕臣看了一眼，今天是周末，原本正是休息的时候，看样子，今个是休息不成了！

　　于心底长叹口气，摸了下儿子的脸蛋，唐浩然笑着说道。

　　“逸轩，爸爸这里还有事情，你负责保护好妈妈和妹妹哦！”

　　虽说只有两岁，但儿子却非常懂事，并没有因此而气恼，在唐浩然离开后，他果然像是个男子汉似的呆在妈妈身边，陪起了妹妹玩了起来。

　　“老师！”

　　惊讶的看着老师头发上的一根青草，李幕臣连忙把眼帘一搭，鞠躬行礼，即便是作为老师的学生，看到这些也是失礼的。

　　感觉到李幕臣似乎与往日不同，唐浩然便笑着说道。

　　“怎么，我身上有什么吗？”

　　在进屋时，正好迎着出来，在唐浩然的询问中，她抬起头一看，连忙拿下那只草叶，然后便垂首往花园走去，尽管在唐家几乎没有所谓的深宅大院里的规矩，而且也不主张旧时的规矩，但是，女人们仍然不习惯抛头露面，有很多事情，是需要时间慢慢的改变。就像从三年前开始，府中举行宴会时，都会特意要求官员们携夫人同行，这既是希望那些穿着汉式礼服的夫人们向外界传递着装信号，同样也是为了改变一些旧时陋习，改变总是潜移默化之中进行，而不仅仅只是依靠行政强令加以改变。

　　而在这个过程中，李幕臣一直垂首看着地板，全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对此，唐浩然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径直往书房走去。

　　“坐！”

　　在李幕臣坐下后，唐浩然便直截了当的询问道。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如果不是有事发生的话，唐浩然相信李幕臣绝不会“打扰”自己过周末，一直以来，尽管明知道自己责任重大，但他却是一个看重周末的人，更准确的来说，是看重周末时与家人在一起度过的时光，更不愿意错过子女的成长，相比于外界的规矩众多，这个家无疑是温暖的，更符合唐浩然对家的“标准”。

　　每到周末，一家人都会后院玩耍，在夏天的时候，唐浩然甚至会不顾形像的在游泳池中，同儿子、女儿们一同打水仗，有时候更会亲自客串起烧烤师傅，烤着诸如羊肉串之类的烧烤，周末时与家人一共度过的欢愉与心情上的放松，一直都在帮助着他调节自我情绪。

　　也正因如此，他才不喜欢别人在周末时打扰自己，当然，非紧急情况，过了上午九点之后，在汇报时间结束后，他们也不会前来打扰。既然找到了门，肯定是有什么紧急事件。

　　“老师，我们从关内得到一份情报！”

　　接着李幕臣便将刚刚从天津获得的情报加以汇报，内容非常简单——无非就是北洋衙门对东北态度变化。

　　“……其已经上书朝廷，同意派船运输禁卫军往福建！”

　　“这么说，李鸿章同意那些人把兵派到福建了？”

　　李幕臣的汇报让唐浩然的眉头一蹙，那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尽管早已经料到东北海军成军后，势必将来导致实施长达三年的的韬光养晦之策的破灭，但有些事情，却不得不去做，不能因为实力薄弱而顾忌重重的一味韬光养晦。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北洋方面的反应会如此的强烈。

　　“难道，他就看不出来，奕訢的这个饵吃下去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奕訢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轻予的人物，当年从平定发捻再到平定西北回乱，中枢完全是凭着奕訢这个人去维持，所谓的“同光中兴”，所谓的名臣背后都有奕訢的影子，那还是在保守派以及慈禧等人牵绊下办成的，甚至在后世，还有人言道着什么，如果奕訢当皇帝，也许中国近代史就会大为改观，甚至若是没有甲申易枢，也不会有后来的甲午之败。

　　这个人递出的“饵”岂只是让李鸿章放心“北进”那么简单，根本就是想借机把禁卫军主力调出京城，待禁卫军主力到了福建之后，可不就海阔天空任鸟飞了，不论未来局势如何发展，有两镇禁卫军把持的福建都将处于进退两便之中，若北洋和东北撕杀呈两败俱伤之状，其既可往两广、福建进军，以断北洋南方之根本，重掌地方之权。

　　“人，总是有私心的！”

　　没有任何疑问，这是私心使然！

　　如果不是私心，以李鸿章的眼力，其又岂会看不出这个“饵”背后的阴谋，而在另一方面，却又不得不佩服奕訢能把时机把握的这么巧，绝不错过任何时机。

　　“老师，看样子，李鸿章是准备对东北动手了！”

　　这个动手可以有几种解释，但是最简单的解释恐怕还是，从今天以后，所谓的“韬光养晦”怕将不复存在了。

　　“嗯，”

　　点点头，眉头紧皱着的唐浩然站起身来，默默的走动着，现在，他才发现1895，当真是麻烦重重的一年，先是俄国意图染指东北铁路，虽说用所谓的“商业合作”以“互惠互利”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可那不过只是暂时争取了一些时间。这边不过刚消停下来，北洋那边……

　　“哎……人啊！”

　　一声感叹后，唐浩然内心倒颇不是滋味，他希望通过“韬光养晦”来为东北争取时间，但现实却总是如此的不尽人意，似乎总是和他对着干一般。

　　怎么办？是同北洋走向全面的对抗？如果这样的话，恐怕需要考虑从北方把部队调到南方，可这样一来，北方的防御就会空虚，这显然也有损自己的根本利益。

　　做出让步？可什么样的让步会不损失东北的利益呢？如果他们要限制东北海军呢？这同样也是无法接受的。

　　“嗯……”

　　沉吟片刻，左右为难的唐浩然，甚至寻思着，实在不行就狠狠的……不行，那样的话，肯定是渔翁得利，极有可能促成北洋与俄罗斯的合作，到那时可真就是强邻环伺了。

　　可现在还有其它的什么选择吗？

　　就在这思索中，唐浩然走到了办公桌边，就在他想打开雪茄烟盒的时候，视线的余角却被桌面上的一份报告所吸引，他的眼前顿时一亮。

　　“幕臣，我有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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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南望（求月票）

　　“弱国无外交”，似乎对于“我大清”来说，这几乎就是一条定律，反正无论是怎么去谈，到最后总归是要割地，是要赔款，似乎真的是没有外交一般。

　　可实际上呢？

　　如果弱国无外交是因为虚弱的人根本没有力量的保卫自己，而在这种情况下，弱国比强国更需要外交!因为强国外交借助国家实力，多少都有以强凌弱的态势，外交的姿态也就来得粗犷。而弱国只有依靠外交的成功，才可能维护自己的生存与尊严，它的外交必须细腻，必须技巧与严正结合。

　　也正因如此，“弱国更需要外交”这句话一直以来，无论是统监府时期也好，总督府时期也罢，都是外交人员需要铭记的一个原则。

　　越是弱国越需要用外交去保护自己的权益。对于此，或许没有谁会比唐昭仪，这位外交部长更为了解，经历过朝鲜废约的他，自然深知外交的重要性。熟知如何利用列强矛盾为已用，也正是在这过程中，通过不断的学习，唐昭仪和他的助手们学会了众多的外交技巧。

　　也就是在他们的外交技巧不断提高的过程中，东北以至于“大清国”的实力却在迅速的变化着，尽管现在，于时人的眼光看来，大清国被九个地方总督所“分裂”，中央政权权威空前下降，但在西洋人的眼中，他们却像是看到了“一个帝国的春天”——看到了国人在用政治手腕解决纷争，相比于国人似乎那作为摆设的议政会，对于西洋人而言，无疑是一种进步。与之相衬的军事实力上的进步，同样被西洋人看在眼中，以至于令其对“清国”的力量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也正是基于这一错误的判断——大清国的国际地位得到了提高，当然这其中也有英国出于抑制俄国战略上的需要的刻意为之。而在“夏维夷事件”后，更是令国人志气大涨，似乎当真一夜成为了强国。

　　当外界因此产生误判的时候，作为外交官员的唐昭仪却非常清楚，揭开所谓的“强国”的面纱，这个国家依然是虚弱的，掀开了所谓的“他国尊重”的面纱后，依然可以感受到来自西洋人的歧视与轻蔑。

　　非得通过一场战争来获得强国地位！

　　即使是作为外交官，对于从战场上获得“强国地位”，唐昭仪也不会持一丝怀疑态度，地位不是他国施舍的，没有战场上击败一个列强，没有任何人会承认你是强者，不过认同归认同作为外交官的他又岂不知道，打一场只会有两种结果，一种固然是人们所希望，而另一种呢？无疑是人们所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外交官需要有冷静的头脑，需要有清醒的意识，可有时候，即便是在心底反复念叨着“冷静”，那冷静的头痛依然会失去控制，就像现在，就像此事，在同荷兰领事的会面结束后，几乎是在将对方送上马车，转身在的瞬间，一句粗话便从唐昭仪的口中迸出。

　　“丢他老母啊，”

　　一声粗话之后，唐昭仪又恼怒的说道。

　　“当真以为我们不敢打仗吗？”

　　这也难怪，为了能够在荷属东印设立领事馆，在“总理衙门”的委托下，唐昭仪作为谈判代表，同荷兰方面已经谈了整整一年，在过去的一年中，双方的谈判远远谈不上顺利，甚至荷兰压根就没有想要谈判的诚意，在一些问题上，更是寸步不让。

　　这不，谈判又一次搁置了。

　　荷兰人的轻视，更准确的来说，是荷兰人的歧视，如何能不唐昭仪恼火。

　　“大不了一拍两散，大家枪口对枪口，炮口对炮口的说话！”

　　若是换成其它的列强，或许唐昭仪还不至于如此，但在他看来，荷兰只是一个小国，不可能作出太过强硬的表态，但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谈判的受挫，甚至让他怀疑起自己的谈判策略发生了问题，但今天的谈判，却让他清楚的意识到一点——荷兰人之所以无意谈判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是骨子瞧不起咱们！然帅！”

　　坐在大帅的面前，将谈判的进展一一加以汇报之后，唐昭仪用愤愤难平的态度的说道。

　　“以我看来，这次如果想要取得进展，非得持以强硬态度不可！”

　　他的话声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大帅说道。

　　“方今之世，西洋人待华侨最为残酷者，当数荷兰为最，且不闻百五十六年前的“红溪惨案”，便就是现在，荷兰人于其属东印，以严刑酷法来束缚华侨，以苛捐杂税盘剥他们……”

　　作为广东人的唐昭仪自然关心华侨的利益，毕竟他们大都是广东人，而在其提到“红溪惨案”时，唐浩然的眉头也跟着一跳，他自然想到了那位后世“砖家学者”口中所谓的“十全老人”、“千古一帝”对此事的反应。

　　“南洋事诚不法，然汉商素违禁久居其地，自弃化外，名虽汉人，实与彼地番种无异，揆之国体，实无大伤。”甚至那位所谓的“千古一帝”还对荷兰来使说“莠民不惜背诵祖宗庐墓，出洋谋利，朝廷概不闻问”，这就是所谓的满清对于所谓的子民的态度。

　　“根据法令，华侨被限制住在指定的区域，华人区，未经许可，不得随意搬迁，从傍晚六时半至黎明前五十半，如若出门，须带火把或灯笼，以便于监视，想要从居住区到另一地区旅行或探亲，需要事先提出申请，手续繁琐且费钱……到达目的地后，需在24小时内向当地政府申报，否则会受到惩处……”

　　唐昭仪一边说，一边注意观察着大帅的神色，见其眉头紧锁着，面色中隐露不快，便知道自己的猜对了。

　　“根据荷属东印当局四十年前颁布之法律规定，荷属东印居民被分为四等，第一等为欧洲人，第二等为荷兰后裔，第三等为和欧洲人同等待遇者，第四等为等同原住民同等待遇者，而华侨则为最末等……”

　　“除地位上加以限制外，其还规定华侨必须留辫子，他们认为这是华侨的标志，且华侨不准穿西装，只准穿对襟的马褂……”

　　只手端着茶杯，唐浩然只是默默的听着，那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中的怒意也越来越浓，可在另一方面，他的心底却又似长松了一口气，这不正是自己所需要的吗？

　　或许，对于唐昭仪等外交官员们来说，他们希望通过在荷属东印设领，以争取走出去，建立东北自己的外交体系，但对于唐浩然而言，他却早已经虎视眈眈的盯上了荷属东印，一方面是盯上了那里的油田——婆罗洲的油田直接关系到未来数十年间，中国的石油战略安全，所以才会处心积虑的想要夺取婆罗洲。

　　而在另一方面，现在关内李鸿章对东北的警惕，使得唐浩然不得不想办法转移一下国内的注意力，而没有什么比外事更容易转移注意力。一但东北于南洋挑起事端，那么，李鸿章所看到的将是东北的力量为南洋牵制，加上“愚蠢”的外交得罪的“西洋人”，自然会放松警惕。

　　如此一来，东北方才有机会继续实施“韬光养晦”的战略部署，为下一步计划做好准备，而不至于过早的将本就虚弱的力量陷入纷乱的国内争斗之中，进而影响到整个战略部署。

　　一句话说完，现在唐浩然并不想插手关内，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为时机，现在对于国内中上层社会而言，他只是一个“叛逆”，年青而没有声望，这意味着现在入关，很难争取到他们的支持，毕竟对于那些人而言，相比于年青的唐浩然，他们更愿意支持如李鸿章、张之洞等那样老成执重，早已名满天下的大人。

　　时间是硬伤，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对于国人而言，东北以及自己的根基实在是太过薄弱，所以，非到迫不得已，他们是不会选择东北的。甚至就连同唐浩然一直以来最得意的“令美帝扩张止步于夏威夷”的“外交成功”，在国人看来都是“年青人的狂妄之举”。

　　那些人，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外交，更不知道什么是国家战略。自然无法理解唐浩然的深意，可问题就在于此——正是这些人掌握着中国的话语权，即使是如唐浩然也不得不做出让步，至少眼下，既然不说是让步，也得顾忌到他们对话语权的掌握。

　　若非是顾忌到那些人，现在关内的新政，又岂只是“打补丁”？即便是看起来极为大胆的袁世凯，每一步棋走起来，也是小心翼翼的，即使是稍有大量之举，那也是打着“为民福祉”的名义。甚至说连同直隶那边的土地调查，也是查而不告，直接将调查所得数据收入总督府，而不作收税标准。

　　没有任何人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未夺取天下时，就得罪掌握话题权的那部分人，纵是半个多世纪后的“土改”，那也是解放后方才“全面推行”的，在此之前，更多的是降租减息，是利用旧制以为税收，至于“公私合营”更是无人会提，不仅无人会提，反倒是大谈振兴民族工业，支持民族企业。

　　自古以来造反者总会轻许诺言，以争取所谓的民心，而民心在何？不外乎掌握话语权的人手中，也就是在那些士绅的手中，百姓总是盲从的。

　　也正因深知其中道理，唐浩然才会对关内表现的谨慎非常，因为他既没有十几万干部可以派往全国，更没有百万工作队深入农村，而且，这个时代的农民更保守、更传统，甚至在关内的农民眼中，他唐浩然不过只是一个“目无君父的乱臣贼子”，至于什么所谓的民族，对于他们来说，更是空洞之词，全没有任何意义，即便是于东北人而言，又有何意义？

　　在这种情况下，冒然卷入关内的事端无疑是不智的。非但不应该卷入，还应该千方百计的避免将关内的矛盾惹于已身，避免关内对东北的“过份关注”。

　　现在，因为舰队，已经引起了关注的注意，那么如何消除这份关注呢？只有将国内的注意力转移到国外了，而且……在内心深处，唐浩然同样渴望着为自己正名，令关内百姓不再视自己为“乱臣贼子”，而是“民族英雄”。

　　“……其从华人中挑选一些可供其利用之徒，委以一官半职，授以一定权力，来处理华人事务，这既为甲必丹制度，他们领取荷人之俸，自然为荷人办事，如收税、诉讼、签发各种证书之类，他们有一定权力自然可作威作福，其中虽不乏热心为同胞办事者，但媚外成性，狐假虎威、鱼肉同胞、为虎作伥者亦不在少数，其以中国之人欺中国之民，可谓是丧心昧良……”

　　“啪！”

　　猛的用力拍一下书桌，唐浩然沉喝一声。

　　“此等汉奸，实是该杀！”

　　恰到好处表现出自己的义愤填膺之后，唐浩然又站起身来，怒言道。

　　“还有这荷兰人实在是欺人太甚！当真是欺我中国无人，欺我兵舰不能护民？”

　　尽管心下早已经拿定主意，可是唐浩然知道，至少在外界的面前，自己不能够表现出跃跃欲试之态，而应该树立一种“被迫与无奈”，从而弱化“扩张”。就像现在，荷兰人的傲慢将是导致一切问题的根源——自己已经很大度的同他们谈了一年，既然他们没有想谈下去，想要让步的心思，那剩下的问题自然也就好办了。

　　“少川，你说，强硬表态，那么，如何才能表达咱们强硬的态度，外交部那边需要什么，你尽管直言，我这个当总督的，一定全力配合！”

　　神情严肃的表明自己的态度之时，唐浩然却又把皮球踢给了外交部，有时候，事情总是如此，即便是对待自己的下属，也需要玩弄权术心机。

　　“这……”

　　大帅许诺，让唐昭仪一愣，然后又是一阵沉默，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然帅，职下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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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出航（求月票！）

　　朝鲜半岛最南方的釜山以西的南海岸蜿蜒多变,形成镇海湾、马山湾、固城湾、晋州湾、南海湾等多处天然港湾，而其中又以镇海湾为最，蔚蓝色的镇海湾可谓是东北亚第一良港，相比于旅顺口的狭窄、大连、仁川的开放，东距釜山约40公里镇海湾，南濒朝鲜海峡，扼朝鲜海峡的咽喉。作为镇海港为天然良港，东、西、北三面被40～300米高的丘陵环抱，地形隐蔽，是防台风的遮蔽港，自然条件极为优越，面积达数百平方公里的水域，为巨济岛所遮挡，可谓是港阔且水深，也正因如此，早在统监府时期，在意欲成立“驻朝舰队”之初，便选定了自然条件优良的镇海湾，作为海军基地。

　　即使是现在，在东北海军的序列中，镇海基地也是东北海军最大的海军基地、作战指挥中心、战略基地以及大本营，也是东北海军的主要兵力集结地和后勤保障基地。东北海军半数以上的作战舰艇都部署于此。

　　经达长达四年的建设，巨济岛已经成为一座海军岛——岛上近两万平民，早在几年前便先后迁离岛屿，现在的巨济岛完全为东北海军使用。巨济岛上的的炮口，扼守着海口，巨大的12英寸要塞炮，直指大海，对于“不事要塞”的东北海军而言。镇海湾作为海军的母港，自然是个例外，其炮台非但装备着从旅顺折来的数十门火炮，更是增设了数门12英寸要塞炮，连绵的炮台、机枪碉堡，使得镇海湾形成了一个严密的陆上要塞体系。

　　此时的镇海湾内，风平浪静，在巨济岛下方的港湾中，一艘艘军舰泊于泊位，战舰的军旗迎风飘荡着。在栈桥上，水兵们忙碌着，一袋袋优质的不逊于威尔士煤的朝鲜无烟型煤装煤舱，为启航作着准备。

　　舷梯上，水兵们更是将成筐的青菜、肉食送上军舰，所有人都显得很是忙碌，甲板上的水兵们忙活着，甲板下方的锅炉兵同样也不轻闲，锅炉被点燃后，锅炉开始加压。

　　备航！

　　备航！

　　一纸命令的下达，使得整个第一舰队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在为接下来的远洋巡航作着准备。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刚刚组建的第一舰队一直在进行着例行的巡航训练，于黄海上，于日本海，有时候，则远至东海，不过那只是正常的训练，每一次仅携带少量的炮弹，但今日却与过去不同。

　　“上弹！”

　　随着一声吼喊，栈桥上的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从地下弹药库驶出的窄轨电力小火车停于栈桥上，在吊车的帮助下，一枚重达800磅的炮弹从车厢中吊起，于空中旋转着，吊至“镇海号”战斗舰的补充口。

　　在卷扬机的帮助下，沉重的炮弹穿过层层甲板进入水线下的弹舱内，水兵立即用推车推着炮弹，将炮弹放置于弹架，此时，那空荡荡的弹药舱内，第一次被装满了炮弹，一枚枚黑色的满是保护油的炮弹，就这样置于弹药舱内。

　　“核对引信！”

　　随着青年军官的一声命令，值星军士立即拿着表格核对引信数量。

　　“十二英寸爆炸弹引信……”

　　在核对了数量之后，青年军官又随机抽取一个引信盒，钢质的盒中，黄铜制成的引信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彩。

　　“核对完毕，弹药舱完备！”

　　在值星军士立正收起手册时，青年军官却从腰侧的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命令。

　　“现在，传达司令官阁下的直接命令！”

　　命令非常简单，要求弹药库内的水兵清除炮弹保护黄油，改涂液体保护油，这道命令只让值星军士一愣，这些刚刚从弹药库中运来的炮弹上都涂着一层厚厚的黄油，按照正常使用规则，黄油都是在进行炮术操练前，才会加以清除，这是为了保护炮弹，毕竟炮弹的任何锈蚀都有可能影响到射击精度。

　　去除保护黄油涂抹液体保护油，这意味着什么？

　　外人或许不知道，但作为弹药库班长的军士却非常清楚，这不是备航，而是备战。

　　“是，长官……”

　　虽说心觉诧异，但是军士却没有任何疑问，在海军中服役数年的他，自然知道军中的规矩，他唯一需要的就是服从。

　　“注意保密！”

　　“是！”

　　在吊车将一枚枚炮弹电车吊至舰上的这时，一支新的小分队沿着码头开了过来，前来加强“镇海”号占舰的舰员队伍，相同的队伍出现在第一舰队的每一艘备航的军舰上。无不是一支支年青的军官分队。他们确实非常年青，几乎还是些孩子。他们都是还未从海军军官学校毕业，刚刚结束人生的第一次远洋海训之后，获得了正式军衔的军官学校的青年学生，对自己的新身份和新军装感到骄傲。

　　青年军官们的队伍显得很是活泼，完全没有普通水兵队伍的拘谨，甚至就连那步伐都显得轻快而自豪，在军乐队的前导下，向“镇海”号战舰的的舷梯开去。不久，军乐队停在舷梯旁继续演奏着军乐，而这队年青人以军队特有的精确而整齐的步伐，沿着舷梯登上军舰。队伍来到舰尾甲板时，带队的军官向在舰上检阅他们的长官敬礼，报告他们这支队伍的来到。此时码头边上的装卸工作结束时，传来一道命令，要队伍面向舰桥。

　　原来在码头上忙碌着的一群群港口勤务人员逐渐散去，军乐队一边吹打着，一边朝基地的方向走去，乐声渐渐消失，只剩下水兵们仍旧列队站着，他们在等待着长官的训话。

　　这时，穿着一身深蓝色海呢军装的舰队司令官李唯忠离开了长官舱室，走到舰桥上的扩音器跟前。

　　“诸位！”

　　两字从李唯忠的嗓间迸出的瞬间，甲板上的官兵以及刚刚前来报道的军官们的靴根无不是轻轻一击，微抬着下巴，直视着舰桥，尽管因为距离、高度的关系，他们根本就看不到舰队司令官的模样，但并不妨碍他们用恭敬的神情凝视着那里。

　　感觉着来自下方的视线，李唯忠只觉得的呼吸随之一滞，作为舰队司令官，他比谁都清楚，这次所谓的“南洋宣慰巡航”的背后是什么，同样也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所以神情才会显得这般严肃。

　　“诸位皆是我中国之海军军人，皆负有保卫中国海疆之责任，因此身为海军军人之责任感，断不能有一丝松懈，今时……”

　　在李唯忠开始了讲演的时候，舰桥下方的年青的军官们聚精会神地听着，而且听入了迷。他的讲话声通过音管扩音系统传遍全舰。在讲述着海军军人责任的时候，他对这些年青的军官们到舰上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并向他们解释说，他们是由最高当局特意选派来参加这次航行的。因此，返航后他们将会成长为真正的海军军人，未来海军的希望在他们身上。

　　总之一句话，长官的演讲就是告诉他们的责任，让每一个人都能在接下来的航行中格尽职守。这是海军的例行演讲。

　　而作为舰队副怀念以及指导员的苏跃扬，却表现的极为平静，他的脸上依然还带着招牌式的亲切的笑容，这是指导员们的招牌，如果说，他与普通军官有什么不同的话，恐怕就是在他的蓝呢军装下方的腰带间挂着一柄手枪。

　　指导员既是监军，在东北军中这并不是秘密，当然这也是“优良的传统”，既然是“优良的传统”，那海军也不能例外，对于自己的身份，苏跃扬自然非常清楚，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执行纪律，逮捕舰队司令或者舰长以及其它军官，总之，他有这个权力——舰上宪兵，既是他的支撑。

　　在舰桥入口外，两名头戴白盔的宪兵立于门边，看似威武，对于指导员们来说，宪兵正是其胆识之所在。不过，作为舰队的“二把手”，苏跃扬的心思并没有放在宪兵的身上，甚至在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没有身为指导员的自觉，什么民族宣教、思想指导诸如此类的工作，还有其它的基层指导员负责，作为舰队指导员的他，反倒显得有些清闲。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作为一名称职的海军军官去思索海战的问题。

　　当身为舰队司令的李唯忠中将，让舰长们坐上小汽艇，在镇海湾里来回转悠，试验什么阵势才最容易保持。这样一来发现，最容易保持的队形是一字纵队。后列的舰只根本什么都没有必要考虑，速度，航向，只要牢牢跟着前面的舰只即可，但因此时的海战理论是横队优先，提倡单纵队是有风险的，他就进行对抗演练，结果每次都是单纵队赢得胜利，从这以后其就命令不论在巡航和侦察都必须保持这个队形的时候。

　　同样身为海军军官的苏跃扬，也在进行着他的演练——他在演练着如何用鱼雷艇啦、甚至潜艇啦去“截胡”，总之，对于舰队如何操练，他绝不会干涉李唯忠的计划，并会尽职尽责的维持其权威，以令其不至于因指导员这一另类职务的存在而心生不满。

　　可同样心存想法的他却根据过去的演习，意识到这次任务的风险，过去于海上的演习证明，鱼雷艇是能够威胁到战舰的，不过唯一庆幸的是——这次他们所面对的敌人，仅只有一艘旧式的鱼雷艇。但至少在理论上，还是能够对“镇海号”构成威胁。

　　在考虑着这一威胁的时候，苏跃扬将视线投向身边穿着事务装的唐昭仪，作为外交部长，他这次将随同舰队一起前往南洋实施宣慰任务，他是广东人，会说广东话，看着神情中略带着得意之色的唐昭仪，苏跃扬忍不住寻思着，若是现在这位唐部长，知道了海军的心思或者说老师的心思，他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态呢？

　　有时候，一些事情总是透着这种诡异，即使是对自己人，也要千方百计的加以防范。嗯，并不是防范，而是为了保密，至少对于外界来说，他们这次巡航，只是为了宣扬国威以异域，向西洋展示国家之实力，以作为外交之后盾。

　　当然，顺带着他们并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候，发挥一定的作用，比如保护一下华侨啦，展现一下武力啦，反正，这次去南洋，府中就没打算让荷兰人消停。

　　在李唯忠中将讲话的时候，唐昭仪的内心却是激动非常，实际上从登上这艘象征着中国造舰业最高技术成就的“镇海号”战舰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处于激动之中，以至于就连那脚步都禁不住发飘，每每总是喃喃着，这是真的吗？

　　原本他只是希望府中能够派军舰往南洋“转一圈”，以表示府中对南洋华侨的关切，甚至他还信誓旦旦的表示，那一圈下来，他保证能为府中换来不少于1000万元的债券——南洋的债券市场，还是一个待发展的市场。

　　可未曾想到，大帅胳膊一挥，言道着“一艘军舰岂能够？我看，要派就多派几艘吧，要不然，人家别瞧不起咱们！”，初时，他还以为是派两三艘军舰，甚至还寻思着会是那两艘军舰，在他的内心里自然渴望着“镇海舰”，可那毕竟是“国之利器”岂能轻示于人，那就退居其次吧，派一艘“定海”也行。按照部里众人的猜测，他们估计会是“定海级”配合一艘平波级，两艘军舰，这也足够了，荷兰的海军力量……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当他从海军部获得消息时，完全被大帅的手笔惊呆了，不是两艘军舰，而是整整一支舰队！随行的甚至还有一个陆战营，这那里是去宣慰，分明就是去南洋作武力示威的。

　　“炮舰外交啊！炮舰外交啊！”

　　于心底喃喃着这句话，唐昭仪的胸膛猛然一挺，那胸膛中顿时涌出一阵热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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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星洲（求月票）

　　作为英属海峡殖民地首府的新加坡，是东南亚最为繁荣的港埠，经济、金融、贸易以及航运成就了这里的繁荣。对于东北海军第一舰队而言，新加坡是此次舰队南航的第一目的地，舰队之所以选择新加坡，不仅仅只是因为这里拥有南洋设施最齐备的港口，也不是因补充物资的需要，甚至不是因为这北洋航运于新加坡拥有港线可供舰队免费泊靠。

　　相比于正常的“远洋训练”，舰队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职责是行驶宣慰南洋华侨的职责。在南洋，没有什么地方，比新加坡更为合适。

　　18世纪下半叶为了扩张在印度的势力范围以及扩大对中国的贸易，英国人急需一个战略性的“中转站”，以便为日益强大的帝国舰队和商船提供维修、补给和保护。同时遏止荷兰人在这一地区的扩张。

　　1818年末印度总督哈斯丁勋爵决定授权明古连总督斯坦福?莱佛士爵士在马来半岛的南端建立一个新的贸易港。其就是在这一政治背景下将原本只是一座荒岛的新加坡塑造成为一个贸易站。1832年新加坡成为槟城、马六甲以及新加坡海峡植民地的行政中心。1869年苏伊士运河的开通以及电报和蒸汽船的明加强了新加坡作为东西方贸易中心的重要地位。而现在，随着东南亚的橡胶种植业的发展，其开始成为世界主要橡胶集散中心。

　　经过数十年的发展，此时的新加坡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繁荣，经济的发展也吸引了区域内的移民——尤其是中国人。其实从一开始，莱佛士在制定新加坡的发展计划时，就以吸纳中国移民作为发展的重心，此时的新加坡人口85%以上都是中国人，甚至就连同这座港口城市，除去一些西洋式建筑外，更多的却是一栋栋中式建筑，在这座英国人的城市之中的许多街道上，甚至其路牌也是以中文为主，英文反倒成为了“衬托”。

　　福康宁山俗称“皇家山”或“升旗山”。这个占地19公顷高约50公尺的山丘，曾是当年莱佛士爵士的住所。当年莱佛士爵士在新加坡河口登陆后，便一眼看上这座俯视河口的小山并在山顶建总督府。

　　坐在这座白色的石质维多利亚风格总督府内，从任意一个角落或回廊的坐椅上都可以感受到这个时代的那种经典和格调以及英国式的奢华，这座位于皇家山山顶上的总督府代表着大英帝国在南洋的权威，同样也是英皇在南洋的象征。

　　看着金红色的阳光透过雪白的亚麻窗帘洒在同色的羊毛地毯上，穿着礼服的的米切尔爵士端起镶金边的瓷杯，轻轻泯了一口散着浓郁香气的红茶，这种汤色橙黄口感细致的饮料来自于印度北部的大吉岭高原，自从数十年前茶叶被引入印度后，便这种产自印度红茶便成为英国上层社会的最爱。

　　从一年前被英皇任命为新一任的海峡殖民地总督之后，基里玛爵士就爱上了这种带有一股葡萄香气的饮品，每天下午坐在棕树下的藤椅上感受着从马六甲吹来的凉风吃上一些椰酱、甜番薯、香兰叶和糯米制成的娘惹（1）糕点喝上一杯浓香四溢的红茶可以让他暂时忘掉繁忙的政务放松一下心神。

　　但是作为海峡殖民地的总督米切尔爵士并没有往日的那份忧闲自得和从重不迫，他的眉间隐隐带着些许不快——在未来几个小时到过新加坡港访问的中国舰队让他总有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总督阁下，十余万来新加坡和马来亚的华侨聚集在港外准备迎接中国舰队的到访，本土通知我们务必尽力招待他们的到访，为其提供相应的服务，不应对其有任何歧视。”

　　作为中国舰队司令的斐利曼特而的脸色显得颇为难看，为了表示对中国人的欢迎，他不得不率领舰队提前离开上海，来到位于热带的新加坡，热带的天气对于舰队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情，无论是军官们还是水兵都更喜欢上海或者那霸，喜欢那里的冬天，而不是新加坡的闷热，经过几个小时的暴晒之后，军舰就像是“蒸笼”一般。

　　而更让他感觉到不适的是相比于完全由新锐军舰组成的东北海军舰队，代表英国皇家海军于亚洲力量的“中国舰队”却是由一支阵旧的舰队所组成——其主力舰“科林伍德”号是四年前，为了应对东亚的局势危机从本土派遣过来的，这艘近万吨的主力舰，一直都是的“中国舰队”的主力，可是这艘8年前服役的军舰却早已沉旧。

　　当然作为中国舰队的司令，斐利曼特而将军又岂会不知道，“中国舰队”不是依靠舰队来维持东亚的秩序，而是依靠大英帝国的力量，即使是海军实力强大，拥有三艘战列舰，并对整个亚洲充满野心的俄国人，在面对实力弱小的“中国舰队”时也要表现出足够的尊重，更何况是中国人。

　　但，这显然不是本土的政治家们所思考的问题，在本土的政治家们看来，这次东北海军的造访，能够让英国直接同这个中国最北方的、同时也是最独立的地方实力派直接打交道，他们希望借此表达英国对待其的善意——如果能把他们拉入英国的战车，那就再好不过了。

　　俄国人在扩张！

　　这是英国不得不考虑和面对的问题，对于英国本土的政治家而言，这无疑是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他们才会看重这次“访问”。

　　“总督阁下，他们的舰队只在这里停泊期间，按照惯例我们需要在总督府举行宴会欢迎他们的到来！真是的，什么时候，大英帝国沦落到需要买好这些该死的清国人。”

　　“将军，我想从十年前开始，我们的东亚政策，就要求我们需要对这里的一切进行调整。”

　　作为一名政客，米切尔爵士自然知道十年前的改变亚洲历史走向的巨文岛事件，在那一事件中灰溜溜撤出朝鲜的英国人，看到了俄国人的战略重申重点转向了东北亚，也使得英国意识到俄国对于东北亚的野心，当年英国人试图占领巨文岛，正是为了切断俄国人的南下通道，并使俄国的海军军港重地海参崴和波谢特湾睡时随时可能受到攻击的境地，且一但俄国向印度洋进军，并由此引发英俄在中亚的战争，英舰就能立即在远东地区牵制俄国。

　　“将军，我们必须要看到的是，尽管在俄国人占领日本之后，我们借清国人之手获得了琉球群岛，在那霸修建了军港，可是俄国却获得了整个日本，整个太平洋完全向俄国敞开了，俄国人在日本扩建了多个海军基地，这头北极熊的阴影几乎笼罩着整个太平洋，东南亚、澳大利亚，……”

　　在伦敦的时候，米切尔爵士曾参加过一个沙龙聚会，聚会中人们的谈论的就是俄国，一个控制日本后的俄罗斯，如何对太平洋，对世界构成威胁。而作为“世界秩序”的制定者，英国甚至无力阻止俄罗斯的扩张——开始扩充海上力量的德国与俄国在欧洲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嗯，当然还有法国人，不过英国正在尝试着同法国人改善关系，以对抗德国——那位威廉二世在五年前命令俾斯麦辞职后，便改变了交好英国的外交策略，开始加强海军，企图借此赶上英国的海军力量。

　　至于俄国人，这是传统的老对手，在征服日本后，立即制定了庞大的海上扩军计划，以应对其突然扩大的“领海”。

　　对此，英国自然是极为警惕的，在欧洲的老对手、新对手纷纷扩充海上力量的时候，试图对英国形成挑战的时候，英国的力量却又显得的单薄了，尤其是在亚洲。

　　“巨文岛事件后，我们就开始在东亚寻找盟友，当时我们选择了了日本，因为日本同样与俄国矛盾重重，但是谁能会想到，在我们改变对日遏制政策之后，那群该死的黄猴子会惹出那么大的麻烦，俄国皇太子和皇子的血铺平了俄国在东北亚扩张的道路，即使是英国……在整个欧洲的怒火之下，也不得不接受俄国扩张的事实，可接下来的一切，将军阁下，您已经看到了，现在，在俄国野心勃勃的实力扩张下，我们在整个东北亚都处于劣势……”

　　作为海峡殖民地的总督，米切尔爵士打心眼里是一个白人至上主义者，但在另一方面，作为大英帝国利益的维护者，他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面对英国在东北亚势单力薄的事实。

　　米切尔爵士的话让斐利曼特而的心思一沉，作为“中国舰队”的司令，他比谁都清楚，俄国的海上扩张给英国带来的压力，他曾一次又一次的要求伦敦增强他的力量，可是他得到的回答是“NO”，也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依靠着通过加强与北洋舰队之间的联系，以增强自身的力量，至少让俄国人看到他的力量，从而保持东北亚的平衡。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总督阁下，您必须要明白一点，清国人是无法依靠的！”

　　作为中国舰队司令，同中国人打过太多交道的斐利曼特而非常清楚，那些清国人的性格。

　　“对于清国人来说，无论是俄罗斯人也好，英国人也罢，都不是他们所愿意招惹的，或许，他们拥有一支庞大的舰队，但是阁下，不要忘记，清国人在处理国际争端时是软弱的，甚至可以说是无能的，他们根本就不敢得罪任何一方……”

　　斐利曼特而说的是事实，在外交上，清政府实在是太过软弱，以至于即便是作为其支持者的英国都看不下去，但却只能无可奈何的维持着眼前的局势。

　　“他们中甚至还有不少人希望能够利用俄国人牵制东北的力量，换句话来说，他们甚至可能会为了自身的利益，牺牲国家的利益，和他们打交道又会有什么结果呢？”

　　“所以，伦敦希望能够成为东北当局的朋友！”

　　面对斐利曼特而的感叹，米切尔爵士用颇为平稳的口气说道。

　　“相比于天津，大连无疑更现代，他们清楚欧洲的外交规则，他们也清楚自己的底线，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非常清楚俄国人对东北以及朝鲜的威胁，当然，更重要的是，相比于天津，大连在国际事务中更具主动性，不要忘记他们的冒险让美国人的脚步止步于夏威夷……”

　　提及那次让美国人灰头灰脸事件，米切尔爵士的唇角微微一扬，接着他又望新加坡河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所以，在伦敦看来，相比于天津，大连无疑更适作为英国未来对抗俄国的盟友，或许，他们的力量现在还很薄弱，但是，伦敦相信，在整个东北亚，只有东北当局在俄国问题上与我们人相同的利益契合点，而他们需要的是我们的纵容以及支持！”

　　实际上，在过去的几年间，英国人一直在“释放”着这一信号，他们主动邀请东北当局往英国派遣海军留学生，授意赫德同意东北当局对东北以及朝鲜的海关监管，同时两地海关的关款存入东北银行以及朝鲜银行，甚至还认可了其推行的“关金制度”，而一系列的“善意”终于换来了一个进步——东北当局将绕开天津，直接于英国就一些问题进行讨论，而地点就是新加坡，当世人的注意力被东北的舰队所吸引的时候，秘密谈判会在总督府内进行，伦敦派来的特使将会直接同东北的外交部长进行直接会谈。

　　或许可以不喜欢其舰队的到访，但米切尔爵士非常清楚，现在，对于伦敦而言，东北已经成为其世界利益链条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好了，我的朋友，不要忘记俄国人的威胁是极为现实的，为了阻止他们的脚步，大英帝国甚至可以去亲吻那群肮脏的黄猴子的屁股！”

　　（1）马来人和华人通婚的后代中女性被称为nonya音译为娘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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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欢迎（求月票！）

　　“嗵、嗵……”

　　骄阳当空，炮声隆隆，此时的新加坡港内，彩旗飘扬，在一艘海峡殖民地舰队的炮舰的迎接下，东北海军第一舰队列成纵队缓缓驶入港口时，非但绝后岛炮台上的印度士兵在军官的命令下不断鸣响礼炮以示欢迎，作为主人的“中国舰队”显然不会忘记基本的国际礼仪——用礼炮欢迎着远道而的客人。

　　“轰！轰！”

　　作为回应，在“中国舰队”与绝后岛炮台鸣放的十九响礼炮结束时，从镇海号到训练舰富锦号以舷炮的炮声作为的回礼，七艘军舰上所有不值班的官兵均身着帅气的白色礼服站于舰舷，向这座城市致敬。

　　尽管他们中的半数人在训练舰上服役时，都曾来到这座城市，但却是第一次以这种姿态来到这里。

　　“英国人在新加坡苦心经营数十年，于新加坡各地修有多处炮台。绝后岛炮台是其原本为保护进出新加坡岌巴港口西端入口的船只而修建的，此炮台在马六甲海峡北面是防守马六甲海峡用的依山而建坚固非常，炮位都指向南边的海峡，虽说炮台规模不大，可却也够用了，要知道现在可是“英国治世”的时代，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国家敢于挑战英国佬？他们所需要不是大炮！仅仅只是威慑！仅只如此便足够了……”

　　立于舰桥中的李唯忠一边说，一边用着那种充满羡慕的眼光注视着新加坡，看着这座城市的时候，他所感受到的却是那种帝国的力量，那种无形的力量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如何能不让人羡慕呢？

　　早在数十年前，英国便达到强盛的世界之巅！尽管现在其的面临诸多挑战，甚至就连其引以为之流血用枪炮建立起来的旨在推销英国工业品的“自由贸易”，也成了德国、美国后起之秀夺取市场的“保护伞”，正是在“自由贸易”的保护下，英国的殖民地中充斥着来自其它国家的工业品。但这并不妨碍英国的强大！

　　“北美和俄国的平原是我们的玉米地；芝加哥和敖德萨是我们的粮仓；加拿大和波罗的海是我们的林场；澳大利亚、西亚有我们的牧羊地；阿根廷和北美的西部草原有我们的牛群；秘鲁运来它的白银；南非和澳大利亚的黄金则流到伦敦；印度人和中国人为我们种植茶叶；而我们的咖啡、甘蔗和香料种植园则遍及印度群岛；西班牙和法国是我们的葡萄园；地中海是我们的果园；长期以来早就生长在美国南部的我们的棉花地，现在正在向地球的所有的温暖区域扩展。”

　　同样立于舰桥内的唐昭仪用一种充满羡慕的口吻去引用着经济学家杰文斯曾在数十年前自豪地描述。是的，现在的英国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足以让任何外国人对英国的富强心生向往。

　　即便是作为外交官，唐昭仪在这一瞬间，也是为之心折了，不过在那片刻的羡慕之后，他又继续说道。

　　“也就是这富强，才让大英帝国建立了方今的霸权领导地位，国际事务完全由英国人去主导，而这种英国人主导下的国际秩序，在西方则被称为“不列颠治下的和平”。而我们今天……”

　　话声稍稍一顿，唐昭仪用凝重而又充满期待的口吻说道。

　　“以及将来，所要争取的，就是于这个“不列颠治下的和平”中享有平等，至少表面上平等的地位，这才是我们外交官的责任，至于其它，将军阁下，最终还是要靠你们啊！……”

　　尊严与地位是打出来的，不经过战争，一个弱小的国家的又岂会赢得他国的尊重，对于这一点，唐昭仪有极为深刻的感悟。而他的这番感悟立即引起了李唯忠的赞同，作为一个日本归化军官，对于这种感悟他的体会更加深刻，谁曾正视过身为小国的日本？当清国还能获得那表面上的“公正”时，对于西洋列强来说，日本不过只是一个可笑的猴子罢了。甚至他们的外交官，最初抵达西洋都不曾受到正视，更谈不上什么尊重。可正是通过那些外交官的努力，才让西洋人一点点的接受了日本，给予日本某种程度上的尊重。可什么是真正的尊重呢？

　　“部长阁下，今天水兵是否的需要举行阅兵式？”

　　海军进港后举行阅兵式，是各国通行的惯例，既然此次巡航的任务之一是宣慰华侨。那么兵舰进港展示威力之后，阅兵式自然也是必不可少。不过，现在，即使是做为舰队司令官，他也需要谨慎一些。

　　“哎呀，这，我觉得的吧，咱们既然到了这，原本就是心存着耀武扬威的想法来的，那么，就不能让人小瞧了不是？不仅要让荷兰人看到咱们的兵舰，还要让他们看到咱们的陆战队，要让他们知道，只要我们愿意……”

　　随时可以踏平荷属东印！

　　唇角微微一扬，唐昭仪的脸上全是一副得意之状，这次南下承担着多重外交使命的他，当然希望海军能够配嚣张一些，也要表现的像列强海军那般的张狂！

　　当然张狂并不等于狂妄，作为外交官，他知道英国人看重东北什么，他们需要东北什么，即然如此，他就要把这出戏唱好，让英国人看看东北海军与北洋海军，东北与直隶有何不同，还有一点，就是让荷兰人看看他们的决心，这是在向荷兰人传递一个信号！

　　告诉荷兰人，我来了！我带着兵舰来了！而且不是一艘兵舰，而是整整一个舰队！一个远比荷兰海军强大数倍的大舰队！

　　当然，如果能争取到英国人的支持，那就更好了，也许，荷属东印的问题，也可以列入谈判的议程！

　　唐昭仪浮想联翩的时候，舰队却在引水员的引导下，缓缓驶近了码头，这座码头是北洋航运的专属码头，这是这个时代的规则，无论建立贸易站也好、发展航运业也罢，你都必须自建码头、货仓，否则只能租用他的码头、货仓。单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北洋航运的码头，并不怎么优良，相对偏远、且水深，水深虽是优点，也是不足，这意味着投入更多的资金修建栈桥等设施，而偏远的位置，更是令其远离市中区的繁华，可却使得公司拥有更大的码头、货仓之类的设施。

　　也正是得益于此，舰队可以直接靠上拥有两座栈桥的码头，而更为重要的是，因为是北洋航运的专属码头，总督府自然无权干涉公司的决定——开放码头，任由华侨来码头欢迎来自祖国的军舰，这一天，数以万计的华侨涌进入了这座码头，尽管在过去的多年间，南洋、北洋的兵舰都曾驶进这座城市，但他们从未曾如此近距离的看到祖国的军舰，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但现在，那舰队却就在他们的眼前。

　　当舰队距离码头越来越近的时候，立于舷边的水兵们看到了码头上到处挤满了人，成千上万人挤站在码头的边缘，甚至让人担心他们会不会被挤下海，甚至就连同码头的的货仓房顶上都站了人。

　　等到距离足够近的时候，这些跨越了寒与热的水兵们无不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码头上的人们手持无数面小赤旗，那是东北总督府的总督旗，甚至其中还不泛在东北作为象征，在关内被视为叛逆，却又被许多南洋的子弟视为心灵归处的“日月旗”。

　　在这片旗帜的海洋中，码头上那面高耸的那面米字蓝底的海峡殖民地旗完全被淹没其中，以至于会让人们产生一种错觉——这里不是新加坡，而是某一座中国的城市，至于那些平日被在白人面前畏畏缩缩、忍气吞声的华侨们，这时不断的摇晃着手中的小小的旗帽向着进港的舰队出几近痴狂的的欢呼。

　　“敬礼！”

　　立于舷连的水兵随着值星长官的一声令下，数千名官兵肃立向着欢迎的人们行礼，与此同时舰队也拉响了汽笛，长鸣的汽笛声中，军人们的军礼与人们的欢呼声相互响应着。

　　“看，领头的就“镇海号”，那是咱们中国人自己造的战斗舰！”

　　远远的望着“镇海号”战列舰威风凛凛的驶入码头时，一些人立即猜出了它的身份，那是曾让他们的心气为之一震的战舰啊！世界第一等的战舰，更为重要的是，它还是中国造的。

　　“那是唐山造的兵舰！比英国人的兵舰还要啊！”

　　“阿爸，你看，这是唐山造的兵舰……”

　　随着战舰越来越近，那种庞大的舰身带来的压迫感，在每一个华侨心中，却都变成了对祖国的崇拜。或许在过去的几年间，诸如仁川货啦、东北货啦，正一点点的取代着货架上的什么英国货、德国货，甚至就连同以廉价见常的印度货，也为其所取代，可是那些工业消费品却无法给华侨们带来太多的冲击。

　　对于华侨们来说，做衣服的棉布是出自东北，还是印度，并没有太多本质上的区别，对于侨商们来说，他们在乎的是利益，东北的棉布便宜，他们自然采购东北的棉布，如果印度棉布便宜，那采购后者也无可厚非，毕竟商人重利。

　　但是在这一瞬间，看着那威风凛凛的驶来的战舰，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一种从未曾有过的自豪与骄傲，更为重要的是归属感，一种血脉相通的归属感。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们似乎明白了，他们不再是什么广府人啦，闽南人啦，客家人啦，海南帮啦，这种因地域、方言以及族源分帮结社、畛域分明的侨帮，是华侨无法团结的根本，也是当地统治者的刻意为之，他们按照籍贯许其分邦自治，从而达到了分而治之的目的。

　　这一刻，这些“勇于内斗”的华侨们，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华侨学校里的教师不断的说教着“我们是中国人”，是的，我们是中国人！

　　这一天，这一刻，看着“镇海号”看着这支庞大的舰队，他们第一次找到了这种归属感，这种对国家、对民族的归属感因为骄傲而于人们心中产生了。

　　甚至就连同刚刚因为发生冲突的两地侨帮的侨民，在注意到对方也在这里的时候，也和他们手中一样，拿着小小的红旗或者日月旗的时候，那神情中更是带着一丝愧意，那眼睛中更是带着丝许懊恼，似乎是为曾经的“私斗”而后悔，是了，无论他们是那里的人，他们都是中国人，就像英国人永远都是英国人、土著永远都是土著一般，他们是中国人，他们会因为中国而骄傲。

　　不知是谁，主动先向对方点了点头，不知是谁主动鞠了躬。在这一瞬间，曾经的不满甚至仇恨都消失了，是有，血浓于水，没有什么是不能化解的。

　　“唐山……”

　　望着战舰，这些心太因为空前的民族骄傲而发生变化的人们，用泪水与激动去迎接着他们的到来，曾经，他们无数次看到英国人是如何欢迎他们的舰队，而今天，他们能够和英国人一样，用自己的热情去迎接祖国的来客，那伴着激动和自豪的泪水，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流淌着。

　　“嗵、嗵……”

　　码头处的礼炮再次鸣响了，海峡殖民地的官员们以及“中国舰队”的将军们，先前的尴尬因为这炮声而淡去些许，先前民众的热情，使得这些高傲的英国佬感觉自己此时似乎成为客人。倾巢而出的游子们以自己最大的热情欢迎自己的水兵。在这种热情之下，主人似乎变成了客人，但这礼炮声却又提醒着他们，这里是新加坡，是大英帝国海峡殖民地的首府所在！

　　是了！

　　为什么会觉得的尴尬，这里飘荡的是日不落帝国的旗帜，他们足以为之骄傲了！

　　“将军阁下！欢迎您和您的舰队的到访！”

　　当身着盛装的总督在华侨出的如海浪般的欢呼声中，用职业外交官的笑色与英国式的客气迎接着客人的时候，谁也未曾注意到，一抹阴云遮住了阳光，只使得那飘扬的米字旗似乎为之一黯，这似乎预兆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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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讨个明白（求月票！）

　　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中，浓浓滚滚，飞鸟在烈焰中惊飞，动物于烈焰烟雾中惊走，在热带雨林的深入，一道被砍出的防火带间，数十名衣衫褴褛的劳工们那黝黑的脸膛上无不是带着笑容，那呛人的烟雾，此时闻起来却有如世间的美味一般。

　　“哎，辛苦一年多，这活终于要干完了！”

　　手里拿着草帽，石二一边扇着身上的汗水，一边感叹道。他说着一口地道的“广东话”，不过只是短短一年的时间，他便彻底的融入了这个特殊的群体。

　　“还早着那，二郎，这林子里烧荒是第一步，还要除根，得把那树根都趴出来，才行……”

　　刘存山在一旁叮嘱着，在所有人中，他最欣赏的就是去年来这的石二，这家伙与旁人不同，他识得一些字，而且身上没有识字人的“骄意”，干起活来更是极为认真。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没有四季之分的南洋，无论是任何活都像地狱一般，这种生活甚至会夺去少一半人的性命，可石二这个家伙却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虽说，过于繁重的体力劳动使得他的模样变黑了，变瘦了，可他依然是那副和尚式的光头，胡子也是剃光的，如果从表面上看，比起八九月前，他刚来的时候一下子都变老了十几岁，可脸上，却总是带着生气，不像其它人那般，死气沉沉的。

　　“刘大哥，我知道还有树根没弄完，弄完了树根还要整地，然后才能种上橡胶，我是说，这按规矩不是得给咱们结三成的工钱嘛……”

　　虽说场子里大都是契约劳工，可也有自由工，像石二、刘存山他们都是自由工，不过这里的工钱与外地不同，外地的工钱是按月节，这里的工钱是按干活的进程谈，烧林后结三成，取根后再结两成，平整土地之后结两成，至于剩下的三成，则要等到橡胶苗种完后才会结清，一个活干完，短则一年，长则需要几年的功夫。

　　“嗯，”

　　刘存山点点头，有些期待的朝着坤旬的方向看了一眼。

　　“刘大哥，算算日子嫂子他们该到了吧！”

　　石二的一句话，刘存山嘿嘿的笑了起来。

　　“来了，来了，就这两天，就这两天……”

　　对于每一个下南洋闯荡的男人来说，真正折磨他们的并不是繁重的奴隶似的工役，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身心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经受着因思念带给他们的煎熬，特别是对家人的思念，他们渴望着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然后把家人接到南洋来，在雨林中开辟一小块田地，然后无论是种水稻也好、种胡椒也罢，总好过在国内有的生活，虽然他们中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有如奴隶的契约劳工，他们需要在矿区、在雨林中辛苦五六年方才能获得自由，但是仍然不妨碍他们在心里头想象着未来，每天都在筹划着将来的生活。

　　他们甚至会对每一个曾工作过的环境进行评估，以选择将来的定居地点，在这郁郁葱葱的雨林之中，存在数以千百计的这样由几户至多十几户华工村落，有的人甚至用棉布之类的东西交换土人帮助开荒。

　　人总是要有希望，只有心存希望才能在这恶劣的环境中坚持下去，而像刘存山这样，妻儿即将到来的消息，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就是黑暗中的一道希望。

　　希望！

　　每一艘驶进坤甸的汽船，对于劳工们来说，都是满载着希望，原因再简单不过，那船上除去新来的契约劳工之外，还有他们的家人，从唐山远涉重洋来到南洋的家人，对于许多人来说，那是他们毕生的希望。

　　不过显然对于海关的荷兰人还有土著职员来说，他们很难理解这一点，他们总是习惯性的吆喝着，不准前来接人的华工进入港口接人，只能远远在码头外，等着家人。

　　汽笛声中，身个娇小的阿芬一手紧张拉着小女儿的手，一手背着包袱，还不断的让十一岁的儿子拉紧妹妹的手，千万别松了。

　　对于这个甚至从未进过城的小脚女人来说，这是她第一趟出远门，若非是公婆去世了，恐怕她还会呆在广东老家，而不是乘洋船来到南洋。

　　“阿母，阿爸长的是什么模样？”

　　阿惠睁大眼睛看着，不过只有六七岁的她，早不知道在心里想象过多少次阿爸的模样，她从未见过阿爸，实际上那只是他，就是她那十一岁的哥哥，也记不清阿爸的模样了。

　　“你们阿爸啊……”

　　阿芬一边走，一边朝着前方张望着，试图找到男人的影子，可结果却是失望的，都是和她们一样，是刚刚下船的人们。

　　终于到了移民厅的时候，阿芬却被吓了一跳，她看到了一个洋鬼子，想到有关洋鬼子的传言，她的心头顿时便是一紧，整个人顿时紧张了起来。

　　不过好在那洋鬼子只是转了一下，便到了其它地方，只留下那些长的像猴子似的土人职员，在那里吆喝着谁都听不懂的言语。

　　前方的人在检查后，不断被驱赶到大房子里，在那里等待着担保人的领取，还好，是按照男女分开的原则。

　　“阿强，你要等着阿爸，不要惹麻烦……”

　　在将与儿子分开的时候，阿芬大声叮嘱着，然后紧张的拉着女儿的手，往大房子走着，还好在登计的地方，碰到的了一个穿着马褂，留着辫子的人，递过“签纸”后，等了一会，登计了三人的姓名后，又继续往里走着，在大房子的门外，却站着等待多时的检查员，他们都是土人。

　　在船上，阿芬早就得到了他人的叮嘱，这些检查员是检查有没有夹带大烟之类的禁物，不要反抗他们，要不然肯定会被上镣带铐，待下班轮船来到的时候，再驱逐出境。

　　“……￥%￥”

　　虽然不知道检查员说什么，但阿芬还是顺从的将包袱放在桌上以让其检查，不过作为女人她还是敏感的注意到，其中一个检查员的那双眼睛似乎一直盯着她，在另一人检查包袱的时候，那人却走过来，指着阿芬说了一串她并不懂的话语，

　　“刘王氏，大人怀疑你夹带有违禁品，要到检查室单独检查……”

　　翻译在译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眼睛有些无奈的扫向他处，他又岂没有注意到这个混血检查员那目中的含意。

　　“违禁物，没有，真没有……”

　　嘴上辩解着，但对她生怕自己被驱逐出去，不能再见到自己的丈夫，一边把女儿交给身旁船上已经熟识的妇人，然后跟着那个大人朝着通道的另一边走去，那里通往大房子一旁的楼梯，在大房子上面还有一屋小屋。

　　“徐爷，您看，这可又得麻烦您了！”

　　虽然刘存山是五大三粗的，可心思却很细，这不他一边向担保妻儿来坤甸的徐梁道着谢，一面悄悄的塞了一张二十盾纸币，这是规矩，实际上这是每一个“甲必丹”捞钱的规矩——为前来的劳工和其家眷作保，事前十盾，事后二十盾，而且这个钱在要领人前付清。

　　“嗯，存山啊，我听说你在林子里开了一百多亩地，这种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显然徐梁的兴趣并不仅仅只是在这担保费上，作为“甲必丹”他还有征税的权力，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会对林子里的村落睁只眼闭只眼，但这么做有一个前提——要把地里出产的东西卖给他，或许他指定的商号。

　　“不还是些胡椒什么的，这地现在还没整治好，估计这几年也就是种些稻子，先糊住口，其它的恐怕还得再等等，到时候，还是得麻烦徐爷你啊……”

　　心知徐梁问这话目标的刘存山自然没有落下其面子，而是一如其它人一般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极为顺从的选择，从十几年前，最后一个华人公司当年靠着与荷兰人合作攻击其它公司而勉强苟延残喘的兰芳公司被荷兰人接收后，这“甲必丹”便是坤甸的土皇帝，没有必要得罪他们，当然也得罪不起他们。若不其一但报警的话，等待着他人的一定是被抄家驱逐。

　　“嗯，存山，你知道，咱们广府人在这地方过的不易啊，我虽说做这个甲必丹，可也得为咱们做主不是，你说，若你把东西卖给荷兰鬼，他们能给你什么价，没准还欺你不懂荷兰话，把那合同一改，到时候你就血本无归了……”

　　徐梁的话讲得却是极有道理，实际上不知道多少有也就是听从了他的话，才会把东西低价卖给他的商行，觉得这或许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让他们寄人篱下呢？

　　当然，也就是在这样的驯服中，他们变得很内敛，变得格外的老实，即使是种地，也一如国内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似乎慢慢的和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了。再不会去考虑其它，至于所谓的一点损失，在他们看来也是值得的，毕竟洋鬼子太不让人放心了。

　　这样的驯服，自然是荷兰人所需要的，也是他们设立“甲必丹”的初衷——通过“以华治华”的方式，驯服这些数量上远多于荷兰人的外来移民，在他们习惯了“甲必丹”的驯服之后，自然也就习惯了对荷兰统治的“驯服”。

　　“那是，劳您老费心了！”

　　刘存山的腰随着他的话，已经弯到到腹间，而一旁站着的石二却在心里叹着，他目睹了太多软弱可欺，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依靠着这些不知抗争的人们，真的能够完成任务吗？

　　“存山啊，你的钱够吗？要是不够，只管和我言一声，毕竟，这一家人刚来，花钱的地方可多着……”

　　突然，那话却猛的一直被憋在了唇边，徐梁惊讶的看着一个人从那关押着等待担保人的大房子二楼跳了下来，是一个女人！

　　伴着女人的惨叫鲜血飞溅中，人们都看到了跳楼的女人，她身上的衣衫被撕破了，露出本应遮挡住的身体，当女人的身体在血泊中抽搐着的时候，大房子外的人们无不是紧张的看着她，那些五大三粗，被繁重的劳动压迫的没有多少精气的男人们更是紧张的看着她，生怕看到是他们熟悉的脸庞。

　　“……阿芬！”

　　挤过围观的人群，惊喊声从刘存山的嗓间迸发出来，他连忙冲过去一把抱起血泊中的女人。

　　“阿芬，是我，是我，我是阿山……”

　　刘存山大喊着，似乎是想唤醒女人的意识，女人像是听到他的呼喊似的，睁开了眼睛，可目光却已经散开了……

　　“阿芬、阿芬……”

　　刘存山抱着女人哭喊着的时候，看着女人因衣服被撕碎近乎半果的身体，石二连忙脱下身上的衣服给她盖上，然后若有所思皱着眉头。

　　“哎，你瞧这事，这事……”

　　徐梁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感觉到人们的眼睛都在看着他，看着他这个甲必凡，从那被撕碎的衣服中，就心知肚明的他一边在心里骂着那些检查员，一边试图将大事化小……

　　“存山啊，这人都死了，我，我亲自去和洋人去谈，肯定……”

　　能谈出什么？什么都谈不出来，到最后还是他这个甲必丹拿出一些安葬费了事。

　　“这，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你先别急……啊！”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声惨叫便从他的嗓间发出了，一拳将徐梁打倒在地的石二怒吼道。

　　“姓徐的，你的眼睛瞎了吗？这个时候，还昧着良心说话……”

　　想要挑起事件，就首先击倒权威，而权威就是徐梁，在徐梁被击倒之后，石二又毫不客气的大声吼喊道。

　　“弟兄们，眼前的这事你们瞧着了，徐大哥家里人不远万里带着孩子来这和大哥团园的，可现在好生生的人就这么平白的从楼上跳了下来，这到是底是为什么，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让他们说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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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新加坡盛宴（求月票！）

　　赤道是炎热的，12月，当北国已经飘起了雪花的时候，在赤道附近的新加坡却依然是一副盛夏的模样，街上的人们穿着单衣，摊铺上尽是各种水果，最近几日，这新加坡却与往日不甚相同，在通往北洋航运码头的道路上，尽是满面笑容的华侨，他们终日前来参观军舰——军舰第一次向普通民众开放了，每一个华侨都可以登舰参观。

　　年近八十的老人在登上军舰的时候，会哭喊着激动着表达着自己的心情，那是血脉中最深沉的牵挂，对于年长者来说，也许他们再也无法回到唐山的大地，此时登上了那兵舰，自然就如同回到了唐山故土一般，而更为重要的是骄傲。

　　没错，就是骄傲！

　　庞大的“镇海号”战斗舰，是整个舰队中的明星，人们感受着那粗大的炮管中贮藏的力量，那是毁灭性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人为之震撼，更会令这些华侨为之自豪。

　　而这种自豪感所带来的却是水兵们受到前所未有的欢迎，在过去的四天里，每当水兵们的身影出在大街的时候，总会有人把各种水果“强”塞到他们的怀中，容不得一丝拒绝的话，更会不时的有青年用生硬的国语邀请着这些来自北方的军人们用餐。没有谁比这些青年的感官更为敏锐——他们清楚的感受到洋人，尤其是洋警看待他们眼神的变化。

　　那些于街道上巡逻的印度阿三，此时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傲慢和高高在上，反倒是变得客气非常，甚至不敢再如过去一般大声训斥，偶尔的还有一种怯缩，就像是面对曾经高高在上的洋人一般。

　　四天前造访新加坡的舰队以及那场规模不大的阅兵，非但在华人中引起了轰动，同样震惊了新加坡的英国人，尤其是那些作为英国人忠诚的仆人的印度人，那些包着头巾的警察无疑是最直观的感受着，他们从庞大的舰队以及英国人对待中国舰队的态度中，感受到了其地位上的变化，主子变得的客气的情况下，他们这些当仆人的自然也不能如过去一般，于是乎，他们在第一时间改变了对待华侨的态度。

　　而这一系列的变化，只让从未感受过尊敬的华侨们，无不是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飘然感中，虽说还谈不上狂妄，但却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力量，一种背后有所依靠的充实与心安，自然的对于舰队和舰上的官兵也就越发的亲切起来。

　　几乎每一家华侨的饭店都会打出“免费招待海军官兵”的牌子，以盛情款待这些军人，不过让他们惊诧的是，这些海军官兵与他们曾见过的北洋官兵不同，他们总会在离开时，将远多于餐费的现金放在餐桌上，甚至就连同那些被强塞到他们怀中的水果，他们也找到了其去处——送给华侨学校的孩子们，甚至还以小商贩的名义向华侨学校捐款，虽不多，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在这种方式的回馈华侨的热情。

　　中国人从来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不过只是短短数日，这支操着官话的舰队便在语言交流不便的前提下，轻而易举的征服了整个新加坡，征服了这里的华侨。赢得了华侨之心，而最直接的反应就是于新加坡的东北银行中开户的华侨数量激增，存款亦有数日之内突破上千万。

　　不过，这种热情对于英国人来说着实让其难堪，这里毕竟是新加坡，毕竟是英皇治下的殖民地，不过出于现实的“需要”，其仍然尽职尽责的履行着主人的职责，令这些中国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当然并不是说其私下里未加抱怨，实际上，当天晚上的欢迎宴会中，英国人便“委婉的”表示了他们的抱怨，结果双方达成了一个私下的协议，每天上岸的水兵限定于总人数的20%，这意味着五天内，所有的水兵都可以在陆地上休整一天。

　　当然，这种限制并不包括军官即使是见习军官也不在限制之列，阶层，英国人的阶层观念可谓是早已深入到了骨子里，他们自然不会把限制应用于上等阶层，就像此时，当东北海军即将结束对新加坡的访问时，一场盛大的宴会便在总督府的花园中举行，音乐声在空气中回响着，穿着中英两国的海军军官在宴会上交流着，那些穿着盛装的西洋妇人则是煞有兴致的打量着年青的中国海军军官，可以说，这些人完全颠覆了她们对中国人的认知。

　　真是一群英俊强壮的年青人！

　　内心的赞叹，并不妨碍她们依旧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白种人的骄傲使得她们不会对有色人种持以过分的友好，至于好感，那更是开玩笑，可这并不妨碍礼节性的接触，比如面对邀请时，她们也不会拒绝。

　　当年青的军官们与与英国的妇人们在那里跳着舞的时候，在草地上中英两国的海军军官们更多的是在交流着他们对于海军的看法，进行着学术上的交流，虽说很枯燥，但对于这些职业军官们来说，他们却又乐在其中。

　　而在某一个角落中，端着酒杯的唐昭仪却满面笑容的同身边的史坦利勋爵聊着天，这位勋爵阁下是从伦敦过来特使，全权负责与东北当局的谈判，在过去的四天中，通过多次私下的会谈，双方已经就很多问题达成了一致，表面上看起来，双方是就通商问题进行谈判，但实际上，在表面问题的背后，还有更为深层的谈判，比如英国海军对镇海湾等东北军港的使用问题，还有中国海军对英国港口的使用问题，双方都承诺给予对方同等待遇。

　　这一个秘密条约，实际上是符合两国海军的需要，对于英国而言，对东北军港的使用，使得其防线得已前置近千海里，可以直接进入日本海，威胁尼古拉总督区与俄罗斯大陆的联系，而对于中国海军，更准确的来说是东北海军而言，英国港口的使用则是其实施远洋训练，以至于海洋调查的必须——英国拥有这个时代最为密集的全球港口链。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谈判是一帆风顺的，比如在治外法权以及领事裁判权的问题，尽管史坦利表示可以讨论，但其表示需要上报英国外交大臣金伯利，不过其原则上依然坚持要求对东北进行司法考察之后，方才会考虑这一问题。

　　不过除此之外，双方对于《通商航海条约》完全没有任何异议，而对于东北来说，这却是某种程度上的一个突破——东北当局第一次真正绕开天津，与当今列强签署国家级别的条约，而且是以“平等”至少表面上的相对平等的方式签署了这一条约。

　　“非常抱怨，部长阁下，在荷属东印问题上，英国并没有太多的发言权，尽管我们认同荷兰人对贵国侨民的歧视与伤害是不公的，但是伦敦认为，英国无意卷入大陆的纷争，自然不便介入荷属东印问题！”

　　在喧嚷的宴会上，史坦利用极为客气的言语，传达了伦敦的对于荷属东印问题的态度，一句话——不介入！

　　对于伦敦而言，他们既无意为交好中国去迫使多年来一直为其盟友的荷兰做出让步，亦无意为荷兰迫使在战略有所求的东北方面作出让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保持中立。

　　“那么，勋爵阁下，我是不是可以将此理解为，如果我们同荷兰发生直接冲突的情况下，贵国仍然会保持中立呢？”

　　对于伦敦的态度，唐昭仪并没有气馁，反倒是把话峰一转，寻求某一种外交承诺，作为一名外交官，他又岂不知道，荷兰人的外交政策就是依靠英国维持本国殖民地利益，如果没有英国对其殖民地的保护，恐怕荷属东印早已为法国或者其它欧洲列强所夺取。

　　“部长阁下，伦敦认为，荷兰的亚洲的利益是理应得到的保护的，”

　　近乎于强辩似的言语从史坦利的口中道出后，他又车回路转似的补充道。

　　“同时，我们亦认同贵国对侨民的保护，当然，我们希望，这种保护，是在不损害他国海外利益的前提下！”

　　一个自相矛盾的回答，这恰恰正是英国的做派，他们不可能给予东北真正实质性的帮助，至少在荷属东印的问题，同样也不会迫使东北做出让步，而也正是这种看似中立的做法，帮助英国在世界范围内维护着他们所谓的“平衡”。

　　“当然，勋爵阁下，我们从未曾考虑过伤害他国的海外利益，但是我们希望的是，荷兰人能够正视现实，正视他们对华侨的伤害，我们认为，荷兰人对待中国侨民的态度与方式，将直接关系到我们在荷属东印度问题上的态度，在过去的一年中，我们一直在谋求外交上的努力，但荷兰人却傲慢的拒绝了谈判，而这正是现在的困境……”

　　对于唐昭仪表示的困境，史坦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部长阁下，你要明白，我们也曾试图调结你们两者间的分歧，就像海峡殖民地曾委婉的向荷属东印总督表示，希望他们接受贵国军舰的访问，那怕只是一艘训练舰，并以此作为双方关系调整的基础，但，他们仍然表示了拒绝……”

　　在内心深处，史坦利甚至都恨起了荷兰人的顽强——他们非但拒绝了设立领事馆的要求，甚至还拒绝了东北提出的设立“商业领事”的要求，而这种顽固在英国看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难道荷兰人就能永远把东印度的大门向中国人关闭吗？

　　显然他们是心存着这个打算，至少他们希望能拖一天就算一天，可却全然不顾东北当局一天天的失去耐性，他甚至可以毫不犹豫的肯定，这次东北当局之所以会派出整整一个舰队，访问新加坡，随后又将会分散访问菲律宾、暹罗、西贡、槟城等地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向荷兰人进行“武力示威”。

　　但是那些荷兰人却固执的选择了将傲慢，而不是坐下来解决问题，中国人的要求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合理的要求，甚至那种平等的要求，早在数十年前，英国便在殖民地给予了他们——司法地位的平等。

　　不过，荷兰人却不这么看，在他们看来，那种平等却将会影响他们对东印度的统治，甚至就连同那位总督都在私下里言道着什么“那群中国佬想要平等，除非用舰炮轰开雅加达”，如果没有英国的作为后盾，他会这般狂妄吗？

　　真是一个麻烦制造者！

　　在心里这般嘀咕一声，史坦利看着身边面色中隐带不满的唐昭仪，轻声说道。

　　“部长阁下，请你相信，在这一问题上，我本人是认同中国观点的，等我回到伦敦后，我会尽一切可能，促成英国介入此事，以解决你们同荷兰人之间的分歧。”

　　“非常感谢，勋爵阁下，我相信，我们在诸多问题上的一致性，不仅能够促成中英两国间未来的合作！更能够促进两国间的友谊！”

　　在两人举杯为两国友谊干杯的时候，唐昭仪的余光注意到一名总督府的官员急匆匆的走到了不远处的总督身边，似乎是在汇报着什么，不过只是一句话的功夫，那位总督阁下的脸色即是一变，甚至有些惊诧的把目光投向了自己。

　　发生了什么事情？

　　尽管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唐昭仪却敏锐的意识到发生的事情，一定与中国有关！

　　难道说……

　　唐昭仪几乎本能的想到府中与天津的分歧，难道说与天津发生冲突了，如果这样的话，那舰队……就是唐昭仪向史坦利勋爵道别，往舰队司令官李唯忠那里走去的时候，一位端着酒杯的侍者却挡住了他的去处。

　　“先生，”

　　相貌明显是华裔的侍者在请其用酒时，用几乎无人觉察的方式轻声向唐昭仪说道。

　　“荷印当局在坤甸向华侨开枪，死伤人数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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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起义（求月票！）

　　“砰、砰……”

　　枪声在坤甸码头回响着，没有任何疑问，在警察局得到华侨冲击港口移民厅的第一时间，荷兰警长就作出了早直接的反应，一如过去一般。采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开枪。

　　伴着枪声，腥红的血在移民厅的大门外飞溅着，在子弹横飞中，上百名荷印军警挥舞着警棍殴打着人群，包铅的牛皮警棍落在华侨的头上，顿时打出一道惨不忍睹的伤口，伤者还未急惨叫，就被打趴在地上，随后又被恶犬式的荷印军警用手铐铐住，一一加以抓捕，等待他们的将是被抓入监狱，派返出境。

　　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和许多华侨一样，石二同样也跳入了兰达河，朝着对岸游去的时候，听着身后传出的枪声，他的心情却颇不是滋味。

　　直到游到对岸时，看着惊魂未定的众人，石二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尽管明知道，这枪声都打破了僵局，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一点——是他一手促成了这场屠杀，对华侨的屠杀！

　　可……这也是为了他们的利益！

　　看着身边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皆失魂落魄之色的华侨，石二听到有人说道着赶紧回家，或者躺到森林里诸如此类的话语。

　　“就是，先避过这峰头再说……”

　　不待他们把话说完，石二便恼怒的说道，

　　“你们还是男人吗？我们的妻儿被这些洋鬼子的走狗凌辱，同胞乡老被他们枪杀，你们想到的却是逃，中国人的骨气呢？”

　　是的，国人的骨气呢？

　　看着眼前这些流着辫子的华侨，忽然在这一瞬间，石二似乎明白了，他们是清国人，是被受清国愚民数百年的清国人，他们只是一群甘为奴隶的清国人，在没有唤醒他们的时候，如何又能指往他们为站起来为自己的利益去抗争，如果他们知道悍卫自己的利益，当年控制着半个婆罗洲的十三家华人公司，又岂会被荷兰人一一击破并加以吞并，甚至那些公司为了一时苟活，不惜同荷兰人合作？

　　“这，这位兄弟，瞧，瞧你话的，好，好汉不吃眼前亏，这，这事……”

　　一位四十几许膀大腰圆的汉子在一旁喃喃着，好汉不吃眼前亏，能忍着便忍着吧！

　　“人家可，可是有洋枪，咱，咱们又有啥！”

　　这是再理智不过的话语了，人家有洋枪，他们又有什么？

　　“我们也有洋枪啊！”

　　突然，在人群中传出一句话来，是一个满面怒容的青年，只见他站起身来大声喊道。

　　“洋人有枪，咱们就没有枪吗？”

　　是的，华人也有枪，或许公司不在了，但无论是开垦森林也好、采矿也罢，总需要洋枪看家护院，若是论起枪来，至少在坤甸，他们的枪只比洋人多，不比洋人少。

　　“光有枪那行，人家，人家荷兰鬼还有在兵舰！”

　　“兵舰！”

　　同胞们的话语，让石二的眼前一亮，只听他在一旁大喊道。

　　“我们也有兵舰，就在新加坡，大家伙听我一句，只要咱们把事情闹大了，新加坡那边的舰队肯定会过来，弟兄们……”

　　站在众人的面前，石二言语诚恳的说道。

　　“难道你们一辈子都想让荷兰人这般压迫吗？别忘了，兄弟们，无论是坤甸也好，婆罗洲也罢，都是咱们华侨一斧一犁开垦出来的，那些荷兰鬼干了什么？咱们交了那么钱给荷兰鬼，可荷兰鬼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弟兄们，除了侮辱我们的妻女、欺压我们，他们还干了什么……”

　　石二的言语越来越激动，最后他的手指向对岸，那里依然还能听到枪声。

　　“你们听，除了对我们开枪，他们就只会征重税，弟兄们，难道咱们就一辈子做荷兰鬼的牛马吗？”

　　“就是，各位大哥、大伯，咱们难道一辈子就让荷兰鬼骑在咱们的头上吗？我年青，可我还记得十几年前，来这的时候，这还是咱们唐人自己当家，那里轮得着荷兰鬼……”

　　青年的话声显得很激动，但却比石二的话语更有说服力，他的言语立即勾起了大家对旧日时光的回忆，是那，那时候的日子固然不见得比现在好多少，可毕竟没有洋鬼子的欺压，更没有那些土鬼黑猴子的欺负，那时候，从来只有华人欺负土鬼的事，可现在，却完全翻了个，那些土鬼依仗着洋鬼的撑腰，欺负人来可是往死了欺负。

　　“这位兄弟，你说怎么办？”

　　一位说着客家话的汉子站起来，

　　“是要人，还是要枪？我旁的没有，可在客家人里头，还算能拉起几个弟兄，要人，要枪，您只管吩咐……”

　　说着，中年汉子怀视着周围神情不定的众人，大声说道。

　　“打今天起，没有客家人、没有潮州人，有的只是炎黄子孙，是个带把的男人，就抄上家伙，跟洋鬼干起来，把洋鬼赶出去……”

　　男人的话声落下时，周围的人们沉默着，似乎所有人都在犹豫着，突然人群中迸出一句粗言来。

　　“操家伙，干死那些个洋鬼……”

　　时近傍晚，先前还曾回响着枪声的移民厅一带，这会已经恢复了清静，穿着军装的荷兰少校来回的走动着，偶尔他会把目光投向那些被铐住的华侨看去，地上几团腥红的血提醒着他，先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少校先生，我们一共打死五名暴民，112名暴民被打伤……”

　　上尉的报纸，让威廉少校的眉头一锁，他所顾虑的倒不是这么多死伤，对于他来说，华侨就像是蝗虫一样，无论杀死多少，都无法阻他们都会涌入荷属东印，即使他们在这里遭受着非人的待遇，同样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

　　当然对于当局来说，亦无意阻止他们进入荷属东印，毕竟，荷属东印离不开这些华人，相比于懒惰的土著人，正是这些勤劳的中国人建立了东印的一切，东印的几乎每一座种植园、矿场，都离不开中国人。

　　也正因如此，荷印当局才会在过去的几十年间，默许荷兰商人通过种种方式引诱、拐骗契约华工来到这里，并签署政府公告，保护商人对契约劳工的使用的权利，无视其对劳工的虐待、殴打，几十年来契约华工被暴力鞭打致死者更是不计其数，但这一切，与威廉没有任何关系，对于他来说，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中国人，一如过去一样，保持对荷兰统治者的敬畏，实际上，这正是荷印当局对的华人极尽压榨的原因——出于稳固殖民统治的需求，毕竟华人是整个东印度最大的外来文明族群，一但同他们分享权力，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到荷兰人的统治，甚至动摇他们的统治。

　　“我们逮捕了多少人？”

　　在得知逮捕的人数之后，威廉先是沉思片刻，而后又说道。

　　“把他们流放到苏拉威西的种植园去，要让这些黄皮猴子意识到，在这里，谁才是主……”

　　不等威廉把话说完，突然，一名土著警察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的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少，少校阁下，中，中国人……”

　　砰！

　　下一瞬间，枪声打破了土著警察的汇报声，威廉同样吓了一跳，刚开始他还已为是走火，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中国人！

　　数以千计的中国人从四面八方走了过来，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拿着枪，尽管其中不乏可笑的前装枪，更多的人拿着于森林中开垦种植园用的砍刀，但是他却压根笑不出来，因为在那些中国人的脸上，他看到了愤怒，那是骨子里透出的怒火。

　　“徐，徐……他，他……”

　　就在威廉呼喊着，想让那位姓徐的甲必丹站出来的时候，他却看到那个人早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而他身边的先前还曾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土著警察，无不是脸色煞白的，惊恐的看着扑过来的中国人。

　　十几名持枪的土生荷兰警官，同样紧张的看着威廉，如果说先前他们还有开枪的勇气，那么现在，他们却只有一个念头——逃！

　　可现在往那里逃？

　　“快，立即上船……”

　　作为本地警察局长，看着那些泛着寒光的砍刀，威廉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明白了，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好汉不吃眼前亏。

　　逃入移民厅顽抗，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中国人只需要倒上一桶煤油，便足以让移民厅陷入大火之中，他们所有人都会地烈焰中变成烧鸡，幸好，现在船还在，可以乘船离开这里。

　　没有任何疑问，甚至都不需要威廉下达命令，已经有土著警察不顾一切的逃向了轮船，可是当他们冲到栈桥上，准备上船的时候，却发出极为惊人的一幕——枪口，从舷边伸出的十几根黑洞洞的枪声对准栈桥上的人们。

　　直到这时，这些警察才注意到船头处的汉字“兴唐号”，这是一艘隶属于北洋航运的客货船，先前的枪声、殴打早就激怒了船上的船员们，船员们拿出了抵抗海盗的武器，准备杀上岸的时候，可船长的命令，却使他们只是怒视这一切的发生，毕竟他们只是普通的船员，如果介入这一事件，很可能会影响到公司在南洋上千万的投资。

　　现在，当这些警察试图躲上船的时候，船员们那里还会容忍他们上船，无不是拿着枪，怒视着这些土著警察，阻挡他们上船。

　　“方大副，我们希望能够先到贵船上……”

　　不等荷兰关员把话说完，拿着手枪的大副便大声说道，

　　“不好意思，根据船长的命令，任何乘客上船都必须出示船票！”

　　船票！

　　大副的话差点没让船员们笑出声来，真亏船长能想得出来，没错，就是船票，没有船票，作船长自然有权拒绝他人上船——他们也不是遭遇船难的乘客，自然也没有搭救的义务。

　　想上船，可以！

　　但请先出示船票，但问题是，现在到那里买船票？

　　即便是买了船票，发船时间是在两天后，他们同样可以拒绝乘客提前上船，这是行业内的普遍规定，即使是在任何地方，都没有人能够指责船长。

　　“能够让我见一下船长先生吗？”

　　栈桥上的僵局，让威廉立即明白了一切，他能够感受到船上船员们的的怒火，可……这是他唯一的救星了，对于他来说，只要能上船就行，只要上了船，他们还能把自己赶下来？

　　“对不起，警官先生，船长正在用餐！”

　　大副的唇角微微一扬，然后又特意强调道。

　　“弟兄们都听好了，如果有人强行登船，不论是任何借口，只管开枪！”

　　或许，面对手无寸铁的“暴民”，这些警察敢直接开枪，但是面对船上的这些拿着长短枪的船员，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提得起开枪的勇气，尤其是对方特意用英语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更是让挤站在栈桥上的警察无不是越发的绝望起来。

　　就在这时，那边却响起了一阵呐喊声。

　　“别让荷兰鬼跑了！”

　　在那怒喊声中，枪声再一次响了起来，纷飞的子弹在栈桥上飞舞着，在不断击中警察的同时，同样有流弹打到了“兴唐号”的船身上，那子弹袭来的时候，只听大副大喊道。

　　“快，快开枪，有暴民袭击……”

　　借口，有时候，真的只需要一个借口，甚至都不需要他的命令，船员们便立即扣动了扳机。

　　这完全是一场屠杀——为了避免乘客被挤下栈桥，下客栈桥两侧装有封闭栏杆，只使得绝大多数警察、关员，甚至都有机会跳到河中，便被子弹打翻在地，腥红的血水顺着栈桥的缝隙滴落于河面上的时候，那移民厅大楼上的荷兰国旗不知被谁降了下来，接着一面蓝底金日银芒的日月旗被升了起来。

　　远远的看着那面旗帜，人群中的石二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知道，无论如何，在付出了血的代价之后，他们至少开了一个头。

　　“希望，一切顺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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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抵达（求月票）

　　1895年12月20日的坤甸无疑成为一场风暴的中央，随着枪声的响起，一切都改变了。在枪声消失后，先是码头移民厅的旗杆上，之前悬挂的荷兰的三色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赫然是一面“日月旗”。

　　很快，整个城市的荷兰三色旗都不见了踪影，曾经高高在上的荷兰人，无不是紧闭着房门，神情惶恐的目睹着城市的变化。

　　骚乱？

　　不！

　　这是一场起义！

　　任何一个身处坤甸的荷兰人、西洋人都敏锐的意识到一点——他们正在经历一场革命。

　　对于年过四十的普林斯来说，作为英国人的他之所以来到坤甸是为了逆流而上，研究本地的动植物，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经历一场起义。

　　在街道上，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中国侨民，他们的武器可谓是千奇百怪，既有前装的燧发枪，也有击发枪，同样还有后装枪，甚至还有最新锐的弹仓式步枪，当然更多的人则是腰胯着中国式的大刀。

　　“哦，我的上帝，也许这将是一场奇妙的经历！”

　　面对起义的发生，普林斯整个人显得极为兴奋，他甚至扛着那笨重的相机，在街道上拍摄着照片，还好那些中国人并不像他们国内的同胞那么保守，以为相机可以吸走他们的灵魂，而是任由其拍照。

　　即便是作为摄影者的普林斯，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在用胶片纪录下了这场起义，同样也是唯一的摄影记录者。

　　在普林斯拍着照的时候，他看到一辆马车在几名腰别短枪的华侨的护送下，朝着市政厅的方向驶去，显然马车上坐着人是个大人物，于是他便吩咐仆人同他一同往市政厅走去，那里现在同样也是起义者的指挥部。

　　位于坤甸市区中央的市政厅，是一栋西洋式的建筑，就在两天前，这里还悬挂着荷兰的三色旗，而此时，这里却飘扬着一面有些粗糙的“日月旗”，在市政厅的大门外，可以看到十几名穿着马褂手持洋枪的起义者，他们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那笑容是发自于内心的，似乎每一个人都在欢庆着，欢庆着这座城市再次重回他们的控制之中。

　　但并不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至少对于刚来到坤甸的叶湘云来说，他的脸上这会却是全是忧色。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作为最后一任兰方公司大统领刘阿生的女婿叶湘云，看着市政厅上升起的日月旗，那心情反倒是更加沉重了，在坤甸所有人都知道，十一年前，在公司解体，荷兰人接管公司的时候，正是他出面阻止大家的起义。

　　在荷兰人的眼中，他对避免再度流血可谓是颇有贡献。也正因如此，他以及他的儿子，才会成为“甲必丹”，甚至获得了大片土地的开垦权。当然，这种丰厚的回报，并不是每一个华侨都能拥有的。不过虽是如此，并不妨碍他于本地享有极高的威望，这也是他能带着人进程的原因。

　　就在叶湘云看着那日月旗，脸色煞白的喃语着的时候，却看到了从市政厅里迎出来的徐梁，于是急声问道。

　　“林川，林德市长他们呢？”

　　他口中的林德并不是中国人，而是荷兰人，是荷兰总督委任的市长，也是本地的官衔最高的荷兰长官。

　　“被，被关进监狱了！”

　　徐梁的脸色苦着，同时小声的用荷兰语道着。

　　“叶，叶先生，我现在和这些暴民合作，也是迫不得已啊，这林德市长他们被关起来了，总得有人照应不是，等到总督大人派的大军到了，到时候，您可得替我作主啊！”

　　尽管明知道那些人不会荷兰话，但徐梁却依然紧张的瞧着周围，生怕别人听到他的这番“心在曹营身在汉”的心思。

　　“林川，别人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那其它人呢？他们当真杀了荷兰警察？”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叶湘云的脸色顿时骤然急变，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膛的神情更是不断的变幻着，现在他甚至有些后悔起淌这池浑水了，可是作为“甲必丹”他却又不能不出去，毕竟，无论如何，这些人也是他的同乡。

　　“我不能眼瞧着你们送死！”

　　在市政厅里头，拄着拐杖的叶湘云大声质问着面前的张钱伟、石二等人，在他看来，这里人非但是想自己死，还想把大家都带上死路。

　　“你们想死不要紧，可别忘了，在还有几万人，照你们这么干下去，是想让荷兰人把他们全都拖出去砍了头！”

　　叶湘云一边说，一边用力的用拐杖击打着地面，他的面上全是一副痛心之状，或许，他同荷兰人合作，但是，在他看来，他的合作是为了保护大家，避免大家全让荷兰人杀死。

　　“砍头？”

　　张钱伟，也就是最初在河边响应石二呼吸的客家汉子，却是大笑道，

　　“叶老板说笑了，那些荷兰人他们敢！”

　　“就是，再给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咱大清国的兵舰可就在新加坡！”

　　“可不是，石二哥说了，舰队很快就会开过来，到时候，谁砍谁的头还不知道呢！”

　　“兵舰？哼……”

　　先是一声冷哼，叶湘云又冷笑道。

　　“还是大清国的兵舰？”

　　说话的时候，他冷笑着看着这厅中的汉子，瞧着他们那副自以为找到了靠山的样子，心底却是一阵痛心。

　　“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这么多年了，大清国，什么时候把咱们当成过人？别忘了一百多年前的时候，荷兰人杀了咱们几万人，可大清国的皇帝老儿说什么？说咱们是天朝弃民，说什么荷兰人杀的好，这样的朝廷能指往得上吗？”

　　当年叶湘云为何力排众议劝说大家不要起义，就是因为大清国指往不上，就是因为朝廷和那些当官的靠不住。

　　“当年，我们拿银子都敲不开京城大人们的门，你们以为就凭着一纸电报，那满清狗皇帝就会把他们的兵舰派过来？”

　　作为洪门子弟的叶湘云对于满清皇帝自然没有一丝好感，提及其时更是完全没有尊重。

　　“可，可石二哥说，说一定肯定会有兵舰来帮咱们的！”

　　于靖边在一旁固执的坚持着，同时不住的看着石二，似乎是想从他那里得到肯定的回答。

　　“石二，谁是石二？”

　　“我！”

　　上前一步的石二看着叶湘云大声的回答道。

　　“你说朝廷会派兵舰，你知不知道你这般胡言乱语，是会害死人的！你是难道想害死大家伙不成！”

　　“我没有乱说话！”

　　石二用力的摇着头，先是环视着众人，然后又迎着叶湘云的眼睛，大声说道。

　　“我从没有说过朝廷会派兵舰！”

　　不等石二说完，“轰”的一声，厅内顿时就乱蓬蓬的响成了一片，所有人的脸色具是一变，更多的人那脸色更是一副煞白。

　　“石二哥，没，没有兵舰，你、你……”

　　风头的骤变，并没有让叶湘云感到丝毫欢喜，他所感觉到的只是分外的痛心，更多的是对这些人命运的忧心。

　　“怎么会没有兵舰？”

　　不等石二把话说完，他的话语就被周围的话声打乱了。

　　“有兵舰，那，那没准也是荷兰鬼的兵舰！”

　　可不是，万一荷兰鬼把他们的兵舰派了过来……那到时候大家可不就是死路一条了？

　　就在大家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着，厅内变得乱蓬蓬的时候，石二大声说道。

　　“大家听我说一句，我没说过朝廷会派兵舰来，也知道满清的朝廷指往不上，可，可国内肯定会派兵舰来，可那不是朝廷的！”

　　“不是朝廷的，还是谁的？”

　　“就是，那新加坡的兵舰，不也，也进朝廷的吗？”

　　“那是东北的兵舰！”

　　石二大声吼喊着，

　　“东北的兵舰，不是朝廷的兵舰，朝廷在乎不在乎咱们，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东北的唐大帅在乎咱们，你们没看到吗？唐大帅为了在这里设领事馆和荷兰人谈了一年多，甚至就是这次派舰队过来，那也是为了给荷兰人的颜色看看，大家不相信我，总得相信唐大帅吧！”

　　石二的话声，让原本乱蓬蓬的众人无不是一愣，在坤甸一直都流传着要设立领事馆的消息，自然对那位唐大帅多少总有耳闻，这会听石二这么说，他们依然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毕竟所谓的唐大帅，离他们太远了，甚至东北，东北在什么地方，他们都不知道，作为广府人，他们只知道，广州有个李大李帅爷，至于东北的唐大帅，他又岂会管他们广府人？

　　“石，石二哥，你说，唐帅爷，真的会派兵舰来！”

　　不等于靖边把话说完，外面传突然闯进来一个人，那人慌里慌张的大喊着。

　　“来，来兵舰了，来兵舰了……”

　　“嘟……”

　　两千三百余吨的“南浦号”训练舰，是去年前服役的一艘新锐训练舰，与东北海军的大多数军舰都是由旧商船改造不同，其非但是一艘新造的训练舰，而更为重要的是，他还的动力是极为新锐的“蒸汽轮机”相比于三胀式蒸汽机，其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持续以最大航速航行，这正是蒸气轮机的优点。

　　也正是这个优点，使得“南浦号”训练舰可以始终保持16节至18节的航速，领先于舰队主力，首先抵达坤甸。

　　救兵如救火，对于“南浦号”训练舰的舰长丁云杰，这位岛海军学校一期生来说，他深知自己是要同荷兰人抢时间，无论是谁首先到达坤甸，局势便会朝有利于谁的方向发展，甚至可以说，成败在此一举。也正因如此，舰队司令官才会命令他们必须以全速往目的地航行，以抢在荷兰人之前到达坤甸。

　　“大家注意，一但抵达港口，除必要人员，其它人立即上岸实施护侨任务！”

　　护侨，这是他们在离开新加坡时，接到的由海军部下达的命令，这是舰队第二次实施这种任务，上一次是在夏维夷，而这一次与上一次的准备充足不同，这次尽管他们有着绝对的实力优势，但是实力却局限于海上，在陆地上他们只有一个连，即使是加上武装水兵，也不超过三百人。

　　可是荷兰人在整个东印，却有一支上万人的荷印兵团，尽管其在婆罗洲实力有限，但未来谁知道呢？

　　“长官，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船舱内，陆战队的战士看着连长询问道。

　　“保护华侨！”

　　看着战士们，赵立德又特意强调一声。

　　“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这是他们的任务，尽管明知道实力悬殊极大，但赵立德的脸上却依然带着笑容，作为陆战队员，他非常清楚的自己使命/

　　“不要以为，咱们的任务只是简单的把武器交给侨民，你们要记住一点，我们是军人，他们是我们的同胞，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他们，如果有任何侵略者想要伤害他们，我们都要站他们身前，保护他们！弟兄，告诉我，陆战队是什么？”

　　“陆战队员，永往直前！”

　　震耳欲聋的吼声在船舱内响起时，一个提着步枪的水兵跑了进来。

　　“赵连长，舰长让我通知你们，大家做好登陆准备！”

　　“弟兄们，废话我就不说了，记住咱们的誓言，别让百姓戳脊梁骨！保持军人的荣誉！”

　　最后一次叮嘱之后，赵立德的随手将步枪往肩上一背，便大踏步的往走出了舱室，此时整个“南浦号”训练舰上显得很是热闹，那些在训水兵无不是背着步枪，腰挎武装带，一个个神情或是紧张、或是兴奋，在众人走出舱室的时候，舷侧的炮位上，炮手们同样紧张的凝视着河岸，凝视着那岸边的丛林，似乎想要看穿丛林，看到那座城市，他们生怕自己来晚了，如果来晚了的话，也许……

　　“希望……”

　　就在丁云杰念叨着的时候，突然，透过那雨林，他看到树冠的顶似乎有一面蓝色的小旗在飘扬着，他连忙拿起望远镜，瞬间那脸上便露出了笑容，兴奋的大喊一声。

　　“告诉弟兄们，我们没有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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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军舰来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军舰，普林斯看到身边的武装市民们大都是面色煞白，此时他似乎感觉到整个坤旬都处于一种诡异的静寂之中。

　　他们是在害怕，是在恐惧！

　　是了，只有步枪的他们，如何能够抵挡荷兰人的军舰，即便是荷兰人的军舰是不值一提的。

　　就在普林斯认为自己即将目睹一场屠杀的时候，突然，人群中沸腾了起来。

　　“是，是唐山的兵舰！”

　　在人们激动的喊叫声中，只感觉不可思义的人们纷纷朝着码头挤去，在远远的，人们可以看到那艘兵舰上飘扬着的赤旗，那不是荷兰人的三色旗，而是统监府的赤旗。

　　“没错，是唐山的兵舰，是唐山的……”

　　望着兵舰上舷边站满着的荷枪实弹的水兵，人们激动的言语着，那些水兵和他们长的一模一样，不是荷兰人的土著兵团，而是和他们一样的汉人。

　　“南浦号”！

　　当舰舷汉字舰名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时，泪水瞬间便从人们的目中流了出来，那是激动的，更是惊喜的。

　　“真是的唐山的兵舰！”

　　颤拄着拐杖的叶湘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兵舰来了！

　　正如石二说的那样，国内派来了兵舰。多少年来，他从未曾对此心生过那怕一丝希望，也正是因为没有这种希望，兰芳厅才会在七十年选择同荷兰人合作，甚至一度充当荷兰人的爪牙，因为他知道，大清国是指往不上的，没有人会帮他们这些海外之人。

　　在十一年前，当岳父去世的时候，他才会劝说大家放弃起义，接受荷兰人的统治时，他就曾说过——“没有任何人会保护他们！”。

　　可现在，眼前的这艘军舰却清清楚楚的告诉他一个事实，他们不再是海外的弃民，不再是无人问及的有如野草般的“弃民”。

　　尽管没有领水员的引领，但“南浦号”依然稳稳的靠上了木制的栈桥，就在军舰靠港，放下舷梯的时候，当一名水兵下船的时候，围挤在码头上的人们，不知是谁首先跪了下去。

　　“草民恭迎天朝大军……”

　　对于华侨来说，跪拜是最常见的，也是最隆重的礼节，但此时，这个跪拜却又贮藏着其它的含意，这是华侨对国内兵舰的感激。几乎是在他们跪下恭迎的时候，突然，一阵压抑的哭声却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那哭声随即在码头上响成了一片，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中贮藏无尽的痛苦与悲伤，那是海外华侨几百年来压抑于心中的血泪，这是第一次，他们能够在亲人的面前用痛哭去发泄内心的痛楚。

　　“啊……”

　　年过六旬的叶湘云跪在地上，与其它人一般，放声痛哭着，他甚至心痛的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嘴边不断的喃语着，哭诉着，似乎想要把这么多年来，他以及同胞们遭受的委屈一一道出。

　　原本正准下船的战士们，看着码头上黑压压跪成一片的同胞，他们从未曾想到，会面对这样欢迎，听着那哭泣声中压抑的痛苦，心软者甚至只觉眼眶一热……

　　“立正！”

　　微微抬起下巴的赵立德发出口令声之后，他又朝着码头上看去，然后深吸一口气，看着立于甲板上的战士，沉声说道。

　　“诸君请不要忘记我们的职责！”

　　简单的言语从赵立德的嗓间迸出后，随着一声令下，战士们便沿着舷梯下船了，他们踩着栈桥往码头走去的时候，每一步都显得极为沉重。

　　终于，当战士们来到码头上，面对黑压压跪成一片的华侨，随着一声令下，他们结成了方阵，而领头舰长丁云杰，则站于队列的最前方，身躯微微前倾，向着跪伏于地的同胞们行了一个军礼。

　　“诸位乡亲，鄙人东北海军第一舰队“南浦号”训练舰舰长，现奉东三省总督唐帅之命前来贵地实施护侨任务……”

　　丁云杰并不是广东人，他说的也是官话，不过他身边的一名出自广东的水兵，则大声用广府话将长官的话语传递了出去。

　　这时码头上的哭声更浓了，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惶恐不安都于人们心中消失了，此时的华侨就像是没了娘的孤儿重新找到娘亲一般，只是用放声痛哭诉道着自己的委屈，即使是如叶湘云者，这般见过大场面的人，也是泣不成声的哭诉着，似乎没有人知道应该如何迎接他们，而对于这些华侨来说，他们的心底实在是压抑着太多的痛苦。

　　远远的架着相机的普林斯，同样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他从未曾想到，这些华侨会对国内的军人怀揣着这样的崇敬之情，当那黑压压的人群从跪拜中站起身来的时候，码头再一次沸腾了，那些战士们被华侨们抛上了天空，人们一遍遍的呼喊着。

　　而在那欢迎之中，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一些水兵将成箱的武器运上码头，这是舰队临时凑出的数千支步枪以及上百万发子弹。不过只是短短几个小时，在陆战队员们的指导下，一支全新的民军武装便成立，他们手持的不再是阵旧的旧式武器，而是新锐的“汉式步枪”，甚至还不乏如“滨江造”那样的新式手枪。

　　当陆战队员们武装并计划着训练这些侨民的时候，在市政厅内，来自总督府外交部的孙伟则向坤旬的华侨传递了国内的问候和保护承诺，当然更重要的是传递国内的一个指示。

　　“独立，建国！”

　　当孙伟的话语道出的时候，叶湘云等人无不是一愣，这是他们从未曾想过的问题，在诧异之余，被临时推举出来的叶湘云则于一旁轻声说道。

　　“孙，孙大人，这，这万一荷兰人……”

　　原本想说荷兰人若是大军压境怎么的叶湘云话未出口便后悔了，而孙伟则是不以为意的笑说道。

　　“各位同胞不用担心，在我们身后，还有整整一个舰队，如果有必要的话，最多半个月，大帅就可以派来陆军部队，但……”

　　话声稍顿，看着面带喜色的众人，孙伟又强调道。

　　“如果这里是荷兰人的地盘，那么我们是不遍介入的，可如果这里是一个独立的国家，我们会在第一时间承认你们，并给予你们全力支持！”

　　“可，可大人，这若，若是独立了，将来，将来能不能把田册献给朝廷，不，不，是献给唐帅爷……”

　　“就是，咱们这地处偏南，到时候，还是得靠唐帅爷保着，这举国相投，也实属应该……”

　　虽说他们中的不少人只是粗识文字，可并不妨碍他们对未来有着充分的认识——毕竟悲惨的过去，提醒着他们，没有国内的支持，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外人吞并。

　　今天或许，他们可以赶走荷兰鬼，但明天没准就会有英国鬼来占领、吞并这里，相比之下，没有什么比献土于国内，成为国内的一省更为稳妥了。

　　华侨有华侨的想法，他们的想法是现实的，然而他们现在显然忽视了荷兰人的存在，实际上，在“暴乱”发生后的第一时间，荷兰电报公司即将发生在坤甸的暴乱上报至巴达维亚，第一份电报并没有引起注意，对于殖民地总督府来说，所谓的移民厅暴动，不过只是可以地方处置“小事”，当真正的起义发生时，电报公司却被起义者于第一时间控制了，以至于完全未能发出电报，直到一天后，才由另一座城市的电报公司发出电报。

　　一直以来，对于殖民地政府而言，舞会都是总督府最常举行的交际活动，对于殖民地高官们来说，似乎除去挥霍在殖民地榨取的财富之外，似乎再也没有了其它的事情，对于身为总督的让?雷德尼来说，和历任总督一样他总是会不断的举行宴会或是舞会，享受着这殖民地的富庶，实际上多年来，两层高的巴达维亚的总督府，更像是一个娱乐场所，而非是总督府。

　　“什么？华侨暴动？”

　　让?雷德尼的脸色中完全是惊讶之色，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眼前的东印度殖民地兵团的司令官。这个消息太过惊人了，那些华侨在荷兰人面前可是非常温顺从未起过任何反叛之心。

　　“不绝不可能那些华侨是没有发动暴乱……怎……怎么会这样！”

　　在惊讶之余，他立即想到了另一件事——中国人的舰队就在新加坡，中国人会不会派出他们的舰队前往坤甸呢？这是肯定的，甚至也许，这正是中国人期待已久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甚至后悔了，为什么在中国舰队到达东南亚之前，没有叮嘱地方官员注意维持现有的关系，不要激化双方的矛盾，尽管对于事件还不甚了解，但几乎没有任何疑问，肯定是地方官员的欺压，迫使中国侨民做出了最出人意料的选择……暴乱！

　　在许多地方官员的眼中，那些中国侨民甚至不如土著人，毕竟相比之下，土著人更野蛮一些。

　　就在让?雷德尼思索着这一系列问题时，将军又于一旁紧张的说道。

　　“总督阁下现在他们已经控制了整个坤甸，我们怀疑这并不是一场暴动，而是一场居心叵测的起义！”

　　起义！

　　这才是真正最令人惊讶的地方，接连的消息不断传来的时候，让?雷德尼的眉头紧皱着，作为总督，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此事，一方面是暴乱，另一方面，却是中国人的舰队正虎视眈眈的注视着东印度，甚至，他相信中国人的舰队，也许就在路上！

　　“立即把巴达维亚号派往坤甸！立即！就是现在……”

　　在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让?雷德尼在最初的惊慌之后，立即如本能反应一般未带一丝的犹豫，便接连下达的命令。

　　“同时，命令婆罗洲各地殖民兵团保持战备，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增加那里的驻军！但是，先生们……”

　　看着而面前跟随自己一起进入办公室军官们，让?雷德尼的话声一顿，轻声说道。

　　“先生们，请你们注意一点，现在我们必要考虑到来自中国方面的压力，毕竟他们的舰队，随时都有可能抵达坤甸，如果这样的话，那么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一场灾难！所以，先生们，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要抢在中国人之前，首先控制那里的局势，而且还不能够激化当前的局势！否则，局面将是我们无法收拾的！”

　　尽管作为总督让?雷德尼平素只会吃喝玩乐，但是他的猜测却是极为准确的——实际上，局面已经无法收拾了，当巴达维亚号巡洋舰抵达河口，准备逆流而上的时候，他们却意外的遭到了拦截——等待他们的是一支庞大的舰队！

　　“是中国人的舰队！”

　　巴达维亚号巡洋舰这艘老旧的巡洋舰上的荷兰水兵，惊恐的望着远方的战斗舰，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到了恐惧，不过对方显然没有兴趣攻击他们，而是远远的发出了旗语，告诉巴达维亚号上的荷兰人，他们在执行护侨任务。

　　“要求我们不要妨碍他们的执行任务！立即告诉那些中国人，这里是荷兰的领土！”

　　在这个时代，国土与领土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国土指的是本土，至于领土，指的则是殖民地，而荷兰舰长显然被这样的“野蛮”的回答给激怒了，若非是实力悬殊，没准，他甚至可能会强行闯入河口，不过现在，还是先表明立场吧。

　　在巴达维亚号发出这个旗语信号的时候，那边的舰队的回复却惊呆了每一个人。

　　“根据南洋共和国临时政府的决议，婆罗洲已经脱离荷属东印度的统治，这里是南洋共和国的国土，现在我舰队于南洋共和国实施护侨任务，请贵舰立即远离……”

　　一个简单的回答，实际上无疑是要告诉那些荷兰人——婆罗洲独立了，他们现在面对的并不仅仅只是单纯的暴乱，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起义，而更为重要的是，这些起义者还拥有来自己一个国家的支持！

　　对于荷兰人而言，这才是最致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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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真真假假（求月票）

　　“号外,号外!看报哩,有重大消息哩!……快看报哩!……”

　　街头巷尾都回荡着报童热烈地叫卖声，相比于内地，关外因为教育的普及，尤其是对移民实施的扫盲教育，使得相比于内地，这里的报纸发行量更大，若非是受“新闻出版条例”的管制，恐怕东北的报纸并非仅只有现在的数十家，甚至可能会有数百家之多，虽是如此，却也造成了报纸市场的繁荣。

　　市场的繁荣，造就了报纸间的激烈竞争，各家报纸总是会用尽种种手段用夺目的标题，新奇的内容去吸引市民的注意，这些报童同样也是如此。

　　“号外，号外，快来看喽，亚洲第一共和国成立！”

　　“号外，号外，南洋华侨不堪西洋人凌辱，断然起义！”

　　“号外，南洋共和国临时政府成立！”

　　“号外，我东北海军海外护侨，炮口直指荷国！”

　　……

　　民间的反应是激荡的，或许，对于东北的普通百姓而言，南洋是遥远的，若是论及情感，他们甚至并没有太多的乡情，毕竟南洋的华侨大都是东南诸省之人，而东北，更多的移民来自山东，即便是现在也是以华北、华中为主，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来自东南，可是这并不妨碍东北的民众为他们吹呼。

　　数年来，通过新移民教育以及报纸等舆论工具的灌输，使得东北地区的百姓，已经有了朦胧的国家以及民族意识，尽管并不强烈，但在不断的灌输引导之中，他们早已抛弃了阵腐的地域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着勃勃朝气的国家以及民族观，当他们开始接受着民族主义的浪潮洗礼的时候，那种全新的理念在影响着他们每一个人。

　　此时，当南洋的消息传来时，他们在为南洋华侨遭受的非人待遇而痛心不已，敌视着满清朝廷两百多年间的不作为之余，又为东北海军的果断叫着好，当南洋共和国临时政府成立的消息传来时，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而是一个华侨在为抵抗暴政建立起来自己的国家。

　　为南洋共和国募捐、召集志愿者，诸如此类的活动随着号外声传至东三省每一个角落的时候，在总督府内，却是一片欢声笑语，似乎大家都欢庆着什么，与其说是欢庆，倒不如说是受气氛的影响，而这种气氛却是从总督大人那里传出来的。

　　“独立只是第一步！”

　　放下手中的报纸，唐浩然的脸上带着笑容。

　　一切都改变了！

　　不仅仅只是有关中国的历史，甚至就连同婆罗洲，连同南洋也都改变了，他相信很快一个全新的国家将会出现在南洋大地，而更为重要的是——未来中国的石油安全将会因此得到保障。

　　“将来，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们会通过公投的方式，把南洋共和国并入中国！在此之前，无论别人怎么说，对于我们而言，南洋共和国都是我们的本土！”

　　唐浩然之所以会这么自信，那是因为英国人做出让步——英国默认荷属婆罗洲的独立，但是有一个前提条件：保证其独立，而非作为中国的殖民地。

　　而英国人之所以会让步，倒不是说英国人大度，完全是因为先前在荷属东印问题上，英国信誓旦旦的言道着什么“光荣中立”，言道着什么不干涉，好吧！在华侨的问题的上，你们保持中立，那么，现在，当荷兰人向你们救助的时候，中国需要英国保持先前的态度。

　　英国人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一面是传统盟友的求助，一面是新朋友的怒火。

　　当然更重要的是，英国先前的官方表态，实际上已经断绝了其可能“走钢丝”的可能，在荷兰与中国之间，他们只能做出一个选择，否则其只能保持中立，而众所周知，其一但保持中立，别说是婆罗洲，甚至荷兰会失去整个东印度——相比于东北的军事力量，荷兰的军事力量是不值一提的。

　　当东北海军第一舰队出现在巴达维亚外海的时候，开始于荷属东印进行威慑性巡航的时候，英国作出了对他们，同样也是对荷兰人最有利的决定——荷兰撤出婆罗洲，同意其独立，而作为其新朋友的东北，则保证确保南洋共和国随后的独立性。

　　指往一个侨民建立的国家保持独立性？这原本就是一个伪命题，更何况是这个由华侨建立的国家，还是直接受益于本土舰队的全力支持方才建立。

　　但无论如何，对于唐浩然来说，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了——婆罗洲、石油，当然还有于南洋的立足点。

　　“崇山，你觉得现在，在当前的这种局面之下，北洋那边，会不会暂时放松警惕？”

　　看着刚刚从京城回到大连的李玉新，唐浩然的脸上带着微笑，现在南洋事件吸引着全中国的注意力，从情报上显示，北洋也在关注着事态的发展，对于他们来说，他们自然乐意看到东北的力量为南洋所牵制。

　　“那要看如何去看待这一问题了！”

　　李玉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而后看着大帅缓声说道。

　　“世人皆知，东北的陆上军力，完全为俄人所牵绊，东北十万大军中的七万屯于对俄边境之地，仅余三万之兵，却又分散于朝鲜，如辽宁之地，不过仅屯驻两个混成协，几乎可谓是千里不设防……”

　　千里不设防，这是众所周知之事，甚至就连天津的普通百姓都知道，只经北洋愿意，数万北洋精锐便可以直捣山海关，而在京城的时候，李玉新就不止曾一次要求“基于互相信任”的基础，希望北洋军主力后撤至山东或保定以南，而“大连以西仅驻一协之兵”，便是他的交涉基础。

　　也正因如此，李鸿章等人才未将东北陆军视为威胁。但在另一方面，大家也明白，凭借东北的铁路网，其随时可迅速的将大军调至山海关。但这不过只是表面，实际上，东北还有一个可动员的军事力量——移民点壮丁团，数十万接受一定训练，随时可以武装起来的壮丁，才是东北军事力量的基础，也是总督府敢于千里不设防的原因所在。

　　“哎，难啊！”

　　长叹一声，唐浩然像是同外人谈话似的，在那里言道着。

　　“现如今，我东北为关内分担着全部的东顾之力，可他们却完全不知，只知我东北于其之威胁，却不顾我东北加强军备之无奈，俄人敌我，更视我之国土为其扩张之地，身为东三省总督府，我又岂能不加强军备……”

　　听大帅在那里倒着苦水，李玉新只是微微一笑，这些不过都只是表面文章罢了，可这样的苦水却要有人去倒，他在议政会议上就经常倒着这些苦水，所为的就是争取那怕一丝的理解，尽管希望渺茫，但或多或少总有一些效果，至少李鸿章同意把一镇新军调至保定。虽说因为铁路的存在，而没有任何意义，但至少缓解了当前的压力。

　　“哎，罢了，至于他人是否理解……崇山，你看，今下午我们见一见老朋友如何？”

　　有些话，总要有人去说，也要有人去听，就像是此时，随李玉新一同来东北的李经述便是最重要的聆听者，也是唐浩然会时而感叹的原因所在。

　　“俄人太平洋舰队，得日本之后，非但夺得优良之港口，更尽取地利之优势，于我东北、朝鲜形成环顾之威。为应对俄人之重压，我不得不加强海军军备，然而……”

　　话声稍稍顿，唐浩然看着李经述无奈苦笑一下。

　　“浩然，你切勿误会家父的心意，家父对浩然，从未曾有过丝毫怨言，虽府中有人说三道四，可父亲又岂不知浩然你在东北事事艰难……”

　　并不懂政治的李经述一直都于议政会中任议政员，这也是其此次随李玉新来东北的原因，现在东北与北洋之间，需要一个沟通的渠道，而李经述与唐浩然之间的旧识，则是再好不好的选择了。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面对东北这边的“外起频起”，李鸿章本人更是希望知道唐浩然的想法，他想弄清这东北到底是什么态度，什么想法。

　　“只是家父不知，既然东北处境如此之忧，浩然又为何于南洋起以边事？”

　　这正是李鸿章的疑惑之处，谁都能看出来，唐浩然不过是想借南洋一事转移视线，可另一方面，却又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这北洋的眼光不是普通的老百姓，普通的百姓或许会为其所吸引，但对于北洋来说，却只能加以警惕。

　　“又岂是浩然所愿？”

　　无奈的苦笑一声，唐浩然走到那个地球仪面前，转动地球仪，对李经述说道。

　　“若非是机缘巧合，我又岂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现在去得罪那些洋人，老弟，你要知道，现在我唯恐不能结交洋人，以其为助力，以阻俄人之野心，这荷兰人可是英国之传统盟友，这一次啊……”

　　苦苦连连唐浩然手点着地球仪说道，

　　“可虽是如此，为中国计，为东北计，我却不得不这么做，既便是得罪了洋人，得罪了英国，也只能这么去做！”

　　似乎在这一瞬间，唐浩然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忧国忧民”的位置上，好像他这么做绝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国家，甚至是为了他李鸿章。

　　原因为何？

　　“老弟，你且过来看……”

　　指着地球仪，在李经述来到身边时，唐浩然便一手点着俄罗斯，一手划着线说道。

　　“俄国在这里，远东在这，日本在这，现在远东、日本皆为俄据，而俄人对东北以至中国之野心，可谓是众所周知，一但中俄起以兵事，东北全境既可能沦为战场，非但如此，俄人之舰队，势必会四下而击，届时虽说北洋全力阻其于大海，若如若俄人几年前进占日本一般，自本土增派舰队，北洋又如何自处？”

　　说话时，唐浩然的手指在地球仪上划动着，他一边划动着手指，一边说道。

　　“波罗的海、大西洋，地中海，与黑海舰队汇合，再经苏伊士，入红海，入印度洋，经马六甲，再入南海，再入台湾海峡……”

　　“啪！”

　　巴掌猛的拍了下地球仪上的中国，在李经述被吓了一跳的时候，唐浩然抬头直视着他，沉声反问道。

　　“经述，你告诉我，到时候，咱们该如何阻挡合流之俄国舰队？”

　　得益于俄国人为征服日本实施的跨过半个地球的远征，这个奇迹般地的航程，奠定了俄国人胜利，也令李经述心知唐浩然说的是实话，如果是那样，北洋可不仅仅只是腹背受敌那么简单，实力空前膨胀的俄国人必可沿海加以轰击，甚至占领沿海要地，到那时……只需稍动念头，李经述便只觉后背一凉，于唇边喃道着。

　　“这，这可如何是好！”

　　当他把惶恐的眼光投向唐浩然时，只见其神色凝重的说道。

　　“所以，这次南洋的侨事，让我看到了机会，看到了一个能够斩断俄国之魔爪的良机！”

　　手指地球仪上的婆罗洲，唐浩然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道。

　　“经述你看婆罗洲的位置，”

　　“嗯？”

　　从地球仪上可以看到唐浩然所指的位置恰好就在俄国人的必经之路上。

　　“因此，我的想法是，如我东北舰队能够驻屯于南洋的话，那么俄人增援舰队，势必将从我之眼前经过，而届时，俄国经万里远航，早已疲惫不堪，我海军虽经验不足，却是养精蓄锐多时，自可于南海以至马六甲加以拦截，届时，我东北海军必将尽其全力，以求击败或重创俄人舰队，即使是我东北海军全数战没，亦足以保证北洋可力挽海上战局于不失！如此一来，自可切断俄人之魔爪！”

　　“浩然兄，你的意思是……”

　　李经述惊讶的看着唐浩然，一时间甚至还未曾明白其用意，他这是什么意思？东北海军驻屯南洋？难道……

　　“请经述兄转告荃帅，浩然虽有私心，然后浩然却是中国之人，所谋所做之事，皆是为国事计！至于其它……哎”

　　似痛苦的闭上眼睛，唐浩然手扶着地球仪长叹道。

　　“就看他人是否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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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戏法（求月票）

　　戏法，人人会变，关键是看你如何去变。

　　就像事人人会说，有些人做事，外人永远看不透，至于对于关内诸位总督来说，他们永远都看不懂东北的唐子然在干什么。

　　过去的近四年间，无论是直隶也好，湖广也罢，纵是地处偏远的陕甘，无不是纷纷编练新军，以图将来，眼瞧着这“大清国”的新军是一个个的多了起来，似乎这“大清国”的武功恢复过来了。可开启这新军之河的东北，却像是没瞧见自己被人赶上似的，依然只是保持着他那十万新军。

　　就在人们感叹着唐子然盛名之下，实则不过只是个守成之士，天下英贤纷纷入天津、下武昌之时，东北海军的成立，着实震得世人为之一惊，在人们惊道，难道东北数年不进，其意在于北洋决于海上的时候，又一个通如其来的消息，却在人们的心头激荡着。

　　南洋共和国！

　　护侨！

　　诸如此类的字眼在过去的几日间不断的于人们心间激荡着，不断的闪现在报纸上头，几乎每一个人看着新闻，都忍不住为东北捏把汗来心道着，这东北的胆忒大了，居然敢从洋人嘴里头夺食吃。

　　可不是与洋人口里夺食嘛！

　　这个劳什么子南洋共和国，明眼人一眼便看了出来，这不过只是打着的旗号罢了，就像当初的夏维夷一般，那美国人打的不也是什么“共和国”的旗号嘛，结果让东北给硬生生的拔了旗，这一次他们却是学起了美国人的伎俩来，依着葫芦画个瓢的仿着当初在夏威夷干的事情，在南洋弄出了一个“南洋共和国”来。

　　好嘛！

　　这唐子然居然胆肥到在海外开疆拓土了！

　　在感叹之余，大家伙也都为他捏了把汗，这小子也太狂了，居然敢从虎口夺食吃？这洋人又岂是好轻与的？多少年来，大清国同洋人打交道，有那次不是以吃亏告终。

　　可转念一想，众人回忆着这些年，唐子然同洋人打交道的经历，却诧异发现，无论是在朝鲜也好，在东北也罢，似乎其同洋人打交道的时候，就从未吃过什么亏，非但是没吃过亏，甚至还屡战便宜，似乎洋人就认准了他那一套似的。

　　但这次似乎和前几次不一样，前几次都未伤着洋人的实质利益，即便是在夏维夷一事，在美国那也是反对多过赞同，可这一次却与以往不同，这可是直接从荷兰人身上挖肉吃，人家能轻予了他。

　　“不轻予又能如何？”

　　面对他人的质疑，李鸿章用一种似无奈的口吻说道。

　　“难道荷兰人还能派兵舰打他不成？”

　　就荷兰人的那点破铜烂铁，别说同俱是新锐军舰的东北海军打，便是最不起眼的南洋水师，怕都能收拾得了他们，这也是东北海军的底气所在。

　　“玉山，你说，同洋人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为何，直到现在，每每同洋人打交道，我依然是如履薄冰，全不似子然一般，如鱼得水？”

　　看着身边入幕最早，相随最久的周馥，李鸿章忍不住感叹一声，他所感叹的倒不是其它，而是唐子然处理外事手段。

　　“说到底，还是他比咱们更了解西洋！”

　　周馥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的答案，在他看来，唐子然能办好外交，是因为他知洋识洋，自然知道如何同洋人打交道。

　　“可同洋人打交道的那个唐少川，可是当年咱们派出去的人，那些从美国回来的，也有留于府中的，可却远不及东北那边，这又是为何？”

　　话声略沉，李鸿章凝视着远方的天空，轻语道。

　　“昨日，赫德告诉我，英国政府同东北签署了通商航海条约，那条约完全是把东北视若对等之国家，而非我大清国之衙门，甚至就连同治外法权领事裁判权，英国人也同意在派员考察后，再酌情协商……”

　　感叹着东北在外事上的突破，李鸿章的心中却乏起一阵阵苦涩之意，相比于他的保守，唐子然无疑更为激进一些，在弄明白英国人想要什么之后，其立即诱使其拿出相应的东西作为交换，甚至甘愿为英人驱使。

　　相比之下，李鸿章却没有心思，甚至不愿为英人驱使，如此一来，在外交上自然落了下着，非但落了下着，现如今跳上英国那艘船的东北，已经不再是直隶眼下能直接制约的了，任何与东北的冲突，都有可能引起英国的不满。

　　顾虑太多！

　　在这一瞬间，李鸿章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落于下乘，在对待俄英两国的问题上，明知道俄罗斯与英国水火不容，但于他来说，所希望的是借两国互相平衡，以维持当前局面于不失，但却忽视了一点——英国需要对抗俄国的盟友，而相比俄国，英国对中国并没有领土野心，反观俄罗斯，却对中国虎视眈眈，面对这样的邻居，纵是与英国为伍，又有何不可？

　　只可惜……

　　“荃帅为此无需忧虑，这英人又岂不知将来之势尽在直隶而非东北，荃帅只需于以往一般，与英国公使如常交道即可，再则……”

　　周馥的话声微微一顿，看着李鸿章认真的说道。

　　“有些事，唐子然能做，咱们不能做，他可以不顾仕林之声，可咱们却要顾忌许多！”

　　亲信幕僚的话让李鸿章默默的点点头，而后又是长叹一声说道。

　　“玉山，你错了，老夫顾忌的又岂只是其结交英国？我顾忌的是，他唐子然，心不在此啊！”

　　心不在此？

　　周馥的眉头猛跳，隐隐的似乎猜出什么来，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这……以唐子然的精明，其断不会为英国人火中取粟吧！”

　　都是聪明人，只需要李鸿章微微一点，周馥立即明白了中堂语的顾忌出于何处。

　　“若当真如此呢？”

　　反转过身来，李鸿章一边往前走着，一边缓声说道。

　　“其对经述所言，虽是半真半假，可这东北海军常驻南洋，恐怕将成事实，只恐其志真在北邻，若是如此……”

　　若是如此，那几年后……眉头紧锁着，李鸿章轻语道。

　　“只恐到时候，纵是你我再般不愿，亦恐只能卷于战火之中，玉山，届时，我北洋当如何自处啊！”

　　相比之下李鸿章并不担心东北，甚至不担心“两北合流”，他更担心的是，是东北将来把北洋拉入战火之中，那却不是他所愿卷入的，毕竟他绝不能接受北洋数十年精华毁于一旦。更何况，这还是他的家当所在，若是没了北洋陆海军，谁会把李鸿章当成个事儿？

　　“这……”

　　可不就是这个理嘛！

　　他唐子然想挑起边事没事，可别把旁人拖下水啊！

　　细细思量一番，周馥却只觉得浑身上下更是冒出了一阵冷汗来，直隶、山东、两广再加上浙江，这沿海的地界里，可都是北洋的地盘，若是到时候俄国人打了过来，那可真就……

　　至于刘坤一的江苏，有上海租界在那，到时候各国宣布中立，俄国人自然不甚可能进袭江苏，等到那个时候，无论胜也好，负也罢，这天下会是谁的天下！

　　还不是他张……

　　“荃帅，您是说，张南皮！”

　　提及张南皮，周馥的眉头猛蹙，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地方，到那时，遭受重创东北也好，或是实力大损的北洋也罢，相比于养精蓄锐的湖广，如何自处？

　　“张香涛带出了一个好的门人啊！”

　　感叹一声，李鸿章的语气显得有些沉重，但眉宇间却又带着些不定之色，似乎他还在怀疑着什么。

　　“门人……”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周馥突然辩说道。

　　“哼哼，他张南皮何德何能，能用得起三省总督作其门人？荃帅，以卑职看来，唐子然绝不可能为张南皮所用，当初其于湖北禁烟一事，已尽显张氏之短视，以唐子然心境之高，其又焉能再为南皮之用？岂能为其火中取栗？”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周馥的话让李鸿章禁不住挑了挑眉，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嘛！

　　表面上，东北甘为英人驱使，甚至为英国充当马前卒，但实际上，其之所以如此，除去俄人对东北的直接威胁之外，还有的恐怕就是唐浩然喜好利用西洋各国之间的矛盾原因。

　　最直接的原因是什么?

　　就是东北与俄罗斯之间的战争完全不可避免,俄国人总是太过贪婪,对此,李鸿章可谓是了解极深,也正因如此,一直以来,同俄国人打交道时,他都是慎之又慎。而现在当东北自己面对着东顾之忧时，其势必需要一个盟友加以支持，对俄国于东方扩张早就持以警惕态度的英国，自然是其再好不过的选择。

　　“也许自己当真是想多了！”

　　心底这般想着，似乎许多想不通的事情都在这一瞬间想通了，可是李鸿章的心底却仍然存在着些许不安，或是都说仍存在着些许隐忧。

　　如惹引火烧身的话……

　　这才是李鸿章真正担心的地方，他所担心的不是将来东北与俄国人的冲突，那与他何干，真正让人忧心不已的是什么？是东北与俄国人之间爆发战争之中，俄国人会迁怒于内地，到那时，直隶、山东、浙江以及广东，都有可能陷于战火之中。

　　到那时无论他李鸿章想法如何，北洋都势必将不可避免的卷入战争之中，待到北洋的实力受损之时，这关内……

　　沉吟良久之后，李鸿章突然回头看着周馥说道。

　　“玉山，这阵子，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想私下里同俄罗斯公使见上一见！”

　　老大的话让周馥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顿时明了老大人的意思。

　　“荃帅，您的意思是……”

　　这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显然是准备同俄国人一同联手。

　　“不是玉山你想的那样，”

　　摇摇头，李鸿章无奈的苦笑道。

　　“操持外交多年，西洋各国中最为贪婪者莫过俄罗斯，同这样的国家打交道，总是要小心一些，现在东北与英国交好，咱们不能因为冷了英国而亲近俄国，若是这样的话，英国人肯定不愿意，无论是英国也好，俄国也罢，都不是咱们能招惹得起的，我想……”

　　话声微微一顿，李鸿章又接着说道。

　　“如若有可能的话，我想让俄国人知道，咱们与东北不同，如果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关内……嗯，至少我北洋，希望能够持以中立，而非处于其它立场，嗯，我想这一点，那怕就是英国人，也会理解的！”

　　中立！

　　在李鸿章看来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可是他显然忽视了一点，无论东北也好、北洋也罢，都是中国的一部分，可出于私心而言。这却是与北洋最好的选择，只有中立，才能避免战火燃烧至内地沿海，至于东北如何，那就与他李鸿章无关了！

　　再不济，等将来，他李鸿章保他唐子然一家衣食无忧，便是尽以人情了！至于将来如何？嗯，也许有一天，当中国有那个实力的时候，再说将来吧，眼下，还是先顾眼前更为实际一些！

　　“与俄国人来说，北洋如其一根心头刺般，我估摸着，只要有可能，他们肯定乐见我们保持中立……”

　　确实，若是俄国人知道李鸿章会如此，恐怕第一个会笑出声来，一直以来，在整个东北亚对其压力最大的便是北洋舰队，而非英国海军，现在既然北洋舰队表示“中立”，无疑是在向其表示——中国将阻挡俄国人南下！

　　相比之下，东北给予俄国人的牵制甚至是不值一提的，毕竟东北的海军实力实在是太过薄弱了。

　　“大人……”

　　沉吟片刻，周馥却提出了不同意见来。

　　“现在就让俄国人摸着咱们的底牌，会不会早了点！”

　　周馥的担心让李鸿章摇摇头，他颇是感慨的说道。

　　“现在就让人摸着底，是不好，可问题是，谁也不知道唐子然那小子的底在什么地方。若是……事到临头的时候，也就不一定来得急了，当然，咱们也不能一下完全把底都透出去，反正……先透一点，让他们多少明白咱们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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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东洋暗潮（求月票）

　　1896年，1月20日，大寒。

　　大寒是二十四节气中最后一个节气，其也是天气寒冷到极点的意思。当然，东方人的二十四节气对于俄罗斯人来说，并没有任何意义。实际上，对于尼古拉总督区的俄国统治者来说，他们更希望总督区内的“黄猴子”忘记所谓的东方文明。

　　对于“尼古拉总督区”的四千万民众来说，这已经是其在俄国人治下的第四年头了，在过去的四年中，曾经的《投降协议》中商定的一个个条款被一再推翻了，总督区议会被解散，机关成员不经选举产生，而是受到总督任命，甚至，就连义务教育也随之停止了，不过并也不是完全停止——只是许多乡村学校，因为经费问题停办，在城市中，旨在推进“俄罗斯化”教育，并没有停止，在那学校中，俄语是所有学生必学的内容，除去学校之外，还有“国语传习所”都以俄语普及为其基本导向。

　　可以说，以俄罗斯化为核心的奴化教育，在过去的四年间，一直都是“尼古拉总督区”的核心所在。尽管在全面失败的心理重挫下，加之如福泽谕吉等精英鼓吹着“脱亚入露”论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日本人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了身为“露国人”的现实，但是在日本大地上抵抗却从未曾停止。

　　夜，风和雪，给北部山区带来的极度的严寒，曾经郁郁葱葱的大山，此时已经尽为厚没膝盖的雪所覆盖。映着月亮的冰原一座木堡前绵沿着一圈简易的战壕。战壕里是冰冷的冻土。木塔监视哨圆木上覆着一层冰雪，雪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这是一处距离铁路只有几俄里的一座监视垒，从半年前，地下抵抗军出现这一地区之后，他们就像是一群日本传说中的恶鬼一般，袭击着俄军的巡逻队、小据点，并不断的破坏铁路，现在这些抵抗力量，更是控制着一些偏远的山区。

　　而对这支随时可能出现在任何控制薄弱地区的“抵抗力量”，拥有十余万兵力的驻尼古拉总督区俄军显得有些无力，小股部队可能被其吃掉，大股武装行动又多为不便，进剿部队又时常被其带入山区绕着圈子，尽管他们曾一次又一次的歼灭这些“抵抗力量”。但是这些抵抗力量却像是永远也无法清剿完似的，总会在出人意料的时候，再一次用袭击向世人展示其存在，对于尼古拉市的将军们来说，这些多则数百人、少则数十人的抵抗力量，更多的只是土匪般的存在。

　　“一种不可避免的土匪式武装！”

　　这是将军们对“抵抗力量”的形容，似乎对于俄罗斯帝国而言，这些抵抗力量是不值一值的，是会随着时间慢慢的消失的，似乎也正是如此。

　　尽管总督区的农民承受着比战前更沉重的税收，但相比于过去，现在的日本人却有了更多的选择——帝国本土已经向这个“第二大民族”敞开了大门，在短短四年之中，上百万无地的贫民移居远东以及西伯利亚，在繁荣当地经济的同时，同样也缓解了总督区内部的矛盾。与此同时，西伯利亚铁路的修建同样也吸纳了日本过剩的劳动力。

　　非但如此，甚至总督区与远东还形成了某种互补——总督区内出产的工业消费品源源不断的销往远东以及西伯利亚甚至凭着俄国的特权还销往中国，而远东以及西伯利亚的农业矿产资源则又弥补了日本资源上的不足，似乎对于总督区内的人们来说，这日子似乎还不错。以至，这甚至成为了许多日裔工商人士支持俄国统治的原因。

　　当然，对于那些从俄罗斯派来的官员们来说，他们似乎对“黄猴子”们的表现非常满意——他们表现的听话，顺从，对待占领者态度极好。甚至就连俄国企业家也喜欢日本人——他们干活非常卖力，而且不酗酒。

　　最初总督区上下不相信日本人会如此驯服，他们甚至认为日本人可能有阴谋，可能企图发动武装起义或做出其他更可怕的事情。但事实上，在天皇投降后，绝大多数顺从的日本人根本没有想过要暴动。

　　当然那只是绝大多数，仍然有一些并不“顺从”的日本人，依然顽固的抵抗着，在城市中，在山区，他们仍然在抗争着，只不过，他们的抵抗，在俄国人的眼中，似乎是无力的，不值一提的，甚至就连城市中的袭击，在俄国人看来，也不过只是抵抗者的“垂死挣扎”。

　　对于俄罗斯而言，他们所看到的是，“尼古拉总督区”已经成为俄罗斯帝国的一头奶牛——1895年，总督区全年财政收入超过1.5亿卢布，从而令其成为帝国最重要的税源，日本的生丝、棉布以至于铅笔等廉价的工业消费品，更是成为了俄国的新锐出口商品。

　　“帝国的奶牛”这是俄国人对“尼古拉总督区”的形容，至于那些微弱的甚至不值一提的抵抗，在俄国人眼中，不过只是这头奶牛身的几只跳蚤罢了。尽管这几只跳蚤让十余万驻军头痛不已，但是却无关大局。

　　时值深夜，刺耳的哨声在空气中回荡着，那是警察吹响的哨声，也许是在某一个地方发生了“抢劫”，当然，更有可能的是抵抗力量杀了人，比如某一位在年初时刚被总督府授勋的日本企业家，他们从来都是抵抗力量的袭击对象。

　　在警哨声中，昏暗的街道上，石原次郎默默的行走着，偶尔的他会抬头看着那路灯，相比于战前，东京的街道似乎更昏暗了，这并不是心理上影响，而是事实——为了降低成本，路灯的灯泡的瓦数更小了，甚至就连路灯的间距也加大了，总之，对于统治者来说，他们总希望降低政府的运营成本。

　　昏暗的街道两侧，偶尔可以看到几家亮着灯的店铺，石原次郎径直来到了一家悬挂着“佐藤书店”，在这间书店中，书籍都敞开陈列，读者可以随手翻阅，店堂里摆着长椅和桌子，读者可以坐在那里看书。在书店外的人行道上，设一个茶缸，免费向过往行人供应茶水。内山书店不管金额大小，无论国籍，读者都可以实行赊账。也正因如此，这里总会吸引很多客人。

　　不过也许是因为再过半个小时，就要霄禁的关系，所以书店里并没有任何客人。

　　听到推门的风铃声，佐腾抬起头来，用那只不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陌生人。

　　“晚上好，”

　　佐腾用日语说道。他已经习惯于用一种怀疑的眼光打量走进店里的一切不相识的人。同时打量着这个人，这人高高的个子，举止文雅，身穿深灰色大衣，系了一条时髦的领带，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只有那种“脱亚”的人身上才有的气味。

　　所谓的“脱亚”，指的是那些举指、服装完全西洋式的人们，是现在的尼古拉总督府最为另类的人，于是佐腾便用了俄语问候。

　　“少跟我瞎咧咧好不好。”

　　陌生人就这样回答了佐腾的问好。这种粗鄙的话语和他那身打扮可太不相称了，给人的感觉就象早饭后吃了个臭鸡蛋似的。

　　“你是中国人？”

　　这个人说的是一口中国话，惊讶之余，佐腾又用中国话询问道。

　　“是的。”

　　“我是说——地地道道的中国人。有中国护照，什么都是中国的。”

　　在日本，还有一种人，那就是冒充中国人的日本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并不愿意接受俄国人的统治，冒充中国人，也是一个极为无奈的选择。

　　“当然了，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能为您做点儿什么事吗？”

　　“听着，首先我想在你这儿转着瞧瞧，”

　　石原次郎说话的口气和在逛一家书店没有什么两样，而在他看着书的时候，佐腾则与一旁看着，目光中却带着一丝好奇，终于，那人似乎找到他的想要的书，是一本《三国演义》。

　　“这本书，有宋刻版的吗？”

　　宋刻版？

　　这怎么可能，那会根本就没有《三国演义》这本书，但佐腾的眉头却是猛然一跳，冷静的回答道。

　　“〈西游记〉倒是有，您想要看看吗？”

　　答非所问的回答中，压抑着一丝狂喜。

　　“嗯，不光是看看。”

　　“那您是想买几本了？”

　　“正是，正是。老兄，一下子就叫你说着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连唐刻的也弄上几本来！”

　　佐腾察觉到这个陌生人全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于是便开口说道：

　　“先生，我们是不是在东京见过面？”

　　“好像是在汉城吧！”

　　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几分钟后，佐腾关上了书店的铺门，在二楼的隔层中，他亲自给眼前这位一副“脱亚人”打扮的人倒了一杯茶。

　　“怎么样，这次家里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多年来，一直潜伏于日本的佐腾，一直在等待着家里的直接命令。

　　“哦，倒也算不上打算，是这样的。”

　　石原次郎把话声微微压低，盯着佐腾说道。

　　“家里知道你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网络，而且这个网络现在已经延伸至了远东，考虑到将来的部署，家里希望我去远东把那个网络扩大起来。”

　　“你说什么？”

　　佐腾的身体猛然前倾。

　　“你是说……”

　　作为一名情报人员，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个命令背后透出的信息，这绝不是什么“分权”，而是在告诉他，家里将要做出一个重大的调整——因为多年来，他所构建的情报网，与普通的情报网有着根本上的不同——他所构建的是一个抵抗网络。

　　“噢，是你猜没的那样，就是……唔，就是说，从现在开始，重点将会发生一些变化，家里希望知道，你这里需要什么。”

　　“武器，越多越好！还有炸药！”

　　佐腾几乎毫不客气的提出了他的要求，什么步枪啦、炸药啦，都是抵抗军所需要的。

　　“那怕就是旧式的武器也行，这里的同志太需要武器去抵抗俄国人了。”

　　“这个没问题，家里会帮你们解决的。”

　　石原点点头，看着佐腾说道，

　　“不过呢，现在，家里认为，现在日本保持安静是符合家里的利益的，而且似乎许多日本人都甘于作为顺民，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希望，你们在日本的抵抗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

　　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这个又如何控制得了呢？

　　作为抵抗力量的组织者，佐腾自然知道现在抵抗力量的薄弱，尽管总会在报纸上看到“暴徒”的新闻，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明白，相比于四年前，现在的抵抗是不值一提的，甚至就连同俄国人，也却发的相信，他们已经征服了日本。

　　“啊！家里的意思是？”

　　眉头紧皱着，佐腾却有些走神，一方面，家里同意向他们提供更多的武器，但却要求他们保持安静！

　　“安静！”

　　简单的两个字，从石原的口中道出。

　　“现在，这里需要的是安静，对于日本人来说，顺从似乎就解决了一切问题，这样的顺从至少眼下是符合我们的利益，一个沉寂的毫无抵抗的日本，会令俄国人产生错觉！”

　　会是什么样的错觉呢？

　　那就是日本接受了俄国人的统治的错觉，对于家里来说，他们需要俄国人产生这个错觉。

　　“亏他们想得出来，”

　　佐腾看着面前的客人说道，

　　“这样的错觉，会不会给家里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这我不清楚，但我们所需要仅仅只是服从命令！”

　　服从命令，这正是他们所需要做的事情，没有其它的选择。

　　“好吧！”

　　佐腾点点头。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看样子，家里现在提供的武器，恐怕还是需要分散储备起来吧！”

　　“你明白就好，有时候，为了将来的事业，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违心的举动！”

　　石原笑着答道。

　　“好了，”说话的时候，他站起了身来。

　　“我得告辞了，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光明正大的在这里见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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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尼古拉湾（求月票）

　　尼古拉湾，尽管易名已经长达四年之久，但在许多俄罗斯帝国“和族”，甚至外国船员来说，他们仍然习惯性的称其旧名“东京湾”，在东亚或许没有比这里优良的港湾了，其南由三浦（西）和博索（东）两半岛环抱，只留一小开口，由浦贺水道进入太平洋。横滨港、东京港以及横须贺港全都处于东京湾之内。

　　而其中对于俄罗斯而言，最为重要的恐怕就是曾属前日本海军所有的横须贺港。横须贺港内的停泊设施、修船能力、油料和弹药贮存设备及兵员休整设施等方面的条件得天独厚，具备了海军基地所需的各种条件，几乎是从其开港之日起，便因其水域开阔、水深流缓、加之无须疏浚而享有东洋第一军港之称。可以说，是太平洋西岸屈指可数的天然良港之一。

　　横须贺港曾是前日本海军最大、功能最全的海军基地，作为前日本帝国的海军基地，另外还包括的横须贺首府、海军工厂、海军陆战团、学校等西洋式建筑。该基地的前身是1865年日本江户幕府在该地创办的第一家造船厂“横须贺制铁所”，以后在1872年被当时的明治政府划归海军部，有了海军基地的雏形。

　　也正因如此，俄罗斯帝国海军部才会在占领日本后的第一时间，将太平洋舰司令部从“俄日战争”中尽显冬日封港弊端的符拉迪沃斯托克迁往横须贺，这座设施优良甚至优于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军港。

　　尽管被完整接收的横须贺港被评价为“俄罗斯帝国远东海军基地中，规模最大、条件最好的基地”，但俄罗斯立即野心勃勃的对基地进行了扩建，经过四年的投资，基地海军工厂修造船能力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已经初步具备了建造巡洋舰、战列舰等当时主力舰船的能力。

　　“俄罗斯帝国第一次在东方拥有了真正的海军！”

　　对于刚刚完成第二次环球航行的马卡洛夫中将来说，几乎军舰驶进横须贺，不，应该是康斯坦丁海军基地的时候，面对宽阔的海湾以及设施优良，甚至就连喀琅施塔得也无法与之相比，后者还有长达百天的冰封期。

　　“俄罗斯帝国的马靴第一次终于伸进去温暖的太平洋中！”

　　马卡洛夫的激动，使得他身边副舰长斯潘捷维奇引用着已故的海军元帅的话语。

　　“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直到去世的时候，都在关心着这个基地，关注着日本，前日本海军的四座军港之中，对俄罗斯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横须贺了！”

　　斯潘捷维奇口中的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是沙皇尼古拉一世的次子，是帝国的海军元帅，海军总司令兼波兰王国总督，也正是他把一支在克里米亚战争中残破的海军重建为现代化的世界第三的海上力量。

　　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是真正的太平洋舰队之父——俄罗斯太平洋分舰队正是在其谋划下筹建。在其之前，从没有太平洋分舰队，在尼古拉皇储被刺杀，面对战争危机，也正是他发出了“向日本进攻”，调动了几乎每一分俄罗斯的海上力量，参与了这场战争。

　　只不过，他并未能看到战争的胜利——在战争胜利前，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病逝，直到其去世时，仍然牵挂着日本，牵挂着太平洋舰队，也就因如此，横须贺才会被易名为康斯坦丁，以作为对其的纪念。

　　在过去四年中，他的继任者们贯彻着其思想——进一步整个日本的造船业，以为俄罗斯的太平洋战略服务，扩建以横须贺为首的海军基地，尤其是提升其造船能力，使其具备建造主力舰的能力。数千万卢布的投资和长时间的投入是值得，现在的康斯坦丁海军工厂已经具备了制造主力舰的能力，甚至现在于康斯坦丁的海军工厂之中，已经有一艘主力舰正在建造之中。

　　“当初，俄罗斯之所以愿意承受沉重的债务，也要夺取日本，除去为了雪洗俄罗斯帝国的耻辱，为了让我们的圣父从丧子的悲痛中走出来之外，还有便是俄罗斯帝国的东方政策决定了这一切，可是，谁又能想到，在得到日本之后，俄罗斯得到的并不仅仅只是领土的扩张，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向俄罗斯敞开了大门！”

　　作为一名海军学者，马卡洛夫的话声显得有些低沉，他口中的“大门”指的是大海。

　　“过去，尽管我们曾骄傲的说，我们拥有欧洲和亚洲，但实际上呢？在欧洲，我们舰队因于波罗的海与黑海那看似宽阔实际上非常有限的海湾之中，在太平洋，我们的舰队被因于日本海之中，可是现在，舰队驶出港口之后，就会进入太平洋，整个太平洋、印度洋都向我们敞开了怀抱，甚至就连同英国人……”

　　唇角微微一扬，马卡洛夫用一种嘲弄的口吻说道。

　　“数十年来，他们都希望保持一支两强海军，相当于世界海军实力第二、第二的海军力量，但是现在，随着我们对太平洋舰队的增强，他们却面临着一个困境，如果他们增强在太平洋以及印度洋的海上力量，势必将会削弱其在欧洲的力量，而如果他们不增强亚洲的海上力量，俄罗斯在太平洋上的力量增加，对于他们而言，无疑也是一场恶梦！”

　　俄罗斯并不是英国的朋友，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在整个欧洲，从来没有谁是谁的朋友，即使是俄罗斯与德国之间，不过也仅只是“某种意义上的朋友”罢了，至于和英国之间，那更是对抗多过合作。

　　四十年前，如果没有英法联军的阻碍，也许俄罗斯已经收复了东罗马帝国的故都君士坦丁堡，将东欧斯拉夫民族从土耳其人的奴役中解救出来。如果没有英国人的阻碍，俄罗斯帝国恐怕早已占领了伊朗、阿富汗，在温暖的印度洋中洗去马靴上的内陆泥土。

　　但正是英国人阻止了这一切，甚至，就在对日本的军事占领上，英国人依然说三道四的，若非是俄罗斯失去皇储与皇子，也许英国人依然会阻止俄罗斯的脚步。

　　“是啊，事实证明，拥有日本之后的俄罗斯，对于英国人而言，确实是一场恶梦！”

　　斯潘捷维奇用得意洋洋的语气说道。

　　“谁又能想到，不过只是短短四年时间，俄罗斯帝国的变化竟然会如此之外，不过是四年前，俄罗斯国内仅5个能建造大型战列舰的船台，因为其自身的造船能力有限，只能同时建造5艘战列舰。而且它们都欧洲，在波罗的海湾在黑海，在太平洋，我们甚至无法维修超过五千吨的商船，更不可提商船，整个战争期间，如果不是朝鲜开放了他们船厂，我们的军舰又怎么可能维持战斗力？”

　　斯潘捷维奇说的是事实，在远东落后的工业基础曾经极大的困扰了俄罗斯陆海军，但最终这一切都在国外解决了，尽管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上亿卢布的支出，但俄罗斯却得到了胜利。

　　“可是现在呢？俄罗斯却拥有8个能建造大型战列舰的船台，在康斯坦丁、在吴港，也正因如此，我们才有能力同时开工建造八艘战列舰！”

　　得意洋洋的神情是无需言表的，同时开工建造八艘战列舰，米哈伊尔二世沙皇陛下制定的“大海军”计划中的一部分，以用于加强黑海以及太平洋舰队，尤其是后者——毕竟其所需要面对的是广阔的太平洋。

　　“时代，已经改变了！”

　　马卡洛夫的脸上溢满了兴奋的神色，似乎是在为俄罗斯帝国海军的春天到来而兴奋。

　　“要知道，现在可是海军的春天！”

　　是的，没错，这就是海军的春天。只不过，并不仅仅只是俄罗斯海军迎来了自己的春天。几乎是在巡洋舰驶进港湾的时候，马卡洛夫出人意料的看到了两艘军舰——两艘与俄罗斯帝国那法国式风格的军舰截然不同的英式军舰。

　　“那是，伊万诺维奇……”

　　诧异之余，马卡洛夫将视线投向那两艘有些陌生的军舰，长时间的环球航行，使得他似乎有些脱离了海军，当然只是在某种程度了，毕竟从海军年鉴上，他还是可以了解到最新的各国海军情报。

　　“阁下，那是北洋舰队的“海容”号战斗舰和海琛号巡洋舰！”

　　一旁负责引领巡洋舰入港的伊万诺维奇连忙恭敬的回答道。

　　“他们是三天前从青岛驶来访问的。”

　　“海容号……”

　　于唇边轻语着这艘战斗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就是“海天级战斗舰”的三号舰，其曾经一度是远东最强大战斗舰，随着“镇海号”战斗舰的服役，而被夺去这一桂冠，不过后者的强大难仅只是40倍身管12英寸主炮与45倍身管12英寸主炮的区别罢了。

　　……标准排水量为12800吨，主机的最大功率输出能达到15000马力，最高航速为18节。双联12英寸40倍径主炮塔……回忆着这看似强大的数据时，马卡洛夫却想到“海天级战斗舰”在世界海军中的一个笑话。

　　俄日战争期间，迫于俄罗斯带来的空前压力，清国贷款数百万英镑作为海军特别经费，以加强海军军备，其向英国采购的“海天级战斗舰”是以当时最先进的“君权级战列舰”为原形设计，不过新式战舰的设计显然要考虑到北洋舰队旅顺基地的实际条件。清帝国建立这个基地的时候，正值其大力兴办洋务运动发展海军的时期，当时在旅顺港建造的船坞，虽然大到足以让曾经“极其巨大宏伟”的“定远级”铁甲舰入坞维修，但在这个战舰技术日新月异的时代，它很快显得有些狭促和过时了。

　　在清国再次加强海上军备内，旅顺基地的船坞只能容纳超度不超过118米、排水量不大于14000吨的船舶入坞维护，那么北洋舰队所设计的主力战舰，也就必须得考虑这一糟糕的“实际情况”，甚至在设计上作出牺牲。

　　英国人提出的“缩水版”的“君权级战列舰”即是依其船坞条件，这似乎没有什么意外的地方，甚至这是世界各国建设海军中都会面到的一个问题。但在清国设计新型战斗舰服从基地条件时，显然忽视了一点——他们会失去港湾。

　　当初清国人，显然忽视了地方叛乱会使北洋舰队失去港湾，也正因如此，这才会成为海军中的笑话——为了港口牺牲了战舰的性能，而在军舰建成时，其为之牺牲的港湾已经易入他人之手，尽管现在北洋舰队于青岛有更为庞大的船坞，但是看到“海天”级战斗舰时，人们总是会想到那个笑话，即便是作为外国人的马卡洛夫，也不例外。

　　“现在，北洋舰队经常访问康斯坦丁吗？”

　　相比于笑话，看着飘扬于军舰上的四角龙旗，马卡洛夫反倒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实力庞大的北洋舰队，他们甚至为英国人所凭借，以维持远东海上力量的平衡。

　　尽管海军间的互访是频繁的，但是马卡洛夫依然对北洋舰队颇为警惕，因为它们是唯一能够在海上威胁到太平洋舰队的“潜在对手”，至少在未来的几年之中，在太平洋舰队的新锐战舰服役之前，其力量仍相较于中国人薄弱许多。

　　“是的，舰长阁下！”

　　伊万诺维奇少校的恭敬的回答道。

　　“现在我们同北洋舰队之间的互相访问是极为频繁的，海军司令部认为，通过频繁的访问，一来可以取得双方的互信，这对于维持远东的局势是极为必要的，二来也能够获得相应的情报……”

　　少校的回答让马卡洛夫的眉头微微一皱。

　　“可是，不要忘记了，对方也在了解我们！伊万诺维奇少校，除了北洋舰队之外，另一支中国舰队，与我们的交流频繁吗？”

　　他口中的另一支中国舰队，指的是东北海军，他曾目睹过其成军。相比于北洋，更令其好奇的反倒是那支舰队。

　　(相比于历史上，未来的俄罗斯太平洋舰队，只会更加强大！这也许就是历史发展的某种必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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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保卫国家的重要武器是外国人制造的，这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这种说法从什么时候开始？

　　没有人知道，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种说法肯定是源自于东北，因为只有东北孜孜不倦的追求着国防设备的国产化，而非进口，从最初汉城机器局时期步手枪的改造维修到“镇海号战斗舰”其间只用了仅仅6年时间。

　　短短六年时间，“镇海号”的下水，见证着东北整体工业的迅猛发展，毕竟在一定程度上，建造战列舰是判断一个国家造船工业乃至综合国力的真实水平最直接的方式。虽说“镇海舰”的服役，对于东北工业意义非凡，但实际上，其诸如主炮、动力等大多数关键设备却都是从英、法等国进口。

　　而瑕不掩疵的是，虽说镇海舰有着一定的技术领先性，但其性能无论如何也不及外国制造的优越，甚至这也是北洋坚持外购为主的原因，毕竟国产军舰的性能仍然比外国制造的要差得多，所以，多年以来，北洋海军奉行凡主力舰皆从国外购买的方针。在这期间，自己只建造轻型舰艇，并以此试制、摸索造舰技术。

　　但相比于“坚持外购”的北洋舰队，东北却一直坚持着自行建造，正像其现在一般，几乎在“镇海号”刚刚完成建造的同时，对其下一级战舰的改造工作，即已经展开，而在下一级改进型战舰工作展开的同时，一种新型的装甲巡洋舰的研究工作也随之展开了。

　　“这不可能！”

　　海军部舰政处的会议室中，烟雾弥漫着，作为“镇波号”的设计者的史腾阁握着他的那个鲸鱼牙骨烟斗，大声的反驳着面前这个年青人的建议。

　　“镇波级”实际上是在“镇海号”初始装巡型上的完善改进型，经过不断的完善设计，直到去年岁末，方才列入海军的建造计划，相比于在建造“镇海号”时的谨慎，在“镇波级”装甲巡洋舰的建造上，因其出色的“纸面性能”海军一次便下达多达4艘定单，同时还下达了两艘后续改进型号的定单。当然海军之所以下达这一庞大的写意，完全是基于海军的扩军计划的需要。

　　不过，尽管海军同意发出定单，但舰政处对“镇波号”的方案完善上，却又一次发生了争持，争持的原因非常简单——几名年青的刚刚从英国留学归国的工程师提出了异议。尤其是眼前的这个李道林，态度更是极为强烈，虽说他并没有直接反对这个方案，但是他所瞄准的却是整个海军的扩充方案，或者说是海军对于巡洋舰的规划。

　　“即便是不考虑后座力，10英寸舰炮重量远超过8英寸舰炮，以皇家海军的标准，10英寸舰炮，相当于二级战斗舰的火力标准，而我们现在需要的装甲巡洋舰，是8英寸舰炮的高射速！相比之下，即便是勉强加装了10英寸舰炮，又能怎么样呢？无非就是大号的“蚊子船”，是另一个超勇！”

　　史腾阁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难怪他会这么激动，从“镇海”到“镇波”可谓是一波三折，借助过去几年间海军进行的数千次试验，他在以“镇海”早期方案设计“镇波”时，进行了充分的改进，他相信其性能必将远超过海军向英国采购的两艘万吨级装甲巡洋舰。

　　可让他没想到的时候，不等“镇波”向世人证明其性能，这边于舰政处内部，却其却遭到了别人的质疑，而质疑的根本却是海军已经选定的8英寸舰炮。

　　“12英寸的舰炮的射速30秒1发，你们要记住，这并不是“镇海”的极限射速，实际上，镇海号的射速是40秒一发，而不是30秒一发，而其持续射速只能保持一分钟一发，你们明白吗？可即便是如此除了镇海号，几乎所有战列舰12英寸主炮都是华而不实的昂贵摆设、垃圾，因为普通穿甲弹对表面硬化装甲无能为力，表面硬化层能破坏穿甲弹弹尖。因为穿甲弹本身无法解决的缺陷，中等厚度的6到7英寸以上的硬化装甲就能扛住12英寸穿甲弹，所以靠普通穿甲弹击沉敌舰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只有采用新型炸药的高爆蛋才是王道！将足够数量的高爆弹投掷到敌舰，破坏其上层建筑，尽可能的杀伤其舰员，令其战斗减成，才是未来海战最重要的手段，所以，海军需要的是射速更快的8英寸舰炮，而不是所谓的二级主炮！”

　　如果说，作为海军的后辈，东北海军有着什么优势，恐怕就是其会通过海上靶板的方式，通过数千次射击获得第一手试验数据，并以充足的试验数据作为设计军舰的依据。也正是基于那些试验，海军制定了以高爆弹为主的交战策略。而设计军舰时，也同样要求军舰必须对高爆弹有足够的防御能力。

　　可以说正是得益于那些试验数据，史腾阁设计的“镇波级”装甲巡洋舰在装甲防御上吸取了“镇海”号的经验，完全无愧于“装甲”之名，其实现了穹甲和装甲带的完美联姻，旧式的中央堡式、纯穹甲、纯装甲带完全皆被摒弃，其在装甲巡洋舰中堪称第一。80毫米的首尾水线装甲带完全免疫6英寸炮弹，避免像穹甲巡洋舰和旧式中央堡式装甲巡洋舰一样轻易纵倾下沉，而其厚为180毫米的主装甲带，又使得其对12英寸舰炮穿带弹免疫，这种凭借仁川钢铁提供的优质渗碳装甲钢作为根本的重点防御，在史腾阁看来是真正的未来。

　　两座双联8英寸炮塔加之14门6英寸副炮——其二级主炮数量甚至不逊于“镇海级”，而为了节约吨位，其减薄了水平装甲，乃至桅杆被精简到一根，司令塔也仅只保留一个。而在航速上，尽管其动力仅为15000马力，但凭借着完善的飞剪型舰艏设计，令其达到22节这一高航速的同时，又避免动力吨位和总吨位恶性膨胀，陷入面多加水水多加面死循环，理智控制住吨位和造价！

　　杰作！

　　即使是倾向于向英国定购装甲巡洋舰，以亲近两国之间关系，并吸取英国海军建造经验的海军部，也不得不承认“镇海”的先进，认为其通过精心设计，在受限的吨位下实现最大战力。也正因如此，几乎是在其向海军部展示了“镇波”之后，其即在第一时间为海军所接受，甚至在海军看来，这正是海军需要的军舰，尤其是8英寸舰炮的弹药投掷力，对于选择以采用新型炸、药高爆弹为主要交战手段的海军而言，无疑是更为诱人的一个因素，甚至可以说，“镇波”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影响到了海军的造船决策。

　　而这就是是天道！

　　真正的天道所在。但是现在，史腾阁的天道，他眼中海军的天道，却遭到了前所未有挑战，因为有人提出了更为大胆的设计，更准确的来说，是更为大胆的想法。

　　“既然12英寸大而无用，那就，就用10英寸吧，10英寸的射速很慢吗？是的。”

　　用力的猛一点头，李道林的的这个动作，甚至会引起会议室的几名日裔归化工程师的好奇，会觉得这个人是日本人，可他那超过1.8米的身高，则清楚的提醒着人们，他绝不可能是归化人。

　　这至多只是一个习惯性的，或者说是一个强调性的动作罢了。

　　“很重吗？是的！”

　　这不是在自己在打自己的耳光吗？但李道林却一点也不这么认为，如果说在柏林皇家工程学院的留学，使得他学会了什么，那就是发现了德英两国之间军事科技的异同之处，当然，在回国后，他同样发现了国内工业上的某些领先之处。也正因如此，他才会综合英德以及东北的所长，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或者说，一个新的想法，而若是想要把这个想法化为现实，恐怕还需要做出更多的努力，比如在“镇波”级装甲巡洋舰上获得突破。

　　“可是，如果说没有改进的余地，我绝不承认，我认为，通过对钢材以及加工工艺的调整，十英寸舰炮的重量，虽不能降低至8英寸的水平，但完全可以减重30%左右，如此一来，也不见得比8英寸舰炮重多，而我们现在的火炮身管技术，仍然停留在十年之前的思绪上，却完全忽视了一点，十年前，使用的是普通钢材作为炮钢，而现在沈阳兵工厂却是使用强度更高的合金钢制造身管，即然如此，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够大量的减薄身管，以减轻火炮重量，这样的话，以4门十英寸舰炮和14门6英寸副炮计算的话，嗯……”

　　作为武器工程师的李道林，早已经计算出了两者之间的差距，甚至他给出的差距还是在保守的情况，实际上也许可以降低更多，毕竟现在的，仍然采用二十多年前技术制造的炮身实在是太重了，现在的火炮技术完全忽视了在过去二十多年间的冶金技术的进步。

　　“那么，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十英寸炮弹的重量与8英寸炮弹的重量差距，前者重量约为500磅左右，至于后者，则为200至250磅，嗯，这个数量通过火炮剩余重量即已经解决了，所以整体吨位是不会增加的，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携弹量……”

　　随着李道林的解释，整个房间内，似乎只能够听到他一个人的话声，所有人都在聆听着他的解释，什么弹药库内部阵弹位置的改进啦，总之，最终他还是在有限的空间内，达到了数量上相当于8英寸75%的携弹量，可以说是一个极为可观的数量。

　　慢慢的似乎人们当真被他给说服了，什么钢材的屈服度，什么强度的差距，等等，一个个详细的数据是不会骗人的，确实存在着一定的可能性或者说可行性。

　　“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归根到底，还是火炮的问题，就是，我们应该采用什么样的火炮，是英国式的，还是德国式的，这个非常关键，我们现在采用的是前者，因为我们引进的技术是英国的技术，但德式的锁栓式闭锁机却有着断隔螺式闭锁机的难以岂及的射速优势，当然，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认为如果采用黄铜药筒的话，可以进一步提高其射速！所以，我认为，10英寸的射速不如8英寸，不仅是武断的，而且是极不负责任的！”

　　话声一顿，李道林看着史腾阁时，作为后辈的他非但没有丝毫客气的意思，甚至还充满了挑战的味道，这恰恰是东北官员的某种特点——从不屈从于权威，更不可能屈从的长官，他们总会在会议上直接表达自己的观点，那怕是与长官相抵触。

　　“我们是国家的职员，不是长官的职员！我们需要向国家负责，而不是向长官负责！”

　　这种不顾上官体面的言语，在东北是颇有市场的，非但在年青事务官中广为流传，在技术人员之中，也颇受欢迎，甚至就是在军队之中，也有着一定的市场。在舰政处这个半军事机构之中，自然有着很在的市场。只有不畏具权威，才有可能取得突破！

　　“嗯……”

　　尽管史腾阁的脾气一直都很好，可是现在，权威受到挑战、甚至本人也受到质疑的情况下，他也难得的动了怒火，可是看着那张充斥着朝气的脸庞，却又不愿打压他。所以，他只是强压下心头的不满，甚至怒意，听着他继续讲下去。

　　“还有，阁下，就是另外一个原因，根据海军的扩充方案，五年后，海军将服役六艘战斗舰，六艘装甲巡洋舰，当然还有2艘身英国采购的万吨装巡，这也就是海军部中常说的“六海八波”十四艘军舰，将会构成未来东北海军主力，但是，我们要注意到的一点是，要我们的海军迅速发展的同时，我们的假想敌俄国！”

　　话声稍顿，李道林直视着史腾阁大声说道。

　　“俄国人同样制定了更为庞大的“大海军计划”，我们在大连与仁川现在只有4座可制造主力舰的船台，还有6座八千吨至万吨的船台，这也是海军五年计划的核心，即基于造舰能力，但是俄国却拥有8个能建造大型战列舰的船台，其今年同时开工了五艘战斗舰，其中有一艘是于日本开工，预计未来三年内，随着日本的造船能力的提升和进步，俄国大海军计划届时将达到顶峰，也就是同时建造8艘战斗舰，而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沉默！

　　他的话让众人无不是一阵沉默，甚至就连同先前心底压抑着怒意的史腾阁，也默默的吸起烟斗来，不再言语了，确实，对于东北海军而言，俄罗斯就像是一个无法绕过去大山，一直以来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而偏偏现在这个大山造成的压力却是越来越大。“六海八波”十四艘军舰是海军部的备战计划，但是却远无法与俄国人相比。

　　“阁下，我想请问，五年后，我们如何用一支拥有八艘装甲巡洋舰，用这样的一支巡洋舰队，去对抗一支拥有十余艘，甚至更多战斗舰的俄罗斯帝国海军呢？而且不要忘记，相比于我们，俄罗斯的装甲巡洋舰更为强大，他们的装甲巡洋舰吨位甚至不逊于“镇海”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又如何用相同的八英寸舰炮去与他们对抗？”

　　一声反问之余，见众人陷入了沉思之中，李道林的话声微微一扬。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沈阳兵工厂在新型穿甲弹的研制上，已经取得了一定的突破，可以确信的一点是，随着技术的发展，12英寸的大而无用的定义，肯定会被打破，当新型穿甲弹问世时，那么到时候8英寸是否能够满足新战术的要求？”

　　接连的反问声中，史腾阁的眉头紧蹙着，他的脑海中反复思索着有关新型穿甲弹试验的数据，确实，相比于旧式的穿甲弹，新型穿甲弹确实取得了很大的突破，也许在未来的几年中，随着另一个问题的解决，它很有可能会改变对海战的定义，突然，他抬起头来，看着李道林反问道。

　　“那么，你认为10英寸真的非常有前途吗？”

　　“有没有前途，我并不清楚，但是我想，至少8艘装备二级主炮的装甲巡洋舰，对俄国人的威慑力，应该远大于装备8英寸舰炮的装甲巡洋舰吧！”

　　面对长官的询问，坦然的一笑，道出了他的想法之中，最为实际的一个观点。

　　“毕竟那怕就是小船扛大炮，同样也是一种威胁！更何况“镇波”……并不小！”

　　镇波确实不小，8150吨的装甲巡洋舰或者同俄国的12000吨的装甲巡洋舰相比是小了点，但实际上，却只比英国人的二级战斗舰小了两千吨罢了，

　　“实际上，它绝不逊于英国人的二级战斗舰，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能更大胆一些，用比装甲巡洋舰更强大的战斗巡洋舰去取代装甲巡洋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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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从海底出击（求月票）

　　镇海湾，因为主力舰队常驻南洋的关系，此时的镇海湾显得有些有“萧条”，不过在海军基地内，上万名海军官兵的存在，依然使得这座东北海军的大本营显得热闹非常。至于那些结束远洋训练的水兵，则更显得兴奋非常。

　　当水兵们兴奋的盘算着离开巨济岛的时候，一些年青的海军见习军官还在军官营房里，盘算着，相比于水兵，这些见习军官无疑是在考虑着另一件事——最后一次远洋训练结束之后，意味着他们很快将会分配上舰，会登上那一艘军舰呢？

　　这是一个问题，是一个总会吸引所有人注意的问题。

　　“有消息没有？”

　　姚玄国对那几位站在院子中间的同伴发问道。

　　“一点也没有！”

　　同伴们摇了摇头，在分配的命令下达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到那艘军舰上服役。

　　“真的，我们去干鱼雷艇长就行了？”

　　有些心烦意乱的姚玄国忍不住抱怨了起来，在永宗岛海军军官学校之中，他的学习成绩一般，自然不可能如前十名一般，得到大帅的赐剑，更不可能成为总督府的侍从官，那种人生道路的一帆风顺是与他无关的。

　　“你要把人搞得稀里糊涂吗？我们训练出来是为了在海上作战，在军舰上作战的。不是驾驶着小舢板的！”

　　小舢板……这是大家伙对待鱼雷艇的看法，那些几十吨的甚至采用木制船体的鱼雷艇，确实不是什么好角色，尽管海军部将其吹嘘成“射向敌人的利箭”，但对于每一名军官生来说，他们十分希望能到有先进技术装备的战舰上去，而不是驾驶着那种甚至连卫生间都没有，更不可能实施远洋作战的鱼雷艇。

　　更何况，鱼雷艇对于海军军官来说，根本就是噩梦，一但被分配至少鱼雷艇上，那么意味着他的海军人生也就到头了，将再也没有机会成为战斗舰舰长，甚至巡洋舰舰长，他们的人生会止步于雷击舰舰长，甚至这还是最好的情况。

　　“可是再怎么样，鱼雷艇，也是海军的武器，总需要有人去驾驶，”

　　有一个同伴有些无奈的说道。

　　总有人会甘于现状，总有人有那么一些自知之明。若非如此，那些鱼雷艇艇长们，又是从那里来的呢？

　　“实在不行，就争取一下吧！”

　　“怎么争取呢？”

　　他人的反问让姚玄国一愣，随后，他又沉默了下来，他现在已记不得，当初在航行的时候，那些一个接着一个说了出来而又被驳倒的、热烈的、异想天开的提议。经过长久而累人的争论之后，所得到的是一个最简单的决定——没有任何捷径可循。

　　“为什么不上随便哪一条军舰里去了解一下情况，是不是所有的位置全都有人了呢？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可以直接申请一下。”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提议让所有人都惊奇地张大了嘴，这不是一个很简单的决定吗？

　　“我们上哪里去呢？”

　　于是大家伙又争论起来，最后决定上那一个以前他们在那边实习的时候表现得不错的部队去。

　　一刻钟之后，姚玄国和其它三名同学一同走进了某一个炮舰分队的参谋主任肖远航少校的办公室。

　　“长官，”李辛仁第一个开口说道。

　　“今年我们在学校里毕业了。实习过了……或许，在学校的时候，我们的学习并不是最好的，但是，长官请相信，我们热爱大海，热爱海军，对海军的热情不比其它人更少……”

　　“我们更希望到军舰上去作战，”

　　又有人插进来说。

　　然后办公室中，停顿了一阵。自从海军组建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来“要官”。

　　“说实话，我不明白你们的意思。你们要我做什么？”

　　肖远航用他那双显得有些疲乏的眼睛挨次看着面前的每一个人，轻声询问道。

　　在年青人开始解释他们的处境，互相抢着说话。肖远航脸上的疑惑的神情逐渐变成带有某种特定含意的笑容。似乎困扰他的问题得到解决了。

　　突然，他用文件夹大声地在桌上一拍，站了起来。

　　“这好极了！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打算请求调派新的军官过来。请问你们的姓名？”

　　“见习少尉李辛仁。”

　　“见习少尉伊岭东……”

　　“见习少尉姚玄国……”

　　“见习少尉……”

　　肖远航把他们的姓名记在一页日历上，并答应他们们很快就可以上军舰。

　　这是事实，实际上，不过仅仅只是一天，他们被召到参谋部去，随后上级宣布任命他们为潜艇的助理艇长。

　　“什么是潜艇？”

　　怎么又是艇？

　　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姚玄国便感觉他们似乎被肖远航给“坑”了，甚至可以说，给坑苦了！他们非但没有离开“艇”，反倒被派至另一种名不见经传的“艇”上服役。

　　“相信你们对海洋的热情，能够弥补一切，你们要明白，从现在开始，你们将是海军新职业的开创者！相信我，在那里，你们的人生将会无悔！”

　　在长官期许声中，一行四人便便匆匆地赶到基地海岸，现在他们不再是见习军官，而是助理艇长，遵循着一个新装备接受原则——他们将会在造船厂技师的协助下，掌握新型军舰的操纵。

　　只不过当一行人抵达港口的时候，姚玄国的那艘潜艇正在海上，他只得留下，和另的一个同学在一起。我跟着伊岭东一起走。他的潜艇正准备出去巡航，于是他们立刻就开始忙着作出航前的准备。

　　走近了，姚玄国才注意到，泊于栈桥边的潜艇光秃秃的甲板上，只有一个钢质的司令塔，前方有一门速射炮，火炮的口径不大，应该仅只是三英寸左右。

　　这是什么军舰？

　　终于在看到这艘“艇”的时候，姚玄国长松了一口气，因这这艇比他想象的更为庞大，不是那种几十吨的小艇，而是足足有两三百吨。

　　还好，还算是个大家伙！

　　伊岭东的艇长是马兴武，尽管他没有军衔，但是作为的船厂的技术人员，他却是艇上最懂行的人物，也将是伊岭东的老师。

　　他带伊岭东和姚玄国两人在艇上甲板周游了一遍，匆匆地把船的构造、船上的武器和技术设备向他们说明了一下。

　　“我们的潜艇，”

　　马兴武看着面前这两名的军官，站在司令塔前说道，

　　“所负的使命是非常潜艇的，就是战时我们将会在海上，如同巡洋舰一般的航行，但我们基本的任务是搜索和消灭敌方的军舰、商船，只不过，我们的攻击方式有所不同，尽管我们同样采用鱼雷作为主要武器，但并不是从水面发起攻击，而是从水下，我们的潜艇上装备着精制的水中听音器，可以通过它确定敌舰的位置，用潜望镜于水面下瞄准。所以叫做“潜艇”……”

　　马兴武说的这些话，对于姚玄国和伊岭东来说绝对是种新鲜的事物了。潜艇，现在即使是全世界范围之内，也不过只是海军的新鲜玩具罢了，但也仅仅只是男孩们的玩具，昂贵，而没有多少实用价值。甚至就连海军学校中，都懒得开创这门课程，但其却被作为秘密武器，从两年前开始，随着霍兰潜艇的实用化，经过不断的试航之后，新式型的、具有一定远洋能力的大型潜艇终于被制造了出来。

　　“从水下出击？”

　　姚玄国望望伊岭东，他也在用诧异的眼睛望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中读懂了彼此间的疑惑。

　　姚玄国默不作声的在心里想：

　　“如果是真的话，也不知道，在潜艇内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再接着，一切都很简单，在谈到武器和潜艇的结构的时候，他们迅速便明白了潜艇的构造、组合部分、零件和性能，实际上军舰上的许多东西都是互相关联的。但是，在某些方面，却总会给他们带来惊奇，比如像无线电，这是他们未曾了解的。

　　“无线电，这是去年10月刚刚通过海军部试验的新型电报机，如果不是因为潜艇的特殊性，我们根本不会得到它！有了无线电，我们可以在海上与基地和正在航行的舰队保持联系，不需要灯光或是旗语，只需要发送电报，当然是无线电报！”

　　新的发明总是层出不穷的，只过有许多发明，因为其特殊性，而不为人们所熟悉，就像是无线电台一般，尽管去年年初就已经被东北大学的几名工程师在引进专利的基础上发明出来，但是其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公布，而是被军令部以“国防需要”的名义加以管控，并提供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用于研究，终于，去年十月，无线电台第一次实现了跨越一千公里的电报发送，而且信号相对稳定。

　　随后无线电台立即被海军采用，并不是说陆军不用无线电台，而是因为无线电台太过笨重——设备重达数百公斤，不过尽管如此，陆军依然研制了电台车，他们准备通过车载的方式解决无线电台的运输问题。

　　待他们进入舱室的时候，在泛着橘黄色灯光的舱室中，呼吸着浑浊的空气，到处都是各种附有指针的表盘——那些表盘甚至都是他们从未曾见过的，只弄得他们眼花撩乱。马兴武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为难样子，而是我们到指挥舱，一路个他们更加感得难受。在在舱顶上，舱壁上交织着多得不可想象的各种口径的大小管子。这简直不象是军舰，而是鱼肚子！虽然各种系统的管子全分别漆成了各种应有的颜色，可是姚玄国却分别不出来那些管道是什么管道。

　　总之，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

　　“怎么说呢？你们必须要记住的一点是，潜艇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兵器，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未来的六个月中，学会指挥潜艇，至于这些……”

　　马兴武手指着艇内的那些军士，这显然是事实，作为舰长的他们，并不需要了解全部。

　　“会有专业军士去掌握、去学习，你们的职责是指挥！”

　　恰在这时，一名下士走了过来。

　　“9号回港了！”

　　9号艇，正是姚玄国将要服役的那艘潜艇，几个小时后，他们四个人怎样坐在堤岸上，望着脚下在花岗岩堤岸上激起水花的海水，互相交换着自己的印象。

　　“这难道可以算是军舰吗？”

　　李辛仁不无疑惑地说。

　　“或许他有两根鱼雷发射管，可是在这种船上，是不能堂堂正正打海战的，只能躲在水面以下，偷袭敌人。甚至，它的续航能力也非常有限，根本不可能到达远洋去作战！我怀疑，他们是不是找不到人了，才让咱们去当舰长。无非就是需要新手担责任罢了！”

　　可不是嘛！

　　难怪一上来就告诉他们要保密，根本就是拿他们当试验品，无论试验成功或者失败，对于主持者来说，都没有任何坏处——一句用错了人，就解决了问题，至于他们呢？他们在海军中的前途算是完了！

　　想着这些姚玄国简单觉得自己是在遭受着一种侮辱，但是在另一方面他却又为潜艇辩护起来：“不对，潜艇虽小，却是真正的军舰。艇上有一切作战的部门：领航、炮兵、鱼雷、通信、电气；还有一点，你们忘了，潜艇作战……没有知道潜艇应该如何作战的，我们不知道，全世界也不知道，甚至可以说，那怕就是现在我们驾驶着潜艇在海上瞄准一艘战斗舰，击沉它，别人也会误以为，是弹药库爆炸，当然，只要我们隐藏好自己！”

　　这正是姚玄国看到的潜艇最大的特点——隐蔽。听了这一番冷静的话，其它三人无不是一愣。可姚玄国仍然发挥他的想像力，又继续说了下去。

　　“可以说，对于我们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虽然这是保密的，可是这也有保密的必要，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向荆轲一样，悄无声息的接近敌人，埋伏在航线上，然后给予他们最致命的一击。”

　　在姚玄国的话声落下时，他抬头看到一艘正缓缓驶进港湾的训练舰，轻声说道。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对我们刮目相看的，不，是对潜艇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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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阳谋（求月票）

　　“哈哈！”

　　当列车停靠于汉城火车站的时候，随着乘客们上车，放荡不羁的笑声从二等舱的车厢处一直传至车厢里面，随后只看到一个穿汉服，头戴朝鲜黑笠青年人，怀中搂抱着两个朝鲜女子，正欢笑着走进车厢。

　　这是典型的朝鲜两班勋贵子弟的做派，或许，在过去的六年间，朝鲜王室和官府的权力被一点点的剥夺着，民政厅已经完全取代了地方官厅的职责，但是总督府却不改对朝鲜王室和两班贵族的优宠。

　　三年前，当总督离开朝鲜时，发现的“华朝本是一家”宣言，更是进一步将朝鲜纳入“中华大家庭”之中，多少年来，朝鲜一直以“小中华”自居，在得到这种“本是一家”的认可之后，在朝鲜仕林的鼓吹下，其立即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兴国的“中华化”之中，甚至就连同朝鲜的服装也被许多人摒弃，如儒生一般，完全换用汉式“华服”。

　　华服之美，焉是俗人所知？

　　可华服配上黑笠，却总有那么几分违和感。尤其是当那位青年怀抱着两个女子的时候，更是让车上的一些乘客眉头微微一皱。

　　不过那笑声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不只是片刻功夫，在那青年看到车厢内做着二十几位穿着深蓝色海军军官制服的军官时，朝鲜青年还是连忙松开怀中的女子，恭敬的冲着军官们深鞠九十度的躬，用官话说道。

　　“见过诸位大人！”

　　大人，这是最普遍的称谓，无论是在朝鲜，亦或是东北，民众总会把事务官、警察以及军人混成一团，皆称其为“大人”，即便是许多朝鲜的两班官员也是如此。

　　坐在坐位上的韩彻，在对方施礼时，并没有傲慢的坐在那里，轻轻点头还礼，而是站起身来，微微垂首，以一个上位者的态度还礼之后，便再次坐了下去。

　　一群海军军官的出现，让车厢内气氛显得有些古怪，更准确的来说，是少了几分惬意，多了几分拘谨。对于朝鲜人来说，军人无疑是权威的存在，相比于东北，朝鲜的警察权威性更强，自然军人在朝鲜也就更为“威严”。

　　对于朝鲜人的敬畏早已经习以为常的韩彻等人，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自在，他偶尔会把视线投向车窗外，此时车窗外的一座座曾经的荒山，此时已经种满了树木，早在五年前，强制性的植树造林，便于朝鲜推行，加之薪材为煤炭所取代，经过五年的努力，许多荒山已不见了昨日的荒凉，当然，实际上，这也是经济发展的需要——桑树，在东北总督府的产业规划中，朝鲜是唯一适当发展蚕桑业的地区，自然需要鼓励植桑，以为生丝为提供充足的原料。

　　数年的努力并没有白费，至少现在朝鲜已经仅次于内地以及俄据日本，成为世界第三大生丝供应商，而且依靠特许经营权控制着朝鲜生丝出口业贸易公司，根据国际生丝市场的销售行情,将朝鲜原来销往法国作为织绸所用的直缫丝产品,改成销往美国作为织袜用的复摇丝产品。从而获得了更为丰厚的利润，并开拓了一个全新的市场。

　　当然，对于这一切韩彻并不知道，压根也不会去关心，甚至对于他来说，朝鲜民众的生活是否改善，似乎也是同他无关的，他顶多也就是偶尔关心一下，什么时候朝鲜能成为中国的一个行省，而这也是基于海军大本营镇海湾位于朝鲜半岛的关系。

　　至于其它，不需要他这个军人去考虑。

　　归航！

　　两天前，韩彻指挥的“远望号”训练舰结束了第一次环球航行，对于中国海军而言，这次航行充满了太多的第一次，比如，中国军舰第一次驶进旧金山，第一次驶过麦哲伦海峡，第一次抵达巴西，第一次航行于加勒比……诸如此类的第一次，向世人展示了一个后进国家雄心勃勃的海洋计划。

　　第一次远洋环球航行当然也暴露了太多的问题，那些问题都记录在厚厚的航海日志上，待海军长官会议结束后，海军即会针对这些问题，进行相应的改进。

　　“长官，请问您还需要茶吗？”

　　又一次，列车茶水员恭敬的来到韩彻的面前，以在其轻点茶杯时，韩彻的脑海中却在思索着另一件事，思索着那个潜在的对手。思索着如何向老师提出他的建议。

　　“俄罗斯的海军思绪，仍然停留在上个世纪之中，他们没有海军部，仅只有一名由皇亲国戚担任的海军上将总揽一切海军事务，尽管在海军上将名下有专门的机构研究潜在对手的海军力量，制定海军建设计划，但是仍然不改其组织混乱……”

　　放下手中的餐刀，面对着老师，刚刚于海军长官会议回答了长官们问题的韩彻，向老师一一讲述着，他所了解的俄罗斯海军。

　　“……与其它列强相比，俄罗斯的统治集团的总体水平实在不能够称得上优秀。甚至可以说，与西方强国的统治集团相比，他们是多么的腐朽不堪。但是，或许是俄罗斯大地惊人的寒冷磨炼了俄罗斯整个民族的精神气质：尽管腐朽、尽管愚昧，但是坚韧顽强，散发着一种带着野蛮气息的雄心壮志。就像他们的米哈伊尔二世沙皇一样，其登基后，立即制定了“大海军计划”，根据这一计划，共在未来的五年之前，将会建造以十艘战列舰……”

　　在韩彻提及米哈伊尔二世沙皇时，唐浩然还是微微一阵诧异——历史上，现在俄罗斯的沙皇应该是由尼古拉二世，可是在其于日本被刺杀后，两年前，亚历山三世去世后，他的弟弟米哈尔伊继位为俄罗斯帝国沙皇，说那位只有16岁的沙皇怀揣着对于海洋的野心也好，或者说扩张的**也罢。

　　在其继位后不及，便提出了一个大得骇人的“大海军计划”，根据这一计划，俄罗斯帝国将在未来的十年中新建16艘战列舰、6艘装甲巡洋舰、6艘轻巡洋舰、50艘雷击舰、50艘鱼雷艇以及10艘布雷舰。当然俄罗斯之所以能够提出这一计划，在某种程度上，当真是得益于对日本的占领。

　　“强调说海军扩建工作比帝国其它军队享有更高的优先级别。”

　　引用着米哈伊尔二世对海军的指示，唐浩然看着韩彻，不无感叹的说道。

　　“现在，俄国的财力已经完全为西伯利亚铁路所吸引，为了修筑这条规模惊人难度惊人的铁路，对于并不是非常富裕的俄罗斯来说已经是倾尽国力了。日本投降后，俄国人在这条铁路上，远远超过了同期的军费开支。这条铁路肯定会为俄罗斯帝国带来不可估量的经济效益——只要稍微想一想辽阔的西伯利亚无尽丰富的自然资源就明白了。但是，短期内直接的经济效益却是难以收到的，相反，相当长的时间内帝国还得为这条铁路继续掏卢布，以建设铁路沿线的配套设施和维持铁路的日常运作。并且，需要了解的是，为了确保对这条帝国战略命脉的绝对控制权，俄罗斯没有花一分钱的外国资金，全部建设资金来源都是自己筹措承担的。但是在西伯利亚大铁路带来的的繁荣之花盛开之前，它只能是吸榨帝国国库的海绵，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俄国人仍然想办法找到了钱，对不对！”

　　德意志帝国海军之父提尔彼茨曾说：“……海军的建造并不是按部就班就可以了，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钱。”没有充足的财政资源和强大的经济实力做后盾，所有的计划都只是空想罢了，但上帝无疑是保佑俄国人的。

　　“在米哈伊尔二世的努力下，维特同意了将的尼古拉总督区50%的财政赢余作为海军的特别经费，虽然看似不多，但每年仍然高达3500万卢布，而且每年皆呈递增趋势，甚至尼古拉总督区节余，还缓解了俄罗斯紧张的财政困境……”

　　感叹着尼古拉总督区那头“帝国奶牛”为俄罗斯带来的财富，韩彻并没有同情那里的人们，更没有去考虑，这些财政节余是源自于俄国占领下，对于包括教育等公共支出的全面压缩基础上的。

　　“所以，老师，现在我们面对的压力，相比于过去也就更大了！”

　　“嗯，”

　　点点头，唐浩然长叹道。

　　“是啊，所以，海军部也制定的相应的计划，不过我们制定的是五年计划，规模大约相当于俄国人的一半左右，考虑到俄国需要将舰队分割成波罗的海、黑海以及太平洋三支力量，我们认为，相当于俄国50%的海军力量，即可确保海上的优势。因此，至少就眼下而言，我们的扩充无疑是相对更为理智的！也是符合实际的……”

　　毕竟东北没有那头奶牛啊！

　　对于东北而言，作为奶牛的朝鲜，虽然可以提供几千万元，但那些钱绝不可能完全用于军事开支，现在海军的扩充完全是基于借款，至于将来如何偿还，只能通过对土地财政——出售东北公地加以偿还。

　　为了避免大规模的海军扩充建设引起列强对东北的猜忌，出于外交方面的考虑，这笔庞大的海军扩建费，分均摊在两年的预算支出之中。想到海军的扩张，唐浩然却又想到自己身处的这个时代。

　　现在的这个时代的人们，与百年后的人样相比，他们更为自信，这是因为数不清的惊人发明给人们带来了无比的自信……好吧，这是一个无所不能的时代，至少对于许多人来说，人类似是无所不能的。既然无所不能，那么建设一只雄壮的海军也是一个再合情合理不过的野心了。

　　也正因如此全世界有志于成为强权的国家都在拼命建设海军，唐浩然自然也要加入到这个争夺世界强权的行列中去！当然并不仅仅只是争夺世界，对于东北而言，更多的却是为了生存。

　　“老师，我们与俄国之间有战争是不可避免的！现在的扩充计划是有必要的。”

　　又一次，韩彻强调着这个早已形成的共识。

　　“俄罗斯对领土的贪婪以及其转向东方的扩张野心，必将导致我们同他们之间的战争，这次在圣彼得堡考察时，我充分感受到俄国人对东方的野心，老师！”

　　看着若有所思的老师，韩彻缓声提出了他的一些想法。

　　“尽管现在我们成立了海军部，而且还成立了海军长官会议，但是目前的长官会议机制，仍然有些不足，海军与陆军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看着老师，韩彻的心底倒是想到了现在的陆海军结构，不论是陆军也好，海军也罢，都是直接服从于长官作战会议，这个会议都是由老师主持，对军队的统帅权直属总督本人，由军令部、参谋部以及海军部给予辅弼，他人无权干涉。换句话来说，老师一直都是陆海军直接最高指挥官，相比于机构完整的陆军，刚刚搭出一个骨架的海军的一些建设却有些不尽人意，甚至就连同那个海军长官会议制度一般，相比之下那个机构太过于保守了。

　　“我希望能够成立一个部门，专门负责研究潜在对手的海军力量，制定海军建设计划，并为战争的准备工作制定各种必须得组织原则和措施。当然，在这个部门，经验是其次，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被挑选进入这个机构为未来的海军勾画宏伟蓝图的成员都是一些受过良好教育、充满一种勃勃生命力的年轻的海军军官……”

　　韩彻的话声方落，唐浩然便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学生想要干什么。

　　“你的意思是成立海军参谋部？”

　　成立海军参谋部？并不是没有这个必要，实际上非常有必要，只不过并没有合适的人选。那个人选必须要可靠，而且可堪任用。

　　“不，至少现在，并不是海军参谋部！”

　　韩彻狡黠的一笑，在那里玩弄起了文字游戏来。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更将其称之为“海军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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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方案（求月票！）

　　西元1896年4月，在海军部负一层一间宽敞的，面积达三百多平方米的杂物室内，“海军作战研究中心”正式挂牌成立，与海军部中其它机构不同，这里的军官大都是年青的甚至刚刚毕业的校尉级军官。

　　当海军部的官员们一方面努力撰写着海军的建设罗列着详细计划的时候，另一方面和其它工业部门的代表开了无数次会议。这些会议的目的就是理清海军的职能、制定海军和陆军之间的联合防御计划并为海军制定外海的防御计划的时候。在这间宽敞的“杂物室”中，年青的青年军官们，却围绕着一个问题，展开了一次又一次激烈的讨论。

　　几乎是在中心成立以来，他们所讨论的核心问题就只有一个问题——击败俄罗斯！

　　如何击败俄罗斯海军，这是青年军官们讨论的问题，他们不会去考虑什么外交问题，什么经济问题，所考虑的只有一个问题——击败俄国海军！

　　透过那墙顶的半扇窗户，可以清楚的看到天色逐渐暗下来，在光线暗淡的屋子里只有台灯在亮着。韩彻与苏跃扬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说到身份，或许两人有着很大的悬殊，作为完成环球航行的“奖励”，作为第一个真正的航海家，一个月前，韩彻刚刚晋升为海军上校，而作为他的同学，同样作为老师学生苏跃扬，却已经实授少将，甚至还因其作为舰队指导员一职，而获得中将的临时军衔。正可谓是春风得意，不过在老同学的面前，苏跃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

　　“平原，今天我和你的谈话不要对外讲，在舰队内部也绝对保密，也就是说，这件事只能是你知我知。”

　　韩彻的话声不大，神情显得有些严肃。此时这间若大的作战研究中心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先闪两个人已经就一个问题达成了共识，现在，之所以特意强调一下，是基于保密的需要。

　　身材不高而精神抖擞的他挺直地坐着，用他那荒鹫般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面前的这位少将。室内的空气显得格外紧张。

　　“在回国后，我和老师私下里谈过一次。”

　　韩彻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随手从烟盒里取出香烟，递给苏跃扬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对于韩彻会去同老师私谈，苏跃扬并不觉得意外，或许，这就是作为学生的好处。

　　“虽说未来还没有绝望，但是现在中俄的未来可谓是埋伏着危机，战争很有可能无法避免。”

　　尽管韩彻想用轻松的口气说话，但老是断断续续。而苏跃扬目不转睛地听着，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话题了。

　　“话是这样说，但也未必马上打起来。但是，就现在的情况看，这种可能性也不小，因为现在咱们和俄国人之间毕竟就像两个将要迎头撞上的马车！”

　　深深地点了点头，苏跃扬吸了口烟。

　　“上回遇到老师的时候，他笑着说过，我们在铁路的问题上，已经作出了根本性的让步，不过，那种让步，也只是缓解了眼前的危机，战争的危机实际上是不可避免的，和平可能说是毫无希望的，所以，海军要作好打仗的准备，现在陆海军的扩充，甚至工业的扩张，都是以此为核心。”

　　韩彻皱起眉头听着，从国外回来的他，只是了解到了海军的备战计划，并不知道，工业也在备战，这也难怪，毕竟，对于外界来说，这是一个秘密。但是对于作为海军长官会议成员的苏跃扬来说，这并不是秘密，实际上工业扩充计划，需要服从于军事的需要。

　　“可以说，几乎是从东三省总督府成立的那天起，我们就需要面对来自俄国的压力，铁路、厂矿以及移民，都是基于备战考虑，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待四年计划完成后，东北以及朝鲜将会拥有超过3500公里铁路，截止到去年12月东北铁路铺设里程已经达到3400公里，实际上，铁路建设全面超过计划，已经成为定局，虽说铁轨、机车和关键的信号管制系统部分依赖进口，但基本上已经实现了国产，机械工业在过去四年更有实现了惊人的倍增……”

　　回忆着年初会议上的的内容，苏跃扬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些笑容，或许东北仍然有着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是经过四年的努力，尤其是在重工业开发公司的努力下，东北已经初步完成了基础工业的构建。

　　“现在东北的工业总产值更是达到了世界第七位。除此之外，目前东北在工业集中度方面要优于美国和德国，更优于英国，我们的煤炭中心是阜新、抚顺以及平壤三大矿，我们钢铁是仁川、本溪，我们机械制造业是沈阳、长春，造船业是仁川、大连。而且国防和铁路业的订单一个接一个，使重工业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在冶金、煤炭、工程和钢铁等关键领域都表现出一种追赶最强大的西洋列强的架势，同时也为科技水平的提高提供了广阔的机会，去年，总督府的税收虽仅只有7600万元，但财政收入却已经超过2.5亿元，今年预计收入将超过3亿元，而支出将达到惊人的4.5亿元，庞大的财政支出中，军费占去了50%，这才是最关键的！”

　　东北的军费开支已经超过许多列强，不过因为“历史欠帐”太多，看似庞大的军费开支，并不能起到倍增效应，就像海军南洋基地修建以及镇海湾基地的改扩建，每年就将吞噬上千万元的经费。还有陆海军武器弹药的生产储备，都是一笔极为庞大的开支。

　　不过，虽是如此，在苏跃扬的这席话仍然使韩彻感到震动。尽管他明知道备战计划并不仅仅只有海军，但却没有想到居然会涉及如此之广，甚至还包括近百万人的“壮丁团”的编遣，也是陆军的备战计划之中，还有渔业公司的远洋渔船建造，总之，现在整个东北，不仅仅只是海军在备战，实际上，东北的每一部门，甚至包括最不起眼的农业部门，也在进行着备战——在前置地区建立一批粮食储备库，以用于满足战时需要。当然还有医疗部门——移民定居点医疗室，也将会作为战时医疗点使用。

　　“这就是真正的总体战吧！”

　　这样左思右想的韩彻想到了多年前，在京师的同文馆中，老师曾提到那个新鲜的名词——总体战。

　　“现代战争是全民族战争，卷入战争的人员也由军队扩大到全体民众……总体战的基础是民族的精神团结……实行国民经济军事化。平时经济战时化，粮食、服装、燃料等重要物资，平时就要大量储备，并应把发行银行置于中央权利之下，力争战争物资自给，扩大军备工业，做好长期战争的准备！”

　　是了！

　　思索着老师提出的总体战观点，韩彻自然可以想象的出，为何东北会将军事与工业结合在一起，为何会通过经济统制来筹集工业建设所需要的资金，实际上，东北一直都在为战争作着准备，甚至就连民族精神的唤醒，也只是战争的一个组成部分，如果说俄国人对东北虎视眈眈的话，也许，更应该感觉到忧心的应该是俄国人才对。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从未曾有人用“总体”去形容战争，而一但东北投入战争之中，其势必将会以倾尽全力，不惜代价的赢得战争的胜利，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国家可以做到这一点，至少现在他们还做不到。

　　“不过，那些事情并不是我们考虑的，长官作战会议上，老师会部署一切，我们需要什么在会议上提出，需要工业部门配合，工业部门会全力配合，需要陆军配合，陆军也会派出协调组，同我们一起商量，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需要考虑的是舰队之间的决战。”

　　接着苏跃扬把话声微微一顿，看着韩彻说到：

　　“最近，李长官私下跟我谈了他的意图，……这件事，今天正好也和你谈一谈。”

　　苏跃扬停了一会，用强调的口气说：

　　“李长官也充分考虑到万一将来打仗的问题。他是舰队司令长官，届时如何指挥作战要有一番设想。他认为，因为俄国舰队分置三地的关系，在战争爆发后，太平洋舰队势力将会固守待援。他指示舰队的参谋们，是否可以研究一下，该怎么打破这种态势。”

　　苏跃扬口中的“李长官”，自然是舰队司令官“李维忠”，接着他又补充道：

　　“这当然不是正式命令，只是秘密研究作战问题，不过，我看，你这里已经想到李长官前面去了。”

　　确实是想到了李长官前面去了，李长官他们想的是击败太平洋舰队，而韩彻考虑的却是击败俄罗斯海军，如此一来高下自然立判。

　　韩彻佐屏息倾听，等着苏跃扬把活讲完。可是，他只是靠在椅子上，一股劲吸烟，大半晌不开口。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源友！”苏跃扬突然叫道。

　　“嗯！”

　　“你是怎么想的？”

　　“……”

　　“就是说，一旦打起来，按照历来的作战设想，相办法击败太平洋舰队，再等候俄国人的增援舰队前来进攻，采取阻击战。象这样的打法，你认为能否速战速决来决定战争的胜负吗？”

　　韩彻使劲摇了摇头。

　　“作战方式已经变化了，我认为光用等，肯定不行，如果说俄国人没有占领日本，那么，咱们有九成的把握，在俄国增援舰队抵达之前，用陆军占领海参崴，迫使俄国同咱们进行舰队决战，可是现在，俄国人的舰队司令部在横须贺，在日本列岛上，有数十个港口可供其使用，可以说，如果俄国人抱定固守待的决心，那么在增援舰队到达之前，即使是咱们一个港口，一个港口的进攻，也是决定不了战争结局的。看来，现在，对于俄国海军来说，固守是最稳妥的办法，他们一定会这么干，可除了步步进逼，咱们什么都干不了。”

　　“嗯！”

　　苏跃扬探着身子说：

　　“李长官和我也都是这样想的，没办法啊，用陆军一个港口一个港口的啃，别的不说，单就是海参崴还有四大镇守府，都够头痛的了，如果时间上来不及的话，万一俄国人的增援舰队来了……”

　　“增援舰队肯定会来的！”

　　韩彻认真的点头说道。

　　“如果我们不能解决太平洋舰队的主力，那么到时候增援舰队，可能会很多方向增援过来……”

　　话声微微一顿，韩彻看着苏跃扬说道。

　　“所以军令部制定的是集中兵力在南线作战……根本就是笑话。”

　　掸了一下烟灰，韩彻说道。

　　“噢！”

　　诧异不已的苏跃扬看着韩彻反问道。

　　“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里、这里、这里……”

　　用手指在日本东海岸的几处港湾处长点着，最后，韩彻又把话声一转。

　　“即然日本的军港都是临太平洋的，为什么还要冒风险穿越马六甲，穿越南中国海，甚至台湾海峡，制定计划的人根本就是没动脑子！他们压根就没有考虑到，环境已经不同了，自然，俄国人的方向也会有所不同，从这里太危险了，从太平洋反而很安全，太平洋那么宽，无论是走南线，走北线，只要有足够的运煤船，就不需要考虑拦截问题，平源，你也是海军，如果让你指挥舰队的话，你会选择那里？是危机四伏的南海、台湾海峡，还是几乎没有拦截可能的太平洋！”

　　确实！

　　一但舰队进入太平洋，广阔的太平洋，就将会是俄国本土增援舰队最好的掩护，对于东北海军而言，这无疑将是一场噩梦，在太平洋上有太多的航线可供俄国人选择，一但错过目标，东北海军将不得不面对一场噩梦——实力大增的俄国太平洋舰队，将会在力量对比上获得全方面的优势。

　　到那时谁能阻挡俄国人的脚步？海军又如何能赢得舰队决战的胜利？从而奠定整个战争的胜利？

　　“源友，既然你这么说，一定有什么办法了吧，肯定不止是那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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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问题的回归（求月票！）

　　在宽敞的房屋内，除了书桌上的台灯之外，顶灯关闭着，只使得整个房间看起来似乎有些太过昏暗了，而在这昏暗之中，香烟的烟雾却在房间内弥漫着，虽房屋看似极为宽敞，但依然能够闻到浓浓的烟味。

　　桌上一只烟灰缸里塞了好几根烟蒂，其中一、两根还有残余的火光，另外有根怞到一半的烟搁在上头，缓缓扬起氤氲烟雾，显示怞烟者心中的烦躁。

　　室内气氛此时充塞着凝滞的沉闷氛围。

　　“怎么样，把你的办法说来听听！”

　　苏跃扬的双眼盯着韩彻，他毕竟是马汉的学生，肯定会有办法的，现在海军的想法太一厢情愿了，甚至苏跃扬自己也这么觉得的。

　　俄国人为什么一定要走马六甲、一定要走南海。

　　如果他们不走南海，那又怎么拦截呢？

　　“怎么，长官会议上也觉得原来的计划，有需要商洽的地方？”

　　韩彻越发感到莫明其妙，苏跃扬好象马上看出了他的心思，只听他笑说：

　　“讲起来也叫人难为情的，实际上，海军之所以在会南下，一来嘛，是为了避免同北洋发生冲突，所以，我们选择了条件更恶劣的南方，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原因，更重要的是，有一个消息，现在还未向外界宣布，公司在婆罗洲发现了油田，”

　　“油田？石油是吗？”

　　“没错，就是石油！”

　　苏跃扬似乎能感觉到韩彻的眉间闪动的一丝异样，

　　“你知道，咱们用的煤油什么的，全都是从国外进口的，而且都是从石油中提取出来的，以后石油还有更多的用处，就像汽车，嗯，这是一种最新的发明，就需要石油。所以，无论如何也得占领南方油田地区，老师认为这是头等大事，所以，咱们才会全力支持南洋共和国的独立，现在好了，谈判顺利，南洋共和国独立了，可独立和不独立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是华侨，离不开咱们的支持，咱们在那里设立海军基地，也取得了英国人的谅解他们认为这是阻挡俄国人南下的一种方式。”

　　为了击败俄国，东北选择同英国合作，韩彻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但是，他真没想到，会在南洋发现了石油。或许对于其它人来说，还不知道石油的重要性，但是韩彻却早已经盯上了石油，于是他便默默地听着苏跃扬往下讲。

　　“控制南洋的石油，当然是陆军的事，当然也是海军的事情，所以呢？为说服英国人，咱们就把一切都推给了俄国人，包括在南洋设立基地，也是为了阻止俄国人的增援力量，当然，有没有英国人的支持，咱们都要控制那里的石油，在同荷兰人谈判的时候，老师甚至说，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拿钱向荷兰人买下婆罗洲，当然卖不卖由不得他们！现在事实证明，当初的坚持是正确的，庆幸的是，并没有花钱。”

　　这时，韩彻忍不住插嘴问道。

　　“石油，那里的石油够用吗？我是说够中国用吗？”

　　“不清楚！”

　　摇了摇头，苏跃扬拍了一下膝盖说：

　　“现在还不太清楚，不过问题就在这里，老师认为，南洋的石油应该能够在未来二十几年内满足我们的需要，一年几百万吨应该没有问题，如果本土能够再生产一些，未来石油的供应是能够保证的。”

　　“几百万吨，足够了！”

　　苏跃扬停了一下，接着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看着韩彻问道。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吗？石油？用石油当做诱饵？不，俄国人肯定不需要石油。是不缺石油，他们在巴库有大油田，根本看不上南洋的石油，相比于俄国人，我们甚至需要考虑英国企业会不会插上一脚，所以，南洋共和国会通过法律的方式，把那里的石油独家交给我们，而且禁止我们同西洋人合作。”

　　“这样做很对！”

　　韩彻深深地点了点头，看着苏跃扬说道。

　　“我想的不是用石油当诱饵，这是决定国家命运的一战，我们会很谨慎，可是俄国人也不鲁莽，不可能把胜利的希望寄托于对手是笨蛋的想法上，这样的话，自己肯定会成为蠢货，现在具体作战问题，我们可以先不去考虑它，我是想，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技术问题……。”

　　“技术问题？”

　　苏跃扬两眼盯着老同学，有些不解的问道：

　　“什么技术问题，你的想法是加强舰队的技术力量吗？继续改进火炮和瞄准装备？这些都已经在干了，可是只做这些肯定不行！”

　　“这只概括性的说法！”

　　韩彻默默地思考着，思索着是不是要把那个并不怎么成熟的想法说出为。这可不是那一个人能够随便答应下来的事啊！毕竟关系到整个海军的未来。

　　“无论如何，那怕就是俄国人变成一群蠢货，从南洋驶往长崎，我们也肯定是要远航的，如果他们绕道太平洋的话，我们可能就要远征几千海里，然后在茫茫大洋上歼灭敌人主力舰队，这在海战史上是没有先例的，确实是划时代的壮举。而最关键的就是一个远航！”

　　韩彻一边说一边继续暗自考虑着他的那个想法。

　　“可远航却需要面对很多问题！”

　　一次环球航行使得韩彻获得太多他人所没有的经验，而这正是他的过人之处，甚至也正是在那个航行上，他才会重拾在美国时冒出的来那个念头。

　　“嗯，你说来听听！”

　　苏跃扬以锐利的目光注视着源田参谋。一片沉寂，几乎叫人窒息。

　　“煤炭！”

　　过了一阵，韩彻才看着老同学开口说道。

　　“我想最关键的问题就是燃料，在远航的时候，煤炭如何补充，才是最大的问题，按照现在方法，都是用运煤船随行，这样很费时，而且对装煤的环境也很挑剔，可以说，在远洋航行中，煤才是最大的问题！”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

　　“所以，我想，能不能……”

　　话声稍稍一顿，韩彻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我在想，能不能用废油海军的军舰燃料！”

　　“废油？”

　　“是的，就是提取煤油剩下的黑油，它除了提取沥青几乎没有其它的用处，不过在美国有一些铁路公司和内河船只却烧这种廉价的废油，相比于煤炭，他的发热量更大，而更重要的是，其可以使用管道补充，在海上补充废油肯定比补充煤炭更容易！”

　　肯定会更容易，只需要稍加思索一下，苏跃扬也能想象得出那个更简单，实际上对于水兵来说，最痛苦的就是补充煤炭，每每补充燃料的时候，都是全体出动，将上千吨型烟装入船舱之，从来都不是什么能够轻易完成的工作。

　　可是如果用液体的油料却很简单，就像补充淡水一样，用抽水机就能完成工作。全程几乎不需要几名水兵去办理此事，甚至如果研究一下的话，也许可以解决在海上直接补充油料的办法。

　　“嗯，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当然要很好研究研究，既然是废油，成本肯定很低，也许可以降低一些航行成本。但是，……”

　　苏跃扬改变语气，看着韩彻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想说的是，有什么办法击败俄国人吗？”

　　“我再说一遍，这件事绝对不能对别人讲啊，记在你一个人的心里就行了，明白吗，这还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看着苏跃扬，韩彻深吸一口气，直直的盯视着对方。

　　“好了，源友，您就放心吧！”

　　俩人面对面会意地笑了。在海军之中，他俩因为相似的同身，所以可以不计军阶和地位高低，互相信任彼此。

　　“平源，这次环球航行，对我的影响真的很大！”

　　话声一顿，韩彻似乎又回忆起了航行中的一幕幕来，实际上，现在韩彻可以说是全中国最为知名的海军将领——人们皆对其完成环球航行惊叹不已，眼光锐敏，颇有见识，确实超平常人的他，用一个最简单方法，于海军中获得了自己的地位，对于这个新生的海军来说，他确实算得上是一个英雄，他不仅仅首先完成了环球航行，而且还开创了中国海军远洋航行训练的历史，从而为中国海军走向远洋迈出了最为坚定的一步。

　　而一次远洋航行的经历，可以说令他获益终生，尤其是在回后，面对俄罗斯的威胁，心存着野心的韩彻日以继夜埋头制订作战计划。他埋身于一叠叠文件资料之中，考虑地形、研究兵力，时而计算数字，时而又伏案苦思。最终，推翻了海军部旧方案的他，却制定了一个更有希望的方案。

　　“……所以，这个方案，应该说，比南洋方案更为恰当！”

　　由于连日过度疲劳，韩彻的眼窝塌陷了，当他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之后，苏跃扬整个人都被惊呆了，以至于他完全是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打着着韩彻，甚至有一种想要把对方脑壳掀开看看那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的念头来。

　　“平源，你觉得的怎么样？”

　　直视着好友，韩彻显得有些紧张。

　　“你呢？你自己觉得的如何？”

　　好友的疑问，让韩彻充满信心地得出结论：

　　“只要如数精选人员和指派兵力，可望有九成成功的可能。”

　　九成！

　　可以说是十拿十稳了，即便是南洋方案，算来算去，也不过只有六成机会，可是的韩彻的方案，确实，有令人称道的地方，海战从来不是简单的“战舰对战舰”的决战，而是综合各种因素的科学碰撞，精密的计算往往能够直接左右战争的结果。

　　“可是……风险也很大啊！”

　　“没错！”

　　韩彻并没有否认其中的风险，而只是点点头说道，

　　“是有风险，可成功的可能性更高，在美国的时候，我同秋山讨论这个问题，当时讨论阻击问题，并没有考虑到战场，所以，只有六成的可能性，现在，考虑到战场的因素，我认为，只要把握好主动权，九成把握是没有问题的！”

　　“嗯，确实如此，到时候，他们几乎没有办法还击！可是，我们也有风险，那样的地方，对我们来说，也很不利啊！毕竟，我们也面临着同俄国人一样的麻烦！”

　　看着那张海图，苏跃扬有眉头紧锁着，他能够在脑海中想像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会是什么样的结果，结果将会是一边倒的。不过风险也很大，俄国人所处的环境看似困难，可他们的环境，也不见得会轻松多少。

　　“话是这么说，可我们是有心算无心，我们有几年的时间去准备，只要谨慎一些肯定没问题！”

　　“即使是不考虑到这些问题，到时候，还有外交问题需要解决……”

　　苏跃扬谨慎的说道。

　　“那是外交部的事情，咱们只管打赢这一仗再说，至于其它的问题，不是咱们需要考虑的！”

　　这正是韩彻选择一群年青军官的原因，他们考虑问题的很直接，就是赢，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赢得战争，至于什么外交，至于什么后果，全不在其考虑之内，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同韩彻一同完善了这么一个看似疯狂到极点的计划。

　　“源友，如果你的这个方案，上了长官会议的话，肯定会有人说你疯了！”

　　绝对会有说他疯了，可不仅仅只是打仗那么简单。这根本就是拼命，用自己的命去拼俄国人的命。

　　“疯了？我们就这么弱小的国力去同俄国人决战，本来就是疯了，大家都疯了，又为何介意我也跟着疯了？”

　　好友的回答，让苏跃扬一阵沉默，可不就是如此，大家都疯了，为了赢得战争，把一切都押了上去。而韩彻之所以疯了，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个出千的机会。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掀开那张海图，苏跃扬的手指往海图上用力一点，盯着韩彻说道。

　　“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掉！这里怎么办？”

　　那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太平洋舰队，太平洋舰队依然存在！

　　“所以，这个现在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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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潜伏（求月票）

　　1896年5月10日，一艘有些破旧的太平洋航运公司的客轮停泊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的码头处，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最为繁华的便是是阿穆尔斯基半岛南端的佐托伊角湾北坡的市中心，四十年来，在俄国人当年骗取了这片土地上，俄国人建立起一座充满欧陆风情的城市。

　　在经历了初时二十多余年的勉强经营之后，在过去的十几年间，尤其是西伯利亚铁路修筑的五年来，这座城市已经迅速发展成为整个远东地区最为繁华的城市，在佐托伊角湾北坡的市中心，林林总总的各国银行和各级办事处的花岗石大厦耸立在坡地上，在佐托伊角湾中，现代的蒸气轮船与帆船在海面上穿梭往来。满载货物的远洋轮船徐徐地从港口驶向海洋，满载着远东的皮毛、煤炭以及木材等货物销往世界各地。停靠在泊位上的俄国巡洋舰上飘着各种旗子，色彩缤纷。

　　在花岗石铺就的道路上，黑色的带着银行、洋行徽章或者贵族家徽的马车行驶着，厚厚的双屋玻璃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闪光。这里就是符拉迪沃斯托克，这里就是海参崴……这是一个被遗忘的名字。

　　呜……

　　轮船汽笛长鸣，曾经属于日本邮轮会社的轮船抛下船锚，缓缓停在泊位上。十几分钟后，客轮放下舷梯，大批来自尼古拉总督区的旅客涌出船舱，这些旅客中即便有拖儿带女举家而来的旅客，也有身体强壮的独身旅客。

　　在很在程度上，尼古拉总督区的和族民众也许需要感激圣彼得堡的沙皇，感激俄国官员口中的那位“小爸爸”或者说“圣父”，俄国对日本的占领，尽管让日本成为了历史，让所谓的“日本人”变成了“俄罗斯帝国和族”，但相应的，一个广阔的帝国向他们敞开了怀抱——远东以及西伯利亚的土地是向整个俄罗斯帝国的百姓开放的。

　　对于滨海总督区以及伊尔库茨克总督区的官员们来说，来自尼古拉总督区的和族移民同样意味着财富、税收，意味着政绩，相比于俄国贫民，和族移民是勤劳的，他们甚至将水稻种植引入远东以及西伯利亚，促进了远东的经济繁荣。

　　在短短的数年间，百万计的移民正在一点点的改变着远东以及西伯利亚，对于尼古拉总督区的贫民来说，无论是滨好也好、伊尔库茨克也罢，或许荒凉而且寒冷，却是一片充满机会与土地的“希望之地”，也正因如此，几乎每天，都会有数以千计的移民来到这里。

　　当然，除去移民之外，更多的则是劳工，西伯利亚的铁路修建、沿线的矿场开发，甚至还有城市的建设，都需要廉价的劳工，源源不断的和族劳工因其廉价而成为了主力。

　　在一群个头不超过1.6米的壮年之中，一位身材高大的劳工模样的青年随人流走下舷梯。在人群中身高近1.8米的他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虽说他的身材谈不上魁梧，可是那躯体中却贮藏着力量，尖瘦的下巴更显果敢刚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两道微微上翘的宽眉，颇似和族传统画作中里描绘的古代武士。

　　在海关检查口，他出示了身份证明，上面写着：原田一郎，而其来大陆的目的自然毫无例外的是——雇佣劳工。

　　其实，他甚至都不是日本人，他的真名叫李子渊，是东北海军陆战队第一步兵团团长。现在他之所以会成为“原田一郎”，是因为他承担着一个使命。

　　“会说日语吗？”

　　一个月前，海军作战研究中心，那位姓韩的上校向李子渊提出了这个问题。

　　“会一点，但不流利。”

　　作为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李子渊非常清楚，按现在的局势发展，也许有一天，他们肯定会和俄国人打起来，到时候十之八九会登陆日本，所以他才会向陆战队中的几名日裔士兵学习日语，虽说并不熟练，但勉强能说、也能听懂吧。

　　“说两句听听！”

　　结结巴巴的说了几句后，那位韩姓上校又询问道。

　　“会说俄语吗？”

　　“也只会一点点！”

　　如先前一样，简单的“口试”之后，李子渊便离开了作战研究中心，他以为那只是一次面谈，但三天后，他接到了军令部的直接命令——他被暂时解除团长职务，而被授予了一个新的任务——前往俄罗斯进行参谋旅行！

　　当然，这个参谋旅行是秘密的，甚至为了不给敌人以口实，他还需要以日本人的身份前往远东，于是，他便成为了原田一郎，一个流亡在中国的已经归化中国的日裔居民。

　　回到日本后，他立即按照最初的计划，于广岛寻找机会，寻找前往海参崴的工作机会，实际上就是前往海参崴修建要塞的工作机会，按道理来说，这个工作并不好找，至少如果依照东北的劳工聘请方式来说，几乎没有一丝可能。

　　但令人庆幸的是，俄国的腐朽使得机会向他敞开了大门——在广岛有数十家劳工介绍所，而这些介绍所大都与俄国方面有着联系，他们都是凭借着关系定向向某一行业提供劳工，既有西伯利亚铁路的，也有矿场、林场的，当然海军的要塞劳工也有专人负责，没费任何功夫，李子渊便报上了名，等待了一个星期后，便随同一百多名劳工一同来到了海参崴。

　　青翠的山腰处被挖出了一个环型的坑壕，一道蛇腹型的钢骨混凝土堡垒在坑壕内绵延着，这便是眼睛垒的“交通壕”全完被掩于地下，数以百计的劳工在这座堡垒处工作着，在劳工的人群中，一个穿着俄国式军装，却没有军衔的身材高大的日本人，不时的用流利的日语督促着劳工们加快速，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条破旧的马鞭，如果谁稍一偷懒的话，那马鞭便会对着肩膀抽上去，每一次抽打，换来的都是被抽打着恭敬的鞠躬。

　　就在他刚刚抽打过一个劳工的时候，突然，他看到一位穿着白色军装的军官走来时，只见他连忙小跑过去，立正鞠躬。

　　“尊敬的上校先生！”

　　来的并不是别人，是工程兵上校维利奇科，也是整个要塞工程的设计者。上万名和族劳工过完全都是靠着他在吃饭，每一年监工都拼命着巴结着他，以图获得一些额外的利益，比如招工啦，等等某些方面的利益。

　　“原田，你这个家伙，没有那一个工地，比你这里干的更快！”

　　维利奇科看着手中的施工进度表，对面前这个能说俄语的家伙不吝言语的赞扬了起来。

　　“如果每一个人都像你这样，我们至少能节省出一艘军舰来！”

　　维利奇科适时的提醒了一句，作为工程兵主管的他，所关心的并不是速度，而是自己的利益，或许原田的速度很快，但是这样并不见得符合他的利益。

　　“嗯，我的明白！”

　　原田连连点着头，这里不需要太快的速度，

　　“我只是希望在物料用完之前，结束这里的工作，我计算过，明天干完活后，我们要闲下来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根据合同约定，只需要提供伙食费就可以了，上校……”

　　原田的声音不大，可听在维利奇科，却让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正是原田聪明的地方，看似加快的工期实际上并没有加快，反倒是节约了一定的用工成本，而这用工成本的节约，并没有归入国库，毕竟预算早已经制定了出来，这笔钱会如期的存入维利奇科在市中心的银行之中，一笔看似并不算多的收入，可却让维利奇科看到了另一条财路。

　　“原田，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他们休息的时候，你能够加加班，在……”

　　手指着远方的“U堡垒”，维利奇科认真的说道。

　　“在那里协助一下他们的工作，那里是一座大型棱堡，大小炮台有十三处，工期很长，圣彼得堡催的很紧，我的朋友，怎么样，可以去帮帮忙吗？”

　　“嗨！”

　　没有任何疑问，原田立即鞠躬服从着上校的安排。而实际上，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壁厚35厘米，钢筋……”

　　入夜之后，依如过去一般，原田在纸上抄写着白日里获得的数据，在那张草图上，有关“眼镜垒”的数据正在一一完善着，作为监工，尽管他可以接触到图纸，但是并不是全部的图纸，俄国人并没有放心的把图纸完全展示给他，虽是如此，但是他仍然通过充当翻译、监工等机会，获得了大量的堡垒数据。

　　“明天，先把这份情报牵回去吧！”

　　将厚厚的草图塞进箱子的夹缝之中，躺在床上的原田看着房顶，来到海参崴已经四个月的他，甚至都已经开始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不，更准确的来说，是忘记了曾经的生活，就像他根本就是一个普通的劳工一般。

　　四个月，凭借着突出的体形，当然更为重要的是粗通俄语的关系，使得他从普通劳工的脱颖而出，甚至在监工发生意外后，成为监工，当然那个意外是他制造的。

　　不过，对于俄国人而言，一个和族监工的意外死亡，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只需要换个人就行了，当了监工之后，他才能在工地上到处行走，但这样依然还是不够的。

　　“这样的话，没有一两年的时间，根本不行！”

　　在海参崴的路海方向有几十座堡垒以及上百个大小炮台，即便是用一两年的时间，也很难收集到足够的情报，这正是现在原田纠结的地方，不过仅仅只是四个月，他已经把自己完全融入现在的这个角色之中。

　　至于李子渊，这个名字似乎早已经远去了，躺在床上的原田脑海中这会又浮现出了另一个问题——如何夺取这座城市？

　　更准确的来说，是陆战队如何夺取这座城市。而这才是这次参谋旅行的本意，军令部之所以派他来，显然有军令部的想法，这个想法再简单不过——陆战队极有可能在未来的进攻战中担负起前所未有的职责。

　　每每想到这点，作为陆战队一员的李子渊就只觉得胸膛中顿时充斥着一股热血，就连那热血也随之沸腾了起来。

　　但陆战队如何完成自己的任务呢？

　　无疑，对于李子渊而言，这是一场考验，他需要在未来的“旅行”中，针对城市的堡垒防御体系，制定一个计划，而这个计划的核心是什么呢？是基于对海参崴俄军要塞的了解。

　　“难啊！”

　　长叹口气，想到俄国人对自己的防范，李子渊在心里嘀咕一声。

　　“这些俄国佬，根本就不相信别人，他们那么贪财，要是卖的话……”

　　卖！

　　在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李子渊猛的做直身体，在这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希望，也许可以考虑“买”，把要塞“买”过来。

　　更准确的来说，是也许可以买来要塞的图纸！

　　但从什么人那里买呢？

　　显然，在整个海参崴只有一个人那里有要塞的全部图纸以及分布情报，也就是维利奇科上校那里，可是他又岂会出卖这样的机密？毕竟对于俄罗斯帝国而言，海参崴或许不再是俄罗斯帝国太平洋舰队的基地，但却是联系大陆与尼古拉总督区的桥头堡！

　　“要想个办法啊！”

　　心里这般思索着，李子渊整整一夜都未曾睡着，他只是闭着眼睛默默思索着上校身边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渠道，作为陆战队的长官，他必须要为自己的弟兄们负责，即然猜出了上级将会使用陆战队的计划，那么剩下的就是通过这次参谋旅行，去尽可能的了解这座正在修建中的要塞。

　　“陆地、陆地……”

　　半闭着眼睛的他，默默的于唇边念叨着这两个字，也许几年后，这片陆地就会被一片腥风血雨所笼罩，尽管不知道战争会在何时爆发，但是他并不怀疑战争的爆发，毕竟军人总有属于自己的直觉……

　　“希望，能尽快完成这次旅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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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如我所想（求月票！）

　　一队骑兵护送的马车，沿着贯穿柏林市中心的温塔林登大道，笔直地奔向位于东区的皇宫。

　　高大的汉诺威马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如白雾流泄，黑、白、红三色相间的德意志帝国国旗和白底黑鹰图案的普鲁士旗在风中飞扬，军帽和长枪顶端的金属装饰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路旁的行人纷纷伫足目送这列队伍，在路边窃窃私语着。

　　“那是宰相阁下……”

　　“那是希灵斯菲斯特亲王……”

　　这位集德意志帝国权力于一身的霍恩洛厄希灵斯菲斯特宰相，同样也是巴伐利亚王室成员有霍恩洛厄希灵斯菲斯特侯爵和拉提鲍科尔维亲王称号，基层文官出身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从马车窗口射出老鹰般锐利的眼神。他似乎在烦恼某个问题，线条如岩石般冷峻的脸孔表情严肃。

　　这也难怪，三年前帝国宰相列奥?冯?卡普里维伯爵辞职，作为继任者的霍恩洛厄希灵斯菲斯特，一直竭力防止或弥补德皇威廉二世狂热的宗教情绪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诸多的外交以及国内问题，让年过八十的他早已经是心力交瘁。

　　在路边，两个东方人也跟着停下脚步，凝视驰过眼前的马车和骑兵队。

　　“逸铭君，那就是德意志帝国的宰相。”

　　柴田义的青年跟同伴说。

　　时间是1897年一月七日的清晨，虽然寒气逼人，柏林却出现冬天罕见的阳光，对于习惯了冬日阴霾的柏林人来说，今天确实是一个好天气，也正因如此，街头上相比昨天才会显得更加热闹一些。

　　就在此时，路旁的小巷子突然发生一阵骚动，夹杂着怒吼和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金发蓬散的青年疯狂地冲进大街，数名警官胀红了脸紧追在后。

　　那个德国青年已筋疲力尽，大口喘息，摇摇晃晃地冲向宰相的车队。护送马车的骑兵立刻窜出挡在青年面前，警官也及时追上来，七手八脚连骂带绑地制伏青年。

　　载着希灵斯菲斯特的马车若无其事地以同样的速度驶离现场，一时脱队的骑兵也立刻驰回原来的岗位。

　　“起来！你这个无政府主义者！”

　　一名警官拖起青年，狠狠地甩他一记耳光。这个动作像是某种讯号，好几个拳头立刻接二连三地捶落在青年的下巴、嘴唇和胸口，直接的、没有任何犹豫的殴打就这样在人们面前上演着。

　　“让你尝尝苦头。”

　　“你这个社民主义的魔鬼！”

　　被殴打青年的鼻、唇流着血，用炙热的眼神瞪着警官，然后指着耸立在西边的勃兰登堡大门，绞尽全身力气大声嘶吼：

　　“总有一天，国际主义的旗帜会高高飘扬在那座门的顶端，总有一天，你们一定会看到……”

　　“闭嘴！你这个疯子。”

　　“到现在还疯话连篇。”

　　警官再度拳如雨下，不久就拖着晕死的青年离去。

　　从头到尾目睹这一幕的两个东方人，不觉面面相觑。对于沉浸于学习中的他们来说，对于德国民间的思潮是压根就不曾理解的，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关心，对于他们而言，他们更关心的是自身国家的命运，而不是欧洲的那些混乱的思潮。

　　“逸铭君，难道那个人要危害宰相吗？”

　　尽管早在四年前便归化成为中国人，但是柴田义在说话的时候依然带着日本人的习惯。

　　“这……或许是他被追捕，正巧冲过来吧。”

　　林蔚之只是随口应付了一声，因为今天天气很好的关系，他才会离开旅馆，享受着冬日里的阳光，当然更重要的是，很快他就要离开德国了，实际上他之所以会来到柏林，就是为了等待柏林大学的同学们的毕业。

　　五年前，当年派出的第一批留学生，尽管有大半集中于德国，但却分散在德国各地，就像林蔚之一样，他就在海森堡大学，于维克托?梅耶门下学习化学，像柴田义这位三年前派出留学生，则在柏林大学。

　　虽说柴田义年龄比林蔚之大上两岁，而且两人既不同校，也不同其，但是因为其在化学方面的造诣，使得其早在两年前，便同林蔚之成为了朋友，甚至在林蔚之看来，其未能入维克托?梅耶门下，确实有些可惜。

　　“社民主义者的事，我一无所知。”

　　柴田义一脸困惑。

　　“不过，国际主义又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太清楚，好象是犹太人的学说吧，反正就是阶级啦，什么的，哦，好像国际主义者是没有祖国的，也是没有民族的，似乎从俾斯麦当宰相的时候就对这些人也感到相当棘手。”

　　“他们真是奇怪，这么优越的文明社会，还有哪里不满意呢？”

　　“嗯，可不就是这样吗？”

　　在海森堡大学的时候，林蔚之曾听过一次社民主义者的演讲，但那只是单纯地出于好奇，并未充分理解他们的主张，当然更说不上服从他们的信念了。

　　对于刚从满清的奴役中跳脱出来，直到同文学院才接受近代公民社会洗礼的年轻人来说，那实在是层次差距太大、刺激也太过强烈的东西，而且也不是他们这些拿公费来学习的人应该接触的东西。当然，更重要的是，所谓的国际主义同他信仰的民族有着根本性的冲突。

　　但是，当林蔚之有意无意地望着前方的勃兰登堡大门，和它对面胜利纪念塔的黄金女神像时，胸中却激荡着刚才那个青年的喊叫。

　　“那真的只是疯话吗？”

　　他自言自语地在唇边轻喃着。

　　“你说什么？”

　　“刚才那个青年说，总有一天国际主义的大旗会高挂在那座门上，你敢说将来绝对不会有这一天吗？”

　　“我觉得很难想象。……你怎么会想到这种事呢？”

　　“历史的变动实在非常激烈，就拿前不久的事来说……”

　　林蔚之再次凝视勃兰登堡大门。这座十八世纪末由蓝格汉斯依照雅典神庙大门设计，然后嵌上夏德制作的古战车铜像的壮丽之门，是柏林的象征与骄傲，但是……

　　“1806年秋天，法国打败普鲁士，拿破仑意气昂扬地从那座门入城而来，并且为了纪念胜利，把那座古战车铜像带回巴黎去了。”

　　“嗯，这个我也听说了。”

　　“可是，历史如今已完全逆转，你看！”

　　林蔚之指着晨曦下闪闪发光的华丽黄金女神像，这座位在凯尼西斯广场的胜利纪念塔骄傲地向世人诉说着普鲁士的三个胜利。1864年对丹麦战争及1866年普奥战争都获得胜利的普鲁士，于1870年与法国开战，降伏了拿破仑三世。

　　“想想看，在1860年时，有几个人能预见拿破仑三世不过数年就没落了呢？当时，谁又想象得到普鲁士会成为今天欧洲的强国呢？”

　　“你说得没错，我们的确无法预知将来的世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人类的科学会不断地进步。”

　　柴田义似乎对历史不太感兴趣，对其所做的所谈话做了结论，实际上，这也许和日本的命运有很大的关系，十年前，谁又能想到，有朝一日日本会成为历史，历史总是充满了着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但是林蔚之还想着刚才那位德国宰相有些阴沉的侧脸，继续回想十九世纪以后的历史。

　　1812年拿破仑远征莫斯科失利，逃回巴黎。过去臣服于他的各国得知法军溃败的消息以后，纷纷叛起。1814年3月，联军攻进巴黎，五月时把退位的拿破仑放逐到艾尔巴岛。

　　为了整顿战后的欧洲，奥地利宰相梅特涅提议召开维也纳会议。由于各国利益冲突，结论迟迟未定。1815年2月底，拿破仑逃出艾尔巴岛，在坎城附近登陆，3月，他潜回巴黎再度登基，但在六月的滑铁庐之役再度败北，结束了他的百日政权。10月，拿破仑被放逐到遥远的圣赫勒拿岛，六年后结束了他寂寞却波澜壮阔的一生。

　　这段期间，因拿破仑再起而慌乱的各国终于达成协议，在15年六月八日签订维也纳会议最后协定。这时德国抽到个下下签，在梅特涅的策谋下分割成三十九个国家。

　　但是，国力显著成长的普鲁土，于1819年成为北德关税同盟的盟主，然后逐渐取得统一德国的领导地位。1861年威廉一世即位，拔擢俾斯麦为宰相，毛奇为参谋总长，在这两人纵横捭阖的“铁血政策”下，连续打赢前述的三场战争。

　　1871年一月，威廉一世终于成为德意志帝国的世袭皇帝，帝国为联邦组织，加盟各国虽然各自保留了王位及所属军团，实质上是统一的国家。

　　同年五月，俾斯麦就任第一任帝国宰相，为防范法国复仇，他施展巧妙的外交政策，逐一和各国结盟，为欧洲带来了所谓的“俾斯麦和平”。但是在国内，他却苦于和天主教徒的长年对立，更是烦恼社民主义者的势力坐大。

　　七年前，那位功高盖主的宰相被迫辞去了宰相一职，随后的七年间，德国看似一天天走向强大，可在强大的背后内部的动荡不安却是不可避免，短短七年间，已经换了两任首相，在此之前，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未来的事真是难以预料，百年后，不，甚至十年后的德国命运都无法预测，不但如此，就连自己一年后会如何，都是未知数。

　　林蔚之不觉叹口气。

　　今年该是他留学德国的最后一年了。最多两个月，当同学们毕业之后，他们就会搭乘亚欧邮轮公司的邮轮归国，之所以搭乘这一邮轮，并不是因为它是最便宜，而是因为它是东北的邮轮公司，专事亚洲与欧洲大陆之间海运的公司。驻德国办事处自然会倾向于在“自己人”。

　　回国！

　　五年前离开的时候，他曾渴望学成归国的一天，但是现在，当即将回国的时候，每每想到回国后当然有大学的职位等着他的时候，他的心情就会变得焦虑不已。

　　最近，他总是被某种郁积的情绪困扰，时常在难耐的空虚感中度过失眠的一夜……他担心自己会令人失望，他们的身上承载着太多的希望——国家的、民族的当然还有大帅的。

　　他不经意地看着同伴的侧面，柴田义早就忘了社民主义者的事，看那神情似乎有些走神——大概又在想化学的问题吧！

　　真是幸福的人！

　　至少现在他和先前的自己一样，完全沉浸于化学之中，努力学习着，以将德国最先进的化学知识带回中国去。

　　林蔚之这么想着。他自己也曾在读书和研究的生活中尝到满足的况味，但此刻却觉得这种日子突然成了遥远的过去，现在，他即将回国了，很快，一个新的战场将会等待着他，等待着他去证明自己无愧于国家花费了巨额财富的培养。可是他的内心却有些惶恐，因为他害怕自己有愧于民族。

　　“逸铭君，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突然，柴田义问着身边的林蔚之。面对外貌看似憨厚的柴田义此时的神情显得有些激动。有时候，人总是会浮现出一些念头来，就像现在，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却在这一瞬间于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刚才，你提到了历史，我忍不住想到，如果没有普法战争的胜利，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德意志帝国呢？谁会拿德国当成事儿？所以，说一千，道一万，想要成为强国，非要在战场上击败一个强国不可！”

　　柴田义并没有直接说到自己的那个念头，而是用感叹的语气看着勃兰登堡，然后突然又把话峰一转。

　　“也就是说，将来，咱们肯定要和西洋列强打一仗，可是我们怎么和他们打呢？日本的灭亡已经证明了依靠的贫弱的国力是不能和西洋列强对抗的，而亚洲的命运已经完全落在中国的肩膀上，是的，就像先前的那个人说的那样，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抛弃腐朽而阵旧的国家观，当然，中华、日本、朝鲜同种同文，又岂是西洋鬼畜所能相比……”

　　对柴田义的话，林蔚之略感惊讶，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嗯……我想，既然战争不可避免，那么，化学，化学有没有可能用于战争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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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开启大门（求月票！）

　　化学有没有可能用于战争呢？

　　即使是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但是对于林蔚之来说，已经于东北大学化学院任教授的他，脑海中却总是会浮现出三个月前于德国时，柴田义的那番“狂想”。

　　刚刚被大学教授会议聘请为教授的林蔚之，默默的在校园走着，他一边走，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化学应该于战争？这并不是什么陌生的课题，实际上战争根本就离不开化学，什么炸、药啦、发射药啦，化学几乎就是战争之母。

　　但这显然不是柴田义的想法，作为一名化学家，林蔚之能够想象的得出来，其想法是什么，他是希望将某一种或者多种化学物质应用于战争之中，作为一种秘密武器，在战场上发挥出赶出人们想象的作用。

　　可是，有什么样的化学物质可以发挥出这样的作用呢？

　　“林学长！”

　　突然，在经过医学院的时候，林蔚之的思绪却被他人的喊声给打断了。顺着声音看去，只看一个年青人正急匆匆的跑过来。

　　“林学长，恭喜您成为化学系的第一个华裔教授！”

　　第一，有时候获得这个第一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对于“师出名门”而且成绩优秀的林蔚之来，只当了两个月的助教，便被教授会议聘请为教授，从而成为化学系的第一个华裔教授，结束了西洋教授以及和裔教授垄断的局面。

　　实际上，这正是七年来教育进步的一种表现——华裔教授的出现，意味着中国高等教育的突破，尽管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就像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东北大学的教材越来越多的开始使用中文一般。

　　“你是……哦，韩山林！”

　　好一会，林蔚之才认出面前的这个青年是谁，是中华学校的一个少年，当年中华学校的教员不足时，林蔚之曾和同学们一同于学校中任过一段时间的教员。

　　“是的，没想到林学长还记得我！”

　　“你现在在医学院读书？”

　　注意到他是从医学院走出来的，林蔚之不禁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不过二十岁的青年，在内心感叹着时间的变化，当年谁能想到，有朝一日那些从国内带来的孤儿可以上大学，而且成为一名医生。

　　“是的，林学长，两个月后毕业！”

　　“毕业？嗯，是去军队当军医，还是医院？”

　　“军医！”

　　提及自己的职业，韩山林神情中略带着些许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懊恼。

　　“是吗？老实说，你并不想去吧？”

　　觉察到其神色的变化，林蔚之便笑着问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军队，尽管在东北军人的地位确实非常高。

　　“军医也是军人，必须绝对服从命令，不能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这正是韩山林排斥当军医的原因。

　　“我想在民间的医院中当医生，那样的话，我可以救治更多的人，而且还能帮助许多……许多和我一样的人，”

　　并不是说韩山林不愿意为军队服务，更准确的来说，流浪儿出身的他希望在毕业后，去帮助更多的人，像当年与他一样流浪街道的流浪儿，这才是他不愿当军医的根本原因。

　　“可是，可是军医，却只能呆在军队里，而且军队中的军医也太多了一些，现在有一半以上的医学生都被分配到了军队之中，真不知道，军队为什么要那么多的军医……”

　　林蔚之没有说话，但韩山林的话里却透露出了一个信息，军队似乎正在做着某种准备——数量众多的军医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军队似乎在做着最坏的打算，于是他又想到了朋友们之间的争论——战争的不可避免。

　　迫于英国的牵制，俄国传统的南进政策被迫放缓，因此俄国必然会转向东进。六年前的西伯利亚铁路的修建以及随后日本的灭亡，无不是在证明着这一点，而这必然将导致当局同俄国之间有冲突。

　　“东北真正的悲哀是什么地方？我们怀揣着光复民族的决心，多年来埋头奋进，以为民族之崛起，然内地诸公却视我等为异类，甚至不惜与列强合作以为牵制！东北之悲哀莫过于内地诸公之牵绊，加之北方恶邻之威胁！战争可谓不远矣！”

　　想到学会上同学们激动的模样，再联系到现在韩山林的话语，林蔚之的心情不禁一阵沉重。

　　战争不远……

　　“那你是怎么想的？”

　　“去吧，既然有所需，那我只能服从。”

　　尽管心存不满，但韩山林还是选择了接受，其实他并没有其它更多的选择。

　　“嗯……也许，我是说也许，我们可以合作一下！”

　　突然，林蔚之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一个念头。

　　既然战争距离爆发不远了，那么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为战争做出自己的贡献，而最直接的贡献是什么呢？就是将化学物质应用于战争之中，作为一种谋求胜利的秘密武器。

　　可是有什么适合应用于战争中的化学物质呢？一想到这儿，林蔚之便觉得有些茫然……不过，也许作为医生的韩山林能够给自己的一些帮助。

　　不过，林蔚之并不想告诉他这些内情，何况这只是他烦恼的一小部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韩山林能否在医学上给予自己帮助。

　　“合作一下？林学长，我们合作？”

　　在韩山林诧异之余，学生的问题又传入了他的耳中。

　　“山林，”

　　林蔚之突然开口问道。

　　“你是医生，也许可以给我一些医学方面的建议？”

　　“啊？”

　　韩山惊讶地反问：

　　“我不懂你的意思。医学方面的建议？学长，是不是你的身体……”

　　“不是我的身体，你知道的，现在，我们都知道的，西洋列强对我们的威胁很大，尤其是俄国人，他们几乎对我们形成了三面包围之势，为了避开他们的包围我们的舰队甚至不得不远远的部署于南洋……”

　　林蔚之像要一口气吐完心中的闷气，继续说：

　　“这种威胁，如鲠在喉一般，由不得我们不去考虑，军队在考虑，所以他们需要备战，所以，他们需要大量的军医官，可以，作为一名化学家，我并不认为，我们应该在这场战争置身事外，甚至我们也应该积极的参与其中，毕竟，一但战争爆发，就必然将直接关系到东北，甚至中国的存亡，我们已经做出了满清的奴隶，如果再沦于俄国之手，那么，这个民族将再也没有光复的希望了！”

　　往前走着的时候，林蔚之的脚步显得有些沉重，话声也极为低沉。

　　“今后我或许不能成为一个单纯化学研究者，但是我人知识是不会白白浪费的，我希望能够研制一种化学物质，可以在战场上直接杀死敌人的物质，所以，我需要你在医学上，给我一些帮助！”

　　“啊！”

　　惊骇的看着林学长，韩山林甚至很难将“杀人”同学长那敦厚的神情结合在一起，以至于好一会他才开口说道。

　　“医学上的建议？”

　　眨眨眼，韩山林有些迷惑的：

　　“你的意思很难一下子搞懂，医学上可以有什么建议呢？”

　　林蔚之沉默了，是的，医学上又能够给予自己什么建议呢？

　　“这……”

　　就在这种迷茫之余，林蔚之本着一股使命感说道。

　　“我想知道，怎么样杀人最高效！”

　　在校园的道路中，林蔚之提出一个看似简单，但却冰冷非常的话语。如何杀人最高效。

　　“什么！”

　　林学长的话，让韩山林不觉浑身上下一阵颤抖，内心升涌出一阵复杂的情绪来。

　　如何杀人最高效！

　　作为医生，他从来只考虑过救人，从未曾考虑过杀人。

　　“我想，救人和杀人，有着它们之间的互通之处，既然你知道如何救人，那么自然知道如何杀人，什么样的杀人手段更高效，或者说，效果更好呢？”

　　“这……”

　　韩山林用手拨埋他长长的头发说。他很瘦，皮肤泛着不健康的苍白，但大大的眼睛却闪动着一种犹豫不决，似乎是在纠结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我是医生，我曾宣誓……”

　　“不一样的，我们是为了国家和民族，你看，在这所学校中，有那么多的归化教授、学生，他们的国家呢？如果我们不去努力的话，有一天，我们会像他们一样，实际上，我们的国家不是已经灭亡了吗？”

　　林蔚之郑重其事的说道。

　　“这……”

　　韩山林沉默着，两人默默的往前走着。

　　“细菌吧，黑死病，也就是鼠疫，曾经杀死了欧洲三分之二的人口！”

　　“哦？”

　　林蔚之心动了。他也耳闻过黑死病的恶名，不过他转念一想，却意识到“黑死病”的不足之处。

　　“这个不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没有办法克服细菌对自身的危害之前，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嗯，确实有这样的问题。”

　　这时，韩山林一边思索着，一边轻声说道。

　　“毒药，肯定不行，毒药要考虑到投放的问题，毕竟只有吃进去，才能毒死人，那么，那么，要是能和细菌一样，在空气中……”

　　“气体！”

　　林蔚之稍微等了一下，那脸上才露出惊喜之色：

　　“没错，就是气体，就是气体，如果我们能找到合适的化学气体的话，肯定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没错，没错，就是气体，没有什么比气体杀人更高效的话，毕竟每个人都需要呼吸，如果有剧毒气体的话，那么它也许能杀死所有的敌人。

　　“嗯，气体是很合适，我有点担心的是，有这样的气体吗？”

　　“还有就是这样的剧毒气体如何防治它？我们要保证伤害敌人的时候，又不能伤害到自己，林学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没错，没错，不过，现在我要先找到这样的气体。我先告辞了，这样，这几天，我会和学校里申请一下，让你过来给当助手，嗯，等到我们有成果之后，军队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不等韩山林开口，林蔚之便挥挥手，转身往化学系的方向跑去。目送他的背影，韩山林又叹了一口气。

　　想起来，林学长是一个让他羡慕的人，他可以去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为什么，自己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韩山林这么想着，仰望已经昏暗的天空，默默地说道：

　　“其实，你也可以的……”

　　林蔚之双手撑在桌上，眼前敞开着德文记录的试验报告，他的视线却茫然地扫过书页。在报告中，抄录着他在德国进行的一次又一次的试验，而这些试验中，涉及到多达数百种气体，而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些气体之中，寻找一种合适的，能够应用于战场的剧毒气体。

　　以前他从未曾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现在，看着林林总总数百种气体，林蔚之的眉头却皱成了一团儿。

　　什么样的气体可以杀死人——这个问题并不正确，因为林蔚之清楚的知道或许，有些气体可以致命，但是需要很高的浓度或者有种种使用的限制。

　　自己应该选择一个容易制造的，成本廉价的，而且极有“效率”的毒气，没错，就是毒气！

　　问题是，什么样的毒气适合在战场上应用呢？

　　“需要一间专门的试验室！”

　　尽管可以说毫无头绪，但是林蔚之却依然迅速的得出了一个答案，就是需要专门的试验室进行试验。到目前为止，虽说尚不知道那些气体可以投入战场，但是至少有一点是必须的，必须进行生物试验，才有可能得到他所需要的“毒气”。

　　这天夜晚，趴在试验室中，绘制着试验室图纸的林蔚之，此时并不知道他开创了什么，但是在铅笔的勾勒中，一间封闭的带着玻璃窗的试验室的图纸却慢慢呈现于他的眼前，终于，用了整整一夜，完成试验室设计的林蔚之，先是伸了他懒腰，而后沉郁地眺望窗外。

　　昏暗的凌晨中，雨点不知何时落了下来，一场不大不小的夏雨笼罩着沈阳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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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新玩意（求月票！）

　　“咚、咚……”

　　北洋重型机床公司的锻压车间中，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万吨水压机不断的锻打着通红的钢锭，这台1.26万吨的的自由锻水压机，是四年前引进自美国伯利恒钢铁公司，在过去的四年间，这台万吨水压机，可以说是某种程度上的锻压之母——重达数百吨的锻件被锻制成型，一台台重型设备得益于这台水压机走出了图纸。

　　除此去锻制重型设备锻件之外，重机公司同样承担着一些其它业务分包，比如，来自沈阳兵工厂的外包业务，尽管沈阳兵工厂早在三年前便建成了四千吨水压机，但因其并没有万吨水压机，所有某些部件仍然需要外包给重机公司。

　　“咚……”

　　随着锻锤的锻打，在那火星飞溅中，通红的钢坯被锻打的更为致密，一根修长的身管慢慢的显出了其外型，这是一根大口径火炮的炮管管坯，一年前，借助这台万吨水压机，五十倍身管的十二英寸炮管管坯，于这间锻压车间诞生，其迅速取代了镇海级战舰的45倍身管主炮，从而赋予了镇海级更为强大的火力。

　　重量更轻、威力更大，这是新型火炮的优点，始于去年的技术创新，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东北的火炮工业，令东北火炮工业第一次超越西洋国家，迈进了先进国家的行列。

　　“这是海军为“镇波级”定购的254毫米舰炮的管坯，海军一定定购了68根管坯，当然，包括备用身管，50倍身管，新型双基无烟发射药，威力甚至不逊于阿姆斯特郎的45倍12英寸舰炮，当然，这不是给战斗舰用的，是给巡洋舰用的……”

　　作为东北军事工业掌门人的郑廷襄向身旁吴鼎元这位陆军参谋长介绍着他们在技术上的成就，或许，他们需要将身管外包给重机公司，但相比当初草创时甚至不能生产野战炮，现在沈阳兵工厂却已经可以制造12英寸，甚至更为强大的火炮。

　　“在我们的设计室中，我们甚至已经开始设计14英寸的舰炮，尽管没有摆脱阿式火炮的影响，但是阁下，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将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也是威力最大的舰炮，当然，如果海军需要它的，但是……”

　　尴尬的笑了笑，郑廷襄有些无奈的说道。

　　“海军似乎满足于现在的12英寸，还有10英寸……”

　　推销！

　　作为沈阳兵工厂的负责人，也是东北军事工业实际负责人的郑廷襄显得有些无奈，几年前，他们还不能够为军队提供大口径火炮，尤其是海军，在海军制造“镇海”时，第一批火炮甚至是从英国进口的，甚至就是第一批自产火炮的身管，也是进口自英国。而现在，他们却能够为海军提代更为强大的火炮，以至于海军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军舰可以搭载如此庞大的舰炮。

　　不过投资总需要收回，尽管海军采购了诸多的舰炮，但是却意识到，也许可以在陆军的身上做一些文章，比如说游说陆军购买重炮，那怕是购买12英寸重炮。

　　但是，想把12英寸重炮卖给陆军并不容易，至少在此之前，必要要说服陆军接受兵工厂提出的方案。

　　“对于海军来说，十二英寸是足够的，但是将军，那么陆军呢？”

　　脸上展露出充满诚意的神情，郑廷襄看着身边的吴鼎元，他轻声反问道。

　　“陆军将来用什么攻克俄国人的要塞呢？”

　　“嗯！”

　　眉头微微一跳，吴鼎元扭头看着身边这个“军火贩子”，对于他的推销，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的地方。

　　在过去的两年间，陆军从沈阳兵工厂采购了大量的军火，数以万吨计的武器弹药被源源不断的生产出来，并被部署在敏感区域，一但战争爆发的话，陆军甚至都不需要从后方运输军火，只需要打开前置弹药库，便足以支撑起一场持续数月的战斗，而相应的采购计划并没有停止，只不过，那只是普通的步机枪以及山野炮和相应弹药的采购，至于重炮……似乎截止到现在，陆军装备的重炮，还是几十门于海军淘汰的120毫米速射炮为基础改进重炮。

　　难道他们想把这种十英寸的重炮卖给陆军？陆军用什么运它们？如何使用它们？

　　“怎么，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几个小时后，看着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模型，吴鼎元整个人都被惊呆了，他从未曾想到，火炮居然可以这么使用。

　　“列车炮！”

　　看着瞠目结舌的吴鼎元，郑廷襄用平静的口气向其介绍道。

　　“实际上，也就是铁道炮，实际上早在美国内战期间，尤其是在夺取彼得斯堡时，美国人就曾动用过铁道炮。但那时的铁道炮不是专门制造的，只不过是将普通的野战火炮装在铁道平板车上而已，谈不上是真正的铁道炮。直到几年前，法国人最先提出了铁道炮的设想，而丹麦则将铁道炮作为机动的海岸炮使用……”

　　展示着模型的郑廷襄向其解释着什么反后座装置，什么如何将十二英寸舰炮加装在专用的炮架上，虽说看似使用颇为复杂，但炮兵出身的吴鼎元还是敏锐的意识到这种重炮投入陆战后，会给战场带来什么改变，当然，更重要的是，困扰参谋部很久的海参崴的要塞体系，也势必将因其得到解决。

　　“可以说，在12英寸炮弹的威胁下，任何要塞都是不值一提的，当然，这并不是说它没有缺点，比如它的造价很高，射速并不快，但是，阁下，至少，有了它，陆军在进攻要塞时，无须求助海军，毕竟对于海军而言，每一艘宝贵的，而且海军的炮塔射角有限，对于很多目标完全无法构成威胁……”

　　不等把话说完，便开口说道。

　　“造价太高了！而且……”

　　话声稍稍一顿，瞧着十二英寸铁道炮模型，吴鼎元用极为可惜的语气说道。

　　“它的使用受制于铁路，要知道，通往海参崴只有一条铁路，我们不可能让一列列车长时间占据铁路，而且在那里还有很多要塞，仅仅只有一辆列车炮是不够的，即便是有三四辆列车炮，也无法改变战局，所以……”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吴鼎元走到一旁的一个模型的面前，那是一门305毫米海岸臼炮的型，其是在英国同类产品基础仿制而成，被布置于炮台反斜面，从而保证敌人的普通舰炮无法对其构成威胁。

　　“我想，现在陆军需要的应该是这种火炮！”

　　为了“敲开”海参崴的要塞，参谋部可以说使用了几乎所有的火炮，其中自然也包括这种原始的十二英寸海岸臼炮。

　　“这种十二英寸要塞炮，它的弹道弯曲，我们的试验表明，如果大倾角发射穿甲弹的话，可以击穿两米厚的混凝土，不过，它太过笨重，尤其是要使用它的时候，需要提前几天布置硬化炮兵阵地，所以，相比于列车炮，参谋部更倾向于它……”

　　将视线的投向那门原始的甚至没有反后座装置的要塞炮，的声音显得的极为平缓。

　　“如果，兵工厂能够开发出一种新型的，可以在公路上机动部署的，而且性能不至降底的十二英寸或者口径更大的……嗯，也许叫它攻城炮更合适，我想陆军在未来的三年内，采购量将不会少于四十八门！”

　　四十八门，这是陆军的计划，实际上，作为陆军参谋长的吴鼎元都已经罗列了一个计划，如果战争打响的话，陆军就会从海军要塞上，把他们的210毫米、280毫米以及305毫米海岸臼炮都借到手，然后集中一百余门火炮，对海参崴的要塞实施毁灭性的炮击，无论海军是否愿意出借，到时候那怕就是抢，也要把那些巨炮抢过来，现在，郑廷襄的建议，却让他看到一个新机会，海军的火炮毕竟是海军的，陆军也应该有自己的攻城重炮部队。毕竟在未来，陆军需要面对的并不仅仅只有一个海参崴。

　　四十八门！

　　这一下，轮到被这庞大的定单给吓了一跳，他没想到的是铁道炮未推销出去，反而换回了一个更为庞大的定单。

　　“当然……”

　　指着列车炮模型，吴鼎元的唇角微微一扬。

　　“这门铁路炮，如果你们能在一年内交付的话，陆军也可以接受它！”

　　“长官，列车炮造价会不会太高了，而且使用还受到限制！”

　　在前往火车站的路上，孙琦林看着长官有些不解的轻声询问道，作为陆军参谋官的他，并没有看到列车炮对陆军的作用，在他看来有大口径攻城炮便足以满足陆军的需求，至于这种沿着铁路线部署使用的列车炮有着太多的限制。

　　“而且海军方面，为了配合对要塞的攻击的，已经设计了新型炮塔，如果海军知道我们定购列车炮的话，会不会……”

　　原本想说激起海军不满的，在道这句话的时候，特别注意了一下参谋长的神色，在东北并没有陆海军之间的冲突，大家都是在大帅的掌握下，朝着一个目标前进。

　　就像在帅府的作战会议上，陆军提到自己没有进攻要塞的武器时，海军非但敞开了武器库的大门，而且还主动提出改造新型炮塔，通过加大俯仰角的方式，令海军主炮具备攻击海参崴要塞的能力，甚至海军还要求沈阳兵工厂研制了重达471公斤重的重型穿甲弹，以用于进攻要塞，总之海军可谓是尽全力配合陆军。

　　“会不会引起海军的误会，毕竟海军那边也做了很多的努力。”

　　“是啊，海军是努力了，他们的旧炮塔俯仰角是+12.8度,射程不过只有18公里，而新型炮塔的俯仰角则是+45度,射程一下增加到了29.8公里，旧炮弹仅只有850磅，新型炮弹是1038磅，为了陆军……”

　　冷冷一笑，颇为玩意的说道。

　　“一句为了咱们，他们争取了新的改造费，海军的人……会打算盘啊！”

　　何止会打算盘，简单就是一群精打细算的家伙，陆军同海军打交道以来，就没占过对方的便宜，反倒是让海军“占尽了便宜”，这让身为参谋长的心底实在是不爽至极点。

　　“海军的那些家伙，能扯着咱们的名义，咱们就不能扯着给海军分忧的名义吗？”

　　一句话，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在大帅面前表现一番，因为陆海军直接向大帅负责的关系，陆海军高层只会在军事会议上进行勾通，至于一些“专门问题”往往都是由年青的参谋官直接协商，双方的争执也好、吵闹也罢，对于高层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而作为陆军参谋长的吴鼎元却深知，在军费的分配上，陆军处于天然的劣势——一艘战舰的造价便足以武装十个混成旅，而直到现在，陆军也不过是配置了48个预备混成旅，可实际上，即便是这48个预备混成旅的组建工作，也有至少一半还停留在纸面上。

　　“好了，不谈这个了，这次回大连之后，你亲自去同军令部那边协商一下，一定要做好预备混成协的编遣工作，首先要把人员配置好，实在不行，从今年开始可以考虑扩招一部分人，十万……哼哼，这是那一个的老黄历了！”

　　他口中的“十万”指的是当年大帅同李鸿章达成的协议书，东北军的兵力不超过十万人，尽管还有三支机动警察部队，但多年来，陆军的规模仍然限制在十万人，即使是兵力捉襟见肘的情况下，仍然遵守着当初的诺言。

　　“嗯，这件事，回到大连以后，我亲自同大帅商量一下，48个预备混成旅，至少需要五万人，完全从现役部队抽根本不可能，现在都到什么时候了，咱们这个大帅啊……”

　　摇摇头，吴鼎元无奈的苦笑道。

　　“实在是太过仁信了，关内这些年，谁家停止练兵了，北洋现如今可都有十二镇新军了，咱们……哎，”

　　长叹口气，在马车驶进火车站的时候，他又特意强调一声。

　　“至于预备混成旅武器的配置，可以先把架子搭起来，实在不行，可以从储备中调动，总之，到时候，一但打起来，可没人能在陆地上帮助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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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忠诚之士（求月票）

　　“嘟……”

　　伴着长长的汽笛轰鸣声，在那轰鸣声中，一辆“东方2”型机车正缓缓的拖着沉重的车厢驶出沈阳兵工厂专用铁路线往北方驶去，在列车车尾车厢中，十几名年青的战士，有些无聊的坐靠在那里，或许是打着牌，或是聊着天，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押运任务从来都是极为无聊的，这只是众多押运任务中的很普通的一次任务罢了。

　　也许是因为太过轻松的关系，战士们的“汉式快枪”也只是随意的放置座位边，惬意，轻松，这完全不应该是一次任务中所应该持有的心态，但似乎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

　　不要说是军官，即便是领队的军官，也是如此惬意的坐于一旁。

　　“咣铛、咣铛……”

　　车厢摇曳着行驶着的时候，李新坐在座位上，铅笔在他的手中不断的动作着，一张简笔画便被画了出来，刚刚从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他，虽说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但却没有任何紧张的感觉，这只是一次很普通的任务。

　　任务非常简单，将800吨武器弹药押解至黑龙江，移交给接收单位就算完成了任务，现在的东北与六年前的东北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持续六年的治安清剿，令纵横驰骋东北大地数十年的土匪渐渐销声匿迹，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人能够对军需列车构成威胁。所以这个任务非常单调。

　　“长官，您的画画的可是和真的一样……”

　　对于王怀乡的来说，他并不知道什么是画得好，画的坏，可是在长官的那杆铅笔下，弟兄们的神态都给画了出来，甚至就连那几位的打阿欠的模样都被画了出来。像真的，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再好不过的赞美了。

　　“长官，是不是像您这样的长官，什么都得会是不是？俺见过和你一样的长官，能识字，会打仗、会算术不说，还会弹琴，会画画……几乎没有你们不会的，搁关里头，就是壮元也不见得比您会的多！”

　　虽说话有些夸张，但在王怀乡看来，这比自己小上几岁的长官，和其它的长官一样，都是真正有才学的人，跟着这样的人，才让人放心。

　　“瞧你说的，都是课堂上学的，怀乡……”

　　瞧着面前的下士班长，李新特意叮嘱一声。

　　“你今年要是退役了，结了婚，有了孩子，一定得让孩子上学，不是说不上学要罚款，是让他们多学东西，能上到什么地步，就上什么地步……”

　　长官的叮嘱，让王怀乡连连点头说道。

　　“恩，长官，这个道理俺知道，读书有出息，过去咱不会写字，也就是当了兵之后，才学的写字，现如今这字虽说写的一般，可爹娘总觉俺出息了……”

　　出息……

　　当王怀乡说道着爹娘知道他识字后的激动时，李新的心思却不由的一沉，出身于中华学校的他是个流浪儿，别说是爹娘在那，甚至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那里人，是安徽人，还是江苏人，或者上海上？谁知道呢？

　　这真的很重要吗？

　　看着神情中似乎有些得意的部下，李新反倒是有些嫉妒，至少他有属于自己的家，而他们又有什么呢？

　　我还有学校，有兄弟，还有……嗯，大帅！

　　对，没错！

　　就是大帅，大帅就是自己的家长！想到这，他甚至想到了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军棋推演上的对手——俄国人，俄国人不正是把沙皇视为他们的“小爸爸”吗？

　　如果没有大帅当年的收养，又岂会有自己的今天，自己怎么可能识字，怎么可能上学，又怎么可能会成为军人，成为受人恭敬的军官。就像父亲对儿子的培养一样，他和他的弟兄们无不是受恩于大帅，可大帅却从未曾苛求过他们的回报，而是只是要求他们如普通的军人一样，时刻保持荣誉。

　　“等将来……”

　　在唇边轻喃着，李新的目光中迸发出一种异样的神采，似乎是一种决心，更多的却是一个信仰。

　　“我们是绝不会让大帅失望的！”

　　右手的拇指轻抚那枚于中华学校毕业时，获得的展翅鹰戒，那展翅的雄鹰象征着他们这些毕业生。李新默默的在心里这般轻许着誓言。

　　小鹰们长大了！

　　是时候于天空自由的翱翔了！

　　想到当年获领鹰戒时大帅的期许，李存朴只觉得心中一阵激动，五年前，作为中华学校的第一批成人学员，他有幸成为第一批获得鹰戒的学员，这是一枚很普通的银质戒指，闪亮的银戒戒身是一吧展翅的雄鹰，这枚鹰戒联系着中华学校的每一名学员——就像是家长送给孩子的成人礼一般，得到鹰戒意味着小鹰们长大了，意味着他们要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打拼了，再也没有了家长的呵护。

　　尽管只在仁川学生呆了不到两年，但对于李存朴来说，那却是他一生之中最美好的回忆，甚至就在他的兵籍档案中，在籍贯栏中，他也是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中国仁川”，他的家在什么地方，他并不知道，但他却知道，心灵的归处在什么地方，在仁川的中华学校之中。

　　甚至有时候，他都给自己规划好了未来的人生道路——在军队中服役三十年，然后再退役，拿着75%退役金，于仁川学校附近买一间房子，然后就那样住在离“家”不远的地方。

　　还有二十五年！

　　“长官，专列来了！”

　　就在这时，远方的汽笛声和战士的喊声打断了李存朴的思绪，他抬起头，朝着列车驶来的方向看去，列车缓缓的驶来了。在弹药库的专线前停稳后，从尾车厢中走出几个人，领头的是一名少尉。

　　因为站长摔伤的关系，作为四级军士长的李存朴，临时负责兵站的工作，于是便直接迎了过去。

　　“长官！”

　　敬礼、回礼，然后交接，一切似乎都是顺理成章的，可就在交接签字的时候，李存朴却意外的看到这名少尉军官的左手上戴着一枚鹰戒，他的眼前不禁一亮。

　　“长官您也是中华学校出来的？那所学校？”

　　“仁川，大哥您是……”

　　李新同样也注意到对方手上的鹰戒，尽管在部队中，总会碰到中华学校的校友，但他没想到在这个兵站，也会碰到校友，实际上，他并不知道的是，几年来随着中华学校越来越多的学员成年，他们中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军警，甚至成为军警骨干。

　　“仁川，一期生！五年前离校。”

　　李存朴在说话的时候，把胸膛微微一挺，那神情似乎又恢复到了学校中学长的作态，而李新虽说是军官，可这个时候，却同样把自己放到了学校的位置中。

　　“学长，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学长，实在荣幸之致！”

　　简单的客气之后，两人的关系瞬间拉近了许多，完成了交接手续之后，没有任何意外的地方，两人直接于餐厅里喝了起来，几碟荤素小菜，两瓶烈酒，便是两人的全部，他乡遇故知的乐事，让两人很快便有些醉了。

　　“梦想……”

　　第一次，李存朴向学弟讲道着自己的梦想。

　　“其实我的梦想很简单，要是有可能的话，我就想着再过二十五年，等退役了，我就到仁川的学校里头，做教官、那怕就是做杂役也行，我不需要薪水，只要学校给我一间房子就行了，那……”

　　视线有些呆滞的李存朴好一会才说道。

　　“那里是咱们的家啊！”

　　那里是咱们的家啊！

　　李存朴的话让李新整个人不由一愣，看着面前的学长，他的心底不禁涌现出一阵羞愧感，为自己曾流露出的来情绪。

　　“好了，不谈我，谈谈你吧，你这肩膀上佩的可是少尉军衔，可真的出息了，没准，将来你会成为将军！呵呵，谁能想到，当年那些都快饿死的家伙，能成为将军！出息了，好好干，不要给学校丢人，不要给大帅丢人！”

　　巴掌拍在李新肩膀上，只让他的心情变得沉甸甸的，看着学长那张黝黑的脸庞上充满期望的神色，他重重的点下头。

　　“能不能成将军小弟没想过，我只知道，此生绝不敢辱没我中华学校的家声！”

　　一句简单的回答，似乎表明着他的决心，同样也是每一名出自中华学校青年的心迹，对于这一点，作为他们家长的唐浩然，可谓是再清楚不过。

　　“既然需要人，那就首先从中华学校接收吧！”

　　而对提出的扩军的建议，唐浩然几乎本能的想到了中华学校，现在中华学校已经建成了十几所分校，每年都有近两万人毕业，他们中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会考进大学，还有一部分会考进各个中等学校，更多的人则成为军警，不过一直以来，相比于军队，他们往往更优先补充至各地警察之中，这是因为警察部更欣赏他们，他们非但纪律性强，法律意识也远优于退役兵士，更重要的文化素养也很高。不过，现在东北的警察正在趋于饱和，是时候为他们寻找新的门路了，军队无疑是个好去处。

　　“预备役需要的是骨干，相比于普通士兵，他们更需要军士，这样的话，打仗的时候，只需要补充了士兵，部队就可以开赴前线，几万名军士，部队根本提供不出来，但是别忘了，那些学员在学校里，除了接受普通教育之外，还接受军事训练，虽然我不敢说他们的素质超过普通军士，但我想，至少不比他们差，甚至在文化上、思想上，也要远远优于普通的招募兵士，”

　　唐浩然的这番话完全出自于公心，不过并非没有私心，他的私心非常简单，他希望中华学校的学生能够充斥于军队之中，如此一来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军队的忠诚，在军官称自己为老师，军士视自己为家长的情况下，这支部队对自己，甚至对唐家的忠诚将是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

　　作为父亲的唐浩然，有着自己的私心，就像做为总督，他不能容忍有“二号人物”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一般，作为父亲的他，自然希望把东北的一切都打造成为一个铁桶江山，即使是自己发生了什么意外，儿子也能够顺理成章的接收一切，而没有任何人能够给他造成威胁。

　　“陆军有需要的话，今年，中华学校，可以输送一万名学员……”

　　脸上带着笑容，唐浩然的语气中全是不容质疑的味道，尽管看似在商量，可实际上，他却已经拿定了主意，现在是时候进一步加强对部队的控制了。非但应该补充进陆军，就是海军也可以派去一部分。

　　“呵呵，大帅，这中华学校里的学生，可一直都是您的心头肉，您舍得，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虽说并不知道大帅的实质相法，但自然不会拒绝大帅的建议，毕竟对于中华学校里的学员，他有着一定的了解，那些学员的素质不要说是基层军士，甚至有一部分学员的素质，几乎不逊于基层军官，陆军学校甚至多次提出，应该给他们单开速成班——他们在中华学校中，几乎已经接受了完整的预官教育，完全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舍得，为了国家，即便是再不舍得，也要学会舍得！”

　　唐浩然颇为感叹的长叹口气，

　　“我知道，他们应该用在更好的地方，可是，国家需要他们，未来的战争需要他们，，别人不清楚，你是清楚的，没有几年了！”

　　这一声感叹之后，唐浩然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边，拿起桌上的一份情报。

　　“当年情报局预测那条铁路大约要耗时十年，他们认为这十年是关系我们生死存亡的十年，所以我们对此绝不能袖手旁观，算算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六年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

　　也正因如此，现在东北才会动员每一分力量，为即将到来的战争作好准备。

　　“大帅，南引计划不是已经展开了吗？如果……能不能牵制一下他们？”

　　“南引计划”是一个战略性的欺骗计划，不过在提及这个计划时，唐浩然却苦笑道。

　　“即使是顺利实施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并无法改变铁路的修建，而且，我不认为，英国人敢于阻拦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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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维特的苦恼（求月票！）

　　圣彼得堡的上空碧空如洗。

　　时值伏暑，对于俄罗斯人而言，这正是一年之中最美好的季节，作为俄罗斯帝国的首都，因为其靠近北极圈，使得其成为世界上少有的拥有“日不落”现象的城市，世界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夏天比圣彼得堡的夏天更为宜人了。不仅没有其它地方的夏日的闷燥，更为重要的是，每到夏日，这还是一个没有黑夜的城市！

　　在这样美丽的盛夏时光里，圣彼得堡的人们总会享受这难得的夏日，几乎每一天，在贵族的庄园中总会上演着盛大的舞会，在歌剧院中总会演出最新的歌剧，穿着华丽衣裙的贵妇人、小姐们挽着丈夫或情人的手臂，或是于舞池中跳起欢快的华尔兹，或是于歌剧院中欣赏着最新创作的歌剧或芭蕾舞。

　　1897年的俄罗斯帝国，或许正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期，而这种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战争，更准确的来说，是俄国对日本的战争，持续一年半的战争，尽管最终以俄罗斯获胜而宣告结束，但是却尽显俄罗斯的种种不足。尤其是工业上的落后，使得整个战争期间，俄国不得不依靠从外国采购大量的军需，在战争期间，为了将战争进行下去，俄罗斯的帝国精英们竭力使国家的重工业得到了相当明显的进步，但是这是通过人为重点项目的投入取得的，而且这些重工业项目主要都是与军火工业有关，不是一个可以良性循环的经济系统。战争期间虽然订单不断繁荣一时，但是随着战争的结束，这些花重金打造的工业也随即进入萧条。

　　不过萧条只是暂时的，战时暴露出的军备不足，在战后得到了迅速的弥补，毕竟俄罗斯帝国从来都以军事立国。来自国防和铁路业的订单一个接一个，使得俄罗斯的重工业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在冶金、煤炭、工程和钢铁等关键领域，甚至表现出一种追赶强大的西欧国家的架势。

　　尽管诸如占领区的稳定、国内的农奴以及民族等问题依然如帝国顽疾一般的困扰着这个世界上最为庞大的帝国，但是几乎所有人都相信，米哈伊尔三世沙皇治下的俄罗斯，正迈进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时期。

　　尽管俄罗斯帝国依靠自身的力量修建着世界上最为漫长的西伯利亚铁路，同时还雄心勃勃的建造着他们的大海军，但是其财政却直保持着无赤字的水平，财政状况事实上是比较健康的，这也成为了经济持续快速发展的基石。在日俄战争结束后的五年之间，尽管国内问题重重，但是俄国的工业生产能力五年内却增长了74.9%。

　　“俄罗斯……越来越加繁荣！”

　　似乎没有任何人能够否认这一点，甚至耗费巨资修建的西伯利亚大铁路也将会在未来，随着铁路线的延伸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直接地产生其巨大的经济价值的话，这种自信还将被加上一份保险。

　　而作为帝国的财政大臣的维特，无疑是这场变革的推动者，实际上，作为俄罗斯帝国财政大臣的维特在圣彼得堡有着他人难以企及的影响力，无论是对于沙皇，亦或是对于俄罗斯的政局，在过去的五年间，正是在他的力主之下﹐俄罗斯才会同与德国签订关税条约﹐并大量引进外国资本。采取巩固国家财政金融、促进工业发展的有力措施，诸如实行保护关税﹑酒类专卖﹑改革币制﹑加快以西伯利亚铁路为核心的铁路建设﹑改组和兴建银行建全俄罗斯帝国的金融体系﹐总之，在沙皇年少，外交大臣兰斯多而弗庸碌无能的时期，作为俄罗斯帝国地位最为显赫帝国重臣，谢尔盖?维特这位来自波罗的海的德意志人，发挥着超乎人们想象的作用，而也正是在其努力下，俄罗斯似乎正在迈进一个新的春天之中。

　　6月，正值圣彼得堡的白昼，每天二十三的白昼，对于工厂主来说，是一年之最好的时节——不需要打开电灯，既可以连天加夜的进行生产，当然，对于帝国财政部的官员们来说，他们自然不会吝惜于几戈比的电费，时近午夜，在帝国财政大臣的办公室中，电灯亮着，那厚实的窗帘阻挡了室外的阳光。

　　五年前，当上了俄罗斯帝国最具权势的财政部的部长的维特。凭借着过人的才华和直率使他受到沙皇亚历山大三世器重，这位沙皇全心全意地支持维特将俄国尽快拉出落后泥潭的心愿，并且在一套扼杀主动性的官僚体制中给予维特政治庇护以把事情做成。

　　尽管亚历山大三世陛下已经去世，但是继位的米哈伊尔三世沙皇并没有抛弃这位帝国重臣，对其依然是信任有加，甚至给予了其更多的庇护，从而使得他可以进一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更多的事情。

　　又一次，当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维特拿起了桌子上的报纸，在报纸的上，他又一次看到一篇文章，最近一段时间，非但在报纸上能够看到这样的争论，在俄圣彼得堡的上层社会，也都有类似的讨论。

　　“我们用尽羡慕的语气去讨论着，中国人于东南亚，在荷兰人的手中获得了一块面积超过50万平方俄里（1）的殖民地，更令人羡慕的是，那里是俄罗斯从未曾拥有的热带殖民地，一夜之间，我们的那个野蛮而又愚昧的鞑靼邻居不仅拥有了一片庞大的海外殖民地，而且还拥有了大量的热带作物种植园，让我们来看看那里产出的有什么。

　　贵重有如黄金般的橡胶，胡椒、肉桂这是每一个俄罗斯家庭都需要热带香料，而让人失望的是，尽管俄罗斯帝国拥有世界上最广阔的国土，但是我们却没有一块位于热带的国土，当热带的香料在欧洲各国平民家庭普及的时候，在俄罗斯，因其昂贵仍局限于贵族的厨房之中，甚至就连蔗糖，因为其来源为西班牙人、英国人以及荷兰人所控制，俄罗斯人也只能食用并不那么甜的甜菜糖，每年，俄罗斯帝国为了进口香料、蔗糖以及烟草等热带作物，需要浪费数千万卢布，为什么，鞑靼人可以做到，而我们，俄罗斯人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俄国的财富不断流入其它国家的腰包呢？”

　　看似一个简单文章，但实际上在过去的半年之间，尤其是在清荷两国就南洋共和国的地位达成共识之后，面对清国的扩张，俄罗斯的青年精英贵族们却无法冷静的坐视清国的“收益”，相比于俄罗斯耗费十数亿卢布的军费作为代价才得到的日本，清国人甚至没有开一炮，便迫使荷兰作出了让步。

　　至于什么严格意义上西婆罗洲并不属于荷兰殖民地，虽然法理上来说，荷兰对婆罗洲实施的是委任统治，并非是其直接殖民地，至于所谓的“南洋共和国”独立，不过是荷属东印度总督府将婆罗洲委任权交予南洋共和国临时政府，并不是“割让”荷属东印度的领土。

　　当然，这不过只是面子罢了，只是为了维护荷兰人的面子，甚至维特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如果清国人没有把他们的舰队派到婆罗洲，南洋共和国根本不可能存在，更不要提得到荷兰人的承认。

　　至于所谓的共和国，嗯，也仅仅只是所谓的“共和国”，也许两三年后，那里就会成为清国的一个行省，类似的游戏，俄罗斯也经常玩弄。

　　“真是一个幸运的家伙！”

　　又一次，维特看着地图上那庞大的岛屿，无需多加猜测，他便能够想象得出，那里会给东北当局带来多少财富——源源不断的蔗糖、橡胶以及香料，都将是一笔数之不尽的财富。

　　更为重要的是高费效比！

　　“为击败日本，我们支付了16.45亿卢布的巨额军费，而为了维持对其的占领，在过去的五年间，花费了超过1.5亿卢布的军费，尽管当前尼古拉总督区局势已经趋于平稳，且尼古拉总督区的生丝、茶叶、棉布等商品为我们带来的丰厚的回报，但是，18亿卢布的开支，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在维特的面前，伊万诺维奇这位年青年贵族出身的尼古拉总督区的财政专员，又一次感慨着沉重的军费支出，同时又用赞叹的语气称颂着东北当局的高效扩张之举，

　　“而相比于之，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清国东三省总督为所谓的“南洋共和国”独立，支出的费用不超过一千五百万元！其中还包括对临时政府提供的一千万元的贷款，这一贷款旨在帮助建立临时政府的武装力量以及其政府机构，而他们得到了什么样的回报呢？”

　　数百万俄亩的热带种植园，就是东北当局得到了回报，甚至他们还得到了南下的港口，总之，在伊万诺维奇的言语中，东北占尽了便宜。而这正是他们羡慕的根本——只需要付出极少的代价，就可以获得超出想象的丰厚回报。

　　“无率是橡胶也好，蔗糖也罢，即使是香料，无不是俄罗斯所需要的，阁下，现在类似的讨论，并不仅仅只是存在于总督区，在宫廷之中，包括陛下本人，也非常感兴趣。”

　　看着若有所思的财政大臣，伊万诺维奇态度显得有些谨慎。

　　“我认为，也许，在领土扩张上，我们应该去向他们学习，同如日本这种刚刚崛起的地区强国发生直接的战争，无疑是极不理智的，相比于他们，向没落的帝国扩张，反倒更符合俄罗斯的利益！”

　　做为财政大臣的亲信，伊万诺维奇自然知道眼前大臣和陆军部那批想把国境线推进到长城的疯子不同，维特认为满洲地区的人口太多，消化起来极为困难，而且东北地区的军事力量，甚至远强过日本，因此他主张在远东通过某些问题上可以做出适当的让步，与东北当局达成协议。利用财政——经济扩张来实现俄国的实现殖民利益，只不过他的这一政策遭到宫廷中极端好战大臣们的的反对。

　　凭借聪颖的头脑和非凡的管理天赋，作为财政大臣的维特认识到铁路能够将俄国幅员辽阔的帝国连接在一起，并且能够成为俄国快速现代化的催化剂。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数次要求加快西伯利亚铁路的修建，维特将西伯利亚大铁路视为推动商业发展的发动机，而沙皇和其他人则将之看成俄国向远东地区投射军力的一种手段。而这正是维特所坚决反对的，反对俄国在亚洲扩张领土的**，他担心这会挑起俄国跟新兴的东北之间的战争。

　　但在另一方面，宫廷内部的好战气息，却不是维特所能阻挡的，甚至就是那位对他可谓是极为支持的沙皇陛下，也同样渴望着扩张，渴望着通过扩张建立属于他的功绩。

　　“向没落的帝国扩张，是菲律宾吗？”

　　维特似有些无奈的苦笑道。

　　“西班牙确实没落了，但是不要忘记一点，中国人的扩张是得到英国人默许的，而在如果没有英国人在设领问题上的失误，英国人完全可以阻止中国人在东南亚的扩张！”

　　失误！

　　整个欧洲都知道荷兰人为什么会丢掉婆罗洲，不是中国人军力强过荷兰，而是英国人的外交失误——在中国提出希望英国支持其于荷属东印设立领事馆的问题上，英国人理智的选择了中立，无疑就当时的情况来看，不介入中荷设领问题无疑更符合英国的利益，但谁也没有想到，局势会迅速恶化下去，以至于最后当中国人选择用军事威胁代替外交谈判时，英国人完全无法左右局势的发展——其之前已经明确表示不会介入中荷问题，而正是凭借着这种失误导致的“默许”，中国人才能用军事力量迫使荷兰人做出让步，从而得到了婆罗洲。

　　但如果俄罗斯把手伸到了东南亚，那怕只是没落的西班牙帝国的殖民地，对于英国而言，恐怕都是不可能接受的，到那时，英国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阁下，您不可能阻止一切！”

　　（１）俄制单位：1平方俄里约等于1.067平方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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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白昼（求月票）

　　又是一个白昼，圣彼得堡的夜，不需要路灯，在涅瓦大街，这条被圣彼得堡人称之为代表一切的繁华街道，虽时已入夜，可街上依然人头攒动，大街的一侧，有一栋三层高的别墅式建筑，这里便是“清国驻圣彼得堡总领事馆”。

　　在过去的几年间，类似的公使馆开遍了欧洲，在这个时代，清国派出公使往往兼任驻多国公使，在这一特殊的外交形势下，一直寻求外交突破的东北当局，便通过贿赂等方式获得驻外公使的授权，于非公使驻在国开设总领事馆。

　　圣彼得堡的这座总领事馆也是东北外交体系的一部分，与满清的驻外公使鲜少参与社交活动不同，驻俄总领事却经常参加各种活动，同样也会在领事馆内举行执行宴会。

　　时近晚晚十点，天色已经慢慢的暗了下来。

　　“那么，我待会儿再帮您转告伯爵。”

　　被总领事亲自送出的尼古拉耶维奇礼貌的同总领事告别。

　　十分钟后，在尼古拉耶维奇坐上马车离去。林郁青匆匆看了外面一眼，现在白昼越来越短了，。这象征着了夏季快要结束了。

　　又一次回到领事办公室，林郁青在记录本上记下一个数字，那是先前谈话中，对方无意中透露出来的一个信息，根据交通大臣的预测西伯利亚铁路，极有可能在未来50至60个月内完工。

　　“西伯利亚铁路将会给俄国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在火车的轰鸣声中，原本荒无人烟的西伯利亚迅速繁荣起来。通车后，这里的第一个变化就是人口迅速增长……大量移民的到来，有效地缓解了西伯利亚地区劳动力匮乏的状况。随着人口的迅速增长，在大铁路沿线两侧，众多的城市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

　　想到情报人员收集的资料，林郁青的眉头紧锁着，作为驻俄总领事的他，一直都在关注着西伯利亚铁路筑建工作，毕竟对于东北而言，这条铁路意味着太多的事物，同样对俄国的情报收集，使得他非常清楚，在俄罗斯陆军部，那些俄国将军们是如何计算着西伯利亚铁路的投送能力，还有将军们对东北、新疆、蒙古等关外土地的野心。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接过电话的时候，听着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林郁青整个人不由一愣。

　　“怎么会，现在几点了？”

　　在疑惑中，林郁青按动摇铃，很快，他的秘书便走进了办公室。

　　“总领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通知餐厅准备好茶水和点心，一会会有一位贵客来馆拜访！”

　　打开大门，外面幕色渐浓，领事馆的门外停着一辆豪华马车，一个男人刚刚走下马车。

　　“你好，总领先生！”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那种无以形容的钝重感，不知不觉吸引了林郁青的视线。

　　这个刚下马车的人，正是圣彼得堡外交界非常熟悉的人物俄罗斯帝国财政大臣谢尔盖维特男爵，肃然地朝着他走了过来。

　　“欢迎你，大臣阁下！”

　　礼貌的鞠躬，握手，然后请其进入总领事馆，这是建馆以来，最为显赫的俄罗斯帝国重臣拜访，由不得林郁青不谨慎。

　　总之，他自己是谨慎的陪同着维特，维特的随员紧随在两人的身后。

　　一行三人，很快便进入了二楼的主客厅，这是一间俄罗斯风格的客厅，实际上，作为总领馆所在的三层楼宇，曾属于一位子爵，三年前被购入作为总领馆使用，也正因如此，使得这个客厅有些“家”的感觉。

　　一切都自然而然的，简单的客气中，茶水、点心被送上进了客厅，很快，林郁青意识到了问题——维特的造访显然是有事情要商谈，并不仅仅只是一次“礼节性的拜访”。

　　会是什么事情？

　　林郁青也跟着镇静下来，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隐约的可以猜出来，也许和现在的局势有很大的关系。

　　在过去的几个月中，受“婆罗洲事件”的影响，俄罗斯帝国上下无不被一个字眼挑动着“热带殖民地”，对于这些身近北极的俄国人来说，他们对土地拥有着天然渴望，同样的更渴望着阳光。

　　只不过，他们是否知道，从第一篇文章刊载于报纸的时候，一只无形的手，一直在操纵着这一切呢？

　　就在同时，他脑中涌现一个疑问，显然就是维特的这次拜访，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三年前，初抵圣彼得堡的林郁青一直尝试着通过种一些渠道，同眼前这位沙皇的宠臣取得联系，以拉近双方的关系，最终缓和当前的局势，无论是铁路谈判也好，经济谈判也罢，他同维特的接触并不多，但是却多少明白维特是俄国高层少有的“谨慎派”。

　　他和俄国陆军部那批想把国境线推进到长城的疯子不同，他认为现在东北地区的中国人口太多，且实力雄厚，对于俄罗斯而言无疑于一个负担，就像现在的日本一般，因此，他的意见是只占领人烟稀少的蒙古以及新疆。

　　当然即便是这种“谨慎”，也是不符合中国的利益的，寸土不让，这是国与国前往中的必须遵守的一个原则。

　　林郁青试图挥去这些乱想，努力注视面前的这个一手推动着俄罗斯帝国改良的人物。正是在其努力下，俄罗斯帝国才会在过去的几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变化。

　　在其出任俄罗斯铁路厅长时，其全力推动西伯利亚铁路的筑建，在其出任财政大臣后，更是于俄国实行金本位制，以期吸引国外资本并帮助扶植国内资本来扩大经济。俄国成为一块吸引投资的磁石，其中尤以法国为甚，其还鼓励技术院校的发展，为俄国提供急需的人才。正是因为维特的努力，现在的俄罗斯才会正迅速的摆脱陈旧，朝着工业化的方向前进着。

　　不过，此时，看着眼前这位看似顽固的俄罗斯帝国地位最为显赫的重臣，林郁青知道，今天也许，将会取得某种突破，否则其决不会在这个时候拜访自己，可是，对方的又什么样的想法呢？

　　“总领先生，我想，现在……”

　　话声微微一顿，维特直白的将话题转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我们应该同你们达成某种共识，毕竟，对于我们来说，我想，我们之间最需要的是信任！”

　　直视着面前的这位名义上的总领事，实际上却代表着东北地方当局利益的总领事，维特缓缓说道。

　　“信任？阁下，我想，在这个问题上，似乎俄罗斯需要付出更多的责任！”

　　心头微微颤抖一下，林郁青用极为谨慎的言语说道。

　　“我们并没有表现出对俄罗斯帝国领土的野心以及渴望，我们所做出的一切行动，都是基于一个原则，即是基于自保的原则……”

　　“结果呢？”

　　维特笑着反问道。

　　“结果，似乎我们都在朝着一个相反的方向走去！”

　　有时候，一些秘密，并不是真正的秘密，当俄罗斯表现出对东北的野心时，东北同样也在做出自己的应对的。

　　“是的，所以，……我们需要建立某种信任……”

　　指着陆军部的方向，林郁青有些无奈的说道。

　　“阁下，我想信任的前提是那里不再制定针对我们的扩张计划吧！”

　　好了！

　　终于说到了真正的话题了，看着维特，林郁青却有些疑惑，维特为什么想要同东北建立某种信任？而其口中所谓的信任又是什么呢？

　　是缓兵之计？还是？

　　“我认为，另一个地方，也许能够阻止这一切！”

　　维特的手指指向了另一个方向，只看那个方向，林郁青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地方，是涅瓦大街尽头的海军司令部，但是他的话却又唤起新的不安。

　　“可以这么说，现在，俄罗斯对东方的扩张，已经达到了极限……”

　　向来面无表情、行事无懈可击的维特，第一次向外人道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实际上，现在，对日本的吞并，对于俄罗斯帝国而言，是一个消化不良的所在，总领先生，我想，这一点，你们是非常清楚的！”

　　维特的话，让林郁青表情怪异地看着他，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四千万人的和族……”

　　话声微微一顿，维特又反问道：

　　“如果再增加几千万中国人，俄罗斯帝国如何去统治如此众多的亚洲民族呢。”

　　是的，那是一个被染黄的俄罗斯，几十年后，俄罗斯人甚至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越来越多的尼古拉总督区的居民将会出现欧洲，到那里，俄罗斯帝国将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阁下。”

　　此时的林郁青看来连讲这几句话也费了好大的力气。

　　“我们所要竭尽全力阻止的正是这种可能的发生……”

　　含糊其词的话语是什么意思？维特已经听了出来，他们要阻止的是俄罗斯对东北的占领，隔了一会儿他又说：

　　“这里没有人——至少是没有会动脑子的人——占领新疆、蒙古，甚至还有东北……我们能够期望得到什么呢？开疆拓土，老天呐！难道沙皇陛下的帝国还不够大吗？难道我们不是已经拥有……大片尚未开发的领土吗？”

　　人总是会发生变化，尤其是对于善于思考的维特而言，面对日本的吞并，使得他意识到帝国的扩张已经达到了极限，无论如何，旧时的心态，在这个时候已经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尤其是现在，他需要把俄罗斯的注意力，从扩张中转移出来。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了结这些愚蠢的事情，建立俄罗斯与中国之间的信任。”

　　就在林郁青试图开口的时候，维特却抢先以开断的语调说道：

　　“我可以保证，在未来，将会全力阻止陆军在新疆、蒙古以及东北等方面的野心，我想，这将有利于我们建立最基本的信任！”

　　“阁下，这是外交背书吗？”

　　林郁青回答得有些僵硬，这是怎么回事？俄国人的外交背书？可信吗？难道说，这是一场新的阴谋吗？

　　“不，这是一种承诺。”

　　维特用并不算低的话声说道。

　　“哦？”

　　林郁青扬眉看看维特，这种所谓的承诺可以相信吗？

　　“阁下，就我所知，东进政策不仅存在于陆军部，同样也存在于宫廷！”

　　他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或许作为财政大臣，维特可以影响到陆军，但是他又如何能够左右沙皇的意志呢？

　　这才是最关键的，对于俄罗斯而言，沙皇的意志决定着一切，现在的那位米哈伊尔三世沙皇，无疑就是东方政策支持者，当然这也与俄罗斯在欧洲以及中亚扩张的脚步被英国所阻止有很大的关系。

　　现在维特的这番表态又意味着什么呢？难道俄罗斯当真准备放弃“东进”？这会不会是什么新的阴谋呢？

　　几十分钟后，当维特离开总领馆的时候，他再一次看着林郁青，轻声说道：

　　“我想，也许，在将来我们可以把铁路看成俄华两国之间的经济纽带，而不是一种战争的机器，请你将这一点转告总督阁下！”

　　然后，维特便一马当先，像年轻人般步履矫健地下楼而去，林郁青等人紧跟在后。

　　来到门口，维特突然止步，在楼梯处同林郁青握手告别。很快，马车便离开总领事馆，但是林郁青却依然处于某种震惊之中。

　　“总领先生，您相信他的话吗？”

　　身旁的那位不起眼的秘书表情怪异地看着远去的马车。

　　“相信？”

　　林郁青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看了一眼月亮，

　　“与其说是相信他的话，倒不如说，我相信现在俄罗斯的政策极有可能在未来发生改变，但具体会是什么，却不是我们所能预料的！”

　　林郁青的声不大，他只是思索着未来的多种可能，所谓的信任是什么？俄国为什么需要中国的信任呢？

　　难道是那个诱饵开始产生了效果，不，如果产生效果的话，维特为什么要鼓吹建立信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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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阴云弥漫（求月票）

　　“维特是在担心！”

　　近乎于武断的话声于总督办公室中响起的时候，唐浩然站起身来，缓缓的度着步子说道。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我们的计划应该基本上成功了！……”

　　计划！

　　唐浩然口中的计划是“祸水南引”，其实这个计划宗旨非常简单，既是将俄罗斯扩张的目标由中国转向东南亚，更准确的来说，是转身西班牙殖民地菲律宾。

　　菲律宾！

　　如果按照历史上的进程，明年，菲律宾即会为美国所占领，对于中国而言，美国染指亚洲无疑是不可接受的，但刚刚开始南洋布局的唐浩然却又无力阻止的，毕竟英国绝不会再次默许自己在南洋的扩张，即使是于婆罗洲的扩张，实际上已经触及了英国人可以接受的底线。如果想要利用美西战争再次扩张，没准自己就会代替俄国，成为英国人的眼中钉。

　　所以，在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就忍耐，而在另一方面，美国对菲律宾的染指，无疑也是不符合中国利益的。

　　无力阻止一个新兴帝国的扩张，那么就把一个没落的老帝国引进来！

　　有比俄罗斯更合适的对象吗？

　　既然于俄罗斯之间的战争不可避免，那么将来割让日本也是割让，再加上一个菲律宾，也是可以接受的！

　　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俄罗斯在东南亚的扩张，无疑将会进一步激化英俄之间的利益冲突，从而令英国进一步加大同东北的联系。

　　而这个“祸水南引”计划的开始，则是利用“南洋共和国”为契机，用诱之于利的方式，诱骗俄罗斯的精英阶层，将注意力转向回报更为丰厚的东南亚，而不是投资大、回报小的东北、新疆、内蒙等地。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维特应该意识到自己无力阻止宫廷以及各个阶层对东南亚的跃跃欲试之心，所以，他才会迫切的希望，在一切可以挽回之时，首先安抚好我们，从而避免未来我们完全倒向英国……”

　　唇角微微一扬，唐浩然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甚至在内心深处更是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无论如何，在一步步的引导下，俄国正走向“作死”的地步，当然他们的作死完全是基于自身的贪婪。

　　“然帅，这是不是表明，俄国很有可能会在近期南下？”

　　近期南下！

　　思索片刻，唐浩然摇了摇头，看了唐昭仪一眼：

　　“现在，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做，他们应该会等待机会，他们不会冒冒失失的闯进东南亚，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他们现在应该会开始着手准备，为下一步的行动做好铺垫！”

　　希望如此吧！

　　如果俄国人足够聪明的话，他们应该会等到明年美西战争时，趁着西班牙人无力东顾之时，抢在美国人之前对菲律宾下手，夺取菲律宾，对于俄国而言，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对于中国而言，这同样也是最好的选择，当俄国“虎口夺食”从美国人的嘴里抢走菲律宾时，一个“反俄国际联盟”就会形成，而届时，中国所需要只仅仅只是充当一次“帝国主义列强的马前卒”，在英美等国外交以及财力的支持下，斩断俄国侵入太平洋的“熊爪”。而这个联盟正是自己所需要的，甚至可以说，是自己苦心经营数年所谋求的！

　　好了，一切都很顺利！

　　或者说，一切有如剧本一般，默默的朝着对中国有利的方向推进着，在大历史被那只蝴蝶搅动的不成样子的时候，正在慢慢的“回到正轨”。

　　但是，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指间夹着雪茄烟，唐浩然默默的在办公室中来回走动着，软胶鞋底与软木地板接触时，发出的声音是微不可闻的，这种安静让他能够真正静下心来思索问题。

　　觉察到大帅的神态变化，唐昭仪甚至都不敢大声呼吸，只是用双眼追随着大帅的身影，尽管并不知道大帅在想什么，但是出于对大帅的了解，他知道其一定是觉察到了什么先前被大家忽视的事物。

　　直到现在，对于眼前的这位大帅，唐昭仪总会生出一种其拥有“鬼神莫测”之能，总能敏锐的觉察未来的方向，从而引导局势朝着于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国内事物是如此，国际事务上更是如此，能够以如此贫弱的国力，令英国那样的头等强国在某些地方做出让步，甚至甘为东北之盟友，这样的能力，绝不是一般人所具备的。

　　难道，这件事中，有什么被忽视了？

　　一切真的顺利吗？

　　于心底反问一声，站在窗边的唐浩然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儿，对于谢尔盖?维特这个人他根本就不了解，实际上，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人，或许对于苏俄时代的外交官、军事家可以如数家珍般的说道出来，但是对于帝俄的人物，除非专门研究学者，谁又能有多少了解呢？

　　不过，这不要紧，或许可以不了解历史上维特这个人，但是，有一些地方，有一些人之间却有着共通之处——维特是什么人？

　　一句最简单的话语，他是标准的帝国主义者，既然其是一个帝国主义者，那么，他所谓的承诺恐怕就需要大打折扣了，就像另一个时空中，那个为国人所最为熟悉的帝国主义者——邱吉尔一般，那个人的话语中又有几句话是真实的？对于那些标准的帝国主义者来说，他们的言语从来都是不可信的，对于他们来说，从来都是利益至上！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南下，维特又岂需要做出这个背书，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

　　深深的吸一口雪茄，任由烟雾在自己的嗓间游走着，吐出那口烟雾时，眉头紧蹙的唐浩然的视线外移，终于，他又把视线收回，而后走动了一会儿。

　　“我认为，事情也许没有我们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在吐出了这句话之的，唐浩然的双盯视着绿叶成荫的官邸街，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时间不早了。

　　“维特固定是在担心，但他对我们的安抚，也许意味着一个更为险恶的用心！”

　　回头看着唐昭仪，神情严肃的唐浩然用低沉的话声说道。

　　“或许，我们同英国人达成的协议，看是极为秘密，但至少有一点，我们的备战计划却是无法完全掩饰的，比如说海军的，毕竟，我们不可能把军舰都装进仓库之中，因此，我个人更倾向于，现在维特之所以希望建立所谓的信任，与其说是在建立信任，倒不如说是争取时间！”

　　时间！

　　没错，就是时间！

　　维特是在为俄国争取时间！

　　所谓的“南下”不过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以维特这个标准的野心勃勃的帝国主义者，其又岂不知道，当俄国南下的时候，就是俄国同英国走向全面对抗的时候，无力在欧洲以及亚洲同时阻挡法、德以及俄国的英国，势必需要一个盟友，而这个盟友也仅只有中国。

　　而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在未来，中国很有可能在英国人的支持下，采用战争手段去斩断俄国人南下的脚步，正如同英国对土耳其的支持一般，历史的教训使得维特绝不会坐视这一切的发生，他需要为俄国争取时间，或者说，为帝国的“连接”争取时间，如果说，日俄战争给予俄国带来也什么启示，恐怕就是俄罗斯必须要不惜代价的修建西伯利亚铁路，将亚洲与欧洲本土联系成为一体，只有如此才能维持那个世界上最为庞大的帝国作为一个整个的存在。

　　“维特的示好极有可能意味着是其在为俄国争取时间！”

　　吐出一口烟雾，唐浩然走到地球仪边，转动地球仪，手指在俄罗斯帝国的位置由西向东的划过，一直划到远东的位置，然后便止住了地球仪。

　　“而这亦可以反过来理解，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事情都有两面性，对方争取时间，绝不仅仅只是为了修通铁路那么简单，修通铁路之后，完成“帝国一体化”的俄国又将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这无疑才是最令人担心的，在这个帝国主义横行的时间，各国对待威胁最简单的手段是什么？就是通过战争解决这个威胁！

　　换句话来说，战争的阴云非但没有因为维特的示好而消散，反倒因为他的这一番表演，令东亚上空弥漫的战云更加浓厚了，甚至可以说，东北局势相比于过去反倒更加紧张了。

　　“然帅，您的意思是……”

　　不过只是瞬间的功夫，唐昭仪便明白了大帅话里的意思，维特的示好不过只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意识到维特的“毒计”，他更是只觉后背冒出一阵冷汗来，好一会才说道。

　　“这，然帅，这，这可如何是好！”

　　这种争取时间的心思几乎等同于战争的信号，面对这个突然的，甚至可以说最直接的战争信号，唐昭仪整个人顿时紧张了起来，以至说话都显得有些结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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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争取时间（第二更，求月票）

　　几个小时后，置身于船厂中的唐浩然默默的注视着眼前的这艘铁甲舰，神情显得极为凝重，在眼前的船台上，一艘巨型的军舰正在建造之中，这是“镇海级”的后继舰——“经海”号，相比于“镇海号”其装甲更强、火力也更为强大，当然造价也更为昂贵。

　　不过，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为重要的是，“经海号”吸取了“镇海号”的经验，其性能更为先进，而且其在技术上更为成熟。

　　“根据设计它的常备吨位为16400号，满载吨位为17200吨，与“镇海号”不同的是，其采用两台最新式的蒸汽轮机，相比于英制三胀式蒸汽机，其重量更轻，且功率更为强大，其功率为惊人的25600马力，预计航速将不逊于“镇海号”。”

　　看着眼前的元帅，史司的神情显得有些得意，如果说“镇海号”是他的骄傲的话，那么眼前正在建造中的“经海号”无疑将是他的人生巅峰之作，其完全汲取了“镇海号”的种种不足，相比之下，它更为强大，甚至在其看来，它已经达到了“无人超越”的地步。

　　“蒸汽轮机……”

　　念叨着这个词，唐浩然的唇角微扬，经过长达六年的努力，北洋动力终于解决了蒸汽轮机可靠性问题，成功的把其应用于军舰上，六年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跌倒，终于成就了今天的成功，现在，至少在动力上，中国海军第一次把列强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当全世界的海军仍然装备着三胀式蒸汽机的时候，东北海军却已经决定用更为先进的蒸汽轮机取代往复式蒸汽机。

　　当然这种动力技术的革命，除去六年来持之以恒的坚持之外，更为重要的是在过去的三年间，海军通过试验舰只的试验，证明了蒸汽轮机的可靠性以及其发展潜力。不过唐浩然注意到，史司并没有提及另一点变革——“经海号”所使用的不再是燃煤锅炉，而是燃油锅炉，在过去的一年间，经过充分的试验，高热值的且廉价的重油正在取代无烟型煤，非但新定型的军舰使用新式的燃油锅炉，甚至就连同“镇海号”等“旧舰”的锅炉亦列入了改造议程。

　　海军燃料的燃油化，这一改变令东北海军舰队在未来的战争中比使用燃煤锅炉蒸汽机的敌国舰队更具灵活性，同时简化了后勤保障环节，大大提高了海军的出动频率。当然，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去验证。

　　“……前后各装有1座沈阳兵工厂重新设计的305毫米50倍口径双连装主炮，这比起前代的战舰有更强大的火力。该炮塔可以左右150度转动，炮管能在仰角45度、俯角5度之间上下移动，471千克重的炮弹能以５０秒1发的间隔射击。”

　　５０秒1发，这是它的持续射速，尽管在英国的阿姆斯特郎公司设计“镇海舰”炮塔时，其它宣称其炮塔可以达到30秒一发，但在实际使用时，海军发现，那不过只是所谓的“最佳试验状态”，实际持续射速不过是1.5分钟一发，可即便如此，其仍然超过同时期的同类舰炮。

　　而与镇海号的炮塔不同，“经海号”的炮塔则由沈阳兵工厂设计，其内部结构更为复杂，也更为科学，加之又对火炮进一步改进，从而令其达到了一分钟一发持续射速。

　　“副炮则为4门254毫米50倍口径单装炮。该炮塔可以左右160度转动，炮管能在仰角30度、俯角5度之间上下移动，235千克重的炮弹能以2分钟3发的间隔射击，射程达24600米……”

　　在“经海舰”的最初型制中，其设计为四座双联203毫米副炮塔，但海军会议中“十英寸”与“八英寸”的争执中，最终十英寸舰炮凭借着其二级炮的威力，击败了威力较小的八英寸舰炮，成为海军装甲巡洋舰的主炮。

　　这种变化自然也随之影响到了“经海舰”，因为八英寸舰炮的停用，“经海舰”的副炮亦需要进行改造。因为重量、尺寸等关系，使得当时已经开工的“经海号”只能改用单装十英寸炮塔，淘汰了双联八英寸炮塔，不过代价是值得的，升级火力后的“经海舰”单舰火力相当于一艘一等战斗舰与一艘二等战斗舰，这正是海军选择十英寸的原因所在。

　　甚至就史司的了解，鉴于“经海号”使用十英寸副炮后火力的跃升，舰政处的那些年青人甚至设想起了统一火力的战斗舰，其不再采用十英寸副炮，而是清一色的十二英寸主炮！不过就现在而言，还有太多的技术问题需要解决。

　　“……152毫米45口径单装速射炮去对付鱼雷艇，而分散的设计是为了避免因单一命中而破坏掉密集的速射炮。上甲板的炮塔都有装甲保护，使其不容易被破坏。”

　　在史司的讲解中，唐浩然只是默默的点着头，对于海军战舰他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如果非要说懂得话，恐怕也就是知道重油、蒸汽轮机以及统一口径主炮是战舰时代的发展方向，至于其它，嗯，也就是在“经海舰”的讨论会议上，建议将其桅杆更换为塔式桅楼，以便于安装观瞄设备。

　　尽管现在诸如机械式弹道计算机、高倍率测距仪等新技术仍未发明，甚至各国海军的交战距离仍然停留在只有3000米的目视距离，但对于唐浩然来说，他却知道提升交战距离，对于海军而言意味着什么。

　　在另一个时空中的对马大海战中，日本海军之所以能赢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将交战距离从3000至4000米猛然提升至6000米，正是凭借着这一距离优势，降低了俄国军舰的命中率，而战前的针对性的炮术训练，却令日本海军保持在平均水平之上，为其赢得海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如果东北海军能够训练自己的炮手们在6000～7000米，甚至10000米之外进行精确的射击，那么无疑将会掀起一场革命，毕竟在这个以英国海军为师的时代，各国海军无不是遵循着抵近射击的海战原则。

　　不过提升海战交战距离则是基于技术的进步，比如从几年前开始的望远镜瞄准具的普及，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就在几个月前，英国人研制成功了合像式光学测距仪，虽说那种光学测距仪不及德国的体像式，但后者却是世界之交的发明，而前者在这个时代无疑是跨时代的存在，当然，现在合像式光学测距仪仍然有所不足，但至少开启了一个大门——加大交战距离的大门。至于高大的桅楼，既是为这一时代到来做出的准备，一但完成对光学测距仪的试验，东北海军将会成为全世界第一个应用这一技术的海军。

　　“五艘“经海级”最快什么时候能够完工？”

　　看着史司，唐浩然提出了一个他最为关心的事情，现在已经是1897年的9月了，最快五十个月后，西伯利亚铁路就会通车，可以说，在铁路修通之前，战争每提前一天，只会对东北更为有利，每推迟一天，都会对俄国人更有利。

　　如果，没有维特的“妥协”，唐浩然或许不会觉得这般紧迫，但是现在，维特的暂时妥协，却让唐浩然意识到，这件事的背后绝没有那么简单，现在东北非但不应该放松警惕，甚至还应该加强战备，以备将来的那场决定两国命运的战争。

　　而对俄备战的核心是什么？

　　是军舰！

　　是一支足以挑战俄国人的舰队，一只由六艘战斗舰，八艘等同于二级战斗舰的装甲巡洋舰为核心的大舰队，而这支由十四艘战舰组成的舰队，除去两艘于英国定购的万吨级装甲巡洋舰之外，其它十二艘军舰完全由中国自行建造，但至今只有两艘镇海级服役，至于其它的十二艘主力军舰，将会在未未三年内先后服役。

　　“首舰经海号现在已经完成40%，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的这个时代就会完工，其它三艘姐妹舰中最晚开工的“平海号”，已经于四个月前在仁川船厂开工，现在无论是大连亦或是仁川，几乎每一个船台上，都在建造着军舰，阁下……”

　　看着身边的这位元帅，提及正在建造的军舰时，史司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词“下饺子”，可不就是这个词吗？现在东北海军就是如同下饺子一般，在未来三年之中，将会有上百艘军舰下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建造一只如此庞大的舰队，在全世界范围内也是史无前例的。

　　“三年后，你的麾下将会拥有一支整个亚洲最为强大的、足以令整个世界为之震惊舰队，即便是皇家海军亦无法轻视他的存在！”

　　意识到自己同样也是这只舰队缔造者之一的史司，在“最为强大”时，他有胸膛微微一挺神情中尽是发自内心的得意，因为这支舰队的核心，正是由他设计和建造的。

　　“三年……”

　　缓声道出这个时间，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锁，盯视着坞中的巨舰，他的心思不禁一沉，在唇边喃语着。

　　“俄国人，会给自己那么多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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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潜伏者（第一更，求月票）

　　1899年12月。

　　圣诞节前夕，连降数日的雪，将伦敦城的街道染成了白色，冬日里的雾与雪和在一起，只使得视线更加的朦胧。刺骨的北风吹过泰晤士河那肮脏的河面，今年的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就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吹至伦敦一般——很少结冰的泰晤士河上结了一层冰，冰并不算厚，但是在停个冬天，似乎带着别样的意味。

　　天空依然下着大雪，这样的天气，又是星期天的早上7点钟，就连伦敦桥上也没有别的什么行人，只是偶尔会有往圣保罗大教堂方向的马车经过，证明着在这个早上除了可怜的约翰?施特兰以外还有其他伦敦人在活动。

　　走过桥后，裹了裹竖起的大衣衣领，感觉到街对面的那名巡警正在注视自己，约翰?施特兰很自然地掏出怀表看了眼，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呢绒大衣，头戴呢绒帽的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继续走向泰晤士河畔的公共电车站。

　　在朝着公共电车站走去的时候，路边报亭的售报人则在那里嘶吼着。

　　“看报，看报，索尔兹伯里勋爵誓言将战争进行到底！”

　　显然售报人提及的新闻是关于战争的新闻——两个月前，第二次布尔战争爆发了，出人意料的是，战争爆发后英国既遭受了失利，不过尽管如此，好战的情绪却在英国高涨起来，而塞西尔首相提出的“将战争进行到底”的政策也得到了空前的支持。

　　“看报，看报，俄罗斯军队在菲律宾实施残酷屠杀……”

　　在售报人的叫卖声中，约翰?施特兰走到了公共电车站，至于卖报人口中的新闻，对于他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影响，这实属平常，毕竟这些新闻都是只是公开的，在公开的新闻背后，还涉及到更多的内幕，而恰约翰?施特兰他在剑桥大学的教授，正是塞西尔首相的私人幕僚。作为其最欣赏的学生，约翰?施特兰可以了解更多的“新闻”。

　　公共电车，这是来自东方的发明，不，更准确的来说，是中国人把电车带到了世界，甚至就连同伦敦的地铁，也得益于中国的电车技术，从而令乘客们不需要再忍受那呛人的煤烟。现在，自从六年前电车进入伦敦后，六年来，伦敦已经建成了一个密集的电车轨线。

　　这时，从唐宁街方向驶来的公共电车正好在街道上出现，于是约翰感觉到那名巡警扭过身去，不再注视自己。实际上，警察又怎么会注意到这位年青的，穿着打扮看起来颇为富有的上层社会的绅士呢？

　　可怜的英国警察!

　　星期天早上伦敦的有轨电车总是和钟表一样准时。约翰站在空荡荡的车厢内朝后部望去，他只看到一个，一个身着花格呢大衣、头戴灰呢小帽的姑娘孤零零地低头坐在那儿。随手丢下了几个便士后，约翰慢慢向姑娘那边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将遮挡风雪的大衣领放下，走到姑娘身边时，整个人完全是一副绅士的模样，站在女孩的面前，约翰以一个标准绅士的姿势问道：

　　“小姐，请问我可以坐你身边吗？”

　　男人啊！

　　看着青年彬彬有礼地坐在姑娘身旁，中年售票员微笑着想：男人总是如此，永远对异性充满了兴致，哪怕是天气这么冷的冬日里。

　　电车叮叮当当地行驶着，约翰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看着姑娘手中的那本《傲慢与偏见》很小声地说道：

　　“有钱的单身汉总要娶位太太，这是一条举世公认的道理！”

　　这是《傲慢与偏见》的开篇第一句，正是这句话，把读者引进了奥斯丁的艺术世界之中，面对男人的搭讪，姑娘冷冷地用湛蓝的眼睛看了他大衣领里露出的红格羊绒围巾一眼，并没有理会他的搭腔。

　　不过约翰却是一锲而不舍的模样，继续说道。

　　“现在，很多女孩儿都像夏洛蒂一样，觉得自己和男人一样强大。”

　　夏洛蒂，这分明是《简爱》的女主角。可出人意料的是，那女孩却用略带羞怯地神情回答道：

　　“男人征服世界，而伊丽莎白则去征服男人。”

　　伊丽莎白是《傲慢与偏见》的女主角，这简单的对话似乎表明两个人并不是在一个时间线上，可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交流。

　　像是许多搭讪的男人一样同女孩进行交流的约翰，心底颇有一些无奈，心想着：这接头的暗号，真不知道是什么人编写的，根本就是驴头不对马嘴，可偏偏还要一本正经的说出来，若是换成普通的搭讪，他自信自己有几十种方式去搭讪，那里像现在这样……这都是些什么蹩脚的对白啊!

　　约翰一边在心里抱怨着，一边用几乎只有他一个才能听到的语气说出了暗语的最后一句：“真的是太巧了，我也喜欢冉?阿让这个角色！”

　　完成了接头暗号的查验，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仔细打量着对方。女孩看着约翰那双淡绿色的眼珠，肤色略显苍白，和伦敦的那些鲜少晒太阳的年青绅士并没有多少区别，但在她的心中重复着出发前默记的资料：代号“003”，男，今年22岁，父亲是爱尔兰血统，至于母亲不祥，其本人出生在爱尔兰，7年前，为情报局欧洲事务处收养，在情报学校中接受六年培训后，于去年来到英国。

　　这是有关约翰的全部资料，当女孩在记忆着其资料时，约翰也在默默回顾着前些日子收到的资料：代号“紫罗兰”，女，今年19岁，出生地不祥，父母不祥，8年前由情报局到巴黎收养，在过去的八年中，一直于情报学校就读。

　　曾在情报学校学习、生活过的约翰，自然很清楚所谓的学校都是教什么的。所谓的学校实际上是一个“小镇”，修建了一些不同国家建筑风格的村庄，就在那个山沟里的英国村，靠着那些从上海＼天津等地请来的＂西洋雇员＂，约翰原先的爱尔兰口音被矫正成了牛津腔。

　　车厢前部的售票员偶尔会打量的车尾的这对男女，不由得有点嫉妒：看来这对男女已经开始互生爱慕之心了!但是在内心深处，他却又同情起这个女孩，因为他们看起来明显不是同一阶层的人，也许，对于男人来说，这个女孩不过只是其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

　　十几分钟后，当中年男售票员看着姑娘拿着男人给的名片，一直回头看着车窗外走在路旁男人的背影，带点嫉妒又带点恶意的猜想着：女孩开始被这个男人套住了，这个男人看来艳福不潜啊!也许就在未来的几天中，男人就会约出女孩，不过对于女孩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他们看起来明显不像是同一阶层。

　　只不过，这位售票员一辈子也不会明白的是：刚才，就在他面前，潜伏在英国已经1年，并且已经成功打入英国上层社会的“003”，作为情报局第一批派出的“潜艇”之一，在渗透英国之后，第一次与其助手取得了联系，这意味着潜伏多年的“003”已被唤醒。

　　“那些该死的俄国佬！”

　　几乎是刚一进入教授的办公室，约翰便听到了克里斯教授的抱怨声。

　　俄国人！

　　教授的抱怨让他的眉头微微一跳。

　　“约翰，你来了，你看，俄国人又一次拒绝了我们的要求……”

　　克里斯教授口中的要求，指的是去年俄国借“美西战争”之机，借口保护侨民——实际上所谓的侨民不过只是几百名“日裔”商人，趁火打劫入侵菲律宾，将其魔爪伸进了东南亚，对于其于东南亚的扩张，英国自然是警惕万分，但是却又无力阻止他们的扩张，只要退居其次，要求俄国承诺不于菲律宾修建海军基地，但未曾想，连这最起码的要求，俄国人都没有立即同意。

　　在布尔战争后，俄国人更是与布尔人关系暧昧，这才是最让人忧心的地方，为了避免其对布尔人的支持，英国被迫在一些问题上作出让步，但俄国人却趁机向英国提出了新的条件，非但将去年承诺不往菲律宾派遣分舰队的承诺撤回，更是表示将在菲律宾修建新的海军基地。

　　“这些俄国人，完全没有那怕一丁点的国际信誉，现在，他们在菲律宾的军事存在，不仅仅威胁到了英国在远东的根本利益，甚至还将会对海峡殖民地，对印度造成威胁……”

　　教授的话语让约翰的神情肃穆，他立即意识到也许，对于英国而言，这正是一个多事之秋，现在的英国，在特拉法尔加战役之后，第一次面对来自各个方面的挑战，以至于即使是强大如此，亦难对应对多方面的挑战。

　　“也许，我们应该尽快同德国达成协议，否则，来自大陆的压力，对于英国而言，无疑将是一场灾难！”

　　约翰看似随口的一个建议，却让克里斯沉默片刻，而后只见他默默的叼起雪茄烟，盯着自己最为信任的学生，用近乎无奈的口吻说道。

　　“你必须要明白，有时候，谈判也仅只是谈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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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新世纪（第二更，求月票！）

　　1900！

　　随着“中华广场”上的钟楼敲响西历新年的钟声，在璀璨而又夺目的彩色烟花之中，世界便进入了20世纪，而作为东三省心脏所在的大连则是以一种异常欢快和踌躇满志之感进入这个世纪。

　　这一夜，大连的灯火通明，一栋栋楼宇的电灯彻夜未熄，电灯与路灯共同映亮了新世纪的前夜，用光明迎来了新的一年。

　　新年的清晨，在清洁工扫去街头的残雪时，街道上，一辆黑色的“东方”汽车以每小时50公里的时速高速行驶着，或许，这种新型的正是新世纪的象征。

　　不，实际上，“东方”汽车是去年刚刚投入生产，首批不过仅生产了150辆，其用户要么是政府高官，要么是公司高管，此时，谁也未曾注意到，这种黑色的牛皮软蓬五座汽车，会给交通带来什么样改变，对于许多人来说，汽车不过是一种新鲜的而又昂贵的“玩具”罢了，在新年的街道上，更多的却还是由高大的轻挽马挽牵的马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经过两代甚至三代改良的蒙古马，已经开始出现在街道，虽说其体形、挽力依然逊于西洋轻挽马，但是相较于矮小粗野的蒙古马，经过长达八年的严格改良之后，东北马作为一个半成熟的马种，正在越来越广泛的使用在方方面面。

　　经过长达八年的发展，此时的大连相比八年前已经完全如同一座繁华的都市一般，而作为一个“老人”，亲眼目睹着这座城市从无到有发展的唐昭仪，隔着车窗看着车外繁华的市街时，脸上依然带着些不可思议。

　　有时候，奇迹，即便是作为见证者，也会怀疑这一切是否真实的。

　　八年前，这里有什么？

　　就人口上来说，八年前，东北人口不足七百万，但在过去的八年之间，东北人口却迅速增加到3000万人，超过两千一百万移民通过官方、非官方途径自关内移居东北，为东北的发展带来了充足的劳动力。

　　八年前，东北是一穷二白，除去大片荒芜的土地之外，只有辽南有着还算繁荣的市镇，可是现在，沿着数千公里铁路线散布的移民定居点，繁荣这片曾经荒芜的土地，一座座新兴的市街，更是令这东三省日显繁华。

　　所有的一切都在改变着，八年，就像是一个轮回，短短八年之中，这片曾经千年一惯没有太多变化的土地上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一座座繁荣的城市耸立于这片土地上，一座座工厂耸立着，喷吐着烟雾的蒸汽机车在数千公里铁路线上奔腾着。

　　再过两年，当东三省建省十年的时候，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想到每隔数日就会发生变化的城市，唐昭仪忍不住浮想联翩起来，也就是在这浮想之中，汽车驶进了外交部大院，在这辆东方牌小汽车稳稳的停在门厅前，在汽车停稳的瞬间，唐昭仪结束了他的浮想，把心思重新回到工作上。

　　作为东三省总督府外交部长的唐昭仪，总有着数不尽的外务工作，去年岁末，为了避免南洋共和国为他国染指，在英国甚至荷兰的默许下，南洋共和国改以行省，不过其并非作为行省并入“清国”，而是成为东三省总督府治下的，如朝鲜一般的“准省”，一但时机成熟，就会并入中国。

　　当然，这并不是外交部的工作，实际上在履行完外交手续之后，现在这一事务完全由民政部负责，但是外交部却有更为繁多的工作，就像当下，在夏威夷问题上同美国之间的矛盾依然没有解决——两年前的美西战争之中，“趁火打劫”的并非仅只有俄国，东北同样也卷入其中，只不过不引人注目罢了——第二次中夏条约在夏威夷签署。

　　根据这一条约，“中国”获得了夏威夷的外交权，并根据条约许可设置夏威夷统监府，这标志着夏威夷变成了中国事实上的殖民地，当然，这一条约的签订完全没有任何强迫性。美西战争的爆发，使得曾被美国侨民囚禁的夏威夷女王相信，美国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夏威夷，在驻夏威夷公使作出的种种承诺下她选择了中国。

　　尽管完成了法律程序，但是美国对中国不宣而占的行为，可谓是不满至极点，若非是双方海军实力差距过大，没准会导致进一步的对抗，但没有进一步的海上对抗，并不意味着外交上对抗会就此结束，时至今日，美国仍然“不承认”夏威夷统监府，甚至通过撤回公使等方式表明他们的决心，换句话来说，美国通过“不承认”中国的统监权，保留着对夏威夷的权力。

　　但这并不妨碍海军大兴土木于的夏威夷建立大型海军基地，以加强海军在太平洋力量，不过海军的这种行为，在美国人看来，显然是针对美国的“备战”行为，从而导致双方关系骤然急下，在过去的一年间，美国已经多次加强了其在西海岸的军备。

　　作为外交部长的唐昭仪，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解决这一纷争，当然，解决问题的前提是，在夏威夷问题上，绝不做出任何让步，这不能不让唐昭仪头痛。

　　而这只是众多让人头痛的问题中的其中之一，诸如布尔战争啦、对俄贸易问题啦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都在困扰着他，当然，这些事务中按轻重缓争划分的话，最让他担心的恐怕还是正在进行中“英德谈判”。

　　“有时候，谈判也仅只是谈判而已！”

　　放下手中标写着“绝密”的机要文件，唐昭仪不禁长叹一口气。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担心的英德结盟，从而把东北踢到一边，那么现在，他再也不需要担心这一点了。

　　“部长，你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再担心这个问题了？”

　　作为部长的随员有些诧异的看着部长，按照部里对英国的描述，现在的英国是“一个蹒跚的筋疲力尽的巨人”，也正因如此，为了维护庞大的殖民地，英国才会改变其“孤立主义”，在世界范围内寻找盟国。

　　“德国作为一个迅速崛起的强国，在帝国列强瓜分世界的狂潮中，为了获得更多的殖民利益，需要英国支持，所以两国才会从两年前开始进行一系列的秘密结盟谈判，但是……终究只是一场谈判罢了！”

　　唐昭仪并没有直接回答的问题，而是再一次感叹着英德之间各怀鬼胎。

　　英德结盟谈判主要围绕的是殖民地的瓜分与针对法俄的防御问题进行，实际上，在过去的两年间，英德两国间的谈判在某些问题上取得过短暂的成功，比如去年签署的《萨摩亚协定》，但是，英德之间因为众多问题缺乏共同一致的利益基础，导致两国谈判不可能达成最后的成功。

　　“，你要记住，俾斯麦就曾指出，没有那个政府强大的可以为了一个友好国家的利益，而不顾对牺牲自己民族利益的谴责。英国试图通过与德国结盟，使德国在远东地区以及太平洋地区牵制俄国，以减轻自己在远东的压力，但是德国却不愿意因为英国的利益开罪俄国，相反，他更希望英俄两国卷入亚洲的冲突之中，从而无力顾及欧洲的事务，而且现在德国日益强大的海军力量以及其强烈的扩张**，都在使英德两国间的矛盾激化，现在的这场谈判……”

　　只是英国的职业外交官们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在英国陷入布尔战争时，用美好的谎言去哄骗德国人保持最起码的中立，令其对布尔人的支持保持在“道德水准”。

　　“阁下，那么英国是否会在海军的问题上作出让步呢？就像他们可以接受我们的海军，为什么不能接受德国呢？”

　　作为一名年青的外交官员，似乎还有些不太能够理解英国人的外交思维，英国人可以接受东北海军的扩张，却无法接受德国海军的扩张。

　　“答案非常简单，对于德国来说，其抢到的殖民地不过只是老牌帝国的英俄法的一点残茶剩饭罢了，对于这种情况德国一直耿耿于怀，他们的那位二世陛下，更是认为只有扩充海军，夺取海上霸权，打破英国的垄断地位，才能迫使英国在殖民地问题上做出让步。那位野心勃勃的皇帝，把发展大海军和夺取殖民地作为德国外交政策的主要目标，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殖民帝国，英国又岂能接受他们的海军扩张，至于我们的扩张……”

　　话声稍稍一顿，唐昭仪的视线朝着大海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用颇为感叹的口吻说道。

　　“我们的扩张，都是根据英国人的需要，为了对抗俄国而进行的有必要的扩冲，在这一情况下，英国人自然可以接受我们的扩张，至于德国人……”

　　看着面前的青年，唐昭仪无奈的耸了下肩膀。

　　“他们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而我们呢？英国需要我们的扩张！需要我们在这里牵制俄国人！这也是英国人不希望我们将注意力过多的投入太平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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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珍珠港（第一更，求月票）

　　地处瓦胡岛南岸的科劳山脉和怀阿奈山脉之间平原的最低处的珍珠港，以及其港边所属的土地曾属于所谓的“夏威夷共和国临时政府总统”桑福德?多尔，7年前，在中国侨民与舰队的支持下挫败美国侨民的政变阴谋后，夏威夷王国的利留卡拉尼女王宣布将政变主导者桑福德?多尔名下的土地没收，后来，那片面积多达12万英亩的土地被利留卡拉尼女王赠予北洋渔业公司，以作为对其在政变期间对“王国”支持的回报。

　　也正是从那时起，北洋渔业公司便开始将珍珠港作为其在太平洋中最重要的据点加以修建，在巨额的银行贷款下，渔业公司疏浚海湾航道，兴建珍球港，并开始于港岸附近修建舰艇的修理厂、干船坞、燃料供应站、码头和必要的航海设施。

　　经过常达五年的努力，珍珠港已经成为一座设施齐完的“商港”，不过，在港口初显雏形的时候，趁“美西战争”美国无力顾及的契机，在外交官们的努力下，终于完成了对夏威夷王国的“统监”，也正因如此，原本常驻南洋的东北海军第二舰队才会调往夏威夷。

　　至于珍珠港，这座北洋渔业公司投次数千万元打造的太平洋“渔业母港”也被海军以巨款收购，从而使得这座北太平洋岛屿中最大最好的安全停泊港口成为东北海军的太平洋基地，一般的民用船舶及外国舰船无海军部特殊许可是不得进入的。

　　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珍珠港不避东北信风，尤其在7、8月份比较强，特别是在东湾显得更强，其速度可达9米/秒以上。也正因如此，泊停于泊位上的一艘艘的军舰才会随着风浪摇曳着。

　　当交通艇横靠上军舰“济波”号装甲巡洋舰舷时，艇身发出当当的声响，有一位身材并不算高大的中校穿着一身雪白的海军制服，一个箭步跳出来，跨上舷梯。

　　这艘万吨级的装甲巡洋舰于东北海军之中，是极为难得的“外购舰”——其是根据1895年扩充案，向英国定购的两艘万吨级装甲巡洋舰中第一艘，作来一艘万吨级的装甲巡洋舰，尽管其仅只拥有7英寸的装甲带，但是得益于凭借两台三胀式蒸汽机提供的1.5万匹马力的强劲动力，依然令其拥有21节的高航速，而更为重要的是其拥有的两座双联254毫米主炮，赋予了其强大的火力，加之十四门六英寸副炮，令其拥有了等同于二级战斗舰的火力，而这正是其傲视太平洋的原因。

　　甚至在英国人看来，它开创了一个时代——一个战列巡洋舰的时代。尽管其初衷是为了对抗俄国太平洋舰队强大的装甲巡洋舰。当然，对于这一观点，东北海军从未曾承认过，在东北海军的观点之中，真正的第一艘战列巡洋舰是“镇海号”，而不是什么采购自英国的“济波级”，实际上，在海军之中，“济波级”一直处于一种极为尴尬的境地。

　　论火力，其远逊于镇海级，更无法同更为强大的“平海级”相比，而作为装甲巡洋舰，其亦无法同“靖波级”相比，两者虽然火力相当，但靖波级却以8170吨的“小吨位”达到了与其相同的火力，而且还凭借重油锅炉以及蒸汽轮机，获得了更为强劲的动力，相比之下，其比采用三胀式蒸汽机更适合远航。

　　也正因如此，作为第三舰队的主力与镇海号、致海号以及其姐妹舰定波号常驻镇海湾基地，在东北海军的序列中，第一、二舰队因其常驻外洋，而今天其之所以会出现珍珠港，不过只是正常的远洋航行训练。

　　系在一个浮筒上的“济波”号，在珍珠港内，随着港外涌进的涨潮漂动着，灰色的舰身和大炮被初升的太阳蒙上一层粉金色的时候，中校从陡直的舷梯爬到舰上，对军旗和军官敬礼。

　　“我请求准许登舰。”

　　“同意，长官。”

　　“我叫徐志远。”

　　听着这个名字值班军官的眼睛睁圆了。

　　志远，致远，那不是北洋的军舰吗？

　　东北海军的命名规则非常简单，可以说没有比东北海军更为简单的原则了，无非就是海、波而已，“海”为战斗舰，“波”为巡洋舰，至于前缀则是再简单不过的“定、镇、经、致、靖、济、平、绥、宁、伏”，对于东北海军而言，“十海十波”才是海军梦想中的“梦幻组成”，至于现在的六海八波十四府，不过只是海军的基本扩张案的完成罢了。

　　穿着浆得笔挺的、钉着镀金钮扣的白军服，戴着白手套，腋下夹着望远镜，这位满脸朝气的海军少尉已经够直挺挺的了，可他如今把身子挺得更直了。

　　“哦，是，长官。我这就去通知孙克礼上校，长官——传令兵！”

　　“先不用打搅他。他不知道我来，我先到甲板上走走。”

　　“长官，我知道他醒着呢。”

　　“那好吧。”

　　徐志远顺着前甲板向前走去，那里已经有穿粗蓝布工作服的作业队在走动了，他们正忙着躲闪光脚的甲板水兵冲洗甲板时水龙带里喷出来的水。脚底下橡木甲板踩上去很舒服。海港里的和风带有海洋特有的气味，闻起来也很舒服。这正是他所熟悉的世界，由庞大的战舰、强有力的机械设备、充满活力的水兵、重炮和大海所组成的井井有条的世界。

　　长期在外游历之后，结束驻外使命的他终于回家来了。驻外的三年之间，整个舰队改变了许多，三年前，当他途径夏威夷前往美国任职的时候，这里还只是“渔业码头”尽管名知道所谓的“渔业码头”实际上是为海军作的准备，但那时，夏威夷只是夏威夷，这里有女王，却没有统监府，而现在，由统监——既然大帅本人委任的副督管理着这里的一切。

　　而往着港湾看去，曾经泊满了远洋渔船的港湾中，泊停着一艘又一艘军舰，过去的三年，是海军“大跃进”的三年，在短短的三年之中，海军像“下饺子”似的将一艘艘军舰“送入”大海之中，在大连以及仁川的船厂中，几乎每一天都有军舰下水，甚至在驻华盛顿海军武官处的时候，他就曾不止一次听到美国的同行们用羡慕的语气说道。

　　“你们把半数的钢铁用于建造军舰！”

　　尽管有些夸张，但却在表述着一个事实，五年前，当东北海军成军之初，仅只三海四波，其中如“定海”级“平波”级装甲巡洋舰则经过易名，早已被“开除”出了主力舰才能享有“海波”之名。

　　五年前，谁又能想到，今天的东北海军会是这么的强大，拥有以“六海八波十四府”为主力的舰队。

　　“那是定海吧……”

　　朝着不远处看去，看着那艘带着法式风格的巡洋舰，徐志远在心里想到，他曾在定海号的姐妹舰“经海”号上服役，三年前，海军部对“定海级”以及“平波级”作出了降级，将其降至为“府级”巡洋舰，从而为主力舰“腾出”了舰名。

　　易名为“辽阳”级的“前定海”当然不能和“长春级”相比，相比于前者，后者的吨位更大、航速更快，且火力也更为强大。当年的新锐军舰，不过只是短短数年时间，便被淘汰了，甚至不值一提了，由“主力”沦为了“辅助”，这便是海军的发展——总是会迅速为新锐的军舰所取代。

　　站在飘扬着的蓝色舰首旗和锚链近旁，回头望着双联十英寸炮塔、高大的舰桥和一重重凸出在阳光中的桅楼，徐志远简直有点信不过他自己。这条装甲舰比起他最后当过舰长的那艘驱逐舰来，不知要大多少倍。当主力舰的舰长一直是他的梦想；但接到“济波号”的副舰长委任总不像是十分真实的，他曾经在装甲巡洋舰上服役过，但是与作为主力舰的“济波号”毕竟是不是一回事，前者不过只是打着“海”的名义罢了。

　　舷梯传令兵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左右，他快步前来敬了个礼。总的说来，第三舰队的水兵都显得特别年轻，实际上，第三舰队就是这样，总是不断的往一、二舰队输送最优秀的水兵，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就是另一个训练舰队。

　　“子白！”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欢喜的笑声，一回头，他便看到一位上校背对着阳光站在那里，在徐志远想要敬礼的时候，对方已经走了过来，是舰长孙克礼。

　　“哈哈，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重名哪！”

　　没有敬礼，而是直接来了一个拥抱。

　　“海军部告诉我，我的副舰长将会在夏威夷报道，我还以为是从第二舰队调来的，没想到是你小子……”

　　热情的拥抱之后，孙克礼整个人都显得颇为激动，似乎是因为碰到了老朋友。

　　“长官……”

　　不等徐志远把话说完，孙克礼又把手往着一旁指去说道。

　　“老伙计，这次咱们正好组队去北太平洋，例行的海训，时间一个月！怎么样，老伙计，这几年呆在华盛顿，美式牛排吃习惯了，还记得舰上的英式早餐吗？”

　　（9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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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怒海惊涛（第二更，求月票！）

　　巨浪滔天！

　　一个个浪头猛然拍打在“济波”号的舰艏，尽管飞剪式的舰艏赋予了其良好的稳定性，最大程度的避免舰只埋首的问题，提升了其在高海况下的纵向稳定性，但海浪仍然不断的涌上甲板。

　　尽管海浪滔天，但在“济波”号装甲巡洋舰上，却没有任何人处于闲散状态，而是出人意料的处于“战备”之中，在桅楼上，拿着望远镜的水兵四下搜索着海面，突然，在远方海平线出现了目标。

　　“冰山、冰山……”

　　随着了望手的呼喊声，战舰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起来，在北太平洋航行最可怕的敌人就是冰山，至于那弥漫的会笼罩整个大海海雾，反倒是次要的，如果没有冰山的影响，海雾至多只是会遮挡视线罢了。

　　就在发现冰山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置身于舰桥内的孙克礼却是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他只是用望远镜看着数公里外的冰山，隐于海雾中的冰山只是隐约可见的模样，甚至极有可能被忽视。

　　“距离5800米！”

　　当测距员用电话传出一个距离时，孙克礼的眉头却是一皱，似乎是对此有些不满。

　　“真是的，这么近才发现目标！”

　　像是提醒身边徐志远似的，孙克礼轻声说道。

　　“根据海军部的计划，我们的训练应该保持在6000米以上，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能保持在6000至12000米之间，这个距离……”

　　“美国海军的炮术训练是3000码至5000码！”

　　不待孙克礼把话说完，徐志远便接过了他的话语，道出了另一个事实——各国海军的炮术训练距离只有短短数千码。

　　“而且90%以上的炮术训练集中的4000码以内！如果我们把交战距离加大至6000米，那么俄国人当下的炮术训练就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如果加大至12000米，他们的火炮甚至都很难威胁到我们！”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现在各国海军使用的12英寸舰炮因其射角仅为912度，从而使得其射程极为有限，12000米，几乎是其极限射程，换句话来说，如果东北海军能够掌握远距离炮术，并且命中效率达到平均水平，那么其无疑将会造成一种结果——远远的在对手的军舰轰个稀巴烂。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根据我们在镇海湾的试验证明，既便使用更为稳定的陆上十二英寸海防炮，配以相同的测距仪，炮击12000米外的目标，命中率也不超过2%，这个水平太低，所以，舰队的重点是在6000米至8000米，我们训练目标值是正常海况，命中率10%为合格，12%为优秀，恶劣海况8%为优秀，6%为合格，在过去的三年中，我们的炮术训练，都是以这一目标为核心……”

　　就在话声落下的时候，战舰上的外膛炮首先鸣响，炮术训练开始了，目标自然是远方的冰山，在北太平洋没有比那些冰山更合适的靶位了。

　　老伙计的解释声使得徐志远总算是对目前的海军战术有了一定的了解，在炮声轰鸣中，他点头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通过寻求远距离交火，去充抵海军实力上的不足？”

　　东北海军实力逊于俄罗斯海军太平洋舰队，这是公认的事实，相比于东北海军，俄罗斯太平洋舰队拥有多达8艘战列舰以及六艘装甲巡洋舰，而这还不包括俄国部署于波罗的海的十艘战列舰。

　　而相比之下，东北海军唯一的优势就是装甲巡洋舰——八艘火力等同于二级战斗舰的装甲巡洋舰，而作为针对措施，俄国人除于本国建造四艘同类装甲巡洋舰外，更是于美国定购了两艘类似的装甲巡洋舰，以弥补其火力上的不足。

　　可以说随着新型战列巡洋舰的服役，东北海军的正在一点点的耗尽，也正因如此，海军才会通过谋求通过“炮术”上的优势，去弥补实力上的劣势。

　　“这是没有办法的，家人有二十艘战列舰，可以咱们呢？只有六艘，嗯，用一些好事者的话来说，咱们勉强是有8艘，因为“经海级”还拥有四门十英寸副炮，虽说不相当于一艘战舰，但四艘经海，勉强相当于的六艘战舰的火力，好吧！就算是这样，我们和俄国人之间也有很大的实力差距，而且，还有美国……”

　　在轰隆的炮声中，孙克礼朝着徐志远看了一眼。

　　“你当过驻美武官，你觉得，如果再加上一个美国的话，咱们打起来有几分赢得可能？”

　　“这……”

　　孙克礼的话让徐志远一阵沉默，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他的眉头微微一锁。

　　“我们与美国的纷争完全是因为夏威夷，如果没有夏威夷的话，我相信美国是会支持我们的，毕竟俄国人在太平洋的扩张，同样侵犯到了美国的利益！比如菲律宾，现在，俄国之所以会向美国下达军舰定单，就是为了缓和与美国之间的关系，从去年至今，俄国人向美国下达了两艘战斗巡洋舰以及三艘防护巡洋舰的定单，这在很大程度上缓和了双方的关系，我曾向部里提出过类似的建议，现在我们想要缓和同美国之间的关系，只有两个选择，向美国发出军舰定单，不过部里拒绝了……”

　　提及此事时，徐志远显得有些无奈，作为驻美武官的他一直试图缓和两者的关系，但是部里的强硬态度，却导致他在美国完全无法开展工作，甚至现在对于美国海军而言，其第一假想敌就是中国！

　　“这很正常，在军舰采购上，部里一直很吝啬，毕竟外购军舰实在太贵，而且还不符合我们的海军战术思想，就像“济波”……”

　　无论是三胀式蒸汽机亦或是燃煤锅炉，都不符合海军的需要，而海军出于“技术保密”又无意向其它国家转让蒸汽轮机以及燃油高压锅炉的技术，从而导致了海军无意向西洋采购军舰，但是直接导致了海军无法通过定单的方式缓解与他国的关系。

　　“还有一种选择呢？”

　　“要么就是在夏威夷问题上作出让步，至少要让海军撤出这里……”

　　不待徐志远把话说完，孙克礼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郑重其事的说道。

　　“以后这样话，在这里说说就行了，至于离开了这里，千万不要再说，夏威夷于海军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撤出这里？如果你在海军部说出这样的话，估计会被韩长官他们罚做冷板凳的！”

　　孙克礼口中的韩长官是海军参谋部参谋长韩彻，正是在其主持的海军战术研究中心的强烈要求下，海军才会不惜冒着得罪美国的风险，进军夏威夷，并将此处作为海军的太平洋前进基地。

　　要是放弃夏威夷的话语传到其耳中，不用细想，孙克礼都知道自己的这个老伙计会做什么样的冷板凳，别说是舰长了，没准到时候，甚至连艇长都做不成。在海军参谋部，韩长官的“独裁”与“蛮横”可谓是人所共知的。

　　“秋山次长不是也赞同与美国缓和关系吗？”

　　徐志远把话峰一转，转向了另一位主张与美国缓和关系的秋山次长的身上，韩彻、苏跃扬与秋山真之，这三位可谓海军中的“三个臭皮匠”，实际上他们都是诸葛亮式的人物。

　　“关系是要缓和，但绝不会以撤出夏威夷作为代价，好了，这种战略问题，就不是你我需要思考的了，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是，如何提高舰上的炮术，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才是最实际的问题，对于舰长们来说，战略问题不是他们所需要考虑的，那是海军部以及海军参谋部的事情，与舰长们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现在对于舰长来说，他们更需要考虑的问题，是如何提高炮术水平，从而将海军参谋部拟定的作战计划化为实际，从而保证计划能够顺利完成。

　　“现在，还没有什么更好的方式，除了训练之外，恐怕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这次咱们的任务是完成六百发的炮术训练……”

　　在两人对话的时候，在巨浪中，十英寸主炮的炮管尾部，两名炮手站在平台上，正在为外膛训练炮装着炮弹，这是东北海军的“标准装备”，于主炮外加装75毫米火炮，以节约主炮身管寿命，降低训练费用。

　　与此同时，完成一轮“齐射”的炮炮组再一次给真主炮填装假的训练弹药，依如战时完成装填准备，瞄准“目标”后，再次发射外膛炮，作为目标的冰山就在外膛炮射程以内，然后正常的校射程序，这是训练的是东北海军水兵炮术标准程序。

　　“火控，尤其是校射水柱的经验，没有实弹的随机性是体会不到的，一个初级火控官没有儿十发亲手校射，没有儿百发旁观揣摩校射是没法出师的。但是主炮弹贵不说，炮膛摩损更麻烦，所以用小口径外膛炮打实弹作日常练习，正式比武操演才用全装药打靶弹。”

　　给徐志远解释着外膛炮的作用，孙克礼又一次将视线投向远方的“目标”，观察着冰山附近的水柱，一边观察，只听他一边补充道。

　　“现在对于大家伙来说最需要磨练的是俯仰手如何在波浪起伏中保持对目标水线的瞄准，以及校射员对弹着水柱远近的估算。只有通过不断的训练，咱们才能提高在恶劣海情下炮术水平！这才是参谋部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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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海军的大脑（求月票！）

　　“实际上，从西元1890年设立“朝鲜海军武备学堂”，假以朝鲜之名培训海军军官伊始，在在随后长达近九年的时间之中，看似迅速膨胀起来的海军，虽看似进步非常，但实际表现却显得组织十分混乱。在这方面，受命组建海军战术研究中心的韩彻上校认为时任海军部长以及委员会制度甚至可以说是难辞其咎，并提议在海军部设立一个全新的分支机构海军总参谋部，专门负责研究潜在对手的海军力量，制定海军建设计划，并为战争的准备工作制定各种必须得组织原则和措施。

　　实际上，从其设立海军战术研究中心的那天起，刚刚完成环球远洋训练的韩彻上校其野心已经是“昭然若揭”——其目的绝非仅局限于“研究中心”。仅仅一年零七个月过后，1898年7月13日，总督府便采纳其建议，组建了海军总参谋部。

　　而且被挑选进入这个机构为中国海军勾画宏伟蓝图的成员都是一些受过严格海军教育、且充满一种勃勃生命力的年轻的海军军官。很难想象，一群平均年龄只有不到24.4岁年青军官们是如何用他们的朝气蓬勃，去创办一支从未曾有过的舰队，但他们的动作会是如此的迅速。

　　正是从那里起，一种奋发图强，知耻后勇的进取精神便在整个东北海军中汹涌澎湃着。仿佛只是单单凭借这种精神就可以打造出一只在“日月旗”（东北海军军旗）照耀下的伟大舰队一样。

　　可惜，事情从来没有这样简单的！

　　后世的人们在看很多历史书籍或者一些名人传记的时候，常常可以看见这样的话语：“经过奋发图强、刻苦努力，终于实现了梦想”。比如在一鸣惊人的故事中幡然醒悟的楚庄王、战国时代的秦国等等。年轻人最容易有的就是富丽堂皇的梦想，在这些书籍的诱导下，常常不自觉地以为自己的人生就会是“经过努力拼搏，既会获得成功”这样一种非常悦耳的叙述。

　　但只要有强烈的进取心只要拼搏奋斗，就一定能够成功的想法未免太过于肤浅幼稚。要知道，那些历史书籍名人传记的描述省略掉了太多太多的细节，将历史简化为了公式一样的叙述，而这又不知道误导了多少人选择了错误的人生道路——本来他们可以更幸福的。真实的历史从来不是寥寥几句文字所能够展示尽的，实现梦想的道路也绝对不是“经过刻苦努力就XXX”那样说得轻飘飘不费吹灰之力。

　　日月同升，永耀中华，绝不仅仅只是凭借着一腔热血，既可以铸就。其中的艰辛，也许只有那个时代的人们，才能够体会……”

　　《中华海军史》

　　时值深夜，在海军总参谋部的作战室里，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在那副巨大的海军战术沙盘边缘，几名年青的，显然是刚刚从海军学校毕业青年军官，正在推动着军舰模型。尽管海军学习英美，但是并不妨碍海军引入普鲁士式的“战争游戏”。

　　“……首先，众所周知的一点是，俄罗斯是一个横跨两大洲的庞大帝国，特殊的地形使得这他们拥有三支相距甚远的舰队，分别属于波罗的海舰队、黑海舰队以及太平洋舰队，它们之间想要互相支援，是非常困难的。”

　　作为海军总参谋长的韩彻中将因为极为年青的关系，所以显得很是气宇轩昂，实际上，两年前，当他的那位美国妻子从美国追求至中国的时候，这位年青的海军将领，曾被报纸上称为“最英俊的将军”，当然，这也与其年龄有很大的关系——不过只有34岁的他，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年青的中将，只需要再进一步，他就会达到人生的顶峰。

　　此时，穿着标准的海军白色军装的韩彻站在沙盘边的中间位置，两边站着海军总参谋部的幕僚群体，对面则是一群年青的参谋军官。此时，整个作战室里显得寂静无声，站在沙盘边的人都凝望着正在讲话的秋山次官。严肃而又紧张的空气充满了每一个角落。

　　“在三只舰队之中，最为强大的应当是波罗的海舰队，其目前拥有十艘战斗舰、四艘装甲巡洋舰，其次则为在过去的八年间不断加强的太平洋舰队，其拥有8艘战斗舰以及六艘装甲巡洋舰，至于黑海舰队，受制于条约的限制，其舰队无法通过海峡进入地中海，可以无需考虑其威胁，也就是说，我们需要考虑的应该是以十八艘战斗舰和十艘装甲巡洋舰为核心的俄国舰队！”

　　任何一名海军军官都应该对假想敌的实力了如指掌，而秋山这位归化后却没有改名的参谋次官，更是对俄国海军了解到骨子里，两年前，他甚至曾申请出任驻俄武官，在俄国生活了一年，从而能够直观的了解俄国海军。

　　“阁下，我认为我们应该考虑的是20艘战斗舰和14艘装甲巡洋舰！不要忘记，俄国目前有两艘在建的新式战列舰以及四艘战斗巡洋舰！”

　　一名年青参谋的话语让室内的气氛再次一紧，是的，显然，秋山次官忽视了这一点。

　　“我认为在X日到来之前，俄国极有可能完成这些军舰的建造工作，所以需要将其考虑在内！”

　　“我同意！”

　　韩彻用他那锐利的目光环视在场的人。

　　“我们需要考虑到最恶劣的情况，好了，把他们加入进去吧！”

　　好嘛，两艘新式战列舰和四艘战斗巡洋舰就这么“轻易”的划入了俄军的阵营之中，完全没有任何犹豫不决。

　　我们还有在建的军舰……当然，这个时候，大家都是一言不发，谁也不敢轻易发表意见。按照参谋部的作战原则，已方是从来不考虑在建军舰的——谁也无法预测“X日”到来之前，已方是否能够完成军舰的建造，所以也就无须考虑了，但是为什么要考虑敌人呢？

　　原因非常简单啦，也许假想敌的建造速更快，也许他们在赶班加点，也许他们掌握着主动权，总之，有数不尽的理由为敌方“开脱”，最终，造成一种结果，每一次，假想敌都是越来越强大，以至于压得大家都喘不过气来。

　　更准确的来说，是压的海军喘不过气来，现在面对这种军备竞赛，海军完全处于劣势，面对锐意进取的俄国海军，别说是实力薄弱的东北海军，既便是英国皇家海军也是心无余力。

　　“从波罗的海前往太平洋，只有两条路线，第一是苏伊士运何，不过因为吃水问题，其无法通过12000吨以上的军舰，这意味着所有的各类大型军舰，特别是战列舰，只能绕道好望角……”

　　当秋山真之提及这一点时，他倒是对已经解散的海军长官会议中的那一群将军们产生了复杂的情感，他们的备战计划提出的非常合理，因为一万二千吨的以上的军舰不能通过苏伊士运河，需要绕过很远的南非的开普敦才能增援东亚，而现在只有英国在航道上设有煤炭储存所以及舰队所需要的港口，所以，只要英国在战时保持中立的话，大型军舰在事实上是不可能增援远东的，因此当年的海军会议方面认为，如果增援的是在可以通过苏伊士运河的巡洋战舰以下的舰艇，那么中国只需要建造四艘不论在攻击办量或是防御力量都处于压倒优势的战舰，再加上已经服役的镇海级，就能够掌握东亚的制海权，而且另外海军还进一步增添了八艘的“靖波”级战斗巡洋舰，从而对俄国人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但是海军会议得出的这一观点，却完全被韩彻推翻，他推翻的理由非常简单——既然当年“

　　日俄战争”时俄国人可以把战舰派往远东，那么，现在他们同样可以把更为庞大的舰队派往远东。

　　也正因如此，海军总参谋部才会把整个俄罗斯帝国海军舰队作为交战对象，而不仅仅只是太平洋舰队和其巡洋舰队。不过尽管如此，其仍然是“1+1”不等于二的舰队，对于海军而言，地理上的因素使得海军可以“从容不迫”的去解决两支舰队。

　　而对于海军而言，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击败这两支舰队。当针对太平洋舰队的计划一个接一个的出笼之后，面对俄罗斯的增援舰队，问题自然也就出现了。

　　如何保障一只军队在经历远洋的航行，从美国留学回国后，韩彻建议的环球航行给予海军丰富的远洋经验，使得海军明白，远洋航行必须要保证三点，第一是舰只要得到整修，第二是航行期间要保障士气，第三则是在航行期间要维持训练水准。

　　众所周知，大英帝国维持了近200年的海上霸权，而其中绝对海上霸权都有百年。那么大英帝国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什么独特的地理环境啦，什么良好的海军传统，最终等于强大的海军。可实际上通过数年来不断进行的远洋航行，使得东北海军深知英国海军的强大是在全球拥有各个战略据点作为补给和前进基地。

　　全世界只有英国能够在经历那么长时间的航行后仍然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原因之一就是。英国可以借助其殖民帝国提供的战略地点为中继站，令其舰除草剂在这些设施良好的港口内，得到充足的补给，使长期航行的舰船得到适当维护。英国就是靠着散布全球的战略要点，辅以强大的海军来控制地球的海洋。

　　而这一点却是俄国人无法做到的，因为俄国人前往亚洲的道路上，根本就没有任何殖民地可供其使用，也正因为如此，海军会议才会认为其不会派出庞大的增援舰队，至于上一次战争，所处的战略环境不同——那时整个欧洲都同情俄国，无论是迫于民众压力或是情感上都愿意为其提供后勤帮助，可现在，俄国的扩张已经激起了英国的警惕，其不可能再次为俄国人提供帮助。

　　但海军参谋部却依然固执的判断对方一定会庞大的，甚至可以说倾巢出动的增援舰队，以期击败东北海军，也正因如此，海军总参谋部现在最重要的话题说是研究如何击败两支俄国舰队。

　　毕竟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如果东北在未来的这场海战败了，即使是陆军赢得了陆战，东北也将会输掉这场战争——海战决定一切，这是早已经达成的共识。可以说，海战将是未来这场战争的“胜负手”，也正因如此，海军总参谋部几乎每天都会围绕这一问题召开专门的战术研究会议。

　　“好了，今天的课题时，如何在‘X2’海区击败俄国舰队的同时，确保重点海区的安全！”

　　所谓的重点海区，指的是本土海区，更准确的来说，是大连——仁川沿海工业带的安全，甚至还有对马海峡的安全通航，在这一本土海区之中，大连——仁川沿海工业带集中着东北70%的钢铁产量以及80%的造船能力，当然至于机车制造啦、海外贸易啦，诸多的因素使得这一区域对战局而言是极为重要的，甚至可以说是东北的命脉所系，自然要加以保护。

　　至于对马海峡的安全通航，这又关系到未来陆军在日本的作战，尽管陆军的作战主方向是以大陆作战为主，但根据计划仍然会有一只偏师“解放日本”，这支部队需要实施渡海作战，而且他们的后勤保障也只能通过对马海峡加以补充，海军届时需要担负起运输船队的护航任务。

　　前者是海区的守卫，这个任务可以通过加强炮台要塞来完成，但是后者的护航却需要海军投入一定的军舰，这又意味着海军需要将本就不多的军舰分配出来，这是显然会影响到海军的整体战力。

　　“总的来说，还是护航的问题，怎么样，大家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话声稍微一顿，韩彻将视线投向众人，神情依然显得很是严肃。

　　“好了，大家各自发表自己的看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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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午夜长谈（求月票）

　　午夜时分，海军部的大楼外，几名卫兵来回走动着，他们总会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任何接近海军部大楼的人，更准确的来说是海军部广场与大楼之间的那条“警戒线”——只有需要进入大楼的人才会越过那几条用白色大理石铺成的白线。

　　因为正值午夜，所以海军部广场上空荡荡的，实际上，那些卫兵与其说是在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接近大楼的人，倒不如说是警惕的注视着那幽静的海军部广场，空旷的广场在夜间，总会让人浮想联翩。

　　不过，显然，这些荷枪实弹的士兵们，并不会产生任何鬼怪之类的想法，也许，对于这些海军宪兵来说，他们更渴望大海，而不是守卫一栋建筑，当然即使是海军，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走向大海，就像这栋大楼中的人们一般，他们中的许多人，实际上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在进入这栋大楼的时候，已经同大海在“告别”了。

　　人生总是面临着一个又一个的选择，谁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对自己最为有利，但对于身为海军总参谋长的韩彻来说，他却早已经认准了自己的道路，相比于指挥一艘军舰，他更希望作为海军的大脑，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在他看来，即使是海军舰队怀念，也不过是总参谋长的“木偶”。

　　不过作为“大脑”，也有“大脑”的头痛之处，就像现在一般，诸多的问题总是困扰着他，几乎每天，他都需要将更多的精力投入那些问题的研究之中，即便是在结束一天的工作之后，他仍然会去思索那些尚未解决的问题。

　　“秋山，来吧，我们一起走走！”

　　在走出了海军部大楼的时候，韩彻特意拦下了秋山真之。

　　“嗯！”

　　秋山点点头，不过在接下来路上，他们并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默默的在人行道上走着，在他们的身后，两辆汽车缓缓的行驶着。与其它任何“新鲜玩意”一样，政府机构，包括军队从来都是第一个使用者，而作为高级军官的他们，更是得到了第一批“个人配车”。

　　他们两人走的却是人行道，不一会又拐上一条岔道，然后拐进了附近的一座公园之中。随着夜色加深，公园内显得幽暗而又沉寂。

　　在走路的时候，韩彻不断的吸着烟，至于秋山则一如既往的吃着炒黄豆。两人各有各的习惯，而且出于对彼此的了解，他们都知道对方同样在思索着问题，甚至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两人思索的根本就是同一个问题，

　　一路无言的两人来到了公园的湖畔，看着湖水，韩彻扔掉了指间的烟蒂，不紧不慢地说道：

　　“秋山，你觉得我的那个方案有几分把握？”

　　又一次，韩彻提到了他的那个方案，时至今日那个方案仍然是绝密，在他的力主下，甚至海军的备战也是基于那一方案进行备战，比如加强在恶劣海况下的训练，数年如一日的训练，使得海军的炮术水平，尤其是恶劣气候条件下的炮术水平，远超过其它任何国家的海军。至于官兵对恶劣海情的适应能力，也是世界上最为优秀的。

　　“计划是不错！”

　　尽管在韩彻制定那个计划的时候，秋山并没有在国内，但是现在每每提及这个计划时，他都不得不佩服韩彻的心思细密。

　　“长距离航程在安全海区，距离越近，补给点越多，如果我是俄国人的话，我也会选择这个航线，虽说有风险，可实际上比另一个航线更稳妥。”

　　一直以来，秋山都很赞同韩彻的观点，并帮助其不断完善着他的那个方案，并在其的方案提出更为详细的交战计划。

　　“也更安全！”

　　取出火机点着一根香烟，韩彻用力吸了一口香烟。

　　“穿越马六甲进入南洋，闯入马尼拉湾，风险太大了，咱们可以从马六甲开始拦截，一路拦截到马尼拉湾，如果在战前咱们打下菲律宾，那么，俄国人就不得不面对四面合围的境地，只要俄国人不是蠢货，他们就不会选择这个航线！”

　　韩彻感叹的言语道，直到现在，他都没办法理解，为什么还是有人会说什么“马六甲、南洋决战”，难道他们就看不到，无论是马六甲也好，南洋也罢，对于俄国人来说，是一个充满陷阱的地方，但凡有点常识的俄国海军将领都不可能选择这样的危机四伏之处，作为增援日本必经之地。

　　这些人的眼光啊！

　　既便是东北海军中也有不少一厢情愿的蠢材！

　　没错，就是蠢材，他们总以为俄国人会蠢到主动的跳进挖好的陷阱之中。似乎俄国海军将领全部都是由一群没有大脑的蠢材组成的。而完全不顾太平洋如此的浩瀚的现实，而是一厢情愿的认为俄国人会把他们的舰队派到一个可以精心设伏的，对东北海军极为有利的，甚至可以从马六甲一路伏击到长崎的狭窄海域。

　　是什么样的蠢材才会这么想？

　　至少在海军总参谋部中，韩彻绝不会允许他的人会这么想！当然，也有人那么想过，不过对于那种人，韩彻的处理办法非常简单，他甚至不会给对方调职的机会，他会直接勒令那种人退役，对于军队而言，那种蠢材无疑是致命的，无论放到任何岗位上，都将会是一个灾难。也正因如此，在海军总参谋部中，他一直都有着“暴君”的名声，不过，对此他从未曾在意过。

　　“那么，你觉得美国人支持俄国人的可能有多大，毕竟菲律宾……”

　　曾作为观察员参加“美西战争”的秋山自然知道，在战争期间俄国人的趁火打劫在美国引起什么样的“反响”，可以说，整个美国都对俄国的“趁火打劫”充满了敌意，甚至远远超过中国对夏威夷的控制，毕竟中国对夏威夷的掌控是早在几年前，只不过是趁着美国无力西顾之机，完成了对夏威夷的实际控制，把美国彻底排除出了夏威夷罢了。

　　“菲律宾不是问题，对于美国来说，我个人更倾向于，他们希望我们与俄国人之间拼个两败俱伤，这对于美国而言无疑是最为有利的，只要我们的海军遭受重创，美国人都有可能会趁火打劫，夺取夏威夷，因此，我认为，美国极有可能将会成为俄国人在这场战争中的盟友，至少是半个盟友，他们对俄国的帮助在于希望他们同我们打个两败俱伤！”

　　国与国之间从来只有利益，对此，韩彻从未曾怀疑过，就像中国与美国之间一般，因为夏威夷一事，两国关系迅速转冷，而美国与俄国却又处于一种对抗而又缓和的境地，这种复杂的国际关系中，谁也没有办法去保证未来。便至少在韩彻看来，美国人在战争中给予俄国人适当的帮助无疑是最符合美国利益的选择。

　　当然，也正是基于这一点，他才会制定出那个超乎人们想象的作战计划。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在X点拦截无疑就是最合适的位置！”

　　秋山真之点了点头，在表示赞同之时，又补充道。

　　“但是我们也应该考虑到在其通过X2海区的可能性，毕竟，对于俄国人而言，法国或许比美国更可靠一些……”

　　“如果他们选择法国的话，那么自然也有可能走X3航线……”

　　韩彻的神情显得有些严肃。

　　“我个人以为其走X2航线的可能性不大，因为X2航线面临着太多不确定因素，实际上他们只是绕开了传统航线的后半段的危险航线，实际上，他们还是没有解决诸如港口问题，即便是他们到达了X25区域，那里也没有港口可供其使用，所以，我个人更倾向于X1以及X3这两条航线。”

　　在公园中的两人就这么走着，一边走，一边讨论着两条航线的利弊，实际上，作为参谋长、次长的他们，现在可谓是替俄国人操碎了心，甚至远比操心自家的舰队更为操心，这也是没有办法，毕竟，他们需要站在敌人的立场上去考虑许多事情，从而以敌人的思维去布设未来的拦截。

　　“可是假如他们在航线上得到额外的保障，那么对我们来说，似乎是极为不利的，毕竟，到时候，他们很有可能有是以逸待劳！至少他们的军舰，很有可能得到完善的维护，而我们……”

　　在提出这个担心的时候，秋山真之这位归化后却未改名的参谋次长，又吃了几口炒黄豆，眉宇中流露出些许忧虑。

　　“所以，我们才需要挑选好时间，计算好时间，然后让俄国人在我们的需要的时间段内，派出他们的增援舰队，这样的话，我们还是有一定优势的……”

　　话声稍稍一顿，韩彻又继续说道。

　　“北洋航运那边已经同意了参谋部的建议，他们购进的设备，在将来我们也可以征用，到时候，我们就有四部这样的设备，我想应该可以提前完成准备！”

　　尽管语焉不详，但秋山又岂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见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样的话，可真是一场赌博啊，毕竟全世界还从来没有那个国家的海军这么干过！”

　　何止是没有人这么干过，压根是就没有任何人这么想过，甚至秋山相信假如这个计划泄露出去的话，全世界海军都会大喊着“不可能”。

　　“不可能？”

　　笑了笑，韩彻深吸一口烟，然后将视线投向远方。

　　“其实，最大的不可能是什么呢？不是我们要去做的这些事情，我们要去做的这些事情，其实都只是工程问题，这些问题好解决，也有办法去解决，真正的不可能是什么？秋山！”

　　是以贫弱的国力去击败俄国！

　　这才是最大的不可能！

　　而偏偏他们的任务就是要把这个不可能变为可能。

　　“正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不可能，所以我们才要去创造这个不可能，然后用这个不可能，去缔造另一个不可能！因为……”

　　话声稍顿，韩彻深吸一口气。

　　“全世界都觉得的它不可能，所以才会有成功的可能性，”

　　正是因为不可能，所以才要去做，这是什么样的魄力，看着身边的韩彻，秋山的心底不禁生出一丝羡慕之意，他所羡慕是那位元帅阁下可以放手任其任意而为，也正是这种“任意”，使得他们将一同缔造一个传奇。

　　“哈哈，如果真的成功了，那么这场海战，肯定能载入史册的！”

　　在秋山的笑声中，韩彻也露出了一丝笑意，然后笑说道。

　　“当然，这很有可能将会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海战，不过，现在我们还需要考虑的前提是，假如我们的主力舰队在X海区拦截增援舰队时，重点海区的太平洋舰队，还没有被解决，到时候怎么办？假如到时候他们获得舰队主力不在镇海湾，会不会出港，袭击沿海，从而迫使我们放弃X海区的作战！”

　　什么事情都有两面性，直到现在，对于如何解决避战保船的太平洋舰队，海军方面依然没有达成共识，甚至在多次计划中，本应该首先解决的太平洋舰队在“避战自保”下，一直完好的呆在港湾要塞的保护下，每一次都能在最为关键的时候，发挥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确实是个问题啊！”

　　秋山真之点点头，不能感叹的说道。

　　“四大镇守府所处的军港，都可以容纳太平洋舰队的主力，到时候他们选择那一个港口集结？或者分散？都是问题，如果集结还好，大不了就是封锁、然后就是登陆，总能抢在增援舰队到达之前解决掉问题，可是如果他们分散在日本沿岸的各个港口，不断进行破交战的话，那么后果极有可能是灾难性的！”

　　是的，就东北海军而言，自然希望对方屯集在某一个港口内，但是俄国人可能会这么做吗？如果其分散在整个人日本沿岸，到时候，又该如何？恐怕就只有疲于奔命。

　　“哎，真是个麻烦的事情，如果真这么干的话的，可真会给我们添不少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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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水下（求月票）

　　巨济岛，作为朝鲜半岛的第二大岛，多少年来，作为一座近海岛屿这座岛屿的声名一直不显，直到最近几年方才进入人们的视线之中，之所以这里会吸引世人的注意，完全是因为巨济岛是在过去几年间迅速膨胀起来的东北海军的母港。由巨济岛封闭起来的面积达数百平方公里的镇海湾，经过数年如一日的建设，现在已经成了世界上最重要的海军基地之一。

　　在过去的多年间东北海军为了把镇海湾封闭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内湖，大兴土木，在岛屿与半之间的大小水道上不知布设了水泥以及钢桩，而在那狭窄的航道一带，更是大量的炮台，甚至就连同旧式的战列舰装甲炮塔，亦被布设其中，多年来，经过东北海军又反复加修，终于使得这个北方基地变得固若金汤一般。

　　不过尽管镇海湾的水域面积足够庞大，且固若金汤，但因舰队散布在南洋、夏威夷的关系，使得现在的镇海湾反倒显得有空荡荡的，若非多达十余艘风帆或蒸汽训练舰泊于港湾的关系，恐怕，很难让人相信，这里会是东北海军的母港——几乎没有一艘主力舰。

　　舰不在港！

　　当“正则”号这艘以史载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知名海军将领刘仁轨之字命名的训练巡洋舰驶入港内的时候，舰上的候补官们神情中大都流露出些许失望之色，刚刚结束远航的他们的希望的又一次落空了——战舰不在港内，换句话来说，现在“正则号”这艘六千吨的训练巡洋舰，则当仁不让的成为湾深水阔的镇海湾中的“霸主”，不过也仅只是象征性的“霸主”罢了。

　　经过近十年的努力，急剧膨胀的东北海军已经拥有了数量众多的巡洋舰，实力在此时世界海军中名列前茅，曾经雄居东北亚北洋舰队，反倒已经沦为了“二流角色”。这时，急剧扩张的东北海军感到人员训练问题成为其需要重视的问题。因为大量舰艇服役后，如果人员的素质跟不上，会极大地制约战斗力的发挥。

　　一直以来，东北海军高层无论是旧时的海军委员会亦或是现在的海军总参谋部都认为，要提高人员素质，就必须对官兵加以严格训练，严格训练的前提就是的要有充足的训练舰只。多年来海军军官学校的候补生的远航训练历来由练习舰队的那些用商船、帆船改装的训练舰担任。十年来，除去那些大都用旧船改造的临时训练舰船的舰体日渐老朽、不堪使用之外，已经越来越落后于海军的发展。

　　而海军自身的舰艇所要担负的战备任务已经很繁重，如再使用它们训练那些“菜鸟”，势必会影响舰艇的出勤率和战备任务的完成，而且效果不一定好。于是，在总参谋部的建议下，东北海军决定建造一种专门用于训练的舰艇来解决这个问题。“正则”级训练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问世的，在短短的两年间，即先后建成了四艘。每一艘都是吨位超过六千吨的大型巡洋舰，而这四艘训练巡洋舰同样也是东北海军中仅有的四艘以海军历史人物命名的舰只。

　　对于刚刚结束一次远洋训练的“正则号”上的官兵们来说，失望只是片刻的事情，尽管他们没有在港内见到主力战舰，但对于于海上航行近三个月的官兵们来说，既将上岸的欢喜迅速取代了他们心底的些许失望之意。

　　在“正则号”训练巡洋舰鸣响50毫米礼炮，缓缓靠上港口的时候。在巨济岛与统营之间的桥梁，也是岛屿唯一的大陆入口处，马国辉在码头上接待了李田一。从海军总参谋部来的李田一对马国辉不感兴趣，只是海军中尉的他，来这里是另有其它目的。

　　马车在岛上绕来绕去，用了几个小时的功夫，终于来到了一个竖着高墙的有顶小船坞上——因为天气的关系，东北的船坞大都是封闭式的不受寒冬或其它恶劣气候影响的封闭式船坞，而这个小船坞自然也不例外。这个显然并非属于海军造船厂的小型船坞虽不起眼，但却又是一副戒备森严的模样，马国辉出示了证件并且同里面通了电话，又等了一会，方才获准进入这座船坞。

　　两个人进入围墙后，先在一间工棚式的房间里吃了午餐。简单的岸上简餐：米饭、鱼肉以及青菜，还有一份紫菜汤，这是标准的岸上餐，简单而营养丰富。当然更重要的是其足够廉价——远洋渔业的发达，使得东北军人和民众一样，可以享用到足够廉价的海洋水产品。

　　吃饭的时候，马国辉问了李田一一大堆潜艇上的技术问题，李田一一一给出了答案，有些深奥的原理和复杂的计算，他则直截了当的承认自己不懂，尽管现在海军军官学校已经开设了潜艇专业，但潜艇依然带有试验性质，其仍然不能远洋航行。马国辉笑笑，作为职业潜艇军官的他尽可能通俗地给他讲清。显然，在潜艇技术上他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学问广博渊深的他更是非李田一所及，不禁令其肃然起敬。

　　“现在，我们的潜艇都是小型潜艇，”

　　放下手中的汤匙，马国辉认真的说道。

　　“从霍兰在仁川设计成功了I型潜艇后，潜艇便越造越大，虽说现在技术上还有一些问题，但渐渐有着往雷击舰甚至巡洋舰发展的可能了，现在最大的潜艇已经达到五百多吨，差不多相当于小型雷击舰标准了！听说现在船厂正在设计更大的潜艇，如果能达到一千吨的话，没准，到时候潜艇就会具备远洋作战的可能！”

　　话声稍稍一顿，马国辉取出手帕擦了下嘴唇。

　　“但是，现在咱们恰恰正处于这种尴尬之中，我们的潜艇说大不大，但却不能进行远洋，说小不小，用于近海防御似乎又有些浪费，在去年，我曾驾驶过四型潜艇潜入濑户内海模拟过鱼雷攻击以及布雷攻击，效果很不错，但是，我们的潜艇性能还有很大的不足，如果依赖潜艇进行布雷的话，我们至少需要一千吨的潜艇，才有可能实施这一任务，嗯，除此之外，还需要研制出新型的水雷，我曾在海军的刊物上呼吁这方面的研制工作。可是这仍然不够，因为潜艇还有这样那样的不足……”

　　马国辉颇为无奈的地耸耸肩，尽管在过去的几年间，东北海军的潜艇技术发展迅速，但依然有着太多的不足，也正因如此，海军才会吝啬于对潜艇的投入，潜艇部队的规模一直非常有限。

　　“实际上，世界上所有的军舰大部分时间都停在港口或基地中，我想一种把它们消灭在港口里的办法，那么，无疑将会有助于我们赢得未来的海战。”

　　李田一立即点点头，实际上，这正是他来镇海湾的原因，就在半年前，马国辉的一份报告被递交给了海军总参谋部，正是那份报告，让他来到了这里。

　　饭后，马国辉带领李田一走进那个神秘的船坞。里面灯火通明，电焊弧光刺目，铆枪声和电钻声尖利得让人心里难受。许多技工在紧张地工作，没有人理睬来访者，他们还得小心地给别人让道。

　　李田一一眼就认出，在干船坞中躺着马国辉讲了半天的十六艘袖珍潜艇。它们瞧起来是那样小巧而又精致，以至于让李田一忍不住说道。

　　“这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可不是嘛，它只有二十几米长，约两米宽，小巧的艇身，瞧起来甚至还不如鱼雷艇显眼——那些被称之为“暗箭”的使用多台柴油发动机作为动力的鱼雷艇，虽说小巧可却也比他们更大一睦。

　　“别小瞧它。”

　　马国辉拍拍他的肩膀。他的国语带广东口音，他是广东人，国语说的并不算流利。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相信我，他甚至能够发挥出超出想象的作用！”

　　十六艘袖珍潜艇中，一半的龙骨已经安装完毕，三艘正在铺设电线和管路，两艘基本上已经完工了。

　　李田一从一位技工手里接过带着头灯的藤盔，迫不及待地钻到那艘完工潜艇的那狭窄的舱室里，他东瞧西看，又比画又摸，有时还用鼻子嗅嗅。足足待了一个多小时。

　　等他出来后，马国辉笑着问他：

　　“怎么样？老弟。”

　　“真的是太小了！”

　　李田一的话并不是夸张之词，这是是袖珍潜艇，长为26.2米，艇宽2.1米，与其说他像是一艘潜艇，倒不说是像一枚两头尖的织布机梭子。它虽然很小，但潜艇所应有的结构和设备它大都一应俱全。它是由单层的耐压船体，装有一台水面航行的柴油机和一台潜航用的电动机。蓄电池分两组并列在艇身两侧。它有一个缩小的舰桥，舰桥前方，竖起一架高大的潜望镜，这个潜望镜也是专门定做的。

　　李田一的话，让马国辉笑着说道：

　　“如果不小的话，会叫他袖珍潜艇吗？它的排水量为59.7吨，乘员5人……”

　　正是因为小，所以才会称他为袖珍潜艇。

　　“我已经看过了你的报告。在这个小艇里头塞进去5个人，可真不容易，难怪你要求的身高不能超过1.6米……我的身高正合适。”

　　李田一的笑容显得有尴尬，合适的身高正是他受命组织这个部队的关键。

　　“嗯，因为它足够小，所以只能携带两枚450毫米鱼雷。”

　　“够了。只要这两枚这样的鱼雷都能在战舰的龙骨边上爆炸，既便是不沉，也够他们喝上一壶的了！”

　　这正是海军总参谋部同意马国辉计划的原因——费效比足够高，更重要的一点是，它所瞄准的，正是总参谋部迫切希望解决的一个问题——其可以渗透进入港口，在港内实施攻击。如果成功的话，海军将不需要再去担心来自太平洋舰队的威胁——只需要在宣战后的第一时间，对其发动渗透攻击！

　　“不过，想要在港口内击沉敌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马国辉的话，让李田一笑了笑，他的手往外一指，指向镇海湾说道。

　　“那就不停的训练就是了，总要尝试一下，你说对不对！”

　　“确实如此！”

　　点点头，马国辉并没有否认这一点，作为潜艇军官的自然知道，现在潜艇虽说受限于技术问题，使用受到诸多的限制，但是如果能够进行尽可能多的训练，应该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弥补技术上的不足，不过这意味着艇员们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不过，李工程师，我还有一个疑问！”

　　看着李田一这位主持设计袖珍潜艇的舰政处的舰船工程师，马国辉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么小的潜艇它的航程是多少？如果实施你口中的那种特别攻击任务，它们又从什么地方出击？总不能从镇海湾驶出去吧！”

　　航程，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作为一名潜艇指挥官，马国辉自然知道，现在的潜艇部队之所以使用受到限制，除了观测手段差，仅只能通过潜望镜加以观测外，最大的不足恐怕还是吨位小、航程短，而相比于那些潜艇，更小的袖珍潜艇，航程显然更短，如何使用这种短腿艇，恐怕还是一急需解决的问题。

　　“很简单，设计一款运输船，比如可以用商船运输，如果不出意外的外，两艘五千吨左右的商船，既可以搭乘十六艘袖珍潜艇以及艇上的人员，并且能维持潜艇的战斗力！”

　　作为潜艇专家的李田一对于这个问题，自然早就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也早就有了解决的办法。

　　“不过，我个人更向于用合适的军舰搭载，毕竟军舰的速度更快，但是考虑到伪装等问题，我个人觉得使用商船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

　　话声稍顿，李田一笑着说道。

　　“好了，现在我们还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你只需要把这支部队组建起就行！要知道，很多人可都在看着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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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义务（求月票）

　　晚春的满洲里是一片绿色的世界,草原上绿油油的牧草像是海浪一般随风翻飞,在定居点附近的垦殖区春小麦已经长出了半尺高，对于那些定居于此的农民而方，这一季麦子则关系到他们一年的生计，也正因如此，他们会才会在田地里忙活着锄草、施肥。似乎这田间地头里，永远都有着干不完的活计，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地里的收成关系到一家人的生计。

　　但是对于那些农家青年来说，他们似乎永远也无法像父辈们一样，对土地倾注那么多的热情，更无法像父辈一样，终日于田地间辛劳着。也许是因为读过书的关系，尽管只是短短的三年初小，但是却开阔了他们的视野，使得他们的心早都飞出了这片田地，而对于许多青年来说，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更愿意前往城市，就像他们中的一些人一样——考入职业学校，进而成为一名技术工人，在城市里生活。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如此，对于一些青年而言，或许他们并不渴望城市，但他们却同样渴望能够见识世面，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永远呆在乡下。

　　“大龙，你爹喊你哪，让你到地里……”

　　在娘把话说完，一匹黑色的骏马已经奔出了谷仓，沿着春闲时刚刚翻修的道路往村外跑去，在骏马奔腾中，又有几匹马从几个方向汇集过来了，最终汇集成了一个由十几骑的马队，马队一色的都是年少的青年，年长的瞧着不过只有十八九岁，年少的瞧着只有十四五岁模样。

　　骑在马上的青年更是不时的欢笑着，一时间，这天地中似乎只有青年们的欢笑声，终于当马队跑进附近的草原上时，马儿似乎累了，纵马奔腾的少年们猛的勒停马身，领头的少年像是草原上的骑手一般，熟练的跳下马来。

　　就在他们跳下马的时候，远方的铁路上传来一阵汽笛声，在那汽笛声中，只见一列喷吐着白色烟雾的火车沿着铁路行驶着，那是驶往俄国去的列车。

　　可少年们却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那列车，似乎期待着坐上那列车，踏上与父辈们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终于，列车的驶远了，领头的少年的双眼却依然停留在那远去的列车上，那目光中满是憧憬之色。

　　“大龙哥，听说你去报名了？”

　　牵着马的尤富瞧着大龙，那语气里带着些羡慕的味道，十八岁，那是服兵役的年龄，或许对于父辈们来说，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服兵役，可是对于青年人来说，服兵役却意味着他们能够走出门去见世面。

　　能够做上火车去远处，甚至还能做到兵舰去四季如夏的南洋，还有远在万里之外的的夏威夷，总之服兵役，意味着他们再也不需要呆在这乡间，如同父辈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着农活。

　　即使是再不济，他们退役了没有进入城市，也可以获得一份面积不菲的“授田”，而不用像父辈一样，需要用十几年的辛劳，才能获得一份属于自己的田地。总之，许多青年渴望着通过服役改变自己的命运。

　　每个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机会，或许，这正是他们同父辈最大的不同，对于他们的父辈来说，吃饱肚子就是他们毕生的追求，而对于这些少年而言，饥饿似乎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他们曾于小学的教学挂图上看到过长城，见过铁甲舰以及飞艇，也正因如此，他们永远不可能像父辈一样甘心埋头乡间，也正因如此，对于他们来说，兵役往往意味着人生道路的某种改变，也许，意味着梦想的可能实现。

　　“嗯，报名了，下个星期就去验兵！”

　　李龙点点头，牵着马的他走在草地上。

　　“能不能验上兵，现在还不知道……”

　　言语中，李龙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他害怕自己验不上兵，更担心自己会被刷下来，如果被刷下来的话……也许，他再也没有机会出去见世面了。

　　六年前，不过只有十二岁的他随家人移居东北，五年前在学堂里读了三年的书，虽说在农技课上学会不少农技，可李龙并不想把自己的人生浪费在这田间地头。

　　地理课挂图上的长城、大连、兵舰……一个从未曾见过的世界在吸引着他，在小学毕业后，他曾希望进城做工，但在这个边境小城，城市里并没有多少工作机会，除非去数百里之外的滨江，不过，父母那一关却又过不了。对于父母来说，他们自然希望他能够留在身边。

　　而且更重要的是，早在十六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壮丁团”点了备，等待着十八岁的征验，对于服役，他并不抵触，一方面服兵役可以让他去见世面，另一方面，服兵役也是国民的责任，至少在小学课堂上，他知道了什么是国民，什么是责任。当然对于父母来说，他们之所以赞同他服役，恐怕并不是因为什么国民啦，什么责任啦，而是因为“荣民授田”！对于他们来说，他们自然希望儿子能够获得一份田产。

　　不过现在，他唯一担心就是能否验上兵，如果验不上的话，那么他就只能服的国民役了，这又有什么意思呢？所谓的国民役，不过就是三个月短役，只是在本地营管区接受三个月的军事训练，然后退役返乡入壮丁团，如此而已，嗯，还有三个月每3元的津贴费，从津贴金上就能看出区别来——服兵役的津贴费每月是4.5元。

　　清晨时分，在满洲里团管区长官处的大门前，已经排出了一长排队伍，这些都是来自各村镇的青年，他们都是拿着营管区开出的征兵令，来这里进行最后一次验兵。

　　八年，是一个轮回。

　　与八年前相比，两年前，东三省总督府通过了“兵役法”，兵役分国民、常备两种，规定年满18～45岁的男子，不服常备兵役者皆服国民兵役,平时按规定训练,战时应征。常备兵役又分现役、正役、续役。20～25岁男子应征入营，服现役3年。期满退为正役，为期6年，平时在乡应赴规定之操演，战时应召回营。正役期满转续役,40岁止,任务与正役同。

　　在过去的两年间，军令部在各地陆续设置营管区、团管区以及旅管区，作为兵役机构，从两年前征召第一批义务兵，到现在，以义务兵构成军队的主体，实际上就是一种锐变。也正是从那时起，东北军真正意义上成为了一支近代化武装——一支建立在近代义务兵役制度上的武装力量。

　　而在这一体系之下，营管区负责管区内壮丁团的组织与训练，并发出征兵令，接到征兵令的新兵于团管区接受征验，征验合格后，既送至旅管区接受训练，每年的这个时节，都是东北征兵的时候，不过尽管现在东北的百姓已经慢慢的适应了征兵，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种兵役。

　　“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站在铺子里的掌柜用感叹的语气说道着，似乎对于他来说，他永远都无法接受这种强征硬拉。

　　“掌柜的，您可不能这么说，要是传到李警官的耳朵里，吃个大嘴巴不说，没准还得弄上个侮辱军人罪……”

　　一旁的伙计话音不过一落，先前唠叨满腹的掌柜脸色顿时一变。

　　“好好的干你的活去，乱说什么话哪！”

　　嘴里这么嚷着，可掌柜的却小心的朝着左右看去，生怕自己的话传到旁人的耳朵里，被警察抽上几个大嘴巴没事儿，可若是被定上了侮辱军人罪，最轻那也得服一个月的劳动役。

　　军人是光荣而又荣誉的称号，在东北，可不是嘴上说说，再普通的人穿上军装，那也是高人一等的，而且还是有法律保障的，对军人的辱骂是会治罪的，在过去的那些年，不知多少人因为一句“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惹出了祸端来。

　　“瞧你这破嘴……”

　　恨不得想抽自己一个嘴巴的掌柜，让伙计这般一提醒，那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哎呀，咱们可真得谢谢这些后生，若是没有他们为国尽忠，又岂有咱们的好日子……”

　　嘴边这般唠叨着报纸上的“官方说词”，掌柜的又对伙计吩咐道。

　　“瞧这天可是有点热了，这些人验下来，不知道得到几点那，梁子，你去拎壶茶给弟兄们送过去，别渴着弟兄们了……”

　　截然不同的有如变脸般配的态度就这么在掌柜的脸上变幻着。几分钟后，当青年们用感谢的言语谢着送茶的伙计时，那掌柜则心安理得的于门前享用着他人的感谢，似乎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对于已经进了院子的李龙来说，他并没有机会喝掌柜送来的茶水，实际上，他现在只是紧张着自己无否验上兵，不是每个接到征兵令的人都能验上兵，军队只要最好的。

　　终于轮到李龙的时候，面对坐在面前的长官，李龙显得有些紧张。

　　“体能……甲上”

　　这是营管区的评测结果，只有体能为甲的预征兵，才会接到征兵令，至于其它级别的预征兵往往直接转为国民役，实际上也就是于壮丁团服役，于农闲时接受军事训练，当然整修水渠、道路也是壮丁团的工作。

　　甲上的体能为李龙加了分儿，接着文化程度的“小学毕业”，更是让领佩中士军衔长官满意的点点头，好了，就这两条便足够了，剩下的只需要检查一下身体就行了。

　　接下来的一切很简单，就是由医院里的医生对李龙的身体进行进一步的检查，营管区的身体检查实际上更多的只是象征性的，在团管区检查时才会由专职的医生对新兵的身体进行专业的检查。

　　整整一天，不断的有人进出团管区的大门，有人欢喜，有人忧，他们中既有因为没有验上而欢喜，也有因为验上而忧虑的人，而更多的人欢喜的原因却非常简单——验上了兵。

　　当满面喜色的李龙走出体检室的时候，他却意外的看到了警察，准确的来说，是在警察的押解来，押来的十几名年岁和他想仿的青年，那些人毫无意外的是试图逃役的人，每到征兵期的时候，总会有人试图逃役，尤其是两年前第一次实施征兵的时候，逃役者更是成千上万，也正因如此，警察才会多出一个职责，逮捕逃役者，对于进行强制征验，而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只要其身体条件基本合适就会强制服兵役，而定役后再行逃役，则就会以逃兵论处，即使是在平时，逃兵也只有一个下场。

　　“丢人现眼！”

　　瞧着那些被押来进行体检的青年，即便是先前为自己验上兵而苦恼不已的人，也会轻蔑骂上一句，或许，他们并不想当兵，但至少他们没有逃避，而面对周围投来的轻蔑的眼神，那些戴着手铐的青年，无不是垂着首，一副心灰意冷、任人摆布的模样。

　　服役是本份，可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服役，对于孙田力而言，他从未曾想过要去服役，实际上，他压根就不想当兵，对于他来说，每天一角五分的津贴费，根本就是在打发要饭的，也许是因为父亲去世的早，早早就当了家的他，更希望多挣点钱，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什么兵役上，

　　可现在，被警察抓住的他，却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不是警察抓住的他，而是他不得不去警察局报告——如果他不去报到的话，他们家就会失去食品券——那是政府为救济孤弱而免费发放的食品兑换凭证，在父亲去世的三年里，正是靠着每人每月24斤的米面以及6斤鱼干，娘和三个弟弟妹妹才能活下来。

　　可即使如此，他仍然选择了逃役——他想进工厂做工挣钱！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脸上带着苦色的孙田力愁眉苦脸的瞧着周围，周围轻蔑的目光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对他而言，有的只是对未来两年无法挣钱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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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军营新丁（加新春，求月票！）

　　洁白的墙壁、干净的玻璃、干净的洋灰码平的地面，整齐的高低床……每一座军营几乎都是相同的——一间大通道式的像是间仓库的营房，每间宿舍可以容纳一个排的官兵，所有人都睡在高低床上，在这里完全没有任何隐私，甚至就连同他们的衣柜都没有锁，这是为了便于检查。

　　嗯，当然也不是全部，衣柜内其中的私人贵重物品柜是可以上锁的。至于其它，即便是柜中的衣物摆放顺序也都是有着严格内务条令规定的，没有任何人敢于违反。

　　在这间“堆放”军人的“仓库”之中，只有排长一人享有独立的宿舍——一间只有六七个平方米的排长室，不过即使是排长的房间，也不过仅只是比普通士兵多出一张书桌以及一个小书柜而言。

　　甚至在环境中，排长室的环境无疑是最为恶劣的——其位于门边，与其正面相对的正是卫生间，而其隔壁又是洗手间，这种营房的设计实际上是刻意为之的，因为排长为避免被秽气“薰陶”，便会严格按照内务条令的要求，让士兵每天都必须用刷子清浩卫生间、洗手间，绝不会容忍一丝的马虎，否则遭罪的肯定会是他们自己。

　　也正因如此，对于内务条令，这些排长们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遵守着，甚至可以“细心”到什么牙刷刷地板啦，刷马桶啦，总之，这既是“纪律”，当然更多的是为了他们自己。

　　“嘀哒、嘀哒……”

　　在洗手间里，未曾拧紧的水龙头依然滴着水，自来水、电灯、冲水厕所，对于刚抵达军营的新兵来说，营房每一处都透着新鲜，他们的出身不同，既有来自移民定居点的二代移民，也有村屯里青年，但无一例外的，即便是那些居住在设施良好的移民定居点内的青年们，也会地有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身边的一切。

　　对于这些大都来自乡村的新兵来说，军营里总是充斥着太多的让人觉得新鲜的事务。自来水、电灯以及冲水厕所，所有的一切过去都是只存在于教学挂图上，而现在他们却需要适应这一切。

　　但不过半个月，这种新鲜劲就被疲惫所取代，每天繁重的体能训练、军事训练，压得他们透不过气来，而对于文盲的新兵来说，他们还需要接受额外的扫盲，对于新兵营里的新兵来说，他们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全部训练大纲所要求的基本训练。

　　高强度的训练，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这些新兵只要一倒头，立即就能睡沉，非得哨声才能唤醒他们。有时候，军队就是这样，给你一杆枪，然后“教会”你睡觉，当然，不需要教，只需要把你身上的精力榨尽，你自然就会沉睡，而不会再惹出任何麻烦。毕竟，这个年龄的青年正是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时候，如果不榨尽他们的精力，不定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当嘹亮的军号声划破营区的寂静时，穿着黑色的作训短恤、踏着深腰帆布靴，走出排长室的的排长，站在了宿舍中间那两米宽的通道中央，将胸前有哨子往嘴里一叼。

　　“嘟……”

　　刺耳的哨声响起的瞬间，被哨声惊醒的新兵压根没有时间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上铺的、下铺的纷纷在第一时间内从床上跳下来，一腿蹬起挂在床头裤子、迅速穿好软胶底的深腰帆布靴，然后一边朝衣柜跑着，奔跑的同时穿着作训T恤，迅速打开个人衣柜，拿起牙刷挤牙膏，朝洗手间走去的路上，有人已开始刷起牙来了。他们中的许多人在半个月前，甚至从未曾刷过牙，但是在军营中他们必须遵守的卫生规范中，就包括刷牙，这是为了保证军队的战斗力，避免牙科病的发生，而特意制定的规范，在军营中他们需要遵守许多看似简单的卫生规范，最终会随着其退役而被带入民间，进而形成全社会良好的卫生习惯。有时候，习惯总需要借助一些手段加以培养，无论是服兵役亦或是国民役，都会促成他们养成一些习惯，毕竟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十五天，而三个月，足够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从起床的第一时间，战斗就已经打响，在他们忙活着洗漱的时候，已站在宿舍门外的排长和其它每一个排长一样，站在那里看着左手腕处的手表，为下属的动作记时，每天，作为排长的他们，总需要比普通士兵起的更早一些，然后悄无声息的刷牙洗脸，完成个人内务，然后再去唤醒那些士兵。

　　在排长们看表计时的时候，穿戴整齐完成个人内务的新兵们开始接二连三的冲出营房，站在房门前列成队列，在列队时还不忘记检查身上的装容，携具，备齐、枪，上肩，背包，整齐……在李龙为自己和战友完成检查的时候，他听到了排长那有些沙哑的声音。

　　“十、九、八……”

　　当他倒数到“一”的时候，最后一个人才从营房中冲出来，冲出来的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在队列的最前方趴下，开始做起了俯卧撑，在他作着俯卧撑时，值星长已经发出了口令，立正，向左转，齐步走。

　　没有任何意外，每一个新兵都是踩着最后一人的背包通过，而每一次，他都必须尽量撑起身体，而嘴里还在那大喊着报数。直到排里的最后一人从他身上踏过之后，简单“惩罚”结束之后，他才站起身跟上排里的兄弟，跟着他们朝着训练场走去，然后是一天例行训练的开始——五公里的武装越野，双眼一睁便是一个五公里，这是东北军中例行的公事。

　　对于服役期只有两年零六个月的陆军而言，他们需要在两年零六个月，把军人应该具备的一切，都刻进他们的骨子里，将军人的素质渗透进他们的灵魂之中，而这想要实现这一目标，那就只有一个选择，就是通过不断的训练，日以继夜的训练，只有如此，他们才会成为合格的军人。

　　当然，更重要的是，部队必须要为未来的战争做好准备。而所谓的准备之中，最为重要的就是这些士兵的训练。

　　望着那些在训练场上挥洒着汗水的士兵，站在汽车边的滕毓藻知道，现在的这些士兵与旧时兵士的不同。

　　或许，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人，他们从军的目的，不是为了吃粮、不是为了出人投地，也不是为了几块钱的军饷。不再是旧时的粮子，而是春秋战国时慷慨赴役的军人。

　　变革！

　　或许，这才是变革，在过去的八年间，东北一点点的朝着一个方向努力着，既是综合运用一切力量进行的战争。

　　而这也正是东北实施《兵役法》的关键所在，固然现在东北军陆军仅只有不到17万人，但是却编遣了近千万壮丁团，可以说除了老年和妇孺外，东北皆为团丁，而其中列入后备役的大约有三百万人，只要一声令下，东北即可动员近三百万军队。

　　或许，这正是十年河东！

　　如果没有壮丁团、没有兵役制，东北就不可能动员征召一切力量，而现在，经过八年的准备，东北已经为那场战争作好了准备。

　　望着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新兵，滕毓藻的心思略微一沉，默默的坐上了汽车，在点着一根香烟，汽车驶离开训练中心的时候，他又往那些新兵看了一眼。

　　“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作为一名士兵，准确的来说是最基层的列兵，李龙从未曾想过部队的生活会是如此的乏味，或者说无聊，几乎每天教官们都会用尽各种方式在训练场上把他和战友们的精力榨尽，即使是到了晚上，教官，更准确的来说，是指导员，也不会让他闲下来，指导员还会继续让榨取着他们所剩不多的精力。

　　不好还好，这只是学习课，只是大家坐在一起进行讨论，就像当年读小学的时候，课堂上的讨论一般，也就是在这种讨论中，大家可以学习到更多，甚至可以得到某种心灵的上的升华。

　　“……也正是因为，大家都想着，反正有其它人99个人去打满清，所有人都忽视了国民的责任，所以，才导致了明朝的灭亡，导致我们的祖辈沦为满清的奴役，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家需要明白责任，不要问他人是否为国家、为民族尽责，先问人自己是否为国尽责……”

　　在指导员的言语中，民族的沦丧永远都是一个说不尽的话题，实际上，莫说是军队中的指导员，就是在报纸上，明朝的灭亡也是一个永远说不完的题目，人们在讨论中激辩着，从最初的“窃居”到后来的国民性，再到国民意识争论。

　　许多发深省的问题，在一次次的争辩中，被摆到了每一个人的面前，也正是从那时候起，人们开始提出“国民”问题，积极提倡“国民政治”，要求“对外实现国民独立，对内实现国民统一”，民族的认同感、为国效命的使命担当，诸如此类的意识，在黄魂会等组织的推动下，一再被唤醒，同样的在小学的课本中，也会有意无意的向少年们灌输着这一意识。

　　而方方面面的影响，远没有军队的洗脑式的教育更为直白，而对于这种洗脑，这些毕业于军政学校，接受过心理学培训的指导员们，无疑都是轻车熟路的。往往，他们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就足以改变一个人，尤其是在这种封闭式的军营之中，这些单纯的新兵们很快就会被洗去个人意志，而成这个集体的一部分。

　　坐在小板凳上，一直保持着标准坐姿的李龙，认真的听着指导员的讲话，他并不知道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身体上的不适会分散他的注意力，进而影响他的思维集中，这时候，是最容易被洗脑，产生从众效应的时机。

　　此时，他和战友们的情绪一样，完全被指导员的言语所吸引，甚至在他的内心深处，还为自己服役的初衷而感觉到羞愧，因为他所思所想的，并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只是为了见世面，这是何等自私。

　　“作为军人，我们的责任是什么？什么又是我们的荣誉呢？我们又为何而战？”

　　在指导员的提问中，保持标准坐姿的李龙，脑海中几乎立即浮现出了答案，那个答案是本能的，更准确的来说，是在过去的十五天中，这一切已经灌输在他们的脑海之中了。

　　“报告长官，请求发言！”

　　军队是一个阶级分明地方，可以说，这正是军队战斗力的源泉之一，无处不在的阶层分明与无处不在的纪律带来的是习惯性的服从，而习惯性的服从最终带来的则是本能的服从，这也正是军队所需要的，也是军队洗脑的核心所在，通过封闭环境的造成一个集体团体，团队教育之中不断强化着的阶级与服从，在这种环境里大部分人都会被洗脑。

　　“同意发言！”

　　在得到指导员的同意后，李龙立即端坐着用沉稳的声音回答道。

　　“军人的责任在于悍卫，军人的荣誉在于忠诚，我们是为民族的生存而战！”

　　或许吧！

　　战友的回答，让孙田力默默的点点头，现在，对于他来说，他只是麻木的每天与战友们重复着训练，重复着这每天必须进行的培训，似乎现在他同样认同这一点，当然，这并不能改变他对金钱的向往，毕竟，对于他来说，他一直都有一个梦想，就是有朝一日供弟弟妹妹们上大学，至少要上专科学校。

　　梦想，总会给人以动力。

　　就像现在孙田力想要抗拒的这些责任一般，对于他来说，之所以抗拒这些责任，正是因为他的梦想。

　　不过，对于李龙来说，他同样也有属于自己的梦想，对于他来说，置身于军营之中，就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有时候，人的追求总是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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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最终决定（大年初一！求月票！）

　　初秋的阳光使得空气中带着一丝秋老虎特有的闷燥，清晨时的还带着凉意的风，这会已经变成了一阵阵热浪，中午的大太阳却照耀得人眼睛都花了，而温度更是直升至34、5度。

　　在这有些闷燥的天气里，又一次，唐浩然开始怀念起后世的空调了，他轻轻的松开军装的领扣，以让自己感觉松快一些，在过去的多年间，他已经习惯了穿着军装，从最初的陆军军装，到现在的白色海军军装，军装总是会透露出信号。

　　就像身边的侍从官一样，从最初的完全陆军到现在的陆海军平分秋色，许多细节上的信息，总是值得人们去分析，当然如果1900年的世界有专职的情报机关，会去针对唐浩然的着装以及侍从官的变化加以分析的话，他们或许能够得出一些结论。就像数十年后的情报机构总会根据领导人的行为习惯加以分析一般，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要有一个专业的情报机构。

　　但是，在这个时代，有专门的情报机关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不过，这个专门的情报机关却并不是为其它国家服务，而是为东三省总督，也就是唐浩然本人服务，是受命是唐浩然本人的情报机关。除此之外，世界各国任何一个情报机构都是“业余”的，或者说是是极不专业的，也正是在这里，情报已经变成了一门学问，一门极为高深的涉及到各个方面学识的学问。

　　此时，这一情报机关的主持者，东亚情报局局长李幕臣就站唐浩然的面前，静静的看着老师。无论是在任何方面，唐浩然都是李幕臣的老师，即便是在情报方面，也正是在唐浩然的教导下，情报才会变成一门学问，一门艺术。

　　当注意到老师似乎感觉到屋内有些闷燥时，李幕臣主动的走到门边，拧动了风扇的开关，用低速档使这房间里的空气流动起来。

　　实际上，现在，让唐浩然感觉有些闷燥的并不是天气，而是眼前的这份报告，面对这份报告，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经过长达八年的备战，在新世纪到来的时候，陆海军终于完成了备战，非但陆海军完成了备战，就连同东北的工业体系也完成了备战准备，甚至即使是最为困难的民间，也在过去的八年中，悄无声息的进行着备战，从各个市县的医院建设、以及乡村的医务室，再到学校的建设以及中学的教育，无不是基于一点——备战。

　　在东北，每一个男中学生都需要接受军事训练，每个女学生都要接受简单的医护训练，这都只是备战的一部分，经过八年的努力，东北已经为那场总体战做好了准备，至少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好了准备。

　　剩下的仅只是“一声令下”。但是这一声令下，却又显得如此困难。

　　至少对于唐浩然来说，他很难平静的发布这一命令，因为这一命令，是把东北所有的一切都押上一个未知的赌台，而在这个赌台之上，相赌的并非仅仅是两个国家数十万青年的性命，而是两个国家的国运。

　　以国运相赌之！

　　“老师，根据我们目前掌柜的情报分析，最迟明年五月份，俄国就会开始修建贝加尔湖路段的铁路，届时，那将整个西伯利亚铁路最后一段铁路！”

　　也是最复杂的一段铁路！

　　唐浩然并没有说，而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想着，贝加尔湖一带是整个西伯利亚铁路中最困难的一段铁路，那一段贝加尔湖沿岸的地势十分险要，几乎到处都是坚硬的岩石，建设者们不得不把绝大部分铁路铺设在隧道中，或是铺设在人工托架上；根据铁路工程师们的分析，这一段铁路，俄国人至少需要两年的时间，方才有可能完全，甚至可能需要三至四年的时间。

　　参照另一个时空的历史，唐浩然知道铁路工程人员的分析是极有道理的，实际上，这也是日本人选择在1904年开战的原因所在——根据其计划西伯利亚铁路将在1905年完工。

　　但是日本的情报人员显然忽视了一点——在战争期间，俄国人为了建设铁路直通车，曾在环贝加尔湖铁路建设竣工前，采用贝加尔湖铁路轮渡的方式来连接贝加尔湖两岸。寒冷的冬天到来之后，俄国人更是将铁轨被直接铺设在了贝加尔湖的冰面上，从而为战争的进行提供了有力的支撑，实际上，在战争爆发几个月后，当被折散的铁路轮渡于贝加尔湖边重新组装，当从欧俄折去的铁轨于河畔边铺通的时候，铁路也就连通了。

　　在铁路连通的那天起，俄国人便一点点的夺回了陆上战场的优势，如果不是因为一系列的国内外的问题，加之外部环境的影响，俄国人很有可能会是那场战争的赢家。

　　现在，自己是继续等待，还是……

　　只剩下不到一千五百公里了！

　　一千五百公里！

　　这是西伯利亚铁路尚未完工的部分，按照正常的施工进展，俄国人极有可能在未来一年至一年半内完工，到那时，也就只剩下环贝加尔湖段未能完工，然后俄国人会一如历史上一般，用铁路轮渡以及冬季的厚冰去连通那条铁路，从而令西伯利亚铁路充当战争的大动脉。

　　这无疑是不符合自己利益的，更准确的来说，是不符合未来的战争需求的，因为自己希望在这场战争中获得更多的、更为丰厚的回报，而这就意味着，绝不能让西伯利亚铁路发挥其作用，否则其结果对于东北无疑将是灾难性的。

　　在没有输掉最后一点希望时，俄国人绝不会做出实质性的让步！至于铁路，对于俄国人而言，无疑就是希望，绝不能让俄国人的看到希望，那怕只是一线希望！

　　“老师，一但铁路完工的话，我们将失去最后的优势！”

　　又一次，李幕臣重复着他的态度，同时加重了他的语气，作为情报主官的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是啊！

　　不能再拖下去了！

　　从办公桌上的雪茄烟盒中取出一根雪茄烟，点着雪茄烟后，管明棠又一次拿起了那份报告。

　　这是一切计划的前奏，也是整个计划发动的前提，可以说，这个计划直接关系到此后一系列的计划。

　　如果自己点头同意这个计划的话，那么无疑就是通过了对俄国的宣战！现在宣战，会不会太早了点？毕竟，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

　　如果现在暂时中止这个计划呢？

　　继续拖下去，那么又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呢？

　　慢慢地从眼前推开那份报告，缓慢地从桌前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唐浩然站在窗边，注视着绿树成荫的府邸街，透过那树荫唐浩然感觉自己可以看到，在街心的花园中，妇人们正带着孩子在公园里游玩着，尽管那街心公园并不大，但却是夫人们的一个交际场合，同样也是孩子们游玩之处。

　　也许，现在自己的孩子们也在那里正玩闹着。

　　我会给你们创造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这是作为父亲给儿女们做出的诺言，同样也是唐浩然给予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诺言，而现在，是时候兑现这个诺言了！

　　十年！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自己准备了十年！

　　十年寒窗苦，谁人可知？

　　十年来，超过三千万东北以及朝鲜农民看似美好的生活着，但事实却有如农奴一般，在过去的十年间，东北的粮食价格非但没有上涨，反而下跌了，现在甚至不仅关内的七成。

　　十年如一日的榨取，只为了支撑东北的工业化，军事化，现在，是时候“进京赶考”了，从数千万民众口腹中挤出的金钱换回的工厂、换回的兵舰，都是时候向世人展示其存在了，同样，也是时候给民众一个交待了，用一场胜利向他们证明，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自己需要一场战争去扭转内地民众对东北，尤其是对自己的印象，即便是对于并不好战的国人来说，他们同样会因为东北的胜利而欢呼，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只要东北能够击败俄国，所有的，被满清和所谓的“精英们”强加在自己上的什么“乱臣贼子”之类的名头都会消弥于无形，届时舆论将会完全倒向东北，倒向自己，而携对俄大胜余威的东北军，又有谁能抵挡？至于那所谓的“八督”也会终成为昨日黄花，无论他们是愿意，对于他们而言，届时只有一个选择，要么顺应潮流，要么为潮流所吞噬，至于还心存着一线希望的满清……谁又会在乎他们呢？

　　“你应该知道，现在，我们还没有准备好一切！”

　　转过身后，唐浩然看着李幕臣，他是自己的学生，同样也是东北的情报负责人，连续抽了几口雪茄，然后定到桌前，头向文件卷宗点了一下，问道：

　　“喏，如果现在动手的话，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

　　尽管现在还没有完成准备，但是，现在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老师，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果您同意的话，局里将会在三个月后动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届时其将会成为历史！”

　　迎着老师的注视，李幕臣认真的回答道。

　　“局里准备怎么办？会不会牵涉到我们？”

　　唐浩然更关心的问题恐怕还是会不不会牵涉到自己，这件事必须要绝对保密，绝不能让世人发现，这件事与中国，与自己有关。

　　“完全可靠，绝不会与我们有任何关系，对于外界而言，这是别人的事情，可能会是俄国人，但绝不会有人会怀疑到我们的身上，毕竟，至少在我们卷入之前，在世人的眼中，这一切都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毕竟我们是因为事件卷入其中，人们关注的是我们被迫卷入其中，而不是为卷入其中创造事件，毕竟……”

　　在过去的一年之中，为了取信于俄国，东北海军甚至放弃军备上的扩充，当然相应的作为回报，俄国也同意放缓对太平洋舰队的扩充，换话来说，东北一直对和平充满了渴望，自然不可能卷入其中。

　　“我明白了！”

　　又一把报告拉到面前，唐浩然再次浏览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幕臣说道：

　　“好吧！如果我同意这个方案的话，那么，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摆在我们的面前，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我们是不可能动手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唐浩然在办公室走了很久，然后站到李幕臣的面前，审视地看了看他的面孔，然后反问道。

　　“假如说，我们不能同英国签署同盟条件的话，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是空谈，我们将不得不考虑其它的问题，”

　　唐浩然朝着南方看了一眼。

　　“比如说关内的问题，关内会不会为俄国人所诱，还有就是美国人，美国人是否有可能卷入战争，趁机夺占夏威夷呢？”

　　这才是唐浩然真正担心的地方，与英国的同盟条约，将是一道保险，一道把这一切风险都阻挡在门外的保险。

　　“我不认为有这种可能，至少在我们失败之前！即便是没有同盟条约，美国人也不会对我们动手！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结果是我们和俄国人在太平洋上拼个两败俱伤！至于关内，他们还没有那个敢于卖国的勇气！”

　　“嗯！”

　　点点头，唐浩然说道。

　　“也许吧，但是我们不能将一切放在这样的希望之上，所以，我们需要同英国达成协议，需要英国的外交背书！”

　　皱了皱眉，唐浩然看着桌上的那份文件。

　　“……把文件给我留下……想一想！怎么能做更完美一些……现在可以开始了，照您们的计划的去做吧。至于英国这边……”

　　现在英国那边才是最重要的国家，毕竟自己还离不开英国的支持。

　　“嗯，我想很快，我会同英国公使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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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交谈（年初二，求月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汽车开始成为东北最时髦的交通工具，而那在阳光下有如镜面一般能映着人影的车身漆面，每每停于路边的时候更是为人所瞩目，可以说，对于许多人而言，汽车总是一种新鲜物。

　　别说是对于普通人，就是对于作为世界第一强国驻华公使的萨道义，对于汽车同样充满了好奇心，准确的来说，是对于东方牌汽车，在京城的公使团中，总有着这样那样的说法，但毫无疑问的一点是，东方牌小汽车的乘坐感受是极为舒服的。

　　对此萨道义从未曾怀疑过，尽管并不是第一次坐上东方汽车，但每当坐在那软软的坐椅上的时候，他总感觉极为舒服，这是一种与坐马车截然不同的享受，

　　“也许，我也应该定上一辆！”

　　心里这么寻思着，萨道义心下倒是动起了这样的念头来，似乎法国公使馆就定购了一辆东方汽车，也许英国公使馆也应该买上一辆。

　　想到这汽车是东北制造的机器，萨道义先是一愣，然后满面尽是诧异之色，似乎在先前的片刻，他又一次习惯性的忽视了这个帝国，尤其是东北这个地区在过去几年间的锐变居然如此之大，以至于很难让人相信，这里会是亚洲！

　　黑色的东方牌汽车在街道上行驶着，坐在汽车上的萨道义总会不时的把视线投向车外，投向车外的这座城市，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城市依然显得极是繁华，不过只是短短八年，即便是繁华如上海，亦未见得能与这座城市相比。

　　从四年前出任驻华公使，萨道义便一直关注着东北，即使是在直隶等地为新政所改变的时候，他仍然关注着东北，在中国没有任何地方比东北更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在列车驶过沈阳往大连的一路上，一座座现代化的厂矿，向他展示着这一地区的所贮藏的力量。

　　在这个工业就是力量的时代，有什么比工厂更能展示其力量呢？

　　在萨道义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系列的数字，现在东北各个工业部门公司总数为18875家，在过去的四年间，东北的纺纱设备扩大了7倍，产能提高了13倍，但相比于纺织以及消费品制造业，东北重工业开发公司主导的的重工业发展却更为迅速，尤其是作为重工业标志的钢铁工业发展更是极为迅速。早在去年其鞍山钢铁公司的产量即已经突破60万吨，加之本溪的15万吨以及仁川的50万吨，东北的钢铁产量已经远远超过俄罗斯。

　　在钢铁工业的带动下，机械制造业等其它部门也迅速发展起来，而最为世人所瞩目的恐怕还铁路与海运业，包括朝鲜在内其铁路里程超过6874公里，且短短四年间，其海运力量增加了将近两倍，船只由770艘增加至1614艘，总吨位超过95万吨。

　　也许，另一个数字更能说明问题1899年，东北的税收21456万元，而其财政总收入则高达73756万元……

　　一系列的数字，无不在向世人展现着这里所拥有的力量，可以毫不客气的说，现在的东北已经完全符合伦敦的“大国”标准，当然，如果东北是一个大国的话。

　　但是，在亚洲，还有比他们更为强大的力量吗？

　　正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在唐昭仪的陪同下萨道义来到了总督办公室，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间宽大的办公室，实际上在过去几年间，他几乎每年都会来这里几次，当然每一次来这里的目的都是不同的，但更多的时候却是为了“友谊”。

　　身材瘦削的萨道义是一个典型的19世纪英国人，干尖的鼻子下蓄着一团胡须，时常快速转动的碣色眼睛中闪动着异样的神采，这位英国驻华公使可以说一个语言天才，他精通汉语、俄语以及法语，在过去的四年间，唐浩然不止一次的同其打过交道，甚至还曾欠下其些许人情，比如在去年东北地区单方的关税问题上，根据同英国达成的协议，从今年的1月1日起，东北将开征关税附加税，而这实际上已经为关税自主铺平了道路。

　　在关税谈判问题上，萨道义就曾站在东北的立场上，给予过自己支持，他支持的理由非常简单——东北是唯一不加征厘金的地区。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作为对俄强硬派的他希望通过增加东北的财力，令东北能够与俄国进一步对抗下去。

　　“你好，公使先生！”

　　在其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唐浩然迈着有力的步子，在距离还有数米时，便主冲着萨道义伸出了手，依如往日一般，他仍然穿着一身白色的海军军装，对于他的这种特殊的着装习惯，萨道义以及其它各国公使，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晚安，总督阁下！”

　　身着一身浅灰西服，系着黑色领结的萨道义，连忙再伸出右手来，与唐浩然握着。

　　“请坐，请坐！”

　　唐浩然笑容可掬地指了指沙发，亲自从茶几上的小铁盒里抽出一支雪茄来，请萨道义抽烟。萨道义并没有拒绝，实际上，他也是雪茄烟的爱好者，在英国的上层社会，有几个人不爱好雪茄烟，甚至这正是他喜欢同唐浩然打交道的原因，相比于李鸿章，眼前的这位极为年青的总督，在大多数时候，都会让他忘记对方是个中国人。

　　点着雪茄烟后，唐浩然转过脸对站在一旁唐昭仪说道：

　　“少川，今天我同萨公使的谈话，只是朋友间的谈话，你明白吗？”

　　“多谢总督阁下。”

　　萨道义脸上露出了外交官职业笑容，他当然知道这是这位总督的故做姿态，但这至少可以避免发生将来同唐绍仪打交道时，对方会拿今天的谈话做基调。

　　“您忙了一天，我又来打扰，实在对不起。”

　　“哪里，哪里。”

　　唐浩然自个儿抽起雪茄来。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呼，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很高兴见到你。今晚我们是朋友之间的闲谈，用贵国的话来说，与朋友聊天是最好的休息。”

　　萨道义连忙笑着说：

　　“对，对，能与您随便聊天，这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

　　“公使先生出任驻华公使有四年了吧。”

　　吐出一口烟，唐浩然随口拉开了话匣子，就像是任何与老朋友见面的人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掩饰，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忽悠”。

　　“整整四年了。”

　　萨道义眨了眨眼睛回忆。

　　“在过去的四年中，我亲自见证了贵国的变化，尤其是总督阁下您所主政下的东北，在过去的四年间所取得的进步，可以说是令人震惊的，在欧洲，甚至有人称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奇迹一般，甚至在欧洲的大学中，已经有经济学家在形容东北的统制经济政策，看着这里所取得的成就，不禁令鄙人敬佩至极。”

　　这并不仅仅只是萨道义的恭维，实际上，透过那些德国经济顾问的论文，欧洲许多国家都对东北的“经济统制”充满了兴趣，当然他们更为惊讶的恐怕还是“经济统制”究竟是什么样的灵丹妙药，可以在短短数年间，令一个原始而又落后的地区迅速完成原始积累，达成其它国家需要用数十年之功方才能完成的工业化。

　　“好了，老朋友，我想，你我之间是不需要这种恭维的！”

　　摆了摆手，唐浩然神情严肃的看着萨道义说道。

　　“现在的东北固然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是这种成绩，实际上是极为有限的，东北的现在的力量还是相对薄弱的。要知道，我们面对的压力，远超过其它任何一方！甚至超过欧洲的任何一个国家！毕竟现在在远东，我们几乎完全以一已之力承担着来自俄国的压力！”

　　与大多数国人好面子，喜欢把一切问题都掩饰起来不同，唐浩然总喜欢在他人面前用夸大其词的方式，去夸大一些问题，就像俄国对东北的威胁一般，正这种夸大其词，使得东北民众相信了一个事实——俄国随时都有可能入侵东北，谎言重复一千遍也就成为了真理，对于民众如此，对于英国人同样也是如此，只不过目的有所不同罢了，对英国人的夸大其词，不过只是为了争取进一步的支持。

　　入正题了！

　　尽管先前说着这只是“朋友间的谈话”，但萨道义还是意识到，现在正题来了。

　　“当然，对此，我本人，甚至伦敦都非常了解，而这也正是在过去的四年间，英国愿意给予阁下支持的原因！”

　　“贵国给予的支持，我当然非常感激。”

　　嘴上这么说着，可唐浩然却正色说道：

　　“可是，这依然不够，公使阁下，现在贵国的力量完全陷于南非，我们几乎独自支撑着整个远东的局势，……”

　　话声微微一顿，唐浩然看着萨道义认真的说道。

　　“是为英国支撑着这里的局势，原本，我们可以做出更多的选择，比如同俄国达成谅解协议……”

　　在提及协议的时候，唐浩然注意到萨道义的眉头微微一动，这正是英国最担心的地方，相比于俄国，他们更担心中国迫于俄国的压力，选择同俄国合作。到那时，在亚洲，谁还能阻挡俄国人的脚步？

　　“当然，我的朋友，你们确实可以这么做，但是你确定俄国人不会把他们的熊掌伸进东北吗？伸进朝鲜吗？”

　　在回答唐浩然的问题时萨道义，便有意将话题引入已定的轨道。

　　“到那时，又有谁能够帮助阁下呢？或许，现在英国更多的关注着南非以及欧洲，但是英国对于世界局势的影响力，却是不容易忽视的。”

　　萨道义随口道出了另一个事实，英国的影响力，对于萨道义来说，这是他最大的依仗，同样，他也知道，对于中国的九位总督而言，他们都需要这种影响力，眼前的这位总督大人自然也不例外。

　　“这不够！至少现在不够！”

　　取下口里的雪茄，唐浩然认真逼视着萨道义问道：

　　“公使先生，如果说，四年前，我所担心的问题是俄国人会不会把他们的熊掌伸进东北的话，那么现在，我所担心的是，两年后，当西伯利亚铁路修通时东北能否阻挡他们的熊掌！到那时，我们是否有能力阻挡他们的染指！所以，现在我正在面临着一个选择！”

　　“选择！”

　　萨道义望着唐浩然，只感觉心脏瞬间剧烈跳动起来，难道说……唐浩然已经做出了决定？

　　“阁下，请你相信一点，无论如何，英国都会站在你的背后，给予你最有力的支持！”

　　这是某种外交背书吗？

　　当然不是，只是一种外交官的利益承诺，当不得真。

　　“但是公使先生，我们必须要考虑到很多事情，比如，现在俄国与北洋的关系早已经趋于缓和，还有就俄国与美国人之的利益冲突，似乎也正在消弥，我们总需要考虑这些问题！”

　　在提到两地时，唐浩然坦然的说道：

　　“我担心的是，假如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们将不得不面对来自多方的压力，如果这一问题不解决的话，我想，最终，为了避免这一切的发生，我们将不得不做出迫不得已的选择！”

　　尽管唐浩然并没有提到迫不得已的选择是什么，但萨道义却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已经意识到对方提出这一要求的原因是什么，他先是思索片刻，而后神态严肃地说道。

　　“我想，也许，有一些问题，我们可以通过进一步协商解决，你觉得呢？总督阁下！”

　　话声稍顿，萨道义神情严肃的看着唐浩然，然后又特意补充道。

　　“总督先生，有时候，我们不能够太过急切，毕竟，在我们之间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毕竟，现在……英国需要面对的是清国！”

　　无疑萨道义的话里是在提醒着唐浩然，他只是英国的一个选择，甚至在地位上与英国差之甚远，面对萨道义的提醒，唐浩然微微一笑，接着那语声和语调变得极为自负起来。

　　“是的，英国面对的是清国，可是在远东，能够与俄国抗衡的只有我们！只有东北！公使先生，我想伦敦必须要明白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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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许可（双倍月票，求月票）

　　伦敦，威斯敏斯特区白厅旁的唐宁街十号，是一所乔治风格建筑物，传统上是第一财政大臣的官邸，但自从此职由首相兼领后，就成为今日普遍认为的英国首相官邸。其设计朴实的黑色木门，缀上白色的阿拉伯数字“10”，成为了人所共知的标记。

　　也正是这座看似并不起的建筑统治着的英国在世界范围内多达350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和殖民地，这里正是英国全球利益的心脏以及大脑。

　　尽管此时的大英帝国依然如日中天，其依然强大的能够迎接来自任何国家的挑战。虽然在南非那“小小”的布尔战争让英国丢尽了颜面，但谁又能挑战这个“不列颠治世”的时代呢？

　　不！

　　不是谁又能挑战，而是在过去的几十年间，总是不断的有国家向不列颠发起挑战，或者说，总是有那么一些国家，试图在各个方面挑战着“不列颠治世”的“和平”。

　　在美洲，英国在边界问题上对美国做出让步，暂时缓解了同美国的紧张关系，总算是让这个大洋彼岸的对手暂时安稳了下来，加之美国自身无意介入旧大陆的争端，从而令这个“隐藏的巨人”远离欧洲，远离了可能会对英国利益造成的损害。

　　在新大陆的“巨人”被忽悠着安稳下来的时候，欧洲那片纷争不断的旧大陆，却并没有消停下来，其局势反倒愈演愈烈起来，在欧洲那片旧大陆的舞台上，作为一个新星，德国也开始崭露头角，对英国构成了另一种威胁，甚至这种威胁，在一定程度上超过了数百年间一直被英国视为对手的——法国的威胁。

　　自德皇威廉二世执掌政权以后，其一改俾斯麦的“大陆政策”，开始积极谋求扩张的世界政策，其显然不会再满足于俾斯麦时代依靠着英法等国的“施舍”给予的几块非洲和太平洋的殖民地，对于德皇威廉二世而言，其梦想是如同英国一般成为“世界仲裁者”。也正因如此，德国在世界政策指导下，先后通过了两个海洋法案，目的是建立一支一流的舰队，来与英国的海上霸权相抗衡。

　　在德国意欲走向大海的时候，在德国引起英国的警惕的同时，英国却又不得不头痛的面对另一个威胁，一个传统的来，来自东方，来自俄罗斯的威胁，相比于德国，真正的咄咄逼人的正是俄国，在近东，通过克里米亚战争以及俄土战争，英国拉着法国一同，共同挫败了俄国，令俄国的脚步好不容易止步于土耳其。而在中亚，俄国控制了可汗政权卡瓦，并进一步控制阿富汗边境，并在那里修建了铁路，这对英国视为生命的殖民地——印度来说无疑构成了最直接的威胁。在远东，他们占领了日本，又占领了菲律宾。俄国已经在各个方面严重威胁到了英国的利益。

　　“有如虎钳一般将印度以及中国钳制在熊口之中……”

　　对于任何一个看到俄罗斯地图的人们来说，他们都无法忽视俄罗斯在亚洲张开熊臂，意欲给整个亚洲一个“熊抱”，将印度以及中国“揽入”怀中的模样，尤其是对于英国人而言，其对印度的威胁，更是让英国忧心忡忡的注视着俄罗斯，注视着这个传统威胁的扩张。

　　此时作为大英帝国首相罗伯特?盖斯科因塞西尔首相正用手指神经质地轻轻敲着他面前的书桌。他整个人显得极为疲惫而烦恼，和殖民大臣张伯伦先生把突然终止的话题继续谈下去。

　　“我不明白，那个中国人他还需要什么。”

　　看着约瑟夫?张伯伦，塞西尔首相说道，在接到驻清国公使的报告后，他整个人都在疑惑着东北当局的需要，准确的来说，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给予他们什么，毕竟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当然这个时候塞西尔绝不会提什么南非金矿公司的股票——那是一笔巨额交易，在布尔战争前，那位总督已经出售了大多数南非金矿公司的股票，而塞西尔则是最大的获益者之一。当然不会有任何人承认那是贿赂，甚至就是塞西尔自己也不会说他之所以坚持布尔战争，正是为了金矿公司的利益，总之，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纯粹的商业行为”。

　　“在过去的几年间，我们已经给了他很多东西，甚至放弃了治外法权，放弃了对他们的关锐控制，可以说，我们完全把一个地方政权视为一个中央政权！”

　　“的确，我们确实是这么看待他们的，但是我们必须要承认的一点是，现在，在远东，只有他们能够对抗俄国！”

　　作为第二次布尔战争的直接推动者，在伦敦众所周知，作为殖民大臣的张伯伦对殖民地利益的重视，甚至在这一方面塞西尔首相亦很难与之相比，更是曾尖锐的指出“他的头脑中只有帝国的殖民地利益，为此他敢于同世界上任何国家作战！”

　　实际上，对于上任殖民大臣后，便制造定“不断开拓新的殖民地，尤其是增加我们同殖民地贸易”的张伯伦来说，他一直对的俄国在亚洲的扩张极为不安，奉行务实外交的他，在布尔战争期间，面对英国当前的孤立地位让他主张改变英国长期奉行的“光荣孤立”政策，多次与德国谈判，致力于建反俄地区性同盟，而德国希望把英国拖入反俄反法的斗争中来，要求建立全面同盟，这正是双方最的分歧。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把视线投向远东，投向东北，随着英中在战略利益上的一致性，其一直主张英国与东北结盟。

　　而现在，终于看到希望“曙光”的张伯伦又岂会错过眼前的机会。

　　“现在，中国人需要的仅仅只是我们的同盟条约，一个可以给予其保护，避免第三国或者第三方卷入战争的条约！换句话来说，他们所需要的只是一张通行证。”

　　塞西尔首相抬起头来，注视的张伯伦说道。

　　“你的意思是……”

　　张伯伦淡淡笑了笑，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得意。

　　“战争，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战争的准备，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份保险，如果他们得到这份保险的话，相信我，首相阁下，很快，我们就会在远东看到一场规模宏大的战争，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俄罗斯的亚洲之梦，极有可能遭受重创！”

　　“可是，他们能够记得战争吗？”

　　犹豫了一下，塞西尔看着张伯伦反问道。

　　“如果他们不具备赢得战争的力量，那么这份通行证，是否会导致在远东最后一份钳制俄国人的力量将会被摧呢？我们就必须要考虑到，因其所有的一切可能性。”

　　捏了一下手指，而后塞西尔又看着张伯伦问道。

　　“战争能够避免吗？毕竟，现在我们仍处于战争之中，如果中国人同俄国人发生战争的话，我们将不可能给予他们太多的帮助，当然，除去道义上的……也许，还可以给予他们一些财力上的帮助！”

　　沉默片刻，塞西尔又补充道。

　　“而现在，对于英国而言，最根本的利益，却是要确保赢得布尔战争，避免英国被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拖累，我们必要在结束目前在南非的这场战争，而中国人如果在远东挑起战争的话……”

　　英国仍然处于战争之中，这恰恰是塞西尔担心的地方。

　　“如果，还有其它的选择的话，可是现在，假如我们不在同盟问题上给予中国人的答复，因为这场漫长的战争，随着俄国人对他们压力的增大，很有可能导致他们做出不符合我们利益的选择。……”

　　长叹口气，张伯伦接着说道。

　　“我宁可提前把通行证交给他们，那怕是现在接过通行证，他们就会把火车开往战争！只要他们能够重创俄国人，让他们无力继续向南扩张，对于英国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作为一个标准的帝国主义者，张伯伦从未曾考虑过中国的利益，甚至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也许会牺牲中国的利益，就像现在，对于他来说，中国的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中国人能够阻挡或是暂时阻挡俄国人的扩张。

　　“看起来，我们真的没有其它的选择。”

　　塞西尔首相若有所思地说道。

　　“看样子，我们真的应该和他们签署同盟条约，但是我认为，这份同盟条约不能够太长，尽管希望非常渺茫，但我们必须要考虑到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中国赢得战争的可能性，到那时，他们是否会威胁到英国在亚洲的利益呢？我想……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塞西尔的嘴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也是一种外交上的无奈，为了遏制一个大国，英国不得不同另一个大国达成同盟，就像英国试图同德国结盟一般，尽管现在因为根本利益上的分歧，导致英国与德国的谈判，更多的只是在拖延时间，但却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显露了英国的衰败。

　　这种衰败同样还表现在英国最引以为傲的海军身上，在过去的几年间，尽管英国大幅度扩充海军，但是其它强国的战列舰数量还是超过了皇家海军，超出量更是多达96艘，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英国的海上霸权已经丧失殆尽了！

　　现在的英国在世界各地可以说举步维艰，布尔战争，萨摩亚问题，甚至还有英法在尼日尔河流域和尼罗河流域又好几次差点发生战争，英国的“日不落帝国”的地位受到越来越严酷的挑战，这一切都使得英国必须要寻找新的地区大国作为盟友，为英国“分担”一些责任！

　　而在亚洲，英国之所以选择东北，原因非常简单——至少在下一个十年甚至二十年内，东北作为地方当局，即便是其获得了中国的统治权，其也不可能对英国于亚洲的利益造成太多的威胁。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沉默片刻，张伯伦看着面前的首相，认真的说道。

　　“如果他们赢得这场战争的话，那么毫无疑问的一点是，未来的中国将会在国际舞台上发挥更为重要的作用，甚至可能会影响到英国在亚洲的利益，但是我想，我们要看到的一点是，中俄两个国家在战后的对抗将是不可避免的，因此，我的主张是，也许，到时候，我们应该支持中国人对于俄国人的领土以及赔款上的要求，就像德国对法国一般。”

　　“你的意思是？”

　　眉头微微一扬，塞西尔明白了张伯伦的意思。

　　“仇恨会促成两个国家间的对抗，无论是俄国亦或是中国，都是极为庞大的帝国，他们之间的彼此敌视会最大限度的牵绊两国的注意力，从而令其无力再对英国的亚洲甚至欧洲利益造成影响……”

　　张伯伦的身体微微向前一倾，看着塞西尔首相说道。

　　“而且，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将清楚的知道，以他们彼此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击败对方，更不可能在彼此处于敌对时，向英国发起任何挑战，从而导致英国站在对方的立场上，也正因为如此，我相信届时，他们都会乐意为击败对方而站到英国的一方，而不是去挑战英国主导的国际秩序。”

　　“请讲下去。”

　　“所以，我们可以暂时不需要考虑中国是否会对英国的亚洲利益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们只需要考虑另一点，那就在什么时候，同中国人签署同盟条约，以及这个同盟条约是公开的，还是秘密的……”

　　“哦？”

　　耸耸肩膀，塞西尔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似乎，这么做的话，不仅仅能够解决一个问题，甚至还有可能解决一系列的问题，如果俄国人的注意力完全为中国所吸引的话，那么对英国而言无疑是极为有利的！好吧！”

　　塞西尔笑了笑，点着了一根雪茄烟。

　　“既然中国人需要一个通行证，那么就让我们给他们开出这张通行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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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父与子（双倍月票，求月票）

　　“嘟……”

　　那铁路线上奔驰的火车，虽然拉响了汽笛声，但是其车头却不见普通列车的烟雾弥漫，这似乎是一辆“不冒烟”的火车——这是一列由最为先进的柴油机车牵引的列车。

　　内燃机车！

　　其两年前进行第一次运行试验，虽说取得很大的进展，但是其仍然未得到普遍应用，而其之所以未得到普遍应用，究其原因非常简单，第一是因为东北的车站不具备液体燃料的储送能力，至于第二嘛，则是因为南洋的油田生产依然有限，石油生产远未达到取代煤炭的地步。也正因为这两个原因，才使得这种先进的内燃机车至今仍未得到普遍应用。

　　不过未得到普遍应用，并不代表其仍停留于试验场上，因为其运行时不会“烟尘纷飞”，加之为表明总督府对“新技术”的重视，所以，总督专列便于第一时间采用了这种先进的，甚至带着试验性质的内燃机车。

　　实际上，在过去的多年间，总督府一直都是很多新技术的首先应用者，更准确的来说，是身为东北总督的唐浩然一直对新技术持以支持态度，正是得益于唐浩然的支持，东北才会呈现出一副与其它国家截然不同的发展——其首先进入“电气时代”，甚至相比于德美国等国东北走的更远、更快。

　　蒸汽轮机、水电站、独立电机的动力的机床、汽车，内燃机诸如此类的新锐科技在东北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普遍应用，以至于在很多观察家无不是用“东北等于等于经济统制加电气化”的“极端言语”去形容这里的一切。

　　不过这看似极端，但是却也道出了一个事实——东北已经非但抓住了新一轮工业革命的机遇，甚至隐隐的成为了这次工业革命的引导者之一，而这列看似不起眼的内燃机车正是某种象征，除去牵引列车的内燃机车外，专用列车是由十六节通体为蓝色的车厢组成，在凌晨时分驶出大连中央车站后，便一路沿着铁路往北行驶着。

　　虽刚进初冬，可此时东北的第一场雪却已经降了下来，由于车厢的色彩与白雪、铁桥和平原浑然一体，因此这列列车便成为雪原上最具特色的一道景观。

　　在列车驶过之后，便进入限辽南平原地区，此时正值初冬，不过在冬雪之下的平原上，却正是开始萌生新绿的季节——这里是东三省冬麦区的最北端，雪间的麦苗冒出的绿色，在雪中甚为显眼。在这片片的斑绿与白雪之中，蓝色的专用列车行驶其间，构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一路上这列采用内燃机的专用列车，不需像过去一样在站点停下来加煤加水，但是其仍会偶尔的靠上车站，或是将电报线接上列车，或是打出电话，而不似过去一般加煤加水。这也是内燃机车的便利之处，实际上，正是通过这列总督专列每年上万公里的运行，才使得铁路公司以及机车制造企业收集了大量的试验数据，以应用于新一代内燃机车的研发。

　　列车在驶入鞍山站后，便缓缓停了下来，在停靠一个站台之后，站台上的工作人员立即开始忙活起来，而在他们忙碌着的将电报线接入列车的时候，站台上，几名铁路公司职工在看到这辆列车的时候，便立即意识到这是大帅的专列。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极为自然，除去有工作的站台工作人员外，其它人纷纷列队站在站台上，向专列行着鞠躬礼。

　　而在装饰的极为豪华的车厢内，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却眨动着如宝石般的眼睛打量着这座火车站，可眼前的这座火车站却让他感觉极为失望，对于第一次踏上旅途的男孩来说，这一路上，他见过了一座又一座火车站，虽说对于从未出过门的他来说，这一切感觉很新鲜，但所看到的火车站，没有一座比得上大连的中央火车站，无论是规模也好，建筑也罢，甚至有些火车站看来，更是简陋至极点，有些失望的男孩，最终，还是把视线转向车厢内。

　　放下手中的英文童话书，他从沙发软座上跳了下来，双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朝着一旁看去，只见父亲趴在亮着台灯的办公桌边，正在那里翻阅着文件，然后他很随意的坐在地毯，有些失望的看一眼父亲，似乎对这次“冒险”很不满意。

　　原本，对于这次出行，他充满了太多的好奇，毕竟，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未曾离开过大连，而原本他对这次旅行充满了期待，可谁曾想激动之后，却发现这一切完全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美好。

　　“怎么？感觉无聊了是吗？”

　　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后，唐浩然看着坐在地毯上玩着玩具的儿子，面上展出些许笑颜。这是他第一次带着儿子“旅行”。

　　“嗯，很无聊！”

　　何止是很无聊，简单是无聊至极，唐奕轩现在甚至后悔起为什么自己要缠着父亲，非要与父亲一同出行的。

　　“嗯，我们现在是在……”

　　朝着车窗外看了一眼，见儿子有些失望，于是唐浩然便临时决定调整一下计划。

　　“鞍山，怎么样，奕轩，想不想去矿山看看！那里有很多你从未见过的机器！”

　　“机器！好啊，好吧，爸爸，机器在那哪？我们快点去吧！”

　　显然几乎每一个男孩都对机器充满着好奇心，更没有一丝抵抗力，对此唐奕轩自然不会拒绝。

　　在清晨时分的鞍山整座城市都笼罩于一片烟雾之中，烟雾中带着一股工业城市特有的煤烟味，坐在汽车中的唐奕轩更睁大眼睛，注视着窗外的这座城市，注视着那轰轰隆隆驶过的拉满铁矿石的小火车。

　　这座城市所有的一切都与大连是如此的不同，在远处，那一个个高大的烟囱更是喷吐着烟雾，那烟雾甚至遮挡了阳光，给人一种阴天的感觉。

　　“爸爸，这就是东北的钢城吗？”

　　钢城！

　　这是鞍山的别名，其之所以拥有这个名字，完全是因为其钢铁产量相当于仁川与本溪的总和，而且很快，随着新高炉的投入使用，其将会把仁川远远的甩在身后，实际上，现在仁川已经完成了他最初的使命——作为工业基础的使命，其被东北的企业所取代是东北发展的必然。

　　当然于仁川钢铁提供优质造船钢、本溪提供枪炮用的优质低磷钢不同，鞍山因为铁矿质量的关系其更多的是生产普通钢铁，但这些普通钢铁却又是应用最为广泛的——比如东北的现代建筑以及路桥建筑，都离不开普通钢铁，当然机械制造业同样也离不开大量的普通钢材。

　　“没错，未来，这里还将是中国的钢城！”

　　四年前，在唐浩然的亲自指导下，东北大学冶金学院在低品位铁矿的选矿技术与烧结矿团技术上取得了实质性的突破，也正因如此，在解决了这一核心技术问题之后，鞍山钢铁才会正式立项，与仁川钢铁公司建设时其设备完全依赖进口，以及本溪钢铁的小型国产设备不同，鞍山钢铁的一号高炉，即是一座年产30万吨的大型高炉，而正在建设中的三号高炉，更是一座六十万吨相当于一号、二号高炉总和的大型高炉。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两座高炉都是由北洋冶金工业公司设计制造，绝大多数设备都是由东北的企业提供，换句话来说，经过十年的努力，现在北洋冶金不仅具备世界第一流的冶金技术，同样也可以设计制造世界第一流冶金设备。尽管在这个过程中，唐浩然给予了太多的技术指导，但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突破，却远远超出世人的意料，甚至超出唐浩然的意料，毕竟在其看来，东北的钢铁工业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才有可能甩掉外来的“拐杖”，而现在，至多只是经验上的积累罢了，有时候路子走的太快，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但在另一方面，这种进步却总会让唐浩然的内心隐隐为之得意，因为他缔造了一个与历史上截然不同的时代。

　　远远的看去，整个钢铁厂被烟雾与彤云所笼罩着，那烟雾中由高炉口吐出的焰光，更是形成了一片片彤云，站在大孤山露天铁矿，注视着山下那被烟雾笼罩的钢铁城市，唐奕轩整个人不禁惊呆了。

　　对于他来说，这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望着一座城市，以至于眼前的这画面，顿时在他的脑海中刻下极为深刻的印象，在孩子的想象力中，那高炉就像巨人的臂膀一样，喷吐着烟火，而那炼焦厂，就像巨人的腹腔似的……

　　看着身边的儿子，蹲下身来的唐浩然，用儿子的视角去看着山下的鞍山，儿子的惊讶让身为父亲的他脸上流露出一丝骄傲，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由他缔造的，是他一手创建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在另一个时空中，此时的中国正蒙受着有史以来最屈辱的一幕，而在这个时空之中，正是在他的努力下，中国正在迎来一个新的黄金时期。

　　“奕轩，你看这就是我们的钢城，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这座铁矿，还只是一座荒山，但是现在你看……”

　　手指着周围，唐浩然用得意洋洋的语气说道。

　　“现在这里却是一座钢铁城市，到年底，这一座城市的钢铁产量就会超过整个俄罗斯……”

　　不经意的，唐浩然又一次提到了俄罗斯，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是会想到这个国家，想到与其之间的战争，毕竟未来的那场战争，不仅仅关系到国运，还关系到自己能给儿子留下什么样的国家。

　　作为父亲，人总是自私的，甚至唐浩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何等的自私，他只是如同千百万的父亲一般，希望给儿子留下最好的，而现在他所创造的一切，正是他送给儿子的“礼物”。

　　“也许，十几年后，这里将会生产千万吨钢铁，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没有谁比唐浩然更清楚，对于这个人口基数庞大的国家来说，一但其市场完全被激发出潜力，其非但将展现出惊人的生产力，同样也会展现出惊人的市场需求，甚至就是现在，东北所展现出来的生产力以及市场，已经足以令世人为之震惊了。

　　“嗯！肯定能超过外国人！”

　　尽管并不清楚父亲为什么会提及俄罗斯，但唐奕轩依然重重的点着头，以赞同父亲的观点，实际上，对于只有六岁的他来说，他或许并不知道，与俄罗斯的未来，但是他隐约的明白一个道理，只有超过外国人才是最好的。

　　在随后的一个多小时中，带着儿子的唐浩然，总是会向儿子解释着露天铁矿内的设备，而唐奕轩如任何一个男孩一样，对于那些充满机械力量的工业机器充满了好奇，甚至就连同铁矿开山放炮，也未让他感觉到恐怕，反倒变得更加兴致勃勃起来。

　　“爸爸，那是什么？”

　　“那是电铲，全世界只有我们中国拥有电铲，现在西洋各国用的蒸气铲……”

　　就在唐浩然像儿子解释着电铲，这一独一无二的工业机器时，一名穿着便服的侍从官却急匆匆的急步走了过来。

　　“大帅，外务部急电！”

　　从侍从官的手中接过电报，看着电报上的内容唐浩然半晌都未能说出话来，在父亲沉默着的时候，至少有那么一瞬间，唐奕轩感觉父亲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虽说年少，但他却敏感的意识到，也许出了什么大事。

　　“爸爸，要不然，我们回去吧……”

　　儿子的建议让唐浩然一愣，他随手将电报还给身边的侍从官，脸上再一次挤出了笑容，摸着儿子的脑袋笑说道。

　　“没事，我们刚才讲到那了……”

　　决心继续陪着儿子的唐浩然，在道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朝着北方看了一眼，嗓间却是发出了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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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睦仁的希望（求月票）

　　11月的圣彼得堡，已进入了寒冬，几场大雪之后，冬天的涅瓦河已经冻起来了，在这冻雪之中，那一栋栋美轮美奂的宫殿，只使得整座城市就像是笼罩于冬日的童话之中一般。

　　而这座宛如童话般的城市周围却是茂密的森林，这更是平添了几分仙境之意，在那被白雪森林之中，更是耸立着一栋栋属于贵族的极尽奢化的宫殿，每到夏日时，在那些宫殿之中，总会举行舞会，但并非所有的宫殿都是这般的热闹，即便是在这里，同样也有极为冷清的存在。

　　通往森林的道路上，一辆马车于冰雪道路上快速行驶着。马车上，一名乘客总是会不断望向车窗外，每当车窗被的雾气遮挡时，他都会用手擦去那雾气，以看清楚车外的风景，实际上，车窗外的风景是单调的，俄罗斯大地的森林在冬日时，看起来从来都没有什么分别，圣彼得堡的的森林，并不见得会比西伯利亚的美丽。

　　但是对于来自中亚的乘客来说，这森林却让见惯了荒山以及草原的他来说，却是极为诱人的存在，实际上，在过去的多年间，他一直在自己的封地，更准确的来说，是在他的宫殿周围种植着树林，以让那片荒芜的土地充满绿意，有时候努力总会得到一些回报，至少现在，在宫殿周围的荒山上，已经长起了一棵棵松树，那是来自故国的红松。

　　而在这里，却看不到故国的红松。

　　“又是一年啊！”

　　望着车窗外的的冰雪世界，这位俄罗斯帝国的安帕侯爵，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感叹，那熊皮帽下的鬓角花白，眼角处更是布满了皱纹，那眉宇间更是掩藏着挥之不去的忧愁。

　　车窗外白雪覆盖的松树，总会让他想起故国的红松，尽管他在宫殿周围的山坡上种满了红松，但那些低矮的树苗，却无法缓解他内心的乡愁。

　　“哎！”

　　一声叹息后，这位安帕侯爵默默的闭上了眼睛，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眼角似乎噙着点许泪滴。

　　终于马车来到了一座庄园外，与普通的庄园不同，这座庄园全是一副戒备森严的模样，在大门处，几名穿着大衣荷枪实弹的卫兵，拦下了马车，仔细检查着来者的身份。

　　这座庄园的主人是一位俄罗斯帝国的公爵，在一番仔细的检查之后，卫兵终于放行了，在检查中卫兵虽然尊敬如常，但是侯爵大人还是觉察到他们目光中的轻蔑，这一切只令他的内心深处更是涌起阵阵复杂的情感。

　　尽管现在他同样是俄国人，就像日本人一样，尽管日本人同样也是俄罗斯帝国的公民，但是在俄罗斯，日本人却是下等公民，俄国人总会用轻蔑的口气称呼他们为“猴子”。

　　“哎！至少……”

　　长叹口气，望着越来越近的宫殿，伊藤博文默默的在心底想到，至少他保存了皇室，至少避免了无谓的牺牲。

　　八年，八年前作为日本帝国特使的伊藤博文，亲自来到彼得堡同俄罗斯帝国签署了投降协议，根据协议书，日本皇室与贵族都得到了保护，甚至他们的爵位也得到了降爵认可，而唯一让人遗憾的是，他们需要离开日本，如天皇一般来到俄罗斯，接受沙皇的重新册封。

　　也正是从那时起，日本天皇不复存在了……不，日本天皇仍然存在，只不过其皇位属于罗曼诺夫家族，成为俄罗斯帝国沙皇众多头衔中的一个。至于曾经的明治天皇——嗯，应该叫他睦仁吧，则成为了俄罗斯帝国的公爵。

　　不过相比于他人，曾经的天皇，与其说是俄罗斯帝国的公爵，倒不如说是俄罗斯帝国的人质，甚至就是他们这些所谓的“贵族”未尝不是俄罗斯帝国的“人质”，他们远离故土，客居于俄罗斯大地上，而在这里他们又岂曾得到应有的尊重？

　　“陛下！”

　　九十度的深鞠时，面对一年未见的睦仁天皇，看着削瘦的天皇，伊藤博文只感觉眼眶一热，似乎有些泪水将要流下来。

　　每年，只有在睦仁天皇生诞之时，他们这些旧臣与旧皇室成员才能来拜见明治，而这一天，甚至是一年之中，旧日本皇室成员以及旧臣们相聚的时刻。

　　而对于伊腾来说，在这一天，见到天皇的时候，看着那皇眉宇中的忧容，他总会生出一种负罪感，是的，他保存了天皇，避免的无谓的牺牲，但是对于天皇呢？天皇却付出了他的一切，为日本民众屈辱的作为俄罗斯帝国的人质。

　　“伊藤……”

　　旧臣子的到来，让睦仁整个人显得极为激动，在过去的几年中，一直饱受糖尿病折磨的睦仁，走到伊藤的面前，不顾体仪的扶着他，在过去的八年之中，伊藤总会在这个时候来到庄园。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说什么陛下了，毕竟……”

　　睦仁在心底长叹口气，神情中略带着一丝痛苦之色，陛下，不过只是属于旧时的称谓，现在的他只是俄罗斯帝国公爵，一个处于软禁中的公爵。至于天皇，不过只是昨日的记忆罢了，有时候，尽管并不愿意，但是他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现在的日本天皇是俄国的沙皇，而不是他这位公爵。

　　“在臣的心中，陛下永远是臣的陛下！同样，也永远是日本的天皇，这一点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伊藤博文再次深鞠，无论他是否将睦仁视为陛下，他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陛下将长期处于软禁之中，对于俄国人而言，至少在陛下去世之前，是绝不可能放其自由的，也许有一天，皇室成员可以获得自由，但绝不会是现在，现在对于俄国人来说，退位的陛下依然会对他们在日本的统治造成威胁。

　　至少，至少俄罗斯是个文明的国家，他们不会像中国古代史书上一般，将举国而降退位之君毒杀。或许，对于伊藤博文来说，这是唯一让他庆幸的事情了，甚至这也是他当初选择投降的原因。

　　“伊藤……”

　　长叹一声，睦仁默默的走着，很快两个人便走到了被冰雪覆盖的花园之中，只有在这里，也许才能摆脱俄国人的监视——在这座庄园之中，除去数十名从日本带来的仆人外，更多的却是俄罗斯仆人，一直以来睦仁总觉得他们在监视着自己。

　　“听说博邦今年夏天时，曾回过日本？”

　　在提及日本时，睦仁的目光忍不住朝着东方看去，每一次在梦中，他总是梦到故国的山水，但那一切，却是那么的遥远。而他口中的博邦是伊藤博文的长子。

　　“是的，陛下！”

　　尽管自己并没有在俄罗斯帝国出任公职，但是伊藤博邦却是俄罗斯帝国的官员，夏天时他曾被派至日本，其从日本带来的消息，着实让伊藤博文一阵失落。

　　现在那里的人们，似乎正在淡忘一切，八年的时间，看似不长，但是却改变了一切，用几十年时间树立起来的皇室权威，正在慢慢的消弥于无形之中，实际上，对于天皇，日本人只是习惯于其的存在，在过去的数百年间，人们所习惯的是幕府的统治。

　　两人一边走一边谈，谈着伊藤博邦从日本带回来的消息，当然伊藤并没有说人们正在忘记天皇，而只是提及发生在日本的变化，什么数以百万计的贫民迁移远东啦、西伯利亚啦，什么工厂越来越多啦，诸如此类的消息，让睦仁只是默默的点着头，似乎在俄罗斯的统治之下，日本民众的生活更好了，也许自己应该为之庆幸，但是不知为何的心底却因为这些“好消息”一阵阵的失落，天知道，对于他来说，他更渴望听到现在的民众在俄国治下生不如死的消息，而不是什么所谓的好消息，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了，可是作为天皇的他呢？他的日子又是什么样呢？

　　哦，是了，他是为日本人牺牲了自己的生活……可，为什么那些该死的平民就不能牺牲一下呢？

　　而话到最后，伊藤博文终于提到了正题。

　　“两年前，俄国借美西战争之机，侵入菲律宾，曾直接导致与英国、美国之间的对抗，可以说，现在，俄国在亚洲的扩张，已经激起整个世界的不满，可即使如此，俄国人的贪婪仍然像是没有止境一般……”

　　贪婪！

　　这正是当年伊藤博文选择投降的一个原因，他相信有一天，俄国的贪婪将有助于日本摆脱其统治，而那时天皇自然可以重新返回日本。当然，当时日本确实已经没有能力抵抗俄国了，所以投降就成了对日本最有利的选择。

　　“现在正如当初意料的一般，局势正在发生着变化。”

　　提及局势的变化时，伊藤博文的心情显得有些激动，这正是他期待已久的变化。

　　“当年全世界都支持俄国，而现在，一个世界性的反俄同盟已经建立，在东亚，我们于东北的朋友曾秘密传来消息，他们相信现在东北总督已经同英国达成了某种针对俄国的秘密协议，他们极有可能在完成国家统一后，向俄国宣战！”

　　伊藤博文的声音不大，甚至在说话的时候，他还会往周围看上一眼，这一消息是他从在东北的日裔流亡者那里获得的，上百万流亡于中国的日本人，在过去的八年间早已渗透至中国的方方面面，或许，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已经归化中国，但是总有一些人心存着“爱国之心”。

　　也正是那份爱国之心，使得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渠道。

　　“真的吗！”

　　猛然听到这个消息，睦仁的内心顿时一阵激动，早在八年前，伊藤博文便肯定着未来中俄两国之间必定会爆发战争，而那场战争必定会导致日本的复国，在等待了八年之间，在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喜讯，却让睦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陛下，在过去的八年间，东北总督一直在针对俄国进行备战，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准备，剩下的只是完成中国的统一，一但中国的统一完成，他们肯定会向俄国宣战！陛下，甚至就连俄国人……”

　　话声微微一顿，伊藤博文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

　　“他们对此也不会有任何怀疑，他们同样认定，目前对其亚洲利益威胁最大的，就是中国人，一但中国完成统一，那么，俄国将不可避免的将同中国发生战争！”

　　走向战争的道路！

　　尽管在过去的八年间，中俄两国间看似没有多少分歧，但实际上，两国却正在一步步的走向战争，利益上的冲突使得这场战争早就呈现出不可避免之势，只不过双方过去都在竭尽全力避免战争爆发罢了。

　　“陛下，实际上，在俄国占领菲律宾之后，对于中国的威胁，甚至远大于对英印的威胁，俄国对中国的包围之势，是中国人无法忽视的，也正因如此，东北当局才会完全倒向英国，通过“傍强之策”，试图在英国的支持下，完成中国的统一，并在统一后处理来自俄罗斯的威胁！”

　　伊藤博文的话，让睦仁深以为然的点着头，他强自按下心底的狂喜，看着伊藤说道。

　　“那么，我们现在同中国之间，有什么直接的联系渠道吗？还有，中国对待战后的日本问题，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作为亡国之君的明治，当然明白自己并没有太多的选择，实际上，他几乎没有任何选择，即使是中国赢得战争，如果中国人不同意，他也不可能回到日本，重新君临天下，甚至如果俄国人把日本割让给中国，日本的命运不过是从俄国的殖民地变成中国的殖民地罢了。

　　最关键的问题还是中国的态度。

　　“陛下，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日本的命运反而是次要的，毕竟，一切都未曾开始，不过，我相信基于未来的稳定，他们势必需要借助陛下在日本人心中的神圣地位！”

　　伊藤博文的回答，让睦仁总算是长松了口气，在沉思了好一会之后，他才展露出一丝笑色，对伊藤说道。

　　“伊藤，你辛苦了！”

　　（初五迎财神！祝大家在猴年里财运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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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绝系（求月票）

　　希望！

　　有时候在人们陷入绝望的时候，那怕只是一线希望，也会让人们的心情愉悦起来，甚至许多时候，正是那一丝看似微乎其微的希望，让人们坚持了下来，至少对于睦仁来说，在懊恼着“国民”的“忘恩负义”之时，伊藤博文的话却让他看到了希望，看到的有关未来的希望。

　　至于什么未来的稳定啦、什么外国借助啦，等等诸如此类的词汇，在睦仁的心中，都没有天皇的“神圣地位”更为重要。

　　甚至，在他的心里，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在最初的时候，他曾一直寄希望于日本的抵抗，他希望抵抗活动越来越激烈，只有这样，在合适的时候，俄国人才会想起他这位于日本民众心中享有神圣地位的天皇，对于他而言，占据着他全心的，不是日本民众死了多少人，不是俄国人要用什么办法统治这块殖民地，征收多少税收，他一概都不会过问，他最关心的只是希望俄国人能够利用一下他，甚至像历史上的幕府将军一样，通过委任幕府将军的方式，让俄国人“合法且合理的”占领日本，至于其它，只要他们承认他这个天皇就足够了。

　　当然这个内心深处的秘密，睦仁从未曾的告诉过外人，即使是眼前的伊藤也未曾告诉过，实际上，对于伊藤博文来说，他同样也曾谋求过类似的结局，但是谈判却失败了，对于俄罗斯帝国而言，他们需要的不仅仅只是一个以幕府将军的名义实施对日本的实际占领，而是将“日本天皇”的头衔扣于享有众多头衔的沙皇身上。

　　当睦仁沉浸于那一丝与未来有关的希望之中的时候，在厨房之中，厨师和帮佣们却正在为晚宴忙碌着，他们不仅准备了俄式的大餐，同样准备的精致的日式餐点，当主厨们忙碌着的时候，帮佣们则在那里擦拭着餐盘，用毛巾擦去餐盘上的渍痕，偶尔的，帮佣还会用类似香水瓶式的喷壶，往餐盘上喷洒些清水，以将其彻底擦洗干净，餐盘、酒杯，每一个餐具都被擦洗的干干净净，以迎接晚上的宴会。毕竟这场宴会是一年之中，这里最热闹的时候，或许庄园的主人不再是曾经的天皇，但皇家的礼仪却依然保持着。

　　在生日宴会的时候，心情大好的睦仁，破例多喝了几杯酒，那是来自日本的清酒，或许在日本的时候，作为开化的象征，包括睦仁在内的皇室成员都喝着来自法国的葡萄酒，但是现在，他们却喝起了日本的清酒。

　　也许，这就是思乡之情的使然，在远离家乡的时候，任何与家乡有关的东西，总会引起人们的共鸣。这一天，参加宴会的王公贵族都注意到，他们的陛下心情很好，甚至难得的说起了笑来，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知道，只有伊藤博文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陛下的心情直接影响到众人的心情，几乎每一个人都多喝了几杯。

　　不过宴会只进行了一半，伊藤博文便感觉头有些晕沉，但他并没有在意，他只是以为自己多喝了几杯酒，或许是因为太过高兴的关系，所以有些不胜酒力了。

　　伤寒！

　　生日宴会之后，伤寒病出人意料的袭击了伊藤博文，甚至不等他离开庄园，他便倒了下去，只得暂时滞留于庄园之中。

　　“什么，陛下也感染了伤寒！”

　　从高烧中醒来的时候，伊藤博文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

　　相比于伊藤博文，睦仁的病症无疑更为激烈，当天夜里，他便高烧不断，伤寒的症状在他的身上展现出来，对于一个身体本就谈不上强壮的糖尿病人来说，伤寒无疑进一步刺激了他的病躯。

　　“迪宫太子也感染了伤寒！”

　　尽管头脑晕沉，但伊藤博文依然被这个消息惊呆了……迪宫太子就是裕仁，昨天晚上他也在宴会上。

　　陛下和太子都感染了伤寒，怎么会这样？

　　实际上感染伤寒的并不仅仅只有他们三人，昨天参加宴会的差不多有一多半人都感染了伤寒，只不过是病分为轻重罢了，但在天皇与太子两人身上，病症的反应无疑更重。

　　11月6日上午，当昨天宴会结束后离开的陆奥宗光，再次赶到庄园的时候，高烧不断的睦仁天皇已经是精神恍惚，辨不清他是谁了，皇后见此情景，只是跪到了床前哭出声来。而陆奥宗光看到天皇的情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是一阵阵地心酸。他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夜，昨天还会宴会上欢快的畅谈的天皇，居然就会这么快的病倒，作为一名职业外交官的他，虽说在过去的几年间一直雌伏于庄园之中，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关注国际局势，对国际局势的关注，使得他非常清楚，现在看似强大的俄罗斯已经激起了全世界的反对，日本的命运很有可能会在未来的几年中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但为什么天皇陛下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病倒，而且病的如此之快？以至于，人们不得不想起那个诅咒——在过去的八年间，多达十数位皇室宗亲死于种种意外之中，难道这就是神明对于皇室的惩罚吗？

　　睦仁一直是处于半昏迷着的，直到当天傍晚的时候，睦仁才恢复一些神智，那些昨天参加宴会的臣子们，乱七八糟地站在那里。明治靠在一堆叠起的羽绒枕头上，头发显得有些凌乱……

　　“陆奥来了没有？”

　　“臣在！”

　　“我觉得我不行了。裕仁也是危在旦夕……”

　　不等的睦仁把话说完，他整个人又一次因高烧陷入晕厥之中。

　　到了第三天，沙皇派来的医生已经断定睦仁公爵和裕仁两人已经是无法医治，而经过几天的高烧折磨之后，睦仁则已到了弥留之际，也许是回光返照吧，他突然清醒过来。一条美子皇后见他醒了，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凑到了睦仁的面前，轻轻地唤了声“陛下”。

　　睦仁认了好半天，才认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条美子皇后，看着她的泪眼，也禁不住热泪盈眶，轻轻地说了声。

　　“是我害了你啊！”

　　睦仁的话让一条美子再也忍不住了，转过身去大哭起来。此时拖着病躯的伊藤、陆奥等人，无不是眼眶一热，泪水便从他们的目中流了出来。

　　“诸卿，朕要死了，”

　　在临死之时，睦仁又像是找回了旧时的尊严一般，看着大臣们说道，

　　“只求你们替我做一件事！”

　　“陛下，臣等听着呢！”

　　伊藤博文等人连忙深鞠躬。

　　“自神武天皇起，传至朕这里……第一百二十二代，朕为……末代……皇虽……愧……列祖……”

　　睦仁几乎是用尽最后一句气力说道。

　　“……希望……死后……能埋藏……日本……”

　　还没等睦仁说完话，他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只有那双睁大的眼睛中满是不甘，但却又隐隐带着一丝绝望……

　　这一天是1900年11月9日。

　　站在窗边，唐浩然凝视着窗外，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他又一次想到了那位客死异乡的天皇，那位在另一个时空被日人视为偶尔，开创了一位时代的天皇，在这个时空中却只是落了个客死他乡的下场，甚至就连同他的儿子，也在其去世的两天后，同样病死异乡。

　　一切都结束了！

　　于内心深处长叹口气，唐浩然知道，在世界历史上，将不会再有所谓的“明治时代”。包括日本也已经成为了历史，至于万世一系的天皇家族……也消失了，至于在某种程度上，所谓的“万世一系”已经绝后了。

　　“确定已经没有了合法的继承人？”

　　回过头去，唐浩然看着李幕臣，对于情报局是如何做到的这一切，他并不关心，他所关心的只是结果，至于情报局如何用八年的时间，去布局这一切，他同样也不关心。真正重要的是没有合法的继承人。

　　“直系之中只剩下几位公主，至于旁系也许还有一些人，但是他们是没有继承权的！”

　　李幕臣的话很直接，实际上在过去的八年间，通过一系列的行动，通过诸如火车失事、食物中毒等意外，情报局成功的对日本皇室实施了一次灭绝性的行动。

　　当然，这一切是秘密的，不为人知的，就像这一次事件，人们看到的是不知谁把伤寒带入了宴会感染了那位退位的天皇和皇太子，永远都不会有人注意到酒水中的秘密。

　　秘密只是秘密！

　　一些秘密会永远的消失，甚至包括执行者，也会消失于历史之中，在百年之后，即便是历史学家会对这一段历史产生怀疑，他们也无法查清历史的真相，没有任何文字表明情报局或者说东北与此有直接联系。

　　至多，他们只会怀疑俄国人！至于所谓的伤寒为何会在那天晚上于来客间流行开来等等疑问，嗯，不可能有任何答案给予解释，一切都将归于自然，是“自然不可抗拒力”……即便是全险，那也是无责的！

　　“你认为，有可能在日本激起民众对俄国人的不满吗？”

　　这才是唐浩然最关心的事情，他相信李幕臣会把那个秘密处理好，不会让秘密与自己，与东北产生任何联系，但是对于东北来说，日本的动荡才是自己所需要的。

　　有如另一个时空中，朝鲜的末代皇帝突然死亡导致的“三一运动”一般，与几年前需要日本的稳定不同，现在东北需要日本陷入动乱之中，只有如此，才能牵绊他们的力量，而多年来在日本埋设的暗线，才能够发挥它们的作用。

　　“即便是日本人不行动，我们的人也会行动起来，有时候……”

　　话声稍稍一顿，李幕臣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似乎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动荡而得意，当然同样也是在为这一次近乎完美的行动而得意。经过多年如一日的努力，现在情报局终于成立为一个可以进行“特殊行动”的专业机构了。

　　“人们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借口！”

　　是的！

　　只是一个借口，日本需要一个借口陷入动荡之中，甚至中国也需要一个借口卷入其中，而明治父子的突然死亡，则是再好不过的借口，至于对于日本而言，这是一个鼓动民众起义的借口。

　　“嗯，我们确实需要这样的借口！”

　　点点头，唐浩然将视线投向远处。

　　“那么，你认为，俄国人有可能会同意睦仁的要求吗？”

　　睦仁在临死前希望自己能够安葬于日本，而不是葬于俄国，就统治的角度来说，这无疑不利于俄国在日本的统治，但是俄国人会怎么选择呢？

　　“如果俄国人同意的话，那么我们将会在其下葬时发动一场运动，如果他们拒绝的话，这当然也再好不过了，我们同样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发动起来！”

　　对于情报局而言，睦仁父子是否安葬于日本，并没有任何影响，俄国人的同意与拒绝，都将会促成大规模的起义。

　　“好吧！”

　　点点头，唐浩然吐出两个字来，看着窗外的纷飞的雪花，他不再言语了，是的，还有什么区别呢？

　　现在没有任何意义，对于中国而言，睦仁的死唯一的作用就是制造了一个借口，至于同情……那位睦仁是否曾同情过中国？

　　看来，自己似乎有些多愁善感了。

　　冷冷的一笑，唐浩然回过身看着李幕臣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个问题。

　　“我们必须要看到的是，在我们之中，有一些人，他们是支持日本独立的，尤其是一些流亡人士，我们必须要考虑到的是，在日本天皇绝系之后，在独立与纳为行省之间的冲突，所以，我希望未来情报局能够重视这个问题，如果有可能的话……”

　　“老师！”

　　面对老师的吩咐，李幕臣微微垂首，神情严肃的说道。

　　“学生一直想提醒老师，在我们的内部隐藏着来俄国的间谍，我认为，在战争爆发之后，我们应该对内部的俄国间谍加以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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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潜伏（情人节快乐，求月票）

　　儒略历1901年1月3日，正值寒冬，夕阳照着康斯坦丁港和四周满是积雪的山岭，从海上吹来了一缕缕的海风，海风虽不猛烈但却依带着刺骨的寒意，风扫着地上以及屋檐上的刚刚落下的雪。

　　雪花在风中起舞着，在路灯下飘荡着的时候，有如仙子一般，对于康斯坦丁港的俄国人来说，或许他们喜欢这里夏日时的暖阳，但寒冬却又是他们最为习惯的季节，当然，对于习惯了北方的冷的俄国人来说，他们却受不了这里的湿寒。加之俄国人住不惯日式的房屋，因此，早在占领之初，俄国人既开始着手对康斯坦丁市进行改建，按照欧洲城市风格对城市加以规划，当然，现在这充满欧陆风情的市区，被称之为新市区，至于老市区，放眼望去依然是那些日式的建筑，只是偶尔可见数栋西式的楼宇。

　　刺骨的寒风掠地而过，还是让路人只觉浑身上下一阵寒意，纷纷加快脚步来。寒风中的老市区在这个冬夜，显得很是萧条，康斯坦丁的老市区相比俄国人修建的新市区要破败许多，而且也更为冷清。

　　此时的大街上，虽亮着路灯，可街上却如死街一般，除去时而传出的狗叫外，再听不到其它的人声，窄街两侧的和式建筑都显得极为简陋，虽是简陋但是早已通上了电，但使电的并不多，大都是些商铺或富人家里才会用上电，大多数人家，用的依然是煤油灯。

　　实际上，在过去的几年间，某种程度上来说，尼古拉总督区的民众生活是在倒退，相比于沉重的税负，总督府在民生上的投资少的可怜，所谓的教育也是旨在推广“俄罗斯化”的教育，至于教育能否起到作用，并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对于俄国人而言，他们需要的仅只是一个“斯拉夫化”的总督区，至于总督区的未来，却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甚至为了所谓的斯拉夫化，总督府更是颁布了命令，要求市街的广告、招牌必须以俄文为主，就像这老市街一般——放眼望去那一栋栋日式的街铺前悬挂的无不是斯拉夫文字的招牌与广告。虽是如此，并不妨碍市街的繁华，即使是在深夜时分，这街道也总会热闹非常——总能见到喝醉的露国水兵，不过现在，这街上却显得很是冷清。

　　空荡荡的街道上，几乎见不到什么路人，而之所以会如此的静寂，完全是因为“霄禁令”——两个月前，前天皇的死讯传至尼古拉总督区，一时间，谣言四起，在人们获得天皇临终前的遗愿是葬于日本时，人们纷纷走向街头，依如俄罗斯人一般举着“沙皇小爸爸”的画像，希望沙皇能够仁慈的同意明治天皇的遗愿。

　　或许，他们曾因天皇的软弱而悲愤不已，但现在，他们却希望去世的前天皇能够安葬于皇家的陵园之中，落叶总要归根，同样他们相信“沙皇”会同意这一小小的请求。

　　可他们的举动显然被误解了！

　　请愿被当局视为对帝国权威的挑战，在理所当然的镇压之后，面对数十人死伤的结果，抵抗几乎在一夜间席卷了整个尼古拉总督区——针对政府、警察所等机构的炸弹袭击，对铁路的破坏，而深藏于山区的，几年来销声匿迹的抵抗组织，更是四处出击，袭击警察、抢劫军械库，一时间，抵抗的浪潮大有席卷日本的势头。

　　面对突如其来的抵抗，圣彼得堡并没有表示退让，先是拒绝睦仁安葬于尼古拉总督区的要求，随后又将其公爵之位传于其长女，对于日本人而言这种“逾越”无疑是一种污辱，顿时引发的更为强烈的抗议，但是和平的抗议换来的是进一步的弹压，弹压换来的又是抵抗的激烈，就这样，镇压与抵抗的在列岛上激烈的对抗着。

　　镇压与抵抗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似乎成为了新年唯一的主题，而随着全面霄禁令的下达，原本看似热闹的城市，每到入夜之后不可避免的陷入冷清之中，只有少数拥有通行证的人，才能够在这样的霄禁令下的外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无论是否情愿，他们只能呆在家里。

　　挂着“原腾书店”招牌店铺虽说挂上了门板，可门板缝里却透着些橘色的光线，和往常一样当原腾一盘点完书店里的各种图书后，已经晚上八时许，一如既往的他从柜上取过一份报纸，这是晚上刚刚送来的晚报。

　　报纸是目前全日本仅有的几份日文报纸之一，实际上，现在已经有人提议禁止日文报纸，而提出这一建议的并不是露国人，而是日本人，不，而是尼古拉总督区的原住民或者说是和裔居民，那些人言道着“汉字日文假名的无用论”，鼓吹着“斯拉夫字母的先进性”，当然，总督府并没有同意这一请求，但谁知道将来……就像这原腾书店的招牌一般，最为醒目的还是俄文，至于汉字字样则以小字的方式写于一角。

　　“真是一群数典忘宗的家伙……”

　　嘴里这般轻喃一声，原腾又继续翻看着报纸，报纸的头条赫然是“与中国谈判陷入僵局，恐战事不日将起”的新闻，这并不是什么新闻，至少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日本大大小小的报纸都在谈论这个，甚至人们有平素闲聊的时候，也在谈论着这一话题，与中国东北当局的谈判，实际上是从贸易谈判开始的，更准确的来说，是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港口使用谈判。

　　谈判始于去年，受益于《中俄铁路互惠条约》在铁路条约要求下，无论是中国的列车驶往符拉迪沃斯托克，亦或是俄国的列车驶过中国，费用都是极为廉价的，也正因如此，在一定程度上来说，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几乎相当于黑龙江、吉北地区的出口港。可是相比于廉价的火车过境费，港口的使用费却是条约的一个“漏洞”——多年来，中国的商船一直支付着昂贵的港口费。

　　而谈判从一开始的中国要求引用互惠条约，获得与俄国商船的同等地位开始，到最后甚至涉及到了中国在尼古拉总督区以及远东地区的商品销售权，结果双方的谈判分歧越来越大，而在谈判中，中国更是指出了尼古拉总督区的关税问题——其要求沿用早被俄国人废除的旧约，也就是日本亡国前的协定关税。

　　当然，中国之所以提出这一点，是因为俄国曾承诺尊重旧日本签署的旧约，不过在过去的几年间，旧约早已经被废除。对此各国只是抗议一番了事，但现在中国方面，更准确的来说是东北方面，却又重提旧事了。

　　“不过只是在寻找借口罢了！”

　　看着报纸上双方的分歧越来越大，以至于谈判再次陷入僵持，原腾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声，所谓的谈判不过只是为了将来的进一步行动寻找借口。而进一步的行动又会是什么呢？战争，也许吧……

　　“如果真打起来的话，也许日本的就有希望了……”

　　随手拉灭了电灯，原腾一便从前间的书店走到了后院，在那和式的后院中，除去一株樱树外，再也没有其它的草木了。

　　走到院内，仰首朝天上看了一眼，深藏青色的天穹像是一口广袤无垠的大锅，疏密不定的星星隐耀闪烁着微芒，院中的那棵粗大的樱树，树干泛着淡青色直矗高空，模模糊糊融化在黯黑的夜色之中，枝叶都看不甚清晰。

　　想着先前的问题，原腾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如果打起来的话，能打得赢吗？”

　　即便是作为长期潜伏于的康斯坦丁市的特工，原腾一有些也会怀疑中国是否能够击败俄国，毕竟俄国实在是太过庞大了，尽管身处康斯坦丁市，通过同俄国水兵的接触，使得他深知俄国兵的一些弱点，但相比于东北，俄国却是一个庞然大物。

　　“可千万不能动摇你的意志！”

　　作为一名谍报人员，最大的忌讳就是意志的动摇，再次坚定心神之后，原腾一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着，思索着最近一段时间从港口中传来的信息。不过他更好奇的是，是谁，把那些情报传出了俄国人的海军基地。

　　“那些情报是谁传出来的呢？”

　　一直以来，她摆脱不了那种感觉：有个人经常在暗中盯着她，一双警惕的眼睛。

　　尽管明知道这也许只是一种幻觉，但是对于德川茶茶来说，这双眼睛却总是提醒着她，让她小心一些，在这个行当里，粗心大意的代价是往往会是生命。在过去的多年间，她不止一次目睹那些被绞死的“间谍”——在这里总有许多间谍为其它国家服务。

　　又一次，当马车驶出康斯坦丁海军基地的时候，只感觉有些疲惫的德川茶茶打算暂时忘掉那双眼睛，忘掉烦人的生活，忘掉那些恨不得把她吞掉的露国将军们，回到东京……不，尼古拉市的的家中——不过，那个家似乎已经消失了。是的，那个家已经不复存在了，甚至就连那家宅，都已变成了别人的家宅——被露国人占据着。

　　现在的德川家并不是当年最上流的华族，实际上，除去宗家、御三家以及御三卿三家拥有爵位直系家族根据协议获得了俄国爵位，并迁移至俄国之外，其它的人家都不再拥有所谓的华族地位，加之土地等财产被没收，使得他们不得不自谋生路，也就是从那时起，迫于生计，德川茶茶也不得不为生计奔波。

　　如果说德川家留给了她什么，恐怕也就是姓氏了，或许，德国家族已经没落了，但是对于那些俄国人来说，德川却是一段历史，也正因为这个姓氏，使得她能够接触到总督府的高官以及陆海军将领，

　　也就是从那时时，从华族小姐沦为上流社会交际花的她便游走于俄国高官以及陆海军将领之中，而现在更是成为太平洋舰队司令官的情妇。他甚至在城中为茶茶买了一栋房屋，每天都会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这里，对她可谓一往情深。

　　不过，对于茶茶来说，她之所以会游走于男人之间，甚至不惜牺牲祖先的声誉，绝不仅仅只是受生计所迫，实际上，早在日本被占领前，她还有机会嫁给其它贵族，被占领后她也有机会嫁给本国的富人，但她却自甘“堕落”的成为了交际花。

　　也许，很快这一切就会结束……

　　望着车窗外的路灯，茶茶在心里这么想着，对于已经二十七岁的她来说，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年青了，也许再拖几年的话，一但宠爱不再，那么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获得那些情报。

　　情报！

　　想到晚上刚刚获得的那份情报，茶茶便立即吩咐着车夫加快速度，在她回到位于市内的那栋漂亮的西式别墅之后，茶茶只是草草收拾了一下，然后，便趴在桌子上写起了信来，信是一封很普通的信件，不过在写完信之后，她又拿起另一只笔，在信的背面书写着，与正面的墨迹不同，在她书写的时候，信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是一种特制的隐形墨水。

　　信很快便写好了，随后她便把信塞进信封里，接下来的一切都很简单，她只需要把这封信以普通信件的方式寄出就可以了，至于那位原腾先生如何把信送到真正的收信人手中，并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情。

　　为了保证她的安全，多年来，她甚至没有直接的上线，所有的命令都是通过报纸上的分类广告发布的，从而避免了她会因为人为失误，而被俄国人识破身份。

　　在写完那封信之后，她又一次翻看着报纸，在报纸的分类广告中寻找着她所需要的内容，似乎并没有什么新的命令，这个发现多少让她有些失望。

　　“哎……”

　　长叹口气，她拿起了毛笔，有时她也会练两笔字，多少平静一下内心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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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情报决定一切（求月票）

　　1901年的元旦之后，没完没了的雪便笼罩着东北大地，厚厚的积雪很快便覆盖了东北大地，同样也覆盖着大连这座海滨城市。大雪遮挡了视线，以至于百米之内，就辨不出广场钟楼上的时针。尽管雪花遮挡了视线，但是街道上，马车仍然于街道上奔驰着，不过在这个时候公共电车却是最为安全的交通工具。

　　“铛铛”的电车声，在那些中式的和西洋式的建筑物间穿行着，有轨电车是中国在上个世纪送给世界的礼物，从十年前于仁川首先投入使用之后，在过去的十年间已经风靡整个世界，而作为一个有轨电车发明后方才兴建的城市，大连更是拥有全世界最为密集的，也是最为现代化的有轨电车网络。

　　在风雪中穿行着的有轨电车内的暖风机，使得车厢内温暖如春，从而令车厢内的乘客们无须忍受关东的苦寒，实际上，这也是冬天里乘客们更喜欢电车的原因。也正因如此，多年来，有轨电车，在某种程度上，一直充当着东北的名片，象征着东北的工业、开化以及文明，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象征着现代的生活方式，这恰是关内民众所无法享受的。

　　相比于在轨道上行驶的电车，在柏油街道上行驶的马车里，却没有那么舒适，其既便是装有暖炉，也不过是那种简易的烧炭暖炉，甚至会让车厢里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或是炭火味或煤味，总之其间的味道绝谈不上舒服。但是相比于马车，刚刚于上流社会流行起来的汽车，却有着其难又岂及的优势——东方牌汽车拥有暖气，发动机的余热足以让其封闭良好的车厢内达到二十几度，从而使得乘客在冬日里再也无须忍受东北的苦寒。

　　也正因如此，汽车开始受到富人的追捧，去年一年，东方牌汽车的销售量甚至突破了三千辆，而不似前年刚推出时一般只能依靠“政策性扶持定单”，也正因如此，现在汽车于东北已经成为了身份的象征——因为产量的关系，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买到，实际上，半数汽车仍然是由政府机构采购，也正因如此，在东北重工业开发公司的计划上，一家专事汽车生产的汽车厂已经列入了新年规划之中。当然，对此大多数人并不关心，至多只是那些的股票代理人会向客户吹嘘着汽车的未来，游说关内外的财主们购买汽车公司的股票或者债券，也正是通过那些代理人的吹嘘数以千百万的资金会从全国各地涌入东北，化为一座座工厂，从而成就着东北的工业——仅在去年一年，东北便吸引了超过4.5亿元的国内投资，实际上，正是在过去的多年间关内外的民间闲散资本正在一点点的取代着政府或者公司投资，成为东北经济以至关内经济发展的原动力，而成熟的股票债券市场则是促成这一切的根本。

　　不过对于局外人来说，他们只需要享受这一切便足够了，他们根本不需要关心这一切，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坐在汽车上的李幕臣，依如往日的翻看着手中的文件，相比于其它机构接受汽车的被动，情报局对于汽车的接受之快，远超过人们的想象，甚至作为情报局局长的李幕臣还主动申请经费为局里添置了一百余多辆汽车，以保障的情报局对交通工具的需要，非但如此，李幕臣甚至还要求在情报学校的特工培训中增加汽车驾驶、维修等技能，由此可见其对汽车的重视。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他们看到的是汽车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当然还有冬日里的暖气，但李幕臣所看中的却是它的速度——可以80公里的时速永远开下去，只要油箱里有油,其便捷远非火车所能相比。

　　在去年，他甚至曾坐着汽车在10个小时内抵达了沈阳，无须像过去一样等待列车时刻。尽管那400公里的道路大都是当年修建铁路时遗留的、由沿线壮丁团养护夯土路，但仍然让李幕臣深切体会到了汽车的便利。

　　也正因如此，作为情报局长的李幕臣才会第一次干涉“政务”，希望能够将城区的柏油路向外延伸，用柏油公路取代现在的那些原始的夯土路。通过公路连通各个城市，不过他的这一构想，显然不太现实，毕竟有道路的修建成本等各方面的原因限制。

　　不过他的这一建议却得到大帅以及军令部的支持，在军令部的支持下，去年壮丁团利用冬训进一步翻修平整了十数万公里道路，其中有多达三千公里为碎石路面，尽管公路的功用远无法同铁路相比，但至少是一个良好的开始，至少对于情报局等机构来说，他们无须再像过去一样等待着列车时刻，只需要驾驶汽车或者摩托车既可前往各地。

　　当然，修筑现代化的柏油公路只是一个建议，只是一个幕僚官员的建议，对于李幕臣而言，他会把更多的精力用于本职工作，也正是他所擅长的工作范围——也就是情报工作之中。

　　在汽车驶进总督府门厅前的车道后，李幕臣便从车上走了下来，他走过宽敞的大厅，然后直接上了电梯，一如往日一般，做为情报局局长的他甚至不需要通传、等候，便可以在第一时间见到东三省实际上的主人。

　　走过一道道厚重的橡木门，沿着宽敞的走廊里往老师的办公室走去时。一路上李幕臣经过一些办公室、作战地图室，最终他来到老师的办公室，准确的来说是总督办公室——外间的办公室里坐着二十几名工作人员。

　　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见到李幕臣时，只有几分相熟的冲着他点点头，至于其它人，甚至都没有抬起头来，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同样也是唐浩然的幕僚，其中有些是穿着陆海军军装的参谋军官，他们是总督的军事参谋官——一群同样年青的参谋军官。在大多数时候，他们会向总督提供军事上的建议，至于其它的幕僚官员则为其提供各方面的施政建议，可以说庞大而职业的幕僚群体，是保证总督府工作顺利进行的根本。

　　“李先生，请您稍等！”

　　尽管不需要通传，但在办公室门外，李幕臣依然被拦下了，待侍从官挂下电话后，才起身亲自为其推开那厚重的橡木门。

　　“幕臣，你来了，坐！”

　　看着走进来的李幕臣，唐浩然便随手将桌上的文件一合。

　　“源友，好久不见！”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韩彻看着老朋友的到来，韩彻连忙站起身来，或许对于其它人来说，人们并不知道李幕臣是东北的情报头子，但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也许是因为职业的关系，韩彻总觉得的自己这个老同学的双眼中闪烁着一种阴沉狡黠的光芒。实际上，即便是在老同学之中，对李幕臣的评价，也会因其所从事的职业，而调低几分，甚至有过份者称其为“忠犬”，但作为海军参谋总长的韩彻，却深知，大帅需要这只“忠犬”，而东北同样也需要这只“忠犬”。

　　韩彻打量着李幕臣的时候，李幕臣同样也在打量着自己的这个老同学，在过去的几年间，他颇有技巧的成功篡夺了海军部的权力将所谓的研究中心变成了海军总参谋部，从而篡夺了海军部对海军舰队的指挥权，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架空了海军部，尽管其中有老师的“纵容”，但其中的“技巧”，却又不得不令人佩服。

　　此时他的脸上带着笑容，可李幕臣却猜不出他在想什么，打算干什么。这是一个永远让人看不透的人，作为情报官员，他曾经分析过自己的这个老同学，这家伙总是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至少有一点他是清楚的——即使是他设立的那个海军情报处，现在依然离不开情报局的支持。就像现在，他的情报直接决定着一切！

　　这种骄傲与自得，多少让李幕臣找回了一些得意之感，冲着老同学略点下头。

　　“瀚达，”

　　接着他又将视线转身老师，恭敬的鞠首行礼之后，方才提及正事。

　　“老师，局里刚刚获得一份情报，我想……”

　　话声微微一顿，李幕臣将视线转身韩彻，认真的说道。

　　“海军应该会非常感兴趣！”

　　“哦，有什么好消息吗？”

　　一听到海军会感兴趣，韩彻顿时便来了兴趣，尽管现在海军已经利用驻外武官团设立了情报处，但是在情报工作上，却远没有他们那么专业。

　　“是我们在东洋最优秀的情报人员发回的情报。”

　　刚一开口，李幕臣便强调到这份情报的可靠性，最好的情报人员，尽管对这个人有点好奇，但是唐浩然却只是略点下头说道：

　　“哦，与海军有关的。”

　　作为东北的实际统治者，唐浩然多少知道情报局在东洋布设有大量的情报人员，而且其中有几人早已渗透进当地高层，可以获得大量高级别的情报，事实证明那些情报是极为可靠的，现在李幕臣这么强调着，显然是一份非常重要的情报。

　　“根据我们的情报显示，俄国太平洋舰队9艘战斗舰中的7艘战斗舰将会在2月3日左右集结于康斯坦丁港！”

　　李幕臣的一句话，只使唐浩然整个人一愣，而正在喝着茶的韩彻更是双手猛然一颤，惊讶的看着李幕臣。

　　“消息可靠吗？”

　　一直以来，对于海军而言，最大的障碍是什么？就是太平洋舰队主力分布于五处军港之中，分散布置的舰队，使得海军诸多计划完全不能实施，而现在，俄国人的7艘主力舰集中于康斯坦丁港，无疑是海军渴望已久的事情，更为重要的是时间……海军有差不多二十六天的去准备一切！

　　唐浩然同样也把视线投向了李幕臣，尽管知道这份情报或许极为准确，但他的心底依然带着些疑惑。

　　“非常可靠，与俄国出兵菲律宾的情报一样，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两年前，情报局提前半个月前，即获得了俄国出兵菲律宾的情报，那份情报甚至能够准确到俄国会派出那支舰队。这无疑佐证了这份情报的准确性。

　　而这份情报意味着什么呢？

　　唐浩然注意到韩彻似乎已经有些走神了，虽说他神情凝重，但是显然，其思想已经不在这里了，也许，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有无数个计划在那里酝酿着了，这正是海军期待已久的消息。

　　情报工作可以说在很多时候将会决定一个国家的走向，如果这份情报准确的话，也许……。

　　叼上一支雪茄，便原本就烟味很重的房间里更加雾气腾腾。唐浩然看着韩彻的面部表情起了变化，就开口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有了想法？”

　　“老师，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韩彻显得有些激动，他的目光却非常坚毅，随后又补充道。

　　“应该说是最好的机会！”

　　是的，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如果错过的话，没准海军就真的要做好一场苦战的准备了！至少现在……海军还有机会去准备一切！

　　“你必须要明白，一但做出决定的话，那么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唐浩然的神情显得有些又怪异起来，用手掌摸着椅子的扶把，默默的思索了起来，与其说是一份情报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倒不如说是一个决定，将会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毕竟做出决定的并不是情报，而是自己，情报只是帮助自己做出决定罢了。

　　“这不仅仅是海军的事情，到时候整个东北都将会……”

　　双眉微皱，唐浩然可以感觉到这一刻意味着什么，自己的每一个判断，都将直接影响到东北甚至中国的未来！中国的命运将会因为自己的决定而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在长时间沉默中雪茄烟快烧到他的手指了。

　　“我们的命运，国家和民族的命运，都将会因为这个决定而发生根本性变化，瀚达，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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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决定（求月票）

　　夜里雪下的更大了，冬雪，对于东北而言，似乎是再平常不过的，这漫天飞舞的大雪，似乎正是北国的冬天所特有气氛。

　　也就是在这个雪花飞舞的夜晚，唐浩然失眠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一丝困意，对于他来说，现在，他甚至不知道睡眠为何物，有更为沉重的问题在等待着他做出决定。

　　一个人坐在书房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中那漫天飞舞的雪花思索着。思索着将来，犹豫着那个决定命运的选择。

　　实际上，就像是赌徒置身于赌桌犹豫着是否“全压”一般。

　　要么全赢，要么全输！

　　这个选择居然如此的纠结！可以说，对于唐浩然而言，在过去的十几年间，他从未曾做过这样类似的决定。

　　赌徒！

　　尽管在后世的研究中，将日本视若赌徒，他们成功的赌赢了两次，奠定了其大国地位。后世之人更是用其赌徒心理去点评其赌输的第三次，更是嘲讽其不自量力。

　　而身处这个时代，作为一个地方领导者的唐浩然却深刻感受到了身为赌徒的无奈，更准确的来说是身为“后进弱国”的无奈，不进行一场豪赌，没有人能瞧得起自己！

　　更准确的来说，是没有任何国家会尊重一个弱国。

　　在过去的几年间，虽说英国有条件的同意放弃在东北治外法权，亦或是同意东北开征关税附加税，这看似国家地位提升的背后，实际上却没有太多的意义，不过只是英国根据其战略需要进行的调整，如果中国，更准确的来说是东北不能展现其价值，所谓的地位提升顿时可以被打回原形。

　　在这个白种人优越的时代，作为有色人种的中国，想重新屹立世界之林中，必须要通过战争打出自己的地位，否则绝不可能赢得真正的尊重。莫说是尊重，即便是平等的对话权亦很难争取得到，即使是那些欧洲外交官们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尊重啦、什么是平等啦，可实际上，在面对黄种人的时候，他们骨子里依然带着高高在上之感。

　　而这也就决定了自己只能进行一场赌博！

　　一场以国运相赌的豪赌。

　　在赌徒之心的背后，满满的无奈和更多不为人所左右的风险，让唐浩然满心的犹豫，他知道，一但作出决定的话，那么这个战车就只有一个结果——不计代价的运转下去，要么赢得战争的胜利，要么输掉最后一丝家当！

　　如果能赢得这场战争的话，那么从此之后，中国人就能够在西洋人面前扬眉吐气，中国将会从板上之肉摇身成为丛林之狼，可以在这个丛林法则的时代去嘶咬属于自己的猎物，但是如果失败的话……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看来自己似乎再也没有其它的选择了！”

　　何止是没有选择，而是错过这个机会的话，在未来只会更加困难！

　　尽管现在东北在钢铁、煤炭等工业指数方面都已经超过俄国，但是根据情报局方面的分析，俄罗斯的整体军事实力仍然远远强于东北，不过因为其在远东的兵力有限，补给也很困难，所以实际上，现在东北对俄罗斯呈现的是压倒性的优势。

　　但因西伯利亚大铁路即将竣工，只剩下了环贝加尔湖以不到1000公里长的路线没有完工，如果铁路竣工，俄国在远东的军事劣势将得到根本扭转，届时东北面对的压力自然可想而知，可以说是根本就是灾难性的压力。

　　在另一个时空中，面对相同的问题，日本断然抢在其铁路未曾完工之前，选择以偷袭开战，而在战争开始后，准备充分、拥有地理优势的日军果然取得了主动，连败俄军。战争的压力逼的俄方只好拼命赶工，在1904年7月13日强行开通了西伯利亚大铁路。正是靠着那条半通不通的铁路，俄国在短时间内从欧洲调动大量军队到远东前线，最终在兵力上超过了日军，从而在局部挽回了败局，更准确的来说，是挽回了远东崩溃的局面。

　　而现在，同样的选择却落在自己的身上，是应该押上一切，进行这场豪赌，还是继续等待下去？

　　“赌吧！无非就是输赢而已！”

　　尽管嘴上这般说着，但唐浩然的心底却忍不住在感叹起来，尽管在过去的几年间，自己进行过几次赌博，于外人看来也不亚于“豪赌”，但是那种“豪赌”却有充足的底气，实际上，唐浩然一直都非常谨慎的利用着外交局势为已用，所进行的赌博也是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甚至他还排斥“豪赌”，但是最终不还是选择了这条道路吗？

　　但现在，面对这最后的机会，东北内部似乎已经取得了共识了。剩下的只是按照过去几年间制定的计划实施，对部队加以动员，按计划实施而已。

　　“哎！”

　　站起身来地唐浩然不禁长叹了一声，如果说这几年最大的感叹是什么？

　　恐怕就这个时代的环境，一直在推动着自己走上一条并不愿意走上的道路，而这条首路充斥着太多不确定的因素，那种以国运相赌的选择，做起来实在是太过困难了。

　　是的，实在是太过困难了，在另一个时空中，日本人所寻求的目标可以说非常“有限”来形容，而现在，东北所寻求的目标却太过“远大”了，而这个“远大的目标”需要东北付出更多的努力，需要让俄国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才有可能得到，而这就意味着东北与俄国之间的战争，虽不至于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但实际上也是相差不远了。

　　相比于“庞大的战争”目标，东北有能够完成那一目标吗？过于“远大的理想”相比于实力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有人敲书房的门，敲门声打断了唐浩然的思绪，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进来。”

　　唐浩然的声音显得有些烦躁，甚至有些不安，尽管明白自己并没有其它的选择，但他仍然为这场“国运相赌”战争感觉烦心不已。

　　毕竟，好不容易积攒的了那么点家当，万一要是打碎了……到时候，这个代价会不会太大了一些？

　　沈静娴推门走进了书房从他的声音里，她可以感觉到其心中的烦闷和忧虑。从嫁给他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他的身上担负着太多的责任与负担，这几年，那负担从未曾减轻过。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啊？”

　　发现丈夫眉间的忧色，沈静娴像是没见到似的，只是巧笑焉然的看着他。

　　“你不也是吗？”

　　唐浩然看着走进来的女人，在过去的近十年间她一直站在自己的背后用她的方式默默的支持着自己，看着自己的妻子，他的脸上浮现一片笑意，尽管那笑容有些牵强，他并不想把压力传递给自己的家人。

　　“还有一些事情要理出来一些头绪。静娴！你早点儿休息吧！”

　　“嗯！那……你可得当心身体啊！要不……我给你冲杯咖啡吧！”

　　沈静娴柔柔地说道作为女人她知道自己心爱的男人在想的事情，并不是她能帮上的忙的，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女人应该做的事情，做好一个好妻子。至于其它，嗯，作为他的妻子，这些事情是她不应该参与的。

　　对于妻子的要求，唐浩然当然没有拒绝，只是在其端来咖啡的时候，嘱咐其早点休息。不过对于妻子要求自己早点休息，唐浩然只能抱以无奈的微笑了，现在，还没到睡觉的时候。也许，在这个决定做出之后，在未来的很长时间中，自己都不会再有时间睡眠，甚至没有心思睡眠，到那时，整个东北都将会进入另一种状态——战时状态。

　　几分钟后，唐浩然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翻看着从保险柜内取出的一份报告，这是在陆海军会议上，陆海军双方不断讨论作出的一份涉及到陆海军双方的作战计划，而在制定这份计划时，唐浩然本人也给予了一定的建议，当然他的建议更多的是战略的角度上。

　　“……陆上作战计划的核心是在圣彼得堡做出反应之前，通过一次“色当式的歼灭战”彻底解决远东滨海地区俄军对我方造成的威胁，待第一阶段陆战目标达成后，既可着手实施第二阶段作战计划……”

　　这份用了十年的时间，经过不断的讨论、研究制造出来的作战计划，分成了四个阶段，每一个阶段都有其明确的进攻目标与对象，而与它国的作战计划不同的是，这四个阶段的作战目标都非常明确——通过三场“色当式歼灭战”彻底粉碎俄军在陆地上抵抗力量。

　　实际上，其核心就在于从一开始，就调动“重拳”以泰山压顶之势，在俄国人反应过来之前将其抵抗碾碎，毕竟，相比于东北，俄国的国力更为雄厚，东北必须要在其充分发挥出国家的潜力之前，尽可能的削弱其力量。

　　就有如一战、二战时的德国一般，不战则已，一战之下，即投入全部力量，争取在战争打响的打一时间，既然彻底瓦解对方的抵抗之力，从而为战争的胜利打下坚实的基础。

　　只不过的最后，在战争初期曾赢得一次又一次辉煌胜利的德国最终还是失败了！似乎，在每一次战争之中，俄国的都有着取之不尽的战争潜力。

　　现在，自己能够成功吗？

　　更准确的来说，是能够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的吗？

　　对于唐浩然来说，他所谋求的胜利，可不仅仅只是日本式的胜利，而是一场真正的胜利！一场能够令俄国在谈判桌前做出实质性让步的胜利。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之中，唐浩然一直在翻看着手中厚厚的作战计划，认真的反复推敲着陆海军作战计划中的每一个环节，如果说在过去的十年中，师法德国的陆军除去给东北带来的现代的军事体制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让东北学会了如何制定作战计划。

　　这份作战计划有如钟表一般精确，完全继承了德国式的“精确”，恰如施里芬计划一般的精确，精确的计划使得唐浩然能够直观的了解到整个战场态势，但在内心深处，却又忍不住有些忧虑。

　　这份计划会不会太过于精确？

　　过于精确的计划会不会令部队束手束脚，如果不能如计划中的一般利用“时间差”完作阶段性目标，会不会影响到下一阶段的作战，进而影响到整个战争的胜负？

　　看着手中的资料唐浩然地眉头时面紧锁、时而松开。

　　慢慢的唐浩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些笑容，这厚厚的一叠作战计划，他从没有像今天看的这么仔细这么认真，并认真的推敲了作战计划中的每一个环节。

　　无一例外的，每一个环节都很详细，而更为重要的是一点是，每一个环节都有一个作为保证——技术！

　　技术上的某种领先，使得东北军足以达成各个阶段的目标，当然，除去技术之外，恐怕就是东北军从一开始制定的“总体战”思想了，这种超前的战略意识，足以令东北在这场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当唐浩然再一次合上那份作战方案的时候，他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了。似乎已经找到了一些自信的唐浩然，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兴奋。

　　于是他立即拿起了电话，电话是直接接通往的陆军参谋部的专线电话，在电话接通的时间，唐浩然用极为平静的话语，下达了实施计划的口令。

　　“我们将以刀剑的锐利去赢得世界的尊重！”

　　在挂上电话的时候，唐浩然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他知道现在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从这个命令下达的瞬间，东北即将会进入战时状态，整个东北的力量都将服从于“总体战”的需要，东北将会在未来的几十天内，动员起每一分力量，去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从而赢得国家的未来！

　　当然，还将用自己的刀剑，把曾经失去的荣耀都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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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求月票）

　　时值腊月，正是寒冬之时，虽是寒风刺骨，可对于农民来说却是一年之间难得的冬闲。这个时节，正是老百姓们“猫冬”的时候，他们会把一日三餐改作两餐，用半饱的方式成日猫在家里把这个冬天“熬”过去，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但，并不是每一个地方的农民都会这般的“猫冬”，至少对于东北的民众来说，或许论及“苦寒”，关内无法同东北相比，但在现在的东北素来都有着“冬闲不闲”的说法，甚至可不仅“不闲”，甚至还比过去更加的辛苦。之所以更加辛苦并不是因为农活，而是因“役”而乏，所谓的“役”并非仅只是简单的“劳役”，而是“兵劳结合”的“团役”，也就是服壮丁团的的“丁役”。

　　每天的冬闲正是壮丁团集结训练之时——不会影响到庄户人家的正常生产，而往日里，这“冬闲”从来都是男人们赌钱、喝酒的时候，也是殴斗等冲突的多发时节，现在这“冬闲”却被政府完全利用了起来。

　　在壮丁团成立后，“冬闲”自然就成了壮丁团的“冬训期”。而所谓的“冬训”里军事训练在30天的冬训日中，一共只有90个小时，平均到每天不过只有三个小时，至于其它的多达150多个小时的时间，则是作“义务工”——维修水渠、道路。

　　对于政府而言，数百万壮丁团从来都是最好的免费劳动力。只需要提供几顿饭就行了，甚至都不需要制装费——壮丁团的制服都自备的和那自备的“木枪”一样。政府唯一需要提供的仅不过只是食物——诸如土豆泥之类，成本最低的，且又能大量提供的廉价食物，至于他们的营房倒是谈不上简陋——毕竟营区平时还会充作移民安置中心以及用于中学生军训等活动。

　　廉价而且充足，这是壮丁团给予政府的印象，甚至正是四百余万壮丁团的存在，使得东北可以维持良好的社会秩序，作为东北治安的补充力量配合警察实施剿匪等任务，令曾猖獗一时的胡匪消弥于无形。而在另一方面，壮丁团同样也是东北的武装力量的一个极其组成部分——是东北军的预备队。也正因如此，每年冬训的不到一百小时的军事训练，才会显得极为认真，在某种程度上，这几十小时的训练，更多的是年度考核。考核他们在过去的一年中，是否按照规定参加壮丁团的训练，而某一区队的考核成绩，同样也关系到负责“壮丁团”管理任务的警官年度考核成绩。

　　“杀！”

　　训练场上，穿着钢片护甲如同古代武士一般的壮丁，正奋力用刺杀木枪向“敌人”进攻着，左防刺，突步刺，显得好不热闹，数百名壮丁在场中进行刺杀训练时，周围更是挤满了人，在那里发出一阵阵喝彩声。

　　这是训练，同样也是比赛，镇与镇、村与村之间的军事技能比赛，从集训开始的那天，便已经暗自展开了，而真正的对抗却是与骨干团丁之间，所谓的骨干团丁，相当于部队里的班长，普通团丁部队里的士兵。

　　而依照兵役法规定，基干团丁为一类预备役，普通团丁为二类预备役，至于年龄在18岁以下，45岁以上的则三类预备役，而分类的预备役又划定了动员批次。在东北的四百余万团丁之中，骨干团丁差不多占去二分之一，这是因为东北人口大都是由新移民构成，其移民中壮年男丁又占大多数。也正因如此，只有获得委托的团丁才会获得武器。至于其它未获得得委任的骨干团丁，往往只是获得一身没有军衔的军装。

　　但是冬训期间的竞赛会改变一切，获胜者非但能够获得新军装——毛呢军大衣、军装以及军靴，还能够获得步枪，那步枪可不是老式的单响枪，而是十响的汉式快枪，对于许多青年人来说，无论是气派的毛呢军装亦或是那十响快枪，都意味着他人羡慕的眼神以及女孩仰慕的目光，也正因如此，这竞赛才会显得这般激烈。

　　“杀……”

　　随着一声沉喝，李云杰只觉枪头猛然一顿，不过只是瞬间的功夫，他便知道自己赢了，甚至不需要看，他都知道自己这一刺的力量足以让对方倒下。

　　果然，在枪头刺中对方胸膛时，那个王家屯出来的刘三便猛的一下摔倒了。

　　赢了！

　　“后林屯李云杰获胜，拼刺三十五分……”

　　在李云杰收枪时，营管区派来的下士官大声喝吼着，远处的黑板上李云杰的排位立即上升了一位，经过多年的实践，东北军事竞赛早已经变得极为规范，并参照体育竞技制定了相应的规则，甚至除去冬训期间的内部竞赛之外，还有夏季时三省级别的高规格军事竞赛——东三省体育竞赛，不过在参加东北军事竞赛之前，还需要经过市、省级的比赛筛选。

　　体育竞赛军事化与体育教育军事化，是东三省的特点，同样也是基于军事上的需要——东北需要尽可能的武装自己，为未来的战争作好准备，这是整个备战体系的一部分。

　　“云杰，好样的，你再赢一场，咱们村的脸面可就挣回来了！”

　　在同村的战友们欢呼着迎接着李云杰胜利归来时，他那张年青的脸膛上则带着有些腼腆的笑容，摘掉护罩的他看起来极为年青，实际上，他刚满十八岁，去年征兵时还没到征召的年龄，刚满十八岁的他，刚刚成为一名骨干团丁。对于他来说，能给村子涨光，并不是他所在乎的，他所期待的甚至不是作为奖品发放的步枪和军装，而是营管区的推荐信。

　　有了那封信，到了夏季征兵的时候，只要没有传染病，他便可以直接进入新兵营，从而成为一名士兵。

　　对于李云杰来说，当兵，是他多年来的愿望，之所以会有这个愿望非常简单，完全是因为当年卖和父亲一同卖枣糕时的那个班长，那天班长制止了他人的强吃，还塞给了他一块钱，也正是从那天起，在他心中，便没有任何人比军人的形象更高大。自然的军人，也就成为了他的理想。在他成年之后，成为军人一直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嘿，你小子，刚才那一枪刺的可真准啊！”

　　作为李云杰的班长，孙立梁的脸上全都是得意的笑容。

　　“这次可给我涨脸上，谁不说我带个好兵……”

　　“啥挣脸不挣脸的，就是比……”

　　不待李云杰把话说完，那边却是突然响起了哨声，是集合的哨声。正在进行着的比赛立即被打断了。

　　这是怎么回事？

　　虽说疑惑着，但是李云杰连忙提着木枪，人不解甲的穿着防护服与村里的战友们一同编队集合。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中，李云杰诧异的发现一个问题——所有的班长、队长，都被单独喊出列，在班长们出列后，副队长、副班长自然的接替了班队的指挥，更让人诧异的是，在班队长集合时，他们又被命令将自己的武器移交给副手。而这也意味着他们将“指挥权”下移，而拉过武器的“副职”出任正职。

　　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所有人都觉得有些诧异，不过，他们早就习惯了服从，习惯了对军命的服从。

　　对于普通的壮丁来说，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对于那些片刻还是平民百姓的班队长来说，不过只是片刻的功夫，他们便接受了征召。接到军队的征召。

　　“班长，这是咋了？这是要回家？”

　　一个多钟头后，看着班长收拾着行李，李云杰等人无不是诧异的看着他。

　　“回家！”

　　在提及回家的时候，孙立梁的脸色显得有些不定，尽管他没有当过兵，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征召，却让他的内心升涌起一阵不安，尽管每年都会有“动员演习”，但是去年，刚刚动员过一次，今年却又一次动员了，连续动员，这可是过去从未曾发生过的事情。

　　征召令！

　　1901年1月，数十万份征召令甚至没有通过正常的邮寄渠道，而是直接下达到各营管区，命令非常简单，对第一梯队预备役实施全面动员，因为正值冬训时期各营管区甚至不需要将一纸征召令下发出去，接到司令部命运的营管区立即对本营区的预备役实施动员，根据最初的计划，直接编组成营团，再根据命令开赴团管区，再直接补充进入52个乙级混成旅。

　　当第一梯队的预备役士兵开始实施动员的同时，分布于东三省地区的五十二个乙级混成旅内同样是繁忙非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乙级旅只是一个“架子”，是一个100%完装人员却只有15%的“骨架”。

　　根据动员序列，乙级旅需要在接到动员令的72个小时内完成动员，而对于征召兵而言，他们有48个小时的时间报道，而对于乙级旅的在役官兵来说，他们从接到命令的那一瞬间，只有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抵达征召区，于团管区等待接收征召兵。

　　正因如此，当动员令下达后，整个东北瞬间热闹了起来，各营团的军官、军士们纷纷骑着马、乘着车前往各团管区，对于他们来说，现在，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依如过去的演习一般，完成部队的动员与组建。

　　“动员72个小时……”

　　骑在马上，顶着风雪的绍仁杰在心里默默的嘀咕着。

　　“一个月的补训……”

　　此时他所念叨着的是乙级旅的正常动员时间，33天，33天后，五十二个乙级混成旅将完成动员，进入作战序列，或许对于营团长们来说，现在的动员更多的是“预防性演习”——每年都会25%的部队实施一次动员，多年来的习惯，使得他们几乎不会注意到今年的动员与过去的动员有什么区别。

　　可是对于身为第73混成旅旅长的绍仁杰来说，在刚刚结束的会议上，司令官已经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们——这次动员是全部动员，让大家作好打仗的准备，做好打仗的准备，并不仅仅只是如往年的“演习”一般，只是动员人，而是要把军装、武器等一切物资完全发放下去，同时还要进行一个月的补训，以令士兵进入战斗状态。

　　“旅长，看样子，这次会不会是为了在外交上施加压力？”

　　骑在马上的赵克武尽管看不到旅长的脸色，但却能够感觉到，从会议结束后，旅长神情的凝重，来的时候，他们骑在马上可是扯了一路，而现在，从离开滨江到现在，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在现在这个时候，面对这样的命令，所有人都觉得压力有些沉重，尤其是作为军人的他们，他们会忍不住考虑各种可能，其中自然也包括对俄国的战争。

　　“施加压力？”

　　绍仁杰先是一愣，而后想到了与俄国进行的谈判，不过只是商务谈判罢了，需要动员四五十万大军施加压力吗？

　　“应该不会，听说除了咱们之外，常备旅也补充了一个半团，而且还要抽调出半个团，说是要组建第三梯队，这分明是要大打出手的节奏，要不然，又何必动员这么多部队！”

　　尽管许多消息严加保密，但是消息总是会“泄露”出来，就像绍仁杰，作为旅长的他既可以通过一些渠道获得一些严加保密的消息。而每一个人都告诉他，这一次不仅仅只是一次简单的“动员演习”，而且他也感觉到这同样不是“演习”，过去的动员演习是不需要全员配发武器的，但是这一次演习却要求全员配发武器，而且打开武器仓库，而这不正是大打出手的迹象吗？

　　“大打出手……”

　　旅长的话让赵克武这位旅参谋长先是一愣，然后却又是跃跃欲试的说道。

　　“旅长，会不会是准备进关！我现在黄魂协会那边的人可是成天嚷着要挥师进关了，要是进关的话，那咱们可真就有事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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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津门忧（求月票）

　　转眼腊月过半，刚下了一场瑞雪，皑皑白雪覆盖的大地愈发显得厚实，虽说年关未至可此时的整个中国大地几乎每一座城市、市镇、村落，依然处于一片辞旧迎新的气氛之中。

　　在这风雪之中，在这二十世纪的第二个年头里，天气似乎比往年更冷上一些。在天津城里，那通亮的路灯下，风雪飘荡着，地上已经落着厚厚的一层雪，在那匝深的积雪中，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的巡警腰佩着洋刀，来回的于街头上巡逻着，维持着这座城市的治安。

　　多年来，天津已经从座古朴的中国城市锐变成为与天津租界相仿的现代城市，通亮的路灯、街头的巡警，甚至还有那刚刚实行起来的人行道，无不彰显着城市的变化。

　　在这个冬夜，在街道上，恐怕也只有这些尽忠职守的巡警还会在街头上，忍受着这冬夜的严寒，任劳任怨的沿着曾无数次走过的路径走动着。

　　偶尔的，他们会把视线朝着另一个方向看去，那里的路灯似乎比这里更亮一些，那边是北洋大臣行辕，在行辕门口，穿着土黄毛呢大衣的北洋兵荷枪立于岗亭中，相比于警察在这个冬夜里他们似乎更为难挨——一动不动的他们，只会更觉寒冷。

　　可是却没有谁会掉以轻心，万一让长官抓着偷懒，那可是要行军法的！

　　除夕的北洋大臣行辕显得极为安静，在这里甚至听不到什么鞭炮声，只是偶尔的会有一些人走动着，现在，都到了这个点了，自然不会再有人把电报往这里递了，各地拍来的贺岁的电报，该来的都来过了，就是登门拜年的门人，也不会在这个钟过来。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是闲下来的时候，可是今个，府中的人们却诧异的发现，大人今年似乎没有闲着，只是在匆匆的用完晚饭后，又一次进了他的书房之中，

　　“快到除夕了吧！”

　　盘腿坐在床上火炕里的一直沉思着的老人突然抬头问了句，此人正是被称为“当世奸雄的李鸿章”的李鸿章，这位为大清国收拾了一辈子烂摊子的北洋大臣，在十年前，终于走向了另一条道路，从大清国的忠臣变成了“奸臣”。

　　可就是这个“奸臣”却依然维持着大清国的“体面”，若是没有李鸿章的苦心维持，恐怕早在十年前，这大清国就已经京破国亡了，现在，再不济，这大清国还是在这的，大清国的朝廷还在京城，皇上、太后都还在紫禁城中。

　　甚至就在几个小时前，李鸿章还收着皇上和太后发生的旨意，除了贺年之外，当然也会叮嘱李鸿章好好的调理身体，众所周知，已经七十有九的他，或许被人称为之“当世奸雄”，可谁都知道，大清国不能没有这根定海神针。

　　“是的，荃帅！还差十三天。”

　　在一旁的张佩纶则紧紧的恭应着，作为李鸿章的女婿，他同样也是其最信任的幕僚之一，也就只有他时常在入夜后陪侍在其身边。

　　“这今年的年景不错，想来百姓能过个好年……哎！”

　　话未尽，李鸿章便长一声，沉住话来，撑着身子，起了床。

　　“荃帅，外头风寒，莫要着了寒气……”

　　未待张佩纶说完，已下床的李鸿章便披衣推来了房门，走了出去，张佩纶只得忙在一旁跟着，他知道，今天荃帅为何会这般模样，是心忧所至，现在，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来到了院内，看着黑洞洞的夜里，这飘着雪的冬夜里诡异的寂静，让李鸿章只觉内心沉重无比。

　　就在几个小时前，前来拜年的赫德，带来了一个让他至今仍处于极度震惊中的消息——英国已经东北驻伦敦代表签订了同盟条约，更准确的来说，是《英国——东北地区的通商航海补充条款》，也正因如此，从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李鸿章才会显得有些失神，或者说神魂不定。

　　在过去的两年之中，英国因为在非洲进行英布战争，国力受到很大消耗，已无力单独对付俄国。因此早已经放弃“孤立主义”的英国才会开始在东亚物色伙伴，以期确保和扩大在东方的权益。

　　一开始，英国首先想拉拢北洋，但多年来持以“以夷制夷”的李鸿章，自然让英国大失所望。继而其甚至想做美国的工作，又因其势力距远东过远而作罢。这样，英国人的视线便转向了实力同样强大，且又与俄国人于亚洲扩张充矛盾的东北身上，最终基于“在远东只有东北最可靠”的认识，英国一反旧时支持北洋常态，决定与东北接近。

　　那时东北正面临俄国的强大压力。而且国际关系错综复杂，需要妥善处理。在唐子然的努力下，如唐昭仪等人行动下，通过外交开创对东北有利的国际条件，采取了最后一着棋，即跟英国结成同盟。

　　现在，面对俄国向东南亚展开的野心，终于在新年到来的时候，东北拿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同盟条约，而这个消息，李鸿章并不是从英国公使或者东北方面得知的，而是从赫德，通过“友谊”途径得知的。

　　“两国中的一国与第三国交战中如有别国参战，同盟国则应进行联合作战……幼樵，唐子然苦心经营十年，终于得逞了！”

　　是了，终于得逞了！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挡唐子然了，对外，即使是其于俄国人发生战争，他也无须担心关内了，英国人会帮助他看管好后方，对内，在其统一关内的时候，其也无须担心俄国的进攻，英国人同样会给予其保护。

　　苦心经营十年！

　　唐子然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不过只是短短几个小时，李鸿章却像是老了几岁似的，就连那从未曾弯下的脊梁这会也无力的弯了下来，现在的他，已经看到了未来，看到了磨刀霍霍的东北大军，既将挥师入关的一幕。

　　“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他唐子然了！”

　　苦叹一口气，李鸿章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十年，在过去的十年中，执掌北洋的他同样苦心经营着，在过去的十年中，他做的事情比前三十年做的还要多。取得的成功，自然也远非前三十年所能相比。

　　唐山的机车厂以及钢铁厂、大沽口的大沽造船厂、德县的北洋兵工厂，还有青岛的海军船坞，芦汉铁路，津镇铁路再加上胶济铁路，这一座座工厂、一条条铁路，无不是见证着过去十年间的进步，可是相比于东北，总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何止是一点啊！

　　差得太多了，其实，从一开始，人家就把北洋甩在身后了，只不过，自己一直都装做视而不见，不是装作看不见，而是……哎，现在再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现如今，他唐浩然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着挥师入关南下了！待到时机合适的时候，恐怕就是黄袍加身了！

　　更何况，还有天命……天命！

　　想到这两个字，李鸿章的面上顿时显露出一副五味杂阵之色。

　　光绪十八年，当时满清朝廷刚在“壬辰之战”中惨败，“朝廷”甚至不得不“屈辱”的认可“九督议政”，甚至就连挑起“壬辰之战”的驻朝统监唐浩然亦位列为九督之一，对于这个“乱臣贼子”朝野上下自然充满了仇视情绪，而在许多读书人的眼中，那以“洋学代之国学”的唐浩然无疑是“祸乱之源”的“当世之贼”，舆论变得对东北非常不利。面对关内舆论对自身的不利，东北当局自然是倍感焦虑。

　　针对当时远东和内地的复杂形势，原本肩负“同化朝日，融汇中华”的“东亚同文会”开始肩负起了新的责任——对关内的舆论鼓动，其认为最妥当的办法就是缓和与内地紧张的关系，并逐渐培养亲近东北之心，在“匡正中华”的前提下影响内地舆论。

　　也正是从那时起，在充足的经费支持下，“东亚同文会”这一建于朝鲜旨在同化朝鲜人，后又鼓吹“东亚同文同种”的“同华机构”，开始了对内的工作，在短短数年间，借助内地新政之机，其于内地收购创办数十家报纸，以影响左右内地舆论。

　　也正是从那时起，内地才开始一点点的受到影响，而其中所受影响最大的恐怕就是“昭昭天命”。

　　“匡复中华之昭昭天命！”

　　一句简单的话语，在某种程度上，显露着某种程度上的野心。“九督议政”之后，尽管在关内各督幕僚以及舆论之中皆有种种言论，在舆论吹嘘着大一统的同时，同样出现了“代清”的苗头，但内地更多的却是从所谓的“五德终始说”说去言道着“满清”的“德尽”。

　　而相比关内东北无疑走的更远一些，如果说，关内的传统舆论依然传统的用所谓的“五德终始说”为自己张目的话，那么东亚同文会则直截了当的用“华夷之辩”作为基础，言道着华夏之族的“昭昭天命”。

　　与内地吹嘘着“五德终始”不同的是，受东亚同文会影响更深的东北的舆论更愿意相信“天命”，而东北的天命即是“匡复中华”，重现“华夷秩序”亦是东北的“昭昭天命”。

　　十二年前，无人在意这“昭昭天命”，而现在，这“昭昭天命”在内地同样也影响了很多人，十二年前，于世人眼中，唐浩然是“乱臣贼子”，而现在，又有几人视其为“乱臣贼子”，只待其挥师南下之时，恐怕立即就会有人鼓吹其“天命所归”了。

　　“荃帅……”

　　张佩纶满面苦涩的笑了笑，这笑容似乎有些牵强。

　　“至少，咱们还有一搏之力！他东北想一口把咱们北洋吃下去，即便是累不死他，也得撑死他！”

　　那笑容敛去时，张佩纶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狠意，是了，东北固然强大，且现在全无后顾之忧，可另一方面，过去这十年，北洋也没有闲着什么事情都没做。北洋也在准备着这一天，莫说别的，单就是北洋的十六镇新军，就足够他东北喝上一壶。

　　至于北洋水师，虽说现在规模不及东北海军，可再怎么着，也有那么五艘战斗舰摆在那，凭着成师二十年的积垫，即使是俄国，也不见得能在北洋舰队的手下讨着好了，若是当真打了起来，这胜负未尝可知。

　　是了，这或许是唯一值得安慰的事情了！

　　张佩纶的话，并没有让李鸿章松下一口气来，反倒是让他的眉头蹙的更紧了，这十年，他之所以苦心维持着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甚至有时候不惜忍辱负重，为的是什么？

　　是为了李家的江山？

　　李家何时又有过江山？

　　是为了北洋，这北洋与中国孰轻孰重？

　　诸如此类的念头，在李鸿章的心底弥漫着，他默默的思索着，考虑着，最终，他还是把视线投向了走廊外，透过电灯的光亮看着那飘荡的雪花，他的心里却又一次想到当年第一次到关东所曾看过的一幕幕。

　　突然李鸿章打破了沉默，他像是自言自语的轻语道。

　　“幼樵，你说这些年，他唐子然在东北都干了些什么？”

　　唐子然在东北干了些什么？李鸿章知道，同样也不知道，知道是因为报纸上、情报里，总会有许多关于东北的事情，不知道，是因为除了那或夸张或轻蔑的言语之外，他根本就不知道在东北发生了什么。

　　“荃帅……”

　　未等张佩纶弄明白李鸿章的意思，李鸿章的下一句话，却是惊得其半晌说不出话来。

　　“幼樵，若是可以的话，我可真想去关东看看啊，我想去看看，这十年，他唐子然把东三省那片不毛之地变成了什么模样！想看看，这东北到底给了他什么底气！可……”

　　话声稍顿，李鸿章语带无奈的说道。

　　“就怕他不给咱们机会了啊，你瞧东北那边……几十万大军已经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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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探究（求月票）

　　冬雪纷飞，在长春新城的人行道上，尽管沿街的住户、商户会把门前人行道上的积雪扫尽，但因为天空仍然下着雪的关系，这地面依然还是存着些许薄雪，不过相比他处的厚厚冰雪却也好了许多。

　　穿着厚呢绒大衣，头戴冬帽的武凌凯听着身后的整齐的脚步声，主动的让于路边，果然不出所料——排成排的十几名年岁各异的儿童，正列着队朝远处的电车站走去，在前方不远处，还有几名站在门前有儿童等待汇入队列。

　　对于这些儿童来说，似乎一切都是一种习惯，门前的等待、汇入队列甚至还有诸如不随地吐痰等行为，早已经成为他们的习惯，但实际上，这种习惯的养成是学校中一遍遍的教导，当然，即使是对于成人来说，警察的警棍和罚款同样也会改变他们的习惯。

　　习惯往往都是通过教育养成，作为一名记者，或许武凌凯对那些警察为维持公共卫生、秩序的暴力处罚行为，但是却又不得不承认，警察的权威保证了法律的威信，在内地普遍存在的乡族械斗以及旧时东北移民间的械斗，更是消弥于无形，旧时械斗过程中，官方做的最多只是办理控制规模与预防民变角色。致使民众全不相信法制，也因此社会守法观念始终无法提升。这种现象，直到设省后，随着警察的强势介入才渐渐改善，可以说，东北社会的守法观念，完全得益于警察的威权。

　　当然，作为记者，武凌凯不是没有看到警察强势权力背后实质上的“残酷”——建省伊始的剿匪时期，警察机动部队根据总督府制定的剿匪刑罚令，非但直接处决大量土菲，更是将许多怀疑通匪的人都当作土匪惩处，规模性的处决，有时数百人结合在一起，于城边集体处死。这种触目惊心的惩处，也有强烈的震慑作用，使新旧移民不敢再有违背警察权威或者转作土匪的想法。

　　在过去的十年间，当局将刚从西方学来的法律应用在东三省，代替了传统的《大清律》。直到现在，刑事警察的权威，在东北几乎是绝对的。东北施行的刑罚，虽然看似有些严酷，警察的权力使得他们随时拘捕所谓的“违法分子”。但在另一方面法官基本上是清廉的，而且有法可据，不可任意地仗势欺人。法律严峻，却值得信赖，三省百姓以至朝鲜的百姓真正认识了公权力的权威。

　　即便是对警察严酷颇有微词的武凌凯，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正是警察的权威保障了东北行政的顺利施行以及现在东北社会的安定，非但旧时移民械斗消弥无形，即使是街头好勇斗狠的地痞流氓也极为罕见——他们同样畏惧警察的权威，当然他们真正畏惧的恐怕还是动辄十年起步的煤矿苦役。

　　走到路口的时候，武凌凯恰好碰到两名巡警，穿着冬装的巡警显得有些臃肿，但在错肩而过的时候，武凌凯却意外的看到那两名巡警与平素不太一样，平素别插于腰带右侧的警棍这会扣于左侧，而右侧却多了黑色的枪套。

　　手枪！

　　警察配手枪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实际上警察使用的9毫米沈造转轮手枪还是名牌货，弹巢由侧边打开的转轮手枪，非但受东北军警的欢迎，同样也受到民间的欢迎，甚至武凌凯自己也买了一只——尽管在东北并不禁枪，甚至根据相尖的法律规定,年满16岁以上的三省公民都能合法拥有枪支，但任何人购枪都必须征得当地警察局局长的同意，由其开具持枪证之后才能购买，而开具持枪证并非是警察局长的义务，这使得只有少数人可以获得持枪证——对于许多新移民来说，无论是治安或者法律上的问题，都使得他们不可能持枪。

　　不过，武凌凯倒是对巡警腰间的9毫米左轮手枪究竟是军队淘汰的旧枪，还是警察局购置的新枪，没有多少兴趣，他之所以会觉得的意外，却是因为过去巡警几乎从不配枪，只有那引起骑着自行车或骑马的巡警才会配枪，而这种在市镇巡逻的“巡脚”往往不配枪，但今天他们为什么全配枪？

　　显然，那两名巡警能够感觉到武凌凯视线中的好奇，面对好奇的眼神，他们甚至显得有些得意，若非是有装备条令的限制，恐怕他们都恨不得把枪套装在腰前，以便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腰间的转轮枪，这可不是他们自己添置的，而是局里配发的武器。

　　警察们的得意，或许很少有人能够注意得到，甚至即使是一些驻东北的各国领事官员也不会注意到这一细节，但对于武凌凯而言，他却敏锐的意识到这一变化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对于记者而言，这秘密就是一个大新闻。

　　“编辑，我敢说，肯定出了什么大事！”

　　一进报社，武凌凯便冲进编辑的办公室里大声嚷喊起来。

　　“来的路上，我碰到的巡警都带着枪，我问了其它人，其它地方也是，昨天那巡脚都还只是拿棍，今天可都改拿枪了！肯定是出什么大事了！”

　　记者的敏感使得武凌凯意识到警察配枪背后的新闻。或许，东北有新闻管制，但并不意味着没有新闻、自由，至少那报纸一直都还有“监督”之责。

　　“警察原本就有枪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待武凌凯把话说完，抬起头来的方之镜扶了下眼镜，瞧着武凌凯似乎是在怪他有些大惊小怪，全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难道他不知道这是作为记者的大忌吗？

　　“怎么会不奇怪，咱们东北的治安这些年一年好过一年，警察过去都不配枪，怎么现在配起枪来了？编辑，这背后肯定有新闻！”

　　武凌凯说的是到是实话，在城市中有巡警日夜巡逻，在乡下有壮丁团配合警察负责村落安全，加之对地痞流氓动辄课以沉重劳役的重罚，从而保证了东北的治安环境日趋良好，很多地方甚至多年未闻匪盗，如此一来，警察自然没有配枪的必要了。

　　“新闻？”

　　取下眼镜，用布擦了下，方之境的唇角微微一扬。

　　“我估计警察局那边肯定会说，这几年财政充裕，所以才会给警察配枪，好了，这不是大新闻！”

　　相比于武凌凯的敏感，方之镜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有钱了总会改善装备，就像报社一样，如果现在报纸能多发行几万份，没准，他也会添置一些新的设备，比如新晋刚刚推行的打字机。

　　“编辑，你给我两天的时间，我敢肯定这背后……”

　　总编的话并没有让武凌凯放弃，他依然相信配枪绝不仅仅只是改善装备那么简单。有时候，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往往会隐藏出很多大新闻。

　　“好了，子南，你还是先把眼前的新闻抓好再说……”

　　武凌凯的坚持并没有任何作用，至少对于总编来说，完全没有意义，可编辑的阻止并没能阻接他对背后大新闻的渴望，在随后的几天中，武凌凯一边忙着报社里分配的采访，一边还尽可能的去探究警察配枪背后的大新闻，而随着调查的深处，他却发现自己似乎直在触及到一个大秘密。

　　这是秘密会是什么？

　　每每想到那个秘密，武凌凯就会感觉呼吸有些急促，尽管随着调查的深入，使得他意识到也许自己应该收手，但是记者的好奇心，却趋使着他一步步的查下去，一步步的触及一个不为人知的真相。

　　“男儿肩负家国任，从容往赴沙场行。短衣匹马出乡关，喇叭铜鼓民欢送。沙场之上临大敌，战袍滴滴胡儿血。祈战死，自问生平博荣声，头颅一掷为国轻……”

　　歌声于饭店中激荡着，数百名相貌显得有些稚嫩的军官生们，于饭店中不顾一切的嘶吼着，以至于饭店的掌柜伙计无不是神情紧张的瞧着这些军官生，生怕这些喝醉的军官生会起了酒性，把他的饭店给砸了。

　　不过这显然属于多余的，无论是军官生亦或是军人，畏惧军法以及宪兵更甚于百姓畏惧法律和警察，他们至多也就是在这酒醉之后放声高歌，而不会如泼皮一般打砸。

　　耳边传来的歌声让一路查到陆军学校的武凌凯略微一愣，他从楼上看去，可以看到那些年青的军官们生似乎都喝醉了，他们或是站着，或是坐着，用他们那沙哑的嗓子高唱着，恰在这时，原本激昂的歌声却又变得有些低沉。

　　“阿娘牵衣向儿语，吾儿为国勿恋汝。爱妻结发劝夫行，慷慨送夫往一程。沙场冲杀陷敌阵，战死荣声万里扬。祈战死，军不凯旋归何颜，切勿偷生把国误……”

　　传入耳中的“祈战死歌”让武凌凯的神情微变，他没有当过兵，但并不意味着他不能理解这些军人歌词中的悲壮，尽管他们似乎都醉了，虽说他们的歌声有些沙哑，甚至可以说走调，但是却难掩其间透出悲壮与绝然。

　　“阳春三月桃花灿，国民祀我归祠灵。公园铜像巍巍尊，世人铭记忠烈魂。大好男儿忠名显，丹心汗青把名留。祈战死，舍身只为家国存，男儿当如是……战战战！祈战死！”

　　悲壮而不失激昂的歌声饭店里回荡着，在那歌声将散时，武凌凯的心里却带着些疑惑，长达一周的调查，使得他得到了许多信息。

　　从警察配枪，再到突然增加的军列，再到眼前的这些军官生——他们毕业了！

　　提前数月毕业，原本，在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放寒假，可是武凌凯却得知他们非但没有放寒假，反而提前毕业了——他们所有人都将在未来一两天内分配到部队，这是怎么回事？

　　实际上，隐约的他已经猜出了一个答案，早在数天前，当他得知许多医院里的医生也接到征召之后，他便意识到，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隐隐的一个答案已经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而现在，看着这些年青的军官们，听着他们的歌声，他证实了那个答案。

　　“难道要打仗了……”

　　突然，武凌凯的只觉得心神一乱，看着那些年青的军官生们，再联系到他们所唱的歌曲，他惊恐的发现，自己似乎触及到了一个秘密——东北正在准备打仗！

　　不！

　　不是正在准备打仗，而是已经进入了战争之中！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战争作准备，没错，就是这样，警察之所以配发武器，是为了强化社会治安，在军队出征之后，警察将会担负起的保卫东北的责任，他们自然需要配枪，至于军列的增多，那是在调兵遣将，调动物资，至于医生的征召，打仗总是难免会有人受伤，军队需要更多的医生，最后，就是眼前这些提前毕业的军官生，

　　答案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尽管现在答案已经被证实了，武凌凯的心底却突然升腾出一阵后悔之意，他知道自己触及到的是什么，是一个不能被触及的秘密，这个秘密很有可能会让他负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代价！

　　大新闻！

　　这确实是个大新闻，但是在新闻管制之下，这样的新闻又岂能通过新闻审查？

　　“祈战死歌……”

　　惊慌的走出饭店时，心神慌乱不已的武凌凯默默的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那心情却变得更加沉重了，甚至紧张了起来，慌乱中，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一切。

　　写一个稿件，将这个秘密捅出来？还是沉默着，不去想这个秘密？诸如此类的念头与武凌凯的脑海中闪动着，作为一名记者，他自然希望能够第一个报道这一大新闻，但同样，出于谨慎，他却非常清楚，这个新闻绝不可能刊载于报纸上，至少不可能刊载于东北的报纸上，因为其无法通过新闻审查。

　　“怎么办？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

　　“兹……”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传进他的耳中，不待武凌凯有所反应，路边就冲过来两个人，二话不说分别从左右架着他直接将其塞进了汽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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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相商（求月票）

　　“咣铛！”

　　在牢门被关上的瞬间，武凌凯惊恐的看着那紧闭的牢门，片刻的惊慌之后，又急声大喊道。

　　“快放我出去，我没违法！我是记者……”

　　狱内的喊声并没有引起警卫的注意，警卫只是尽责的站在那里，在过去的几天中，这座位于城内的“秘密监狱”已经关押进了数十人，对于警卫而言，他们并不关心这些人犯了什么法，或者说他们为什么会被逮捕，他们甚至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

　　也许，几次转移之后，这些人中的一部分会永远消失，谁知道呢？

　　至于记者？

　　那是一个危险的行业，也许，他们早在刚入行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这一点。

　　只有1.5米宽、2.5米左右长狱室显得的极为狭窄，一盏低瓦数的电灯亮着，昏暗的灯光下，武凌凯紧张的打量着这间狱室。

　　这是什么地方？

　　显然这里是监狱，可自己为什么会被关进这里？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那是因为自己触及到了一个秘密！

　　无论是懊恼也好，后悔也罢，此时一切迷团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突然的逮捕使得武凌凯明白了，战争将是不可回避的事实。

　　难道说是大帅真的准备入关了吗？

　　想到这个大新闻，武凌凯整个人的心底顿时充斥着无尽的后悔，为什么自己非要那么好奇，如果不那么好奇的话，没准，没准自己就不会错过这个大新闻！

　　“你们到底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整整两天，每一次，当牢外有人走动的时候，武凌凯都会在那里高喊着，在过去的两天之中，他一直被关于这间牢室之中，没有任何人审问他，同样，他也没有见过任何人，每天，只有一个餐盘从那牢门下的窗口中塞进牢房中。

　　没有任何人理会他，这种无边的孤寂甚至让武凌凯有种想要发疯的感觉了，在这无人过问的恐惧之中，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想象着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将来，无一例外的，没有任何好结果，他甚至幻想过自己会被秘密杀害，然后扔到大海……

　　监狱牢房的铁栅栏后面，依然是进来时那身打扮的武凌凯的脸色显得极为惊恐。他浑身筛糠般地抖个不停，那双眼睛中，总会流露出惊悸之色。

　　“怎么会这样？”

　　两天前，他是一名记者，在东北，公司职员、事务官员以及教员都是从所周知的高收入群体，而记者同样也是这一群体中的一员，作为记者的武凌凯曾一次又一次规划过自己的将来幸福的生活，他曾和许多人一样，甚至想象过在郊区为自己修建一栋度假小屋，可是现在……现在他却身在监狱之中，而且是一座秘密监狱之中。

　　作为记者，武凌凯自然知道监狱是什么模样，像这样的单人牢狱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秘密监狱”——那是记者之间的一个“流言”，传说在东北有秘密监狱，专门用于关押外国间谍或者非华分子。当然，那只是谣言罢了。现在他知道，这不再什么

　　突然牢门打开了，只见两名警卫如大山似的堵在了铁门边，面对突然打开的牢门，武凌凯非但没有感觉到庆幸，反倒是紧张的紧抱双膝，惊恐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把头缩回四肢构成的那个虚构的安全空间里。

　　“武凌凯！出来！”

　　此时，那些警卫显然没有给予这个记者任何尊重，而是直呼其名。实际上，也根本不可能给予他任何尊重，任何被关进这里的人，不过都是死人罢了。

　　可是面对这种情况，甚至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武凌凯似乎连语言上反抗的勇气都丧气了，从进入这座只用来关押间谍、非华分子的秘密监狱，他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所有的一切，都将失去，他非但不会再接触到所谓的大新闻，同时失去的还有他的生命！

　　好奇心害死人！这句话着实不假啊！

　　“武凌凯，快出来。”

　　警卫见犯人不愿动弹，极不耐烦的喊了一声。

　　几秒钟后，面如死灰的武凌凯如待宰的羔羊一般，被几名膀大腰圆的警卫拖出了这间狭窄的单人牢房，对于警卫如此粗鲁的动作，他没有叫喊，只是软如面条一般的被他们拖曳着。

　　难道是要杀了自己？

　　也许是有了死的觉悟，也许是明白，对方会采用杀死自己的方式，去保护那个秘密，武凌凯甚至没有争辩之心，只是认命的让对方拖着自己，朝着刑场拖去……

　　可是，结果却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并没有被拖到靶场，然后像是一条野狗似的被处决，而是被扔进一个显得颇为宽敞些的房间，不待他去打量这个房间的模样，一盏强光灯便直直的照在他脸上，照得他睁不开眼。

　　“坐下。”

　　耀眼的光源后面发出一声冷冷的，而没有一丝感情的甚至令人窒息的声音。作为记者，尽管是见多识广，但是武凌凯仍然感觉到那声音中透露出的冰冷之意，这绝对不是一个有人类情感的家伙。

　　惊慌失措的武凌凯紧张地坐上了房间正中一张简陋的板凳上，为了躲避正面照来的强光，他不住地左右张望着，避开了光线，他已经能够看清楚房间里的东西。

　　不看不要紧，只看了一眼，他的心脏顿时便是一紧，忍不住开始为自己的命运悲鸣起来。

　　只见那墙上挂着一排排磨得精亮的镣铐，墙面、地板以至天花板都浸染着洗不去的斑斑血迹，屋子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烤肉味——从小到大，武凌凯是头一次见识这种地方，尽管深知深牢大狱绝不是什么好去处，但这绝不会是东北。

　　在他的印象之中，东北监狱以及审训室应该是相对文明的，要知道，总督大人可是坚决反对酷刑审训的，作为记者，他亦曾多次进入监狱视察，东北监狱的环境优良甚至得到外国人的赞誉，甚至这也是英国最终同意于东北有条件的放弃治外法权的原因之一。

　　可是这里……这显然不是他所了解的监狱。

　　显然，这并不是东北的监狱，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秘密监狱”，正因为挂着“秘密”的名义，所以这个监狱完全脱离司法系统的管理，从而使得这里不为“阳光所照”。或多或少的武凌凯总听过一些关于秘密监狱的“谣言”，现在，眼前的这一切，无疑是在提醒着，那一切绝不是什么谣言！

　　而是事实，这浓浓的、挥散不去的血腥味，正在这里提醒着他一个事实！

　　这个事实就是，他身处于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监狱之中，他自己也极有可能沦为一个“秘密”，秘密的“失踪”。

　　“老实交待，你的幕后主使是谁。”

　　对方躲在光源后面的阴影中，武凌凯看不清他的表情，听着那冷酷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他只觉得一股恶寒刺入骨髓，冰冷言语中尽是轻蔑之意。

　　好一会，方才慢慢恢复一些神智的武凌凯，勉强挤出几个字来：

　　“我……我是……记……记者……新……新闻……”

　　记者！

　　记者对新闻的采访是有法律保护的，他们怎么能如此粗鲁的对待自己，我，我要抗议，我要……可他压根就没有勇气说出这些话来。

　　“你是死人一个。”

　　依然还是那个没有感情的言语。

　　“我……”

　　死人……武凌凯的脸色更白了。

　　“老实交待，你的幕后主使是谁！”

　　武凌凯的语言神经顿时梗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里有什么幕后主使啊，根本就是……

　　这时几张纸扔到了武凌凯面前。

　　“看看。这是明天报纸上会刊载的新闻。”

　　要刊登于报纸上的新闻？

　　武凌凯一愣，那怎么现在就出现在他的面前？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块豆腐块大小的文章：

　　《汉奸！昨日警察局逮捕多名卖国贼！》

　　汉奸！

　　在东北没有什么比这个“罪名”更为严厉得了，十数年的反思之中，使得所有人都深信当年大明之所以灭亡，实是灭亡于汉奸之手，甚至在黄魂协会等机构的手中，还罗列有一份厚厚的“汉奸名册”，汉奸，这是令人最深恶痛绝的一个名词。

　　如此的煽动性标题也震撼性地冲击着武凌凯的视觉神经，而更让他惊恐的却是在那些被逮捕的名字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

　　“这、这是谎言！你们的谎言会被揭穿的！我，我绝不会背叛祖国的！”

　　看着那报纸上的内容，被污蔑成为“汉奸”的武凌凯不知从那里来的勇气，他所看到的稿件上的报道，无不是一篇篇的谎言，这完全是被谎言充斥的报纸。他怎么会是汉奸呢？他怎么成为了汉奸了呢？

　　“谎言？”

　　冷笑突然响了起来，然后那个阴影中却是传来一阵轻蔑的话语。

　　“谁会知道呢？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理，你以为人们会在乎真相吗？不，他们只会看到报纸上告诉他们的字眼，他们相信那就是事实，什么是事实呢？事实就是，你是一个无耻的汉奸，你向满鞑出卖自己的灵魂，你为他们刺探军事情报，向他们出卖军事情报，还是借助记者的身份！”

　　接着冷笑从阴影中传了出来。随后那阴影中又继续传来那个冷冰冰的声音。

　　“现在，就在你我谈话的时候，警察已经取得你的存款记录，记录表明在过去的几年间，你先后获得了数万元的内地资助，你甚至还在东北建立了一个秘密的间谍网络……”

　　冷冷的言语让武凌凯浑身颤抖着，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恼怒。

　　“不要去否认这一点，你的朋友会以为你耻，你的家人也是如此，还有你的弟弟，他很快将会接到通知，预备学校将会非常遗憾的通知他，为了学校的荣誉，他们不得不开除他，是的，东北大学是不会接受一名汉奸的弟弟作为大学生，去玷污学校的声誉，在学校的声誉与个人的前途之间，他们必须要作出选择……”

　　“不，你不能这么干，我，我没有，我弟弟，我弟弟也是……”

　　恼怒的吼声迸发出来的时候，武凌凯的话声却越来越小，因为他知道，对方可以这么干，他们确实能够做到这些，没有任何人会在意他是否清白，在人们发现他是“汉奸”的时候，一定会千方百计的与自己划清界线。

　　“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

　　武凌凯喃喃着，他从未曾想到，自己对新闻的追求，会给带来这么大的麻烦，非但毁掉了自己，同样也毁掉了他的家人。

　　“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冷冷的带着嘲弄之意的言语从阴影中传出来的同时，那个声音又说道。

　　“不过，也许，这并不一定是全部的结局！毕竟我们是公平的，也许，这个稿件可以进行一些修改……”

　　汽车在公路上行驶着，看着手中的报纸李幕臣的嘴解略微一扬，大规模的动员泄密，总是不可避免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需要用其它的方式加以保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暗渡陈仓——如现在报纸上的新闻一般。

　　“东北军总动员！锋芒直指关内！”

　　报纸上的新闻很简单，直截了当的将现在东北最大的秘密暴露于世人的面前，但是对于李幕臣而言，他并不在乎，他需要的只是保持真正的秘密就行了。

　　“记者……”

　　合上手中的报纸，李幕臣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这次行动透露出了一个现实问题，就是我们对舆论的控制力非常差，事实证明，如果不加强对这一领域的控制，那么结果无疑将是灾难性的……”

　　话声稍稍一顿，李幕臣又继续吩咐道。

　　“从现在开始，要想办法控制他们，用钱、用秘密，总之，如果说新闻审查是告诉他们什么能发什么不能发，那么未来，他们想发表什么，必须首先通过情报局！”

　　在作出这么一句简单的吩咐之后，李幕臣的视线朝着车外投去，看着车外熙攘的人群，他的唇角微微一扬。

　　“还好，一切都还算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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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不可避免（求月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之中！

　　在情报部门千方百计的确保秘密不至外泄的时候，东北的战争机器却在高效的运转着，在陆军部队借着冬训等理由动员着部队，利用闷罐车厢将部队往集结地调动的时候，舰队却在从从夏威夷、南洋往镇海湾集结着，至于集结的理由非常简单——春节！

　　是的，军人也需要过春节。似乎这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了，毕竟军人也有家人，他们也需要和家人团聚，自然的，没有人会去关心什么基地眷村等问题了。有时候，理由只是理由，军队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理由。

　　一但舰队返回镇海湾，在巨济岛这座温暖而又多雨的海军岛，便成了最好的保密之处，没有任何外人能够窥视岛上的一切，同样，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紧张的备战气氛。

　　在舰队旗舰“靖海号”战斗舰的长官室里，此时的气氛显得极为凝重。

　　肩负着舰队最高指挥官重任的舰队司令的李唯忠，神情肃穆的坐在中间，两边坐着他的幕僚，身为海军参谋长的韩彻就坐在他的对面，此时，长官室里寂静无声，在坐的人都凝望着李唯忠。严肃紧张的空气充满了长官室的每一个角落。

　　“以上就是这次作战的大体设想，为了完成下一步作战，无论如何必须实施闭塞作战。说起来，是有些冒险，一旦失败，整个作战就有垮台的危险。关于这一点，希望在坐的作战部队诸位官员，毫无顾虑地提出意见。”

　　李唯忠用近乎冷酷的眼光环视在坐的人。

　　大家一言不发。谁也不敢轻易发表意见。因为大家都知道，实施闭塞作战之后，舰队还将面临一个新的风险。

　　过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参谋长阁下！”

　　“嗯？”

　　“参谋部是否认为实施闭塞作战后，俄军舰队主力就不可能驶出东京湾？”

　　摇摇头，韩彻当然没有自大到以为闭塞作战就能把俄军舰队主力因死于东京湾，实际上这根本就没有太多的可能。

　　“当然不是！根据第一阶段的作战目标，我们将尽可能的避免舰队决战，从而为将来迎接俄国增援舰队保存实力……”

　　避免开始的舰队决战，这是实力有限下的无奈选择，如果在第一阶段既实施舰队决战，六海八波遭受任何损失对于海军而言，都是极为致命的，也正因如此，参谋部才会制定闭塞作战。

　　“既然无法将其困死于东京湾，那闭塞作战还有什么意义？”

　　“闭塞作战的目的固然是希望将俄军舰队主力困于东京湾，但并不排除其会派出扫雷艇排除水雷，但考虑到俄舰队同样是希望保存实力，其既然是偶尔有军舰冲出，也是派出其巡洋舰以干扰我方海运为目的，而我军除可以战斗巡洋舰迎战之外，还可以将潜艇部署于浦贺水道一带，潜伏于此静待其出港！”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能用特攻潜艇，我记得特攻部队曾经进行过这样的计划，也曾成功的潜入镇海湾，如果大胆尝试的话，我认为利用袖珍潜艇实施特别攻击也是可以成功的。”

　　尽管袖珍潜艇部队于海军是机密，但是对于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他们也曾配合过特攻部队的演习，也正因如此，相比于闭塞作战，他们反而更倾向于直接对港内的俄军战舰实施特别攻击，以争取在战争爆发时既然彻底瓦解其战力。

　　“那么增援舰队呢？”

　　秋山真之反问一声。

　　“暂且不考虑东京湾的水深对特别攻击的影响，我们要考虑到的是，如果我们在战争初期实施特别攻击，重创太平洋舰队之后，俄国人是否还会派出增援舰队，如不能派出增援舰队，那么我军势必不能通过海战重创其谋胜之心，那么陆战就极有可能旷日持久的进行下去，这无疑是我军所不能负担的，不要忘记一点，是通过海战的胜负为外交斡旋创造机会，这才是必须进行海上决战，争取一战瓦解其舰队主力的关键所在！”

　　战争是为外交服务的，对于海军而言，他们之所以作出一个相对“困难”选择，实际上也是服从于外交的需要，毕竟东北军并不具备打到彼得堡，迫使俄国沙皇停战的能力，在没有这种能力的情况下，在争取有利的局面之下，挟海战胜利之威，寻求停战无疑将是最为有利的选择。

　　特别攻击只是一个选择，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在过去的试验中，受制于水下观测技术等诸多原因，水下渗透特别攻击的成功率非常一般，尤其是对繁忙港口的攻击，甚至在演习中曾造成一艘潜艇被撞沉的事故。

　　而且，对于海军总参谋部来说，那些袖珍潜艇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用途，好钢使在刀刃上现在还没到“暴露实力”的时候。

　　“那么敌人一旦发觉我方企图，主力驶出东京湾怎么办?”

　　这倒是个很关键的问题。在坐的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集中到参谋长的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计划的风险是何等之大，但是实施那个计划之后，作为后方的东北、朝鲜将会完全处于真空之中。尽管东北海军的主力的燃料已经完全重油化，相比于煤炭更容易补充，但远航的舰队仍然不可能返回镇海湾。

　　而一但俄军发现这一点后，其舰队主力驶出东京湾，试图与增援舰队汇合，进而又与舰队遭遇，那么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届时实力如此悬殊我方能有胜利把握吗？

　　大家把视线集中到韩彻的身上，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战术一直都是由总参谋部制定的。

　　“那就只好在海上决一雌雄了。不过考虑到我方部署在浦贺水道的潜艇部队，因此不必担心在俄国人太平洋舰队会毫无损失的与增援舰队汇合，相反地，这是求之不得的。因为我们会在沿途设立潜伏点，对其舰队实施攻击……”

　　利用潜艇牵制伏击太平洋舰队，这是在苦思冥想之后，总参谋部作出的选择，或许海军的潜艇受制于其吨位并不能进行远洋航行，但是近海航行还是可以做到的，他们相信凭必然能够重创其海军。

　　“当然，考虑到诸多因素。所以，虽然其出港对我方有一定益处，但最好的选择还是令其呆于港内等待汇合才是最好的选择，因而其极端重要的是，不使敌人察觉我方企图。”

　　“噢，就是说无论如何，咱们都只能用水雷对付的他们了呀！”

　　“是的。……浦贺水道的出海口为6.5公里，除了部署密集水雷外，完全没有任何任何办法，而考虑到俄国人设立的要塞，我们的计划是利用潜艇布设水雷。”

　　“嗯，但是……”

　　依然如连珠炮似地追问道：

　　“当局势紧迫，处于一触即发的时刻；俄国舰队还会呆在珍珠港内不动吗，另外，我们一共只有22艘可以实施布雷任务的潜艇，而水域面积又是这么大，想依靠潜艇在短期内布署足够的水雷几乎是不可能的。”

　　的话声停了一下，接着，有些激动地继续说：

　　“而且，一但俄国人发现我军的行动，势必将会实施反布雷攻击，届时作战行将受挫。这样，不但会连累南线作战，显然会导致以后整个战局的破产。”

　　望了一下沉默不语的李唯忠说道：

　　“本职认为这个作战方案本身就包含着过多的冒险因素，因此，我认为，如果可以的话，实施有限度的特别攻击应该是比较稳妥的办法。”

　　作为舰队长官的李唯忠并没没有回答。他微闭双眼，两臂交叉，好一会他才神情严肃地开口说：

　　“诸位对下一步作战的见解，我都听到了。我的意见是，无论如何一定要按照业已制定的计划去打！”

　　李唯忠的语气激昂，使全场鸦雀无声。他环视了一下，然后说：

　　“诸位，请你们了解，只要我还担任舰队长官一职，这一仗非要这么打不可。”

　　非打不可！

　　在会议结束之后，韩彻默默的走着，置身海军部前的广场上，穿着一身海军呢大衣的他，似乎与其它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他的眉头却依然紧锁着，作为计划的制定者，他清楚的知道，在那一方案之中，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一个可以在战争爆发之初即能加以排除的风险，却又因诸多条件限制必须加以保留的风险，可以说这完全是自相矛盾的结果，对于这种自相矛盾的“选择”韩彻自然极为了解。

　　一方面，他当然希望能够在战争的第一时间，像陆军部队一样的出以重拳，利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武器和手段重创或瓦解俄国的太平洋舰队，从而夺取东北亚海面的制海权，进而掩护陆军部队解放日本，不，应该是东瀛四岛，未来那里将会是中国的东瀛四省。作为老师的学生，韩彻自然深知老师的想法，更何况，现在日本皇家已经绝脉。

　　可是，他不能！

　　准确的来说，为了一个更多“远大”的目标，海军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谋求这一“稳妥”的打法。

　　战争总是为政治服务的！

　　对于老师而言，其考虑的并不是海军如何使用最小代价获得战争胜利的战术问题，而是需要考虑到未来中俄之间的战略问题。

　　相比于俄国，东北的力量实在是太过薄弱，看似强大的东北实际上并不是俄国的对手，至少东北不可能长期保持战争状态，一但战争潜力耗尽，等待东北的结果无疑将是灾难性的，而对于俄国而言，其庞大的战争潜力，却又是老师以及参谋部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如果在战争爆发初期，俄国既失去东瀛四岛以及滨海地区，那么毫无疑问的一点是，战争将会从海战转身陆战，上百万东北军将不得不在西伯利亚铁路沿线，同俄国军撕杀，俄国人所拥有的数千公里的防御纵深，对于东北军而言无疑于一场恶梦，届时，对于俄国人而言，其最有力的武力不再是动员多少部队，而是他们只需要抵抗、撤退，将战略纵深作为武器，既可在两年后，成功瓦解我们的攻势……”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这是不得不去面对的事实——庞大的西伯利亚将会成为中俄两国间的战场，正如同战场每靠近东北一公里却有利于东北一般，一但俄国失去繁华的滨海、东瀛四岛，对他们而言，战争就变得非常简单，只需要如当年对付拿破仑一般——以空间换取时间既能够拖垮东北军。

　　那怕是上百万东北军一路打到欧洲，翻过乌拉尔山，随着后勤路线的延伸，战争就会变得对俄国人越来越有利，而反观东北军呢？则会陷入现在俄国人面对的困局——数千公里的漫长的后勤保障，将会最大程度的削弱东北军的力量，届时俄国人却能够动员其全部力量抵挡东北军的攻势。

　　到那时，等待东北是胜利还是失败？

　　战争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战术问题，更需要从战略上去考虑战略的得失，为此甚至需要放弃眼前的一些目标——比如东瀛，甚至还有会对东北亚海域造成威胁的俄罗斯太平洋舰队。因为只有太平洋舰队在，只要东瀛四岛仍在俄国人的控制之中，他们就不可能放弃这一地区，为了保卫东瀛四岛，他们会派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舰队越过半个地球来增援远东，届时，也许海军的压力空前增大，但在另一方面，却又使得东北获得了一个可能——一击击败俄国海军主力，进而瓦解其将战争进行下去的决心，也只有如此，才能争取到结束战争的机会。

　　否则等待东北的将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甚至看不到胜利希望的战争，更不要提什么“远大”的目标了。

　　可是为了这一战略目的，海军，海军又将要担负什么样的风险呢？作为海军的参谋总长，韩彻自然显得极为沉重，就这样与海军部广场上漫步的他，最终还是长叹了口气。

　　“哎，牺牲总是难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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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风起（求月票）

　　夹杂着寒意的海风吹拂大连这座海滨城市，在城市中心的中华广场上，那钟楼又一次敲响了钟声。雄伟壮丽的钟楼，多年来一直是这座城市的地标性建筑，自其建成以来从春天到冬无从太阳上升到沉落，它不停不息地工作着，那宏亮的钟声萦回空中，也永远不曾改变。

　　几乎每一天，在钟楼底下的人们挺着胸，昂着首的熙来攘往,为着生活或理想奔波着，这座钟楼一直默默的于一旁见证着所有的一切，见证着这片土地上所上演的一切。此时，这时针的转动似乎又带着一层异样的气息。

　　在过去的十几天间，东北的战争机器已经悄然开动了，没有任何阻滞的全功率运行着，数十万军队、数以十万吨计的物资沿着铁路北调至前线，这甚至都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至少对于东北的百姓来说，他们依然在为的即将到来的新年做着准备。

　　吃了腊八饭，就把年来办。

　　千百年来的习惯使得腊月的大连显得极为热闹，街道上尽是操办着年货的妇人，更多的却还是那些刚放寒假的孩子们，非但街上如此，在大连远郊的眷村，同样也是如此，居住在眷村的官兵眷属和孩子们同样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着准确，既便是做为军人家眷的他们，同样也没有意识到，他们许多人的命运将会在未来的几天中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2月1日，上午，海军空艇场，数以百计的陆战队员正在清点着他们的武器，相比于普通的陆军部队，陆战队无疑是个中的精锐，虽说不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可却也是十里挑一的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而陆战司令部直属搜索营，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可以说，与总参直属搜索营不相上下。

　　此时，这些陆战队员们，大都在庞大的飞艇仓内，检查着各自的装备，与普通的部队不同，他们的武器非常简单，一支步枪、两支滨江盒子炮，至于机枪手，更使用着只有两脚架的轻型机枪——这是精锐部队的象征，在东北只有真正的精锐部队才会装备轻机枪。

　　在过去的几年间，经过数年的努力完善之后的“沈式机枪”已经成为了东北军的制式装备，这种采用导气原理的机枪相比于马克沁机枪无疑更适合东北的气候——不会发生冷却水冰结等问题，而且在荒原地区机枪手亦无需面对冷却水难寻的问题。而带有圆型钢制散热片重型枪管更能耐受长时间射击产生的高温。尽管其采用的40发弹匣或100发弹鼓令其火力持续性稍逊于马克沁机枪，但是其使用性能却与其大至相当，而相比于后者，其结构更为简单，可靠性更高，极少发生故障，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其足够廉价——相比于马克沁机枪每架高达一千余元的昂贵，“沈式机枪”包括备用枪管、配件等在内采购价亦不及300元，可以说，正是因其廉价，才使得东北军能够于每个精锐步兵旅中设立一个机枪连，每连配备16挺机枪，甚至还有极少数精锐部队每个营都设立了一支装备有三架机枪的机枪排，从而使其拥有相比其它各国陆军更为强大的火力。

　　不过对于真正的精锐部队来说，他们所装备的却不是“沈式机枪”的标准型号，而是其轻型版本，既没有三脚架，也没有重型枪管，更没有100发弹鼓，甚至就连同40发弹匣也被改为30发弹匣，以令其拥有可以伴随士兵进攻的机动能力。

　　一直以来，这种轻机枪都可谓是精锐部队的最爱，在海军陆战队中自然也不例外，而轻机枪因其装备范围极小，早已经成为了精锐部队的象征，同样也是他们的“法宝”，就像这会，军官们更是督促着机枪手们仔细检查机枪，尽管“沈式机枪”的可靠性早已经征服的众人，但检查总能让人放心一些，毕竟这些机枪将会是步兵战斗中的灵魂。

　　“10个20发弹匣，随枪两个十发弹匣……”

　　清点着装备的时候，又一次拿起滨江式手枪检查了一下，检查完武器之后，他又将手枪塞进木壳之中，根据在南洋清剿猎头的达雅土人获得的经验，可以连发射击的滨江手枪比步枪更为可靠，在近距离的时候，他曾用两支手枪在短时间内放倒了近三十个土人，有时候，一场战斗下来，也许步枪未开一枪，手枪子弹反倒打完了。

　　“多带几个弹匣吧！”

　　一旁的战友提醒之余，将几个20发手枪弹匣丢到他的面前，对此，自然没有拒绝，没有谁会觉得的子弹多。

　　“知道要去那吗？”

　　答案自然是摇头，没有人告诉他们要去什么地方，不过与过去要么乘火车，要么乘船不同，这一次，他们却搭乘飞艇——五型飞艇，真正的巨型飞艇，载重量达到5吨的巨型飞艇可搭载45名陆战队员，而且无一例外的是全副武装。

　　“快，快点，全部上艇！”

　　十几分钟后，随着命令的下达，三百余名陆战队员搭乘8艘飞艇——整个东北只有十二艘五型飞机，陆军三艘，海军九艘。

　　望着陆战队员们登上飞艇，看着那一张张年青的脸庞，李子渊的神情显得很是凝重，他所率领的第一陆战旅将会在几天后出发，现在，看着那些被热带的太阳晒的黝黑的陆战队员，他的心情显得有些沉，或许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只当是一次正常的战斗任务，但对于李子渊而言，他却深知，等待他们将会是什么。

　　“长官，咱们时候出发？”

　　“过几天吧！”

　　在道出这句话的时候，第一艘飞艇已经升空了，沉重的相机和电影机记录下了这一幕。相比于上一次战争只拍摄了几百张照片不同，这一次，军队之中却有数以百计的职业或非职业的摄影师去记录着这一切，除去用相机之外，甚至还有最新式的电影摄影机，他们将用电影胶片记录下这场战争，就像现在一般，作为一名军队的摄影机，对于杜洋来说，他一直渴望着能够用相机记录战场上的一幕幕。

　　“实在是太笨重了！”

　　黑布蒙着头于镜面处看着起飞的飞艇，杜洋的心底忍不住轻声嘀咕着，作为摄影师，一直以来，他最大的感触恐怕还是相机太过笨重。尽管他知道，相比于其它国家生产的平板相机，东北的海鸥光学仪器公司生产的平板相机已经算是相对比较轻便的相机，但仍然不能满足他的需要，准确的来说，是他心目中的要求。

　　要是能有更轻便的相机就好了！

　　心里这么寻思着，拍完一张照片在换玻璃板的时候，杜洋的视线投向了远处的操作着电影机的的摄影机，这时他不禁的有些羡慕电影摄影师不需要换玻璃片的便捷来，电影机上使用的是……

　　“林哈夫折合式相机！”

　　在海鸥光学仪器公司内，面对老同学的要求，孙田宾从样品柜里取出了一个字典大小的皮盒。

　　“这是相机……”

　　在杜洋的惊讶中，他看到老同学打开了皮盒，果然是一个“小型的相机”。

　　“这是公司的德国工程师林哈夫在三年前发明的折合式相机，它的支撑架设计得有趣并且节省空间，只是有点儿欠缺灵活性，不过，我想它应该能够满足你的要求，与旧式的相机相比，你看……”

　　在孙田宾解释着的时候，相比于旧式的平板相机，无疑这种可以双手手持的林哈夫相机确实很小巧，一本字典大小，两本字典的厚度，重量只有两三公斤——真是的太轻便了。

　　“还是使用玻璃板？”

　　除去因为没有支撑架操作起来不甚灵活外，杜洋并没有觉得这个相机与他先前使用的相机有什么大多的区别，所以很容易便上手学会了使用。

　　“用的是胶片，毕竟，玻璃板太容易碎裂了，所以，我们借鉴了塞洛格胶片的技术，制造了这种仿玻璃板胶片，拍摄的效果很不错，虽说现在还没有投入市场，但是……”

　　脸上挤出些笑容，孙田宾笑说道。

　　“我想公司也需要一位摄影师试用它，怎么样，老同学，要是满意的话，咱们可以签一份试用合同！只要你签个字，它就归你了！”

　　签试用合同，杜洋当然不会拒绝，不过，这并不是他的主要来意，在老同学提起的胶片的时候，杜洋像是找到知音似的有些激动的说道。

　　“子田，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想，是这样的，我这次来是想……”

　　说话的时候，杜洋已经拿出了他的“设计图”，更准确的来说是一个构想。

　　“我是这么想的，能不能直接用电影胶片充当相机胶片，你看，我们可以在这里装一个小型的胶片盒，然后……”

　　指着图纸上的方盒，杜洋一一说道着他的构思，实际上他的构思非常简单，就是一个缩小电影机，使用18×24毫米画幅的电影胶片作为相机的底片。

　　“你的这个构思有点像是美国柯达公司的BROWNIE相机，”

　　作为相机工程师的孙田宾自然曾知道去年刚刚推出的BROWNIE相机，实际上公司正在仿制这种相机，对于东北的几乎所有的企业来说，购买原型逆向仿制一直都是其学习吸收西方技术的基础，甚至贸易公司最重要的业务并不是出口，而是进口——购买西洋最新式设备、仪器。

　　“我知道，不过，这不一样，BROWNIE相机的没有办法调整胶距，而且，他和电影机并没有多少区别，只能拍摄固定距离的影像，我的想法是……子田，记得咱们在学校的时候，玩过的那个老式的单筒望远镜吗？”

　　接着他翻过那张机盒的简易图纸，这次孙田宾看到的是一个类似与单筒望远镜的“镜头”，然后只听到杜洋解释着。

　　“我的想法是借鉴单筒望远镜的调节方式，对焦距进行调整，就像折叠皮腔一样，只不过后者是通过皮腔进行调节，而它是通过前后镜头管的伸缩，这样也许可以做得更轻便一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甚至可以塞进口袋里！”

　　说完，杜洋抬起头来，有些激动的看着孙田宾，尽管他们都是毕业于上海的同文学校，只不过杜洋并没有考入大学，而是进入了专科学校，孙田宾则成为了光学器材工程师，这也是他向其求助的原因。

　　眉头紧锁着，孙田宾看着老同学的设计，更准确的来说，这只是一个构思，但是这个构思却像是打开一扇窗户似的，让身为工程师的敏锐的觉察到其中的优点，更加小巧、易用且便于携带的相机！如果能够制造这种相机的话，它很有可能将会改变一切，非但能让摄影变得非常容易，而且还能够为公司带来丰厚的利润！

　　“嗯，我觉得可以试一试，不过……你要知道，这可不是三两天就能造出来的！”

　　“没造出来之前，我先用这个……”

　　扬了下那台已经盒起来的折合相机，杜洋笑说道。

　　“不过，我希望还是你们能快点，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能成为第一个试用者！”

　　“快，我们尽量吧，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话声稍稍压低一些，孙田宾有些犹豫的说道。

　　“现在军队的定单，都已经排到几个月以后了，望远镜、炮队镜，嗯，还有你们军队成天催着的步机枪瞄准镜，总之，至于你的这个……”

　　军队的定单，一直以来光学仪器公司都是更多的依赖军队的定单，在这个时候公司自然更专注军需品的生产，而不是民品的生产，不过瞧着老同学的脸色，孙田宾又把话峰一转。

　　“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会特意特办，嗯，我看看不能不能把这个交给试验车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不会耽误你用它！老同学，也就是你，我能开这个后门……”

　　“子田！”

　　心知军方定单重要性的杜洋听老同学这么安排便连连点头说道。

　　“这可真是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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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不列颠治世（求月票）

　　伦敦的冬天绝少下雪，就算下雪，也只是维持一两天。1901年的这个冬天，雪断断续续地下——并非地面上铺盖厚厚雪粉的寒冬—路面上的雪刚开始融化，天空再度飘雪，使人感觉很糟糕。

　　对于作为江南人的林子鱼而言，他早已习惯伦敦的这种阴寒，与江南的那种冬天有点儿相似，而且走在路上的时候，脚步加速，人自然也就不觉得冷了，下雪的日子却很讨厌，路面全是半融掉的冰和水，走路时得相当小心，脚步一旦放缓，湿冷的空气蚀骨……不，伦敦的冬天谈不上冷，相比于东北，伦敦的冬天，甚至有点儿像是初春。

　　伦敦的冬天雾很多，因此，在冬天的伦敦，每一分的阳光都是珍贵的，毕竟对于雾都的人们来说，冬天的阳光，有时候就像是金子一般的珍贵，毕竟在这个有时候能够长达十数日都见不到太阳的地方，阳光，从来都是珍贵的。

　　今天，难得的，从清晨时分开始，明媚的阳光笼罩着伦敦城，加之又值周六，虽不是周末，但是公园里依然有很多人，穿着厚呢冬装的人们在享受着这种冬日里的阳光，尽管并不像俄国人那般，对于阳光有着发自骨子里的渴望，但是对于冬日里的人们来说，对于阳光与温暖的向往，却几乎是本能一般。

　　行走在公园中，漫步其间的奥斯丁?张伯伦享受着这冬日暖暖的阳光，作为海军部的文官委员，原本在这个时候，他应该呆在海军部中，但是今天这样阳光灿烂的日子在伦敦的冬天却是极为少见的，公园内时不是可以看到那些和他一样享受着冬日阳光的路人。

　　十几分钟后，奥斯丁?张伯伦在公园的中的小桌边上坐了下来，这里已经坐满了下棋的人，像奥斯丁?张伯伦这样的青年绅士很少见，但却也不唐突，毕竟喜欢象棋的并非只有老人，实际还有比他更年青的青年在下着棋。

　　“今天的天气非常不错！让我想起了家乡的冬阳，”

　　一个清晰的带着牛津口音的话声，在奥斯丁?张伯伦的耳边响了起来。

　　奥斯丁?张伯伦抬起头，发现一个身材强壮的青年人坐到了自己的对面，他的帽沿压得很低，加之又背着阳光的关系，甚至都看不清他的脸庞，但是只听这个声音，奥斯丁?张伯伦便知道，这正是他等待的对象。

　　“是啊！所以我才出来转转。呃，如果现在下场一场大雨的话，也许会更加的美妙！你看，他们……”

　　手指指向公园内正在玩要的游客，奥斯丁?张伯伦脸上带着一丝玩笑的味道。

　　“要是那样的话，你我也无法避免的会淋到雨！”

　　坐在奥斯丁?张伯伦对面的林子鱼一边说，一边取出国际象棋的棋盒。

　　“有兴趣吗？”

　　“可以试一下！”

　　奥斯丁?张伯伦点了点头，一同和其它人一般，似乎两个人只是临时碰到的对象棋爱好者，可实际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他们在等待着彼此。

　　有时候，即便是对于政府而言，他们也需要一些非官方的渠道加以勾通，而作为驻伦敦海军武官处海军武官的林子鱼与皇家海军文职委员的奥斯丁?张伯伦，则成为了这种勾通渠道的首选人物，驻伦敦海军武官处，这是东北驻伦敦唯一的官方机构，至于贸易代表处……嗯，那是民间机构，而奥斯丁?张伯伦或许只是海军文职委员，但是他的父亲却是殖民地大臣，是深得首相信任的重要人物。

　　在过去的两年间，他们已经进行了太多次这样的勾通，有时候，他们会在公园里下棋，有时候他们会在俱乐部中品着威士忌，有时候，他们会在吸烟室中品尝着雪茄烟，总之，他们总有着太多的勾通方式，而无一例外的一点是，正是这种勾通，使得双方联系越加紧密。

　　当两个人一如旁人般的下起象棋时，基本上在绝大多数时候，他们两个人都是保持着沉默，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这种沉默会被打破。

　　“今天，我代表家里向你传达一个消息，从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将会打破沉默！”

　　走了十几步棋后，林子鱼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今天是代表“家里”通知英国方面，东北已经完成了战争准备，现在随时都有可能打仗。

　　“你必须要明白一点……”

　　拿着棋子的奥斯丁?张伯伦诧异的看着对方，尽管一直以来一直期待着这一天，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现在，我们不可能给予你们更多的支持！毕竟，我们在南方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奥斯丁?张伯伦口中所指的南方，指的是南非的布尔战争，尽管英国人已经取得了优势，但是战争远还没有结束。

　　“是的，我们非常清楚这一点，但是我们必须要考虑到未来的问题，毕竟，再等下去的话，对我们而言是极为不利的。”

　　林子鱼的话让奥斯丁?张伯伦一愣，原本拿着骑士的右手停顿了长达四五秒的时间。

　　“无法再等待下去了，是吗？”

　　对于英国而言，他们自然乐意看到，

　　“已经不能再等了。现在俄国人不但在北边加紧赶修铁路，而且还在日本和菲律宾频频活动，虽说他们看似是在打扫院子，可是他们的行为是不能接受的，而且我们相信，一但西伯利亚铁完工的话，极有可能导致一种事情发生——也就是俄国会主动向我们宣战，所以在铁路完工之前开战，是目前我们已经达成的共识。考虑到我们目前地位问题，因此需要英国在法务方面给予支持！”

　　实际上，林子鱼现在向奥斯丁?张伯伦转达的，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口信，而是在清楚无误的告诉英国人，他们将会开战，而因为东北与俄罗斯并没有实际上的外交关系的原因，加之东北当局并非是“中国”，所以，在国际法上将会有很多问题，而这需要英国给予支持和帮助。

　　“这是自然的”

　　点点头，奥斯丁?张伯伦并没有拒绝这一点，甚至早在两年前，英国的国际法专家，已经帮助东北设计了一套“宣战”程序，从而保证其于中国的利益无损。

　　“那么，现在，你们那里最需要的什么？”

　　“我们必须要考虑其它事情，比如说南方的问题，我们希望贵方能够履行自己的职责，在我们将力量投入北方时，对南边发出的警告，并持以强硬态度，以避免他们的投机行为为影响到我们两国的利益！！”

　　林子鱼走了一步棋后，眉间带着一丝凝重，似乎棋盘上的局势对他并不利。不过，他所担心的并不是棋局，而是他口中的南方——实际上，也就是关内各方，在未来东北将是以一已之力对抗整个俄罗斯帝国，而关内的地方总督们，对于东北依然是一个威胁，尤其是天津的李鸿章的北洋集团。一但其为俄人所用，趁东北军主力北上之机向东北发起进攻的话，那么一切都全完了。

　　“这一点请放心，如果有必要的话，皇家海军会向北方派出舰队，以维持关内地区的中立地位！”

　　确保关内的中立，这是伦敦方面已经达成共识，当然这种中立的并非是基于东北的利益，而是基于英国的在华利益，中国的在华利益使得英国需要关内保持中立。

　　“我们会提醒他们，英国绝不会接受任何破坏中立的行为，无论是俄国人，亦或是中国人！”

　　在作出这个保证的时候，奥斯丁?张伯伦拿起骑士走了一步棋，然后他又抬起头来，看着林子鱼说道。

　　“当然！尽管现在我们的力量还被牵制着，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给予你们一定的帮助，毕竟，英国真正的力量源自于皇家海军！”

　　“当然，我们深信这一点！”

　　吃掉的张伯伦的骑士之后，林子鱼的脸上展露出一丝笑容。

　　“不过，我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并不需要皇家海军的介入，我们需要的是贵方在财力和国际上的支持！”

　　拿着棋子，犹豫着下一步棋的林子鱼话声微微一顿。

　　“当然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的话！”

　　那一天真的到来的话……那一天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一时间，两人的眉间都带着些许不定之色。两人都明白，那一天会很快到来。

　　也许，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一天实际上已经到来了，对于作为“信使”的他们来说，他们现在所发挥的只是“信使”的作用，至少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之前“信使”之间，也不会传递真正有意义的内容。

　　十几分钟后，下完一盘棋后两人就像是普通的陌生人一般随意的道了个别，然后各自离开了这座公园，而奥斯丁?张伯伦在离开公园的时候，脚步却显得有些沉重，他抬头起，看着阳光下的伦敦，心底却不禁浮现出一丝无奈，似乎是在为英国需要借助来自东方的力量，而心生些许无奈……

　　“近几年来英国的力量正在倒退，各国都试图挑战英国所建立的世界秩序，试图侵犯我们的殖民地，对于英国而言，殖民地是不列颠的命脉所在，失去殖民地的英国，还会是英国吗？我们固然愿意向稳定的和平迈进，但是向和平迈进的道路却是用战争铺就的……”

　　话声微微一顿约瑟夫?张伯伦看着自己的长子，语气凝重的说道。

　　“所以，我们需要中国人去打这一仗！”

　　作为不列颠的殖民地大臣，约瑟夫?张伯伦是一名激动的帝国主义者，他以旺盛的精力和智力来管理庞大的帝国，而无论是德意的统一、法国、美国的崛起以及俄罗斯的扩张，都对英国形成了有力挑战，这又是身为殖民地大臣的他所警惕的。

　　“非战争不能阻止俄罗斯人的脚步！”

　　父亲的论断让奥斯丁先是沉默片刻，而后又点点头说道。

　　“我明白，只有战争才能阻止俄国人，只是，我没想到，这才不过只是几年的时间，不列颠竟然需要有色人的帮助！”

　　因为受到父亲的影响，奥斯丁骨子里有着盎格鲁－撒克逊民族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即使是需要他人的帮助，同样也是满腹的骄傲，也正是这种骄傲使得他对于“有色人种的帮助”显得极不自然。

　　“帮助？”

　　摇摇头，约瑟夫笑着说道。

　　“这是帮助吗？当然不是，这是不列颠的政策使然，就像我们在印度需要依靠印度人维持统治一样，对于不列颠而言，这或许是最好的事情，像这场战争……”

　　约瑟夫口中的“战争”指得自然是发生在南非的那场旷日持久的“布尔战争”。

　　“这场战争令英国背负了沉重的经济负担，这仅仅只是为了对抗两个“布尔人小国”，如果英国同俄国发生战争，庞大的战争开支，将是我们无法负担的！”

　　作为布尔战争的“倡导者”，张伯伦又岂不知道布尔战争引起了大英帝国内部的巨大变化。高额的战争开支使英国无力再花巨大的代价来维持帝国体系，连一向热衷于帝国殖民事业的他也在战后感叹道“这是个负担”。也正因为这个“负担”，使得张伯伦才会最终同意与东北结盟，借助东北的力量去阻挡俄罗斯的扩张脚步。

　　“对于不列颠而言，最美好的事情，就是让其它人去流血，让其它人去保卫不列颠的利益，当然，不可避免的是，他们也将会在战争中获得一些利益，但是不要忘记一点……”

　　话声微微一顿，张伯伦的唇角微微一扬，看着儿子说道。

　　“不列颠将要发挥的作用却是他们都无法忽视的，无论是中国人也好，俄国人也罢，最终，他们都必须依靠不列颠，而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奥斯丁，你要明白，对于英国而言，现在最具力量的并不是不列颠掌握的力量，而是不列颠用一百年时间所建立的秩序以及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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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牺牲（求月票！）

　　数百吨的拖网渔船一头栽进黑暗中的怒涛。狂暴的大海象是一只企图从难以通过的沼泽中拼命挣扎出来的怪兽一般。巨大海浪重重地冲击着船体，夜空中激起的白色浪花在夜风的力量下，像瀑布一样跌落在甲板上。

　　在风浪的呼号声中，海浪不断的拍着着甲板，昏暗的船舱里，一个人从门内冲了出来，一手抓着船上的栏杆，然后又有些紧张的看着远处。

　　接着又一个人跟上来，和他一样，都是有些紧张的往那狂暴的大海看去。

　　“这样的天气，那些露国人该不会再出来了吧！”

　　岛田茂有些紧张的看着大海，尽管已经在中国生活了十年，但是他仍然习惯于称俄国为“露国”，就像称美国为“米国”一般，习惯总不会在三两天内发生改变。

　　现在他所担心的不是天气，也不是这看似要把船给吞噬的海浪，而是俄国人的巡逻舰，在过去的一个月中，已经有先后十几条船被俄国人截获了，现在俄国人对于海上的巡逻越来越频繁了。

　　“希望如此吧！”

　　吉村次郎神情凝重的点点头，之所以会选择这样一个恶劣的天气出海，不为其它，就是为了避免遭遇俄国人的巡逻舰，毕竟这船上装载的可都是违禁品，更准确的来说，是数十万海外流亡日本人捐款购置的武器——多达三千余支步枪，如果这批枪能够运到日本，足够武装近万人。

　　但是想要把武器成功运到日本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实际上，随着抵抗运动的日趋激烈，俄国人对于海上的封锁相比过去也更加严密了，许多船支被拦截，数以百计的同志在海上被逮捕就是证明，尽管他们成功的将数万件武器送到了日本，可更多的武器却被拦截了。

　　拖网渔船在惊涛骇浪中继续往着目标驶去，船长全力的操持着船舵，以保证航向不会发生偏差，

　　“可以把旗降下来了，换成俄国旗！”

　　吉村大声喊道，现在渔船还升着东北商船旗，可随着接近的“俄国”的领海，就必须要升起俄国旗，而这同样也是最为危险的，一但被俄国人截获的话，船上的所有人都将会被作为间谍加以逮捕。

　　而到时等待间谍的又会是什么呢？

　　几个小时之后，悬挂渔船终于从惊涛骇浪中驶入了一个小小的海湾，这里是一处天然的避风塘，不过仅只能泊停小吨位的船只，所以，很少有船只驶入。

　　“好了，这下安全了！”

　　岛田茂长松下一口气，他拿出手电筒，准备向海岸上发出信号，不过看了一下时间，他却又停了下来——因为约定的时间还没到。

　　“再等两个小时就行了！”

　　就在船上的人们听着岛田茂的话松下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在湾口传出一声汽笛声，下一瞬间，吉村次郎的脸色顿时变得一阵煞白——一艘俄国的炮舰出现在湾口，炮口直指向他们……

　　那黑洞洞的炮口让所有人的脸色一变，一些人更是试图跳入海中，以逃向陆地，可是当他们游向陆地的时候，却意外的看到等待多时的俄国兵。

　　一切全都结束了！

　　置身于监狱之中，对于再次踏上日本土地的岛田茂来说，他从未曾想到，自己再次踏上日本的土地，会是以“囚犯”的身份，他被俄国军警逮捕了，以叛乱的罪名逮捕了——他并不是中国人，而是日本人，不过，对于俄国来说，日本人就是俄国人！

　　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置身于牢狱之中的岛田茂不断的思索着，不过对于可能遭受的一切，他已经做好了的准备，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死亡而已。

　　能够死在日本，也是一件好事啊！

　　岛田茂默默的在心底这么想着，在过去的十年间，不知多少次，他总是会在梦中回忆起家乡的草木，回忆起在日本的点点滴滴，即使是在儿子淡忘了日本的时候，他也总会教育儿子，不要忘记日本。

　　谁又能忘记自己的祖国呢？

　　在这一声感叹之中，岛田茂透过牢窗往牢外看去，看着那星空，似乎和在长春看过的星空没有什么区别。

　　儿子能够理解自己吗？

　　想到儿子，岛田茂的心底流露出一丝疑惑，已经读中学的儿子，早已经把自己视作中国人，这或许是教育的关系，当然，更多的是一种文化上的认同，在明治政府灭亡之前，“脱亚入欧”对于许多日本人来说，似乎是国家富强的唯一选择，而在明治政府灭亡之后，流亡国外的难民们无不在反思日本灭亡的教训，而“脱亚入欧”的忘根之举，更被视为灭亡的根源之一。

　　也就是在这种反思之中，面对国家灭亡的现实，许多日本人做出了另一个选择——归化成为中国人，因为无论是血缘上或是文化上，日本人都更接近于中国，换句话来说，日本人与中国人是“同文同种”，归化成为中国人，无疑才是日本真正的出路。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归化为中国人，可以在中国获得更好的机会。比如于职务上的进一步晋升啦之类的好处总会诱惑着人们做出“忘本”的选择。

　　但是，岛田茂却无法接受这一点，在他看来，日本就是日本，中国就是中国。“同文同宗”，那不过只是一个说词罢了，就像德国就是德国，奥匈就是奥匈。或许日本人和中国人都同属东亚人种，但日本毕竟不是中国，德国人、奥匈人都是德意志人，论及血缘，也许他们比日本与中国更为接近，但他们却是两个国家。

　　也正因如此，在天皇“遇害”后，面对日本国内蜂起的抵抗，岛田茂便立即投身于抵抗事业中，以谋求日本的解放，尽管他知道这种可能性极为渺茫，但是他却总是会用西班牙的历史鼓励自己。

　　西班牙用800年的时间于******的奴役下争取了自由，那么日本同样也能做到，日本同样也可以用八百年的时间去争取解放。类似的言语曾经激励着岛田茂内心的意志，但是现在，他却禁不住去质疑当初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因为在他好不容易游到岸边，逃出俄国人的追捕时，正是他的同胞出卖了他——他被自己的同胞逮捕并送到了警察局中。

　　八百年，八百年后，日本人还是日本人吗？到那时，也许，他们甚至早已经不会再说日语，早已经变成了比俄国人更加俄国人的俄国人了。

　　沉思默想中，岛田茂突然开口对隔壁的吉村次郎说道。

　　“吉村，如果他们要处决我们的话，你会害怕吗？”

　　“害怕？”

　　闭目躺在床上的吉村次郎先是一愣，随后却又耸耸肩膀说道。

　　“如果害怕的话，我就绝不会参加这次任务，只是……见不到日本再次独立的那一天，实在是太可惜了……”

　　对于参加这种行动的人们来说，他们非常清楚自己的命运，俄国人或许对于俄罗斯人非常仁慈，但是对于像他们这样的非俄罗斯人的“叛乱”，尤其是作为有色人种的日本人，从来都没有所谓的仁慈，

　　在日本，俄国人对待叛乱分子，从来都没有军事法庭的审判，也没有任何调查，非常简单的直接处决。也正是这种残酷的行为，使得日本的抵抗慢慢的消弥于无形，而现在俄国人也在用同样的办法，去镇压着在日本大地上上演着的起义。

　　也正因如此，对于这样的命运吉村早已经有了准备，他已经决定接受这样的命运了。

　　“是啊，实在是太可惜了！”

　　长叹口气，岛田茂透过那狭窄的窗口望外看去，看着那大地，目中流露出的尽是浓浓的依恋之色。

　　清晨，下了一夜的雪停了，空阔的田野上静静的，除去那风声之外，四间再无其它的声音，一只鸟从树上飞开的时候，从树枝上带下来一点雪。雪有如白色的细粉飘扬下来，在树前站着两个发须凌乱的一身渔民打扮的东方人，两人的脸上带着些慷慨之色，没有因为即将面对的事情，而感觉有任何恐惧。

　　他们就这样站在那里，偶尔的，他们会把视线投向四周，那眼光看着周围的一切，尽是一副留恋之色，更多的却是惋惜，似乎是在为这国土沦丧而惋惜。

　　在距离这两人不过数米的地方，并排站十名松持枪站立的头呢羔羊皮帽俄国士兵，伊万诺夫少尉则站在一旁，而他的长官瓦里奇大尉则在那里宣读着一份命令。

　　“……岛田茂、吉村次郎两人，多年来一直于国外从事反对俄罗斯帝国之活动，而今更意图潜入尼古拉总督区，向帝国内部叛乱分子提供武器，根据陆军刑法本应判处绞刑，此次由于沙皇陛下宽容与仁慈，特改判枪决！”

　　卷起手中的“判决书”，这时临时军事法庭的根据电报的判决结果——实际上，对于叛乱分子的处决，只需要地区军官的一纸命令，完全不需要军事法庭的审理，但有时候，过场总是需要走一下，毕竟俄罗斯人比这些黄猴子更文明。

　　瓦里奇大尉走到树边，在他的旁边跟着一个穿着呢绒大衣的日本……不，应该说是和族模样的俄国人，看着这两个叛乱分子，他的神情中没有任何同情之意，反倒充满了敌意。正是这些黄猴子煽动的叛乱，才使得总督区会陷入目前的混乱与动荡之中。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翻译将瓦里奇大尉的话翻译成了日语后，岛田茂看着前方说了一句。

　　“我的口袋里的还有一些卢布，希望能够帮我捐给贵国红十字会吧。”

　　从翻译那里知道这个要求后，瓦里奇大尉不禁一愣，看了几眼这个“叛乱分子”，似乎有些疑惑对方的选择。

　　“我代俄罗斯民众谢谢你！”

　　出于礼貌，瓦里奇大尉仍然选择了道谢。俄国人的道谢却只是让岛田微微一笑。

　　“我相信很快你们就会需要的！”

　　是的，他们肯定会需要的，未来这里的抵抗之火只会燃烧的越来越旺！到那时，死去的俄国人只会越来越多！

　　瓦里奇大尉并没有理会这个叛乱分子的嘲笑，只是又继续问道。

　　“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想先喝一杯再死！”

　　对于这个要求，瓦里奇大尉当然能够理解，俄国人同样也喜欢喝酒，在他点头同意后，一个俄国士兵拿着酒瓶走到吉村次郎的面前。

　　“伏特加！”

　　接过酒，吉村次郎喝了一大口，烈酒入嗓的火辣只让他差点没咳出来，喝完酒他看着面前的露国军官郑重其事的说道。

　　“请让我给你们露国人一个忠告，日本是亚洲的，不应该由你们白种人来统治，我们东亚人就是流再多的血，也要将你们露国人赶出东亚，想活命的话，就赶紧滚回露西亚吧”

　　躬腰站着的翻译比划手势把这个叛乱分子的话翻译了出来，旁边的俄国士兵听到后，立即恼怒的大骂了一句“该死的黄猴子”，就要冲上去殴打这个“黄猴子”的时候，却被吉村次郎伸手阻住了。

　　“虽说你们并不是军人，但是我敬佩你们的勇气！”

　　学着日本人的模样，轻轻的鞠首后，瓦里奇大尉挥了下手，两个俄国士兵拿着两条黑布条走到他们的面前，在将蒙上他们的眼睛时，却又被两人摇头拒绝了。

　　“瞄准他们的心脏，这样他们就不会痛苦了，这样也能显出俄军的风范！”

　　在瓦里奇大尉对士兵作着训话的时候，吉村次郎和岛田茂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冲着对方轻点下头。

　　“举枪、瞄准！”

　　“大东亚万岁！”

　　面对枪口的两人同时高喊着，在这一瞬间，枪声响了，两人重重的摔倒在雪地上。

　　看着倒于雪地中的两个叛乱分子，伊万诺夫瞅了眼他们，唇角一扬冷笑了一下。

　　“愚蠢的日本猴子，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被自己人出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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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间谍（求月票）

　　“想要击败你的敌人，必须要去了解的你的敌人！”

　　在东北大学的教室中，林董的话声于课堂中回响着。

　　“众所周知，对于东亚而言，俄国的扩张欲望，无疑对东亚民族的生存构成了威胁……”

　　尽管林董这个名字看起来非常的“中华化”，而且其南京官话说的甚至比许多国人更为流利，但是实际上，作为大学教授的林董却是一个日裔难侨，而其与东亚同文会鼓吹的“东亚一体”不同，他所身处的“旭日会”实际上，是一个鼓吹日本“独立”的团体，尽管这个团体同样赞同“中日同文同宗”也赞同“大东亚共荣”，但是却对“东亚一体”持以保留态度，在“旭日会”成员的眼中，“东亚一体”是建立在日本独立的基础上，日本作为中国的盟友与中国处于对待地位。而这显然与“东亚一体，中华复兴”的构想互相抵触，不过，虽是如此，其作为一个流亡团体，在流亡中国的日本难民中，依然有相当一部分市场。

　　作为大学教授的林董在流亡前，曾是日本外务省次官，其也曾于外交部任顾问，现在则于的东北大学任教授，教授国际关系学，他的学生极多，就像这会的课堂上，既有研读国际际关系学的在校大学生，也有一些旁听声，而在旁听声中，几名穿着陆军军校生的军装的青年学生，则更为吸引人们的注意。

　　不过如果稍注意的话，可以看到，这几名陆校生，应该是沈阳陆军少年学校的在校生，这是东北陆军为了从少年培养军官所设立的全住宿制教育机构。模仿普鲁士的少年军事学校设立，毕业生拥有中学毕业生的程度，其中的优秀学生，在毕业后可以直接进入陆军军官学校。

　　而与普通的中学不同的是，陆军少年学校除去本校课程之外，还需要于大学中旁听其它课程，如果旁听考试合格的话，在考取陆军军官学校时，可以获得额外的加分，也正因如此，对于许多成绩一般的少年生来说，额外的旁听课程，则被他们视为加分的机会。

　　至少对于东英机而言，这就是一个机会，尽管国际关系学枯燥而乏味，但是他却听得的兴致勃勃，实际上，在整个少年学校都知道东英机这家伙是个喜欢高谈阔论的人。而这也是他选择旁听国际关系学的原因，他需要为自己的高谈阔论添加一些筹码。

　　而在选择授课教授上，东英机并没有选择其它人，而是选择了林董，之所以选择他，除去因为其是日本人的关系外，更重要的是他同样是一个十分喜欢读书的人。他的读书范围被他自称为“了解了整个世界”，不仅包括了政治和外交，还涉及到了科学的范围，对世界知识的了解在那些教授中是极为少见的。

　　不过，现在他却发现这个教授的为人却极度傲慢，在他的眼里那些日本人也好，归化人也罢，甚至中国人什么的都是些笨蛋，与很多日本人在战败后反思不同，他甚至觉得日本人本身就是野蛮人。再加上他的一些忧国情绪，所以言行中就会表现出一些歇斯底里的成分。

　　也正因如此，在几年前，在他于总督府外交部担任的外交顾问的时候，在未和部长商量的情况下，就直接写了报告，上报总督。

　　“在俄国即将侵来之际，我国的现状如何呢。虽然我们在工业上取得了一些看似了不起的成绩，但是实际上中国还是一个半开化的国家，即使是东北也是如此，比如说在我的家里距外交部不过几个街区，在上班的路上，从马车向外望去，来往的路人中十之八九都还穿着“蛮服”，

　　而其口中所谓的蛮服，实际上也就是华服或者说汉服，而对“华服”的复兴，恰恰是总督大人所倡导的，而这种“华风渐复”正是“黄魂会”所希望的，可以在林董这里，却成为了“野蛮未开化的象征”，自然的林董的报告非但没有引起重视，反倒导致其从外交部去职，不过其离开外交部后，却又来到了东北大学，事实证明，其确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学者。

　　“……以现在这样的半开化状态，实在没有力量来对抗强俄的压迫，要拯救国家的话必须要进行一次大改造，仅凭一些外交工作是无法摆脱目前国家的困境的，也正因如此，我们现在不仅不应该对俄国持以强硬态度，反而应该像过去一般，对俄国持以友好……”

　　在林董向学生们讲述着这种歇斯底里的言论时，教室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嘘声，但却还有学生赞同这种观点，却也反映出了某些人的心态，在他们看来，东北是无力同俄国相对抗的，而这种充斥着“失败之意”的“自轻言论”，自然不可能被社会主流所接受。可同样也不妨碍身为大学教授的林董去传播这种“失败言论”，毕竟袭自德国大学的经验“学术自由”是东北大学最基本的治校基础之一。

　　“哎呀，真是一个混蛋！”

　　听着身边传来的咒骂声，东英机的眉头紧锁着，尽管他支持林董的某些主张，但是他却不赞同其将日本人视为“野蛮人”将中国人也视做“半开化民族”的自轻言语。

　　“要是这样的话，等俄国人打来的时候，干脆举起手来投降算了，就像日本一样，让俄国占领算了，林教授，既然俄国人那么开化，为什么你还要来到东北！还谈什么日本的自由啦，解放啦！”

　　“就是，根本就是是胡说八道！”

　　一些情绪激动的学生大声反驳着林董的观点，面对学生的反驳，林董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恼意，甚至因为他们的反驳而更加欣赏这些学生了。

　　“正视敌人的强大，不等于在敌人打来的时候，心甘情愿的为敌人所奴役，什么是真正的勇士？就是能够正视敌人的强大，能够虚心向敌人去学习，能够放下自尊心去效仿敌人，了解敌人，一味的妄自尊大有什么意义？就像清国人一样……”

　　言语中林董很自然的将清国与中国区别开来，尽管名义上东三省是清国的国土，但事实上的半独立以及其以中国自居的现实，早就使得这里的青年人形成了一种心态——称其为清国人既为污辱。

　　“早在60多年前，被迫开国之后，其依然妄自尊大以“天国上朝”自居，全不顾西洋科学之发达，工业之先进，社会之文明的现实，死守着为满清所篡改专注奴役华人的汉学，又岂能挽救国家？若非清国之大，非一国短期所能吞占，否则其早在几十年前就已如日本一般为西洋人所占领！”

　　林董的驳斥却让众人为之一哑，确实，满清的例子就是最明显的例子，不思进取、妄自尊大、故步自封、愚昧无知等等，诸如此类的词语都可以用在满清的身上，满清从未曾放下身段向西洋学习，若非是大帅用枪炮瓦解了满清中枢的权威，迫使其接受“九督议政”这关内汉臣又岂能放开手脚主持新政。

　　“林教授！”

　　就在学生们因为林董的言语而陷入沉思的时候，突然教室门边传出一句话来。

　　“难道说，只有穿上西装才是开化吗？是不是现在只要满清皇帝穿上西装，满清就会强大起来？以阁下这么说，那岂不是说，只要把水装进酒瓶子里，就能当成酒卖了！”

　　走进来的是一名穿着黑色短大的青年人，他的比喻让原本似在思索的学生们顿时笑成了一片，看来突然闯进教授的来者，林董不由的一愣，他注意到对方的身后还跟着同样打扮几个青年，尽管不知道他们身份的林董还是一眼看出这些人并不是学校中的学生。

　　“请问你是？”

　　疑惑着对方身份的林董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林教授，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可以到外面谈一下！”

　　青年人的话语中带着不容质疑的味道，而站于门边的院长则有些无奈的摇着头，似乎是在为林董可惜着。

　　“什么，林教授是俄国间谍！”

　　走在校园中，听到这个消息的东英机睁大了眼睛，他简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怎么了，林教授怎么可能会是俄国间谍呢？

　　“你是听谁说的？”

　　“是，是院长说的，”

　　被东英机堵住的学生有些诧异的瞧着这个陆军少年学校的少年生，至于这么激动吗？不就是一个俄国人间谍吗？

　　怎么会，林教授怎么会是俄国间谍，他，他不是一个爱国的日本人吗？一直鼓吹着日本解放与独立，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俄国人的间谍呢？

　　“哼哼，真没想到，林董居然是俄国间谍！”

　　一旁的同学立即冷笑着。

　　“看来，他鼓吹的日本独立，肯定都是俄国主子的授意的！”

　　“授意？我看他之所以鼓吹日本独立，恐怕还是为了离间日裔的归化之心，英机，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啊！”

　　同学的问题让东英机微微一愣。

　　对于日本，东英机并没有太多的记忆，甚至就是他的父亲对日本也没有太多的好感——他的父亲在旧日军中曾倍受排挤，而现在却是陆军第三十二旅的旅长，可谓是倍受重用，也正因如此，对于日本，东英机并没有因为血统的关系，而产生太多的情感，至少对于他来说，甚至隐隐觉得，日本最好的结局应该是如朝鲜一般，置于中国的保护之下，有如过去千百年来，中国作为东亚文明的守卫者一般。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还有许多人如林董一般鼓吹着日本独立，他们中有些人拒绝归化，有的人即使是归化为中国人，却依然希望日本独立，难道说，这样的人他们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日本？

　　“话不能这么说！”

　　突然，一个话声从一旁传了过来，顺着话声看去，东英机却只见一个年岁与他大小的少年走过来说道。

　　“更准确的来说，不是所有人都为了日本！他们中有的人固然是希望日本独立，毕竟日本曾经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而有的人呢？也许是受俄国人驱使，于日裔侨民、移民中鼓吹独立之言，以煽动其不为中国效力，这也是可能的！”

　　“请问阁下是？”

　　“在下蔡艮寅，是商学院的助教！”

　　蔡艮寅笑着向这三名少年陆校生介绍着自己，年底才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他，是商学院的助教，相比于做生意，他更喜欢教育，不过，他的兴趣并不仅仅只是在商学院中授课或者与报纸上宣扬着“军国民教育”，对于政治，甚至军事他同样也有着浓厚的兴致。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成为东北大学学兵团预备军官。

　　“见过蔡先生！”

　　一听是学院的助教，东英机和同学们连忙鞠躬行礼，虽说他们年岁相当，可对方毕竟是师长。

　　“我们年岁相当，无须这么多礼！”

　　在学院中大都知道蔡艮寅这位助教平易近人的做风。

　　“蔡先生，他们为什么要帮助俄国人呢？毕竟俄国人占领着日本，东英机，要是你，你会……”

　　不待同学说完，东英机就恼怒的说道。

　　“不要用这样的比喻形容我，为什么形容你自己！”

　　显然对于东英机来说，他绝不容任何人质疑他的人品，他绝不可能为俄国人工作。

　　“他们之所以帮助俄国人，嗯，我想，应该是因自身弱小的绝望吧，或者说，自信心全无的情况下，他们更愿意相信俄国人的强大是不可改变的，除了与俄国人合作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选择了，应该是极度的自卑使然……”

　　蔡艮寅的话让东英机连连点头说道。

　　“确实是这样，真是一群自卑的家伙，我看，非得等到咱们在战场上把俄国人打趴下的时候，他们才会知道，黄种人是能够击败白种的人！”

　　黄种人是能够击败白种的人！

　　一句简单话语让蔡艮寅微微一愣，在德国留学的时候，他从德国人身上同样感受到其对黄种人的歧视，想到曾遭受的歧视，他略微感叹的说道。

　　“是啊，只有到那个时候，他们才会知道，黄种人也是优秀人种，可是，在此之前，那些白种人是看不起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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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断绝（求月票）

　　1901年的俄罗斯，是什么模样？

　　这一年，对于俄罗斯而言，似乎一切都还不错，在短短的十年之间，俄罗斯终于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一切。无论是日本，亦或是菲律宾，对于俄罗斯而言，并不仅仅只是意味幸存领土上的扩张，同样也意味阳光，意味着财富。

　　日本的生丝、茶叶甚至棉布，让俄罗斯摆脱了对进口的依赖，而菲律宾的蔗糖以及香料，更是令丰富的俄罗斯的餐盘。

　　相比于旧时的扩张，俄罗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到了殖民地的好处，尽管，在俄罗斯的地图上，日本是帝国本土，只有菲律宾才是帝国领土。但狗熊品尝到蜂蜜之后，只会进一步助长其贪婪之心，而绝不会因此而止步不前。

　　1901年的俄罗斯，尽管面对着在尼古拉总督区四起的叛乱，但是在宫廷和军部内，向远东进一步侵略扩张的情绪却依然高涨，业已经品尝到蜂蜜甜美的这头俄罗斯棕熊，非但没有满足于菲律宾，反倒因为殖民扩张的顺利以及丰厚的回报，而将视线投向了其它地区。

　　在宫廷内，被财政大臣维特称之为“奸臣”的贝佐布拉索夫，此时越来越得到皇帝的宠信，

　　这个军人出身的冒险家和其他很多军人一样，把对外扩张看成了俄罗斯的本份。他不仅是个冒险家，同时还是个梦想家，在过去的几年间作为米哈伊尔三世沙皇的宠臣的他，给沙皇画了一幅巨大的蓝图。

　　“英国之所以会有今天的繁荣，是因为他们吞并了印度帝国。陛下要想称霸全球的话，就必须把满洲、朝鲜变成像日本一样，变成另一个帝国总督区！”

　　他在向沙皇建议这一切之前，已经向宫中的贵族们以及他们的夫人们普及了他的“爱国事业”，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他使得他们相信，如果支持他的爱国行动的话还能给宫廷内带来巨大的财富。

　　四年前，贝佐布拉索夫等人鼓吹着“南下”，鼓吹着“阳光明媚之地”，在太平洋舰队仅以数十人的伤亡作为代价夺取菲律宾后，贝佐布拉索夫等人即成立了“东南亚蔗糖香料公司”，通过经营热带种植园，获得了巨额的利益，而现在，贝佐布拉索夫们的鼓吹，同样也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

　　面对丰厚的收益，沙皇自然支持了贝佐布拉索夫的计划，这也就成为了俄国的前进方向。陆海军部自然也紧随其后。和任何时代任何国家的军人一样，只要他们简单的头脑一旦热衷于侵略事业中的话，任何采取了非侵略态度的国民和政治家都会被他们归为不爱国之人，当时就连一直采取着比较稳健的政治姿态的陆军大臣库罗帕特金也是他们一伙的。

　　当然每个军人都知道要实行这一计划的话就必定会爆发日俄战争。当然，最后满洲的中国地方政府，肯定会像日本一般必定会被击溃。

　　也就是在这种氛围之中，1901年，随着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满洲当局”涉及支持尼古拉总督区的叛乱时，驻圣彼得堡总领事馆的工作便越发的艰难起来，尤其是在上个月，当俄国人在海上截获一艘满载武器的商船时，更是令双方的关系降至冰点。

　　“现在的工作越来越难了！”

　　刚刚从外交部返回总领事馆的林郁青，几乎是刚一进门，便忍不住感叹一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外交官，比他更难做——俄国人指责东北支持的日本的叛乱，作为外交官的他自然是竭尽全力加以否认。

　　别说是他们没有直接证据，即使是有直接证据，他也会加以否认。但是，他的否认并不能改变一个现况——与俄国的关系越来越趋于紧张。

　　对“叛乱”的支持只是导火索，当俄国的报纸不断的将“满洲”支持尼古拉总督区“叛乱分子”的新闻刊于报上的时候，现在的俄罗斯再一次响起了“东进”的声音。

　　实际上，非但俄国如此，在东北，东北的报纸上也是不断的报道着俄国人对日本人的屠杀，这同样激起了东北民众的义愤，毕竟多年来，东北民众心中早就形成了一种观点——中国作为****上国，对东北亚民族享有天然保护权，现在俄国人对日本人的屠杀，对于中国而言无疑就是一种污辱。尤其是对于那些鼓吹着重现“****荣光”的青年人而言，每一次对日本人的屠杀，都不亚于一记响亮的耳光，在这不断的耳光之中，怒火同样在国人的心中积蓄着。

　　现在，无论是俄国也好，东北也罢，双方的民间都已经对对方充斥着浓浓的不满，在这种情况下，外交官的工作自然也就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外交工作不好干，这不是问题，如果现在真的好办的话，那才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作为林郁青的秘密，李国为一直以来都有如隐形人一般，实际上，在总领馆内，他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秘密，才是真正的情报负责人。实际上，作为情报机关的负责人他一直煽动着俄国人的“情绪”，以为将来的行动寻找借口。

　　“关键是，许多俄国人根本就不知道冷静为何物！真是的，你们即便是支持他们，也应该考虑到外交上的困难啊！”

　　瞧着李国为，林郁青有些头痛的报怨着，在他看来，那些指责大都是有根据的——在日本前天皇明治父子突然去世后，日本占领区内的抵抗随之呈现出激烈之势，而家里的的情报人员非但涉及其中，对叛乱分子的支持肯定也是不可避免的。

　　“居然会失手那么多次，真是的，就是走私贩子，也比你们强……”

　　也许是因为先前同俄国外交大臣兰姆斯托夫的争持，使得林郁青的语气中带着些不快。之所以为不快，原因再简单不过，他们表现的太不专业了，就是小偷出不至于成天被人拿贼拿脏吧，若非如此，他又岂会像现在般的被动。

　　“呃……”

　　总领事的指责让李国为的神情变得尴尬起来，他同样也没有想到，家里居然会那么“不小心”，按道理来说，武器走私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谁曾想，他们居然隔三差五的就会失手，在过去的一个月中，俄国人至少提出十二次抗议，多达数万件武器被俄国人缴获，更为要命的是还有数百名船员被扣留。

　　幸好那些船员大都是日本人，他们的死活与局里没有任何关系，但总会带来一些外交上的麻烦，这种麻烦都需要林郁青去处理。

　　“我想，真正不可思议的是在俄国军人中不仅没有一个人对我们的实力做出了合理的评价，而且没有一个人做过冷静的分析。”

　　有些尴尬的的李国为连忙转移话题来，就在几十分钟前，俄国的外交大臣还在言语中提出了“战争威胁”，当然，谁都能听出那不过只是威胁，但是那种“只需要派出一个师，就能攻克大连”的威胁，未免也太过夸张了。

　　“不过，就是一群狂妄自大的西洋人罢了！”

　　提及兰姆斯托夫的威胁，林郁青的唇角略微一扬，言语中尽是轻蔑之色。

　　实际上，现在俄国军人对东北的陆海军实力的分析和评价，完全是基于白种人对有色人种的心理优势上。

　　像“满洲陆军的道德水平要达到欧洲最弱小的军队的水平的话，可能也还要花上上百年的时间。”更是一种普遍的观点，

　　在俄国人看来，东北陆军不但比不上欧洲最弱小的军队，而且就连要赶上他们也要花上一百年的时间。他们完全看不到东北陆军的优点，或者说看不到其潜在的战斗力。对于陆军如此，对于海军同样也是如此，前两年，林郁青就曾获得过一份俄国驻大连的海军武官向本国海军部递交的一份报告，其在报告中宣称：

　　“东北海军通过从国外引进技术人员，进口关键设备，在军舰装备上的确得到了改善。不过在作为海军军人的精神面貌方面，却远远不及俄国海军，其实际水平，甚至不及土耳其海军。而且他们在军舰的操作和运作方面也相当幼稚……”

　　可是，同一时期的英国海军军官的观察结果却是，东北海军的军舰操作和运用，已经达到了皇家海军的水平，且在某些方面，皇家海军亦难以企及，比事其常年保持的高强度训练状态，就是皇家海军无法与之相比的。

　　这种截然相反的结论，存在于陆海军之中，相比于德国陆军、英国皇家海军对东北陆海军称赞，俄国人在对东北陆海军进行了细致的考察后，也还是得出了世界最弱的结论，就像他们的那位陆军大臣库罗帕特金所说的那样。

　　“或许，满洲士兵比北洋士兵更为优秀，但那也仅只局限于清国内部，实际上，如果与俄国相比，一名俄国士兵相当于三名满洲士兵。我们的陆军可以在十三天内在远东集结五十万人，而且已经做好了准备。这已经够打败满洲三倍的兵力了。如果与满洲爆发战争的话，那么这次战争与其说是战争还不如说是一次军事散步……”

　　类似的观点充斥在整个俄国的军事界以及舆论界，对此，早已经麻木的林郁青，在提及此事时，那语气倒是像在说道着一个笑话。

　　“这样也好，一个俄国兵等于三个东北兵，要是这样的话，难怪他们这么自大的在远东只部署那么点军队……”

　　摇头感叹着，林郁青又长叹口气说道。

　　“难道，他们就忘记当年差不多动员了上百万军队，才击败了日本了吗？”

　　提及俄国占领日本的旧事，林郁青总算是感觉舒服了一些，那些白种人实在是太过自大了，俄国人现在完全忘记了当年在日本遭受的顽强抵抗。

　　“不是上百万，准确的来说是65万，他们实际投入于日本的兵力是65万人！”

　　李国为连忙纠正着总领事的言语，日本的战败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既有外部的因素，也有内部的因素，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实力太过弱小。

　　“虽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大脑，让那些俄国军人这样的观察，但是我觉得和任何国家的军人相比，俄国军人是最容易成为固定概念的俘虏的。就像，他们总是用看待清军的眼光看待我们一般，今天他不还是说着，要好好的教训一下我们吗……”

　　唇角微微一扬，李国为又补充一句。

　　“我认为，我们应该如实的把俄国人的威胁传递给国内！”

　　李国为的言语中带着一丝调侃的味道，实际上，像这样的“口头威胁”是不需要上报给国内的，即便是报告国内，至多也就是引人一笑罢了。或许俄国人会轻视中国，但国人却不会因为他们的轻视而心生自卑之心。

　　“嗯，确实有这个必要！”

　　像是没有听出李国为言语中调侃之意的林郁青却郑重其事的点头同意了下来。

　　“嗯？总领，我只是……”

　　未曾想总领把自己的话当真的李国为诧异的看着对方，似乎是想弄明白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今时不同往日啊！”

　　长叹口气，林郁青站起身来，来回走动着，然后走到窗边望窗外看去。

　　“现在，我们必须要考虑到的是，俄国人的对待东北的态度正在发生变化，他们的口头上的威胁，随时都有可能变成现实，也许，这样的威胁看似没有意义，但如果仔细分析的话，却暴露了俄国人对东北的野心，而这种野心一但燃烧起来……”

　　到时候又将会是什么结果？恐怕也就是战争了！

　　难道战争真的不可避免吗？一声长叹之后，林郁青的办公室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后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赫然是领事馆的机要官，他的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夹，神情显得极为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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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黎明前的黑暗（求月票）

　　1902年2月3日凌晨。

　　拉着汽笛的列车喷吐着浓烟缓缓驶近牡丹江站，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人烟稀少、土地荒芜的地区，当时的地图记载这一带叫“黄花甸子”，因有大片黄花点缀于草地上而得名，仅有一、两户人家分散居住，属宁安民政厅管辖，直到政府修筑铁路于牡丹江沿岸修建了一座车站，因车站南临牡丹江，便为车站命名为牡丹江车站，这便是这座城市的雏形。也正是那时开始，这里的人口不断增加——数以十万计的移民涌入这片曾经的荒芜之地，人口的迅速增加促进了牡丹江站的发展，现在这座曾经的车站已经锐变成为吉林中北部的大型城市。

　　“来了！”

　　在火车轰鸣着驶近车站的时候，看着越来越近的火车，车站内潜伏着的立即抽出勃朗宁手枪，这种小巧的半自动手枪往往只有间谍、特工才会使用，但在一些特殊任务中，军队同样也会使用，就像现在即将要执行的这个任务。

　　月台上，几名看似正在忙碌的站员，无不是在列车驶近的时候，都把视线朝着看去，毕竟他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

　　随着列车越来越近，站台上的心底越来越紧张，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车来了！”

　　在列车即将驶进车站的时候，车站内边的仓库之中，拥挤在仓库内千余名官兵，却是用兴奋而又紧张的神情注视着被墙壁遮挡的视线，战士们更是握紧手中的武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战斗！

　　就在半个小时前，命令已经下达到他们每一个人的耳中——战争爆发了！根据命令，他们将作为第一批攻入俄罗斯的部队，搭乘俄国人的列车“攻入”俄国，或者说搭乘俄国人的列车“潜入”俄国。

　　一切应该会顺利吧！

　　官兵们默默的于心间思索着，他们将要搭乘的列车是俄国人的列车，这意味着在此之前，他们必须要抢到一列俄国人的货车，而这个任务需要在这个车站完成——这是俄国列车驶出中国前，最后一次加水、加煤。

　　加煤加水，对于任何一辆蒸气机车而言，都是运行之中不可避免的事情，而对于潜伏于车站的战士们来说，这是他们唯一的一次登上俄国列车的机会。

　　终于在气氛越发紧张的时候，列车驶进了牡丹江站，在火车停稳的时候，车上的俄国机车司机便从车厢中探出身体，冲着站上的人员打着招呼，就在他探出半截身体的时候，却意外的看到走过来的，穿着车站工作服的人举起了他的右手，手中还握着一只手枪。不等他反应过来，枪声响了！

　　枪声！

　　清脆的枪声在月台上响了起来，几名伪装成车站员工的战士在短短数秒内，便成功的控制了列车，准确的来说是列车的车头，几名俄国工人无不是被当场击毙。

　　“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在俄国司机被杀死后，从车站内走出来的阿廖沙一边走，一边穿上那带着煤烟味的满是机油的工装，他的身边还跟着几名和他相貌相同的“俄国人”，他们都是从情报学校临时“征召”的特工，他们与阿廖沙一样，都有一个俄国姓名，而且能够说着流利的俄语，原本他们的任务是将来潜伏于俄罗斯，而现在他们所承担的任务非常简单，就是驾驶机车，实际上在过去的二十几天中，他们一直都在接受着操纵列车的训练。

　　不过，即便是做为情报人员，阿瘳沙也无法理解为什么非要杀死这些司机，无一例外他们都没有武器，原本只需要控制起来说行了，完全不需要杀死他们。

　　“时间！”

　　负责指挥行动的情报官，吐出两个字来，他的视线朝着远处看去，越来越多的战士已经走出了仓库，他们一边打开车厢，一面将车厢里的东西往外搬着。

　　“现在还没到宣战的时候，这些人不能让他们活着，至少，不能让人知道，我们采用的是偷袭！”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部队会在宣战前后抵达预定目标。

　　半个小时后，在列车再一次轰鸣着驶出车站的时候，在中俄边界，数以十万计的官兵，正在为最后的时刻作着准备，一个个旅团都是在过去的二十天中乘火车抵达这里，白天，他们静静地待在森林中，不能发出任何声响，只有游动哨卡警惕的观察着周围。暮色降临后，他们才获准到在森地边缘活动一下，既然如此，其规模还受到限制，每次一个连队。

　　作为军士长的李远山带着第2连的士兵们快步经过时，排长赵四德准尉正站在连部的帐篷外。“军士长，这地方倒也不错，背山面湖的，将来退伍了，把家安在这也不错。”

　　赵四德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

　　停住脚步的李远山，冲着这个不过只有19岁的，刚刚提前毕业的军官生笑了笑，然后认真的说道：

　　“我可不信这是什么训练，长官。”

　　随后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长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要去打俄国人吗？”

　　打俄国人！

　　作为一个服役已经四年的老兵，李远山自然知道谁是东北的假想敌，第一是俄国人，第二还是俄国人，第三依然是俄国人，至于关内……他还真没把关内的同胞当成对手，他还记得四年前，在回家探亲的时候，他还曾特意去过德州附近的北洋新军军营里“逛了一圈”，他的结论很简单，打败那个对手并不困难。

　　甚至可以说很容易！

　　对东北而言真正的威胁从来都不是关内，而是俄国人，那才是东北，才是中国的威胁，只要要把俄国人打败了，关内就不会再是什么问题，连俄国人都打败了，关内怎么可能还是问题呢？

　　对这个问题赵四德并不感到惊讶。他和同学们都知道，自从他们提前毕业，或是被分配到乙类旅或是调至甲类旅，无论到什么地方，他们所面对的都是军队的扩充，就像现在的步兵旅，已经从最初的5800人扩充至8000余人，每个营团都得到了充实，随后他们就开进了这片位于中俄边界的森林中后，各种各样的说法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构成边境线的珊布图河不到两公里，几乎就正对着俄国，甚至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只需要一个冲锋，他们就能攻进俄国。

　　驻扎在树林中的第9混成旅已进入全面戒备状态。每一个战士除携带125发子弹以及六枚手榴弹外，还携带有足够维持7天的压缩饼干、鲸肉罐头。这种准备针对的是长途行军作战的，而不是简单的野外的训练。

　　非但如此，甚至每个人都额外发放了五双厚实的羊毛袜子。“你不可能穿着湿袜子在冬天行军！”经验丰富的老兵们这样说道。在过去的多年间，冬季的雪原作战、行军使得部队总结了太多的经验。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战士们，大事件即将发生。

　　显然许多人都能猜出了一个结果来——他们即将进攻俄国人！抢在俄国人打过来之前，首先打进俄国，即使是作为战士，他们也知道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实际上，这也是东北军的信任。

　　类似的说法一直被军士们自信地传播着，这些老兵无所不知，他们甚至能听见参谋部里的“秘密”，他们自然知道连部的一切秘密，这些老兵不仅代表着各个部队的灵魂，同时也扮演着耳目的角色。他们在洗餐具、玩纸牌或是擦靴子时耐心地向战士们解释着——俄国人居心叵测，现在再不动手就晚了。接着，他们会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与借口，总之一句话——帝国主义列强亡我之心不死，所以，咱们需要防患于未燃，在敌人把战火燃烧到东北之前，让战火在敌境燃烧。

　　当然，他们还会去说——我们要去收复故土，甚至老兵们还有一个理由——收复外东北故土，作为东北统一中国时，送给国家的礼物。

　　嗯，这也是一个理由！

　　赵四德靠近李远山，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道。

　　“军士，您得相信等待，总会让人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长官的问题让李远山一脸困惑。赵四德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再耐心多等一个小时。”

　　赵四德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随即走回了帐篷。

　　再等待一个小时！

　　当李远山军士长和准尉在边境森林中进行这番交谈时，在数千公里外的不见星月的大海上，一艘六千余吨的大型商船却正在忙碌着，这是一艘于尼古拉总督区注册的货船，就在一个多小时前，这艘商船悄无声息的驶进了浦贺水道，在这个深夜，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一件事这艘六千多吨货船从进入浦贺水道的时候，就开始处于偏航之中，不过因为偏航的角度并不大，所以几乎不会为人所觉察。

　　当“天成丸”进入浦贺水道发生轻微的偏航时，在其两舷边近海位置却敞开了多个舱口，在过去的二十天间，这艘名义上属于俄国的商船，一直悄悄的于仁川进行改造，以令其具备布雷能力。

　　曾经满载货物的船舱内，这会布满了一个个涂着黑漆的锚雷，超过两千枚重达一吨的锚雷将会在接下的两个小时中，被布设于浦贺水道之中。

　　“快，再快点……”

　　昏暗的舱室内，几十名战士正拼命的忙活着，这艘大型商船的船舱尽管经过精心的设计——内设“回”型轨道，轨道上停着的一辆辆“轨道车”上无一例外的装载着重达一吨的锚雷，

　　这种锚雷与普通锚雷不同，内部的定时器会使其于布设四小时后启动以解开锁栓，届时锚雷才会从海底升起。

　　尽管在战士们的推动下，那轨道车不断的沿着轨道顺着舷边的“窗口”滑入海中，但舱内的军官似乎还有些不满，是因为他们的速度实在太慢了，在他们看来，这甚至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计划——一但俄国人发现他们的动作，那么后果无疑是灾难性。

　　“天成丸”是唯一一艘驶入浦贺水道布雷的“布雷船”，在浦贺水道外海的有多达十艘布雷船在布设着更为密集的雷场，但浦贺水道外的雷场必须要与水道内的雷场互相配合，才能发挥其最大威力——将俄国太平洋舰队困死在康斯坦丁港。

　　将太平洋舰队闭塞于港内，这是海军制定的计划，准确的来说是计划的一部分，也许是因为承平已久，也许是因为俄国人从未曾想到，可以在战前使用商船布设水雷，在长达两个半小时的布雷过程中，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艘舷边伸出六个窗轨的商船的异样，更没有注意到在它的航行过程中，一枚枚水雷随着其航行沉入浦贺水道的海底。

　　当“天成丸”驶进东京湾的时候，商船的速度再次减慢了，这似乎是为了避开东京湾内数量众多的船只，但在其减速的同时，在其舷边悬挂着的四艘蒙着帆布的救生艇却被放了下来，借着暮色的掩护，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那黑色的小艇被放下的动作，实际上，也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在四艘“救生艇”被放下的同时，在舷边，十数名一如普通日本人打扮水手，却是神情肃然的互视了一眼。

　　“诸君一定要努力啊！”

　　向着这些水兵鞠躬时，日裔的山口船长再一次郑重其事的叮嘱着，现在他的任务即将完成了，只剩下最后一项任务——将特攻队投送出去，这支特攻队是一支完全由日裔水兵组成的部队，在过去的两年之中，他们一直在操练着类似的特别攻击，现在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了。

　　“嗨！请诸君等待我们的好消息！”

　　在众人轻喝声中，水兵们迅速的顺着攀绳滑至海面上起伏不定的小艇，在他们掀开救生艇的帆布时，在那艇边赫然有两根粗大的发射管——这是鱼雷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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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突袭（求月票）

　　持续数月的抵抗和随之而来的戒严令，使得整个尼古拉总督区每到夜晚时，总会陷入一片冷清之中，不过戒严令并非在所有的区域都会实施，比如在各地俄国人的聚居区，往往就不会实施，至少不会严格实施，因为居住在那里的人们大都是真正的俄罗斯人。

　　相比于那日本式的老市区的冷清，康斯坦丁新城这座俄罗斯占领后建立的新城，无疑更具现代文明色彩——一栋栋欧式的建筑、路灯无不在向人们展现着城市的繁华，当然也向世人展现着俄国治下东洋的“文明”。

　　相比于过去，今天这里显得比平时更为热闹，一辆辆奔走的马车于街道上奔走着，透过马车玻璃窗隐约可以看到乘客们大都是穿着白色礼服的军官，这些马车的目的地却只有一处，就是太平洋舰队的军官俱乐部。

　　今天俄罗斯帝国尼古拉总督府内的文武官员，纷纷赶到康斯坦丁参加太平洋舰队司令斯塔克的夫人玛丽娅的名辰，对于俄罗斯人来说，名辰的重要性甚至远重于生日，也正因如此，这些官员们才不愿错过这个日子。甚至，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舰队的主力舰才会聚集于此。

　　依照惯例，太平洋舰队的军官们为玛丽娅夫人准备了一场盛大的舞会作为庆祝，不仅关东州普通的陆海军军官和文职官员来了，就连同总督大人同样也是皇帝的叔叔阿列克谢耶夫也亲自率领着司令部里的那些身着华丽礼服的军官来参加这个舞会。

　　晚上九点时，各方来宾已经抵达了海军俱乐部，先到的是那些年青的陆海军尉官和他们的女伴，随后才是的各级校官，他们穿着华丽的海军礼服携着自己的太太们的进入俱乐部，官阶的分别就体现于此，尉官们用掌声迎接着校官，当斯塔克司令夫妇到达时，所有人都至于最热烈的掌声。

　　可以容纳上千人的舞厅里很快聚满了人，乐队演奏着节奏欢快的舞曲，这时舰队司令的副官图克里斯基中尉，才走向前的提议男宾们邀请女士跳舞，舞会开始了。

　　而玛丽娅夫人则坐在那里，用欣赏的眼神注视着一对对跳着舞的男男女女，偶尔身围在身边的夫人们评论着人们的舞资，说在这时值星官走到司令官的旁边报告。

　　“总督大人到了！”

　　斯塔克一听总督来了，连忙携夫人朝门廊走去迎接总督。

　　尽管满面的长须掩住了面貌，但依能看到阿列克谢耶夫满面喜色，他穿着皇室礼服，一走到斯塔克夫人面前，就鞠身牵过玛丽娅的手行了个吻手礼。

　　“玛丽娅，祝您名辰快乐！”

　　然后才用右手引着玛丽娅的手同她一起走进舞厅。

　　在他们进入后舞厅后，音乐声骤然停止、厅里的人们停止了跳舞，齐向总督鞠躬致敬，阿克谢耶夫先向乐队问好，随后才向厅里的人们欠身答礼，最后才请他们继续跳舞。音乐声响起后，一对对男女又在舞厅里旋起了身姿。

　　尽管脸上带着笑，但阿列克谢耶夫的心里却忧带着些不案，两天前，他接到了东北地方当局停止与俄国外交问题谈判的电报，出于种种原因，他并没有把电报的内容向任何人宣布，而今天，驻俄领事馆和侨民已经乘英国商轮离开了，领事馆的撤离是在意料之中，但是侨民的撤离却透着异样的信号。

　　这些消息萦绕在阿列克谢耶夫的心头，总令他感到不安，尤其是想到他自己的昨天下的那道命令。

　　“停在碇泊场的各军舰，暂时沿无铺设防雷网的必要”。

　　虽然陆军总长拉姆斯多夫打来了一份安慰人心的电报，在电报中坚决否认了有开战的可能，而且还特意提醒“如果日本不以海军采取军事行动，而是关闭铁路或将军队派至满洲边境，圣彼得堡也决不认为这是军事行动的开始”。

　　不过，作为尼古拉总督区的总督，阿列克谢耶夫却不得不考虑到他所面对的威胁，尽管他认为东北地方当局绝没有能力挑战俄罗斯，但并不意味着他会自大的放松警惕，毕竟作为俄尼古拉总督区的总督，他需要为俄罗斯的远东安全负责，需要为俄罗斯帝国的利益负责，而不是任由中国人对俄国的利益造成损害。

　　“但愿……”

　　当阿列克谢耶夫在那忧心忡忡寻思着种种不寻常的信号时，外交部派驻总督府的代表普兰逊，却显得比平常更加镇静自若，他只是诺无其事的和舰队的将军们在那里聊着天。慢慢的在音乐声中，阿列克谢耶夫心情渐渐平复，并随之高兴起来，在欢快的音乐声中，舞会的气氛达到最顶点。

　　阿列克谢耶夫起身邀请的斯塔克夫人跳舞，他们两站在舞队的前列，乐声一起，他那显得有些肥胖的身体，竟然轻灵的偕着他的舞伴跳了起了舞来，全场都注视着这对舞伴，轮到双人舞时，只见他屈起一只腿来，跪在的玛丽亚夫人的面前，一手牵着她由他在自己的周围旋转着。

　　这是气氛的最高、潮，随着他的这一动作，人们纷纷用掌声为其打着拍着，就在人们为其眩目的舞姿而欢呼的时候。突然，一阵阵炮声传了过来，就连窗上的彩色玻璃都震动了，从窗户内可以看到开炮时的无数闪火，炮声在空气中汇一片轰鸣。掌声在军官俱乐部里响了起来，一是赞美这对尊贵的舞伴的舞艺，二则是赞美舰队给予的意外的礼炮放的这么凑巧，甚至阿列克谢耶夫也忘记原本内心的忧虑，热情的向斯塔克致谢，感谢这次舰队突然施放的礼炮。

　　在阿列克谢耶夫的谢声中，身为舰队司令的斯塔克也对这次炮声觉得有些莫明其妙，但他在心里断定这是副官事先布置好了。

　　“图克里斯基中尉，谢谢你的精心安排！”

　　而图克里斯基中尉则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长官的谢意，长官脸上的笑容，让他相信明天，也许后天，自己就会变成图克里斯基上尉。

　　而此时俱乐部舞厅里的众人却更加兴奋了，他们在炮声和乐声的合奏下，更为欢快的跳起舞来，音乐声和炮声只将这舞会的气氛推至最顶点。

　　整整一天，“智神”号装甲巡洋舰都在装煤，因为它要在第二天出发前往朝鲜沿岸一带巡逻，凡是舰上无事的军官，为了避免弄一身煤灰，一大清早就去了岸上，留有舰上的军官，只有几个值班军官和值日官水雷长雅客斯基少尉。

　　几百吨煤炭直到天色黑透时，才算装完，在雅客斯基少尉的命令下，水兵们借着星光把用水管冲洗上舰上的煤灰，马马虎虎的清理完甲板后，弄了一身煤灰的水兵们便去舰上的浴室洗澡，当最后一班水兵爬上自己的吊床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仅只留下几个值班水兵在甲板上踱来踱去。

　　康斯坦丁港内海面风平浪静，些许冬日的薄雾笼罩着东京湾，在港内那宽敞的泊位上，停泊的七艘万吨以上的战列舰排成一线，如连绵小山一般，在内湾泊区停有六艘巡洋舰，值班的雷击舰停在舰队两端。

　　“铛、铛……”

　　清脆的船钟声在战列舰队旗舰“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上响起，船钟在各舰上同时响起，这船钟声让值班的水兵很高兴。

　　“要换班了！”

　　在露天站了两个钟头的水兵心说一句，手从口袋里摸出了卷烟纸和烟草盒，是时候卷一根香烟吸了。

　　夜幕下，“智神”号上的值日官列别耶夫少尉朝港湾入口处看去，却看到康斯坦丁港入口处，出现几艘小艇，艇上亮着灯，向着康斯坦丁港内港驶来。他拿起望远镜向那愈来愈近的小艇看去。

　　这只是几艘普通的小型交通艇，各有一支烟囱，中间是锅炉罩，这样的小型交通艇在康斯坦丁港也有十几艘，平常只是用于人员交通。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这四艘小艇并没有在进港减速，而是直向“智神”号冲了过来，这一幕只让的列别耶夫心下生出些惶意。

　　“尤里，”

　　列别耶夫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对值班的信号手喊到。

　　“问问他们信号！”

　　“是，问问他们信号！”

　　信号手回答道，然后动手发出询问信号。

　　四艘小艇驶近离“智神”号的一两链长的地方，就分散开了，两艘向舰队前端驶去，另两艘的驶向舰队后尾，有一艘雷击舰更是行驶到“智神”号的跟前数百米时，一连向它放出两枚鱼雷。

　　在舰桥上，可以清楚的看到鱼雷发射时的闪光，在鱼雷发射药包的闷爆声传来时，凌晨时分昏暗的海水中显出两枚发亮的鱼雷朝着“智神”号冲过了过来。

　　“鱼雷！”

　　水兵惊恐的叫喊着的时候，列别耶夫呼喊着发警报时，他听到的发射鱼雷的雷击舰上传来一阵阵欢呼声，随即接连数声爆炸声响了起来。

　　“智神号”巡洋舰猛的震荡数下，在爆炸扬的水柱冲到甲板上把人冲倒时，船体开始向右边倾斜。

　　爆炸声和剧烈的震荡惊醒了水兵和军官们，他们来不及穿好的衣服，便纷纷奔向甲板，这会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所有的一切反应都是本能的。

　　“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值日的列别耶夫少尉大声喊着，可人们却不听他指挥，炮手虽未接到命令，但却各自己奔到大炮跟前，炮声响了起来，向海个任何可疑的目标乱放着炮弹，也有水兵急忙把救生艇放下水去，准备离开被击毁的军舰，在舰队中，更多的人却在拼命作着损管抢救，以拯救这艘军舰，还有一些水兵却跑向的锅炉房，因为有人喊着煤舱着火了。

　　在混知中的枪炮长格良兹诺夫中尉出现在甲板上，炮手们一看到自己的军官，立即安静了下来，枪炮军士向军官报告着情况，而原本混乱的炮声也停了下来。在格良兹诺夫中尉指挥着炮手攻击水面上可疑目标时，列别耶夫和水手长一起在舰舱内指挥着损管堵漏工作，又有几名军官和机械师领着救火队奔往底舱。

　　最初的混乱仅只在数分钟内便恢复了正常，当“智神”号的舰员们在军官的指挥下抢救着自己的军舰队，另外三艘鱼雷艇又攻击了停在舰队尾部的战列舰。

　　这是一次干净利索，甚至可以说出人意料的突击——四艘鱼雷艇都是在逼近百米左右的距离方才发射鱼雷，“列特维赞”、“鹰号”以及“太子号”两艘战列舰都被先后击中，一击得手后鱼雷艇便趁着军港内陷入慌乱的时机，以最高时速逃出了康斯坦丁港，驶向东京湾。

　　而在他们的身后，所有的军舰都在中小口径速射炮向逃匿的鱼雷艇胡乱的攻击着，没有任何准头的炮弹在空中四散着，到最后甚至于最后连战列舰的305大炮也跟着轰鸣了起来，隆隆的炮声在空中回荡着。幕色中，被炮弹追赶着的四艘鱼雷艇，却拼命的往东京湾外逃散着，鱼雷艇在身后扬起白色的海浪，快艇上的水兵们，偶尔会回头望康斯坦丁港看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模样。

　　此时的康斯坦丁港已经沸腾了起来，炮声似乎是天气间唯一的声音，橘色的炮焰在康斯坦丁湾里喷吐着，被炮焰映亮的天际中，一艘艘俄国战舰正不断的朝着港外发射着炮弹。那炮弹在他们的头顶掠过，可是水兵们却没有感觉任何恐惧，更多的却是兴奋！

　　“成功了！”

　　成功了！

　　没有任何意外，出击的四艘鱼雷艇没有遭受任何抵抗，便驶进了康斯坦丁港，轻易击沉四艘军舰！

　　“快，立即发报，我们击沉……不，重创了四艘敌舰！”

　　指挥军官兴奋的嚎喊着，尽管他们并不清楚自己的实际战果，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次战果足以震撼整个世界！

　　在他们的身后，整个夜空都已经被点亮了，被炮弹点亮了，非但港内的军舰开火了，就连同附近的炮台也加入其中，但是那炮弹却像是没有准头似的落在海中，毕竟他们的目标实在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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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突袭（求月票）

　　持续数月的抵抗和随之而来的戒严令，使得整个尼古拉总督区每到夜晚时，总会陷入一片冷清之中，不过戒严令并非在所有的区域都会实施，比如在各地俄国人的聚居区，往往就不会实施，至少不会严格实施，因为居住在那里的人们大都是真正的俄罗斯人。

　　相比于那日本式的老市区的冷清，康斯坦丁新城这座俄罗斯占领后建立的新城，无疑更具现代文明色彩——一栋栋欧式的建筑、路灯无不在向人们展现着城市的繁华，当然也向世人展现着俄国治下东洋的“文明”。

　　相比于过去，今天这里显得比平时更为热闹，一辆辆奔走的马车于街道上奔走着，透过马车玻璃窗隐约可以看到乘客们大都是穿着白色礼服的军官，这些马车的目的地却只有一处，就是太平洋舰队的军官俱乐部。

　　今天俄罗斯帝国尼古拉总督府内的文武官员，纷纷赶到康斯坦丁参加太平洋舰队司令斯塔克的夫人玛丽娅的名辰，对于俄罗斯人来说，名辰的重要性甚至远重于生日，也正因如此，这些官员们才不愿错过这个日子。甚至，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舰队的主力舰才会聚集于此。

　　依照惯例，太平洋舰队的军官们为玛丽娅夫人准备了一场盛大的舞会作为庆祝，不仅关东州普通的陆海军军官和文职官员来了，就连同总督大人同样也是皇帝的叔叔阿列克谢耶夫也亲自率领着司令部里的那些身着华丽礼服的军官来参加这个舞会。

　　晚上九点时，各方来宾已经抵达了海军俱乐部，先到的是那些年青的陆海军尉官和他们的女伴，随后才是的各级校官，他们穿着华丽的海军礼服携着自己的太太们的进入俱乐部，官阶的分别就体现于此，尉官们用掌声迎接着校官，当斯塔克司令夫妇到达时，所有人都至于最热烈的掌声。

　　可以容纳上千人的舞厅里很快聚满了人，乐队演奏着节奏欢快的舞曲，这时舰队司令的副官图克里斯基中尉，才走向前的提议男宾们邀请女士跳舞，舞会开始了。

　　而玛丽娅夫人则坐在那里，用欣赏的眼神注视着一对对跳着舞的男男女女，偶尔身围在身边的夫人们评论着人们的舞资，说在这时值星官走到司令官的旁边报告。

　　“总督大人到了！”

　　斯塔克一听总督来了，连忙携夫人朝门廊走去迎接总督。

　　尽管满面的长须掩住了面貌，但依能看到阿列克谢耶夫满面喜色，他穿着皇室礼服，一走到斯塔克夫人面前，就鞠身牵过玛丽娅的手行了个吻手礼。

　　“玛丽娅，祝您名辰快乐！”

　　然后才用右手引着玛丽娅的手同她一起走进舞厅。

　　在他们进入后舞厅后，音乐声骤然停止、厅里的人们停止了跳舞，齐向总督鞠躬致敬，阿克谢耶夫先向乐队问好，随后才向厅里的人们欠身答礼，最后才请他们继续跳舞。音乐声响起后，一对对男女又在舞厅里旋起了身姿。

　　尽管脸上带着笑，但阿列克谢耶夫的心里却忧带着些不案，两天前，他接到了东北地方当局停止与俄国外交问题谈判的电报，出于种种原因，他并没有把电报的内容向任何人宣布，而今天，驻俄领事馆和侨民已经乘英国商轮离开了，领事馆的撤离是在意料之中，但是侨民的撤离却透着异样的信号。

　　这些消息萦绕在阿列克谢耶夫的心头，总令他感到不安，尤其是想到他自己的昨天下的那道命令。

　　“停在碇泊场的各军舰，暂时沿无铺设防雷网的必要”。

　　虽然陆军总长拉姆斯多夫打来了一份安慰人心的电报，在电报中坚决否认了有开战的可能，而且还特意提醒“如果日本不以海军采取军事行动，而是关闭铁路或将军队派至满洲边境，圣彼得堡也决不认为这是军事行动的开始”。

　　不过，作为尼古拉总督区的总督，阿列克谢耶夫却不得不考虑到他所面对的威胁，尽管他认为东北地方当局绝没有能力挑战俄罗斯，但并不意味着他会自大的放松警惕，毕竟作为俄尼古拉总督区的总督，他需要为俄罗斯的远东安全负责，需要为俄罗斯帝国的利益负责，而不是任由中国人对俄国的利益造成损害。

　　“但愿……”

　　当阿列克谢耶夫在那忧心忡忡寻思着种种不寻常的信号时，外交部派驻总督府的代表普兰逊，却显得比平常更加镇静自若，他只是诺无其事的和舰队的将军们在那里聊着天。慢慢的在音乐声中，阿列克谢耶夫心情渐渐平复，并随之高兴起来，在欢快的音乐声中，舞会的气氛达到最顶点。

　　阿列克谢耶夫起身邀请的斯塔克夫人跳舞，他们两站在舞队的前列，乐声一起，他那显得有些肥胖的身体，竟然轻灵的偕着他的舞伴跳了起了舞来，全场都注视着这对舞伴，轮到双人舞时，只见他屈起一只腿来，跪在的玛丽亚夫人的面前，一手牵着她由他在自己的周围旋转着。

　　这是气氛的最高、潮，随着他的这一动作，人们纷纷用掌声为其打着拍着，就在人们为其眩目的舞姿而欢呼的时候。突然，一阵阵炮声传了过来，就连窗上的彩色玻璃都震动了，从窗户内可以看到开炮时的无数闪火，炮声在空气中汇一片轰鸣。掌声在军官俱乐部里响了起来，一是赞美这对尊贵的舞伴的舞艺，二则是赞美舰队给予的意外的礼炮放的这么凑巧，甚至阿列克谢耶夫也忘记原本内心的忧虑，热情的向斯塔克致谢，感谢这次舰队突然施放的礼炮。

　　在阿列克谢耶夫的谢声中，身为舰队司令的斯塔克也对这次炮声觉得有些莫明其妙，但他在心里断定这是副官事先布置好了。

　　“图克里斯基中尉，谢谢你的精心安排！”

　　而图克里斯基中尉则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长官的谢意，长官脸上的笑容，让他相信明天，也许后天，自己就会变成图克里斯基上尉。

　　而此时俱乐部舞厅里的众人却更加兴奋了，他们在炮声和乐声的合奏下，更为欢快的跳起舞来，音乐声和炮声只将这舞会的气氛推至最顶点。

　　整整一天，“智神”号装甲巡洋舰都在装煤，因为它要在第二天出发前往朝鲜沿岸一带巡逻，凡是舰上无事的军官，为了避免弄一身煤灰，一大清早就去了岸上，留有舰上的军官，只有几个值班军官和值日官水雷长雅客斯基少尉。

　　几百吨煤炭直到天色黑透时，才算装完，在雅客斯基少尉的命令下，水兵们借着星光把用水管冲洗上舰上的煤灰，马马虎虎的清理完甲板后，弄了一身煤灰的水兵们便去舰上的浴室洗澡，当最后一班水兵爬上自己的吊床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仅只留下几个值班水兵在甲板上踱来踱去。

　　康斯坦丁港内海面风平浪静，些许冬日的薄雾笼罩着东京湾，在港内那宽敞的泊位上，停泊的七艘万吨以上的战列舰排成一线，如连绵小山一般，在内湾泊区停有六艘巡洋舰，值班的雷击舰停在舰队两端。

　　“铛、铛……”

　　清脆的船钟声在战列舰队旗舰“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上响起，船钟在各舰上同时响起，这船钟声让值班的水兵很高兴。

　　“要换班了！”

　　在露天站了两个钟头的水兵心说一句，手从口袋里摸出了卷烟纸和烟草盒，是时候卷一根香烟吸了。

　　夜幕下，“智神”号上的值日官列别耶夫少尉朝港湾入口处看去，却看到康斯坦丁港入口处，出现几艘小艇，艇上亮着灯，向着康斯坦丁港内港驶来。他拿起望远镜向那愈来愈近的小艇看去。

　　这只是几艘普通的小型交通艇，各有一支烟囱，中间是锅炉罩，这样的小型交通艇在康斯坦丁港也有十几艘，平常只是用于人员交通。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这四艘小艇并没有在进港减速，而是直向“智神”号冲了过来，这一幕只让的列别耶夫心下生出些惶意。

　　“尤里，”

　　列别耶夫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对值班的信号手喊到。

　　“问问他们信号！”

　　“是，问问他们信号！”

　　信号手回答道，然后动手发出询问信号。

　　四艘小艇驶近离“智神”号的一两链长的地方，就分散开了，两艘向舰队前端驶去，另两艘的驶向舰队后尾，有一艘雷击舰更是行驶到“智神”号的跟前数百米时，一连向它放出两枚鱼雷。

　　在舰桥上，可以清楚的看到鱼雷发射时的闪光，在鱼雷发射药包的闷爆声传来时，凌晨时分昏暗的海水中显出两枚发亮的鱼雷朝着“智神”号冲过了过来。

　　“鱼雷！”

　　水兵惊恐的叫喊着的时候，列别耶夫呼喊着发警报时，他听到的发射鱼雷的雷击舰上传来一阵阵欢呼声，随即接连数声爆炸声响了起来。

　　“智神号”巡洋舰猛的震荡数下，在爆炸扬的水柱冲到甲板上把人冲倒时，船体开始向右边倾斜。

　　爆炸声和剧烈的震荡惊醒了水兵和军官们，他们来不及穿好的衣服，便纷纷奔向甲板，这会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所有的一切反应都是本能的。

　　“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值日的列别耶夫少尉大声喊着，可人们却不听他指挥，炮手虽未接到命令，但却各自己奔到大炮跟前，炮声响了起来，向海个任何可疑的目标乱放着炮弹，也有水兵急忙把救生艇放下水去，准备离开被击毁的军舰，在舰队中，更多的人却在拼命作着损管抢救，以拯救这艘军舰，还有一些水兵却跑向的锅炉房，因为有人喊着煤舱着火了。

　　在混知中的枪炮长格良兹诺夫中尉出现在甲板上，炮手们一看到自己的军官，立即安静了下来，枪炮军士向军官报告着情况，而原本混乱的炮声也停了下来。在格良兹诺夫中尉指挥着炮手攻击水面上可疑目标时，列别耶夫和水手长一起在舰舱内指挥着损管堵漏工作，又有几名军官和机械师领着救火队奔往底舱。

　　最初的混乱仅只在数分钟内便恢复了正常，当“智神”号的舰员们在军官的指挥下抢救着自己的军舰队，另外三艘鱼雷艇又攻击了停在舰队尾部的战列舰。

　　这是一次干净利索，甚至可以说出人意料的突击——四艘鱼雷艇都是在逼近百米左右的距离方才发射鱼雷，“列特维赞”、“鹰号”以及“太子号”两艘战列舰都被先后击中，一击得手后鱼雷艇便趁着军港内陷入慌乱的时机，以最高时速逃出了康斯坦丁港，驶向东京湾。

　　而在他们的身后，所有的军舰都在中小口径速射炮向逃匿的鱼雷艇胡乱的攻击着，没有任何准头的炮弹在空中四散着，到最后甚至于最后连战列舰的305大炮也跟着轰鸣了起来，隆隆的炮声在空中回荡着。幕色中，被炮弹追赶着的四艘鱼雷艇，却拼命的往东京湾外逃散着，鱼雷艇在身后扬起白色的海浪，快艇上的水兵们，偶尔会回头望康斯坦丁港看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模样。

　　此时的康斯坦丁港已经沸腾了起来，炮声似乎是天气间唯一的声音，橘色的炮焰在康斯坦丁湾里喷吐着，被炮焰映亮的天际中，一艘艘俄国战舰正不断的朝着港外发射着炮弹。那炮弹在他们的头顶掠过，可是水兵们却没有感觉任何恐惧，更多的却是兴奋！

　　“成功了！”

　　成功了！

　　没有任何意外，出击的四艘鱼雷艇没有遭受任何抵抗，便驶进了康斯坦丁港，轻易击沉四艘军舰！

　　“快，立即发报，我们击沉……不，重创了四艘敌舰！”

　　指挥军官兴奋的嚎喊着，尽管他们并不清楚自己的实际战果，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次战果足以震撼整个世界！

　　在他们的身后，整个夜空都已经被点亮了，被炮弹点亮了，非但港内的军舰开火了，就连同附近的炮台也加入其中，但是那炮弹却像是没有准头似的落在海中，毕竟他们的目标实在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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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国境线（求月票）

　　虎头，是吉林省的一个边陲小镇，坐落在完达山的余脉虎头山上，面临乌苏里江，与江对岸的达利涅列琴斯科市隔江相望，尽管这里被遍地的沼泽湿地所包围，但在某种程度上，这里却又是一处兵家重地，至少对于滨江守备司令部而言，这是一处兵要之地。

　　十年前，几乎是当年的“朝鲜军”的先头部队抵达了这片三江交汇的沼泽之地时，随即派出兵要参谋对这一地区进行测绘、勘探，次年开始在这里住扎重兵，并秘密修建虎头地下要塞，不过，说这是要塞，实际上却只是一个半永备工事。

　　对于以俄国为假想敌的东北军司令部认为，“虎头恰似正对符拉迪沃斯托克和乌苏里斯克咽喉的匕首，又像直插俄国滨海边疆区心脏部位的长矛枪尖。不能不看到虎头作为天然的桥头堡，凭借周边的大沼泽地带，完全可以抵制敌人的奇袭和机动作战”。

　　一语道破了日军的天机，这里是抵抗俄国的最前沿，同样也是进攻俄国的桥头堡。之所以是进攻俄国的桥头堡，原因再简单不过，根据参谋部制定的作战计划，第一阶段的作战计划，最关键之处甚至并不是攻占双城子的俄国筑垒区，甚至不是沿着铁路直逼符拉迪沃斯托克。对于东北军而言，第一阶段的核心是能否占领滨海总督区，能否切断滨海总督区与阿穆尔沿岸总督区之间的联系。

　　滨海总督区为何重要？

　　数字往往更能充分说明问题，滨海地区的人口是230万，相当于远东区人口的70%，西伯利亚地区人口的50%都集中于滨海总督区——除此之外，这里还提供着西伯利亚90%的稻米产量以及40%的小麦生产，同时还云集着西伯利亚地区70%的工厂。

　　当然，也正是因为其重要性，俄国驻远东地区13。5万军队中的近11万人皆部署于滨海总督区。可以说，滨海是西伯利亚的心脏，只要要下了滨海，就等于打下了半个西伯利亚。

　　也正因如此，在参谋部的计划之中，占领滨海、切断滨海与阿穆尔之间的联系，就成为计划中的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其重要性甚至超过对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占领。

　　而也正是因于这一核心，才会使得虎头的位置显示出了其重要性，其在地形在军事上更为重要，虎头北的猛虎山由三个山丘构成，远眺，有虎尾、虎身、虎头之分，如凶猛的卧虎之态，形象极为逼真，高昂的虎头，隔江雄视着的达利涅列琴斯科市、达利涅列琴斯科铁道桥、西伯利亚铁路。这里可以直接渡江进攻苏联；可以支援绥芬河、东宁正面的东北军主力向海参崴地区进攻；可以阻止从伯力南下增援的俄军；可以切断对面俄国的铁路水路运输。换句话来说，部队从这里出击，可以将滨海与俄国分割开来，从而令东北军主力可以从容不迫的瓦解俄国人的抵抗。

　　从十年前开始，无论是基于防御亦或是进攻的需要。东北军便开始在虎头区域构建防御阵地，其阵地以猛虎山的东、中、西三个山丘为核心，周围是沼泽地带，形成难以通行的天然屏障。猛虎山阵地为虎头要塞的中枢部，同样虎头边境守备队司令部所在地。不过受限于资金，这里从未曾修建过永备的军事要塞，而是用枕木以及土石构成的简易要塞，只有局部地区采用钢筋水泥堡垒加固，大多数地区都是那种简易的半永备工事，工事上面的自然植被茂密，不见一点人工痕迹。

　　不过尽管以西方的标准来看，这座要塞远还未达到要塞的标准，但是由沈阳兵工厂生产30公厘要塞炮却早已经完成部署，这种海军岸防要塞炮，实际口径为305毫米，以45度射角射击时射程超过三十公里，而其部署在虎头要塞的时间，与沿乌苏里江铁路筑通的时间前后相差仅只有一个月，是为了从虎头要塞对沿乌苏里江环形铁路实施炮击，在战时可以破坏远东的铁路系统，切断海参崴与伯力之间的陆地联系，这样滨海总督区的俄军便会被分割成为孤军。

　　2月3日，凌晨时分，在绥芬河以及满洲里的山地、草原上的三十余万东北军以及上千门大炮，在黑暗的静寂中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时，而在灯火通明的虎头要塞内，此刻是凌晨6时15分。要塞内的每个人都在看着时间，每个人都觉得喉咙发紧，所有人的心脏都在砰砰地跳动着。

　　此刻，这种诡异的沉寂令人难以忍受，那些在河边的冰雪地中身披白色被单的战士们，更是持着步枪，尽管他们的目光坚毅，可是那握着枪的手却因为过度的紧张而令关节用力过度，显得有些发白。

　　士兵紧张，军官同样也极为紧张。

　　6点09分，要塞司令周成礼中校又一次紧张的看着手表。但随着分针在表盘上的移动，针对前方处在一片寂静和黑暗中的俄国的这场战争不可避免地逼近了。而他们则将打响这场战争的第一炮！

　　“测量准确吗?”

　　又一次周成礼大声询道，像是怕电话员不清楚他的命令似的，他又一次追问道。

　　“三十厘大炮的测量准确吗?”

　　他所指的测量自然是指对西伯利亚铁路的咽喉——达利涅列琴斯科大桥的测量，那座大桥距离要塞不足20公里，正好在要塞炮的射程之内，而根据命令，在对俄国进攻的同时，要塞即以密集火力，对达利涅列琴斯科铁路大桥实施准确炮击，从而切断海参崴俄军与后方的铁路交通，随后方才以密集火力攻击铁路。

　　能否一炮击中达利涅列琴斯科铁路大桥，直接关系到整个战役的实施，作为要塞司令官周成礼这会自然显得极为紧张，他生怕炮手们不能准确测量，从而打偏的炮弹。

　　炮弹可以打偏，但是战争却不会因为炮弹打偏而停止下来，如果他们无法击毁铁路桥，那么接下来，作为预备队部署于黑瞎子岛的第三十六旅在向伯力发起进攻的同时，还需要派出部队夺占并炸毁铁路桥。

　　在周成礼紧张的询问时，在要塞炮炮台上，沉重的炮弹被推车推至炮尾，由吊轮装进炮膛，当炮手们忙活着装填炮弹的时候，几名炮兵军官则在灯光下，进行着最后的图上作业，当他们进行图上作业的时候，在炮台前方，一名军官放出了一个气球，同时，他又观察着风速仪，以确定风速。

　　他们都是最优秀的炮手，尽管因为种种原因，他们无法在这里进行射击训练，但每年他们都会到南方的海军炮台，进行射击训练，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任务，但却没有任何一次任务能与这一次相比，这不是训练，而是实战。

　　在漫长的准备过程中，风速、风向被一一测定出来，而所有的这些数据都被汇集到炮台台长的那里，经过严格的纸上推算之后，瞄准的参数被计算出来，要塞炮粗重的炮管随之被缓缓摇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炮身，直指向满天的星斗，那幽冷的金属光泽似乎是在警告着人们，它即将向江的对岸挥洒着死亡的咆哮。

　　6点15分。在满是杂草的边境沼泽地之中，那座高达米木制嘹望塔幽灵般地映衬在天际中。在第一道苍白的曙光出现在地平线上。死一般的沉寂依然笼罩着这片整个区域。森林沉睡着，沼泽之中更是一片寂静。在这种死一般沉寂之中，在黑瞎子岛的最前方，在那座存在多年的，高达十余米的木制嘹望塔上，一名炮兵少尉的双眼则紧贴着炮队镜，在炮队镜中，十二公里外的那座由意大利工程师设计的，用仁川钢铁建成的铁路桥，隐约的映入他的视线中。

　　“该差不多了！”

　　咽了口口水，炮兵少尉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在仔细对过的手表上，秒针转动着，在指针跳到了3点20分的瞬间，就像是一个电闸猛地抛出了一道剧烈的闪光撕裂了夜空，自虎头要塞发射的各种口径的大炮同时喷发出一团团火焰，那焰火几乎映亮的了天际。

　　首先是照明弹，那是152毫米要塞炮发射的照明弹，那种要塞炮是实际上就是6英寸海军速射炮的要塞化型号，其射角更大、射程更远。而照明弹则是陆军的研制出的一种“秘密武器”，可以令黑夜变成白昼。

　　在照明弹的照耀下，原本隐于黑暗中，隐约可见的铁路桥瞬间被照亮了，在铁路桥清楚的映入视线中的时候，突然，在铁路桥的桥墩附近，升腾起一团巨大的水柱，高达上百的米的水柱几乎挡住了整个铁路桥。

　　“打偏了!”

　　不待后悔，少尉便立即测得出了偏差数据，随着他一一报出的数据，身边的电话员立即将偏差数汇报给后方的炮台，此时这座木塔上的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他们是要同俄军的炮弹抢时间，他们必须要在俄国人的炮弹击毁这座嘹望塔之前，给出准确的参数，以引导要塞炮对铁路桥实施炮击。

　　快，快……

　　了望塔附近的每一个人无不是紧张的注视着远方的铁路桥，此时，照明弹还是一个劲的往那里发射着，整个铁路桥，甚至整个伯力城都被映亮了，也许睡梦中的俄国人也会诧异这太阳为何会升的那么早。

　　就在紧张的等待之中，突然，当炮镜中的铁路桥中央涌起一团巨大的爆焰时。

　　“万岁!”

　　一声兴奋而又狂热的叫好声从少尉的嗓间迸发出来，只听到他大声嚎喊道。

　　“正中大桥，立即联络炮台，让他们按这个参数打……狠狠的打……”

　　那边电话员不过只是对着电话中喊道“狠狠的打……”的瞬间，伴着一阵尖锐的啸声，伯力附近的俄军开始还击了，他们的炮弹准头很差，也许是因为这里接近射程极限的关系，炮弹落在这座了望塔附近，只是掀起一团团并不算猛的焰火，俄国人显然是在用中口径的野战炮进行还击。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虎头要塞的重炮已经开始根据先前参数欢腾了起来，100磅的6英寸炮弹到重达数百公斤的炮弹，不断的落在铁路桥上，那看似坚固的钢梁在准确的炮击下，变得像面条一般脆弱，钢梁在剧烈的爆炸中扭曲着，变形着。

　　突然，当一发炮弹准确的击中桥墩时，钻入桥墩的炮弹爆炸的瞬间，铁路桥随即发生了坍塌，在沿岸的观察哨内，日军的炮兵引导员，则不断的引导着要塞炮，对铁路、火车站实施炮击……

　　几乎是在炮击展开的同时，在黑瞎子岛上的冰天雪地之中，一双双眼睛凝视着那白色的冰河，在那零下三十度的极度严寒中苦苦等待了数小时的战士们，终于听到了那意味着进攻的炮声。

　　几乎是的炮声响起的瞬间，作为第115步兵团团长吴佩孚，他便一直死死的盯视着空中，几乎是炮弹的破空声于头顶飞过，那电话中传来命令的瞬间，他便立即从冰壕里跃了出来，左手提着滨江造，右手高举西式的军刀。

　　“进攻!”

　　在他的吼声中，西洋式的军刀在夜空中划过一银光斜指着夜空。

　　随着一声令下，身披着白色床单早就在极度的寒冷中冻的浑身瑟瑟发抖的战士们，立即从冰雪中升起。战士们疯狂的叫嚷着，像短跑运动员一般，端着步枪拼命越过冻结乌苏里江，朝着曾属于中国的国土冲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进攻，国境线上的俄国哨兵来得及做的仅仅是用手里的步枪胡乱打出几发子弹，然后他们所面对的却是如浪潮一般越过冰河的战士们，国境线上的少数哨兵在这个时候往往根本来不及反抗，他们中的一些人选择了投降，不过当他们高举双手的时候，泛着冷沥月光的刺刀依然会没入他们的胸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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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潜入（求月票！）

　　震耳欲聋的炮声像压路机那样席卷过大地，乌苏里江沿线直至图门江的国境线上，此时已变成一片火海，滚滚的硝烟直冲云霄，烟云遮蔽着一轮镰刀状的弯月。近二十万东北军主力从三个方向滨海发起了进攻。

　　在这一刻，东北地区那脆弱的和平已经不复存在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战争在2月3日的黎明到来之前吐出了第一道恐怖的气息。

　　在战争爆发前的几个小时，一列货运列车喷吐着蒸汽，车前的大灯雪亮，隆隆地驶过了这绥芬河的边境线。这是最后一列从中国境内驶过的俄国列车。

　　这是个巧妙的诡计。

　　根据双达成的铁路互惠协议，俄国火车享有从东北境内过境权，当然中国火车在绥芬河至海参崴沿线也享有同样权力。因为多年的合作，加之双方都给予对方的便利权，所以这列俄国列车驶过边境线的时候，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即使是在那座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关口”，两名俄国海关官员见过火车驶过的时候，也仅只是看了一眼罢了，至于头戴羔羊帽的俄国哨兵，更是在列车驶过的时候向俄国司机挥着手。就算有任何狐疑的目光从远处投来，他们也发现不了任何可疑或不正常之处。

　　火车只是一如往日一般喷着气，以正常的速度向双城子驶去。

　　谁能想到这种毫无戒备的信任在两个潜在敌国之间，居然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操纵着列车的阿瘳沙总会把视线往车外看去，车外一片宁静，寂静的山林间散布着些许农庄，他知道，很快只需要几个小时，这片大地就将会为战火所燃烧。

　　在双城子以西，几乎没有任何成建制的俄军，而列车的目标就是双城子，准确的来说是距离双城子火车站不到三公里的筑垒区。

　　双城子位于俄罗斯东南部，是连接伯力和海参崴两战略要地的枢纽。双城子，其名源于明代的双城卫，以其东、西两城并存而得名，东城叫“富尔丹”，西城叫“朱尔根”。1860年根据《清俄北京条约》被满清割让予俄国成为俄国领土。

　　正是因双城子在战略位置上的重要性，九年前，当西伯利亚铁路修至这里时，俄国人便开始于此规划修建要塞，最初只是两座用于保护铁路的炮台，而从三年前开始，曾经孤零零的炮台演变成为一片筑垒区，这里连片的堡垒则成为东北军收复海参崴的第一道障碍。

　　如何能让俄国的警报系统在战争初期无法发挥其作用，从而在俄国人尚未作出反应前，控制有3400人防御的双城子要塞，则成为摆在进攻部队眼前的一个难题——70余公里的路程，即便是乘火车，正常情况下也需要两个小时才能从绥芬河市抵达双城子，这意味着双城子一带的俄军，完全有时间进驻要塞，从而加强要塞的防御。

　　而这列火车就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对于作为列车员的阿廖沙而言，他所需要的仅仅只是把列车驾驶到预定的位置，根据道路两侧发出的信号，急时的把火车停下，便完成了他的任务，这个任务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一丝风险。

　　而且，欧洲人的相貌可以保证他和身边的同事即使是在任务失败的情况下，仍然可以安全的撤出危险区域。

　　“阿廖沙，你觉得我们能顺利到达目标吗？”

　　正铲着煤的伊万伊诺维奇有些紧张的问了声，年少的他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学校，在那所学校之中他的行为习惯都是按照俄国人进行校正，日常自然说的也是俄语，现在他们在对话的时候，他的习惯更像是一个标准的俄国人。

　　实际上，在伊万伊诺维奇的记忆中，他本身就是生活在俄国，在俄国的街头以乞讨为生，那些年遭遇的磨难使得他对于俄国，并没有多少感情，在学校里更是渴望着早一日成长离开学校，成为一名真正的特工。

　　不过第一次实施任务的时候，他却依然感觉有些恐惧，毕竟他不过刚入校四年，对于他来说，这个任务的压力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应该不会有问题！”

　　阿廖沙点点头，他的双眼朝着车外看了一眼，列车上没有问题，只要不出意外，俄国人是不会拦截这列火车的，最重要的目的地的引导人员，那才是最关键的，如果他们发生什么意外的话，那可就全完了……

　　月光从天上映至地面，冰雪反射着月光，使得天地间微微发明，在铁路两侧的森林中，几十名穿着白色伪装服的潜伏者，不时的注视着铁路。

　　“长官，我看到一头狼。”

　　躲在大树后的井上冲着身边的长官说道。

　　李进听到后，紧张地睁大眼睛左右望：

　　“狼？哪里？哪里？”

　　顺着井上手指的方向，李进看到了远处的森林中似乎的有一双发亮的眼睛，那双绿色的眼睛只让他心头一紧，整个人顿时紧张了起来。万一要是狼咬了过来……

　　“长官，没事，只要我们不去惹他，它就不会惹我们，这是头独狼……”

　　移居滨海八年之久的井上，对于这片森林早已经非常了解，不过尽管他在这里生活了八年，他的内心深处却一直敌视露国人，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被发展成为抵抗组织的内线，尽管他们从未曾在滨海地区对俄国人发起过袭击，但这一次滨海的地下抵抗组织却全部动员了起来，以协助中国义师作战。

　　就在这时，负责放风的侨民跑了过来。

　　“铁路上有人过来了。”

　　村口连忙拔出手枪：

　　“我过去看看，你们要听从长官的命令。”

　　作为双城子地下抵抗组织的头目，这一次他带来了双城子所有的抵抗力量，足足近百人的队伍。在他离开之后，队伍自然应该由中国长官指挥。

　　“可能只是巡道工！”

　　李进随口说了一声，巡道工出现在铁路是很正常的事情。

　　“时间差不多快到了，还是解决掉更稳妥一些！”

　　说了句话，村口径自往铁路那边跑了去了，在他的身后跟着两名抵抗战士。

　　一刻钟后，村口领着人跑了回来，借着月光，李进可以看到他身前有一些血迹。

　　“解决掉了？”

　　“嗯，是一个日本人。”

　　村口的话声显得有些低沉，现在在远东许多地方都有日本人工作，不过他们中的不少人，都心甘情愿为露国人驱使，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杀掉对方。

　　“哎，许多事情，总是无法避免的！”

　　拍了拍村口的肩膀，李进沉声说道。

　　“等到将来我们进关的时候，这种事也没办法避免……”

　　手足相残是无法避免的，对于日本人是如此，对于中国人未尝不是如此，中国想统一非得击败那八位总督不可。

　　重重的点点头，村口的眼睛朝着远处投去，好一会才开口说

　　“我只是想到他的眼睛，很迷茫，也许，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

　　李进理解地点点头，他回头看着那些穿着简陋的伪装服，隐身于林间的抵抗战士，语重心长的说道。

　　“是啊，有多少人像你们一样，能够记得自己的血脉中流淌着东亚人的血脉……”

　　“长官，虽然我们都是长居于此，可我们的心却是永远都属于东亚，都愿为大东亚共荣誓死效力……”

　　说着村口拍了拍腰间的左轮手枪。

　　“这么多年来，我们可一直盼望着这一天。”

　　在提及“大东亚共荣”的时候，村口整个人显得极为兴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相比于日本的复国，他更相信“同文同种”下的“大东亚共荣”，至于旧日本政府，他更是没有多少感情，在他看来当年正是明治等人出卖了那些浴血奋战的战士，那些战士的热血成全的却是贵族们成为俄国的贵族。

　　在他看来作为一个国家，日本实在太过弱小了，只有紧紧的依靠中国，依靠东亚一体才能维持日本人不作西洋人的奴隶。所以，与许多人渴望日本借中国军的帮助获得再次独立，他更渴望的是中日全邦。

　　瞥了瞥神情激昂的村口，李进郑重其事的说道：

　　“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看到那一天的！”

　　“我也相信！”

　　就在村口的话声落下的时候，井上却悄悄的般地凑了过来。

　　“长官，大军应该快到了吧？”

　　“快了，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吧，咱们是先接应先头部队。”

　　接应先头部队是他们的任务，当然，这也只是他们的任务之一。

　　“李长官，部队真的会从天上下来？”

　　抬头看着天空，空中月光清冷，夜色静谧，村口直到现在还是有些不太相信，部队可以乘火车渗透到这里，他不怀疑，因为多年来中俄边界的直达火车在边境是不需要进行检查的，那些火车只有进站后，才会被海关检查。

　　但是还会有部队从天上下来，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或许他曾于报纸上见过飞艇，也知道中国有飞艇，但是飞艇上的人又怎么能直接下到地上呢？

　　“还真的能从天上下来，咱们的任务除了接应了先遣部队外，就是配合突击队，把双城子要塞夺下来！”

　　夺下要塞，这是他们的任务，根据命令先遣部队要在俄国人作出反应之前，夺取双城子要塞，扫清部队进攻海参崴的障碍。

　　“真的是太不可思议，部队居然可以从天上下来，他们怎么下来。”

　　微微一笑，李进故作神秘的说道：

　　“怎么样？等一会咱们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

　　别说是他们好奇，就是作为陆军军官的李进同样也很好奇，部队是怎么上天的，不，更准确的来说，是部队是怎么从天而降的，就目前他所掌握的情报，只知道那支突击队海军陆战队。他们将来搭乘飞艇抵达双城子，李进曾见过飞艇，自然知道飞艇的降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需要放气，需要借助人力，甚至机械的帮助才能降落，或许可以用飞艇去运兵，但是飞艇又如何能把士兵送到要塞上呢？

　　想到这，他的视线便朝着远方投去，双城子要塞就位于那片山顶上，那里常年驻守着近千名俄国兵，在山脚下是一片俄国军营，那里驻守着一个团的俄国兵，一但接到命令，他们可以在半个小时内进入要塞，与要塞部队一同组织防御，而搭乘火车来双城子的陆军部队的任务就是阻挡俄国步兵进入要塞。

　　“哎呀，那些天兵天降们，一定是最好的士兵吧！”

　　井上的眼中顿时满溢崇敬之情，用有些激动的语气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将来我也想从天上下来，怎样才能加入你们呢？长官？”

　　“那个，等我们大军平定这里之后——就那么想加入我们吗？”

　　井上握紧拳头，用力的点头说道：

　　“当然啊，我也想参加战斗，把那些欧美鬼畜的军舰统统打进海底，谁叫他们老欺负我们东亚人来着。”

　　井上的话让李进微微一笑，看着已经二十几岁的青年说道：

　　“能不能进那样的精锐部队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想当兵的话，肯定会有机会的。就我所知，在部队里，好像有不少和你一样的扶桑人。”

　　无论是“东瀛”也好，“扶桑”也罢，都是在日本灭国之后，东北对尼古拉总督区的称谓，相比于那个俄国名，东北民间更倾向于这种古称，而日裔侨民亦能接受这一称谓。

　　说在李进的话声落下的时候，远处却发来了一个灯光信号，一长一短。那是公里外的观测点发来的信号，

　　“有火车来了！”

　　李进连忙看一下时间，没错，就是这个钟点，

　　“快，立即发信号！”

　　李进的话声一落，立即有信号员用手发发出了灯光信号，很快，又接到了观测点的信号——火车收到信号！

　　“快，准备接应部队！”

　　潜伏许久的抵抗战士立即冲到路边，趴在路边的他们，甚至能够感觉到道路似乎在微微颤抖着，那是列车在铁路上行驶时产生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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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奇袭（上）

　　虽是风弱，可深夜时置身于野外，却依然只觉刺骨之寒，这腊月的滨海，确实太过寒冷了。而在那刺骨的严寒中，列车停于轨道上，战士们不断的从车厢里跳下车，

　　战士们跳下车之后，立即随着军官的指挥，隐入铁路附近的树林中，瞧着那些全副武装战士，那些等待许多的抵抗战士，无不是神情激动的看着他们，似乎在这一瞬间，只需要看到这些战士，他们便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几乎是在刚一下车，于希远便抬头仰望月空，许久之后，不见有异样的他便问到身边的参谋长。

　　“飞艇几点到？”

　　“约定是六点到六点半之间，差不多应该是这个时间了。”

　　尽管现在他们已经到达了这里，但是进攻却必须要以飞艇到达的时间为准。这意味着他们还要再等下去，可两千多弟兄藏在异国他乡的树林里，每多呆一分钟都意味着危险。

　　“你放心，肯定不会耽误的，再说，电话线、电报线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全都剪断，绝不会提前暴露今天的行动！”

　　李进信心满满的对这位步兵团的长官说道。

　　“这么说，同时还有别的抵抗组织参加今天的行动吗？”

　　情报官的话让于希远意识到，今天的行动参与范围之广，这绝不仅仅只是一次单纯意义上的军事进攻，大量的情报人员早在战前就已经派至俄国，在远东，数以千计甚至万计的日裔移民心甘情愿的为中国所驱使，他们或是收集情报，或是直接参与行动。

　　在战争爆发后的第一时间，根据命令剪断电话线、电报线，从而瓦解俄国的边境警报系统，为部队的进攻赢得时间，那怕只有一两个小时，有时候也足以扭转整个战局。

　　“不止一个抵抗组织，当然，只有最可靠的，才会参与到咱们的行动。”

　　日裔的抵抗力量可谓是鱼龙混杂，其中既有倾向于日本独立的，也有支持东亚一体的，甚至还有亲英美的，也正因如此，尽管情报人员动用了一切抵抗力量参与到这次行动之中，但却只有那些亲华的，支持东亚一体政策的组织，才会参与到这场行动之中。

　　“早在半个月前，我们就完成了对双城子要塞的勘测工作，区域内的引导火点也在最近秘密标记完毕，火点附近也预先准备了可燃物。六点钟以后，我们将同时点燃各个引导火点，这一系列火点组成的标志将引导飞艇在正确的地点降下突击队。”

　　李进向身边的这位于长官解释道。

　　“在突击队发起进攻的同时，部队应该进入这一位置……”

　　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距离要塞仅只有百余米，那里没有茂密的树林，有的只是一片视野极为开阔的空地——俄国人早就砍掉了全部的树木，以获得足够开阔的视野。

　　“我知道！”

　　点点头，于希远还是有些担忧。

　　“我们的人渗透过去，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关键是要了解飞艇的降落，飞艇降落需要动用大量的人力，还要有系留塔，否则很难安全降下。可这些，这里都没有……”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地方——万一突击队无法顺利降落，到时候怎么办？他们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突击队成功的基础上。

　　耸了耸肩，李进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接到的命令只是引导飞艇以及为先遣部队带路，至于帮助飞艇降落的事完全没有提到，所以就我的推测来看，这次来的飞艇应该是不必着陆就能降下部队吧。”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钻出个瘦小的身影，朝着身影看去，原来是入夜前被派去其中一个引导火点的抵抗战士。

　　“李先生，三号引导点的火堆准备好了。”

　　“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诉他，一定要准时点火。”

　　“是！”

　　眨眼间，腾腾几下，那个瘦小的身影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分派去各个引导火点的小组相继有人回来报告，到六点钟之前，所有的引导火点都已回报说准备完毕。

　　“六点十分了。”

　　在于希远的话音刚落，山丘近处先闪起了一星火光，继而火势渐大，照出了下面火堆的模样。

　　紧接着，北、西、南三面，十几个火堆依次点燃，构成数个巨大的箭头，呈向心状指向预定的位置——那是位置正是俄军的要塞。

　　“好了，我们准备行动吧。”

　　李进拔出了滨江式手枪，尽管作为情报员的他并不需要投入一线，但这一次他还是决定与战士们一同发起进攻。

　　“这样亮的火光，被人现了怎么办？”

　　那些光亮让于希远有些不安。

　　“火点都在森林里头，从天上看能看清楚，可是从要塞里看，很难注意到……”

　　参谋部曾经对这样的引导火点进行过测量，在地面确实很难发现，但是在空中望去那些引导点却又极为醒目。

　　在一个火堆边，几名抵抗战士正在那通红火堆边缘仰视着天空，在他们的身后，那些刚刚抵达的战士们，正在往俄军要塞处逼近着。

　　一个年少的抵抗战士仰着脑袋往天上听了好久，突然兴奋地叫起来：

　　“有声音。”

　　“不，是发动机的声音！”

　　大连时时间2月3日凌晨6时12分，从“苍龙六型”飞艇上向地面望去，在那黑暗的大土中中闪烁明亮火光的大箭头清晰可见，箭头多几个方向直指着一座山包，那山包在一片林海雪原中甚至是醒目——那便是俄军双城子要塞。

　　“长官，跟地面联系上了，先遣部队已经进入预定位置！”

　　听完艇长的报告，海军陆战队搜索连连长孙士奇冲着身后舱室内的战士大喊一声。

　　“弟兄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舱室内的红灯闪烁起来，照映舱室内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这些陆战队官兵的脸上，无一例外的都涂着黑色的炭彩，借着那红色的灯光，那一张张带着黑色条纹的脸庞上，展现的全是亢奋之色。

　　“孙连长，现在开始飞艇会尽量保持稳定！”

　　随后艇长开始执行这艘飞艇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中反复操演过的程序，只是保持稳定，尽可能的保持稳定。

　　“起立！检查装备！”

　　随着排长一声令下，李存业和早已整装待的战友们条件射般地起立，整队，絮絮梭梭一阵之后，从后到前，一个传一个地报告：

　　“检查完毕……检查完毕……检查完毕！”

　　“好了，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

　　孙士奇瞧着舱室内的战友们，这是最后一次叮嘱了。

　　“大家都知道，咱们的任务重要性，总之一句话，愿老天爷保佑！好了，弟兄们，登机！”

　　在孙士奇的话声落下的时候，飞艇的地板被打开了，瞬间刺骨的寒风便涌进了飞艇宽敞的舱室中，没有任何迟疑，作为连长的孙士奇第一个走到舱口，顺着放下的滑绳滑了下去，在连长的带动下，官兵们纷纷按照最初制定的顺序，从地板上的四个舱口滑出艇舱。

　　“各小组按照预定顺序出艇，现在开始——行动！”

　　在命令下达之后，四个小队排头兵动作麻利地顺着滑索从舱口滑落下去，终于轮到李存业的时候，他先是深吸一口气，而后才抓着滑索，在顺着舱口滑下的瞬间，他只觉得寒风猛的一下灌入他的衣领之中。

　　在滑落的时候，借着月光，他看到了机体与飞艇之间舱口处的那足有两尺多宽的连接缝，如果一不小心的话……

　　就在李存业心恩浮动中，他的身体猛的一下被战友手抓住了，是队长。

　　“你小子，又胡思乱想了！”

　　头戴钢盔的赵国栋用力的拍了一下李存业的钢盔。

　　“快，坐到你的位置上！”

　　战友们都坐在******的机舱两侧，他们的脸上大都带着笑容，在坐在座位上的时候，李存业看到身边的大力正在那里检查着刺刀。

　　“怎么了？”

　　“任务书上不是有吗？机降后，我这个位置可以直接割开蒙皮，从这里出去，就像是从牛肚子里冲出去一样……”

　　说话的时候，大力在那里比划着，就像是在比划着一个趣事似的，不过对于世界而言，这确实是一个趣事——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机降作战。

　　两年前，面对双城子以及海参崴那些坚固的要塞，陆海军参谋部曾制定了一个又一个计划，陆军装备大量的攻城炮，而海军更是提升了舰炮射角，对于陆海军而言，似乎采用重炮轰击，用重炮把要塞轰成废墟，是进攻要塞唯一的选择。

　　确实，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它的选择了，但是相比于海参崴的要塞群，并不算强大的双城子要塞，却像是个拦路虎似的阻挡着陆军进攻海参崴的道路。

　　如何在战争爆发的第一时间，攻克双城子要塞？

　　这成为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一个问题，绕开这座要塞？显然不可能，因为它扼守着通往海参崴的铁路，他像是一个拦路虎一般耸立在铁路东侧的山领上。

　　想要靠近它几乎不可能，为了获得足够的视线，俄国人砍掉了附近两公里内，几乎所有的树木。即便是勉强靠近了，在要塞前方，高达两三米的垂直面，像是城墙一般会阻断部队的进攻，而与普通城墙不同，这个“城墙”却是山体。在山顶上，坚固的堡垒下方是可以环射的速射炮，总之，对于任何进攻者而言，这座要塞都是恶梦。

　　“它可以阻挡任何进攻者沿铁路南下的念头！即使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也需要用几年的时间才能攻克它！”

　　俄国人的自信，对于东北军而言，就是恶梦，如何打掉这只拦路虎？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随后被推翻，因为所有的方案都无法解决一个问题——时间！根据参谋部的计划，东北军必须在战争爆发之初，在最短的时间以重拳粉碎俄军在远东的抵抗，什么是最短的时间呢？

　　不是半年，不是一个月，而是……十五天！

　　十五天打下海参崴，这根本就是妄想！

　　而对于陆海军的军官以及参谋人员而言，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妄想变成现实，而这个现实中，最为困难的反倒不是海参崴，而是这头屹立在双城子的“拦路虎。”

　　最终解决问题的却不是陆海军军官以及参谋们，而是东三省总督，他给出了另一个选择。

　　“从陆地上没办法接近它，那我们就从空中打过去！”

　　在一次参谋会议上，作为三省总督的唐浩然面对久久无法解决的双城子要塞问题，提出了一个新的可能——使用******对要塞实施机降！

　　在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还只是东北大学学生的试验器，至于******如何制造、如何使用，对于东北军而言更是一片空白。

　　也就是在这一片空白之中，出于对战争的热情，凭着唐浩然绘制的一张******草图和结构原理，陆军用两年的时间制造出了“可以投送兵力”的******——突击者一型******，其采用高单翼加翼下支撑的混合式结构。机身横截面近似矩形，骨架由钢管焊接而成，表面覆以亚麻材料制成的蒙皮，因此制造成本十分低廉，便于大量生产。除了正副两名驾驶员以外，它还能装载8名全副武装的空降兵。自身重量仅仅只900公斤。

　　有了******，可如何投送******呢？

　　飞艇自然成了不二的选择，最初大型飞艇仅只能携带一架******，可即便如此，军方在充分的试验后还是得出结论，在突袭一个范围较小的战术目标时，利用突击******实施机降将是最好的选择，驾驶可以以准确地操纵******降落在目标附近20米之内。一旦着陆，全副武装的空降兵就可以立即跳出******投入战斗。其次，******没有发动机产生的噪音，如果在夜间发动攻击，可以在敌人全然不知的情况下悄悄地抵达目标地区，从而达到近乎完美的奇袭效果。

　　完美的奇袭！

　　而这正是军方所需要，也正因如此，在军方的支持下，作为载机的苍龙六型飞艇，才会被研制出来。而今天，在这个黑夜之中，东北军仅有的两艘苍龙六型飞艇，正携带着八架突击******朝着目标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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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奇袭（下）

　　双城子要塞建筑在铁路东翼的一个高地上，南北为九百米，东西为七百米。乍一看，每个堡垒仿佛都是零散分布在一块五角形的区域内。但实际上，它是一个把炮台、堡垒等阵地巧妙配置起来的防御体系，这是典型的欧式的要塞防御体系。要塞堡垒的各部分之间由长达数公里的地下加固坑道以及交通壕连接在一起。

　　虽说这个要塞看似孤零零的耸立于高地上，可对于任何进攻者而言想要靠近它，几乎是不大可能的。在他正面面向铁路的一侧，那一面是一个几乎垂直的断崖峭壁——那里曾是人工开凿的采石场，高出地面约5至10米。

　　在修建要塞时，俄国工程专家巧妙的这个铁路采石场的峭壁做为要塞的护墙，使得任何进攻者在企图进攻时，都必须先翻越这面“城墙”，而在城墙的上面，则是连绵的交通壕，在战斗时，俄国士兵可以于壕中射孔向外射击。

　　而在要塞的其它各个侧面都被所谓的堑壕带包围着，并筑有钢筋水泥碉堡，里面配有探照灯、三十七毫米哈乞开斯速射炮，甚至还有几架马克沁机枪于堡垒处提供秘密火力。总之，对于任何进攻者而言，要想越过堑壕，攀上悬崖是办不到的。

　　至少他们需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在这座现代化要塞的建造上，俄国军队几乎绞尽了脑计。他们相信在战争爆发时，凭借着堡垒内部的一千五百多名要塞兵和山下兵营中的近两千名官兵，足以阻挡任何敌人的进攻。

　　不过，有一点他们却没有考虑到，那就是敌人有可能来自空中，降落在炮台之间的空地上，最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克的。

　　现在，从空中来的敌人已经向他们逼近了。六点二十分，在漆黑的夜色中，两艘巨大的苍龙六型飞艇缓速飞行着，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硬壳飞艇，它在空中的时候无疑显得有些笨拙，与普通的飞机艇不同，在苍龙六型飞艇的前后艇舱下方，各悬挂着两个物体，那便是可以载运812人的突击者******。

　　在******内，面上涂着黑色墨彩的海军陆战队员们，那紧张的神情中夹杂着些许期待，他们互视着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彼此的想法。

　　要出击了！

　　“好了，弟兄们，没什么好担心的，从要塞上部发起进攻的一方要比在内部防御的一方安全得多！”

　　连长的话声落下的时候，机舱内的战士们无不是嘿嘿一笑，或许，他们曾怀疑过就这么点人马，能不能夺取要塞，但经过几次演习之后，他们早已经树立了信心，甚至可以说是信心十足。

　　早在半年前，他们就开始了为适应这次作战而进行的严格训练。训练先从理论课开始，并利用沙盘和立体模型等形象教具施教，继理论训练之后，开始了不分昼夜，不拘好坏天气的外场训练。而直到月前，他们才开始于镇海湾的海军要塞实施机降训练，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通过一次次奇袭，他们方才树立了必胜的信心。

　　就在这时，******驾驶室的驾驶员——他们在这场战斗中，同样也是战士，也需要随同陆战队员们一同出击。

　　在他们看到飞艇舷底亮起黄色的小灯时，便冲着身后的运输舱大声喊道。

　　“大家注意！要释放了！到计时”

　　释放！

　　那是飞艇松开系留钩将******一架架的释放出去，一但释放之后，******就需要依靠自身的升力于空中滑翔，而驾驶员们则需要操纵******降落在预定的位置附近。

　　“……4、3、2、……”

　　在那倒记时中，******的机头先是微微一沉，似乎是从空中坠落下来，如此这般持续了一两秒后方才开始保持平行，在驾驶员的操纵下借助机翼的升力在夜空中滑翔着，偶尔那风会吹动******，使得它在空中发出轻微的摇晃。

　　在摇晃不定地******舱内。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们目光凝重地或是紧张的大口呼吸着，或是在看似安静的思考着，实际上，在这个时候，没有谁是平静的。

　　在那机舱内，队长仍然固执的作着最后地动员。

　　“……这次任务是咱们执行的第一次作战任务，可大家都知道它的重要性，大部队能不能打到海参崴过年。就看咱们本次行动能否成功了……兄弟们，没有其它要说的了。我只希望你们在这次战斗中尽责！咱爷们等了一辈子，等得就是今天！……老天爷保佑……”

　　此时灰蒙蒙的夜空中那幕色似乎更沉了。借着些许月光的光线使得战士们可以看到战友们的表情。所有人的表情都异常的凝重，此时却没有任何人显的轻松。

　　李存业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冒汗，他开始感觉到有些害怕，也难怪他会害怕——在过去的训练中，长官们总是会重复一句话“80人决定命运！”

　　80人！

　　这是突击队的人数，他们八十人要去决定的可不是个人的命运，而是整个东三省，甚至全中国的命运！

　　在奇异的静寂之中。******穿过黑暗的夜空向着目标稳地滑翔，第一架******的副驾驶员打开前舷窗。清冷刺骨的气流涌了进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瞄准那位于雪地中的瞄准。

　　“注意调整方向！”

　　在机长的话声中，引航滑翔在俯冲之后进入水平状态，然后向右做了一个九十度的转弯，开始朝着地面上的要塞飞去。

　　凝望着机舱外的暗夜，副驾驶瞥了眼地面的的目标——那是一片位于雪原中的山包，曾经的炮台、堡垒，都已经为积雪所覆盖，不过，隐约的还能看到那炮台上的重炮，在要塞中央一门十英寸左右的巨炮耸立着。

　　不过，那并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目标是要塞腹部的兵营——大炮是死的，人是活的，想要占领要塞，必须瓦解俄国人的抵抗。

　　为了尽可能的接近要塞，******向上拉起了机身。然后在百米高空飞行员驾机急俯冲。大地骤然隆起。下方的要塞和堡垒以每小时百公里左右的速度向后方着移动。

　　“握紧！”

　　在驾驶员紧张的屏住呼息大声喊叫的时候，******机舱内的坐着的两排突击队员便挽着臂膀脚掌离地互相纠结地坐在一起。等待着地面对于他们的冲击。

　　10英寸炮台附近，头戴羔羊皮帽的彼得罗夫一如往日一样，提着莫辛纳干步枪来回的于炮台附近走动着，尽管不会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要塞，但是他仍然尽职的于雪地间来回走动着，保卫着炮台，保卫着要塞。

　　就在这时，他听到空中似乎传来一种异样的声音，似乎有大鸟在空中飞过。

　　“鸟？”

　　诧异中他抬头朝空中望去时，他看到一个有些模糊的黑影。

　　只见那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的掠过一座堡垒的顶端，朝着他的方向悄然“滑了”过来。

　　“那，那是什么？”

　　惊慌失措的彼得罗夫，看到了一个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那巨大的黑影在接触地面时出巨大的撞击声，地上的积雪都被它撞飞出了几十米，然后它迅速的在雪地上滑过，它滑行时的速度很快，直么滑出百米之后，其才猛的的一下撞在积雪中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又有几个黑影自空中滑落至地面。无一例外的，都在撞击地面时发出巨大的声响，甚至滑出了两三百米，方才于冰雪中停下来。

　　在第一架******迫降于炮台之后，彼得罗夫就听到那个怪物里开始不停的有人在那大声的叫嚷着。

　　“快！快！快！”

　　有人！

　　怎么可能会有人？

　　作为西伯利亚的农民，彼得罗夫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更不敢相信会有人从天而降，甚至，对于他来说，那带着翅膀的黑影，也许是魔鬼的产物。

　　应当他惊骇的看着那黑影的时候，在人影从那怪物里头中跳了出来时朝着自己扑过来的时候，彼得罗夫到了那些如狼似虎一般的人影，借着月光和雪他看到了那些黑糊糊的脸庞，他的脑海中几乎是本能的冒出了一个念头——魔鬼。

　　不错！

　　就是魔鬼！

　　这是一群从魔鬼般的战士！

　　******消无声息的从三个方向逼近了要塞，这几乎是一次完美的降落，八架******都安全的降落在要塞之中，而最为惊险的却是直接降落于要塞军营中的******，因为那片空地只有不到两百米，以至于******直到撞在墙上方才停下来，而军营中正在执勤的士兵则被这从空中突降的到军营内的怪物给惊呆了。

　　这是什么怪物？

　　它是从那里来的？

　　不要说那些出身于村社的农民士兵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对于亚历山大这位贵族出身的陆军中校而言，当他被那撞击声惊醒的时候，他同样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他却本能的意识到了危险，也正是这种本能驱使着他抽出纳干转轮手枪，甚至顾不得穿衣服，便冲出了营房。

　　不过，并不是的所有人都如他反应那般迅速，对于绝大多数俄国士兵而言，即便是他们听到了撞击声，做出的反应也仅仅只是翻个身，然后继续睡他们的。

　　******刚一着陆，操着手枪以及轻机枪的突击队员们便从他们所乘坐的******里冲了出来，他们或是从舱门涌出，或是直接划开舱壁跳出来，就有如一群恶魔似猛的从牢笼中涌了出来。

　　那些俄国人几乎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从怪物的肚子冲出来的人们，他们惊骇的看着这些如狼似虎般冲出来到人时，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是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

　　短短的几秒钟会改变一切。

　　刚一冲出机舱，孙士奇就看到对面的一个人影，他本能的抬手一枪。

　　枪声响了！

　　清脆的枪声打破了这个寂静的凌晨，与此同时，枪声在要塞内部响了起来。与普通的步兵使用步枪不同，这些战士们都是手持双枪，“滨江造”加上其特有的20发弹匣，使得突击队员们在近距离作战时，拥有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火力。

　　原本就打了个突然的突击队员们，在刚一开火，就凭着急促的火力，将那些俄国哨兵打翻在地，至于那些被撞击声和枪声惊醒的俄国兵，在试图冲出营房的时候，立即遭到一阵急促火力的压力——机枪声！

　　急促的机枪声在营房间的空地中响了起来，手持轻机枪的的机枪手，直接端着机枪朝着营房门口扫去，在密集的弹雨将俄国官兵堵在营房中的时候，突击队员一边用手枪压制敌人，一边拿着手榴弹逼近营房，在接近营房时，手榴弹从战士们的手中甩出，准确的投入营房之中，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整个营房。

　　连绵不断的枪声和爆炸声从山顶传至山脚下的兵营之中，那些被惊醒的俄国士军全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要塞上为什么会有枪声？

　　直到那些军官们吹响哨子的时候，这些浑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士兵们，才纷纷穿起衣服，拿起武器，就在他们于营区内集结的时候，空中却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有如雨点般的炮弹准确的落在军营之中，在那剧烈的爆炸之中，突然，那石质的围墙处却突然被炸飞了。

　　“嘟……”

　　在山下兵营围墙被炸开的同时，进攻的哨声撕破凌晨时分灰白天空，从围墙缺口源源不断涌入军营的是那些穿着白色伪装服的先遣队官兵。

　　“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密集的枪声、爆炸声之中中，先遣部队的官兵们用生硬的俄语发出一阵阵的吼声，在那些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的晕头转向的俄国士兵们，则大都是惊恐的看着那些如恶狼般扑来敌人，面对枪口打来的子弹以及捅来的刺刀，在他们本能的选择抵抗或者逃跑的的时候，脑海中却仍然弥漫着一个问题——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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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激战（上）

　　凌晨响起枪声及炮声，直到太阳出来时仍未停止，反倒是越发激烈起来。

　　在冰结的绥芬河江上，数以千百计的官兵扛着步枪，越过冰冻的河面，那远处传来的炮声似乎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多少影响，就在他们身后，在江的另一边，一门门75毫米野战速射炮，不断的朝着数公里外的目标挥洒着炮弹。

　　置身于海拔只有一百多米高的山顶上，第十二混成旅旅长张怀芝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局，与其它部队是沿铁路推进不同，他所率领的第十二混成旅是翻越几十公里山中，一路向东，几乎呈一条直线往海参崴推进，这一路上走的是山间的小路，翻的是被冰雪覆盖的山岭。

　　不过，尽管如此，他并没有耽误时间，正如多次参谋旅行后作出的判断一样，在越过绥芬河之前，都不会遭到俄军的抵抗，相比于俄国人沿铁路线于双城子等地设立要塞之不同，其完全忽视了西翼山的防御，在俄国人看来，大山和茂密的原始森林会阻挡大部队的进攻。

　　是的，大部队不能进攻，但通过一个混成旅还是没有问题的！

　　作为出自武备学堂的64名官长中的一员，张怀芝并不是一个擅长打硬仗的角色，实际上在早在“壬辰之战”时，作为一营长官的他，也没有多么出色的表现，之以能够晋升为旅主官，更多的是凭借资历——当年于天津便投奔了大帅。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获得这个直插俄国人软肋的任务——他的那些老朋友、老伙计，总会给予他一些照顾。他们非常清楚，大规模动员之后，势必会有大规模的裁撤，到时候，与战时是否有出色表现，势必将关系到大家的未来前程，这个时候自然会在心理上偏向于朋友。

　　也正因如此，张怀芝才会看重这次任务，作为军中的老人，他自然知道于大帅的手下，靠迎逢拍马不仅不可能获得晋升，反倒有可能被赶出行伍，想晋升只能靠真本事，而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因为旅司令部的人本就不多，加之所有人都被派到各部队传达命令去了，在张怀芝的身边，就只有一个少校参谋李纯，两个传令兵和一电话兵。

　　战斗的愈继续下去，张怀芝的神情就愈显焦灼，在早在三个小时前，第二十三团便向俄军发起了进攻，尽管俄军的防御部署的非常仓促——他们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部署阵地，但是俄军的兵力却两倍于他，并且在塔夫里昌卡还有海岸炮台作掩护，所以一直到现在，直到中午，进攻还没有奏效。

　　从望远镜中，张怀芝可以看到，尽管俄军的炮兵早已经被压制了下去，几乎完全没有响动了，加之其战壕也被破坏的极很厉害，可是战士们不但不能接近敌军阵地，反而在全线上还稍微向后退却了，并开始仓促的于冰雪中构建工事，以阻挡俄军的步枪火力。

　　在另一边，俄军的炮台又凭着远程海岸的重炮的优势，不断的将炮弹打到进攻部队头顶上，幸好俄军的海岸重炮不多，且射速极慢，可即使如此对于进攻部队而言，也是一个障碍。

　　“该死的，难不成自己就拿不下这个塔夫里昌卡吗？”

　　就在这时，一个通信兵跑了过来，把一封报告递给张怀芝。

　　“谁的报告？”

　　张怀芝的眉头微微一皱，纸面的报告往往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是为了避免消息从电话中泄露。

　　“是炮团长官的！”

　　在通信兵的话中，张怀芝急不可耐的折开信封，只是略微扫视一眼，他的脸上立即呈现出一副凝重之色。

　　“长官？”

　　“各炮连只剩下最低限度的炮弹了，要求立即补充弹药！”

　　张怀芝的话声显得有些低沉。

　　“长官，恐怕到天黑之前都不可能，咱们的炮弹要从山路用骡子翻山越岭运过来，”

　　李纯看着神情严肃的长官说道。

　　“至于主力部队……”

　　“现在战斗已经打了几个钟头，23团已经遭受很大的损失，而俄国人的增援部队很快就会赶过来，虽说刚投入的第7营勉强能够帮助他们的维持战线的，所以，必须立即采取最坚决的进攻，摧毁俄国人的抵抗！”

　　不等李纯把话说完，张怀芝的眼睛微微一眯，等待主力部队过来？那不可能，他可不想虎头蛇尾的就这么结束这场战斗。

　　“那就只有把作预备队的二十四团调去进攻了！”

　　24团是张怀芝手中的唯一的预备队，即便是主力混成旅也只有两个步兵团，所谓的第7营，不过是战前临时编遣的加强营，把唯一的预备队压上，这等于张怀芝决心赌上了一切。

　　“那进攻什么地方呢？俄国人的阵地上现在可还没有一个突破口。”

　　连忙展开地图，李纯盯着地图询问道，他是长官的参谋，他必须要提供一个合适的建议。

　　“俄军的左翼向前突出的很远，而且还在其海岸掩护的射界之外，长官，依我看，那里就是俄国人的软肋，预备队应该调到那里去！”

　　“可是没有炮兵的支肝，24团的进攻未必能够有效，更何况咱们现在没有多余的炮弹，如果24团的进攻失利，俄军的增援部队到了，其转为反攻，那时咱们的局面可就被动了……”

　　何止是被动，根本就是灾难性的局面——炮兵没有炮弹，各团损失惨重，可以说到时候能不能维持战线都成问题。

　　“长官，没什么好怕的，当年班定远平西域才多少人马！咱们中国人沉沦了几百年，老祖宗早都看不下去了，肯定会在天上保佑咱们的！”

　　李纯的话让张怀芝笑了笑。

　　“大帅经常说“靠天，不如靠自己”，所以不要指往着老祖宗帮咱们，若是老祖宗有用，咱们又岂会让满洲人统治两百五十多年？还是想想怎么补充炮弹，那怕就是补充一个基数也行！秀山，这件事我就交给你办了！”

　　“长官……这，这恐怕需要时间！”

　　“调预备队到战斗出发地去，也需要时间，我给你两个小时来执行这个命令，我现在就把24团调过去，并且，我会亲自督战！”

　　“请长官小心！”

　　敬了个礼，李纯便立即跳上一匹东北马走了，十年如一日的育马，使得现在的东北马改往昔的矮小，虽说与顿河马等名马相比仍有差距，但至少已经初具现代军马的一些素质，尤其是体形、速度更适合现代骑兵的需要，。

　　在参谋跳上军马迅速离开之后，张怀芝的神情越发的凝重着，他知道俄军的增援部队正在向这里开吉，必须要赶在他们到达之前，结束这里的战斗，然后一路向乌格洛沃耶挺进，进面与主力部队会师，再向海参威发起猛攻。

　　时间非常紧张，而紧张的原因非常简单——每拖延一个小时，俄国人就会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加固阵地，加强海参崴的防御，这不是参谋部愿意看到，同样也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为了争取时间，进攻部队兵分多路全战线进攻，在分散了俄国人的力量的同时，同样也分散了自己的力量。

　　他的面前防御是东西伯利亚第四师，那是一支一万两千多人的部队，其抵抗特别顽强，远比闻枪既溃的清军所能相比。

　　“一万人对一万二，一百六十三对四十八，兵少，炮多却弹少，整整三个钟头，没有半点效果……”

　　张怀芝满同忧色的喃喃道。

　　“更何况那边还有一个第五师随时都有可能增援过来，要是他们从自己的侧翼压过来的话……”

　　郁闷的于山顶用观测所中踱着步子，然后他又向传令兵下达了命令，命令在绥芬河西岸的23团立即过河，准备向俄军左翼发起进攻。

　　轰隆的炮声在空气中激荡着，置身于绥芬河对岸的战士们，随着命令的下达，立即结束修整，往河对岸走去，河上的冰很滑，朝着远处看去的时候，李龙能够看到那边被炸开的冰面，那是俄国人的巨炮炸开的冰面——一个宽达百米的冰窟窿。

　　俄国人的炮威力可真大！

　　就在李龙感叹时，身边的战友许胖子却瞧着那冰窟窿感叹了起来。

　　“哎，要不是打的话，这时候往那冰窟窿里洒下去一网，我敢说，最少能网上来几千斤鱼……”

　　“哎呀，那样的话，鱼可就吃不完了……”

　　金显忠一边喃语着，一边用生硬的官话说道。

　　“哎，要是带个网的话，那该有多好……”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话声，让李龙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为之一松，至少这样胡扯一下，心情会放松一些。

　　“我说你们两个都是典型的农民！”

　　副班长忽然大声喊了起来：

　　“咱们是什么人啊？还用网？那都是农民，不是渔民才会那么干，咱爷们可是扛枪的，依我说，咱们应该手榴弹，还不能用一个，最少得用一个五捆的，拉开拉火线，然后往冰窟窿里一扔……”

　　“你就等死吧！”

　　班长王山在一旁哼了声，

　　“嘿，班长，你还别说，这事真行，我们家那里有个大湖，冬天打开一个冰窟窿，那里头全都来透气的鱼，这时候要是扔一个手榴弹过去，肯定……”

　　“肯定会炸死你，就是炸不死你，震裂了冰也淹死你……”

　　战士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着，扛着枪继续往前走着，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部队便接到命令原地休息——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到达了前线。

　　战士们迅速卸下背包，重重地放到地上。好些人都朝着远方望着，听着那隐约可闻的炮声，似乎是想看到数公里外战场的模样，可他们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在他们的前方，他们的战场正在等待着他们。或许，也正是因为有这种自觉，这会这里显得极为平静。

　　“大龙，你害怕吗？”

　　在那异样的平静之中，许胖子看着身边的李龙问了一声。

　　“你怕吗？”

　　反问之余，李龙却把视线投向金显忠，与他们不同，他是朝鲜人，不过按照长官们的说话，朝鲜人也是中国人，嗯，东洋人也是中国人。相比于其它人神情中的凝重，此时的金显忠的神色却显得极为兴奋，完全是一副迫不急待的模样。

　　“喂，显忠，你害怕吗？”

　　“害怕？”

　　金显忠睁大眼睛，看着李龙，诧异的反问道。

　　“害怕？为什么要害怕，我，我就等着这一天哪！”

　　听了他的话，好几个战士都朝他看了过来。

　　“你们不知道……”

　　摇摇头，金显忠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道。

　　“我是妾生子，在家的时候，没有人看得起我，他们可以随便的殴打我，甚欺负我的妈妈，可，当兵之后，我的那些大哥们，再也不敢期负我的妈妈了，因为我是军人，我的妈妈是军属，他们再见到我的时候，必须要先向我鞠躬！所有的尊重，都是军队给我的，我是军人，所以，打仗是我的本份……”

　　金显忠的回答让身边的战士们无不是呆呆地愣住了，或许，指导员们曾给他们说过太多的军人的职责，但从没有人有过像金显忠这样的想法，

　　就在众人诧异的看着金显忠，这个头不高在部队中时而受气的朝鲜人，为自己的胆怯而心生愧意的时候，那边排长却大声喝令着部队再次出发。

　　“第24团已经进入攻击出发地！”

　　在传令兵走后，张怀芝又一次拿起望远镜，但让他失望的是，战线上依然没有任何进展——部队依然停在俄军战壕前方。俄军依然用海岸重炮轰击着23团的阵地。看样子，只有让24团强攻了！

　　就在这时，电话声响了，是李纯打来的电话一个基数的炮弹已经运来了。

　　好了，炮弹已经补充了上来，部队也已经进入出击位置。

　　“给我接炮兵团！”

　　拿起电话的时候，张怀芝沉着声音对电话另一头大声命令道道。

　　“我命令你中午十二时整，用最猛烈的炮火向俄军左翼进攻，除非打完最后一发炮弹，否则决不能停止炮击！”

　　对于张怀芝而言，他非常清楚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只有抓住这个机会，他才能够在未来的中国陆军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甚至能否能为从龙之臣，也全在今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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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激战（下）

　　天气晴朗，骄阳当空，这样的天气在冬日里极为难得，原本人们应该享受着这难得的冬阳。但此时，那一灼热的烈焰却在冰原上燃烧着。

　　因为能见度很好的关系，以至从远在数公里外的炮兵阵地上，都可以用肉眼都能看到俄军的前沿阵地却陷入了一片烈火硝烟之中——在接到旅长的命令之后，旅属以及团属炮兵便将每一发炮弹都倾倒在俄军阵地上，射程最远的75毫米速射炮，威力最大的120毫米重型迫击炮，还有那营属的82毫米迫击炮。

　　炮手们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砸到俄军的阵地上，一时间数以千计的炮弹，在短短分钟内便倾倒在俄军战线上。刺骨的寒风把俄军阵地上的硝烟吹开，继而那硝烟将俄军前沿的和纵深硝烟连在一起，在阵地上形成了一道厚厚的灰黑色的烟雾，那烟雾把俄军的阵地都笼罩在一片巨大烟墙之中场面非常壮观。

　　在第一轮炮火准备结束时，几乎所有的炮手全被退壳时硝烟熏染得漆黑，整个人除了牙齿、眼窝窝是白色的整个变成了黑鬼，炮手们看到彼此的模样都指着对方的脸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那笑声，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实际上只是十几秒的时间，随着长官的一声令下，第二轮炮击随之开始。

　　遭受密集弹雨袭击的俄军士兵，在那片刻的火力停顿时，从战壕中探出身来，在炮击中幸免的人们望外一看，逼那脸色瞬间便变了色，双目顿时为之一红。

　　透过硝烟弥漫战场，他们看到前面那白色的雪地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大片黑色的散兵线，还有那成千上万支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的寒光。

　　“中国佬！”

　　不知是谁，首先喊了一声，那喊声中似乎带着一丝兴奋，他们似乎是想要发泄自己的怒火，先前那致命的炮击夺去了太多人的性命，现在，这些该死的中国人终于开始进攻了！

　　“开枪！”

　　就在那引起俄国兵吼喊着端起莫辛纳干步枪瞄准射击时，他们的头顶上再一次传来了那或尖锐，或沉闷的呼啸声，新的一轮炮击开始了。再一次，那阵地陷入一片火海之中，而就在那密集的弹幕落在俄军阵地的同时，冲锋的部队已经推进到了距离俄军阵地不到百米的位置。

　　挺着刺刀的李龙在冲锋的时候，他甚至可以听到风在耳边的呼啸声，除此之外，他的耳朵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它的声音了。

　　大口的喘着气，他的双眼直视着前方，冰冷的钢盔扣在头上，但这会却没有任何感觉，既未感觉到其沉重，也未感觉到其冰凉，他只是挺着枪往前冲着。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

　　透过那浓厚的烟云，李龙看到俄国人的阵地——那是冰雪中的一条黑线，一条只有半人深的战壕。就在这时，那不断炸起的烟云朝着俄军的后方延伸了，而李龙和他的战友们距离俄国人的阵地却只有几十米。俄国人打出的子弹，不断的在他们的身边呼啸着，不时有战友被击倒在地。

　　“手榴弹……”

　　在班排长们的喝吼声中，左手提枪，右手握着手榴弹的金显忠和战友们一样，那身体猛然一顿，身体就像是弹弓似的猛的一下高高甩起右手，他的手腕猛的一扣，在手榴弹脱手而出时，套在小拇指上的拉火环就随手拉出了拉火绳，于是，手榴弹在出手的同时就拉响了，拉火绳就挂在小拇指上了。

　　在手榴弹脱手而出的瞬间，金显忠直接蹲跪于地，立落的拿起了步枪，瞄准战壕中的俄军，在准星压住俄国兵的瞬间，便立即扣动扳机。

　　几乎是在枪身后座的同时，李龙便再次拉动枪栓，汉式步枪流畅的枪机在这时尽显其优势，就在那些俄国人将要冲出战壕的那两三秒钟，他和战友们已经打出了第二次齐射，数百发子弹有如机枪的弹雨一般，落在俄国人的身上，只让那些试图冲出战壕发起反冲锋的俄军动作为之一滞。

　　当他们打出第二发子弹时，他和战友的身后的第二波部队，正在全速发起冲锋。

　　就在第二波冲锋部队即将抵达第一波冲锋部队的位置时，俄军的战壕中炸起了一团团炸烟，先前投掷的手榴弹在俄军战壕和战壕附近爆炸了，那些刚刚冲出战壕的俄军瞬间被那手榴弹的烟云所笼罩，侥幸未被手榴弹炸死的俄国兵这次也被炸蒙了。

　　“杀！”

　　就在手榴弹爆炸的瞬间，战场上的喊杀声响成了一片，在那片喊杀声中，李龙已经跳进了俄国人的战壕，在他的正前方的俄国兵正准备举起步枪时，随着一声沉喝，枪头的刺刀便刺入了俄国人的胸膛。

　　踏步刺杀，向左旋转45度，抽刀……成千上万次的训练，使得这一动作早就变成了本能，而在这种本能之中，他忘记了先前的那一丝恐惧，只是本能的重复着千百次训练中早就变成本的动作。

　　突刺！左防、右防……杀！

　　此时的俄军战壕完全成一道血河，到处都是拼命撕杀的战壕，那些侥幸活下的俄国兵试图凭借更长的刺刀和身高上的优势，把冲上来的中国兵打回去，而那些刚刚冲上来的战士们，则想从这些俄国人手中夺取他们的防线，一场从未曾有过的激烈的肉搏战立即于战场上演起来。

　　就在那战斗越发白热化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向俄军阵地后方实施屏断射击炮弹变得稀落起来，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几乎是在火力变得稀落的瞬间，俄国人的援兵立即投入了战场。

　　“这是怎么回事！炮兵是干什么吃的！”

　　在最前线督战的张怀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从望远镜中看到俄国人的增援部队即将开进前沿的瞬间，先是骂了一句，然后他又大声命令道。

　　“立即把所以的预备队投入进去！告诉所有军官，要么活着夺下俄国人的阵地，要么跟老子一起进忠烈祠！”

　　没有任何犹豫不决，张怀芝敏锐的意识到，现在已经到了比拼意志的时候了。

　　“长官，炮兵团报告现在每门炮只剩下五六发炮弹了！”

　　李纯的话声显得有些紧张，只剩下五六发炮弹，这甚至都不够打上半分钟！速射炮的火力是强大，但它同样浪费炮弹。

　　“必须打完最后一发炮弹，炮弹打完了打完最的一发子弹，然后用刺刀杀上去！”

　　大吼声一声，双眼通红的张怀芝猛的解开衣领处的风纪扣，冲着李纯命令道。

　　“命令机枪部队把机枪给我扛上去，抵近射击！奶奶的，我就不信打不下老毛子的防线，你亲自去，谁敢后退半步，杀！”

　　厉声吼喊着的同时，张怀芝把手中的望远镜一丢，人便走出了掩护所，来到了前沿战壕中，在他抵达前沿战壕的时候，看到机枪班组的战士们已经扛着重机枪朝着战士正酣的前线挺进，机枪，这是东北军相比俄国人最大的优势。

　　张怀芝并不知道自己在不经意之间创造了什么，此时对于他来说，他只有一个念头——夺下俄国人的阵地，在炮兵打掉最后一发炮弹之后，他所想到的就是把机枪变成火炮，被自己人挡住了，那就抵近射击。

　　相比于马克沁机枪，沈式重机枪并不算沉重，实际上可以说轻巧来形容，枪身重量只有12公斤，枪架重量也仅只有7.4公斤，不到二十公斤重机枪，在必要时甚至一个提起来也能走，但在这遍地积雪的战场上，这重机枪却需要两个战士扛着，一个扛枪，一个扛着三脚架。

　　作为一名机枪手，田益源在目睹了战友们在前方撕杀，而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像是着了一团火一般，想开枪扫射，射界却被战友们挡住了，几乎是在接到出击命令的瞬间，他便立即解脱固定栓，提着枪大步朝着两军撕杀的前线冲了过去，在将要接近目标的时候，他甚至不等副射手把三脚架拿来，而是直接用左手握着提把，朝着后方冲来的俄国兵扣动扳机。

　　在急促的枪声中，数十发子弹照真钻进了密集的增援部队里，顿时扫倒了一大片，突然出现战场上的机枪，在这一瞬间顿时扭转了战局，原本受困于射界无力为进攻部队提供掩护阻挡俄军增援部队的机枪，在抵达前沿后立即朝着俄国人倾倒起弹雨来，那喷吐着尺长枪焰的机枪瞬时成为了战场上最醒目的明星，原本正在拼命撕杀的中俄两国步枪手们立即意识到局势的变化。

　　“保护机枪！”

　　就在俄国步兵试图进攻机枪时，眼尖的步枪手大声喊叫着，主动的朝着机枪周围聚集，在机枪周围形成的一个保护圈，任何试图进攻机枪的俄国人不是被刺刀捅倒，就是被步枪子弹击中，在步兵的掩护下，十数架机枪几乎就直接架在俄国人的战壕胸墙上，朝着战壕内或战壕后方的俄国兵扫射着。

　　战场的局势力在这一边倒的火力扫射中，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原本看似即将被俄军援兵压回来的进攻部队，不仅在俄国人的阵地上站稳了脚，而且又在机枪的掩护下，朝着俄军纵深发起了进攻。

　　“机枪，伴随进攻！”

　　连排长们大声吼叫着，在一场激烈的撕杀之后，机枪立即显示出了其重要性，各个连队的连长们都主动的只留一架机枪，毕竟机枪的数量并不多。而在进攻时，他们会以一个步兵排保护机枪，在机枪掩护时，另两个排发起进攻。

　　残酷的战争总是会在第一时间教会人们的战术，经过一番血与火的考验之后，这些战士们终于学会了如何同机枪一起进攻，尽管那机枪显得有些笨重，但并不妨碍他们凭此发展出一种全新的战术。

　　“万岁！”

　　从望远镜中注视着战局完全扭转了过来，张怀芝忍不住在喊一声，而在他的心里更多的却是庆幸，庆幸老天爷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老天保佑！”

　　暗自庆幸的时候，他从望远镜中看到，在那片雪地之中黑色的浪潮分外显眼，几乎与那雪地混成一体的一线线白色，那是穿着白色军装的俄国人，他们却在进攻部队的机枪追击下不断的溃退着。俄国人的阵地上，这会已经插上了一面面赤旗。

　　“下令追击吗？”

　　李纯向长官问道。

　　“当然要追击，趁着俄国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部队压上去，拼命的压上去，把第七加强营抽过去增援24团，从侧翼向俄军阵地进攻，不要让俄国人喘过气来，命令23团伺机突破俄国人的防线！”

　　一道道命令从张怀芝的口中道出，或许他有着自己的私心，但是在这一刻他却是一个极为合格的将领，至少他没有错过任何机会，在战场上那些稍纵既逝的机会，往往决定着一场战役的胜负。

　　在下达了这些命令之后，张怀芝凝视着战场，看着那硝烟突然又对李纯命令道。。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现在俄国的增援部队肯定已经快过来的，李纯，我命令你率领骑兵营绕到俄国人后方……”

　　现在通往海参崴的道路已经打通了，部队已经能够进入俄国人后方。

　　“要时时刻刻与俄国人的增援部队保持接触，但是决不能同俄国人正面作战，明白吗？”

　　“长官？”

　　对于这个命令，李纯显得有些疑惑，他甚至弄不明白为什么。

　　“俄国人的增援部队不下一个师，咱们现在炮弹差不多打空了，你的任务是迟滞俄国人的脚步，而不是从正面阻击俄国人明白吗？再说……”

　　朝着远方看了一眼，张怀芝笑了笑。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只要你们一出现俄国人后翼，那些俄国人肯定会撤退，因为……”

　　话声微微一顿，张怀芝的神情显得有些得意。

　　“相比这里，海参崴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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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圣彼得堡的决定（求月票）

　　来自北冰洋的寒流杂夹着小雪袭击了圣彼得堡。尽管寒风凛冽，空中又飘着雪，但是对于俄国人来说，这样的一场雪根本就是不值一提，就是这场小雪……在这样的寒冬里，即便是大风刮起的积雪，也比这大。尤其是那太阳并没有完全为阴云所遮挡。

　　嗯，这样的天气，几乎等于晴天。

　　这是一个好天气，在圣彼得堡的冬天里，可是对于圣彼得堡的的文武大臣们来说，他们却无法享受这勉强还算明媚的阳光——战争爆发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中国驻圣彼得堡总领事向外交大臣递交了东北当局与俄罗斯断绝一切外交联系的信件——嗯，是东北当局，甚至其在那份绝交书中采用了很直接又很隐晦的言语“鉴于当前的形势……迫于无奈……东北当局将不得不采用外交方式之外的……最直接的……行动……”

　　即便是作为俄罗斯帝国公认的最为精通外交的维特，在接到那份绝交书时，也处于疑惑之中，这是宣战书吗？不像，这是绝交书吗？同样也不是，因为东北并不是国家。

　　可，这是什么？

　　就在圣彼得堡的官员们还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时候，战争的消息突然从远东传了过来，甚至并不是从中俄边境，而是从中国，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驻大连领事已经同东北当局进行了确认，东北当局确实派出了他们的军队，符拉迪尼沃斯克的电报同样确定了这个消息……”

　　在维特抵达冬宫的时候，他看到陆军大臣库罗帕特金已经早早的抵达了，库罗帕特金站在那里，如果仔细看的话，他好象还没有洗漱，看样于是通宵未眠，至少他起来的很早，看到这位陆军大臣的模样之后，维特的心思顿时“咯噔”一声。

　　现在大家要谈的事，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战争的事情。

　　“战争爆发了，尼古拉维奇发来了电报，中国人的偷袭了康斯坦丁港，击沉了太平洋舰队的两艘战列舰，重创了一艘战列舰和一艘装甲巡洋舰，在滨海地区，除了符拉迪尼沃斯克的电报还能联通外，其它地区的电报已经无法接通，但是在阿穆尔，却可以看到源源不断的中国军队在进入滨海，朕将有一项重大的决定将要宣布……”

　　面对刚刚走进来的维特，米哈伊尔三世，这位俄罗斯帝国的沙皇，原本他从未曾想过自己会成为沙皇，但发生在日本的刺杀事件，却改变了一切他的两个哥哥尼古拉、乔治在同一天被日本人刺杀，作为亚历山大三世最小的锤子。7年前，只有16岁的他继承了王位，因为年少，所以他治理国家的方法非常简单——将事物交给大臣们去负责，也是在他的全力支持下，维特才能在过去的7年间于俄国推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尽管那些改革更多的集中在经济上，但是他的努力却最大限度的提升了俄国的国力。

　　至于那雄心勃勃的“大舰队”计划之所以能够实施，也完全得益于维特推行的经济改革，方才能够获得充足的资金作为后盾。作为俄罗斯帝国最具权势的财政大臣，同样也是米哈伊尔三世沙皇所信任的大臣。在这个重要的时候，米哈伊尔自然要征求他的意见与看法。

　　“因此，我想听听爱卿的意见！”

　　面带忧色的米哈伊尔三世直视着维特沉声说道。

　　“请爱卿尽管直言！”

　　沉吟片刻，维特朝着库罗帕特金看去，反问道。

　　“请沙皇陛下明鉴！”

　　维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传到米哈伊尔三世的耳间。

　　“现在，东北的军队已经进攻了俄罗斯的国土，我们的舰队遭到攻击，我们国土遭受贱踏，俄罗斯从未曾有过遭受入侵而未曾回应的前例，因此，如果我们不作出反应的话，那么我们的软弱将会威及到俄罗斯的生存。”

　　抬起头维特看着面前的沙皇陛下，他的话声稍一顿。

　　“现在只有投入我们的全部力量，奋起一战，才能迫使东北当局认识到他们的错误！但是我们必须要弄明白的是，我们的敌人是谁？是东北，还是中国！”

　　没有任何疑问，或许对于维特来说他并不愿意看到战争，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会惧怕战争，同样的话语亦可以用在俄罗斯帝国的身上，俄罗斯从未曾惧怕过或曾担心过战争，过去是，现在仍然也是。

　　而且对于维特而言，他比谁都清楚的意识到，现在俄罗斯必须要做出最强硬的回应，否则全世界都将会无礼俄罗斯的声音，更不会再给予俄罗斯任何尊重，同样如果的帝国当局不能维持“国威”那么俄罗斯的民众亦无法接受。

　　也正因如此，在来的路上，尽管关于前线的消息还很模糊，甚至可以说是混乱的，但是他仍然做出了选择。

　　“谢尔盖，这正是我想的，现在既然你也这么想，那么我想我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维特的话语让米哈伊尔长松了一口气，在过去的几年间，所有的扩张都是出自于宫廷，包括在亚洲的扩张，而相比之下维特却对那种扩张一直持以反对态度，现在他的回答无疑为未来在东北的行动铺平了道路。

　　“至于我们的敌人，考虑到中国的现况，我认为，我们敌人应该是东北地方当局，因此传统的宣战无疑是不适合的，李鸿章、张之洞以及其它的总督们并不是俄罗斯的敌人……”

　　或许对于俄国人来说，他们可以狂妄的认为中国不堪一击，只需要轻轻的一推，就可以把那个老大的而且四分五裂的帝国彻底解决掉，但是他们却清楚的知道，中国涉及到太多国家的利益，或许他们可以无视英国，美国，但是俄罗斯最大的债主法国，同样在中国有广泛的利益存在，在过去的一段时间，法国已经不止一次的隐晦告诉俄国，俄国对中国的任何野心必须止步的长城以北。

　　面对法国的警告，俄罗斯必须要做出一定的让步，当然，对于俄罗斯而言，他们同样非常清楚，如果俄国把手伸到长城以南，会遭遇什么样的情况，非但将遭受来自各国的强烈反弹，关内的那些总督们也极有可能采用一切方式反抗俄国。

　　沙皇的话让维特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他最担心的事情可以避免了，毕竟东北不等于中国，只要俄罗斯的敌人只是东北，那么局势对俄罗斯无疑将更为有利。

　　“阿列克谢，现在关于前线，除了先前的那些消息，还有什么进一步的消息吗？东北人现在打到位置了？陆军现在准备如何应对这一切呢？”

　　“谢尔盖，根据我们几年前制定的计划，我的建议是的派遣一支25万至50万的大军一举解决远东问题，第一步是解除东北当局的武装、占领大连，甚至可以占领蒙古以及朝鲜……”

　　库罗帕特金的回答让维特的眉头微微一皱，在他看来这个计划未免也太过狂妄了，通过对日本的战争，使得他深信想要达成这样的战争目标将要付出的代价。

　　“尽管我并不怀疑俄罗斯具有这个能力，但是陛下……”

　　冲着米哈伊尔三世沙皇微微鞠首，维特又提出了警告。

　　“与东北之间的战争不仅将耗费我们大量的金钱、要求我们付出很多牺牲，而且最主要的是如果我们不迅速从此事中脱身，并因此而使俄国受到削弱的话，那么毫无疑问欧洲将利用这一有利的局势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打击……”

　　相比于专注于亚洲的扩张，维特更看重的是俄罗斯帝国的整体利益，实际上，在菲律宾的扩张，表面上看似令俄罗斯获得了一块梦寐以求的热带殖民以及丰厚的经济回报，但在政治上无疑是不智的，英国已经无法容忍俄国的扩张，甚至就连法国对此也是颇为微词。

　　可以说俄罗斯的扩张已经走到了尽头，如果俄罗斯一味的将力量陷入亚洲，那么对欧洲的忽视极有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也正因如此，维特才不愿意看到俄国对东北的全面进军，更准确的来说，是他不愿意将俄国的力量过多的投入亚洲。

　　“现在无论如何不要向大连进军，因为这是不合时宜的……我们在中国有两个利益――一是铁路，一是商业。占领大连既不意味着能够结束战争，也不意味着能够挽回足够的商业利益。很可能当军事行动在大连附近开始的时候，东北总督将逃往内陆地区，继续指挥部队进行这场战争，而我们却无法像当初封锁日本一样，封锁东北，因为东北与华北之间有上千俄里的陆地连接，而我们对东北的军事占领，还极有可能导致中国内部的总督们对俄罗斯的行动产生警惕之意，这极有可能导致的，届时他们极有可能在财政上、军事上给予东北支持，这无疑将是极为不智的举动。”

　　相比于其它人，维特无疑更了解中国的现实，在来冬宫之前，他最为担心的并不是战争的问题，而是战争的界限，尽管他最担心的是宫廷把整个中国视为敌人，但是他更担心的却是对东北的军事占领，将会激起关内总督们的强烈反弹。

　　“谢尔盖，如果我们不去占领大连的话，那么怎么去教训这群狂妄的中国人，他们的那些总督们现在应该庆幸我们没有把他们当成敌人，而不是向东北当局提供支援！”

　　库罗帕特金有些傲慢的说道，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看着沙皇说道。

　　“陛下，中国的的总督们绝对会袖手旁观的！他们甚至乐意看到我们消灭了一个潜在的，而又强大的对手！”

　　“袖手旁观？我的陛下！”

　　不等库罗帕特金的话声落下，维特便急声插口说道。

　　“或许中国有九位总督，他们的总督心思各异，他们的宫廷成为了一个摆设，但是我们不要忘记的一点是，他们都是中国人！或许，他们不会直接给予东北支援，但是如果我们表现出想要占领东北、控制东北的行为，那么，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给予东北支援，那怕只是秘密的支援，请不要怀疑这一点，陛下，在中国有一句话叫做唇亡齿寒，对于李鸿章而言，东北的存在或各许是个威胁，但同样也是一个屏障，使他不需要面对来自我们的威胁，可如何我们占领了东北、蒙古，那么，李鸿章他有可能接受吗？陛下，李鸿章或许并不是皇帝，但是，在中国的总督中，他的号召力是毋庸置疑的！”

　　见陛下似乎是在思索着自己的话语，维特又连忙加重语气说道。

　　“而在，在我们有可能借助他们的力量时，为什么要把他们的力量推给敌人呢？有了他们的帮助，我们可以在更短的时间里，结束东北的问题。”

　　借助他们的力量！

　　米哈伊尔看着维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中国一共有九位总督，他们与中国的民众一样，早已无法容忍鞑靼人对于中国的统治，推翻鞑靼人的统治可以说是中国国内目前的共识，但这九位总督之间的互相牵制，却又使得他们都不得不维持现况，在过去的多年间，九位总督之间已形成了以李鸿章、张之洞以及唐浩然为主的三个竞争者，他们的力量是互相牵制，都无法对任何两方形成压倒性的优势，这也是他们维持现状的原因，陛下，如果，我们告诉李鸿章，俄罗斯将支持他对中国的统一，并且乐意看到于东北取代唐浩然的统治地位呢？”

　　看着若有所思的陛下，维特又继续说道。

　　“陛下，既然是其它国家可以接受我们占领东北以及朝鲜，但是陛下，请不要忘记，现在的俄罗斯已经有超过4000万黄种人，如果再增加5000万黄种人，那么，对于俄罗斯而言无疑是灾难性的！陛下！”

　　维特的话让米哈伊尔陷入了深思之中，他的眼睛天色幕黑的夜空，心却是沉着——4000万黄种人，那些曾经的日本人，现在却是俄罗斯的第二大民族，仅次于俄罗斯人！

　　“维特，李鸿章会接受这个建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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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李鸿章的浮想

　　“号外！号外！东北军数十万精锐总出击！”

　　“号外！东三省总督唐帅言称不承认满清与俄国签署任何条约！中俄边界仍需再议！”

　　“号外，东北军总进击，目标海参崴！国耻一日得雪！”

　　无论是那四九城也好，亦或天津以及全中国的任何一个城市也罢，从上午便到处响彻着报童的吆喝声。就在凌晨时分，一封“同文转往各站”的通电震惊了全中国。沉寂多年的东三省总督唐浩然，这位人们口中的“唐大帅”用那数百字的通电将全中国搅得天翻地覆。同样也让全中国的百姓无不是为之一惊。

　　东北对俄作战！

　　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谁也未曾想到。那被称为“天下第三人”，九督之中最为年青的，既是实力最为雄厚，又是实力最为弱小的唐浩然，再一次出人意料的做出了另一个选择，原本，在几乎所有人看来，李张唐这天下三督总有撕破脸的那一天，一切只是时间问题，在人们自以为唐浩然是想凭着年龄“熬死”李张以及其它各个总督，甚至“熬死”皇太后的时候的，可谁也未曾想到唐浩然在沉寂多年之后，抽刀砍去的“第一刀“不是指向李张二人，也不是那满清老娘们，而是把刀锋对准了一个超乎他们意料的强敌——俄罗斯。

　　打从道光年，这大清国无论是谁，同洋人打仗就没捞着便宜，虽说这几年这总督们练着新军，可谁也没想过去同洋人打仗，可现在东三省的行动和那赤裸裸的“不成功便成仁”的通电，还是在第一时间为国人所瞩目，而那通电更是经由各报加发的号外的传至全国。

　　“此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我们只有牺牲到底，抗战到底，惟有牺牲的决心，才能博得最后的胜利……”

　　举国上下都被唐浩然通电中的言语给惊呆了。自道光以来。尚未有任何一位封疆大吏能够如此慷慨激昂的言道与外敌作战，且誓不妥协。一时间可谓是舆论纷纷。拍手叫好者有之。欢呼雀跃者有之。

　　当然，在京城的各国外交界同样是震惊非常，这同样出乎许多国家的意料之外，而京城的旗京营诸人更是欢呼雀跃起来，只不过他们的欢呼雀跃却与它人不同，他们是在欢呼着老天有眼，是在欢呼着唐浩然的“自寻死路”。

　　“大人，现如今，那京城里头不知多少人放起了鞭炮来，听京城那边打来电话说，这北京城里头，居然买不着鞭炮了，都说是庆祝那唐子然自寻死路！”

　　张佩纶的话还没说完，立于花园亭间的李鸿章这位北洋总督，却轻蔑的哼了一声，而后他说道。

　　“那些个旗人，恰不知耻至如此，当真是兴世罕见！”

　　冷哼了一声，李鸿章那张略带着些许病态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怒容，难怪他会愤怒，那唐浩然之所以对俄作战，固然是为了自己，可他欲要收回的，却是被满清朝廷割让给老毛子的，站在国家的立场上，即使是他并不赞同其莽撞之举，但并不意味着他会于一旁暗自祈祷着其失败。

　　“非但如此，听说那朝中还有廷意，居然有大臣说是要抚慰俄国，并且要太后下旨请友邦义师诛杀逆贼！”

　　“哼哼，六王去世后，这朝中却发的没人了，他们难道就不知道，越是这般越会激起汉人之不满吗？”

　　相比于过去，提着朝宫廷时李鸿章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了任何恭敬之意，对于独掌了近十年大权之后的他来说，现在他同样不可能再容忍自己回到当年那种任由满清朝廷驱使的日子了，这地方的总督，有谁人又不是如此？

　　十年前的那招“八督议政”，看似把权力归还给了地方，但实际上却助涨八督们的野心，也正是这种独掌一地之权，全无任何制约，权不下皇帝的权力，使得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野心，或许他们会合纵，但若是言道是任人驱使却极不可能。

　　而早已经被世人视为“天下第一督”的李鸿章，因其掌握直隶、两广以及浙江，加之与诸国交好，在他的心中早已视朝廷为无物，现在他之所以依然维持着朝廷，实际上更多的不过只是在维持着当前的局势，毕竟他并不认为自己有统一全国的能力，至少眼下还没。

　　“他们就不知道……咳、咳……”

　　话还未说完，接连的咳声却打断了李鸿章的话语，在剧烈的咳嗽中，他那张本就尽是的脸庞却是变得更为煞白了。

　　而在那剧烈的咳嗽中，李鸿章发现自己在咳嗽的时候非常吃力。这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见大人的咳嗽越发剧烈的张佩纶连忙走近他，在李鸿章的后背轻拍着，同时关切的说道:

　　“大人，这外面天气太寒了，还是进屋子里说话吧?”

　　“嗯，咳……咳……”

　　按下喉咙里，那火烧火燎的气焰。看了一眼远处的于墙檐上觅食的小雀儿，李鸿章低声应到。

　　“房子里太燥了，再说，在这外头，空气总好些……”

　　咳嗽了一阵，渐渐平静下来，李鸿章继续说道。

　　“幼樵，你看，这天啊，咳……”

　　他咳嗽了一声，双手又无力的落下，脸上的神情却变得复杂起来。

　　“现在这天气，东北那地方能打仗吗？”

　　说话的时候，感觉到一阵寒风吹来的李鸿章裹了裹身上披着的熊皮披风，这披风还是刚进腊月的时候，唐浩然托人送来的。

　　“这熊皮大衣，子然说是他亲自在长白山猎，当时还只道是个礼数，这小子啊，每做一件事，说一句话，都有他自己的深意啊！他是在告诉我，他要猎熊了……”

　　这倒不怪李鸿章没猜出来，换成任何人恐怕都猜不出他唐浩然会这般的狂妄，居然敢以一地而敌一国。

　　“大人，莫说是你，怕就是全中国也没几个人能猜出他要猎的熊是北边的那头熊！”

　　张佩纶于一旁劝慰一声，然后又接着感叹道。

　　“以一地而敌一国，以十万而战百万，普天之下狂妄如此的怕也只有他唐浩然了！”

　　这声感叹之后，张佩纶倒是忍不住朝着东北看了一眼，想到东北的狂妄，他竟不知是喜还是忧，心情可以说极为复杂。

　　“幼樵，以你之见，你是想他赢还是负？”

　　在问出这句话之后，李鸿章却是缓步步出了亭子，他的脚步并不快，相比于过去却显得极为沉重，若是注意的话，那步子与其说是走，倒不如说是在拖。

　　“这……”

　　大人的问题让张佩纶的心思微微一沉，他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作为中国人，他自然希望唐浩然能赢，然后把满清割让给俄国人的土地都收回来，更重要的是，若是能打赢了俄国人，这世界上有那个国家还敢再轻视中国？

　　“你一定是在想，若是他赢了，到时候怎么办，这若大的中国，谁人能挡住他的强兵入关是不是？”

　　身后的沉寂，让李鸿章丢出了一句话，那话传入张佩纶的耳中，只让他在诧异之余，彼为无奈的摇头苦笑道。

　　“是啊，或是败了话，那东北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一说啊！大人！”

　　提及此张佩纶的脸上顿时显出一片忧色来，

　　“幼樵，你肯定是在寻思着，这唐子然太自不量力了，那俄国可不是满清，不是他放两炮，就能吓唬得住的吧……”

　　两炮，就能吓唬得住，当年唐浩然不正是靠着这一招，夺了东三省嘛。可俄国人吃不吃这套？

　　“大人，我觉得这次东北即便是赢了那也是一场惨胜！”

　　视线北移，似乎是想看到北方的战场似的，张佩纶的话声微微一沉。

　　“毕竟这俄国披甲百万，就是在欧罗巴，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国，他这次，非是太过自不量力，而是妄自尊大啊！这些年他顺风顺水的，若是……恐怕非得摔个大跟头不可！”

　　张佩纶的观点是普罗大众最基本的观点，或许他们会为唐浩然的勇气叫好，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知道中国与西洋的实力差距，若是说这些年九督议政最大的好处是什么，恐怕就是大家伙都把办新政兴洋务当成“强身之本”，而免不得要开启民智，恰如这全国上千份报纸一般，这开启民智的结果就是令国人不再像过去那般妄自尊大。

　　有时候，勇气并不能弥补实力上的差距。或许这些年东北甚至中国的进步极快，但距离挑战欧罗巴列强，依然还有些差距，更重要的是东北是以一地之力战一国，若是小国倒也罢了，问题在于俄罗斯是一个人口亿万的大国。

　　“到时候，能不能保得住东北都是一说……哎……”

　　摇头感叹着，张佩纶的心底甚至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他看着大人说道。

　　“大人若是到时候……”

　　“到时候，不需要北洋出面，也轮不到咱们，到时候，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英国人自然会出面帮他维持局势！”

　　“英国，大人您的意思是……”

　　“哼哼……”

　　冷笑一声，李鸿章看着那铅灰色的天空说道。

　　“早先，赫德和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还不明白英国人的意思，现在明白了，不是英国人要支持他唐浩然一统中国，而是英国人支持他去打俄国人，若是他唐浩然打不赢，到时候，英国人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他们既然不直接派兵，也会千方百计的维持局面，而以他唐浩然的脾气，即使是输了，也会往死里在俄国身上咬一口，到时候啊……”

　　叹了口气，李鸿章并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继续往前拖着他的有些沉重的步子，可他的话却让张佩纶的心底一惊，连忙说道。

　　“大人，他唐浩然是受英国人驱使才打得俄国，那，那……”

　　那和支持他统一中国有什么区别？只要他唐浩然能打赢，到时候这天下，谁人还会再敢挑战他，更重要的是，只要他赢了这一仗，这天下的民心也就全被他赢得了，即便是那些过去视他为乱臣贼子的读书人，也会将他视为理所当然的“圣天子”。

　　突然，张佩纶似乎明白了，他明白了为什么唐浩然要打这一仗，与其说是受英国驱使，倒不如说是利益的驱使，对于唐浩然而言，他最大的阻力是什么？就是许多国人视其为“乱臣贼子”，尤其是他那于东北行着的一套西洋式做法，虽说现在关内也是，可相比之下，他走的太远，也太早，正因如此，反倒落实了他那“乱臣贼子”甚至“勾结洋人”的“罪名”。

　　可现在，他同俄国人打了这一仗之后，便再不会有人视其为“勾结洋人”的“二鬼子”，更为重要的是，他给了那些曾于百姓面前抵毁他的人一个台阶，一个重新挽回其名声的台阶。

　　民心！

　　没错！

　　唐浩然为什么不入关！就是因为他没有得到民心！只要打了这一仗，无论输也好，赢也罢，对于国人而言，他唐浩然都是英雄，天下第一的英雄！因为全中国只有他一个人敢同洋人打仗，也只有他一个人能……

　　“大人，这唐子然心思……”

　　“哎，有时候，瞧着东北的时候，我总是寻思着，若是当年，我把他留在身边，把这北洋交给他，你说……”

　　回头看着张佩纶，李鸿章反问道。

　　“现在北洋又将是什么模样？”

　　这一声感叹之后，李鸿章的脸上全是一副无奈之色。似乎是在为当年的失误而惋惜。而在惋惜之余他却又突然一笑，那笑容中似乎有些解脱，似又有遗憾。

　　“这天气，哎，纵是要打仗，也要挑个好天气啊！”

　　说话的时候，李鸿章的视线投向北方，那老迈的而又满是病态的脸庞上似乎又隐隐的带着一丝期待，良久之后，他那沙哑的嗓间却又是发出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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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拿回来（求月票）

　　2月3日，上午八时，东三省所有的邮差，刚一进入邮局，就接到了新的命令——所有民间邮件一率停止派送，与此同时他们又接到繁重的派信任务——每个人都需要派送数百份，甚至上千份信件。与平日不同的是，他们甚至被要求佩带武器——邮递员同样也是东北武装力量的一部分，在任何国家都是如此，因为他们更了解地形。而在这时邮递员之所以被要求携带武器，却是为了保证那些邮件被安全的送达到每一个人的手中。

　　与普通的信件不同，这些信件无一例外都是由东北军司令部下发的，那红色的信封像是寄送喜报一般，那是“征召信”，每封信的邮资不过仅为五文铜元，这甚至就是征召动员兵的“成本”。

　　在数以万计的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按着车铃在街道、市镇上穿梭着，将上百万份征召令送达给被征召者的同时，作为东三省首府的大连，此时的气氛却显得有些紧张——多年来，军队第一次成建制的进入这座城市，几乎是一夜之间，大连的人们诧异的发现，在街头，除去警察之外，又多出了军人的身影。

　　战争已经爆发，几乎是在爆发的第一时刻，便不可避免的影响到每一个人的生活，上百万预备役人员被征召，数万名医生、护士被征召，所有的交通工具铁路、轮船都接受参谋部的指派，而工业生产也在第一时间转入战时状态，开始生产各类军需品。

　　十年来，一直处心积虑的为战争做着准备的东北，终于在这一天“如愿以尝”的进入了“总体战”体制——所有的一切都以为战争服务为中心，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让位于战争。

　　“……今天我们发出的征召令是125万份，其中85%的动员人员集中于农村，而其中30%来自于非移民村落……”

　　站立在走廊内，静静的望著走廊外那阴沉沉的天空，唐浩然手中拿著一支烟，不时的对外间的花园吐著烟圈，然后凝视著烟雾在微风中扩散着，只是静静的听着身后的参谋官的汇报。

　　“……计划征用3245列列车以及10.356万节车厢，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势必将会影响到民间运输，为避免对外贸出口造成影响，外贸委员会建议将外贸出口纳入战争体制，以保证外贸生产所需要的原料及运输工具，他们相信，对外贸易同样也是战争的一个组成部分，因为战争离不开外汇……”

　　当真是一群生意人，即使是在战争时期也不忘记利益，外贸委员会的那一群前商人，在这个时候如此义正词严的提出这样的要求，完全超出唐浩然的意料，但对此他已经见怪不怪了，这种事情，他只需要知道就行了，参谋部自然会给予回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参谋部极有可能会同意这个要求，确实，战争同样需要外汇，甚至需要更多的外汇。所以维持正常的外贸生产以及运输，自然也是战争的一部分。

　　“关内有什么动静吗？”

　　现在的唐浩然和过去完全是两个模样，从他整洁的服装和挺直的背脊上看，他显然并不像过去那样疏忽小节。他衬衫的领子洁白硬挺，裤脚管上的褶痕熨烫的笔直。不仅着装上发生截然不同的变化，就是连外表也发生了些变化，皮肤不复了过去白净，反倒显得有些黝黑的，眼睛也变得深邃起来，不过却不见了过去的忧郁，像一般过了三十岁的人一样，来到这个时空的整整个十二年后，他的眼角已经经生出了皱纹，相比于过去他似乎更显得深沉些，因为他总是习惯性的微蹙著眉头。

　　“关内现在的反应普遍比较悲观，但是民众是支持我们的，在天津以及上海等关内大城市，有许多民众为我们募捐……”

　　这不是的唐浩然所关心的，他所关心的是关内的总督们是什么看法，甚至现在对他而言对于关内的关注，远甚于对战争的关注，之所以可以做到这一点，完全是基于对东北军战斗力的信任，在陆地战场上，东北军投入的兵力是俄国人的三倍，至于海上，现在的太平洋舰队非但龟缩于港口内，且在外海还有阻遏雷场。

　　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对于东北军而言第一阶段任务除去海参崴尚未攻战之外，战役目标已经基本达到了，在这一前提下，他自然不怎么关心战场上的局势，毕竟海参崴的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而现在，关内的重要性甚至远超过战场。

　　关内是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没有任何人比唐浩然更清楚，对俄罗斯的战争，不仅仅只是对俄战争，同时还是统一全中国的集结号，在接下来的这场战争之中，急剧膨胀起来的上百万东北军将会以俄罗斯为练兵场，演练新型战术，使用新型武器，而最终，在战争结束的时候，在俄罗斯被击败的时候，东北军的主力将会投入关内，届时谁又能阻挡那支百战精锐的进攻？

　　可以说，届时东北军将是一支无法阻挡的队伍，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对俄国的战争将会洗去满清以及所谓的仕林强加给自己的“乱臣贼子”的名声，在报纸等宣传工具的作用下，自己将会成为爱国者的象征，进而赢得民心，赢得民众的支持。

　　而这种支持将会因为东北军在对俄战争中取得的空前的胜利，而达到顶峰，到时候，自己唯一需要做到的就是借势而为，李鸿章也好，张之洞也罢，他们都无法阻挡这一切，到那时中国最高权力的宝座将会向自己发出召唤。

　　对此，唐浩然从未曾怀疑过，所以在这个时候，他自然关心关内的态度，关心关内是否会成为自己的牵绊，而致使自己无力投入全部的精力于对外战争中。

　　毕竟，那些人总有不让人放心的地方！要是万一他们……准确的来说是李鸿章，如果他倒向俄国人该怎么办？

　　想到这个问题，唐浩然的眉头不由再次紧皱，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在所有的计划之中，都将李鸿章的态度列为“中立”，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每个人都非常清楚，现在我们对俄国作战，或许是为了国家，但是最终，当战争结束的时候，一但我们赢得胜利，是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裁撤精锐，我们一定会趁机动员部队开赴关内，实施统一之战，现为俄国，他日必为关内，对此，我相信任何一个稍有眼光的人，都能看到这一点。”

　　“当我们选择对俄作战的时候，那么多年来的韬光养晦就会前功尽弃，势力将会引起关内的警惕，面对我们的进攻，俄国势必会在关内寻找一合适盟友，以牵制我们的力量，而在中国除了李鸿章之外外又有谁能担此之任”

　　“在这场战争之中，前线固然重要，但后方，尤其是关内同样重要……”

　　想着两年前，在军事联合会议上，对关内忧心忡忡的判断，唐浩然的眉头猛的一皱。

　　“李鸿章不会卖身投靠俄国人……”

　　又一次，唐浩然固执的坚持着自己一开始的判断，不是参谋部没有将北洋视为威胁，而唐浩然自己固执的相信，李鸿章绝对不会甘心为俄国人驱使，他相信那个人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对于中国而言，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只要自己能击败俄国人，就能实现民族的光复，说能利用战后的民意，实现全国统一！

　　然后，十年，二十年后，中国势必将会成为真正的强国，到那时，谁还会再敢轻视中国，几代人的梦想就能够实现……一定要抓住机会，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李鸿章，你，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就在心下这么想着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头一回他便看到面上带着些焦色的唐昭仪，这位东北的外交部长，无疑是现在最为忙碌的，他不仅需要向各国外交官员们解释东北的行动，同样还需要同关内加以联络，以稳定关内。

　　“少川，怎么走的这么急，出什么事了吗？”

　　不用问唐浩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十之八九是为了关内的事情。至于所谓的各国，在得到英国“理解”的前提下，其它国家自然说不出什么话来，毕竟现在是“不列颠治世的时代”，日不落帝国的余晖笼罩之下，东北自然不需要顾虑其它国家的感受。

　　“大帅，美国方面表示，他们需要我们作出外交背书，向全世界承诺在战后将支持日本以及菲律宾的独立！”

　　面带焦色的唐昭仪，说话的时候眉头紧皱着，虽说对于美国的态度，因为对夏威夷的吞并，使得美国对东北极为不满，但是他却没想到美国人居然会在战争刚一爆发，以至于他根本就没做好相应的准备。

　　“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我的回答是日本以及菲律宾未来的地位问题，将由在未来作出决定，现在我们还未考虑那么长远的问题……”

　　尽管对东洋四岛以及菲律宾，东北这边早已经是虎视眈眈，而且也制定了相应的计划，但这至多只是公开的秘密，可以公开，但依然是秘密，当局依然不会予以承认。所以，他的回答自然是标准的外交条令式的回答。

　　“不！”

　　摇摇头，唐浩然直截了当的说道。

　　“你应该说，去特么的，让那些该死的美国佬滚远点，直接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想要打仗的话，那就把他们的舰队派过来，如果他们想插手亚洲的事务，告诉他们，老子会奉陪到底！”

　　在道出这番话之后，唐浩然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恼火，之所以这般恼怒的原因倒不是美国的“趁人之危”，完全是因为历史的变化，在另一个时空里，日俄战争之中，美国可以日本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现在到好，美国居然站到了俄国一边。

　　“大帅……”

　　大帅的恼火让唐绍仪的脸色微微一变，这，难道真的要这么回应美国人？

　　“大帅，如果这样的话，极有可能激起美国人的不满，现在不是横生枝节的时候，毕竟……”

　　注意观察着大帅的表情，唐绍仪又强调道。

　　“美国国会是不可能批准其采用军事行动插手亚洲……”

　　“我知道……”

　　点点头，对于美国的那一套宣战体制唐浩然又岂能不了解，他同样也知道这个时代的美国孤立主义更是深入到其骨子里头，除非东北海军炮轰了洛杉矶或者纽约，否则他们的国会就绝不会批准对中国作战。当然总统可以绕开国会调动的海军陆战队是另一说，不过，现在美国有那个能力吗？

　　“一定是罗斯福那个家伙，……”

　　唐浩然只是轻语一声，可以想象肯定是那位西奥多?罗斯福，自从自己横插一手抢了夏威夷之后，这家伙就视东北为敌人，毕竟东北粉碎了他的太平洋之梦。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西奥多罗斯福这位美国的副总统，应该快当美国总统了吧……

　　“该来的总会来的，这家伙该不会……”

　　“大帅，西奥多罗斯福固然是美国的副总统，但是他并没有能力游说国会同意美国介入这场战争，正如同其当年无法游说国会介入夏威夷以及菲律宾一般……”

　　唐昭仪的话还没说完，唐浩然便打断他的话说道。

　　“你不要忘了，美西战争时，我们吞并了夏威夷，俄国占领了菲律宾，如果美国想要插手，需要面对的是我们与俄国人，他们甚至都没有单独应该一方的那个能力，更何况是两个对手，但是现在……”

　　现在对于美国而言，最好的结果就是中俄两国拼个两败俱伤，这才是与美国最有利选择，所以他们才会要求中国背书支持日本以及菲律宾的独立，这个罗斯福……冷笑一声，唐浩然的唇角一扬，

　　“以后，不需要在日本以及菲律宾问题上给予美国任何回应，告诉他们，亚洲的事情还轮不到他们美国人来插手……嗯！”

　　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后，唐浩然又把视线投向了北方，语重心长的说道。

　　“少川，许多东西我们不可能于谈判桌上获得，所以，我们才要从战场上取回来，现在，我们的战士们，就是为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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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符拉迪沃斯托克（求月票）

　　几乎在战争爆发十二个小时之肉，东西伯利亚步兵第四师和第七师便在乌格洛沃耶一带迭次失利的战斗后，都退到了符拉迪沃斯托克，凭借要塞守卫这座城市，次日22时，东北军便抵达距离符拉迪沃斯托克仅不过只有十数公里外的地区。

　　那些甚至还未能适应战争已经爆发的市民，就真切的感受到了战争的气息——远程重炮第一次将炮弹打向港口的舰队，因为偏差很大的关系，炮弹不是被打到了冰封的海面上，就是落到城内。也正是从那时起，符拉迪沃斯托克这座陷入围困中的城市，便处于一片惶恐之中。

　　2月10日，是星期日，在这一天从清晨开始，城市的市民以及休假的官兵，便聚集教堂附近的广场上。

　　在祈祷开始时，史特塞尔同他的夫人就到了教堂，从符拉迪沃斯托克各个教学里召集来的二十个海陆军牧师穿着圣装，虔诚的祈求着上帝，保佑他们赢得这场战争，击败那些残酷无情的敌人。

　　在战争爆发的七天以来，太多的谣言从从前线传来，面对在以凶狠而凌厉的攻势一路从边境打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城外的东北军，再也没有人说中国兵不堪一击，更不会有人提到什么一个俄国兵可以击倒三个中国兵。反倒是一个新的谣言在战场上以及城市中传播着——中国兵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他们可以在夜间从天空冲向地面，而且像是拥有不死之躯般，子弹打在他们的身上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当然这只是谣言，甚至在将军的口中，这是士兵们掩饰自身胆怯的行为，但有时候面对不可思议的事实，人们宁愿相信谣言。就像现在他们的祈祷，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希望上帝能够保佑他们战胜魔鬼。

　　牧师们手提的香炉内慢慢升起一股股暗蓝色的烟，圣音团婉约的和着祈祷词，提着香炉的牧师们祈祷着缓缓前行，沿着街道行进着，远远的为俄罗斯的士兵们祈祷着，尔后祈祷的队伍又走向普希金街，向尼古拉广场走去。

　　突然，远远传来隐约的炮声，那是中国人的攻城重炮，一颗越来越近的炮弹拖着尖锐的破空声飞来，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那巨大的烟云几乎吞噬了整个广场，那是一枚接近一千磅的攻城炮弹爆炸的效果。

　　在爆炸的烟云吞噬了街道，将附近的一座大楼炸塌的同时，正在游行中的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四散奔逃着，地上到处都是帽子，其中不乏名贵皮草制成的帽子，甚至还有昂贵的皮草大衣，都被人们丢弃了，惊恐的人们甚至直接从跌倒在地的人们身上踏过，许多人没有被炸死，却被自己的同胞踩死了。

　　史特塞尔和他的夫人及周围的随员们，也被奔逃的人们挤散了，将军的军帽挤掉了，腰也被撞痛了，将军夫人非但被挤倒在地，甚至就连那皮草大衣，也被在惊恐逃跑时被脱掉了，史特塞尔并没有看到他的夫人，只是以为她跑到了前面去了，于是就根着人群跑到附近的房子下面藏着，直到钻进那个地下室之后，他才算清醒过来，

　　广场上全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丢下的大衣、帽子、围巾，还有满地的尸体，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有数十人被惊恐的人们踩死。直到一切都结束之后，才有一些士兵来收容伤员，并搜集散落的东西。

　　而这时，城外的炮火已经移向的港口，他们炮击城市和内港的炮火，有时猛烈，有时缓和，总之，整整炸了一天，虽然这种炮击并没有引起真正的严重性的破坏，但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却形成惊惶不安的印象，此时，这座城市每时每刻都在承受到炮击的危险，这无疑加剧了市民甚至军人惊恐，尤其是那些没有准头的流弹，谁也不知道它会落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夺去什么人的性命。

　　而海军则更为惶恐，尽管主力舰队都在康斯坦丁港过冬，但在这里仍然有几艘轻巡洋舰，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被冻结在港口中，也正因如此，军舰成了固定的靶子，一艘雷击舰甚至被重型炮弹直接击中了舰身，瞬间就被炸沉入冰封的港湾。

　　当天傍晚，在史特塞尔的司令部里召开了海陆军将领的紧急会议，讨论今后的要塞防御问题，会议一开始，史特塞尔便要海军操作他们的火炮向城外的华军炮击，以报复他们对城市的炮击。

　　“可是，我们根本就看不出中国人的重炮部队在什么地方！”

　　柏勒上校立即反驳道，作为海军军官，现在他和他的军舰只能固守在这里，至少在海面解冻之前，只能呆在这里任由中国人轰炸。

　　“照着发出炮火的地方射击，照着发出炮声的方向射击，总而言之，不管你们怎么射击，但必须要做到的是，明天就要把中国人的炮兵阵地炸毁，否则要塞就会被他们夷为平地！”

　　史特塞尔大声命令道。

　　“我会用一切办法去做……”

　　“不，你一定要把他们全都干掉，因为今天，他们的炮弹炸死了我们两百多个市民，并且有超过二十个市民被惊恐的人们踩死，其中还有112个女人和孩子，更不要说那些受伤的人们了，甚至我和我的夫人也在这次炮击中受伤了……”

　　就在史特塞尔的话声落下时，外间传来的爆炸声由稀落变得急促起来，显然，这又是一次密集的弹袭。

　　这一夜，炮击与反炮击整整响了一夜，当东方的天际发亮，太阳开始跳出海平线的时候，想了一夜的炮声，再一次变得凌厉起来，炮弹穿过晨空吱吱的朝着符拉迪沃斯托克飞来，那些被吓坏的市民再一次被炮声惊醒，他们躲在地下室里一面祈祷着，一面紧张的往着地下室的房顶。

　　与此同时，符拉迪沃斯托克北方的要塞上，这时同样也是一片繁忙，手们在炮垒上忙活着，把大炮转到一定的方位上，炮台里的值班部队，都在做着准备以击退敌人的攻击，堡墙上的都墙加了哨兵，预备队接近前线，这座城市已经准备迎击敌了。

　　与前几日不同，今天的炮击似乎比以往更为密集，炮弹不断的落在炮台和炮垒胸墙上，在要塞上炸出一道道烟云。

　　几乎是在炮击开始的瞬间，唐德拉夫便感觉到今天与过去的不同，他立即骑马前前线去，他在半路上就断定敌人击最厉害的地方，是第五号炮台与第六号炮台之间的中间地带。

　　“洛维奇，你要去什么地方？”

　　整整一夜都在眼镜蛇堡观察中国人炮兵阵地的柏勒见到康德拉夫后，便立即赶上了他。

　　“去6号炮台！”

　　“那我们正好同路，我准备在那里设立一个观察所！”

　　两位将军在6号炮台后方的深谷里下了马，然后步行爬山，对于防御者来说，大山从来都是最好的助力，半路上，他们遇到了几名受伤的水后人。

　　“上等兵，你们是从那里来的？”

　　“就是6号炮台！”

　　水兵指向山顶的炮台，

　　“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中国人炮击很厉害，整整一夜，连让我们喘气的功夫都不行，我们的长官威廉少尉阵亡了，从军舰上带来的大炮被炸毁了一门……”

　　“最厉害的还是中国步兵，我们甚至都没有发现他们，他们今天发起攻击的时候，几乎就是贴着战壕发起的进攻，如果不是铁丝网挡住了他们，现在没准他们已经打到炮台……”

　　水兵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话声听在康德拉夫的耳中，让他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两人沿着通往炮台的小路，向上爬着，当他们抵达了炮台的时候，在他们前面，是遭受重创的阵地，右边第五号炮台，这会完全笼罩于炮火之中，在五号与六号炮台之间的防御阵地上，更是有如月球表面一般，到处都爆炸的弹坑。从望远镜中可以看到那一半被炸毁的胸墙和藏在战壕中的兵士，左边靠近大海的七号炮台也看得非常清楚，不过那里却没有遭到太多的炮击。

　　“看，中国人打十炮，我们的炮台才只能回一炮，”

　　康德拉夫的眉头紧蹙着，指着远方的阵地说道。

　　“昨天，我们的阵地离炮台还有五俄里，而现在，却只有两俄里，我们的部队根本就抬不起头来，中国人的炮火太密，他们的步兵进攻时，落在阵地上的炮弹就像是雨点一样，我敢说，中国人的火炮肯定是最新式的速射炮，要不然，绝不会打出那么密集的炮弹！”

　　康德拉夫又指着炮台说道。

　　“相比之下，我们的炮台上，大炮几乎都是老式的架退炮，而且我们的大炮都是使用黑火药，中国人的大炮用却是无烟药，所以，我们根本就发现不了他们的阵地，只有等到晚上借助炮焰才能发现他们，所以，我们只能被动的任由他们炮击……”

　　将军们继续向前走着，他们的到来让炮台台长克列耶姆列夫惊讶的睁大双眼。

　　“将军阁下，您们怎么来了，现在中国人正在进攻这里……”

　　“所以，我们才要来这，中国人今天的攻势怎么样？”

　　“和昨天一样，他们不停的打炮，等到你不耐烦的时候，他们的步兵就会不顾一切的像疯了一般的进攻，完全就是一群疯子！”

　　克列耶姆列夫如实的回答道。

　　“不过既便是疯子也会被打死，就是，他们的大炮太多，打的我们根本抬不起来头，有时候。即便是在堡垒中，也抬不起头来，他们的炮实在太多了！”

　　炮实在太多了！

　　又一次，柏勒听到了这样的话语，似乎像是要印证这一点似的，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阵密集的爆炸，那爆炸声连绵不断，就像是中国鞭炮一般，朝着爆炸声音传来方向看去，只见在前沿阵地中一座孤立的堡垒完全被一片黑烟所笼罩，从望远镜中看去，根本就看不到那座小型堡垒的模样——炮垒已经完全被炮火所吞噬。

　　“我的上帝……”

　　目睹着那座在炮火中摇摇欲坠的炮垒，柏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陆军部队总会重复着那句“他们的炮太多了”。

　　“看到了吗？”

　　康德拉夫苦笑道。

　　“这就是中国人进攻的方法，他们的大炮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夷平，你看那里，应该可以看到中国军队在进攻，可是我们的部队却被炮火压的抬不起来头，所以他们会抓住这个机会进攻……”

　　柏勒沉默着，他只是看着那黑烟的烟雾，好一会才说道。

　　“看来，只有要塞能够阻挡他们！”

　　要塞有坚固的胸墙，有蛇腹堡，有射击孔，那一切都可以阻挡中国人的炮击。

　　“只有要塞还不够，你看……”

　　唐德拉夫的手指着第五号与六号炮垒之间说道。

　　“中国人似乎是想从这里获得突破，如果他们从这里突破的话，那么我们的炮垒就会被孤立，到时候，他们很轻松的就能打下孤立的炮垒，就像那座炮垒一样……”

　　话声微微一顿，康德拉夫指着身后远方的眼镜蛇堡说道。

　　“如果他们突破了这里的炮垒，那么他们很容易就会抵达棱堡线，然后继续突破他们的中间阵地，径直攻进城里，因为所有的堡垒中间阵地的防御工事都极为薄弱的，都是在战争爆发后临时修建的，只能靠那些野战碉堡加以控制，而且他们的火力非常薄弱……”

　　两人骑着马沿着山路来到炮垒与后方要塞之间，满是冰雪的山坡上到处都是铁丝网以及用土木建成的简易碉堡，那就是要塞与要塞之间的中间阵地，也是整个防御体系中最为薄弱的环节。

　　“我有一个想法！”

　　看着那山坡上简易的碉堡，柏勒突然开口说道。

　　“既然中国人是想趁我们抬不起头来的时候进攻，那我们也许可以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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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坟墓

　　六号炮台位于符拉迪沃斯托克要塞筑垒地域东北方，该段向外突出近一公里，与2号炮台一般，构成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前置突出地带，其既可向进攻部队实施炮火压制，又可以此为突出部，向进攻部队发起反攻。而在另一方面，尽管其与七号炮台以及五号炮台互相配合，但受限于地形却又有多处地形死角，便于迅接近俄军阵地，突破后又易于向纵深进攻，而俄军控制五六号炮台便于对东北军阵地观察，对东北军兵力调动和作战意图等有着极大的威胁。

　　也正因为这一系的原因使得无论是东北军或是俄军显然都意识到五六号炮台的重要性，这里是东北军必攻之地，也同样是俄军的死守之地，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五六吃炮台易主对于双方而言意味着什么。

　　也正因如此，几乎是在东北军接近符拉迪沃斯托克要塞筑垒地域之后，这场战役既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相比之下，先前的阵地战几乎是不值一提的。

　　如血的夕阳下西伯利亚第七师师长康德拉夫，离开深入山体的钢混掩蔽所，站到掩蔽所的前的防护沙袋后方，他的神情凝重的俯视着第十三旅驻守的五号炮台，从西北可瞰制中国军的进攻准备，直接威胁到他们的主力侧翼。

　　为了加强六号炮台的防御，司令部将十二门海军速射炮增强至少六号炮台，而五号与六号炮台之间地的“星堡”，则增加了六门哈乞开斯速射炮，引外还派出了最出色的工兵专家指挥加固工事，消灭星堡与炮垒之死角。但看着眼前几乎被中国人的重炮荑平数尺的防御阵地，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些许忧虑。

　　“希望能够阻挡他们吧！”

　　当置身于的“眼镜蛇堡”的康德拉夫祈祷着自己的部队能够阻挡中国人的进攻时，在铁路北侧一片山坳之中，上千名官兵却正在忙碌着，在那坚硬的冻土上，战士们用人力挖出了多达二十四个巨大的炮垒，每一个炮垒都用大型枕木加垫出近一米厚的缓冲层，随后重达数十吨的305毫米攻城榴弹炮，才在马拉人推中运至炮位上。

　　组建攻城重炮阵地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这些带有运输轮的重炮还好，至于那十二门从海军借来280毫米臼炮的转运无疑更为麻烦，以至于不得不折散件采用更为原始的滚木运输的方式运输，如果这般忙活了六天之后，攻城炮兵部队终于完成了他们的工作。

　　幕色中的重炮阵地显得分外的壮观，二十四个巨大的重炮阵地上，攻城重炮的炮管直指向天空，尤其是那十二门305毫米攻城榴弹炮更显得极为壮观，其矮粗到不成比例的炮管加上巨大的制退机筒使它们显得外肥大，它们一个个张开洞穴般的炮口对着天空。

　　当东北军开始着手准备对俄作战时，海参崴坚固的要塞就成为摆在他们面前一个难题，用步兵进去攻有重兵防御的坚固要塞无疑是痴人说梦，也正因如此，在东北军历年的军事演习中，如何攻克要塞，一直都是其演习的重点之一。

　　多年如一日的试验，使得东北军弄清楚了一点——重型火炮对于进攻要塞来说是必不可少的的，而这种重型火炮应是一种短炮管的臼炮，能以高角度射使炮弹落在堡垒的顶部，同时又能相当准确地击中特定目标。

　　最初投入使用的是280毫米海防臼炮，这种重达26吨的海防炮是旅顺要塞的遗留物，当年北洋衙门为加强旅顺以及大连湾的防御，购买了多达12门，正是这种性能落的火炮，在演习中击毁了要塞，让东北军看到了希望。

　　尽管当时东北军拥有多达16门海防臼炮，且海军要塞部队亦愿意出借给陆军，但是他那217公斤重坚铁弹却无法让东北军高层信赖。毕竟所有的情报都显示海参崴要塞绝对无负“远东第一要塞”之名，东北军需要一种可以像是撕纸片似地把要塞撕碎的攻城重炮。

　　作为备战计划的一部分，随后东北军作出研制重型臼炮地决定，当然这一切都是以海防的名义进行的。根据东北军提出地方案，沈阳兵工厂在借鉴280毫米臼炮的概念，在海军12英寸舰炮的基础上。仅不过是在只用一年时间，便钭重型臼炮地方案便拿了出来。火炮口径为305毫米，炮重26吨，炮弹重量达到惊人的1000磅。最大射程13千米。高低射界－1～75。而更为惊人的是是按可以在公路上机动而设计的，只需要12个人40分钟就可以完成起发射准备，当然前提是必须要首先设置好足够坚固的炮兵阵地，比如厚达1.5米的垫木层。

　　现在，对于东北军而言，这二十四门攻城重炮，将决定着一件事。

　　“弟兄们，大帅在电报里说了，咱们今年要到海参崴过年，总之一句话，弟兄们，只要总攻一开始，咱们就能把六号炮台夷为平地！”

　　炮兵少校冲着战士们大声吼喊。

　　“到海参崴过年！”

　　战士们立即兴奋的嚎喊着，这是大帅在开战的当天下达的命令，对于他们来说，同样也是一种渴望，他们渴望着收复这座远东最大的滨海城市，收复这片曾经的国土，当然，更重要的是，在刺骨的寒风中战斗了一个星期的他们，希望能够重新置身于温暖的房间之中，而那房间只有海参崴才有，可是那些该死的俄国人却阻挡了他们的道路。

　　在战士们的吼声中，重达一千磅的炮弹，被吊装至弹膛。在弹膛闭锁的瞬间，各炮长们立即大声喝吼道。

　　“备炮完毕！”

　　随着这一声声怒吼，战役已经到了倒计时。

　　战役的打响，是以直属重炮一旅的24门攻城榴弹炮以及海防臼炮先开火为信号，而与此同时，在过去的七天中一直作为过攻部队远程压制火力的“怒龙号”装甲列车炮以及多达4个炮兵旅亦加入炮击之中，而各旅旅属炮兵也同时加入了其中，最终，包括迫击炮在内，在时针指向下午5时12分时，包括迫击炮在内多达1245门火炮都加入到对六号以及五号炮垒的炮击之中。

　　这也许是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攻城炮集中轰击，炮击的瞬间呈现在人们眼前是一副壮面的而又充满震撼力的画卷，那是任何画家都无法用画笔描写的，。

　　在炮击的同时，作为随军记者的杜洋，用他手中那小巧的，只有小字典大小的相机拍下极为震撼的一幕，在这一片震撼之中，最为壮观的场面要数攻城臼炮射击时的瞬间，戴着防护耳塞的炮手们俯伏在炮位后面，在接到命令的瞬间用力的拉动了炮绳。

　　这一刻24门攻城炮的巨响震撼了整个远东大地。

　　24门攻城重炮射的12枚454公斤和12枚217公斤重型混凝土破障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弯曲的抛物线，它们出似火车进站时鸣笛般的呼啸声，朝着六号炮台飞去，在1530秒后纷纷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准确命中目标。

　　在命中目的瞬间，它们并没有爆炸，而是会延时数秒，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未能击中目标时，爆炸时形成的尘土、碎片和硝烟，在空中形成巨大的烟柱，烟柱夹着从拳头大小到磨盘大小的石块一同升起，就像是一棵巨树突然升入天空一般，随后再猛然垮倒下来，像钟表一样极有规律。

　　在那一株株从未曾于人间现世的“巨树”不断升同时，剧烈的爆炸声如魔鬼嘶吼声一般从山体中发出，与此同时，那些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工事立即便遭受前所未有的破坏——坚固的炮垒似豆腐块似的被撕成了碎片。

　　作为六号炮台的台长克列耶姆列夫在炮击中显出了他那过人的军事素养，几乎是在空中传来如火车汽笛般的嘶吼声的同时，在检查新修建的环山工事的他就立即卧倒了。

　　“大口径臼炮！”

　　在发出那一声嘶吼之后，他立即就朝着身边的一块巨石爬去，然后借那块数米大小的巨石与地面间的缝隙做为临时掩体，同时异常冷静地作出判断——从弹头飞行时发出的呼啸可以断定，炮弹是直朝炮垒袭来的。

　　就在作出这个判断的瞬间，他只觉得一阵地动山摇，在那一瞬间，就像是发生地震一般，大山在剧烈的摇晃着，巨石在空中崩飞着，随着那爆炸时所产生的硝烟才吞噬了整个炮垒，充满硫磺味的硝烟刺鼻非常，呛得人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空中弹片与石块发出“嗖嗖”的破空声就像雨点一般的秘密，分不出是弹片还是碎石，这时即便是铁人也是难以从弹片的横飞中中安全通过，在那一阵阵的地动山摇之中，克列耶姆列夫反倒是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在这一瞬间，他知道再多一切都是无能为力的，他所需要的只是冷静下来，等待中国人的进攻，。

　　“吸支烟吧，也许是最后一根了！”

　　心里这么想着，克列耶姆列夫点燃了一支香烟，然后大口大口吸着一动不动在巨石下趴着，。静静的等待着上帝的裁决。

　　弹片夹杂着碎石像无把飞刀利刃似的漫天飞舞着，并不时击中他躲避的那块巨石，但有如上帝保佑一般，无数的弹片、碎石居然没有伤到他一根毫毛。透过那呛人的硝烟，他甚至看到炸飞的如一辆马车般巨石，几乎沾着他的头顶掠过，但却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

　　“上帝保佑！”

　　终于，在熬过那漫长的恐怖时光之后，几乎是在爆炸声刚一转疏的瞬间，浑身上下落满了灰土的克列耶姆列夫便像兔子似的，猛的一下从巨石下方窜出来，撒腿狂奔扑向深入山体的蛇腹堡。

　　此时对于炮垒上的俄国官兵们而言这唯一的蛇腹堡就是他们的天堂，而堡垒之外的世界则是撒旦的地狱。

　　而就在这片炼狱之中，第十二旅的俄罗斯官兵们却正在接受前所未有的“考验”，即便是作秋23团团长的涅伯日列夫斯基，也在第一时间体会到死亡的威胁，在炮击开始的时候，他刚刚走出掩体，听到空中炮弹啸声的他同样也是立即扑倒在地。但未等他从震人心神的火车汽笛般的啸声中回过神来，一发炮弹就将他所在山腰处炸出民一个房间大小的缺口，而趴在地上的他并未能躲过弹片和碎石的攻击，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就身负重伤失去了指挥战斗的能力——他的大腿股骨被炮弹大小的石块砸成骨折，而小腿被炮弹炸去一截，一块书本大小的碎片从他拉手臂边掠过时，不仅切开了他的手臂动脉断裂，甚至在“离去”时又在他的左胸处狠狠剜走了一大块肉。

　　转眼间克列耶姆列夫整个人就变成了血人。因为没有伤及头部，所以他神志始终清醒着，还知道血流尽了他就会丧命，因为神经麻痹了，所以他并没有感觉到痛，于是他立即行动起来，将一块衣袖贴在手臂上，然后再使劲儿向下压住地面，同时还将身上破烂的军装覆在左胸伤口，右手压住右大腿的伤口止血，虽然这种自救看起来几乎没有任何作用，但就像奇迹似的，血竟然止住了。

　　也许是因为天气过于寒冷，所以冻住了伤口，进而止住了血，但躺在血泊中的克列耶姆列夫却在心下庆幸着这是上帝恩赐，他甚至在心底一遍遍的祈求着上帝的保佑，在他的一生中从未像这会这样的虔诚。

　　在克列耶姆列夫向上帝祈求着的时候，他身边的爆炸越来越猛烈起来，心知这个时候不会有任何人来搭救他的克列耶姆列夫只能不断向周围观察着，苦苦支撑着等待部下的救援。在等待救援的同时，克列耶姆列夫则不断的在重复着祈祷词，以祈求上帝的搭救。

　　“上帝啊，请搭救你的子民，保佑我们免受伤害，保佑我们……”

　　此时，非但对于克列耶姆列夫来说，唯一能寄予的就是上帝，对于那些在炮垒要塞里俄罗斯官兵而言，同样也是如此——曾经坚固要塞似豆腐块般的被撕成了碎片，曾经的掩体此时却沦了他们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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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魔鬼

　　第一轮炮击之后，六号炮台所处的山岭完全被浓烟所覆盖，甚至就连从海湾吹来的风也未能吹散那厚厚的硝烟。弥漫的硝烟遮挡了一切，以至于炮兵阵地后方的校射汽球根本无法辨明炮击效果，在无法辨明炮击效果的情况下，炮兵部队只能按照即定计划进行延伸射击，以期使炮弹逐步接近预定目标并最终将其击毁。

　　此时，东北军射的炮弹从不同方向一群一群的飞来，就像小麦卷扬机喷洒谷粒一般像雨点落的落在俄军要塞上。

　　在数十门攻城炮的炮击中六号炮台就像发生了地震似的，在地动山摇中，曾经坚固的要塞完全被破坏了，崩塌的炮垒上到处都是扭曲钢筋，甚至就连同那大炮的身管都被炸断了。

　　同样被硝烟笼罩着的还有攻城炮阵地，那些身管短粗的攻城炮，同样被呛人的硝烟所笼罩，他们无法看清被浓烟笼罩的俄军要塞，同样俄国人也看不到他们，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炮弹到底打到哪里了，只是按照长官们给出的诸元，闷着头不停的装弹，拉动炮绳。

　　残阳如血，将大地上的冰雪染成红色，被硝烟所笼罩残阳在炮声中缓缓的没入西方山脊。炮声依然震撼着大地，随着夜的来临六号炮垒上在弹雨中摇曳的俄军官兵的心情，此时却显得异常的沉重。

　　尽管战争只进行了不过一个星期，但他们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黑夜是属于中国人的！夜幕降临之后，中国人一定会进攻！现在要塞几乎已经被完全摧毁，剩下的就看他们的了！

　　“杀死那群黄猴子！”

　　“不要被黄猴子打败了……”

　　诸如此类的言语中在炮垒要塞中回响着，但充满种族骄傲的言语，却无法掩饰一个事实——要塞几乎完全被摧毁，他们正在恐惧中饱受煎熬的事实！

　　躲藏在坚固的蛇腹堡内的俄国官军，从那射击孔中听到炮弹落下时发出的呼啸声，只感到爆炸声越来越近，就像在他们头上爆炸一样。越来越近的爆炸声让他们内心的恐惧越来越浓。

　　炮弹终于在他们头顶上爆炸了，或许那蛇腹堡可以抵挡12英寸舰炮的炮击，但却无法阻挡近乎以90度角落下的攻城炮弹。冷锻的硬钢质弹头击穿了蛇腹堡上厚达三四米的覆土层，然后继续向下冲击着，因为能量消耗过多，最终耗尽能量的炮弹嵌入蛇腹堡的混凝土顶棚，这时延时引信发挥它的作用，随着数十公斤***的爆炸，坚固无比的蛇腹堡被炸塌了一截，和着灰土的硝烟瞬间便吞噬了于山体中绵延的蛇腹堡，爆炸声与惊恐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在蛇腹堡内回响着。

　　呼啸的炮弹并没有因为俄国人的恐惧而停止，它们继续从各个炮兵阵地上飞向高空，然后又从高空扑向那几乎被夷为平地炮垒，以垂直角落下炮弹先出火车的汽笛的啸声，在震撼人心的呼啸声中，落在地上，然后于要塞深处或山体内爆炸，在地动山摇中发出死神的怒叫，那腾空的烟柱就像是魔鬼在吐出地狱焰火一般，。

　　在一这刻，那些攻城炮在向世人尽显着其惊人的威力，曾经坚不可要塞被夷为平地了，至于的那些简易的工事群，更是榴弹炮、野战炮以及迫击炮发射的数以十万计的炮弹爆炸被彻底毁灭了。

　　碎石、铁丝网、鹿岩被炸得粉碎，第二十四旅的俄军在弥漫的硝烟中、在横飞的弹片里，四处奔逃着、躲避着，和他们的工事同时被炸的粉碎。有的他们的身体会被弹片和飞石撕碎，空前猛烈的炮击把部分守军都赶出了堑壕，撤到了山后反斜面的避弹掩体中，对于他们而言，那里几乎是唯一的安全之地，当然除了偶尔落下重磅炮弹——那是大口径迫击炮发射的炮弹，也是唯一能对反斜面构成威胁的火力，只是却无法摧毁那些避弹掩体，那怕掩体只是最普通的土木工事。

　　在炮击开始的时候，第五混成旅的阵地上，上万名官兵的的眼睛仰望着数百米外的俄军炮垒，猫在战壕内的官兵们端着武器作随时跃进冲锋的姿态，背负着电线以及电话的通信兵死死的盯着身旁的长官。

　　早已潜伏到山下的工兵正在用爆破筒排除俄军布设铁丝网，在那些铁丝网炸出了数条狭长的进攻道路。

　　待炮火缓慢向山顶延伸的时候，刺耳的哨声在战壕内响了起来。和着响起的是战士们急促的呐喊声，先是三个连队一齐冲了出去，猫着腰分三路进行冲锋，紧跟在炮火后面向炮垒挺进。这是典型的炮火跟进战术，在第一支部队冲出之后，第二、第三段的部队也紧随其后发起冲锋。

　　一个团，两个团……几乎是在进攻命令的下达后，不到五分钟内，在那并不算开阔的战线上，多达六个营的步兵部队投入战场，在如此狭窄的地方，投入如此数量的部队，就是为了能够一取夺下俄军的炮垒，为下一步的进攻铺平道路。

　　进攻部队在炮火的掩护下接近到炮垒山脚下的底部堑壕，堑壕残存的些许俄军官兵，在发现进攻部队时，立即实施了反冲锋，他尽管他们被炸蒙了神，但是他们反应却极为迅速，完全是不顾一切的用刺刀迎接进攻者。

　　这是一场从开始就已经注定结果的战斗——等待这群俄军士兵的除了锋利的刺刀之外，还有密集的弹雨，手持滨江式手枪的军士，用其短促的火力压制了俄军的反冲锋，在这些俄国士兵未及反应的时候，从各个方向刺去的刺刀就在他们的身体上扎出了一个个血洞。

　　而更为致命的却是那些临时加装了两脚架的机枪打出的致命火力，战争总会让部队在第一时间学会战斗，并让武器适应战斗，曾经作为试验品的轻机枪只装备精锐部队，而战士们在战斗中发现了轻机枪作用后，立即发挥了他们的智慧，用钢筋甚至铁丝制成轻机枪的两腿架，甚至直拉抓着枪管上的提把，握腰射击，像水管浇水似的将弹雨浇俄国人的头上。

　　在战斗中，一名准尉带着机枪射手冲在最前面，在俄军开始反击瞬间，机枪手就猛的扑到在满是碎石的地面，机枪架在松软的土地上冲着俄国人扫射，那名准尉自己则紧紧地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拿着手枪和周围的战士一起用步枪与俄军对射。

　　在整个过程中，那唯一的一挺机枪，就像是消防水管一样，不断的挥酒着火力，将一股股反扑的俄军打翻在地，为了获得持续火力，副射手甚至将重机枪的一百发弹鼓装在机枪上，不过只是短短分钟功夫，那枪管便打的通红。可机枪手仍然不顾一切的拼命的扫射着。

　　就在俄军的正面反击被死死的压制着的时候，侧翼部队却已经绕到山下堑壕另一边，在一个缺口里占据了一处给炮火摧毁了的俄军地堡，逼近到正在抵抗的俄军侧翼，向正在拼命反击的残余俄军展开攻击，腹背受敌的俄军那看似的猛烈的反攻顿时哑了下来。

　　原本与俄军对射的准尉，在敌军火力转移的当口，几个踏步便冲动了堑壕的边沿，身后跟着几十名战士也都揣着步枪着明晃晃的刺刀，跳出来扑向敌人，他们一边扔着手榴弹，一边端着刺刀冲过了来。

　　刚到堑壕处的准尉刚稳了下身子，便看到提枪冲来的俄军士兵，他的右手一抬，冲着试图展开白刃战的俄军便连扣数下扳机，为加强杀伤力而特制的达姆弹，其威力在此时得到充分的发挥，直接将俄军士兵打翻在地，他甚至都不顾得看那个俄军士兵被子弹掀开的天灵盖，左手抓住一枚手榴弹，便冲着俄军的地堡入口甩去，在手榴弹爆炸的瞬间，随后跟上的战士更是直接将一根数公斤的爆破筒塞了进。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那个地下工事的俄军官兵顿时被活埋了，

　　用桥夹将弹匣补满之后，准尉一手提手榴弹，一手握枪，猛的向前纵身一跳。

　　“冲！跟我上！”

　　随着长官的一声呐喊和随后响起的哨声，所有的战士就像是猎豹一般，在那满是弹坑山路上，冒着弹雨登上了山腰入的一个小山头。

　　这是山腰处的一个平台上，这里曾经也有一处堡垒，但却已经被夷为了平地，就在这被炸的松软的山地上，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敞开着，那是一处蛇腹堡的入口，一大群俄军士兵已经从中冲了出来。

　　战士们与俄军展开了激烈的面对面的撕杀，密集的子弹人群中横飞，在夕阳下闪烁寒光的刺刀空中飞掠着，在这如同野兽般撕斗中，中俄两国的战士们这会都杀红了眼，俄国人拼命想把这群人赶下去，而刚冲上的战士则想把俄军全都杀死。

　　指挥着战斗的准尉在悬崖边上迎面碰到一个比他高出一头出去的俄国兵，准尉抓起枪就开枪，枪却打空了，那个赤手空拳枪早不知丢在什么地方的俄国兵，嚎吼一声，猛朝准尉冲了过来，就像是一头狗熊似的，凭着力气和个高优势的扑来的俄国兵，顿时打了准尉一个措手不及，他松开手枪刚想迎过去，被那俄国人一个熊抱扑倒在地上，手也被牢牢反扣着。

　　被扣着的准尉只能用自己膝盖从侧方提击着敌人，而这个俄国人则凭着力气和块头上的优势，不断的用头撞着他，甚至还腾出手臂用手臂抵压着准尉的脖子，似乎勒压死他。

　　“呜……”

　　被撞鼻梁骨的准尉在撕打时候想喊战友过来帮忙，可谁曾想越是气急却越是喊不出声来。感觉双手越来越没有力气的他，张开嘴巴猛的朝着俄国人的脖子咬了下，不顾一切的撕咬着，他只觉得嘴里满是血腥味，最后甚至就连那血都在朝他的嘴里涌着，不一会那原本还试图杀死他的俄国兵便停止了动作，脖颈动脉血管被咬断的俄国人浑身抽搐着，血液不断的涌到准尉的嘴里，干渴非常的他不顾那血腥味连喝了数口。

　　“这也许就是渴饮匈奴血吧……”

　　俄国人的血液缓解了准尉嗓间的干渴，他大口的喝着那血，持续的撕杀之后，他早已经口渴难耐了，若是说刚一开始，那血涌进口中是无意的，那么现在他却是在主动的喝着从俄国兵脖颈处涌出的血。

　　一个俄国兵端着刺刀从另一边扑来时，却被这满脸是血的敌人吓了跳，准确的来说，是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他看到这个中国人推着一具尸体，在他的脖颈间撕咬着、大口大口的喝着血。

　　在他的眼里这个满脸是血的中国人，就像是地狱中那食人的魔鬼一般。

　　“魔鬼！你是魔鬼……”

　　俄国兵喃喃的言语着，从未曾有过的恐惧在他的心底漫延着，他想要要冲上去一刀捅死这个魔鬼，但是他却抬不动脚，他想开枪，却发现没有上膛，想上膛，却又松不开握着枪的手。他愣愣的站在那里，而地上的准尉也不比他好多少，他只是大口的喝着血，就像是沙漠中断水已久的行者一般，而敌人的血似乎是成了甘泉，他一口口的喝着，吸着，直到那血似乎被喝尽的时候，他才抬起头来，这时他看到了端着枪的敌人，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刺刀，他并没有感觉到恐惧，反倒是咧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魔鬼，你是个魔鬼……”

　　那笑容只让俄国兵的头皮一麻，浑身上下冒出冷汗来，在他惊恐的发出尖叫时，他感觉到力气似乎都回到了身上，他急忙旋转枪栓，想为步枪上膛，然后杀死这个魔鬼。

　　杀了这个魔鬼，就在俄国兵嘴里念叨着这句话，哗拉一声完成上膛，正准备开枪的时候，旁边一个端着枪的战士冲了过来，锋利的刺刀直接刺入了俄国兵的左肋，刺穿了他的心脏，在俄国兵绝望的倒下时，那个战士冲过去拉起被沉重的尸体压着的长官，看着满脸满身的长官，他一边拉一边紧张的问道。

　　“东排长，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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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炮垒（求月票）

　　“东排长，你怎么样？”

　　重新站起来的东英机，浑身上下都是血，那刺鼻的血腥味并没有让他感觉到任何不适。

　　“东排长，你那里受伤了？”

　　又一次，提着步枪的战士关切的询问道，眼前的东排长，甚至比战士还要年少，他是少年军校的军官生，尽管他还不到18岁，可是他却已经接受了征召，实际上，被征召的并非仅只有在校的军官生，即便是少年军校的16岁以上的学兵，也接到了征召令，少年生也是这个战争机器的组成部分，作为个体的东英机自然不能从这场战争置身事外。

　　“我没事！”

　　面对战士的关心，东英机用衣袖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而后又说道。

　　“这些血都是俄国人的！”

　　在战士警惕的端着步枪掩护着他的时候，东英机一言不发的从弹匣包中取出桥夹，为手枪补充弹药，在重新上膛的瞬间，他看到一个俄国兵冲了过来，甩手冲着敌人便连扣数枪，在俄国兵被打翻在地后，他一脚将被击倒在地俄国兵踢滚到悬崖下。

　　这时，战士们漫山遍野地奔跑，奔向指定的堵击敌人的阵地，嘴里高声地喊叫着生硬的俄语。

　　“斯拉宜日，阿鲁日衣耶，涅乌比……”

　　听着那喊话声，东英机那满是血的脸膛上露出些嘲讽之色，似乎觉得这是一个极为可笑的事情似的，是的，确实非常可笑，在战争中唯一的选择就是杀死敌人。

　　缴枪不杀？

　　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他弯下腰从地上的俄军尸体旁拾起一支莫辛纳干步枪，然后直接取下刺刀，先握在手中比划了一下，然后他便将它别在腰间，刚才的战斗使得他觉得自己应该多准备一件武器。

　　望着那山岭，在战士们向东英机的身边聚集着的时候，他哼了一声，

　　“弟兄们先喝口水！”

　　即便是军校的教育中总是强调着什么军官荣誉，什么军官的作风。所为的“兄弟之称”自然也是不应该的，但在基层部队这些都是放屁。甚至就是一些营团长也会言道着“弟兄们”，更何况是最基层的排长。

　　“喘口气！”

　　排长的命令让疲惫不堪的战士们，这才意识到口渴，他们连忙拿出水壶喝起水来，有的战士的水壶不知什么时候被弹片或是流弹打穿了，水早就流空了，他们便直接抓一把雪，也不问那雪是否干净，便直接塞进嘴里，在弟兄们休息的时候，东英机抓一把雪擦去了手上的以及脸上的血。

　　片刻的休息之后，东英机平静的朝着山上看了一眼，然后环视着身边站着的三十一个弟兄，握着手枪沉喝着。

　　“跟我上！”

　　话声落下的时候，他立即第一个带头冲了过去。这或许就是东北军最大的特点，早在朝鲜的时候，其就强调军官的带头作用，而现在同样虽然强调军官是军队的灵魂，而其之所以能够成为灵魂，完全是因为他们的带头示范，这才是他们成为骨干的原因。

　　在东英机再次发起冲锋的时候，士官紧随其后，普通的战士自然没有任何疑问的紧随着长官们，再次发起冲锋，持续的战斗早已经让他们每一个的体力严重透支，但是他们却没有任何犹豫。

　　此时那漫山遍野的，随处可以看到冲锋的战士们，他们三五成群的形成一个个战斗组，互相掩护着，朝着敌人发起进攻，用子弹、刺刀以及手榴弹将那些于炮火中侥幸活下来的俄国士兵杀死。

　　这会的战斗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章法，有的只是生命与生命的直接碰撞，只是那血与血的较量。

　　有时候，在高强度的压力之中，人们总会产生一些错觉，若者说幻觉，尤其是战场上那些精神高度紧张的战士们。

　　也许是幻觉，当远处传来了“轰隆”、“轰隆”的巨响时，位于鹰垒炮台的阿列克谢刚开始还以为是空中的雷鸣，他本能地望向天边，但却看不到半片乌云，就在他疑惑中似恍然大悟的想到现在是冬天，天空中不会有雷鸣的时候，接着那空中隐隐响彻着似火车进站时拉响的汽笛似的呼啸，随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那剧烈的爆炸声中，一个突然的意识闪入了他的脑海。

　　“中国军在炮击！快！快！上炮台！”

　　几天来习惯了中国人炮击，而躲堡垒中的阿列克谢猛然地跳起来，他一面大声地呼喊着，召唤着战友们，一面对准了炮台上的203毫米速射炮炮位冲了过去。

　　与普通的炮台兵不同，阿列克谢是海军，准确的来说是水平，他和他的大炮都来自军舰，是从港湾里被冻结的无法出港的军舰上折来的，当然他是走来的，海军军人的素质高于陆军，同样也高于陆军的炮兵，就像他和战友们冲去炮位的时候，陆军的炮手们还在那里迷惑着，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也许，他们是在等待着长官们的命令，而相比之下，海军无疑更为主动一些，即便是海军的士兵也一样，也同样充满了进攻精神。

　　在阿列克谢呼喊着战友们投入战斗的时候，战斗已经打响了——在炮垒护墙边，一名水兵正摇着哈乞开斯速射炮的摇柄，不断的将47毫米炮弹打向六号炮台，打向那朝着阵地上冲锋的中国人，小小的速射炮尽管射速级为，但却像倒入大海中的一盘水似的，完全没有任何意义，至多只是给中国人增加一些麻烦罢了。

　　刚一冲上炮位阿列克谢就看到西北方的五六号炮垒方向以及树堡方向，完全被爆炸时扬起的尘烟所笼罩，那尘烟弥漫在几分钟前还极为平静的天空上，只让那暮色变得更浓了。

　　即便是五六号炮垒距离这达近五公里远，既然最近的“树堡”距离这里也有三公里之距，但空中仍然不时响起“嗖嗖”的声响，那是噬人的弹片在空中横冲直撞着，任何企图阻挡它们的人都将会付出血的代价。

　　作为炮长的阿列克谢是一个经验十足的老兵，他不仅用最低的姿态，而且还用最快的度冲到炮位后方，8英寸舰炮那厚达数寸的钢板防盾为他提供了良好的掩护，在他冲到炮位后的瞬间，又有战士冲了过来加入到了战斗的行列。

　　弹药手经推着的弹车将一颗重达200磅的炮弹推到了炮尾，旁边弹药手立即用弹钳扣着炮弹，“咣”的一声，不将其装入炮膛，发射药包、底火也在最短的时间内被塞进弹膛，并开瞄准目标，这个距离非常近，甚至不需要引导，就可以向敌人开炮，但是他们却不能这么干，他们必要要等待命令，等待六号或者五号炮垒的呼喊，进而在他们的引导下给中国人以致命的打击，所有人的眼睛都朝着站在电话旁的大尉望去。

　　望着被硝烟笼罩的炮垒，阿列克谢听着不断传来的爆炸声，焦急的看着炮台内的电话员。相比于陷入炮火中的五六号炮垒，他们这里无疑是极为安全的，尽管不时的有流弹或弹片从他们的头上掠过，但现在，这里并不是炮击的目标，所以他们只需要小心一些，躲避弹片就行了，这意味着他们只要保持低姿，让自己的身高不超过胸墙，既能避免被流弹或弹片击中。

　　相比之下，那电话员的位置无疑是极为安全的，他不但坐在一个入地的坑室之中，而且在他们的头顶，还有临时用枕木加固的护顶，而大尉也在那里，那时炮台的指挥部，曾经这只是一个步兵垒，现在却变成了海军军人的炮垒。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的瞬间，阿列克谢心头一颤，紧张的看着抓起电话的大尉。

　　一放下电话桥川大立即吼了起来。

　　“目五号炮垒！方位……”

　　随着一声炮响，眼镜蛇堡打出的俄军射的第一炮弹目标五号炮垒山腰处爆炸，炮弹准确的击中正在向山顶和山后跃进的进攻部队。落在山腰处重磅炮弹剧烈的爆炸，就像是风暴似的在山腰间席卷着，倾刻夺去十数名东北军战士的生命，突然的炮击甚至让战士们愣了愣神，就在这时更为密集的炮弹落了下来。

　　相比于东北军炮弹使用苦味酸或者***之类的高强炸、药，尽管俄国人炮弹装填的是含水火棉炸、药，但其炮弹依然杀伤力十足，硝烟中炸碎的躯体被掀至半空，然后落在松软的土地上。突如其来的炮火让进攻部队的攻势为之一顿，尽管俄军的反击炮火并没能阻遏他们的进攻，但却依然给他们的进攻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炮击！向纵深炮击……”

　　遭到俄军纵深炮火攻击时，连长们立即从电话员的身上取过电话，大声的呼喊着，尽管在激列的战斗中，这种背负着电话线车跟随冲锋的方式非常不便，而且电话线总会被炸断，但依然有几部电话幸运的将呼喊传递至后方。

　　就在后方远程炮火调整以压制俄军的炮火时，正面的进攻部队已经到达距离六号炮垒顶部不及百米的位置，原本撤到避弹所的俄军官兵已经迎着落在身边的炮弹返回了阵地，在残存的工事内用步枪阻止正在进攻的东北军部队。

　　进攻部队立即借助各种掩护与其展开激烈的对射，并不断的将手榴弹朝着俄军的阵地上甩，并借着爆炸的硝烟掩护，以逼近俄军的阵地。就在战斗越来越白热话的时候，在俄军阵地上一处凹陷地堡内，满面硝烟的水兵们凝视着越来越近东北军，看着越来近的敌人，他们的目光中露出了嗜血的目光。

　　“大家作好准备，即便是死，也不能让中国人小瞧了我们！”

　　海军军士发出命令时，他那满是硝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在他的们的身边，两枚重型水雷赫然摆放在两道钢轨上，这些水雷都是经过特殊的改装的，它们被折除了瞬间发撞击引信，换上了拉发延时引信，现在它们的目标不再是军舰，而且沿着山坡进攻的中国人。

　　就在几个小时前，根据长官的命令，他们将水雷带到了这里，在之前的炮击中，即便是所有人都撤出的时候，他们仍然不顾一切在这里安装着投掷水雷的滑道。

　　投放轨并不是标准的舰上滑道，而是用市区内的电车轨道铺成的只有两米多长的轨道，装药超过五百公斤的水雷就放置在木制的滑车上，或许这滑车极为简陋，但是那黑色的水雷泛着的幽森的冷光，却在提醒着人们，其蕴藏着的杀伤力。

　　“……五、四……”

　　盯视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敌人，正倒数着计时的军士一挥手，一名水兵立即拉发水雷上的拉火绳。另一名水后立即拉下钢轨上的刹车卡栓，装在滑车上的水雷随即顺着轨道滑了下去，随后另一枚水雷则被推至前方，等待下一次投掷。

　　钢制的，球型的水雷在滑出地堡之后，就像是“皮球”似的在山体上滚动着，并发出金属的撞击声，几乎不会有任何人觉得这球形的物体会有什么危险。

　　“铛、铛……”

　　冒着迎面飞来子弹和四周不断落下的炮弹，在近七十度的山坡上仰攻的进攻部队的官兵，在听到头顶上传来的金属撞击声时，他们抬起头只看到一个黑呼呼的圆球从山头滚了下来。

　　“什么家伙？”

　　尽管距离尚有百米之远，但正在指挥部队的东英机还是看到了那个黑色的圆球，那圆球看起来没有任何危险，他甚至看到一个战士差点被其砸倒了，难道说俄国人是想用那东西砸……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那黑色的圆球距离更近了，东英机看到到圆球中冒出的黑烟。

　　“炸弹……”

　　就在他惊恐的发出一声尖叫，正欲趴倒时，水雷爆炸了，半径百米之内战士甚至不及躲藏就被猛烈的冲击波夺去了生命……

　　“轰！”

　　在那剧烈的爆炸中，随着一阵地动山摇，升腾至半空中的黑烟瞬间弥漫了山腰，那硝烟几乎将整个六号炮垒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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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牛刀小试（求月票！）

　　地动山摇！

　　尽管那地动山摇的剧烈爆炸将大山完全吞噬，数以百计的士兵在爆炸中瞬间气化于爆炸的灼焰之中，但战斗的号角并没有因此而停下，尽管那些由滑车投掷的顺着山坡丢下来的重型水雷威力极为惊人，每一枚水雷爆炸都会席卷方圆百米以内的生命，但却无法战胜军人们的意志，在不惜一切代的意志中，那看似威力强大的实则数量却相对有限的水雷，并未能阻挡六号炮垒的陷落，在六号炮垒陷落后不到六个小时后，五号炮垒也跟着陷落了，至于两座炮垒之间的那道以“树堡”为核心的防线，更在六号炮垒尚未沦落时，既然靠陷落。

　　在幕色再一次被朝阳的撕破时，在已经变成一片焦土的五号炮垒上，到处都是一片断垣残壁，那曾坚固非常的堡垒被炸成了一堆瓦砾，就连忙那重达数十吨的重炮也被炸飞至数十米外，数以千百具尸体散落在这片焦土上。此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在那断断垣残壁中，早已经成疲惫不堪的战士们或躺在那，或坐在那，而另一边数百名满面尘土的俄罗斯军人则神情紧张的看着这些敌人。

　　投降并不是可耻的，至少对于这些群士兵来说，他们已经尽力了，他们曾不惜一切的去阻挡中国人的进攻，但是最终他们的抵抗还是被瓦解了，但他们足以为之骄傲了，在他们的阵地前方，躺下了近一千五百名中国、军人。

　　“长官，我们赢了……”

　　焦土上那面弥漫的硝烟之中，一群战士发出一阵阵抽泣声，在他们的面前，一名肠子都被炸淌出来的军官躺在血泊中，血在他的身后淌出一条数十米的血路，这名军官在曾拖着断肠继续冲杀了数十米。即便是到死的时候，军官的双眼依然死死的盯着五号炮垒的山顶。现在，他那不甘的灵魂也许可以满足了，在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一面赤旗插在那里，在旗杆的旁边，疲惫不堪的旗手默默的吸着烟，他的眼睛朝着后方的俄军要塞投去。

　　在他们的正对面，还有更为坚固的堡垒，那些要塞堡垒与这孤零零的炮垒不同，那是更为坚固的大型要塞，那才是海参崴要塞真正的防线，至于现在，这刚刚攻下的炮垒，甚至是只是不值一提的“小试牛刀”。

　　五六号炮垒的占领，使得东北军获得了进攻海参崴要塞的良好跳板，得以在两山设立观察哨的同时，又撕破了海参崴的第一道防线，若是能再顺利的撕破第二道防线，那么整个海参崴就等于向他们敞开了大门，至于中间的那些独立的炮垒，根本就是不值一提堡垒。

　　铁丝网！

　　在五号炮垒与眼镜蛇堡之间，一片绵延的铁丝网散布冰原上成了阻挡东北军进攻最有力的武器，对于进攻部队而言，这些看似简陋的铁丝造成的威胁甚至大过机枪，对于俄军而言，机枪是罕见的，但是铁丝网却是极易布设的，而且是极为廉价的障碍。

　　相比于其它的人工障碍，铁丝网即便是遭遇爆炸，也几乎不会给他造成太多的影响，往往在一场炮击之后，战场上总是还残留着大量的铁丝网，即便是残存的铁丝网仍然会阻挡战士们的脚步，令他们成为敌人的靶子。

　　作为最早研究铁丝网障碍物应用的的军队，东北军对铁丝网障碍可谓是研究极深，毕竟这种廉价的障碍，于东北军看来是加强要塞防御最高效的障碍物，尤其是对于机枪数量众多的东北军而言，那些缓慢的于铁丝网中挣扎的敌军，根本就是再好不过的靶子。

　　也正是因为对铁丝网障碍的研究极深，使得他们非常清楚铁丝网会给进攻部队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于是没有任何例外的老虎钳成了制式装备，既可以用来修补已方的铁丝网，又能用来剪断敌军的铁丝网，有了考虑钳至少他们不至于像南北战争时的士兵一般，途劳的用枪托或者军刀砍砸着铁丝网，同时作为靶子被敌军一个个的打翻在地。

　　即便如此，老虎钳也只是一种应急装备，作为铁丝网的运用者如何摧毁铁丝网，同样也是摆在东北军面前的迫切问题，最终军工部门给出了一种似乎极为简单的武器——爆破筒，也就是一款可单兵携带的轻型爆破器材。。实际上就是一根和玻璃酒瓶粗细差不多粗细的铁管，装填的是苦味酸与硝酸铵的混合炸药。爆破筒靠的就是爆轰进行破坏，此物对雷区和铁丝网及三角桩等构筑的障碍物效果奇佳，爆破筒简体的一端设有外螺纹，用于连接另一节爆破筒，储存时此端用一薄金属帽加以保护。简体的另一端设有内螺纹，用于旋接引信，也可以连接另外一节爆破筒。如此相连甚至可以连出一根十几米长的爆破筒，在战斗中将其塞进铁丝网中，既可以摧毁铁丝网，也可以引爆附近的地雷，从而形成一条长达十几米的通道。

　　尽管对于爆破筒的使用，可以说极为熟练，但面对那些复杂的铁丝网，爆破筒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尤其是其使用还需要派出工兵深入前沿，更为其使用带来了众多不便，为了解决战场上的铁丝网，现在前线的战士们总是能想到一些看起千奇百怪的方式。

　　战壕中，一门不知从什么地方，也许是从博物馆中，也许是从某座旧式军械库内翻出的一门前装火炮的炮管直指前方，而在炮尾炮手正瞧准着前方，而在那炮口处那足有一尺大小的钢钩，看起来是分外的醒目，而在那钢钩的尾部在炮口的下方，还有一个大木桶，木桶下盘着成盘的绳梯。

　　若是有人曾在捕鲸船上工作一定能够认得出，这几乎就是一门简易的铺鲸炮，当然，仅只是捕鲸炮原始而落后的简易版，可为什么要在战场用这种“铺鲸炮”，突然随着一声炮响，那钢钩朝着两百米外的目标飞去，它的尾部拖着粗重的绳索，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算规整的抛物线。

　　“我说一定行，一定行……”

　　面色黝黑的战士大声的言语着，他甚至还像是不服气的嚷喊道。

　　“如果是捕鲸炮的话，一定可以打的更远……”

　　在战士的嚷喊声中，那拖着绳索取的钢钩晃动地方向一直朝着铁丝网的方向飞去，最终落在战场上。就在那些堑壕中的俄国人百思不解的时候的，那钢钩被拖动了，快速拖动的钩子猛的挂上了铁丝网上。

　　这是要干什么？

　　在人们的诧异中，那门小炮继续炮击着，与此同时，在炮位后方的射击死角时，战士将绳索扣在马拉的炮车，而在战场上，还有十几辆炮车在等待着挂扣上那绳索，差不多忙了近半个小时后，终于所有的钢钩都挂到了俄军的铁丝网中。

　　在战壕中一直用望远镜观察着的军官。从腰间拿出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伴着一声枪响，一条烟龙拖着白色的烟尾飞向了天空，

　　在距离俄军前沿的数百米的战壕后方，那些马挽炮车旁的辎重军官在看到升空的数信号弹后，立即冲着马车上的辎重兵大吼了一声。

　　“驾……”

　　辎重兵立即赶动着挽马，八匹挽马牵引的炮车拖着那绳索往前行走着，而那些被钢钩钩着的铁丝网随着挽马的拖曳，立即扭曲起来，一开始，一切都非常容易，在重挽马的拖曳下，那钢钩拖曳着铁丝网，如摧枯拉朽似的轻易解决了数道铁丝网，即便是那些桩木也被轻易燃易的拖了出来，可慢慢的随着拖曳的铁丝网越来越多，重挽马的动作变得缓慢而吃力起来。

　　一片公里宽的铁丝网在挽马的拖曳下变了形，俄国人几乎是瞠目结舌的看着铁丝网扭曲的堆成了一堆，就在他们惶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突然，在战壕的后方先是传来几声炮响，然后空中传出了一阵怪异的声响听起来像是尖锐的风哨、其间还伴着类似猪叫的“呼、呼”声，随后那一堆扭曲的在地上堆积着的铁丝周围，便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爆炸。

　　在那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中，整个世界好像都随着爆炸声晃动了起来，在剧烈的爆炸之后，那堆成一团已经很难再拖动的铁丝网被炸成数截，赶着挽马的辎重兵再次喝着马，赶着炮车奋力的朝前拖曳着身铁的铁丝网。

　　用望远镜观察着俄军前沿的军官，看着敌军前沿那堆铁丝网几乎已经消失之后，他的嘴角露出了浓浓的笑意。

　　“拖曳铁丝网的效果似乎还不过！不过就是不能针对大型工事，若是铁丝网再多几道的话，估计就很难拉动……”

　　用重挽马牵引的炮车拖动绳索，拖曳破坏敌军的铁丝网，这是刚刚研究出的一种手段，引比于利用爆破筒清除铁丝网，拖曳破坏铁丝网的成本低廉、而且效果似乎还更好——可以清除战场上的铁丝网。不过拖曳出的大堆铁丝网混在一起会越来越重，以至到最后马车无法拖动数以百吨的铁丝网，这时必须要用高爆榴弹摧毁那些铁丝网，最后再将炸断的铁丝网拖走，尽管多少还会有些遗留，但至少总比爆破筒清除的面积更大一起。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整个滨海就像是一个试验场一般，在检验着东北军十年建军的成就的同时，同样东北军也在这里试验着各种各样的战术，战争总会促成变革，比事军事战术上的变革，尤其是在轻机枪等武器投入使用之后，那些在后装枪时代刚刚发生变革战术，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在夜幕的掩护中，一小队穿着白色伪装披风的战士，悄然无声的在战场上朝着一座孤立的炮垒处逼近，他们的动作极小，即便是俄军的哨兵仔细观察，也很难注意到雪地中的这些人。两个排的战士说这么悄无声息的从炮垒两侧迂回到炮垒附近，那一个个射孔在战士们的面前根本就等于不设防。

　　不过战士们并没有继续动作，他们没有朝门边逼进，而是于射孔处，躲避着，听着听着地炮垒里不时响起的俄国人的说话声，随着一声令下，所有的战士都戴上了防毒面具。

　　戴着防毒面具战士的小心翼翼的从腰间的硬铁盒中取出玻璃球，那是特种手榴弹，也就是所谓的毒气手榴弹，这是一种试验中的武器，虽说受限于环境，毒气无法大规模使用，但是并不妨碍在一些特殊的场合内使用毒气，在战士取出特种手榴弹手，便依在射口附近。等待着命令。

　　在带队的军官用手指倒数，隐在射口两侧的战士们，立即把手中的毒气手榴弹从射口处扔进了炮垒内。

　　“咔、咔……”

　　在这寂静的午夜，玻璃制摔碎的声音是如此的刺耳，那些在炮垒中的俄国官兵，甚至都还未曾反应过来，他们所身处的掩体，便被笼罩在一片白色的烟雾之中，嗅着空气中古怪的味道，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什么……”

　　尽管他们并不知道这烟雾是什么，但心中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还是让他们发出尖叫声，不过那法叫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在过去的试验中，他们曾不止一次的将装着氢氰酸的特种手榴弹投入类似的炮垒中，特种手榴弹的外壳摔碎后，其内部的氢氰酸会立即变成高浓度有毒气体，人员在其杀害范围中心只要2秒就会失去意识然后死亡，像这种半封闭空间最多只需要十几秒，里面的人就会被全部杀死。

　　就在炮垒内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之后，门边的战士才打开那沉重的铁门，进入封闭的炮垒之中，在他们面前呈现出的却是一副惊悸的画面——炮垒内的所有人都死了，那一具具尸体至死时都脸上都带着惊恐万状的神情，在战士们被这惊悸的一幕给惊呆时，那名带队的军队却轻说道。

　　“通知上级，我们已经成功夺取炮垒，特种攻击效果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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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好天气

　　几乎每一天，当许自立都会抬头看着那旗杆上的旗，每当看到那旗帜迎风飘荡的时候，他的眉头便会蹙成一团儿，嘴里更是嘟嚷着。

　　“真是的，什么时候才能不起风？”

　　风！

　　在寒冬腊月的滨海地区，风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无论是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亦是从海面上刮来的海风，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从未曾间断过。

　　似乎，在冬天里，大小不等的风，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气象条件。可有时候，这看似不起眼的风，却会影响到许多军事行动，至少对于东北军而言，这风，总会给新的军事行动带来一些影响。

　　比如对空艇部队的行动就会造成影响，风会影响投弹的精度，同样也会对体积庞大的飞艇造成影响，影响其稳定性，甚至可能会导致其硬质的铝合金骨架变形，总之，风会给飞艇带来这样那样的影响，也正因如此，除非迫不及待，否则空艇部队就绝不会于大风天气中出发。而现在，这风虽然不大，但就像会对飞艇造成影响似的，成为了行动最大的阻力！

　　“该死的，这风吹的……”

　　在心里这么嘀咕一声，许自立只能有些无奈的继续等待着。

　　在过去的一天天中，许自立，甚至东北军参谋部以及滨海地区集群司令部，无不是有如当年的周喻一般，在等待着天气的转变，只不过与周喻等东风不同，此时他们所等待的却是一个无风之日。

　　他们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无风之时，仅此而已。

　　似乎他们的要求非常简单，但有时候往往最为简单的要求实际上却是最为困难的，就像现在这个看似简单的要求，实际上却是任何人力都无法左右的。

　　相比于天气，也许战斗更容易的受到人力的控制，在5号以及6号炮垒被攻克之后，大规模的进攻战便开始了，与先前那种密集的炮击不同，在随后的几天中，战斗更多的是小型突击作战，一个个百人规模的大小不一的炮垒被不断的攻克，那些战斗大都发生在夜间，每一次都是相似的小型突击集群，他们由装备精良的精锐步兵组成，担任整个部队的突击前锋。他们以小战斗群为主，却配备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武器——往往每个班都会配备一挺轻机枪，每一名战士都会携带滨江造手枪，总之这些突击队拥有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单兵武器。甚至就连同小型的60毫米迫击炮，也是他们的标准装备，作为进攻力量的前锋，小股的突击部队配备轻型火炮，机枪和自动武器，寻找敌人的薄弱地带并进行突破。突破后突击部队继续向前推进，目标包括敌军的火炮阵地，进攻路线上的敌军残余部队则可以交由后续部队清理。

　　正是得益于这种战术，使得他们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扫清了十数公里的纵深内的俄军的数道以小型堡垒为核心防线，进而为进攻俄军的最后一道防线铺平了道路。

　　“2号炮垒沦落了……”

　　前方传来的消息，康德拉夫的脸上再没有了一丝笑容，在5、6号炮垒陷落后，战争就对俄国越来越不利——中国人在夜幕的掩护下，派出一支支精锐部队切断了炮垒的后方道路，将原本看似稳固的防线扯的稀碎，甚至，就连眼镜蛇堡与鹰堡之间的防线也出现了中国人身影。

　　“真是的，要塞在他们的面前，就像是纸片一样！”

　　要塞像纸糊的似的，一个月前，如果有人这么说，康德拉夫一定会嘲笑他的无知，但是现在一个个堡垒陷落的事实，却在提醒着他要塞的无用。

　　“你听说那个故事了吗？”

　　柯尔蒂斯看着师长说道。

　　“那一个？”

　　“就是那个我们的司令阁下打电话的故事……”

　　参谋长的话让康德拉夫一阵沉默，他怎么没听过这个故事，故事非常简单，就是史特塞尔打打电话询问前线某一座堡垒的情况，军官回答说“我们这里安全极了，中国佬都不知道死到什么地方去了，战士们就等干掉那群黄猴子呢”，在挂上电话之后，史特塞尔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给那个要塞打去了电话，结果接电话的人却变成了中国人——要塞陷落了，只用了几分钟。

　　也许这样的形容非常夸张，但是康德拉夫却知道这是事实，现在，每天早晨起床之后，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昨天晚上又丢了几处炮堡。每天都会有炮堡在陷落，至于前方的炮垒，也在一个个的陷落。

　　“真是的，他们每个人都拿着这种机枪……”

　　又一次，唐德拉夫从桌上拿起了一支机枪，这是一只标准的轻机枪，面对前线对轻机枪的需求，沈阳兵工厂立即动员了全部产能在短短十天内，既通过更换轻型枪管以及双脚架等方式向前线提供了超过2000支轻机枪。而这些轻机枪则构成了前线突击部队的火力核心。

　　“在这种步兵机枪的帮助下，他们的精锐突击队就像是拿着消防水管一样，用子弹把我们全都淹死在这里，可是我们呢？别说是这样的步兵机枪，既便是机枪……”

　　俄罗斯有多少机枪，康德拉夫并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在他的手中一共只有14架机枪，其中还有11架是从海军的军舰以及仓库中取来的手摇机枪，只有三架机枪，那些装在炮架上的机枪笨重不说，更为致命提数量太少。

　　“不仅仅只是机枪，还有他们的手枪，真是精美的艺术品……”

　　赞叹不已的同时柯尔蒂斯，抚摸着桌上的那支自动手枪，对于几乎所有的俄国军官来说，拥有一支滨江式手枪，可以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只不过直到现在都未曾缴获多少，即便是偶尔缴获一些手枪，也没有足够的子弹。

　　“无论是机枪也好，手枪也好，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们被包围在这里，只能看着他们用机枪和手枪屠杀我们……”

　　“也不是全部，手榴弹！”

　　柯尔蒂斯连忙说道。

　　“城市里的船厂以及工厂，就用缴获的手榴弹制造了很多手榴弹，昨天，我们补充了一万枚手榴弹，如果中国人再进攻的话，我们可以用手榴弹击退他们的进攻！”

　　战争总会推进军事技术的进步，几乎是在战争爆发的第一天，当俄国人发现东北军随身携带着手榴弹，并在进攻中一次次的摧毁他们的防线之后，他们就在第一时间研制出了手榴弹——用罐头盒加铁钉以及炸、药制成的手榴弹，尽管原始但在防御中也能发挥一些作用，面对前线俄军的呼吁，仿制中国手榴弹也成为城内船厂以及其它工厂的工作，相比于其它武器，由木头、铸铁以及拉火管、炸药组成的手榴弹几乎没有任何技术难度，很快手榴弹就被送至前线，现在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数量，但后方工厂的产量正在不断提高，从最初每天几百枚提高至现在的数千枚。

　　“手枪、机枪、手榴弹，嗯，还有炸药筒，我的朋友，你看，在过去的十年中，他们一直处心积虑的研制新型武器，以提高战斗力，可是相比之下，我们呢？我的朋友，我们的装备和对日作战的时候，又有什么区别呢？”

　　放下那架轻机枪时，康德拉夫的语气显得极为无奈。

　　“也许有一些进步吧，毕竟在上次战争中，我们还有一半的部队使用着老式的别丹步枪，可是现在，我们面对的敌人，却是一群武装到牙齿的家伙……”

　　武装到牙齿，这当然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但在康德拉夫看来，那些中国人确实是一群非常出色的军人，而更为致命的是他们还拥有全世界最好的武器。

　　“准确的来说，他们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击败我们，在我们放松军备的时候，他们却在加强军备，他们聘请最优秀的德国人帮助他们训练部队，还聘请最出色的工程师设计武器，所以……”

　　不等柯尔蒂斯把话说完，康德拉夫便摇头说道。

　　“所以，我们需要尽一切可能阻挡他们，我们必须要努力的击退他们，至少延迟他们的进攻，现在我们不再是为了简单的胜利而战，而是为了俄罗斯的荣誉，我们绝不能被那群有色人种击败！”

　　绝不能被鞑靼人击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样的言语便在俄军的战壕、堡垒中流传着，尽管充满着种族歧视之意，但也成功的激起了战士们的斗志，对于这群骨子里充斥着白种人优越感的俄国人而言，他们又怎么可能接受失败的命运呢？

　　“我们要好好的收拾那群中国佬！”

　　眼镜蛇堡外围一处用钢轨加固的掩体内，穿着水兵深蓝色呢大衣的大尉大声叫喊着。

　　“要让那群留猪尾巴的鞑靼人知道俄罗斯人的历害！”

　　这位大尉全然不顾东北军并不留辫子的事实，不断的从言语上鼓励着身边的战士们，在他的身边，一枚枚黝黑的水雷一字排在深达十余米的堡垒之中，在过去的几天之中，鉴于水雷巨大的威力，海军仓库中数以千计的水雷被改造成了炸弹，有许多甚至被改成了电发地雷，被埋设在于地下。非但水雷被加以改造，就连同海军仓库内库存的上千枚12英寸炮弹，也被改造成了炸弹或者地雷，现在俄国人正在用一切方式加强他们的防御。

　　当大尉指挥着战士们将水雷用抬上轨道滑车的时候，在满是冰雪的雪原上，几名披着白色床单的战士却趴在冰雪上，拼命的拖曳着身后的雪橇——雪橇上放置着一枚重达300公斤的炸弹，那炸弹是用城内的工厂用铁铸成的，其威力极大，如果布设在合适的位置，在中国人进攻时，只需要按下启爆器，就能将数以百计的中国人炸飞，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类似的行动总会阻滞中国人的进攻，甚至有一次，防御部队用事先埋设的几枚炸弹成功击退了中国人的进攻，第二天清点尸体时，他们发现在阵地前方躺着上百具尸体。

　　“喂，伊万，如果中国人不通过这里怎么办？”

　　将炸弹拉至合适的位置之后，累得浑身是汗的瓦西里问道身边的朋友。

　　“那就向上帝祈祷！”

　　伊万紧张的朝着左右看去，

　　“祈祷上帝保佑他们一定会从这里通过，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把他们全部炸上天！”

　　在伊万说话的时候，他朝着周围观察了一下，天地间非常平静，平静的让人很难相信这里会是战场，就在这时，突然，他的视线却被某一个物体吸引了。

　　“咦，那是什么？”

　　一棵不知何时被炸断的树杆树枝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系了根布条，那布条随着风微微晃悠着，或许一个布条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是他似乎在堡垒附近的出看到类似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布条，为什么会有这些布条？

　　就在伊万疑惑着不知那布条为何系在那里时，在东北的前沿阵地上，却有人一直观察着那些布条，观察着它们的飘扬方向。而今天，从清晨直到现在，那些布条无一例外的只是微微飘荡着人，就连那山谷间极为复杂的山风，也在这个时间停止了！

　　这是一个好天气！

　　在接到前线打来的电话之后，许自立的心脏顿时一紧，他连忙推开窗户朝着院中悬着的风标看去——风标低垂着，甚至连动都不动！只是偶尔的微微向南飘荡数下，随后又会垂落下来，似乎那风很难带动风标。

　　这是一个无风之日！

　　意识到这时等待已久的天气之后，许自立深吸口气，然后他先走到记事本上记下今天天气，然后又拿起电话，对着电话另一头说道。

　　“接司令部！”

　　几分钟后，许自立听着电话那端传来司令的声音时，他立即对天气情况作出了汇报，最后又总结道。

　　“长官，这是最近以来最好的天气，以后也不会有比今天更好的天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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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解释（求月票）

　　距离前线数十公里外一片戒备森严山坳里，荷枪实弹的宪兵警戒的注视着四周。在山坡上的树林中，还可见一些游动地哨卡，甚至山顶上，亦设有岗哨，卫兵全神贯注地来回走动。

　　在这开阔的山坳中，耸立着数座高达数十米的系留塔，在系留塔的一端半空漂浮着多达15艘庞然大物，巨大的雪茄烟形银色气囊最长的超过百米，即便是最为短小的也有六七十米长，除了艇首扣到系留塔上之外，在飞艇舱的下方，还有十多根粗绳如船锚似的固定于地面，似乎是防止漂浮物脱离控制，偶尔的在微风的吹拂下，白色漂浮物微微摇晃着。

　　在过去的几天中，空艇部队在前线建成了这片飞艇场，为了保护飞艇的安全，在飞艇场周围更是派驻了多达一个团的步兵部队，以为他们提供安全保护。

　　在战争爆发日的“双城子奇袭”，那个世界上第一次机降作战之后，空艇部队似乎就消失了，在进攻海参崴这场战争中，再也没有了他们的身影，可实际上他们从未曾闲下来，非但没有闲下来，反而还在为新的战斗作着准备——一艘艘海军的、陆军的飞艇，都被调至了前线，调至这处临时建成的飞艇场。

　　“飞艇！”

　　望着眼前的大怪物，商德全不由的一愣，。

　　对于飞艇，他并不陌生，甚至作为高级将领他还有过搭乘飞艇的经历，而且在东北军参谋部中还有多达五艘小型机动飞艇，那种机动飞艇的尺寸不大，载重量仅只有1.5吨，可以说除非特殊情况下可用作空运，在大多数时候，这种小型飞艇根本没有太大的用处，但这也不尽然。

　　对于参谋部而言，这种时速130公里的小型飞艇无疑是这个时代最为快速的交通工具，只需要几个小时，就可以把将军从大连送到东北任何地区，相比于越来越大的大型飞艇，这些小型飞艇或许用途不大，但却一直由参谋部掌握着用于“要员运输”。甚至，那些小型飞艇并没有被纳入东北陆海军的空艇部队的序列。

　　也正因为有过搭乘空艇的经历，加之“双城子机降作战”使得商德全对于飞艇的印象极深，现在看到飞艇的时候，那脸色上难免显得有些震惊，他几乎本能的相到了战争爆发那天的机降作战。

　　“是不是要准备对海参崴实施空降？”

　　意识到这一点后，商德全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因为双城子奇袭并不是由陆军实施的，尽管那场战斗之后，参谋部已经计划成立陆军的空降部队，并开始抽调精锐步兵进行训练，但现在若是海参崴仍然由陆战队夺取，那么陆军的声誉……

　　不过作为战区司令官，商德全显得极为稳重，于是，他便把视线投向自己身旁的年轻少校，等着他的回答。

　　“司令官阁下，这些飞艇，是目前东北所掌握的全部的23艘飞艇，包括参谋部掌握的要员艇以及刚刚建造的苍龙艇，为了实施这次计划，我们计划投入全部的空中力量！”

　　这是1901年世界上最强大的空中力量，李卓然少校在解释着的时候。他信步走到一艘大型飞艇下方，随手打开吊仓仓门，并邀请身边司令官一同进入吊仓内部，手指着继续解释道。

　　“对于飞艇，相信阁下并不陌生，比如像最为轻巧的要员艇，它的速度最快，可以达到130公里，而载重量最大的苍龙3号速度不过只有102公里，他们的升限也各有不同，但是阁下，实施空降任务只是飞艇可以实施的任务之一，对此，司令官阁下应该非常清楚……”

　　李卓然少校显然对这些飞艇有着很深了解，但是他的回答并没有解开商德全心底的疑惑。

　　“阁下，你们有什么疑问尽可向我质询。按照大帅的命令。您能够了解飞艇的一切情况，同时也应该了解接下来的行动。”

　　望着面前这位战区司令官满脸困惑表情，李卓然少校随即停止了讲解，微笑着说道。

　　“少校，这些的飞艇能有什么用？是准备用作空中侦察，还是实施机降？”

　　在商德全看来，现在进行的海参崴的要塞攻防战，空中侦察的效果与地面没有太多的区别，即便是获得了一些航拍照片，至多也只是让他们能够辩别对对要塞造成的打击。但是对海参崴的空中侦察早在战争爆发初期就由那些袖珍飞艇实施，那些载员两至四人的飞艇，是由战区直接掌握的，与要员飞艇一样，皆不属于飞艇部队。

　　“当然不仅仅是为了侦察，至于机降，即便是我们集中所有的飞艇，也无法空降足够的兵力，到时候非但不会有任何作用，反而可能会导致战士们白白牺牲，考虑到整个战略目标的要求，大帅同意了这次作战。”

　　李卓然少校蹲在吊仓间位置，用手示意着可自由移动的一处底板，并继续解释道：

　　“这个出口是投弹口，飞艇除1名艇长、4名操作人员以及相关必备物品外，还能装运数位投弹员以及重量最高可达8000公斤炸弹。根据我们过去的演习所取得的成果，在高度计指向800米高度时，也就是步枪狙击手最大的射高外，飞艇可以有效打击地面100*100平方米范围内的目标，可以说，现海参崴的棱堡要塞无一例外的都在这个有效打击范围之内。当然，所有投弹员必须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投弹员，并借助新型的投弹瞄准器。”

　　“8000公斤！”

　　商德全的眼睛猛然一睁，在发出啧啧的赞叹声的同时，他又不断在其内心估摸着飞艇所具备的威力。8000公斤就相当于17门305毫米攻城炮一次性发射的火力，而这还只是一艘。更何况，飞艇是在800米的高空，要塞上的火炮无法对其实施有效威胁，即便是地面步枪手同样不能在这个高度攻击飞艇。

　　当然基于对飞艇的了解，使得他非常清楚，飞艇投掷的炸弹看似威力强大，但实际上却无法像攻城重炮一样，可以穿透厚重钢骨混凝土。

　　“少校！那么我们的炸弹可以炸毁他们的要塞？”

　　听到李卓然少校的讲解，商德全同样很是高兴，但他更关心的却是能不能炸毁要塞，如果不行的话，他仍然需要使用攻城炮，只不过，现在距离年关还有2天，只有短短的2天。

　　打进海参崴过年！

　　这是大帅发出的命令，现在，整个滨海战区所有的任务目标都是以攻克海参崴要塞为中心，所有的任务都必须要为它们让步。

　　“阁下，这边请！”

　　李卓然少校邀请商德全将军走进他的指挥所。他的临时指挥所是用帐篷搭建，与其他建筑一样，上面覆盖了着白色的伪装装。

　　刚一走进指挥所，商德全便盯上了帐篷一角放置了十多枚炮弹，它们分为三类整齐的摆放着。单从外面涂漆上，就可以分辨的出那是高爆弹与榴霰弹两种，相比于其它国家更注重榴霰弹不同，东北军更倾向于使用高爆弹，两种炮弹前者是使用最广泛的绿色，后者则是灰色。至于另外一类炮弹，它的外形与前两种大致相同。但有明显感觉个头稍大些，与照明弹似乎有些类似，对于这种涂着白漆的炮弹，他自然不知其用途。

　　看着商德全有些好奇，李卓然少校只是含笑说道。

　　“前两种是在战场上使用最广泛的炮弹：高爆榴弹以及榴霰弹，嗯，至于照明弹之类的特种炮弹就不在其间，而这一种还有化学弹。”

　　“化学弹？”

　　商德全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作为东北军高级将领，对于化学武器他并不陌生，事实上早在五年前，东北军第一次实施氯气攻击时，他就曾亲眼目睹过氯气的展现出来的杀伤力，那次结果震惊了所有人，而试验的结果促成了将军们赞同全面推动化学武器的研制。

　　可是在接下来的几年间，试验的结果总是不尽人意，氯气也好，光气也罢，总会受制于这样那样的施用条件，更为致命的一点是，它们必须要使用毒气瓶施放，然后借由风势吹向敌军，但这却有可能导致意外——两年前的一次演习中，就因为风向的转变，导致上百名参演官兵牺牲。正因为那次演习事故，导致东北军对毒气的使用有着种种的条件限制。相比于毒气瓶施放，炮弹施放毒气总是有些不尽人意——炮弹太小，携带的毒气数量有限。

　　而作为战区司令的他，从一开始就考虑过毒气，这也是他向前线派出天气观测员的原因，但是地形却又限制了毒气的使用，与氢气轻于空气不同，无论是氯气也好，光气也罢，它们都重于空气，而俄军的要塞则位于山顶高地。施放毒气后较重的毒气几乎不可能飘至山顶。而受限于化学炮弹的威力，将毒气炮弹打上山顶要塞，同样也是做梦，它的威力实在太小了。

　　难道……

　　“用飞艇投掷毒气瓶吗？”

　　突然，看着远处的飞艇，商德全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安全上，有保障吗？”

　　商德全倒是不再顾忌什么这样那样的条约限制，毕竟他只是个标准的陆军将领，对于他来说，他所关心的不是使用毒气是否违反国际公约，如何尽早攻克海参崴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其它的。还是让它们见鬼去吧！甚至，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要求突击队使用氢氰酸毒气，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瓦解俄国人的防御。

　　“绝对有保证！阁下，我们计划在海参崴要塞使用最新研制的新型化学品，阁下，在我们的武器库中，并没有毒气，只有一些化学品！”

　　这是一个简单的文字游戏，就像陆军的使用的氢氰酸手榴弹一样，在陆军的编号就是“三号化学手榴弹”，而不是毒气手榴弹。

　　“少校!”看着李卓然，商德全继续说道：

　　“这里并没有什么外人，我所关心的非常简单，就是能不能攻下海参崴！然后让战士们到那里过年！”

　　“当然，阁下！”

　　李卓然看着将军说道。

　　“不过，在实施任务的时候，我们需要阁下的配合，也就是……”

　　他的话声微微一顿，指着桌上的化学炮弹说道。

　　“希望你能够向要塞发射这种化学炮弹。”

　　“这是什么东西？”

　　商德全诧异的对着身边的李卓然少校问道。

　　“这只是很普通的化学炮弹，在爆炸后会产生刺激性气体，会让人咳嗽，流泪……”

　　“你是说，它辣椒弹差不多？”

　　商德全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解，陆军一直都有使用一种特殊的炮弹——辣椒弹，那是借鉴烟雾弹的技术，混入大量辣椒制造的炮弹，陷入辣椒烟雾中敌人会咳嗽流泪不止，从而为部队的突破

　　“差不多吧！不过这种炮弹，只是掩护，掩护真正起到作用的武器……”

　　“那么我们使用的是什么化学品呢？”

　　现在反而沦到商德全好奇起来了，

　　“一号化学气？二号化学气？嗯，还是三号化学气？三号化学气的效果不错，我的建议是，应该尽快研制相应的化学炮弹，是不是三号化学气？”

　　“按照管理条例，战区司令官一级有权获得该类信息！”

　　李卓然少校的回答很直接。

　　“四号化学品，最新研制的！”

　　“四号化学品？”

　　尽管心底非常好奇，但是商德全却没有继续问下去，想到前三种毒气杀伤力的悬殊，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一种威力极为强大的毒气。

　　“可以帮助我们结束这场战役吗？”

　　长官的问题让李卓然先是犹豫了一会儿，感觉是下了很大决心。

　　“能否结束战争，我并不清楚，但我相信，在四号化学品的攻击下，要塞的抵抗会很微弱，但是，进攻部队也需要作好防护，将军！”

　　恰在这时有一位身穿黑色制服的上尉走过来，李卓然便对上尉命令道。

　　“孙上尉！请你亲自向长官解释一下，如何使用新型防护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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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末日（上）

　　“雨衣……”

　　看着那名上尉穿着防护服的模样，商德全便是一阵诧异。

　　那里是什么防护器材，分明就是漆胶的雨衣，还有雨鞋，整个人被被包的密不透风，与过去战士们使用的防毒面积截然不同。

　　“是的，新型防护服就是在借鉴涂胶雨衣的基础上研制的，不过它的涂胶层更厚，只有如此，才能保护他们免遭化学品的伤害。”

　　“这次使用是什么化学品？”

　　尽管还不知道所谓的四号化学品是什么，但是从上尉的那身打扮中，商德全可以隐约的猜出这种毒气的威力，其威力之大将远超过他的想象。

　　“这……”

　　沉默片刻，李卓然看着兴趣十足的将军回答道。

　　“如您所愿，阁下！”

　　几分钟后，那名上尉走出了指挥所，又过了一会，他手提着一个金属手提箱走了进来，缓步来到商德全面前，随后小心轻放在司令官眼前的桌面上。紧接着，上尉揭开手提箱，在其中有一个短小的密封的玻璃试管，里面充满着不知名的液体。

　　“这是什么东西？”

　　商德全手指着试管诧异的问道。

　　“是二甲氨基氰膦酸乙酯，司令官阁下！”

　　李卓然道出了一个化学品的名称。

　　“二甲氨基氰膦酸乙酯？这是什么东西？”

　　商德全不清楚，作为一名将军，他并不懂得化学，即便是对于氯气，也是一知半解，他只是知道，氯气与光气一样，都是可以大规模生产的，过去一直存放于实验室内的有毒气体，如果不是走出化学家的试验室的话，也许永远都不知道气体可以用于军事。

　　“二甲氨基氰膦酸乙酯，嗯，怎么说呢？这是一种有着剧毒的气体，纯品是无色有水果香味的液体，工业品呈棕色，有苦杏仁气味，高浓度时有氨臭。它的毒性是氯气的上百倍，只要约一分钟的吸入已可构成生命危险。中毒征状和严重程度随吸入量和进入身体的速度而定。极少的皮肤接触有时会出现出汗和颤抖，瞳孔异常收缩。其低浓度的****对眼睛的刺激和伤害远强于氯气、光气，以及氢氰酸。并且，他进入身体后分解得极慢，所以即使吸入量极少亦会造成慢性中毒。只要通过口鼻等处摄进少量入人体，便能导致当事人瞬间窒息而死，或是完全丧失战斗力。如果将它们作为毒气弹投放到要塞上空，那么其效果将远超过光气。”

　　李卓然轻轻抚摸着盛装着二甲氨基氰膦酸乙酯的玻璃试管，里面地那看似透明的液体让人感觉非常不起眼，就有如普通的水一般静静地呆在试管中，不会对人造成丝毫威胁。但是他的内心异常清楚，这个家伙一旦被释放出来，其危害力远远高出其它任何武器对人体的破坏程度，因为他本人就曾见识过它的威力。

　　早在东北大学的林蔚之教授组建研制化学毒气实验室的时候。作为军方的代表，他变曾参加实验室进行的一系列试验，在学习使用化学毒气的同时，负责该项秘密任务的安保工作。在那个过程中，他曾不止一次的的参与过毒气试验，而正在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怕还是几个月前进行的试验——上千只羊死在了草原上，不过只是在分钟内就被毒气杀死……

　　“运用到实战过吗？安全性方面如何考虑？”

　　商德全并不排斥利用毒气弹达到兵不血刃攻克这里的目的，他关心的是早日完成任务，打下海参崴，实现大帅的愿望——在海参崴过年！

　　“实战没有进行，但我们利用羊群做过实验。从投掷毒气弹到羊群倒地们仅只用了不到2分钟，除了其残留性高之外，其几乎是一种完美的毒气！”

　　确实是一种完美的毒气，至少在李卓然看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它更好的毒气。

　　“为防止毒气泄漏或误伤友军，我们倾向于选择无风天气，还有就是在飞艇投弹20分钟后，所有的突击部队都必须穿戴防化服……也就是刚才你看到的雨衣！因为准备的很仓促，目前只能提供5400件，在突击部队控制要塞后，防化兵就会对要塞进行消毒处理，预计一周内可以完成……”

　　为了防止欧洲各国政要尤其是各国舆论的非议，毒气弹的使用将作为机密，而这意味着在这次战斗中，进行化学攻击的的要塞将不再保留任何英军俘虏，所有尸体也将会以“防疫”的理由进行焚烧。

　　“……所以，需要陆军发射催泪弹作为掩护，催泪弹仅仅只是掩护，最终，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掩饰在催泪气体之中……”

　　尽管毒气并不违反国际条约，虽说东北并非是条约的签署方，但基于谨慎，毒气的使用依然受到这样那样的限制，这一次，如果不是为了尽快攻克海参崴，恐怕根本不会投入如此数量的毒气。

　　“上尉，我们什么发起进攻？”

　　商德全并没有理会使用毒气弹会给他个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对于他来说，他唯一的关心的就是胜利。

　　“阁下，今天的天气非常合适，风力很小，应该不会对海参崴造成多少影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对海参崴要塞的进攻战可以在两个小时内结束！”

　　两个小时……足够了！

　　只要能在要塞上撕开一口子，在未来两天内，商德全有足够的信心攻下海参崴。

　　“不过，这需要您的批准，阁下！”

　　李卓然看着眼前的司令官，尽管大帅同意使用毒气，但是大帅只是将毒气和运输工具调至前线，至于批准……嗯，那是前线司令官的事情，与大帅无关！隐隐的李卓然能够理解大帅的意思，即便是将来引起外界的反弹，眼前的这位批准使用毒气的商长官，也就是当仁不让的替罪羊。

　　“嗯……”

　　没有任何犹豫不决，商德全几乎立即批准了采用毒气弹的命令，他同样能够理解大帅的想法，作为下属，背黑锅本身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们什么时候发起轰炸？部队还需要做什么准备？”

　　……

　　当东北军的前线开始人类史上第一次化学战作准备的时候，在十数公里外的海参崴城中却是一片欢声，相比于那些风餐露宿的东北军官兵，俄国人无疑是幸运的，他们可以呆在暖和拥有暖气或壁炉的房间之中，而无需忍受室外的严寒。不过也仅只是如此了，毕竟在围困之中，所有的配给都是有配额的，普通的士兵每天只有一些极为有限的配额。

　　但对于俄国的将军们来说，尽管城市陷入包围，他们依然可以享受到丰盛的配给，即便是在士兵们连喝一口甜菜汤也变得越来越困难的时候，在将军们的餐桌上，依然摆放着牛肉、薰肠等营养丰富的食物。

　　一如往日，十几位俄罗斯陆海军的高级军官们都聚集在城中要塞内的指挥所内，那与地面上别无二致的餐厅里，摆上长长的餐桌，上面放有各式精美的食物和产自法国的美酒。在那墙壁上还挂着名贵的油画，似乎对于他们而言，战争并没有带来多少改变。

　　作为宴会主角，作为陆海军总司令官史特塞尔，总会在外表上给人一种极其镇定和坚毅的感觉，那种镇定和坚毅的似乎是从他的骨子里透出来的。不过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所谓的镇定与坚毅，不过只是某种“自信”。

　　实际上那种“自信”与其说是自信，倒不如说是“信心”——他相信即便是战败了，他和所有的俄罗斯将领以及官员们，都会得到体面的对待——这是中国人的司令官在信中所承诺的，不过，在史特塞尔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不是投降的时候。

　　尽管有几十万中国人包围着这座要塞，尽管他们的攻城炮火极为强大，但是史特塞尔却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坚守三个月，这种自信并不是盲目的。事实上，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们可以守坚守三个月，也就是港口解冻的时候。

　　人们之所以深信这一点的原因再简单不过——在要塞以及这座城市有超过8万陆海军官兵坚守与此，在城市的仓库中储存有上万吨粮食，因为这是一座大型港口的关系，在港口上还存放有数万吨煤炭。

　　“我们相信在史特塞尔将军的率领下，符拉迪沃斯托克不仅能够坚守下去，而且还能够击败中国人的进攻！”

　　面对下属的祝贺，史特塞尔的心情非常不错，尽管昨天晚上，他们失去了一些小型堡垒，但同样也挫败了中国人的一些进攻，尤。

　　“谢谢，我的将军们！”

　　史特塞尔令愉快地端起自己座位前盛满伏特加酒的酒杯，高举起来。下面的军官也纷纷端起酒杯，等待着他军祝酒词。

　　“很高兴，我这个老家伙能与诸位勇敢将军们在一起为俄罗斯帝国守卫这座伟大地要塞。或许，我不知道外面地中国佬正在干什么，当我相信，在冰天雪地中忍受着寒冷的他们一旦看见这里，看到被围困的俄罗斯军官还能逍遥自在着畅饮美酒时，会不会高举双手跑过来讨上一杯。呵呵！来吧，让我们为我们的沙皇陛下的地健康，为俄罗斯帝国的繁荣，为我们的胜利一起干上一杯，愿上帝继续保佑俄罗斯！干杯！”

　　史特塞尔的话立即博得众人的阵阵欢笑声。

　　“为了俄罗斯帝国的繁荣！”

　　“为了司令官的健康，干杯！”

　　“哈哈，更应该为外面该死的中国佬，干杯！”

　　“是的，希望他们像拿破仑的部队一样，被冻死在冰天雪地中！”

　　军官们的心情显得都很不错，这倒不仅仅只是因为挫败了一些进攻，更重要的一点是，气温在下降，在过去的几天中，温度下降了超过六度。

　　零下21度的底温，看似对他们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是这些俄罗斯人却非常清楚，低温对于身处野外的中国人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也许，温度再这么下降下去的话，他们甚至都不需要战斗，仅仅只是凭着天气就能击退这些敌人。

　　“那么，这一杯……”

　　站起身来，史特塞尔看着众人说道。

　　“让我们为了那位愚蠢的总督阁下干杯，如果不是他愚蠢的在冬天发动战争，又怎么可能会被天气所击败呢？”

　　史特塞尔的话顿时引起了一片笑声，历史总是一次次的告诉他们，冬天是属于的俄罗斯的，也只有那些愚蠢的中国人，才会在冬天里发动战争，然后被天气所击败。

　　“上校，今天的那些中国佬又在耍什么鬼花样！”

　　坐在史特塞尔将军左下首，一名正费劲啃薰肠的将军，冲着对面与其他军官高谈阔论地校询问起来。

　　“该死的。还不是如同以往一样毫无动静，只是偶尔的张望了几眼，一切都没有了动静。他们非常清楚，与先前的那些炮垒不同，现在他们所面对是堡垒式防线，或许重炮可以摧毁棱堡，但是他们想要夺取这些棱堡，仍然需要付出血的代价，所以，他们现在只是试图想要孤立剩下的堡垒，但他们根本就是白费心机，即便是他们夺取五十座堡垒，在要塞与要塞之间，还有上百座堡垒等待着他们去夺取，最终他们会累死在这密集的堡垒之中……”

　　上校的回答再度引来众人的欢笑，人们异口同声的赞同上校的观点。确实，中国人有攻城炮，但是相比于数量有限的攻城炮，他们却有足够强大的要塞群，那以多座大型要塞堡垒为核心的要塞群，对于任何进攻者而言，都无疑于一场噩梦。

　　“该死的，这是怎么了？难道出问题了？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俄罗斯帝国的要塞决不可能被中国人占领，是的，决不不会！”

　　面对众人的笑声，史特塞尔却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一阵不安感来，他只能不住的为自己打气，试图劝说自己摆脱这种不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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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末日（中）

　　这一天，是冬天里极为难得的一个无风之日。

　　更为难得的是天上骄阳当空，如洗的碧空甚至不见片朵云彩，这是冬天里极为难得的好时光，对于那些在战争状态下的忍受着紧张气氛折磨着坚守要塞的俄军士兵而言，这是最好的时光。

　　这时光甚至能让他们忘记战争，来到阳光中去享受这明媚的阳光。一开始，这些俄国士兵非常谨慎，尽管阳光诱人，但是他们同样担心中国人的炮袭，可在等待许久之后，中国人的大炮却陷入了沉寂，似乎，中国人同样也在享受着阳光。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士兵或是来到要塞的顶部，或是来到了露天的炮垒、工事中，享受着这难得的骄阳，即便是军官们同样也是如此。

　　作为列兵的伊万诺维奇无疑是幸运的，当他来到炮台上值勤的时候，正是阳光最为明媚的时候，他一边在炮台上走动着，一边享受着这阳光，偶尔，他会把视线投向那如洗的碧空，双眼眯成一条缝儿感受着阳光热量，有时候，他会放下手中沉重的步枪，静静的享受着阳光。

　　今年刚满20岁的伊万诺维奇来自乌克兰的基辅城，不过他并不是哥萨克，只是农庄里的一个普通的乌克兰农夫，对于他来说，服兵役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与其它人一样，每一天他都在倒数着，倒数着兵役结束的时间，现在距离他服满役期只剩下不到三个月。

　　但是现在，希望却泡汤了——战争爆发了，至少在战争结束之前，他是不可能回到农庄之中，回到他心爱的女孩身边。

　　再过两个月，所有人企盼已久地春天才会到来，只有到那时，看似极为寻常的阳光才不会像现在这般宝贵。

　　此时的伊万诺维奇正回想起自己在家乡的美好时光，乌克兰的大草原，河流，田野以及森林，最美妙的是不会有西伯利亚的酷寒，即便是在冬天里，那阳光也是永远明媚的。只可惜，现在那一切只是他美好回忆罢了。

　　“该死的中国佬！你们那些该死的黄猴子都该下地狱！”

　　懊恼着自己的役期被无限期延长的伊万诺维奇在享受着阳光的同时，恶狠狠地咒骂着。和其他俄罗斯士兵一样。他们总是把自己遭遇到的不幸“归于”中国的“入侵”，丝毫未曾想到的正是他们一群强盗首先霸占了别人土地。

　　当然，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从不曾考虑过这些问题，对于贪婪的俄罗斯人而言，似乎他们的眼中去占领别人的土地是再正常不过的“正义之举”，而他人的收复国土于其眼中则成为了一种罪恶。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当伊万诺维奇再一次抬起头来，突然，那如洗的空中出现的黑点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让疑惑的伊万诺维奇连忙收回视线，赶紧拿着步枪重新跑回岗位上，那是他听出来这是军官们军靴所发出来的声音——那是马刺发出的些许声响，普通士兵的靴子上并没有马刺。

　　“将军，您看，就是它们！”

　　一名值班大尉手指着远处天空漂浮着20多个小黑点，站在他身旁的正是康德拉夫将军，以及其他几名军官。

　　“这是什么东西？”

　　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奇怪的巨大银白色漂浮物越来越靠近，康德拉夫有些诧异的说道。

　　“是飞艇吗？”

　　在无风的状态下，它们可以自由的移动，尽管速度不快，其目标显然都冲着要塞的方向飞来。按照现在的分行速度，很快他们就会抵达要塞上空。

　　“将军，是飞艇，没错，就是中国人的飞艇！”

　　一名大尉解释着，作为一名贵族军官，在成为军官之前，他曾经于欧洲游历过，自然见过欧洲的飞艇。

　　“是的，是飞艇，在这里也见到过，是中国人用来进行高空侦察的。不过看起来这里地飞艇体形更大些，不，要大的很多。”

　　另一个军官补充的解释着。

　　“也许是因为他们之前飞的很高，现在飞的低了很多，应该是为了侦察吧……”

　　“侦察？不可能！难道20多个飞艇就是为了侦察要塞吗？”

　　看到这些飞艇，康德拉夫整个人都显得很是纳闷，他也听说过有关飞艇的事情，但那都是冒险家的工具罢了，它在军事上的运用，在中国人运送之前，根本就没有人听说过或者想到过，那些谣言中的，从天而降的中国士兵，也许就是从飞艇上跳下来的，尽管他并不知道士兵是怎么从飞艇上跳下来的，但是他却知道，飞艇的出现改变了许多事情。

　　且不说，有了飞艇之后士兵可以从空而降，即便是那些数公里外的气球也给战争带来了很多改变——在气球的帮助下，他们可以居高而下，从而令要塞内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中，甚至就连同他们的炮兵，也可以在气球的引导下，将炮弹准确的砸在要塞的要塞部位。

　　“这些中国人，总是能够把那些新技术应用于战争之中……”

　　想到在这场战争中被中国人大量使用轻机枪以及重机枪同，还有现在的飞艇，康德拉夫不禁感叹起来，似乎是在为俄罗斯帝国的保守而叹息，

　　当康德拉夫感叹着中国人对新技术应用时，在数公里外浮空飞行的2号飞艇吊舱中，在数十平方米区域内，分布着4名士兵，而在他们的身边，那一辆辆木制的吊舱吊，存放着多达6000公斤炸弹，而最为沉重的则是一枚2000公斤炸弹，仅仅只有一枚，它是作为飞艇的配重最后投掷的，至于其它的4000公斤炸弹，则是分成四批堆积在吊舱内，也就在那枚重型炸弹的四周。

　　在艇长与飞行员操纵着舵盘控制着绳索以调整飞行方向的时候。在吊舱的最前方，瞄准手正，借助机械式的轰炸瞄准器瞄准着要塞，这种由飞艇员自行研制的瞄准器看起来极为简陋，只有角度盘与表尺的机械瞄准器结构简单，但是轰炸准确度颇高，加之使用极为简便，从两年前研制成功后，便成为飞艇部队的标准装备，而在舱室内，4名投弹手却显得极为轻松。因为还轮不到他们忙活，几个人便站着眺望外面景致，时不时还与其他飞艇上的同伴挥手示意。

　　实际上，他们的工作非常简单——只是在接到命令后，打开投弹舱口，然后依次拉下投弹杆，剩下的一切就交给了重力——炸弹会在重力的作用下，以自由落体的方面落入地面。

　　“报告目前风向，飞行高速与敌舰方位！”

　　飞艇上的艇长掏出怀表，看见时间已是下午1点40分，抬头对着身旁观测员询问起来。

　　“继续无风。当前高度1000米。”

　　“距离要塞7000米，按照当前的飞行速度，5分钟后抵达作战区域。”

　　编队的速度是由速度最慢的也是最为庞大的“苍龙3”型飞艇来决定的，而在1500米的高空，则是六艘载弹量仅只有1.5吨的要员艇，他们并不参加第一轮轰炸。

　　“保持目前速度不变，打开空气房阀门，逐步下降飞行高度至700米。注意！务必要保持飞艇稳定。2分钟后，全体进入临战状态。”

　　刚一发布完命令的艇长，便扭头对着身边的铝制的传声筒大声喊道。

　　“好了，弟兄们，接下来的就看你们的了！”

　　铝制的传声筒将艇长的话声传至观测员以及投弹手的耳中，投弹手们只是悠闲的为即将到来的轰炸作着准备，他们的眼睛无不是盯着舱壁上的灯光，如果红色的灯光变成绿色，那么意味着他们就要拉下投弹杆。

　　在紧张的期待中，坐在皮椅上的瞄准手前向探着身体，此时他就像是步枪手一样，借助机械表尺的帮助瞄准着要塞，从他的视线里可以看到，要塞是典型的棱堡式要塞，在要塞的上方可以看到一门门重炮，在要塞的周围，还有密集的堑壕、堡垒，但在他的眼中，这个看似不可攻克的要塞，却如同纸糊的一般，现在，他的任务就是撕碎这座要塞。

　　“投弹准备！”

　　在传声筒内传出瞄准手的命令时，投弹手们立即忙活了起来，他们首先解脱第一道布扣，那是炸弹的固定扣索，然后又解开了投弹拉杆的保险，在两道保险解除后，他们甚至可以感觉到木铁挂架上的炸弹似乎在微微摇曳着，全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分钟后，飞艇准确抵达目标区域上空700米处，在飞艇正下方正是俄国人的眼镜蛇堡，这是一座占地近一平方公里的大型的要塞堡垒。

　　“停止飞行？”

　　艇长再度询问道。

　　“高度持续保持！”

　　“连续不间断投弹，务必彻底摧毁俄罗斯人的要塞。”

　　命令接二连三的下达着的时候，在眼镜蛇堡垒上，康德拉夫和军官们都在仰望头顶的大家伙，虽然有人认识这东西叫飞艇，但他们却不知道飞艇为何要停泊在要塞上空，难道是为了进攻要塞？

　　出于谨慎，在飞艇逼近要塞的时候，康德拉夫便命令一个营部队部署防御，以应对来自空中的威胁。

　　直到保持静止状态下的飞艇底部开出五个孔洞时，从望远镜中看到那孔洞，康德拉夫的心底突然涌起一阵不安，恍然大悟似的大叫大嚷起来：

　　“该死的，中国佬要投掷炸弹！隐蔽！所有人自由射击，目标，飞艇……”

　　只是康德拉夫的命令下达的未免太晚了一些，话声落地的时候，便有十几个小黑点从空呼啸着快速落下，它们都是重量只有50公斤高爆弹，尽管其重量看似不大，但实际上它的装药系数却高达35%，其威力远远高于只有10%装药的炮弹。转眼间，十几枚炸弹便落到要塞中，剧烈的爆炸瞬间便吞噬了半个要塞，无数高爆碎片在要塞中炸飞开来。

　　相比于炮弹，航空炸弹的威力更大，如雨点般的炸弹从十数艘飞艇的艇舱投入要塞以及要塞周围的防线上，在人类史上的第一次空对地的轰炸中，那些先前还在享受着冬日阳光的俄国兵们四下慌乱起来，手忙脚乱的躲避着从高处袭来的炸弹，至于他们手中的步枪，根本无法对700米高度的飞艇造成任何威胁。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炸弹落到要塞以及防线上各处；他们想要抵抗，却无法威胁到空中的飞艇，想要逃避，却又会被钢铁碎片撕碎血肉之躯。

　　“该死的中国佬！”

　　在堡垒中，看着陷入火海中的要塞，康德拉夫一边咒骂着，一边大声下达着新的命令，命令部队进入要塞、进入蛇腹堡以及战壕边缘的一个个掩体之中。现在，堡垒要塞似乎是唯一能够保护他们免遭轰炸的藏身之所以。

　　“如果我回到圣彼得堡，一定会告诉每一个人，俄罗斯也需要飞艇……”

　　就在空中的轰炸进行的同时，地面的炮兵也加入了其中，朝着要塞实施炮弹，不过与平常不同的是，他们打出的炮弹并不是高爆弹，既有老式的辣椒弹也有新式的催泪弹，黄色的、红色的烟雾很快便笼罩了整个大山，各种颜色的烟雾顺着射击孔洞、大门涌入掩体内，许多人在那呛人的烟雾中发出剧烈的咳嗽，泪流满面的人们只能浸湿后地毛巾捂住在口鼻处，但这不过只做着徒劳无益的挣扎。

　　“咳……，这是什么、咳……”

　　嗓间不断的发出咳嗽声，尽管不知道这烟雾是什么，但在那烟雾中，康德拉夫却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味道——是辣椒的味道，是辣椒燃烧时的味道，在这呛人的而又刺激的烟雾中，听着掩体外的爆炸出他猜出了中国人的用意。康德拉夫几乎本能的以为自己看透了中国人的阴谋——他是想用辣椒炸弹把人们赶出掩体，然后用炸弹收割人命。

　　“这些中国是人想用这种辣椒烟雾把我们赶出去，命令所有人，除非中国人发起进攻，否则绝不能离开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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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末日（下）

　　“这一天，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在过去的百年之间，围绕着“眼镜镜堡”有着太多的说辞，从极少数的幸存者记忆中的咳嗽、流泪和那刺鼻的辣椒味来看，至少可以证明一点——军方的解释是可信的，他们并没有采用氯气、光气以及氢氰酸之类的化学武器，他们采用的是无杀伤力的辣椒弹以及催泪弹。

　　但是军方的解释同样也显得苍白无力——至少在俄国人以及军事史学家们看来，他们的解释非常无力，为什么要火化尸体？为什么没有人活下来？为什么……？

　　当然那一天，有太多事情需要解释，也许，人们永远也得到不真正的答案。也许官方的解释是正确的——无论如何，对于当时的东北军高层而言，赢得战争是压倒一切的中心，至于有关于海参崴使化学武器等诸多指责。十几年后的世界大战中，相比于参战国纷纷使用化工武器的行为，对于当时已经掌握氯气、光气以及氢氰酸等高效化学武器的东北军来说，他们没有在每一场战争中使用毒气，本就是一种极为高尚的人道主义。

　　甚至即便是现在，也有观点认为，在战争爆发之初，就使用化学武器，也许，战争根本就不会拖延那么长时间！”

　　《东亚圣战百年祭》

　　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剧烈爆炸中，整个要塞都被硝烟吞噬了，尽管那枚重达2000公斤的炸弹并没有准确击中要塞，但是却在半山腰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弹坑，炸起的数百吨尘埃笼罩着整个要塞。

　　在剧烈的摇晃中，要塞内的俄国士兵无不是被从头顶上落下的尘土给吓的脸色煞白，许多距离炸点较近的士兵更是被震裂了耳膜，甚至还有一些人因为靠着墙壁内脏被直接震碎，甚至还有一截长达数十米的蛇腹堡被直接的炸塌，数百人都被活埋在土石下方。

　　但凡是经受那攻巨型炸弹爆炸的人们，都被这剧烈的爆炸给惊呆了，在他们看来，这种爆炸甚至超出了人类的感知。

　　“将军！将军！我们怎么办！”

　　一名上校最先反应过来，望着头顶上那摇曳着的电灯，急忙回过头，催促着身后的康德拉夫将军。

　　“如果他们再投下这样的炸弹的话……”

　　“怎么办？怎么办？”

　　康德拉夫赶紧在脑海里搜索着无法避免灾难的方法，长时间的军旅生涯终于让他在短时间内恢复冷静与理智。呛人的辣椒烟雾呛得他不住的咳嗽着，现在又要面对这样的威力强大的炸弹。

　　“炸弹落在了什么地方？”

　　不一会，他冲着自己周围的军官们命令道。

　　“命令所有人员撤出要塞，在要塞周围的堑壕以及掩体中寻找安全位置。留守少数观测人员防止中国人趁机偷袭，其余全体官兵隐蔽到要塞低洼地带，等候作战任务下达。另外，告诉你们的士兵，每个人都必须准备好一条浸湿的毛巾捂住鼻口处……”

　　中国人显然是以要塞为目标，这意味着他们的重型炸弹肯定会瞄准要塞，现在撤出要塞，进入外围阵地无疑是安全的，至少可以避开那些重型炸弹。

　　接下来的一切正如康德拉夫的意料一般——12艘飞艇停泊在要塞上空。它们都将体内的高爆炸弹全部抛洒出来，纷纷呼啸着落到俄罗斯人头顶。只是整个轰炸看似惊天动地且热闹非凡，密密麻麻的炸弹不断在要塞内外掀起一团团炸焰，爆炸的冲击波和着大量的岩石与铁制碎片，落在俄罗斯人掩体一边；而其中还又有两次剧烈的爆炸，一次是要塞的边缘，两千公斤的炸弹直接将要塞的一角炸的粉碎，在剧烈的爆炸中，一门10英寸火炮被炸飞半空中，而另一次则是在要塞的中央，剧烈的爆炸令要塞中央的避弹掩体瞬间蹋下——但却没有达到多大实质效果，并没人给俄国士兵带来太多的杀伤，6000俄军官兵在此之前就撤出了要塞，在要塞周围的堑壕掩体中避开了这两次地动山摇的爆炸，仅有数个人遭遇到不同程度的身体伤害，即便是辣椒弹爆炸时释放出的刺激性气体。只是增加一些士兵们的眼泪，让很多人感觉有点模糊不清而已。

　　“哈哈，该死的中国佬，滚吧！你们永远无法摧毁俄罗斯人的意志！”

　　望着天空四下散去的飞艇，那些躲过一劫的士兵们纷纷爬出掩体，手指着天空齐声叫骂起来。

　　而这只不过是是俄罗斯人一厢情愿的看法，实际上，飞艇的狂轰烂炸已经达到它们先前拟定的战略效果。即迫使这些俄国人全部隐蔽到低洼地带以及堑壕中，躲避了以要塞为轰炸目标的高爆弹的伤害，但这些地方正好是毒气弹所能够施加的最佳杀伤效能。

　　俄罗斯人的兴奋不过只持续了一两分钟后，真正的魔鬼开始光临要塞上空，实际上，他们从一开始就在要塞的上方，不过他们飞的更高，在大型飞艇用密集的炸弹对要塞实施轰炸时，它们那五艘运输毒气弹的要员飞艇，则一直静静的于一旁观赏着，注视着大地上的一切。

　　“长官，俄国佬正在返回要塞！”

　　观测员大声汇报着眼前的观察结果。

　　“很好，让该他们尝试一下四号化学品的味道！全体戴着上防毒面罩。保持现有与要塞山顶的600米高度，稳定艇体保持绝对平衡。投弹员打开投弹舱，准备投掷炸弹……”

　　在命令下达之后，穿着“雨衣”的上尉便戴上了防毒面具，而此时飞艇内的所有人都带着防毒面具并穿着防护服。

　　身上穿着特制防护服的投弹员们解开木铁制的投弹挂架上上的保险，他们的动作显得有些太过小心翼翼了，实际上，他们不能不小心应对着这一切，这些20公斤重炸弹中装有多达4.5公斤有毒液体，在爆炸的过程中这些液体会被气化，在理想的密封条件下，每一枚炸弹足以杀死上万人，当然，对于这一切，他们并不清楚，但是他们却知道，这种炸弹是危险的，尽管从外观上看去，这些炸弹与普通的炸弹没有任何不同，但是他们却非常清楚，在他们拉下投弹杆的时候，短短几秒钟后，战争史上最恐怖的一幕就会在要塞上演。

　　随着命令的下达，炸弹一枚接一枚的落下，与先前的静止不同，这一次飞艇却是缓慢的飞行着，那小巧的炸弹就像是雨点似的不断的自空中落下。

　　趴在地上向上仰望地俄罗斯士兵们惊奇的发现，从这五艘飞艇上落下居然是一些毫无威胁性的炸弹，它们不断的砸在士兵们的四周，却没有产生先前的恐怖爆炸声，只是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大烟的白烟便从弹体中涌散出来，甚至那气体的涌散都不及烟雾弹那般急促，而是以一种缓慢的形式散播，在那一个个炸弹周围逐渐形成一个一两米多高的白灰色的烟雾，那烟雾扩散着与其的烟雾接拉在一起，从山头向山下浮沉着，向着山下滚动着，那看似平静的烟雾就像是张牙舞爪的魔鬼一般，的似乎想吞噬地面上的一切事物。

　　在那烟雾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果味，有点像是杏仁味，但却又有点像是苹果的味道，当在那烟雾于战壕中弥漫着的时候，甚至还有士兵特别用力的吸了一口。

　　“这是什么鬼东西？味道很香啊！”

　　那些弄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的士兵们都站了起来，望着眼前想自己不断逼近的白灰色的烟雾，他们相互询问着，却没人能回答的出，同样也没人意识到烟雾的破坏力。

　　这白灰色的烟雾有点像是雾，甚至他们并不怀疑，如果是在雾天的话，他们几乎不会注意到这些烟雾，当然如果这些烟雾不带有香味的话。也许是因为之前的催泪弹的关系，尽管这烟雾对人们的眼睛有一定的刺激性，但是他们却只注意到烟雾中那淡淡的香味，这些香味甚至让缺少水果的士兵们流出了口水来，许多人都在流出口水，与口水一同流下的还有汗水，甚至一些人开始颤抖了起来。

　　“是，是毒气……”

　　突然，一名士兵惊恐万分的大声叫嚷着，尽管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喊出这样的话声，可现在，即便是白痴也能感受到到烟雾的不同之处——在他们身边的战友这时不仅流着泪，同样也在流汗，那汗水如雨下似的从他们的脸上、身上涌出，不少人更是跌跌撞撞拌倒在地上，浑身不断的抽搐着。或许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毒气，但是他们的直觉却告诉他们这是一种极为恐怖的气体。

　　“毒气？是什么东西？”

　　康德拉夫将军同样也感觉到烟雾的诡异之处，他冲着身边的参谋人员大声问道。

　　“你们谁知道什么是毒气？”

　　“是，是毒气，一定是毒气……”

　　一名参谋语无伦次的说道，到最后他歇斯底里般挥舞着双臂。

　　“将军，将军，我们完蛋了，中国人使用了毒气，能杀死所有人的毒气，我们完蛋了，全都完蛋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那名参谋的话还未说完，人便像是犯了癫痫似的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着，口中更是不断的涌着白沫。

　　“胆小鬼，混帐！全体人员用毛巾掩盖口鼻，向高处跑去！”

　　康德拉夫的命令非但没有拯救所有人，反而更加重了人们对毒气的吸收，至于那湿毛巾在根本无法抵御二甲氨基氰膦酸乙酯对人体的侵袭，即便是通过接触皮肤也能杀死他们，而他们的奔跑又让他们呼吸了更多的毒气，从而加快了毒气渗入体内的速度；最后，这些俄国人错过了最佳逃离时间，因为他们已经被铺天盖地毒气包围起来。

　　如果的一开始，他们并没有跑，也许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于毒气之中，但面对未知的恐惧，一时间手足无措的俄国兵无不是惊恐万状的面对着这一切，刚开始并没有任何动静，更多的只是好奇，当他们看到身边的一些战士不断的如癫痫发病一般的倒在地上，恐惧由然而生的人们立即试图往高处跑去，以躲避这些毒气。

　　可是当他们跑动的时候，喘着粗气的人们吸入了更多的毒气，不过只是数秒钟的功夫，许多人就感到身体似淌水般的流着汗，紧接失去意识的他们便摔倒在地上，口吐白味浑身抽搐着，不断有人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最后窒息而死；未倒下的士兵抓住喉头，发出恐惧的尖叫声……

　　一切都是如此的迅速，甚至在康德拉夫拿起电话，试图将这里发生了什么告诉司令官的时候，他便同其它人一样重重的摔倒地在上，四肢剧烈的抽搐起来，在意识消散时，他那双眼睛中满是恐惧，更多的却是不甘，似乎是为自己被这未知的烟雾给打败而不甘。

　　在整整数分钟的时间里，地面观察所的军官们一直透过望远镜观察着俄军阵地的情景，他们看到俄国人在那些烟雾中挣扎着，先是惊恐的尖叫着，接着便痛苦不堪地挣扎死去，阵地上上演的那一幕，只让他们的后背无不是一惊，他们回过头去，瞧着那些穿着防护服的战士立即大声嚷喊道。

　　“快点再互相检查防护服，谁的没有扎紧，一律军法从事！”

　　恐惧也好，紧张也罢，在目睹了俄国阵地上的惨状之后，这些军官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督促战士们保护好自己。几分钟后，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这些穿戴着防护服的战士们纷纷带上防毒面罩，扛起装上刺刀的步枪，缓步走向要塞，昔日坚不可摧的要塞早已不复存在，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座布满数千具尸体的废墟，而跟据命令，进入要塞内部的战士们并不是在进行一场战斗，而是在进行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发现尚未毙命或是试图躲过劫难的士兵，则毫不留情的用刺刀插入他们的胸膛，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直到最后确认没有任何活着的俄罗斯士兵时，将数千具尸体运走的同时，他们又将数百吨煤油倒在要塞上，用烈火焚烧要塞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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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交易（上）

　　眼镜蛇堡陷落了！

　　当这个消息传出的时候，整个符拉迪沃斯托克都处于震惊之中，每一个市民的脸上都带着惶恐之色，他们从未曾想到一切来的竟然如此之快，眼镜蛇堡……那是通往城市的大门，在那扇大门被打通过后，整个符拉迪沃斯托克就像中国人敞开了大门。

　　既然是不懂军事的人也知道现在的局势，在眼镜蛇堡陷落后的仅仅只过了几个小时，在城中临湾要塞的的壁垒中，史特塞尔在那里举行了军事会议，面对中国人的炮击，早在多天前，他的司令部就迁至了要塞之中。

　　尽管是地下要塞，但作为司令官的史特塞尔却拥有一间宽敞的办公室，此时，置身于司令官中的他，并没有沉浸于眼镜蛇堡的陷落的惊愕之中，而是看着面前的劝降信，久久无法言语，又一次，他看了下手中的信，这封信并不是给他的，实际上，官方的劝降信昨天也送到了他的手中，对于那封信他并没有多少感触，但是这封信给他夫人的信，却让他整人处于从未曾有过的犹豫之中。

　　“贵妇妆次。偶逢军使之便，谨申至深之忱，兹冒昧呈上朝鲜银行支票十万元，务祈笑纳，以供慈善事业之需。

　　东北军滨海战区司令官商德全谨启”

　　这是典型的贿赂，在任何人看来，这所谓的“慈善之事业”，根本就是用来贿赂他的夫人，而他的夫人一面观赏银行本票，一面说道。

　　“现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被包围，我又怎能兑到这笔款子呢？”

　　作为守卫这座城市的俄军最高长官的史特塞尔，在昨天接到那官方的封劝降信的时候，还曾嗤之以鼻的伸出一个拳头，但把拇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吩咐部下说：也不用给中国佬写什么回信了，你们就照我的手型儿画张画，寄还给他们！

　　面对那种官方的劝降，他自然要给予最直接的回答，甚至还在官方会议上用嘲讽的语气那般回答道。但是那封给予他夫人的本票，却被他收下了，因为城市不会永远被围，战争不会永远进行下去。在战争结束的时候，也就是那张本票兑现的时候。

　　在昨天之前，他并不觉得那封官方的劝降信有什么作用。但，现在，在眼镜蛇堡突然陷落之后，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一个念头——或许，那是最后的机会了！现在，中国人将会不惜代价的打下这座城市。

　　至于那十万元，无疑是在提醒他，提醒他在必要的时候做出理智的选择，什么样的选择呢？

　　“阁下，所有人都到齐了！”

　　就在这时，他的思绪被打断了，他茫然的点点头，而后便站起了身来，走出办公室来到会议室中，会议室内已经聚集着二十多人，有将军也有年青的校官还有几分海军将领。墙上挂着一副符拉迪沃斯托克战区地图，图上绘有各个炮台以及堡垒，在地图上满是叉号。

　　那是傅克用红铅笔在地图上作出的标记，标志着一座堡垒或炮台的沦陷，就在几十分钟前，他在的眼镜蛇堡上打出了一个叉号，甚至还特别强调了一个堡垒陷落的时间——1901年2月17日。

　　如果有一个中国人在这的话，也许会向他提醒一下，今天是中国历法的腊月29，距离年三十，只剩下一天了。

　　即便是身处包围之中，对于这些俄国人而言，中国人军队的目标也不是秘密，实际上东北军从未曾掩饰自己的目标，甚至就在东北的各个报纸的头版，也能看到那句话——“到海参崴过年”，这是号召，也是承诺，军人们对国民的承诺。

　　为了兑现这一诺言，东北军数十万将士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只为夺取战争的胜利，但是，现在，俄国人仍然在坚守着，至于史特塞尔这位俄军司令官，更是无意拱手相让。

　　“诸位注意！”

　　史特塞尔用铅笔敲着地图桌框。

　　“刚才接到了前方的电话，眼镜蛇堡失守了……”

　　他的眉头紧皱，语气中全是不可置信之意，怎么会呢？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同康德拉夫通过电话，甚至就在一个小时前，参谋长还从康德拉夫那里确认——他们可以坚守，但是现在，眼镜蛇堡上却已经飘扬起了中国人的旗帜。

　　那面烟雾中的赤边日月旗，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后，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在他们的堡垒上升起，那面旗号象征着中国人的胜利，却意味着俄国人失败！

　　但现在史特塞尔最好弄清楚的是眼镜蛇堡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陷落？康德拉夫和他的下属们怎么了？可除此之外，压在他面前的现实问题却又是他不得不去面对的。

　　“眼镜蛇堡陷落之后，原本完整的北方防线，也就出现了突破口，现在城区与中国人之间只有一些孤立的炮台和简陋的野战阵地，所以，我想听听诸位的意见书，究竟符拉迪沃斯托克的防御，今后能否继续下去！”

　　这才是史特塞尔召开这次会议的原因，两个星期之前，在战争爆发的当天，全世界都以为符拉迪沃斯托克足以坚守一年，甚至更长时间，甚至仅凭要塞他们就可以让中国人铩羽而归，但是，两个星期后的现在，史特塞尔以及在坐的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甚至面对中国人猛烈的进攻，也许很难坚守一个月。

　　司令官的问题让到会的人开始发言，要塞、海军以及第七、第九师的师长们都一致认为，必须继续抵抗，但是第八、第十师的长官们却提出了完全相反的观点，他们认为继续抵抗下去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眼镜蛇堡已经被中国人所突破，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从后方切断各堡垒与城市的联系，从而孤立各个堡垒……”

　　第八师的的参谋长德米特力耶夫斯基中校语气坚定说道。

　　“一但各个堡垒被孤立，那么陷落只是时间问题，再抵抗下去，也只是增加无畏的伤亡！”

　　“现在各个要塞的仓库中还存有超过50万发各种口径的炸弹和榴霰弹！我们的军队主力仍在，完全可以战斗下去！”

　　“即便是战斗下去又能怎么样呢？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还知道康德拉夫中午吃饭时喝了一杯伏特加，而现在，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战死了！甚至就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要塞就陷落了，如果持续下去的话，也许到明天的这个时候，所有的要塞都会陷落……”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死去！徒劳的死去！”沙维茨基、盖杜宁等人也用与德米特力耶夫斯基相似的立场反驳着他的人话语。

　　“可是不要忘了，中国人的日子并不比我们好过，现在天气温度正在下降，他们冻的远比我们厉害，士兵们还能支持下去……”

　　拿吉安这位第七师师长仍然坚持着他的观点，必须要为俄罗斯的荣誉而战。

　　“如果我们仅仅只抵抗两个星期，就宣布投降的话，那么，俄罗斯军人的荣誉也将会在我们的手中丢弃，无疑我们都将是俄罗斯的罪人！”

　　“是的，荣誉很重要，但是不要忘记那些士兵，只有残酷无情的人才会强迫他们继续作战，他们已经尽力了，你们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我们英勇的士兵不是在同中国人打仗，而是同钢铁去打仗，中国人用大炮、用飞艇、用军舰将成千上万吨钢铁倾倒在这里，即便是铁人也难以在那样的火力下坚持下去，但是他们却坚持下去了，为了俄罗斯的未来，必须要把他们保存起来，他们有权继续生活下去，而不是白白的牺牲在这里！”

　　提及那些勇敢的官兵时，涅克拉什维奇的眼里甚至含着泪，在他看来，中国人把战争变成了地狱，而英勇无畏的士兵们却在地狱中坚持了下来，现在，是时候结束一切了！

　　“现在还没到缴械投降的时候，我还有至少五十个方案能够守住这里！绝不会再丢那怕一座堡垒……”

　　斯米诺夫的话声刚落下，一名年青的参谋军官便急匆匆的打断了他的话语——通往城市的一座炮台陷落了，上千名俄国士兵防守的防线被撕破了。

　　前线传来的消失，让会议室内的气氛为之一变，所有人无不是无奈的摇头苦笑，尽管他们并不熟悉中国的历法，但是他们却非常清楚，现在距离中国人给自己制定的时间表，只剩下仅仅一天的时间了，中国人会拼命撕开通往城市的通道，至于两侧的要塞……对于中国人而言，他们甚至期待着要塞防御部队冲出要塞。也许明天早晨，他们就会把旗帜插进城市。

　　“符拉迪沃斯托克的使命，在于保卫舰队，而在这一点上，可以说从一开始，便已经终结了，因为舰队并不在这里，现在对于整个远东的局势而言，我们继续在这里防御，非但无助于战局，甚至可能会成为整个战役的累赘，继续防卫下去，只能使中国人冲进来，占领城市，并付出更多的代价……”

　　第十师参谋长雷斯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

　　符拉迪沃斯托克是一个港口城市，它曾是太平洋舰队的基地和俄罗斯帝国远东桥头堡，但是现在，在太平洋舰队司令部东移的情况下，这座城市自然也就没有坚守的必要。

　　“没有继续坚定的必要，如果增援的舰队来了呢？他们如果来到这里的话……”

　　雷斯的话立即遭受第九师师长反对。就在两天前，他们接到了来自圣彼得堡的密电，电报中请他们继续坚守下去——很快援兵将会陆海两个方向抵达，在派出数十万陆军增援部队的同时，俄罗斯还将派出有史以来规模最为庞大的海上舰队增援远东，在打破中国人对太平洋舰队封锁的同时，赢得海上的胜利，进而结束这场战争。

　　“他们是为了前往康斯坦丁，是为了同太平洋舰队会师，而不是为了同我们一同沉在这个水洼里！”

　　史特塞尔嘲弄似的说道。

　　“如果为了这个目的，那么他们就用产丰不从欧洲来这样的一个长途旅行了！”

　　作为司令官的史特塞尔非常清楚，现在对于圣彼得堡而言，符拉迪沃斯托克是否能够守得住，实际上并不会影响战局，现在数十万军队正在从欧洲往西伯利亚调派，有史以来规模最为庞大的远征舰队，也正在组建之中。

　　但是他们的目的却不是为了拯救符拉迪沃斯托克，陆军的目标是挫败中国人对西伯利亚的进攻，至于海军舰队，嗯，则是为了保护沙皇皇冠上的那颗明珠，是为了保住尼古拉总督区。

　　至于符拉迪沃斯托克，当然需要坚守下去，需要尽可能的坚守下去，最好守到欧洲的部队抵达外贝加尔州，至于他们如何坚守那么长时间，那就是……就是他的事情了。

　　会议上绝大多数人发表的意见，还是赞同继续防守。

　　“这样看来，本次会议的结果是主张防御到底了！”

　　做出这一结论后，史特塞尔看着众人说道。，

　　“那么，既然决定如此了，我们今后又在那几条线个进行防卫呢？”

　　“请让我报告！”

　　斯米诺夫举起手来，然后指着地图说道。

　　“第一步就是守住这一条防线，在此地，我有五个方案”。

　　“请您不用再说这一套了……”

　　“首先，我们必须要注意到，在眼镜蛇堡失守后，作为突出堡垒的1号堡垒已经成为孤立的要塞，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必要再坚守下去，包括前方尚未陷落的多座炮垒亦没有坚守的必要……我的建议是是撤出这一地区，退到弗拉斯米尔河以及涅维尔斯科伊山一线利用业有野战工事固守，最后我们再死守本城，当然到那时，还可能有各种各样的方案，但此刻我用不着一一表述了……”

　　“我认为所的这几条线在防御上都没有严重意义，在突破口形成后，面对中国人的突击这每道防线上都不能支持很久，并且现在说来，这也无关紧要！”

　　相比于斯米诺夫的自信，作为司令官的史特塞尔却显得极为悲观，现在的局势确实非常悲观，在会议结束后，傅克就坐在他史特塞尔的写字台旁迅速起草着命令，放弃了“Б”“А”“Д”等多座炮垒，放弃了7号堡又以及全部的第二道防线。

　　“我本人直接退到城中央去！”

　　傅克看着司令直截了当的说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一个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亚历山大，你怎么可以这样刚才的会议上不是已经决定继续防卫吗？”

　　“防卫？即便是撤出了这些地方，又怎么样防卫呢？现在他们随时都能突破我们的防线，这是毋庸置疑的！”

　　傅克认真的盯着司令官，用一种无奈而又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懒得听他们说那些废话，如果到了明天，这里还没有投降，你我可就要丢掉几百万卢布！我的朋友，这点很重要，无论如何，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你我都有可能上军事法庭，虽然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我们都已经残烛余年，但到时候也可以养尊处优，安享太平，好了，我走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别急，别急，走也不能走这么快！”

　　史特塞尔还想他再留下一会，面对傅克的决定，他甚至变得有些拿不定注意。

　　“你命令雷斯准备一封提议投降的公函，这公函要在明天晚上八点之前到达华军司令部！”

　　傅克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史特塞尔一个人。

　　“明天晚上八点……”

　　参谋长的离开，让史特塞尔反复在心底念叨着这个时间，这是通过某一个私人渠道里获得的时间，也是中国人的最后通牒。

　　实际上，既便是城市陷入包围之中，在这座城市中依然有很多中国人的间谍——毕竟在这座城市中生活着数以万计的中国人以及俄国人，他们通过一些渠道同史特塞尔取得了一些联系，而早在战争爆发之，就曾有中国商人向其开出了一个价码。

　　如果要塞投降的话，财产得到保全的“商人们”将会以合适的价格“购下”各个要塞的设备，以作为补偿。当时，他们开出了高达一千两百万卢布的高价，而在过去的两个星期中，一千两百万已经缩水成了四百万。如果说刚开始，史特塞尔把这当成一个笑话的话，那么现在，他却笑不出来了。

　　他之所以笑不出来，倒不是因为“财产的缩水”，而是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同样赞同傅克的判断——现在城市的陷落已经不可避免了，既然如此，那么做出对自己最为有利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除非能守住这里，直到战争胜利，否则他们都无法避免上军事法庭的命运。那么，在必然的失败到来之前，也许应该抓住机会作最后的交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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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交易（中）

　　“嗖……”

　　炮弹的啸声划过漆黑的夜幕，剧烈的爆炸在几秒后打破的天地间的宁静，实际上，从昨天直到今天，这片天地就再也没有平静过，数以千计的突击部队官兵在这片并不算宽敞的天地间进攻着，那从西侧俄军要塞、炮台上发射的灼热的炮焰甚至将能大地上厚厚厚的积雪消融，但是却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实际上，现在，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他们的脚步，现在，对于每一名东北军的战士而言，他们只剩下了一下念头——攻进海参崴。

　　到海参崴过年！

　　即便是在前线的战壕之中，也有用弹箱板写下的口号，这是口号，也是命令，同样也是催命书，像短短的六个字，督促着战士们在战场上挥酒热血，督促着他们不计代价的向俄军阵地推进。

　　夜间的浓雾中，在一处遭受爆破破坏的俄军炮台边的堑壕中，排头戴钢盔的战士立正站在那，他们身上白色的伪装服这会已经布满了灰土，战士们的脸膛上满是硝烟，甚至还带着凝固的血痂，但所有神情坚毅，既然没有退缩之意，更没有胆怯之色。

　　看着面前的战士们，作为连长的刘及第走到李渭然面前，先向他行了一个军礼，在对方回礼时，用严肃而庄重的语气说道。

　　“李上士，君自出征以来奉军旗而转战各处，于沙场可谓忠勇难挡，今易职晋为上士，然国家更望君努力忠勇报国！”

　　这是简单的、标准的，甚至条令式晋升词，如果需要的只需要换一个名字和军衔就可以成为其它人的贺词，实际上，这或许是也是东北军的呆板之处，用一些标准言语去固化许多事物，比如军人典仪条令就规定了太多的军人需要遵守的条令典仪。晋升的用词也会为战时和非战时，而战时又细分成为了前方与后方，而这时他所道出却是标准的前线战场式的命令。

　　在向下属表示祝贺后，刘及第又把视线投向自己连里的兄弟。

　　“好了，弟兄们，明天就是年三十，后天就是新年了，没有其它可说的了，大家都知道，无论如何，今天都会对俄军阵地发起总攻击，我与诸君寝相共已半年余，虽不忍作别然期望诸君努力，以我等军人之血肉为军旗添彩，不负大帅与国民之厚望！”

　　说罢，刘及弟向着战士们们鞠首作礼，现在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其它人的选择了。

　　“请长官放心，我等定奋勇杀敌，以死报国！”

　　近百名战士同时鞠躬答礼，他们并没有行军礼，而是用最传统的礼节给予了回答。

　　“好了，兄弟们，今天就此决别，望各位忠勇报国！拜托！”

　　刘及第同样也没并没有行军礼，而是双手指掌相交过首，冲着下属行了一个深鞠。

　　军人总有一种预备感！

　　对死亡的预感！

　　又一次，在命令下达之后，刘及第率领着战士们越过这漆黑的夜幕，朝着前方推进，此时他们甚至已经能够看到那为夜幕所笼罩的城市轮廓。

　　在刘及第与战士们再闪发起突击的时候，在距离海参崴城市前线炮台只有不到十五公里的一个典型的“和式村落”，就是滨海战区司令商德全的司令部所在，不过他本人并没有住进和式的房屋，而是住进了一栋俄式的砖石楼宇之中。他本人就住在最宽敞明亮的房子里，四周的墙上挂着海参崴的作战地图，上面标注着着各炮台和堡垒。

　　在这个幕色深沉的夜晚，商德全同他人参谋长都弯着腰坐在写字桌旁上面就放着上面就放着刚刚由递交过来的由参谋科拟写的关于最近几次进攻的报纸以及突击部队的损失报告表，那些精锐的突击步兵在过去的几个小时中损失远超过想象，超过20%的伤亡足以让任何军官命令部队下来修整。

　　“长官，我们不能再进攻了，不然我们的部队会伤亡殆尽。那些突击步兵都是从各个部队挑选出来的精锐，他们损失了，不仅仅只是损失一点人，而是好几个旅游的整体战斗力的下降……”

　　参谋长报告说道，组成突击部队的步兵都是从各个部队中挑选出来的精英，他们本应就是各自部队的战斗骨干，也正因如此，部队才会承受不了突击步兵的大量损失，他们损失几百人，甚至可能会是一个团失去战斗力。

　　“但是别忘了，大帅要我们立即占领海参崴，因为现在俄国人的部队正在往远东调派，俄国人每个月都有两个生力军团增援到后贝加尔，如果在正月前打不下海参崴，那么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在后贝加尔遭到进攻的时候，在这儿处于防御状态，在滨海留下更多的部队用于警惕俄国人。更不能把这里的部队调到其他战线实施第二期作战计划！那么我们很有可能战败，不是很有可能，而是一定会战败！”

　　商德全从容不迫地反驳道，作为军团司令官，他非常清楚自己在这次战斗中的任务，他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座城市，向全世界去证明一件事儿，俄国人的防御在中国的进攻面前，就想纸糊的一半，是不堪一击的，

　　只有如此才迫使俄国人向远东调派更多的军队，进而在下一次会战中，重创俄国人，从而为第三次作战铺平道路，为赢得这场战争打下基础。

　　这场战争的目标非常简单，就是要迫使俄国人作出根本性的让步，但如何能令那些贪婪的俄国人作出让步呢？除非彻底打垮他们，迫使他们回到谈判桌前。

　　“道理我当然知道，可是不要忘了我们的战士，已经连续作战，十几个小时了，现在我们已经损失了很多部队，而且他们又极度的疲惫，如果在这么下去，我担心明天我们没有办法发起进攻，到时候怎么办？”

　　参谋长的话语，让房间陷入了沉寂，前线的战士们很疲惫，这每个人都知道，但是在另一边，命令却像崔命书一样，督促着他们不得不做出迫不得已的选择。

　　“我的参谋长，如果明天拿不下，这座城市，那么到时候我们就没有其他的选择？自己把自己的脑袋摘了，算是给大帅、给国民一个交代，”

　　商德全盯着自己的参谋长，一字一顿，语气冷冰冰的说道，

　　猛的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请进！”

　　不高兴自己的话语被打断的商德全冲着门外的吼一声。

　　一名参谋官喜气洋洋的走了进来，他一见到司令就高兴的说道。

　　“向阁下报捷：史特塞尔将军已经同意在正月一日以前命令要塞缴械，向我军投降。恭喜您阁下！您已经击败了俄国！”

　　什么！

　　俄国人投降了！

　　这个消息震惊了商德全，让他整个人的脑袋里嗡嗡响的，一时间竟然不知应该如何处理此事。

　　捷报来的如此突然。

　　也就是在这一刻，商德全接到了部队发来的报告——突击部队已经抵达城市边缘！一前一后两个捷报先后在短短几分钟内摆到了他的面前。

　　“城市边缘，发现了中国人！”

　　突然的消息，让整个城市陷入慌乱之中，几乎每个人都惶惶不安的听着夜幕中的枪炮声，那是从城市边缘传来的声音。

　　几乎是在得知中国人已经打到城市边缘的瞬间，将军夫人便疯狂的问道。

　　“傅克在什么地方？趁现在中国人还没有冲进这里，把我们赶尽杀绝的事，要立即开始媾和谈判，安那托里你要马上派人去找雷斯上校！”

　　相比于其它人，对于史特塞尔的夫人来说，她更关心的是自己的财产以及生命安全。如果中国人打进城市，那么所有的承诺都有可能泡汤，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如果在中国人进城之前，达成协议的话，她还能够保住自己的财产。

　　当然，这是因为战争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如果他们能够赢得胜利的话，她一定不会考虑这一问题，只是现在，这里的战斗注定要失败，她必须要为自己作打算。

　　只过了一分钟，慌忙焦急的参谋长雷斯上校跑来了。

　　“亚历山大诺维奇，要立即写信给商德全，同他们谈判投降的问题！”

　　史特塞尔的声音也显得有些焦急，中国人已经找到了城边，这意味着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口，如果再不抓住机会的话，那么很可能失去一切。

　　“稿子我已经准备好了！”

　　上校从脚边的一袋里取出一张纸来，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文书。

　　“但我们还没有接到城防司令斯米诺夫和陆上防卫司令傅克将军关于各部队情形的报告……”

　　“用不得斯米诺夫参与这件事，可是傅克无论如何都要立即找到他，”

　　史特塞尔吩咐道，在投降的问题上，傅克是站在支持的立场上。

　　“他刚刚回到家！”

　　“立即请他过来！”

　　几分钟后傅克穿的大衣系着白腰带，腰间挂着指挥刀和手枪，阔步走进了办公室，他向史特塞尔立正报道道。

　　“司令官阁下，现在我军各部队在优势华军压迫下，现已退到最后一道防线上，因为弹药消耗殆尽，加之官兵疲惫万分，职下以为继续抵抗下去，那是全然不可能的事情！”

　　史特赛尔听着他的报告，点了点头。

　　“我们不能继续抵抗，这点我完全同意，不过阁下认为今后怎么办呢？”

　　“职认为必须开展投降的谈判！”

　　傅克坚定不移的回答道，中国人已经抵达了城市的边缘，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现在再犹豫下去，那么等待他们的极有可能是中国人的子弹，而不是中国人开出的支票，作为城防司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战争结束之后，他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到时候，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那笔钱。

　　史特塞尔站在那里，他的脸色苍白，心情焦灼，他整个人都在这一瞬间垮了下来，平时那种赳赳武夫的神色，在他的身上完全消失了，

　　“我以沙皇陛下侍从将官以及符拉迪沃斯托克最高军事长官的资格……决定投降……”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史特塞尔整个人都跨了下来，犹如最后一丝力气从他的身上，抽出一般，他的肩膀低垂，甚至就连腰身都弯了下来。

　　“雷士上校关于这点，请费心与中国人进行谈判……”

　　他用正式的口吻，说完之后就坐在了一张椅子上，双手抱拳，祈祷着。

　　“主啊，请救救我，免遭各种灾难……”

　　现在似乎对于他来说，唯一能祈求的就是上帝的搭救了，他知道，作为指挥官他必须要承担责任，失败的责任……

　　“阁下请让我念给华军总指挥的公函……”

　　看着司令官，雷斯上校开口说道。

　　“华军总指挥商德全阁下：窃察当前战场形势，自认符拉迪沃斯托克的继续抵抗，以全无意义可言，为避免无谓损失，避免贵我两国将士伤亡，甘愿向贵方投降，并就此问题进行谈判，如蒙采纳，请指定全权代表，从事谈判缴械条件与手续，指明贵我双方代表聚会地点，兹乘书使之使，谨致至深之忱……”

　　“很好！”

　　史特塞尔继续一声就接过手来，在这张纸上签了字，实际上，至于这封公函的文采好与不好，他并不在乎，他只是麻木的签着字，并不断的安慰着自己，我是为了可怜的士兵们，是为了他们，而不是自己……

　　15分钟后，在那漆黑的夜幕中，马尔琴科上尉骑着马，在两名哥萨克骑兵的陪同下打着一面白旗，向那得刚刚为中国人夺下的炮垒边缘走去，在他朝着中国人的阵地走去的时候，在他的身后，却是一张张悲愤的脸，那些满面硝烟的俄国士兵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投降了……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投降？

　　每一个人都是如此自问着，但在这种自问中，阵地上却是一片诡异的沉默，他们每一个人的的悲愤之余却又感觉长松了一口气，现在，这场战斗对于他们来说终于结束了，他们再也不用担心生与死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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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交易（下一）

　　在沉寂了半个月后，又一次，在符拉迪活斯托克海军大楼的宴会厅里，再一次响起了乐队的演奏声，又一次，陆海军的将校与他们的夫人以及城市的交际花们，在这里端起了酒杯，一如战前一般，开起了舞会。

　　但现在，在这里却看不到多少欢声笑语，这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怪异。也许，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这里举行舞会，今天过后，一切都将会结束。

　　“符拉迪活斯托克死了，我们现在为他喝最后一杯丧酒吧？”

　　尼基柯将军哈哈大笑着，他的眼中带着一些泪水，尽管他赞同投降，但是在最后一刻到来的时候，他仍然为这座俄罗斯的城市而感到悲伤。

　　“这绝不是战争的结束，这场战争，只是刚刚开始，在欧洲，我们还有上百万军队，在日本，我们还有舰队。在大西洋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开来。俄罗斯一定会赢得胜利！”

　　尼基柯将军一边说，一边喝着酒。这时外面传来了轰隆隆的爆炸声。那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让所有人无不是抬着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水兵们没有让俄罗斯失望！他们正在炸毁军舰，尽管只有那么几般，可一根钉子也不要给中国人留下。”

　　一名海军少校激动地说，爆炸声是从港口的方向传来的，是海军在炸毁自己的军舰。他们绝不会把自己的军舰交给中国人！一时间所有人都在为海军的决定叫做好！

　　“真是一群勇敢的人啊！如果舰队再做的话，我们一定不会战败了！”

　　在夫人们的赞叹中，一名将军得身边的上校下达命令。

　　“你现在就去炮台把各个大炮都炸掉，把炮弹火药全都炸掉！如果这点都做不到，那就把一切能毁掉的东西都沉到大海里去！总之一点东西也不要留给中国人？那怕就是一发子弹也不要留给他们！”

　　“遵命，我的将军！”

　　在上校离开始，宴会厅的人们都走到了窗外凉台处，他们站在那里，窗外的暮色很沉，左边在要塞的方向，升起了两团大火，把天空烧得通红，熊熊火焰衔接着浓雾。空气中一片寂静，听不到平常的，步枪声。在冰封的金角湾，腾起一些明亮的火光，火光映亮某只军舰的身影。

　　“哦！上帝那一定是巴阳号！”

　　在港口的上空，腾起一股大火，在火光中又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高达数百米的火焰将冰封的金角湾照的通红。

　　“哦，天啊，他们炸毁了整个港口！”

　　一名夫人大声的惊呼道。

　　“这样就对了，什么都不要给中国人留下！”

　　“天啊！我感觉金角湾就像灌满了人血！”

　　火光映红了天空，映红了，冰封的海湾，天空和海湾就像是到满了人血，通红通红的！在宴会厅的人们为这火红而感伤的时候，在要塞里，军官们却正在做着最后的部署，而同时，还有一些军官却赶到了港口。

　　“费心，请告诉我“斯达提克”号破冰船，在什么地方？”

　　之别列夫带领着一群军官来到了港口，他们是在寻找破冰船，当所有人都要投降的时候，他们却决定离开这里，前往尼古拉总督区，在那里继续战斗下去。可是港口已经被冻结了，如果想出海需要破冰船。

　　“嗨，你们找到破冰船了吗？我们是不会投降的！我们也要离开这里，在尼古拉总督区，那里还有我们的舰队！”

　　一名海军上尉大声喊道，在他身边的舰桥上有一些水兵在走动着，并不是所有人都遵从了破坏的命令，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投降，现在他们必须要离开这里，那怕在大海上遭遇到中国人的拦截。

　　“如果你们找到破冰船的话，我和你们一起离开，我这里有一艘水雷舰！到时候可以给你们提供护航！”

　　终于他们在港口找到了破冰船，还有两艘愿意离开的商船，那些商船主非常清楚，如果留在这里，他们的商船极有可能成为中国人的战利品，与其这样，还不如冒险离开，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离开，至少那些船员并不愿意冒这个险。

　　幸好，许多水兵并不愿意呆在这里作俘虏，在军舰被炸毁的情况下，他们还可以驾驶商船离开这里。在水兵和士兵上船准备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在要塞里，军官们正在做着最后的检查，每一门大炮都关好了火棉炸药，火炮旁放置则几百颗，十寸的炮弹，只要一接通电流，也都会被炸上天。在炮台的各个掩蔽体也都安装好了炸药，他们绝不会把这座要塞完好的交给中国人。

　　“炮垒爆炸后我们又要到什么地方去呢？”

　　“如果不想离开的话，水兵们就回到水兵的队伍，我们同伤员住在我们的兵营里。”

　　昨天夜里，所有人都没有睡，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最后的命令。是战斗还是投降？天还没有亮，就接到炮兵司令部的通知，说中国人已经同意进行投降谈判。

　　“严格禁止炸毁和破坏任何东西，如果违反命令，系由该炮垒指挥官个人负责。”

　　尽管命令是从炮兵司令部下达的，但在命令下达之后所有人毅然做出了他们的选择——不遵守这一命令。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接连不断的献出爆炸的火光，每一座山头都在轰鸣，弗拉明米尔，圣彼得，十字山，几乎每一座堡垒都在轰鸣着，都陷入剧烈的爆炸之中。仿佛整个城市又在遭受敌人的进攻，仿佛他们正在拼命的抵抗。

　　是的，这是这座城市最后的抵抗！

　　“这是符拉沃斯托克的自杀。”

　　在剧烈的爆炸声中中意大利领事发出了，一声叹息。似乎是在为这座城市？也是在为俄罗斯？

　　曾几何时，这座城市的外交官们还以为，在未来的一年之中他们都将会身陷战区，可是他们却没有想到，甚至没等到他们适应战争，这场战役就结束了，俄罗斯人就失去也这座城市。一切都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上午七时许，破冰船在冰封的海面上开出了一条通道，一艘、两艘、三艘多达十几艘军舰商船在破冰船开出的航道里航行者，在他们身后，剧烈的爆炸声不断的响起。在城市里，已经是一片混乱，士兵们正在捣毁商店和私人住宅，正在焚烧城市中的大楼，同时不可避免的，很多视频正在抢劫，对于这种行为据他们的解释，是为了“不留给中国人！”

　　步兵水兵挺胸抬头的走过军官的面前，大声的对军官们叫喊着。

　　“现在大家平等了，将军也好，军官也好，士兵也好，现在大家都当了中国人的俘虏！”

　　士兵们大声的叫喊着。他们的手中拿着酒瓶，那是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伏特加，有的士兵的肩膀上还披着皮毛，这个时候没有人知道那是从哪里来的？

　　“将军们，把我们同这里一块儿出卖了！老爷请你快点儿走过去！要不去的话，就会挨耳光的！”

　　喝醉了的士兵跌跌撞撞的在一名军官面前说道。

　　“这是为什么呢？”

　　一名年轻的准尉不知所措的说道，他不知道士兵们怎么了？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了，也许是因为他们不愿意，投降，也许是因为他们感觉自己的血白流了，总之士兵们，现在都醉了。

　　“好了！你看这位姥爷也是受伤的，他曾和我们一起战斗过，”

　　一名士兵劝说道，显然，他注意到准尉头上包裹的纱布，和那渗出来的血液。

　　“长官，您还是回到自己的家里去吧，就坐在家里不动好了！”

　　现在城市已经失去了秩序，所有人都躲在家里，等待着秩序的恢复，但是现在谁能恢复自信呢？只有等待，中国人进城的时候，秩序才可能得到恢复。

　　在史特塞尔的家里同样也是一片混乱，军官，市民，警察，甚至日本人，中国人，都在不断的来来去去打听投降的消息，他的夫人正在那里慌忙的收拾东西，有十几个士兵正在装箱子里面塞满了各种东西，然后一一地将它们钉上，箱子越来越高，俨然如小山一般，这一切都证明她不愿意丢掉任何东西。

　　史特塞尔几位最亲近的朋友和助手都聚集在他的办公室那，办公室的房门紧闭着，城内秩序混乱，远超乎他们的想象，这事得史特塞尔以及他的朋友们惊恐万分，有一些军官试图维持军纪却遭到了士兵的殴打，尤其是几位最为士兵所痛恨的军官，更是被迫躲了起来。

　　一得到这个消息，史特塞尔就调来了，城市里唯一的一支骑兵部队，东贝加尔湖哥萨克骑兵第一师。这只骑兵的到来，阻止了城市里的混乱，士兵们统哥萨克发生了增值，甚至殴打了起来，可相比城市里的士兵，哥萨克实在太有少了，根本就不足以维持整个城市的秩序。

　　“派人去请中国人，让他们派出部队进城来维持秩序，”

　　将军夫人提出了一个最为稳妥的建议，现在必须要恢复城市的秩序，否则极有可能导致正要举行的投降谈判陷入僵局。

　　中午，一支哥萨克骑兵队护送着拾史特塞尔私函的军官，骑马来到华军总指挥部，没有任何迟疑，在获知城市陷入混乱之后，商德全就派出了军队协助他口中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勇敢的保卫者”史特塞尔维持城市里的秩序。对于失败的对手，他不吝惜于称赞，任何夸奖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他才是真正的胜利者！对对手的吹捧，在某种程度上，正是间接的炫耀。

　　下午三点，一个旅的东北军官兵，进入了这座城市，这是自1856年以来第一只进入这座城市的中国军队，甚至洪武皇帝以来第一只来到这里的汉人军队，他们穿着黑色的大衣，头戴军帽，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进入了这座城市，当他们进入城市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用各种各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有有军人，有市民，有士兵，有军官，有俄罗斯人也有日本人。相比与俄罗斯人神情的复杂，那些日本人却大都面带笑容，他们不断地摇动手中小小的日月旗，大声的呼喊着，

　　“班哉，班哉！”

　　并用生硬的南京话，欢迎着这些从东北来的军人，无论如何看到这些东北军他们就像看到了，亚洲的未来一般，尽管他们并不知道未来的日本会是什么样？但他们却知道，现在日本已经不再孤独了，在中国人的帮助下，日本一定能赢得自由。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高兴，也有一些日本人在伤心地流着泪，或许他们对撒谎，没有太多的感情，但是正因为他们是俄罗斯人，所以才能够在这里开垦土地，现在中国人占领了这里，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呢？

　　东北军是以几个方向同时进城，他们进城是在维持秩序，发现趁火打劫的士兵，他们就会直接将其逮捕，就地枪决！一批就是几十个！鲜血染红了墙群。

　　就在这个时候，史特塞尔将军和他的朋友们，正在举杯欢迎，欢迎第一批进城的中国军官，为他们的胜利而欢呼！

　　“根据司令官阁下的请求，大帅准许各位军官，如果愿意时，可以向我军签字声明不再参加此次战争，并回到俄罗斯去！战争对于你们来说，已经结束了！”

　　在宴会上一名中国上校大声用俄语向这些军官宣布者这一消息。这是绅士与绅士之间的战争，真是们，当然应该受到优待，当然这种就带不包括那些俄罗斯的“灰色牲口”，尽管他们的音乐，让中国人也为之叹服，可是那种优待却只存在于军官之中。

　　“上校，首先我必须要感谢元帅阁下的仁慈，但任何一个正直的军官，绝不会丢下自己的士兵不管，回到俄罗斯去！”

　　一名少校坚定的回答到，他的回答得到了史特塞尔等人的赞同。但更多人却陷入思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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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交易（下二）

　　在一个昏暗的会场里，从各个部队来了三百多名军官，有步兵的，炮兵的，工兵的，哥萨克的还有海军的以及司令部的，在军官的宴会餐厅里，都摆着一张很长的桌子，桌上铺着雪白的台布，甚至还摆放着银光闪闪的餐具。

　　史特塞尔在参谋长和助手的陪同下来到了会场。

　　“全体起立！”

　　全体立正！

　　史特塞尔站在那里，向所有人点头致意，随后他又从将军和上校们握手！然后就走到桌子的另一端。

　　“请坐！”

　　军官们移动椅子按照军衔依次坐下，史特塞尔两边坐的是将军，将军以下是上校，如此类推。“我们最后一次吧，这个和睦的家庭，召集在一起！”

　　站于席首的史特塞尔用彼富感情的声音说到。

　　“许多人已经不在我们这个队伍里了，有的人躺在医院里，也有很多人已经英勇的牺牲在战场上，现在让我们为他们祈祷！”

　　大家都站了起来，静静的站在那里为死去的和活着的人们祈祷着。

　　“因为各种防御工具都损耗殆尽，加之中国军队已经兵临城下，继续抵抗已不现实，所以我才派人去谈判投降问题，而中国人开出的投降条件并不苛刻，甚至可以说是文明国家的典范！士兵去当俘虏，各位军官，准许回国，他们还有权携带武器，勤务兵以及定量的物品，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是回国还是当俘虏，现在我们应该来讨论这个问题。我个人更倾向于我与我的士兵一起但是我的责任，却要求我回到俄罗斯，以便直接向沙皇陛下当面报告这里的全部权限，谁愿意发表意见，请不要客气！

　　“让我说两句。”

　　几乎是在史特塞尔话声落下的瞬间，便有一名军官站了起来，一面用带着高加索人的口音，说道。

　　“我们大家都应该像一个人一样，与我们的士兵一起经受考验，同他们一起去当俘虏，在这种艰难的时候，将他们弃之不顾，我个人决定去当俘虏，并且认为所有身体健康和受轻伤的军官都应该这样去做，我的讲话完毕！”

　　他的话刚一说完，就遭到了其它人的反对，立即有人站起来大声说道。

　　“在战斗的时候，我们早已经分享了士兵们所遭受的一切苦难，在这一点上，他们又是怎么报答我们呢？我们所得到的回报，只是侮辱与威胁，甚至于殴打！这样的事情在，今天我们都曾亲眼看到过，请恕罪，我说这些人简直是一群禽兽不如的东西！为什么会战败也许和他们有很大的关系，不出去，我认为绝不能把我们同这般忘恩负义的野兽混为一谈，当然，我要回到俄国去！”

　　“对呀对呀，不能把我们的命运同那些下贱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的话得到了赞同，同样也遭到了激烈的反对。

　　“大卫像你这样的军官是不配当军人的！你简直侮辱了我们军人的荣誉！“

　　“收到他们的英勇，难道你们没有看到吗？他们承受的牺牲，你们没有看到吗？”

　　“诸位请安静，士兵们的英勇是有目共睹的。当然，我们也应该注意到在今天发生在城市里的混乱！”

　　史特塞尔在一旁说到，讨论的最终结果是一部分人赞同去做俘虏，一部分人要求回到俄罗斯。

　　“如果战争还没有结束，而我回到了俄罗斯那么我简直连自己都对不起！我甚至没有面目去见我的妻子！更不知道如何向我的孩子们解释！”

　　在双方的意见，没有达成的一致的时候，一名将军大声的说道，他站在那里看着所有人。

　　“所以我要同士兵们一起进战俘营！我想这是军人的荣誉！”

　　坐在他身边的军官们大声的鼓着掌，史特塞尔都心里不满的低估一声，然后扭过头去，没有再说什么。

　　在会议结束后，史特塞尔回到了家里，在他的客厅中他看到，夫人正在同一名中国人讲的话，他认识那个中国人，不，他是俄罗斯人，他叫纪凤台，是城市里的一名商人，早在十年前，就加入了俄罗斯国籍。

　　在战争期间，他一直活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同许多军官都有着接触，也正是他开出了那个价格，促成了这次谈判。

　　“将军阁下，向您致敬！”

　　见到史特塞尔进了屋子，纪凤台大声的说道。

　　“您用个人的牺牲保住了这座城市，您无愧与这座城市的守卫者！向您致敬，我的将军！”

　　他的声音显得颇为激动，似乎是在为史特塞尔决定而激动，事实上他却是为了这次胜利！作为一名情报人员，他早在十年前就潜伏到这座城市，现在他成功了，成功的睡服了眼前的这名将军，一起达成了一笔交易。

　　而现在是兑现交易的时候。

　　“我的朋友，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史特塞尔看着纪凤台说道，但心里，他却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来意，不过他现在有些担心，担心是否能够按最初商定的价格获得那笔报酬，毕竟现在士兵们破坏了要塞以及武器。如果中国人趁机减少他的报酬，那么……

　　“将军，正如最初我向您许诺的……”

　　说话时他去出了一张银行本票，是朝鲜银行开出的银行本票。

　　“将军，无论在任何时候我们都是遵守诺言的！即使是你的士兵破坏了要塞，我们仍然遵守最初的诺言！”

　　这是一张面值高达150万元的银行本票，许多人甚至终其一生也无法挣到这么多钱，但这却是给史特塞尔的酬劳，为了他的那个决定，也许会有人觉得150万很多？但实际上，作为商人，纪凤台非常清楚，这一切是值得的，即便是城市里，未被破坏的那些建筑，都远超过这一价值，而更重要的是，战争在这里结束了，这里的部队可以调往其他地区，去赢得下一场战役的胜利。

　　“我……”

　　面对巨额的银行本票史特塞尔一时间确实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是应该拒绝还是应该接受。

　　就在他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他的夫人愉快的接过那张本票，欢喜的说道。

　　“谢谢你我的朋友，请问什么时候这里的朝鲜银行才会开始营业。”

　　相比于其它，她更关心的是这钱什么时候才能够兑现，实际上这才是她所关心。作为上流社会的夫人，她非常清楚，这笔钱不仅仅关系于他们的将来，同样也关系到她的丈夫能否保住性命，没有任何疑问，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他的丈夫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甚至可能会被判处死刑，但可以肯定的是，只需要几十万卢布，就能改变这一切。

　　这天晚上，在史特塞尔的私邸中，高朋满座，这里正在举行盛大的舞会，这是最后的晚会了，今天之后，符拉迪沃斯托克这座城市将不再属于俄罗斯，尽管现在中国军队已经开始在城市中巡逻，但是现在这座城市飘扬着的依然是俄罗斯的国旗。

　　除了众多的俄罗斯将校军官以及地方官员，还有“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胜利者”——商德全将军以及他的参谋长，但是不知什么原因，他们迟迟未到，正在史特塞尔急不可耐，认为这种迟到带着侮辱性的时候，忽然间一辆汽车驶进了这座私邸，两名穿着黑色东北军服的军人走出了汽车，史特塞尔连忙同他的夫一人同到门口迎接贵宾，下车的正是商德全以及他的随从参谋徐子川少校。

　　“欢迎您，将军阁下！”

　　此时史特塞尔的脸上不见一丝骄傲之色，在他表示欢迎的时候，商德全却是满面歉意的说道。

　　“非常抱歉，将军阁下，我并不能在这里呆很长时间，根据我的元帅的要求今天晚上……”

　　话声稍稍一顿，商德全用极为无奈的语气说道。

　　“今天是中国的农历年三十，我必要同士兵们一起度过，”

　　这并不是客气，而是事实，作为军事主官的商德全新年时，必须要同士兵们一同度过，这是东北军的惯例，而这种官兵一致却是俄军无法企及的。

　　“请原谅夫人，不能够邀请您共舞一曲，实在是人生的遗憾……”

　　对此，史特塞尔夫妇完全没有任何办法，只好表示惋惜，但是他的随从参谋却留了下来，在商德全离开后，史特塞尔夫妇就请客人入座，不过参加宴会的并不仅仅只有俄国军官和官员，还有进城部队的一些东北军军官。谁又能想到几个小时前还互相撕杀的人们，这会却共坐一席，甚至为了宴会的气氛，徐子川少校更是首先举杯为俄罗斯沙皇的健康干杯，而史特塞尔同样也提意为东三省总督的健康干杯，当然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俄国人会愚蠢到为清国的皇帝干杯，人们又为双方的英勇的士兵干杯，然后又为商德全以及史特塞尔干杯，总之，彼此互相夸奖着对方，互相赞扬着彼此。

　　“鄙人今天真是不胜荣幸，能够与诸位英勇的俄罗斯将领共聚一堂……”

　　手中举着酒杯，徐子川颇为感慨的说道。

　　“在战争爆发之前，我们曾计划十天内打下这座城市。请不要怀疑，各位将军，因为我们在这里投入超过两千五百门火炮，四千六百架机枪，以及上百门攻城重炮，我们的炮弹可以撕碎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但是……”

　　看着那些神情尴尬的俄国将领，徐子川把声音一扬。

　　“你们，英勇的俄罗斯军人，却用你们的血肉之躯阻挡了这一切，先生们，请不要为你们的失败而气恼，因为你们面对的绝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对手，我们之所以能够击败你们，完全是得益于武器以及兵力等方面的优势，先生们，我提意，为英勇的俄罗斯军人干杯！”

　　徐子川的赞扬让那些将军们神情中的尴尬消失了，人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为俄罗斯，也为中国干杯，在宴会的气氛越发的高涨时，徐子川悄悄的离开餐桌。同时离开餐桌的还有史特塞尔的参谋长傅克将军，他们都来到了史特塞尔的私人书房之中，

　　“根据我们原本商定的数目，现在我把朝鲜银行的一张银行本票奉给阁下！”

　　从衣袋中取出一张高达七位数的银行本票交给傅克。这是他们之前达成的协议，不过这笔钱与给史特塞尔的钱不同，这是给傅克以及十几名俄国将领的。相比于其它，这才是真正的交易，用于收买那些将领的交易。

　　“哎……”

　　看着面前的这张支票，傅克半晌没有说出话来，他知道这是他和他的朋友们的回报，通过出卖俄罗斯获得的……不，没有出卖，没有人可以阻挡他们攻占这座城市。

　　又一次，傅克在心底安慰到自己。

　　“这笔钱什么时候可以兑现？”

　　片刻的沉默后，傅克开口反问道。

　　“随时都可以，朝鲜银行驻海参崴分行将会于明天重新开业……”

　　一直以来朝鲜银行都是东北最重要的金融机构，与充当东北央行的东北银行不同，朝鲜银行作为商业银行其网点不仅分散在中国各地，同样也在英美俄法等国设立有分行，海参崴自然也不例外。

　　“除了我们亲自兑换之外，是否可以由他人代为兑换？”

　　傅克更关心的是这个问题，在明天之后，他将不得不进入“战俘营”，到那时这笔钱如何兑现，如何保管都是问题。

　　“阁下，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委托银行代理这笔款子，将这笔钱分别存一些银行帐户之中……”

　　看着面前的将军，徐子川的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临了时他又特意强调道。

　　“请您相信，我们永远不会亏待我们的朋友！”

　　现在，这一切只是开始，在未来无论是史特塞尔也好，傅克也罢，都有情报部门能够用到的时候，对此，作为一名情报军官徐子川从未曾怀疑过。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把钱直接交给你的家人，当然，这需要征得您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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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未来（求月票）

　　1901年2月19日，从清晨起，俄军就开始从各方向尼古拉广场里集合，冬阳当空，天气晴朗，海上吹来一缕缕带着潮气的暖风——春天似乎要来了。

　　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不，从今天开始它应该叫海参崴，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荷枪实弹的巡逻队在沿街巡逻，维持秩序，中国人已经占领了这座城市，日月旗在城市的上空飘扬着，中国的军队已经举行了进行仪式。

　　一连连！一营营，一团团的俄国军队，像潮水是的，不断地沿着城市那些被破坏的街道，慢慢的走着，其中有上万名伤兵，他们有的是已经出院了，有的是简单的包扎以后从医院里跑出来的，有些事并虚弱到，甚至需要身边的人扶着他们才能走动，几乎看不到，哪怕一个军官，只有这些士兵，至于那些在队伍中的军官都戴着病绒，看起来病怏怏的，很多人都瘸着腿，拄着拐杖向前走着。

　　突然，军乐声传了过来，一支军乐队走在街头上，阳光照的那些乐器散散发光！军乐队演奏者g阳的群乐，这是东西伯利亚步兵团，在行进，虽然这些人里有很多伤兵，但是比你们还是踏着有力的步伐，大步向前走着，一名上校神情严肃的走在最前方，她的后面跟着一名中校头上，手上都裹着绷带，一步一瘸得走着，还有几名军官蹒跚地走动着，在视频的搀扶下，说这大部队向前行进。

　　当军乐刚一停下时，一名中校做了个手势，成千上万名士兵立即开始合唱，他们大声的唱着军歌。正在巡逻的中国士兵，并没有去制止他们，反而是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些曾经的敌人，看着它们按照，指令在广场上集合，将武器放在指定的地点。

　　“这是哪一只部队？”

　　一名中国军官走到这一群人面前开口问道，

　　“是康特拉琴科将军指挥的东西伯利亚第25步兵师！”

　　一名俄国军官带着骄傲的神情回答到。

　　“您也许听说过，这支部队，”

　　军官微微一笑，略点下头，然后用称赞的语气说道，

　　“你们都是非常勇敢的军人，无愧于军人的荣誉！”

　　这是胜利者，对于失败者的赞扬。对失败者的赞扬，不仅能够体现出胜利者的风度，同样也是胜利者比失败者，更为优秀的象征，只有那些没有自信的人们才会去轻视曾经的敌人。正如军官们所说的那样，现在是体现中国军人风度的时候，所以所以他们并不吝啬于自己的语言上的称赞。

　　不冰的，后面跟着的是炮兵以及要塞士兵，在他们的后面跟着的是穿着黑色军装的水兵，这些水兵每走一步总会回头看了港口看的港口的方向，他们的眉头紧皱着，神情肃穆，似乎他们又看到了那些中国人，昨天那些中国人就进入了港口，像蚂蚁一样在港口里活动了起来，他们在港口里市场那些军舰，熄灭军舰上的火焰，潜水员立即开始工作，吴起那些俘获的军舰，尽管在港口中并没有几艘军舰，但对于中国海军而言，哪怕是一艘鱼雷艇都是非常珍贵的，因此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艘军舰。

　　“哎，我们竟然把军舰留给了中国人！”

　　“我们应该用所有的炸药把军舰炸成废铁！”

　　“好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们还是能够浮起我们的军舰！”

　　“我们的军舰很快就会挂上中国旗在大海上复活起来，这是我们的奇耻大辱！”

　　一名海军军官，满是遗憾地说道。

　　“投降真的是太仓促了，我们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破坏所有的东西。陆军交出了至少50万发炮弹，还有上千吨火药！虽说都是一些小口径炮弹，可总归都交了出去！”

　　一名中尉满面可惜的说道。

　　“中国人很快就会修好，那些炮弹他们可以用那些炮弹去打我们的人！这才是最可惜的事情！”

　　“我们的那些长官们，无论是陆军还是海军都不太聪明！”

　　“在我看来他们根本就是一瓶罪人！俄罗斯的罪人！所有人都是，都应该拉出去枪毙！”

　　一名水兵激动的大声说道，在不远的地方大着一个不大的帐篷上面用俄语写到“宣誓处”，凡是要求回俄罗斯的军官，都必须到那里声明不在参加战争，并签署声明书。

　　拿吉安上校来了，一名中国军官请他进帐篷里去，并拿出一张表，要他签字，他好不容易的拒绝了，并悲愤万分的说道，

　　“先生，我在军队里服务了50年，我和英国人法国人还有土耳其人打过仗！但是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如此无耻的许下这样的诺言，昨天不会现在同样也不会！上尉先生，谢谢你的好意，我和我的士兵站在一起！”

　　他气冲冲的走出了帐篷，走到了，士兵们的中间，向他的士兵攒出了笑容。

　　“嗨，大家伙儿，我这把老骨头和你们在一起了！”

　　他对士兵大声的喊道，然后又微微一笑。

　　“嗨，你给我弄点儿酒给我喝喝，没准儿以后再也喝不到这酒了。”

　　他的声音刚一落下就有人把酒瓶递给了他，那是伏特加，俄罗斯的酒。喝着那酒，他看着眼前的这座城市，看着那些缴械的士兵，泪水朦胧了他的眼睛。

　　“伏特加，俄罗斯的，这里……不再是了！”

　　使得这座城市，再也不再属于俄罗斯。不。现在这座城市，只不过是重新关于他真正的主人，自由俄罗斯不过只是一群窃取者罢了。

　　当这些俄罗斯人神情黯然地看着这座他们注定要有失去的城市时，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那些穿着黑色军装的东北军士兵，却用好奇哎呦，兴奋的眼光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对于他们来说，这座城市有着别样的意义，这是他们收复的第一座大型城市，就在昨天，全世界都在讨论着他们什么时候能够打下这个城市，而现在他们却已经，把这座城市交还给了自己的祖国，交还给了自己的人民。

　　现在是他们享受胜利的时刻了。

　　“不，还没到时候！”

　　站在作战地图室，面对着巨幅的军用地图，唐浩然语气坚定地说道，

　　“在彻底击败俄罗斯人以前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可能有时间去休息！至少现在还不行！”

　　在过去的半个月，他和参谋人员一样一直在作战地图市中，困了就睡在沙发上，身边的人总是在劝着，劝着他回去休息。但他总是说等海参崴的消息传来再说。现在这个消息传来了，是注定的胜利的消息。可是他还不愿意离开这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下一步更为关键，实际上，每一步都非常关键。

　　“大帅，现在第一期作战目标已经基本达成，第二阶段作战任务，将依据俄国人的行动而展开，所以就目前而言，当前战役已经结束，大帅您可以放心的回去休息了！”

　　一名参谋官婉言劝说道。看到这些同样熬到双眼满是血丝的青年军官，唐浩然突然意识到他们同样也需要休息，现在更严峻的考验，还没到来，一切不过只是刚刚开始。

　　最终唐浩然还是离开了作战地图室，他知道在这里自己并帮不了什么忙，但内心的忧虑还是让他不敢离开那里，毕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押上了什么？

　　押上的是这个国家百年的国运！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输不起，不是他，而是这个国家，输不起！

　　刚一出门，他就碰到了唐昭仪，不待对方汇报，他有些着急的问道。

　　“现在和谈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话音刚一落下，他又急着问道。

　　“英国，英国人那边现在怎么说？”

　　当听到他说还没有眉目时，唐浩然几乎是立即就是一顿痛骂：

　　“战争一旦开始，最大的课题就是怎样结束。连这个你都不懂，你是干什么的？你这个外交官是怎么干的？”

　　口不择言的唐浩然继续训斥道。

　　“打仗是军人的事，筹措战费是银行和财政官的事，外交是你的事情，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我要你这个外交部长干什么？”

　　唐昭仪被大帅的训斥给惊呆了，楞了好一会儿，他才知道大帅是怎么了？大帅，并不是气恼，而是担心是在为这场战争的未来而担心，因为大帅比谁都清楚，东北真正的实力。东北的实力远无法同俄罗斯相比，俄罗斯都是世界列强之一，而且是世界上最庞大的帝国之一。

　　相比之下，东北有什么呢？3200万人口，两百一十万吨钢铁，不过百万吨商船，还有那么一点可怜的真是不值一提的重工业。

　　这边是东北所拥有的，如果大帅能够拥有整个国家，他也许不会像现在这么失态，可是大帅所拥有的仅仅只是东北，甚至在这个时候，东北不仅不能得到关内的帮助，还需要顾虑关内可能的威胁，毕竟对于其他，八位总督而言，东北的威胁是现实的，相比于俄罗斯，他们更乐意作为俄罗斯的盟友，在必要的时候给东北致命的一击。

　　这绝不是没有可能。即便是所谓的英国的外交保护，也不过是对胜利者的一种保护，如果东北在战场上失利的话，那么来自俄罗斯的以及关内的威胁，都不是英国所能阻止的。

　　到那时谁又能帮助东北呢？没有任何人！东北是为谁而战？有多少中国人知道东北是在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而战！

　　“我们的世界是孤独的，也许百年之后才会有人知道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去挑战一个庞大的帝国，自不量力的行为在，现在没有任何人会理解！当然我们也不需要他们的理解！”

　　曾经打算的言语，再一次与唐昭仪的脑海中闪现，看着神情疲惫的大帅，面对他的愤怒与不满，唐昭仪无奈的笑了笑。

　　“大帅，这事儿跟我可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什么跟你没关系？那根谁有关系？就在心里涌起一阵怒火时，唐浩然又听他说道。

　　“谁又能想到我们居然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打下了海参崴，那么快就让俄国人投降了。”

　　颇为高明的拍子马屁，看着有些诧异的大帅他继续说道。

　　“大帅，这几天您一直在作战地图室，您不知道，现在外面都热闹极了，大家伙儿都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我们会赢的那么利索，那些外国人也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俄国人败的会那么快，甚至有人说就是捉十万只鸭子，也不会只捉那么几天，”

　　呃！

　　唐浩然心里的怒火，不满，都因为他的这句话消失于无形，他看着唐昭仪，好一会儿才问道。

　　“外面现在的反应怎么样？”

　　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都没有想到，都没有想到俄罗斯人会败得那么快？但他后来却非常清楚这一点，他相信，相信自己的部队能够打赢这场仗，因为无论是训练或者装备，东北军都不是俄罗斯军队所能相比的。在某种程度上，东北军是二十世纪的军队，而且训练以及装备，战术都接近一战标准，反观俄罗斯军队，其实无论是装备，亦或是训练以及战术，都停留在19世纪，如此一来，胜负自然再清楚不过。

　　“打算现在外面所有人都被我们的胜利给惊呆了！”

　　他着急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神情显得有些兴奋！

　　“他们都没有想到我们会赢得这么干脆，这么利索。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在伦敦！我们的债券利息正在下调，当然这需要进一步的胜利作为刺激。只要我们在打赢一仗！”

　　看着大帅唐昭仪笑着说道。

　　“每年就是利息，都能节省几千万！我们赢了，大帅！”

　　我们赢了？没有，这不过是刚刚开始！

　　实际上这正是唐浩然所担心的地方，因为东北军并不是靠真正的实力去击败对方，而是靠着装备战术等方面的领先，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如果这个的人是满清一般的国家，那么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但现在东北所要面对的却是俄罗斯那样庞大的帝国。

　　如果这个国家从最初的慌乱与震惊中反应过来，并适应了东北军的打法，那么到时谁又是真正的赢家呢？

　　面对眼前的胜利，他却笑不出来了，他知道自己要什么，同样也知道想争取那些利益需要付出的代价。

　　与历史上日本有限的战略目标不同，这一次东北的战略目标更为远大，而这也注定了更难以实现。

　　在另一个时空，面对战场上的惨败，俄国人仍然固执得拒绝支付战争赔款，赢得战争的日本得到了什么呢？

　　南满铁路，关东州，还有半个库页岛，这就是日本人所得到的。除了库页岛，其他的都是中国的，即便如此，日本人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相比于另一个时空的日本人，自己所追求的又是什么呢？那是远超过日本人的战略目标。

　　那个战略目标非常简单，无非就是把俄国东进的磨爪斩断，可实现起来却是那么的困难。在什么情况下俄国人才会答应自己的条件？

　　当然，答案非常简单，那就是彻底击败他们！只有彻底粉碎他们战争的信心，才有可能赢得战争的目标，这有可能，迫使他们在在谈判桌上做出根本性的让步。

　　“还需要一次胜利！这个没有问题！”

　　唐浩然颇为自信地说道。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一两个月以后，会有一场空前的胜利，等待着我们，等待着我们去庆祝！”

　　大帅的话，让唐昭仪惊诧地睁大眼睛。新的胜利？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当然知道，这是军事机密的，他并没有问出声。只是惊喜地说道。

　　“这次我可是有心理准备了，大帅！”

　　不仅仅只是你有心里准备啊！俄罗斯人同样也有心理准备，更害怕的是什么，是他们做好了准备。

　　想到这儿唐浩然反而后悔了后悔自己非讲究什么绅士风度，没讲究，什么国际惯例。

　　如果把那些俄罗斯军官都扣押在战俘营中，那么俄罗斯也许就无法获知中国军队的打法，他们就会按照旧时的打法去同中国作战，而在那里有无数个死亡的陷阱，等待着他们。到那时，那将是一场一边倒的胜利！

　　可是现在唐浩然却没有那个信心，尽管他相信自己依然会赢得这场战的胜利！但一定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可无论如何，对于中国而言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战斗到底是唯一的选择。

　　“思想准备，有没有不要紧，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怎么通过外交努力去结束这场战争，以对我们更有利的方式去结束这场！到了，现在结束战争的时机并不成熟！但，有时候，我们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

　　与另一个时空不同，在对俄作战的问题上，东北没有获得国际社会的广泛支持！至少美国并不会站在中国的立场上，所以不可能，要求美国向另一个时空里那样，站在中国的立场上，从中斡旋，进而结束这场战争。

　　那么如何创造和谈的契机呢？只有依靠外交官们去努力了。

　　好一会儿，唐浩然才开口说道。

　　“这场战争，只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明天战争会更残酷，更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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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沙皇的决断（求月票！）

　　“勇敢的俄罗斯军人将会在滨海挫败中国人的进攻！”

　　在战争爆发天当天，在整个又彼得堡，甚至整个俄罗斯帝国，都洋溢着一种空前乐观的观点，几乎没有任何俄罗斯人会怀疑，怀疑俄罗斯会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在俄国有一张颇为有名的漫画，漫画的内容非常简单，是一个俄罗斯巨人一口吞掉了一个留著辫子的东方是士兵，那种不切实际的盲目自信，在整个俄罗斯弥漫。

　　“一个俄罗斯士兵可以击败10个清国士兵，一个俄罗斯师可以击败20个清国师！”

　　再这种盲目的自信中，俄国人关于战争的准备是极为有限的，在俄罗斯人看来，也许不需要到夏天，战争就会结束。

　　“这只是一场小规模的，不会带来任何影响的冲突！”

　　在许多俄罗斯将军的眼中，这场战争，甚至根本算不上战争，甚至只是小小的一场边境冲突，可以说是不值一提的，在有些人眼里，顶多是同阿富汗边境部落冲突式的边境事件相似的冲突罢了。

　　不过虽然如此，他们仍然进行了万全的准备，比如从欧洲以及西西伯利亚等地调动了近30万军队，增援后贝加尔地区以及阿穆尔地区，

　　但战争的发展，远远超乎他们的意料……在战争爆发的第一个星期，几乎完全为东北军所占领，近十万俄罗斯军队被围困于符拉迪沃斯托克，中国人完全赢得了战场上的主动权，以至于俄国军队完全不知应该如何阻挡他们的进攻，在阿穆尔两个俄罗斯旅，一个被全歼，一个被迫向西，撤退，短短一个星期阿穆尔地区变为中国人所占领。

　　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近10万俄罗斯军队苦苦支撑着，没有人知道他们能够坚持多长时间？乐观的估计是一至两年，当然，如果战争能够持续那么长时间的话，而最为悲观的，估计也是六至八个月，在阿穆尔的战斗结束以后，圣彼得堡的将军们大都将中国人的胜利归于战争的突然性和他们的准备不足，似乎这是最好的解释，也是一切受挫的解释。

　　对于俄罗斯而言，他们上一次战败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情，那是在英国，法国，几乎整个世界的进攻下才招收的挫败，现在不过只是一群野蛮的鞑靼人地进攻罢了！

　　俄罗斯可能会被这些野蛮人击败吗？显然没有任何可能，在这种盲目的自信中，几乎每一个俄罗斯人，都固执的相信战争会很快的结束，至少相信俄罗斯会取得胜利！

　　但今天，一个如冬雷一般的消息，却震惊了整个圣彼得堡，同样震惊了整个俄罗斯！

　　“符拉迪沃斯托克沦陷了！”

　　即便是那些得政府充满敌意了革命分子，他们也很难相信这个消息，很难相信在战争爆发，不过半个月那多远东最坚固的堡垒就沦陷了，更何况是普通的俄国人？

　　“这不可能！”

　　沙皇米哈伊尔惊恐的大喊一声，不是惊恐，而是惊讶！万分惊讶的他好一会儿才说道。

　　“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在那里有那么多的军队，有那么多的大炮！还有那么多将军！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沦陷呢？”

　　确实！他有足够正经的理由，在将近半个世纪前，在克里米亚的塞瓦斯托波尔，那时的塞瓦斯托波尔还没有完全要塞化，只是一座很普通的城市，但是防守在那里的俄罗斯军队却阻挡了英国人，法国人，土耳其人甚至可以说半个世界的军队整整11个月。

　　即便如此在城市沦陷之前，俄军仍然破坏了全部工事，携带炮兵和后勤设施有计划的撤出了塞瓦斯托波尔。联军在围攻了11个月后终于进入已经成为废墟的塞瓦斯托波尔。

　　而且在那场战争中俄罗斯在军队、火炮数量上及武器质量上处于劣势，甚至塞瓦斯托波尔的保卫者在武器、弹药和粮食方面极端困难，他们为俄罗斯守住的那里，捍卫老子罗斯的荣誉！

　　但现在呢？

　　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有完整的要塞，有数百门大炮，近百万发炮弹，还有近10万军队，以及大量的粮食药品，尽管那里得港口被冰封着，可是无论如何那里的保卫者们总比近半个世纪前塞瓦斯托波尔的保卫者们条件要好很多的，更何况当年进攻塞瓦斯托波尔的是英国人还有法国人，他们一个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一个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的失败是在所难免的。

　　可是现在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进攻那里的只是一群野蛮的鞑靼人，在几十年前，在俄罗斯与克里米亚战败的时候，仍然可以在谈判桌上从那个国家获得数十万平方俄里的土地，可现在呢？

　　俄罗斯不仅失去了用长达半个世纪时间才从中国身上夺取的土地，更为致命的是俄罗斯失去了自己的荣誉，俄罗斯军队的荣誉！甚至还有个俄罗斯帝国的荣誉。

　　半个世纪夺取的土地，这如何能让米哈伊尔结束呢？作为俄罗斯帝国的沙皇，米哈伊尔非常清楚在圣彼得堡，在俄罗斯，甚至在欧洲，很多人都觉得他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沙皇，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曾怀疑过自己，很难做一位称职的沙皇。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沙皇，如果他的两个哥哥没有去世的话，至少他不用为这些问题而烦恼，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去面对这些问题，面对远东的惨败。

　　“维特，这是真的吗？那里真的陷落了吗？”

　　又一次，米哈伊尔看着维特问道。

　　“会不会是电报的翻译错误？”

　　再问出这些问题时米哈伊尔都没有想到自己的问题，让自己看起来有多么的幼稚，可是现在他却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知道消息传出后，也许在整个圣彼得堡，甚至在整个俄罗斯，在贵族之中，也许会有很多人去质疑，质疑他的领导能力，至于他能否领导俄罗斯这个庞大的帝国，

　　尽管他并不愿意接过沙皇的王冠，但并不意味着米哈伊尔会容忍别人质疑他领导俄罗斯的能力，或者说质疑他的正统性，

　　“沙皇陛下！”

　　看着神情恍然的沙皇，维特沉默了片刻。

　　“我想，这是事实，我的陛下，现在在滨海，我们已经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惨败！我们必须要面对这一事实我的陛下！”

　　维特的话刺破了米哈伊尔最后的幻想，愣愣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道。

　　“维特，我知道，知道，没有这种可能，但是，谁又能想到我们会败得那么快？”

　　苦笑着米哈伊尔知道地图的面前，他，看着地图上的大清国，

　　“在我少年时，很多人都对我说，击败这个国家是多么的容易，甚至我的爷爷，他们都不需要军队就可以征服这个国家让他们割让大片的土地，”

　　双眼盯着地图，米哈伊尔的眼神发生了一些变化。

　　“在远东，当我的哥哥们被那些黄猴子无耻的刺杀后，尽管绕过了半个地球，但我们很轻松地就击败了他们，占领了那个国家，当时的日本可是拥有近4000万人口，这可以说是近代最为辉煌的征服。”

　　的确是近代最辉煌的征服，事实上自拿破仑以后，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曾征服过这么多的人民，但俄罗斯做到了！

　　提及曾经的辉煌，米哈伊尔的双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眼神，那些胜利属于他的父亲，那些光荣属于他的父亲，甚至远东的那个总督区，也是为了纪念他的哥哥们。

　　这一切，与他有什么关系呢？可以说除了菲律宾，其他的没有任何关系。是的，在他的统治下，俄罗斯拥有了第一块自己的殖民地，俄罗斯第一次把双手伸到了热带，那里温暖的阳光，吸引所有的俄罗斯人。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极有可能成为过去，如果再这么失败下去的话。

　　俄罗斯不仅将失去远东？也将会失去尼古拉总督区，菲律宾的殖民地。

　　无疑，这绝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真的可以说，也不是他所能够接受的。天知道，如果真的失去这一切，

　　“但是现在，现在那些鞑靼人，只用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不仅占领了我们那么多的土地，而且还打下了，我们在远东最为坚固的要塞，维特，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米哈伊尔想知道答案，但显然这并不是维特所能回答他的，事实上，即便是维特本人也是再三确认之后，才会来见沙皇。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没有得到海上的支援？”

　　米哈伊尔现在忘记了，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名将军，而是俄罗斯的财政大臣。

　　“维特，我们的舰队了，为什么我们的舰队没有去保卫它们……”

　　面对沙皇接二连三的问题，维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他只是站在沙皇的面前，听着他那些有些失措的话语。

　　作为沙皇他实在是太过年轻了，他可以愉悦的接受胜利，但是却无法遭受挫折，实际上对于大多数年轻人来说都是如此，维特，可以理解，但他不会接受，不会接受沙皇沉沦于失败的阴影中。

　　“那是因为狡猾的中国人在战争刚一开始，就用数以万记的水雷，封锁了出海口，我们的舰队只能困守在那里，无法支援其他的地区。”

　　先回答了陛下的问题，维特又继续说道。

　　“陛下，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远没有到面对失败的时候，陛下，您不是下令组建增援远东的舰队吗？”

　　维特看着沙皇问道。

　　实际上在整个圣彼得堡，维特斯坚决反对组织舰队增援远东的，倒不是因为他担心可能遭受的失败，而是因为他担心战局无法像他所希望的那样，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如果有一丝可能，他都不希望看到战火燃烧到中国关内，因为到时候很有可能，导致英国以及其他国家的介入。

　　但是现在他却用舰队去安慰陛下，去告诉他俄罗斯并没有失败。

　　“舰队？”

　　先是一愣神儿，米哈伊尔又说道。

　　“我们的舰队，到了那里，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也许等到了那里，菲律宾早已经沦陷了，”

　　到时候菲律宾肯定已经沦陷，按照与英国人达成的协议，俄罗斯不能于菲律宾修建要塞，没有人会怀疑中国人，只需要轻轻的一推，就可以夺取那片殖民地。

　　之所以决定派出增援舰队，正是为了加强太平洋舰队的实力，威慑包括英国在内的其他欧洲国家对菲律宾的野心，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俄罗斯还会夺取婆罗洲，作为战争的补偿。

　　“是的陛下，这意味着在未来的几个月中，还会有新的坏消息传来，中国军队已经在菲律宾登陆了，我们已经失去了那块殖民地，这都是很有可能的，毕竟现在我们的舰队被封锁在康斯坦丁港，在菲律宾，我们仅仅只有两艘巡洋舰，还有不到1万人的军队，坏消息很快就会传来……”

　　相比于陛下，维特的心里恐怕更为难受，作为财政大臣他必须要筹集足够的军费，从什么地方筹集军费，只能在英国，法国等国际债券市场发行债券，可是任何失败的消息都会对债券的发行造成恶劣的影响。

　　这才是他来见陛下的真正原因，俄罗斯与滨海的失败，势必会将影响到债券的销售。

　　“坏消息总是传的很快，如果我们失去了菲律宾，那么到时候国际债券市场上，我们的债券一定会受到影响，陛下，”

　　“坏消息……没有任何人会喜欢坏消息！”

　　米哈伊尔有些无奈的说。

　　“看来我们真的需要一些好消息，至少需要一场胜利，需要一场胜利，去安抚民众受创的心灵，去让国际市场恢复对俄罗斯的信心，”

　　当然米哈伊尔也需要胜利，说出这一段话后，他看着维特说道。

　　“看来我需要督促他们，在远东发起一场新的攻势，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要夺得一场胜利！”

　　米哈伊尔的双眼盯着地图，沉声说道。

　　“很快，全世界都会看到这场胜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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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为了胜利（求月票）

　　“对于俄罗斯而言，这只是一场规模极为有限的边境冲突，我甚至担心在我抵达远东的时候，战争或许已经结束……当然，既便是赢得这场战争，对于军人而言，也没有多少荣誉可言，毕竟，对于俄罗斯而言，清国根本就是一个野蛮而又落后的国家，可以想象……胜利指日可待！”

　　1901年2月7日，库罗巴特金

　　“混乱！”

　　在经过了十几天的长途跋涉之后，搭乘着沙皇专列的库罗巴特金来到了伊尔库茨克火车站，几乎是在专列驶入这座意大利风格的车站的瞬间，他就看到车站中疯狂的想挤上列车逃离这座城市的市民，库罗巴特金所感受到的第一印象就是混乱！

　　整个伊尔库茨克随着中国人的逼近而变地异常的混乱。

　　早在专列抵达叶卡捷琳娜堡的时候，库罗巴特金就从火车站得知，中国人在后贝加尔地区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尽管规模不大，但是可以想象的是，战争既然于后贝尔一带打响。

　　“阁下，我们的情报显示，中国人除了将赶过15个旅调至后贝加尔边境一带之外，在阿穆尔地区，从滨海地区抽身的中国军队的兵力已经超过13个旅十万人，而他们正在增援后贝加尔地区，可以预料的是，中国人很快就会发起进攻……”

　　谢尔盖?米哈伊洛维奇，这位步兵上将同样也是阿穆尔、滨生活经验地区总督，命运于他来说，根本就是一场悲剧……当然，也是一场喜剧。

　　当战争爆发的时候，他正在圣彼得堡向沙皇述职，在述职中他同样提到了对东北方面的担心，在战争爆发后，他曾信誓旦旦的宣称将在一周内击退中国人的进攻，可在他的火车抵达伊尔库茨克的时候，阿穆尔与滨海已经先后沦陷了，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没有被追究责任。在其抵达后贝加尔后，即受命以阿穆尔撤出的部队以及预备役部队组建了第三临时集团军。

　　在过去的二十天间，他一直在后贝加尔组织防御，以抵挡中国人的进攻。

　　“这些是毫无疑问的，现在中国人已经从滨海抽开身了，他们自然会向后贝加尔发起进攻！”

　　库罗巴特金看着米哈伊洛维奇说道。

　　“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最新消息！”

　　作为俄军司令官，库罗巴特金迫切需要知道现在战场上的形势，尤其是当前的形势。

　　“现在中国人不是还没有发起进攻吗？为什么这里会这么混乱？”

　　这正是库罗巴特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现在中国人距离这里明明还有数百俄里，可是为什么在火车站会有那么多人试图逃离这座城市，难道说中国人已经完全越过了边境？

　　“将军！”

　　米哈伊洛维奇脸色难看的说道。

　　“中国人是没有从陆地发起进攻，可是他们却从天空发起了进攻！”

　　是的，中国人是没有完全越过边境发起进攻，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对这座城市构成威胁，至少在中国人的飞机艇面前，已经没有了前方与后方的区别。

　　“自从三天前第一艘中国人的飞艇出现在伊尔库茨克的上空之后，这座城市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之中。所有人都被从符拉迪沃斯托克传来的消息给吓坏了，人们害怕中国人的飞艇会把炸弹扔到自己的头上，所以才会疯狂的利用一切交通工具离开这座城市，甚至于一些预备役部队中的布里亚特步兵已经出现了地逃兵。没有任何人愿意不明不白的死去，毕竟，对于他们来说，飞艇是不可抗拒的。”

　　面对着从圣彼得堡来的库罗巴特金，米哈伊洛维奇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他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但更多的却是无奈，他无奈的解释着几天来从滨海以及阿穆尔等逃来的难民们带着各种各样不辨直假的消息，在各种各样的消息之中，最让令人觉得恐惧的还是飞艇。在难民们的口中，符拉迪沃斯托克之所以会陷落完全是因为要塞被飞机炸成了废墟，而中国的飞艇多的可以遮挡住阳光，而飞艇上携带的炸弹重达数吨等等诸如此类的小道消息在人们口中传播着，面对着这些悸人听闻地消息，伊尔库茨克的人们的神经变得脆弱起来。

　　而当那些银灰色的中国飞艇出现在伊尔库茨克的上空，当人们着那巨大地飞艇将阳光遮挡的时候，听着空中轰鸣声，看着那有如战舰般大小的飞艇时，那些精神本就极为脆弱的市民们，立即被内心的恐惧给击倒了，人们开始想方设法离开这座城市。

　　“飞艇！”

　　又是这该死的飞艇！

　　从米哈伊洛维奇的口中听到飞艇的名字后，库罗巴特金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几乎是在抵达吐卡捷琳堡的时候，“中国飞艇”便有如魔咒似的总是不断的在库罗巴特金耳边响起，似乎每一个俄罗斯人都在谈论着中国人的飞艇。

　　什么诸如飞艇上搭载着的“地狱军团”、还有可以毁灭一切的“撒旦之蛋”之类的谣言，在人们的口中传播着，也许是为了推卸责任，甚至于就是连同官方都在有意无意的说着是中国人的飞艇帮助他们赢得了胜利。中国人拥有的比蜂群还有多的飞艇用不计其数的炸弹帮他们击败了伟大的俄罗斯军队。

　　似乎按照他们的说法——俄罗斯军队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中国的飞艇实在太过恐怖，威力太过强大，有如空中的战列舰一般。

　　试问可怜的步兵们，如何对抗战舰呢？更何况那些战舰还是在空中！

　　“谢尔盖将军！”

　　站起身来，库罗巴特金用坚定而又不容怀疑的口吻说道。

　　“对于飞艇的恐惧，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加以消除，飞艇，我在欧洲的时候也曾见到过，确实，中国人确实可以在飞艇内按装炸弹……”

　　天知道那些该死的中国佬是怎么想到的这个办法，库罗巴特金默默的在心里想到，他甚至生出了想要把中国人的脑袋给橇开的念头，以看看他们的大脑是如何构造的，谁又能想到可以用飞艇投掷炸弹呢？

　　“恐惧！在战争中之中，恐惧是会漫延的，我的朋友，我们必须要看到的是，如果我们任由这种恐惧扩散的话，那么对于士兵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现在是市民惊慌失措逃离这座城市，如果任由这种恐惧扩散下去，那么下一次，惊慌失措逃离这里的会是谁？将会是我们的士兵！”

　　库罗巴特金盯着米哈伊洛维奇说道。

　　“阁下，这我当然明白！”

　　话声一顿，米哈伊洛维奇无奈的说道。

　　“但是我们必须在这些该死的中国飞艇面前，我们的所有部署都是透明的，他们可以看到我们的每一支部队在移动……”

　　这正是米哈伊洛维奇所担心的事情，尽管他并不知道飞艇可以干什么，但是至少他相信一点，在飞艇的面前，将不会再有任何秘密。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的朋友！”

　　库罗巴特金反问一声，接着说道。

　　“他们看到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去轰炸我们的城市了吗？轰炸我们的军队了吗？”

　　接连反问之后，库罗巴特金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就现在我所掌握的情况来看，中国人的飞艇威力是极为有限的，我的朋友，他们或许可以空投炸弹，但是炸弹的精度非常有限，我们的沙皇陛下，也有一艘飞艇……”

　　是的，俄罗斯也有飞艇，不过对于俄罗斯而言，那些飞艇却是沙皇以及其它贵族们的玩具，而在中国人的手中，那些飞艇却是威力强大的作战武器。

　　“飞艇看起来很大，可实际上它的威力非常有限，他只是看着像战舰罢了，实际上，它是非常脆弱的玩具，它使用的氢气很容易燃烧，也正因如此，为了安全，飞艇会远远的呆在高空，以避免遭到攻击，而这时候，它的武器，也就是炸弹……”

　　库罗巴特金耸了下肩膀。

　　“从空中投下时，根本就是全凭上帝的旨意，根据我们的试验表明，在野战中，飞艇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因为士兵完全可以避开那些炸弹，这也是为什么中国人没有用飞艇轰炸我们的原因！”

　　“真的吗？”

　　总司令的解释让米哈伊洛维奇惊喜的说道。这几天来只要一听到空中传来的声音，他就会吓的跑到地下室内，甚至于在夜间也常常会被噩梦惊醒，这一切都是那些飞艇造成的。现在回忆一下，似乎真的是这样，中国人的飞艇真的就像摆设一样，如果真的有用的话，他们为什么没有轰炸地上的部队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噩梦也就可以快结束了。

　　“阁下，为了避开中国人轰炸，我已经命令第三集团军边境线一带构建了坚固的防御工事。而那里的森林也会给我们提供一定的掩护，我们相信我们完全可以阻止那些中国佬的脚步，只要有足够的弹药和补给，我们就可以把这里变成中国人绞肉机，最终他们会在庞大的死伤面前而崩溃。”

　　作为俄罗斯帝国的陆军参谋总长，库罗巴特金自然从米哈伊洛维奇的话中听到了他的意思，对方并不是在向他表述决心，实际上是在委婉的向他表述困难。

　　“怎么，现在后勤问题还没有解决吗？”

　　在远东的战争中，最为困难的就是后勤问题，上一次对日作战，依靠海外定购以及海运解决了问题，但是现在，在失去了滨海以及屯积在那里的数以万吨的物资之后，在后贝加尔地区，士兵们的一双袜子都需要从欧洲运来。

　　西伯利亚铁路则是保障军需的唯一运输线，但问题是……西伯利亚铁路尚未修通，甚至就在来的路上，库罗巴特金也先后经过三座尚未筑成的铁路桥，但那并不是影响最大的，现在那些铁路桥在工兵的努力下，已经修建了三座临时木制路桥，真正影响到前线的是环贝加尔湖一带的铁路。

　　“是的，阁下，我想这个问题由克尔别加?斯坦尼斯拉夫?伊波里托奇维来说最为合适，他是环贝加尔铁路工程师……”

　　米哈伊洛维奇非常理智的把问题踢给了克尔别加。

　　“阁下，您看……”

　　走到地图前，穿着西装的克尔别加指着地图上的环贝加尔湖路线说道。

　　“现在，从伊尔库茨克直到赤塔之间的铁路，至今仍未完成最基本的路基建设，甚至可以说，因为大量尼古拉总督区的劳工的逃散，使得工程完全根本是遥遥无期……”

　　不等眼前的总司令官询问完工的时间，克尔别加就给出了他的回答。

　　“日本工人？”

　　库罗巴特金诧异的看着克尔别加问道，他甚至习惯性的称尼古拉总督区为日本。

　　“是的，阁下，西伯利亚铁路之所以能够修建的这么快，完全得益于数万名从尼古拉总督区雇佣的劳工，但在战争爆发后，许多劳工却逃散了，他们认为……”

　　看着总司令，克尔别加无奈的摇头道。

　　“中国同俄罗斯打仗，是为了解放日本，所以他们……”

　　“他们是在背叛俄罗斯！是一群该死的卖国贼！”

　　库罗巴特金大声喊道，同时把视线投向米哈伊洛维奇。

　　“谢尔盖，为什么没有制止他们的卖国行为？难道你不知道这条铁路对于战争的重要性吗？”

　　“阁下，我……”

　　不等米哈伊洛维奇解释，库罗巴特金便看着克尔别加说道。

　　“现在有什么办法吗？我需要你在未来的十五天的内把铁路修到前线，告诉我，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在半路上，库罗巴特金就接到了沙皇的电报，电报的内容非常简单，沙皇告诉他，俄罗斯需要一场胜利，而这场胜利需要由库罗巴特金去夺得，作为俄军前总参谋长的库罗巴特金非常清楚，要夺取这场胜利，并不仅仅只是把三十万军队运至后贝加尔地区，更为重要的是运输！是后勤！否则等待他的必然将是失败。

　　“还有一个办法，不过……”

　　不等克尔别加说完，库罗巴特金便打断他说道。

　　“我不论你用什么办法，总之，我需要在十五天内把铁路连接好！这是为了胜利！为了俄罗斯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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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试一下（求月票）

　　如何体现一个国家的国力？

　　或许没有任何方式比战争更能充分的展现一个国家的国力，穷国的战争一切都是贫瘠的、不足的，富国的战争一切战争资源都是充足的、富余的、可供前线官兵任意挥霍的。

　　往往这种贫瘠与充足，不足与富余会决定战争的胜负，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战争物资的是否充沛决定着战争的胜利。

　　不过对于中国，至少对于东北而言，同样的道理却不适合套用，相比于欧美国家，中国是一个穷国，东北方同样也不是一个富裕的地区，至少在东北的官方言论中，从未曾将自己放在“富国”的位置上。

　　而早在新世纪之初，既曾经有一篇新闻报道在东北广为流传，报道中引用一位英国经济学家的分析计算：

　　“1900年，东北的平均国民收入为17.5英镑，美国是75英镑，英国是62英镑，……”

　　在人们看来，美国的国民收入是东北的四倍、英国的国民收入三倍于东北，即便如此，东北的财力亦远胜于国内，但尽管如此，东北是个“欠发达地区”，中国显然是一个穷国，这是一个毫无争议的答案。

　　一方面从来也没有任何人质疑过东北的贫穷，但在另一方面，东北却一直给予军队最好的待遇——从军人的授田，军人的地位，各种各样的优待，使得东北军的军人们一直颇受人们的推崇。

　　在战场上，东北军的军人们同样也可以得到最充沛的物资，尽管，东北并不富裕，但是绝不会在军需物资上缩手缩脚，甚至可以说会提供更充沛的物资。

　　在战争爆发后，于铁路线上奔驰着的一列列军需专列，则向世人展现着这一切，非但大数以十万吨的物资从工厂运往前线，而在距离前线不远的物资屯积点上，同样早已经堆放了数以十万吨物资。

　　屯集站堆积如山的物资，足以让任何一个人为之赞叹，但是对此，那些东北军的官兵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他们早已经习惯于这种充分的物资保障，按照东北军的战术条令，往往会在战区储备两倍以上的物资，以确保的不至因其它因素导致部队因物资准备不充沛导致战斗失败。

　　而这一次，参谋总部更是为军队准备了五倍份的作战物资，仅在战前运抵战区前线储备的物资，就足以支持军队进行半年以上的高强度作战，当然，这并不是全部，在后方仍然有源源不断的物资运往前线。

　　数十万吨粮食、数百万发炮弹以及数以亿计的步机枪弹药，总之，东北已经为这场战争作好了准备，当然，也不是全部，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东北并没有做好空中准备。

　　飞艇的数量一直非常有限，因为数量有限，飞艇只能于战区之间调动，就像现在，当飞艇部队完成了于滨海地区的作战任务后，在海参崴升起中国的旗帜之后，空艇部队立即调至黑龙江，调至西方的前线。

　　在黑龙江的边境线上的，自战争爆发以来，数以万计的军队正于防御工事中防备着俄国人，以阻挡他们的进攻，而现在，随着滨海地区的战役结束，越来越多的部队开进黑龙江边境线时，人们知道，一场新的战役即将在这里爆发。

　　实际上，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无论是中国人，亦或是俄罗斯人，都在为新的战役作着准备——俄国人将数十万军队从遥远的欧洲调至后贝加尔，到3月份中旬的时候，后贝加尔地区的俄军甚至与当地人口相当，超过三十五万俄军聚集在这里，为一场新的进攻作着准备，而相应的，黑龙江边境线的防线上，同样聚集着一只规模相当的军队。

　　“自普法战争以来，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场会战，即将于后贝加尔的草原上打响！”

　　对于欧洲的记者们以及各国的军事观察员来说，他们无不是屏气凝神的注视着后贝加尔或者说********草原上的中俄两国军队，在他们看来，一场规模空前的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而这场规模空前的战争在决定着未来半年内远东地区局势的同时，又会给人们带来什么样的启示呢？甚至会给军事带来什么样的革新呢？

　　这正是各国的军事观察员们所关心的。

　　一阵轰鸣声隐隐的在空气中回响着，十数艘体积庞大的飞艇在********大草原的上空飞过，当飞艇自空中飞过时，首先发现在他们的是数十公里外的边境线上那侦校气球吊篮中的警戒士兵，这些寒气逼人的吊篮中的官兵们望着那些飞艇时，脸上多少总会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在过去几天中，上千名工兵用了十五天的时间，在草原上建成一座大型的飞艇场——由钢铁搭建的系留塔，由9个增加至15个，在战争爆发一个月后，飞艇公司已经根据紧急定单生产了15艘飞艇，尽管其中十艘都是在轻型的“要员飞艇”基础上改进的“机动飞艇”，但这种载弹量为1.5吨的飞艇，却因其速度快，机动能力好，受到飞艇兵的欢迎，当然，更重要的是，这种飞艇除了可以执行对要地的轰炸外，现在飞艇部队正在训练如何在野战中给予地面部队以支援。

　　而现在进行的编队飞行训练，则是飞艇部队的训练之一，在十八艘“机动飞艇”排着队瞄准着地面的上的靶区进行投弹训练的时候，在观察站中拿着望远镜的的徐丘陵这会浮空大队大队长，却听到他的参谋长说了一句话。

　　“能不能考虑一下伊尔库茨克！”

　　在飞艇上用灯光信号发来“投弹完毕”的信号后，等待着靶场电话时，戴着飞艇队特有的软布檐黑色军帽王子鸣的对大队长说道。

　　“考虑一下？你的意思是轰炸伊尔库次克？”

　　徐丘陵整个人一愣，然后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参谋长。

　　“咱们现在接到的任务是侦察，并阻止俄国人进一步集结军队，轰炸伊尔库茨克，估计即便是咱们申请了，也不见得能得到批准！毕竟对平民的轰炸很有可能将导致严重的政治后果……”

　　政治后果，这是在伴随着战略轰炸之后，出现的一个极为新鲜名词，所谓的战略轰炸就是对敌人的国境纵深实施轰炸，而对敌境纵深实施轰炸，又会带来一定的政治后果，这是军方不能不考虑的事情。

　　战略轰炸，不仅袭击敌人的军事目标，即军队、军事基地、军事设施等，而且对敌人后方的生产设施、交通机关，自然也就没有了前线和后方的区别，甚至包括一般居民区，也都进行彻底的攻击，其目的是为了全部摧毁对方国家进行战争的能力，使敌国政府和国民丧失继续进行战争的意志。

　　因此，战略轰炸必然是没有准头的“狂轰滥炸”，通常情况下，非战斗人员必然遭受极其严重的伤害，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战争的牺牲品。

　　“战略轰炸是一种对大城市投下大量炸弹，给市民造成破坏和恐怖，以谋求结束战争的战略。”

　　王子鸣眨着眼睛说出了一句话来，这句话是大帅去年视察空艇部队时，对飞艇员们说话时提到的“战略轰炸原则”，战略轰炸的根本原则就是制造破坏与恐怖，为赢得战争可以不择手段。也正是从那时起，

　　“政治后果、政治后果……”

　　摇着头，徐丘陵依然没有接受他的建议。

　　“那是政治家的事情，与军人无关！”

　　王子鸣直截了当的说出一句话来，一句最为经典的话语，也是近卫军人的原则。

　　“咱们轰炸伊尔库茨克的的话，全世界都能看到，到那时，俄国人就会知道，对于他们来说，再也没有安全的后方可言，只要我们愿意，我们甚至可以轰炸圣彼得堡……”

　　在说话的时候，王子鸣将视线投向远方，

　　“大队长，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飞艇部队非常强大，但是如何个强大？又有谁知道呢？”

　　见大队长似乎有些犹豫，他连忙继续煽动着。

　　“更何况，战略轰炸还是大帅所倡导的，咱们既然调到了这，就应该去实现大帅的愿望！用一次漂亮的战略轰炸，向大帅还有全世界去证明飞艇的威力以及它的价值！”

　　“可，咱们的飞艇太少了！”

　　就那么二十六艘轰炸机，即便是装满了炸弹，不过也就只有几十吨炸弹，所能造成的破坏实在是太过有限。

　　“所以，咱们才要对伊尔库次克进行轰炸，先证明咱们的价值，然后参谋部看到飞艇的价值了，肯定会下达更多的定单，到时咱们甚至可以建议组建一支空军，真正的独立的空军，无论如何，这场战争都是一个试验，咱们可以在这里进行战略轰炸的战术探索，还可以进行其它的训练，总之，只要愿意，这俄国人就是咱们的试验品！”

　　在提及试验品时，王子鸣的情绪中没有一丝民异样。

　　在他看来这种轰炸和他过去进行的训练并没有什么两样，这就是空中和陆地的不同，陆地上的步兵在进攻时，他们会亲眼看到敌人，亲眼看到敌人是怎么杀死的，而空中的轰炸机却是在数百米的高空，把炸弹投下去，然后扬长而去，他们至多只是看到地面上升起一股股黑烟，至于地面上的伤亡，他们即看不到，也不关心。

　　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后，空艇部队已经从轰炸以及侦察还有特种攻击等各个方面去验证了自己的力量，而现在则是空艇部队通过大规模的轰炸行动，去完善战略轰炸的理论、战术时候，这可以最大限度的提升空艇部队的战斗力，甚至可以促成一次真正的变革——将空中力量作为军事力量的一个组成。

　　“……进行大帅所倡导的战略性的空中进攻，以摧毁对手的抵抗意志为目的，持续不断地轰炸对方的政治、经济和军事目标，迫使对手在无法承受的人员物质损失的重压下放弃抵抗，让步求降。”

　　在********集团军群司令部内，徐丘陵指着墙上的地图，向司令部的参谋官员们作着汇报。

　　“伊尔库次克是我们的第一个目标，这里俄国人在西伯利亚地区最大的城市，同样也是伊尔库次克省的首府，也是西伯利亚铁路目前的终点，根据初步制定的计划，在未来一个月内，我们将对伊尔库次实施十至十五次轰炸，累计投掷炸弹五百吨，通过轰炸，给守军制造心理上的压力，同时摧毁他们的物资屯集点、铁路以及其它重要设备，为集团军群的下一步进攻创造条件，而在未来的作战中……”

　　手指的地图上的几个点，徐丘陵到是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感觉。

　　“随着陆军向俄国纵深的进攻，飞艇部队的轰炸目标将不断以1000公里，甚至1500公里为半径扩展，如果飞艇部队能够拥有100艘以上的飞艇，那么，通过一次轰炸即可对一座城市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没有任何一座城市或者军队可以承受数百、数千吨炸弹的狂轰烂炸！”

　　在他作着报告的时候，司令部的参谋们，则不断思索着战略轰炸的可能性。更准确的来说是可行性。

　　“狂轰烂炸，是不是不分军民目标，那么你们考虑过政治因素吗？有没有考虑到，这种轰炸有可能造成他国的抗议！”

　　面对一位参谋官的提问，徐丘陵立即反驳道。

　　“军人所需要考虑的只是胜利！至于他国的抗议，那是外交官考虑的事情！长官！而且在战争中平民的伤亡总是在所难免的！”

　　“嗯……”

　　作为集团军群司令官的滕毓藻沉吟片刻，在足足沉默了一两分钟之，才缓声说道。

　　“试试看吧！”

　　在道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又把双眼一眯，扫视了一眼地图，轻声说道。

　　“不过，我建议对城市轰炸之前，有必要对平民加以警告，毕竟，我们不能够给外交官增加太多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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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伊尔库茨克的硝烟

　　伊尔库茨克州在中西伯利亚高原南部，贝加尔湖以西。南同蒙古相邻。是东西伯利亚第二大城市。位于贝加尔湖南端。安加拉河与伊尔库茨克河的交汇处，这座城市多年来一直被称为“西伯利亚的心脏”以及“西伯利亚的明珠”，同时在各国旅行家的眼中，其又有着“东方巴黎”的美称。

　　在西伯利亚铁路修筑的过程中，伊尔库次克这座西伯利亚荒原上最大的城市，便是工程的集合点，同样也是各国工程师、技术人员聚集的地方，在寒冷的冬天来到之后，工程师与技术人员会离开工地，进入城市中，享受着难得的假期。

　　尽管现在，战争的爆发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一切，但是对于各国的工程师以及技术人员来说他们却无法同大自然相抗衡，不能在严寒中继续修建铁路，因此在俄罗斯的工程师与技术人员们试图尝试连接西伯利亚铁路的时候，那些外国的工程师们却很轻松的在这座城市中享受着他们的假期。

　　战争对于这些外国人而言，似乎没有多少影响，他们依然会参加各种舞会，既有西伯利亚本地的贵族以及商人举办的，也有外国公司举行的舞会，当然，对于很多普通的工程师们来说，他们更多的时候，是聚集在城市的一些咖啡馆里，花上几个戈比，抽根香烟，喝一两杯咖啡或红茶，然后在那里讨论着战争，或者与战争、与铁路有关的事情，或许这就是他们唯一能做的，当然他们也会回忆一下去年夏日的美好，最好其中还涉及到某一位漂亮的俄罗斯贵族小姐。

　　“……莉娜是一个非常漂亮的……”

　　就在几个西装革履的意大利铁路工程师朝着附近的咖啡馆走边，一边走一边缅怀着夏日的美好时光时，空中传来的声音却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们朝着空中看去，只见万里晴空之中散布着几片白云，这是一个好天气，可空中的轰鸣声却有些古怪。

　　“也许是飞艇吧！”

　　借着帽檐挡住阳光的皮埃尔如此说道，

　　对于飞艇，身处伊尔库茨克的人们，并不陌生，从一个月前，飞艇第一次出现在伊尔库茨克的天空之后，许多人就已经知道了原来人也是可以飞上天，在天上飞行的机器叫飞艇。

　　当然对于身为工程师的皮埃尔来说，对于飞艇他并不陌生，因为在意大利的时候，他甚至曾参加过一个飞艇俱乐部，与其它工程师一同设计飞艇。

　　“中国人的飞艇技术已经远远领先于欧洲，朋友们，不论你们是否相信，我敢说，未来一定是飞艇的世界，因为……”

　　皮埃尔手指着空中，用极为感慨的语气说道。

　　“因为中国人已经证明了飞艇可以用作轰炸，既然他们的飞艇可以轰炸要塞，那么必然可以轰炸城市，先生们……”

　　就在他的话未说完，却听到身边的朋友喊道。

　　“皮埃尔，你看中国的飞艇似乎在丢着什么？”

　　皮埃尔抬起头朝着空中看去，可不是，空中的飞艇尾部似乎在撒着纸片，在飞艇飞过时，数以百万计的纸片不断的自空中落下，在五颜六色的纸片落下时，皮埃尔也拾起了一张，他拿起一张传单看了眼，脸上顿时闪过一阵恐惧之色。

　　“咦？这是……快，我们快点离开这座城市！”

　　看着传单上用中文、日文以及俄语、英语书写的内容，皮埃尔的脑海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逃离这里。在这座城市中的一位寿司店老板拾起几张纸片，尽管他看不懂英语以及俄语，但上面印着的日语却清楚的告诉他传单上的内容，那是提醒轰炸的内容。

　　一个小时后，中国飞艇部队将会对伊尔库茨克实施轰炸，为避免伤害无患，要求城市居民撤出城市。

　　但一个小时，又怎么能够来得及让十数万平民撤出城市。当伊尔库茨克的市民们疯狂的往城外逃出时，在空中，一阵阵发动机的轰炸声，却已经开始在城市上空回荡着。

　　“通知大家伙作好准备，以我艇为基准！”

　　在伊尔库茨克省总督府的那一片绿地映于视线中的时候，徐丘陵对身后大喊了一声，他身旁的通讯员立即忙拿出一块黑板，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命令，然后通过舷窗展开给友艇，随后又通过艇尾的彩灯发出灯亮信号。

　　此时，首先出现在伊尔库茨克上空的是飞艇编队，是一支由二十四艘飞艇组成的庞大编队，银灰色的艇身被太阳照耀得闪闪发亮。在接近城市时，飞艇开始缓缓下降高度，观察员们朝前方观察着，观察着任何可能出现在敌人。

　　这么大的城市，就这么十几艘飞艇，就是轰炸又能有什么意义？

　　望着地面上的城市，徐丘陵在心里嘀咕着，或许，飞艇部队曾在海参崴进攻战中发挥过重要的作用，那要塞才多大？可现在地面上的这座城市多大？像这样的城市，即便是实施轰炸，所起到的效果也非常有限，城市太大，飞艇携带的炸弹又太过有限。

　　根本就是浪费资源！

　　很多飞艇员都这么想着，毕竟他们非常清楚自身所拥有的力量。即便是看似有如战舰一般庞大的“苍龙三型”飞艇，也仅只能携带几吨炸弹，而小型的机动艇，仅只能拥有1.5吨炸弹，相比于其体积，它的威力实在太过有限。

　　但这种“不自信”并没有妨碍艇员们为轰炸作着最后的准备，在飞艇开始缓缓下降的时候，机舱内的身兼数职的投弹员开始忙活起来，与海参崴投掷重型炸弹不同，现在飞艇内携带的却是10公斤一枚的轻型炸弹，飞艇内足足携带着多达160枚炸弹。

　　之所以携带尽可能多的炸弹，却是为了尽可能的给这座城市以重创。通过密集的轰炸，将城市的建筑摧毁，向世人证明飞艇的威力。

　　“哒……”

　　在解脱绑带时，投弹手不时的盯视着炸弹头部的小螺旋桨，与航空队使用的第一代使用迫击炮弹改造的炸弹不同，现在的这些炸弹都是重新设计的航空炸弹。炸弹是触发式，在自由下落过程中解除保险，然后在撞到地面时爆炸。从舱底的舱口将炸弹扔出去后，炸弹上的一个小螺旋桨在炸弹向地面坠落的气流中会通过旋转从炸弹脱落，从而解除保险。一旦小螺旋桨脱离炸弹，甚至一点点碰撞也会引起炸弹的爆炸。

　　“只要小螺旋桨还在炸弹上，炸弹就没有危险。”

　　尽管如此，投弹员也不敢大意，用了近一分钟解脱了全部的炸弹绑带之后，投弹员便盯着头顶上的灯光，等待着投弹的信号。

　　在艇艏坐到座位上的瞄准手，他便开始利用简单的轰炸瞄准器瞄准地面目标，这种极为简单的就像是一个度数尺和一个瞄准尺组成的轰炸瞄准器，尽管简单，但却非常有效，尤其是低空轰炸时准确度非常高。

　　在飞艇下降至600米高度时，瞄准着地面目标的瞄准手感觉自己可以看到地面上的民众，可以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人们似乎都在往城外挤着，而在火车站更挤满了试图逃出的人群，甚至可以看到一些人抬着头看着天空，他们显然是被空中的庞然大物惊呆了。

　　“伯爵阁下……”

　　在伊尔库茨克的“白宫”，也是伊尔库茨克的省府所在，一名文官惊恐的冲到阳台，他却只看到面色煞白的省长正仰视着天空，天空中二十几个巨大的飞艇排成了“V”字形。

　　“是中国人的飞艇！”

　　身个矮胖的安德列伯爵自语一声，同时又在嘴边说道。

　　“噢，好庞大的飞艇啊！”

　　事实上这是所有人的想法。当这些飞艇飞过时，他们在地面映出的阴影，竟然会让人生出阴云的感觉。

　　“真是一种完美的机器，只是，为什么要用它们来轰炸这座美丽的城市呢？”

　　安德烈伯爵用一种满是悲哀的语气说道，作为伊尔库次克省的省长，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悲哀，而更多的却是无奈。因为对于飞艇，他们根本无能为力。

　　“阁下，您必须要离开这里！”

　　一名官员激动的对省长说道。

　　“离开？”

　　安德烈仰视着空中的飞艇，用悲哀的语气说道。

　　“到那里去呢？现在，中国人有了飞艇，既便是我们逃到了圣彼得堡，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安德烈伯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个黑点从飞艇的下方投掷出来，那是炸弹！中国人的炸弹！

　　没有抵抗，没有任何抵抗！

　　在炸弹投下时，飞艇员们都好奇的朝着地面看去，这一次轰炸不同于过去任何一次训练或者战斗，过去的训练轰炸的是石灰划出的靶子，战斗时轰炸的却是俄国的军人，而这一次，他们要轰炸的却是一座城市以及在城市中生活的着人。

　　而那些人却是最普通平民！

　　一个接着一个，以10为一组的10公斤重的炸弹从投弹舱口投下，每次炸弹前方的小螺旋桨都开始旋转，然后脱离。在被扔出数十秒钟之后，那些拖着尖锐的呼啸声的炸弹撞到了地面，可以看到火光和烟尘。

　　此时，空中的二十四艘飞艇的艇腹下，不断的投下一个个黑点，炸弹带着呼啸落下去，落在伊尔库茨克火车站，先是一声爆炸，接着便是无数声爆炸，火光闪闪，升腾起浓浓的烟柱，在飞艇下面的地面上不断闪过橘黄色的火焰，黑色烟尘随之扬起，一个个黑色的烟尘，不断的伊尔库茨克那座刚刚建成的意大利风格的火车站中升腾着。

　　“好大的飞艇啊……”

　　在火车站的月台上，一群急欲逃离的人，在看到空中的飞艇时，不禁发出惊叹声，那是人类对于工业文明的惊叹，也是人类的本能。

　　也就是在那惊叹声刚落下的时候，他们便听见炸弹坠落的呼啸声，几乎是在空中的黑点落下的瞬间，在月台上，那些人们才意识到这些飞艇是什么？

　　是即将夺去他们生命的魔鬼！

　　一枚炸弹落在人们附近，爆炸的气浪把许多人都掀倒在地，紧接着又是几声剧烈的爆炸，轰隆声中，泥土和碎石块如雨点般落在他们身上。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开始往街道下面飞跑。在她又一次听到炸弹落地的呼啸声后，又连忙卧倒，把孩子护在自己怀里朝下面滚去。滚到了月台下方，女人才在孩子的哭喊声中抬起头来。她看了看孩子，孩子的头上有一块摔破了的地方，流出一些血来。

　　女人朝周围看去，却只看到火焰夹杂着黑色的烟雾，直升云霄，在看到飞艇从头顶飞过之后，女人连忙抱着哭喊着的孩子，朝前走去，朝前走去的时候，却只看到让她惊恐的叫喊出声来的一幕。

　　一枚炸弹正好落在街道上，在街道上有血肉模糊的大腿横在街上；有乱成一堆的肠子还在蠕动；有带着凌乱长发的半边脸狰狞地望着他；有只断臂的手心里握着一个精致钱包，抓包的手指还在微微抖动……越往上走，这样的情景越来越多，空气里的血腥味和热气越重，女人越感觉像到了人间地狱，她紧紧的把孩子抱在怀中，生怕他看到这一幕。

　　而此时，轰炸依然在进行着，数以千百枚炸弹，源源不断的从空中落下，因为轰炸瞄准是以火车站为目标，然后一路朝着市中心落去，所以有超过半数炸弹落在了伊尔库茨克城区中心，而每一次爆炸往往都会炸塌一两栋房屋，将房内的人埋在废墟之中，而炸弹若是落在挤满了路人的街道，更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对于空中的飞艇员而言，他们并不知道轰炸给这座城市造成了多大的损害，他只们是尽职尽责的瞄准，投弹，短短分钟之后，随着最后一束炸弹的投下，人类史上第一次对城市目标的轰炸便结束了，

　　而此时庞大的飞艇群已经完成了转向开始返航，而在他们身后，却是一个正在冒着滚滚硝烟的城市，从此之后，战争再也没有了前方与后方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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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火焰（求月票）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伊尔库茨克的那座总督府“白宫”被数枚炸弹击中了，这座宫殿的一侧的边角被炸弹炸塌了，而在“白宫”府内，到处都是奔跑着的卫兵以及官员。

　　站在阳台朝此时伊尔库茨克看去，映入安德列伯爵，这位伊尔库茨克省长眼中的只有那浓密的黑烟，轰炸并没有在城市引起火灾，不过浓浓的硝烟依然在空气中弥漫着，街道上到处都抱着死伤的亲人奔跑着的平民。

　　这是一场灾难，从未曾有过的灾难！

　　“安德列伯爵，相信沙皇陛下一定会知道您的无奈，毕竟全世界都没有办法阻挡中国人的轰炸！”

　　库罗帕特金看着面色煞白的安德列伯爵试图安慰这位宫廷将军出身的伊尔库茨克省省长。

　　“这并不是你的责任……”

　　当然也不是我的责任！

　　库罗帕特金默默的在心里说道，他之所以会有如此郑重其事的提及此事，却是因为安德列伯爵出身于宫廷将军，深得沙皇的信任，在这个时候，他同样需要对方为他开脱责任。

　　“不！”

　　摇摇头，安德列伯爵若有所思的望着这座硝烟滚滚的城市。

　　“这是我的责任，但是，将军，我想，现在你的责任将会更大，我想……”

　　稍作沉默，安德列伯爵朝远方看了一眼。

　　“也许，在这个时候，您更应该考虑前线，毕竟，中国人轰炸只是刚刚开始！”

　　作为军人，安德列敏锐的意识到了飞艇轰炸带来的改变，同样也意识到轰炸只是刚刚开始，相信中国人绝不会放弃这完全属于他们的优势。

　　天空是属于中国人的！

　　1904年4月，在过去的二十天中，对于这一道理每一个人都深信不疑，这一句话是从后贝加尔地区传出，经由舆论的推波助澜，在全世界广为流传。甚至在欧洲的时政漫画上，总是会看到描绘巨龙的飞艇将俄罗斯北极熊打翻在地。

　　自伊尔库茨克轰炸之后，在俄国人的推波助澜下，飞艇与龙一样，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中国的象征，而东北军并未让世人失望，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在数十家企业努力下，东北制造了超过六十艘大小不等的飞艇，这些飞艇非但实施了对伊尔库茨克的轰炸，甚至在叶卡捷琳堡也遭到飞艇的轰炸——那是一次迷航的飞艇实施的误炸。

　　对后方的轰炸改变了一切，以至于在圣彼得堡都曾因为“中国飞艇”的谣言，陷入一片混乱之中，直到十几个小时后，人们才意识到那是谣言。

　　言！

　　因伊尔库茨克轰炸遭到各国的抗议！所以对于城市的轰炸，已经暂告一段落，但这并不妨碍谣言在俄罗斯蔓延着，各种各样的谣言在西伯利亚，甚至欧洲地区传播着，对于那些文化教育程度不高的俄罗斯人而言，他们宁愿相信有关飞艇的谣言，他们相信飞艇是中国人，用巨龙的皮制造的空中怪物，有一艘战列舰那么大，每一次扔下炸弹时都能够在人间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甚至在俄罗斯人看来，飞艇总是他们战败的原因，当然这只是谣言。

　　可谣言，却从有许多人相信，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在飞艇成为一种心理武器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飞艇进入东北军，出现在，俄国人的头顶上，一次又一次的讲，炸弹丢在俄军的阵地上。

　　如果说在一个月以前，东北军飞艇部队所忧郁的是飞艇不足，那么现在他们说忧郁反而是飞艇员的数量不足。

　　一如既往在********草原上那片庞大的飞艇场上，高耸的飞艇系留塔上，数十艘银灰色的飞艇系留于塔上，在飞艇下方，艇员以及地勤人员正在那里忙碌着，在滑索的帮助下他们将一枚枚银白色的炸弹吊入飞艇仓。

　　“哎呀！我说这皮也太薄了！”

　　飞艇下方一名正装着炸弹的艇员，突然大声说道。

　　“我看也就是罐头皮那么厚！这炸弹不是糊弄人吗？”

　　另一名艇员有些激动地说道，

　　“难道他们不想让我们杀死那些俄国人吗？”

　　“就是什么时候他们也学会偷工减料了？”

　　“什么？偷工减料？”

　　“这不可能！你们没听说吗，这是一种新型炸弹！”

　　艇员在一旁解释道。

　　始终如这名艇员所说，这是一种新型地炸弹，与过去的炸弹完全不同。

　　“这是“怒龙之焰”！”

　　在帐篷中，一名军官向台下的艇员们解释道。

　　“我们过去所接触的炸弹，都是用********与钢铁一同产生破坏力，当这种新型炸弹他所采用的确实一种廉价的燃料，嗯，就是废油！”

　　废油！

　　所有人无不是有些不解的看着那名军械官，对于废油他们并不陌生，所谓的废油，实际上就是提取煤油的过程中流出的不能用来照明废油。

　　这些废油燃料及为廉价，其中既有汽油也有柴油，前者用于汽车，飞艇，而后者则用于潜艇，甚至还有一些水面船也用柴油，不过，在全世界只有在中国废油才能得到广泛的利用。

　　这种炸弹也是用废油制造的？

　　在他们的疑惑中，军械官向他们解释了，起来解释着，什么是燃烧弹，什么是凝固汽油。总之只是让他们相信，这是一种效果非常好的炸弹。

　　“怒龙之焰”实际上是凝固******。凝固******的原理很简单97%地汽油添加3%地天然橡胶既可制成，同时加入铝粉、白磷等多种化学助燃剂相比于普通炸弹这种以汽油为装料、薄马口铁皮制成外壳的火龙王成本不及同类高爆弹的10%。但是威力却不亚于高爆弹。

　　当然，更重要的是它足够廉价，尽管天然橡胶相对昂贵，但其价格仍然低于炸药，至于来源，在十几年前，巴西垄断者世界的橡胶供应，而得益于十年前，农业公司在海南以及雷州半岛设立的橡胶园，军工厂自然可以获得数量充足的的橡胶，用于生产凝固******。

　　因为这是一种刚刚研制的新型炸弹，所以绝大多数人对他并没有多少了解，他们只是认为这是一种很普通的炸弹，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务。

　　27艘飞艇在空中排列着整齐的梯队，在发动机的轰鸣中，缓缓地朝着俄军后方阵地飞去。

　　如果说在过去的一个月中，飞艇不得学会了什么，那就是组织编队，组织编队轰炸，每三艘飞艇编成一个小队，九艘飞艇组成一个中队，三个中队组成一个大队，三角形的梯队，与空中飞过时，投掷的炸弹密度最高，威力自然也是最大的。

　　几乎是在俄国人发现这支庞大的飞艇部队时，就立即发出了空袭警报。毕竟在过去的，一个月中，他们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

　　为了躲避轰炸，俄国人将他们的军火库，营房，修建于森林之中，以借助森林的树冠隐蔽自身，不过尽管如此，目标仍然会暴露飞艇艇员们的眼中。

　　而且除了空中的侦察之外，还会有大量的侦察兵渗透敌后，以弄清敌人的虚实，并掌握敌军的战略部署。这一切无不为轰炸提供了方便。

　　在飞艇出现之前，距离前线5公里，既可以被视为后方，十几公里外甚至可以被视作大后方，毕竟陆军的重炮射程有限，即便是炮兵也不习惯，攻击十几公里外的目标。

　　但这一切随着飞艇的出现都结束了。对于飞艇儿而言，十几公里与数百公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在眼皮下进行轰炸。

　　为了应对飞艇的威胁，俄军将部队以及军械仓库后置。反正并没有多大的意义，顶多也就是都飞那么几十公里。

　　在飞艇缓缓的俄军后方飞去时，沿途的俄军总是不断地发出警报，或许这是俄国人唯一能做的事情……飞艇的速度是其最大的软肋，使得俄国人拥有了足够的预警时间。

　　尽管如此，但在空中的飞艇却可以通过路线的调整，从而令俄国人无法对其路线进行预测，进而达到出其不意的目的。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飞行，绕了多次远路以避开俄国人之后，27艘飞艇组成的庞大编队，终于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在飞艇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地面上却是一团混乱，那些正在享用着午餐的俄罗斯士兵，甚至来不及逃跑，他们只是惊讶的看着空中，看着那些给大地投下阴影的飞艇，在惊讶于他们的庞大时，同样惊讶于为何没有得到预警，当然，只有极少数的人注意到这些飞艇是从他们的后方出现的。

　　在俄罗斯士兵惊慌的躲避时，空中的飞艇编队已经开始下降高度，瞄准地面的目标，做起了轰炸准备。

　　在降底到不足六百米攻击高度的时，李兰勤看到乱成一团的地面上到处布满了值得攻击的目标。

　　“好吧！你们这些老毛子冻了一个冬天，现在是时候给你们加加温，暖和暖和了，毕竟春天到了不是！”

　　看着地面上的那些用一种惊诧的眼光向空中望着的，并四下逃散的俄军，李兰勤自言自语，

　　现在冰雪正在消融，来自南方的暖风正在吹拂着西伯利亚的大地，在空中的艇员们看来，既然春天来啦！那就送给俄国人一个春天的礼物吧！

　　随着传音管传出投弹的命令声，投弹员不停的拉下投弹杆，那一枚枚由东北兵工厂制造的“怒龙之焰”，便拖着呼啸声朝着地面飞去。

　　“咻，咻……”

　　在那刺耳的呼啸声中。在地面上的俄军官兵看着一个银白色的炸弹摇晃着，从引头飞艇腹下投落的时，那些惊恐的俄军望着空中落下的炸弹，立即卧倒在附近的战壕之中和平地上。以躲避来自空中的轰炸。

　　过去的经验告诉他们这样，完全可以躲避空中的轰炸，以及地面的炮击，但他们现在不知道这次轰炸与过去的不同。

　　“嗵！”

　　伴着一声并不算剧烈的爆炸声，一道长达数十米橘红色的火龙出现了，火龙几乎沿着炸弹在空中飞行的轨迹，向前喷涌了数十米。

　　数千度的高温和带着十数米高火焰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与普通的炸弹相比在其威力范围内完全没有任何爆炸死角。即便是躲避在战壕中，亦或是趴在土地，也会被烈焰所吞噬。

　　当怒龙之焰爆炸后，虽然只燃烧了数秒，随着一阵上升的黑烟，烈焰也就消失了。

　　就在一切看似结束的时候。那些被微量装药被炸飞的，飞溅到卧倒在地的俄军身上的凝固汽油，就象猪油膏一样粘稠而耐烧。

　　在这片俄罗斯士兵的集结地，此时到处都可以看到那些浑身燃烧着火焰，发出痛苦地嘶喊声俄罗斯官兵。

　　这些陷于烈焰中的俄罗斯官兵，试图用他们的双手去拍打着燃烧的身体，但是却越拍火越大，他们的是双手将那些油脂摸遍了全身。

　　那些试图在地上滚动，以让烈焰熄灭的俄军官兵，同样也是弄得全身是火。偶尔一些身体燃烧着的俄军，因为身上着油脂较多，在他们挣扎时，总是会把油脂甩在周围，边上的人要尽量远离着变成火人的战友，因为这些火人的拼命挣扎时，总是会把身上的燃烧油块甩到旁人身上形成二次杀伤效应。

　　在这片俄军的集结地，此时，就如地狱一般到处可见惊慌失措到处乱跑以躲避变火人地战友和空中的轰炸的俄军官兵，那些火人发出凄惨的嘶吼，在他们的哀嚎声中，轰炸仍然在继续进行，见不到一丝停止的意思。

　　“轰、轰、轰……”此时携带着燃烧弹的飞艇以中队为编队在战场上任意轰炸那些有价值的目标，他们的目标并不是人，而是军火库，兵营以及其他建筑。

　　相比与人，那些木质的临时建筑的目标，无疑更大一些，更适合空中的轰炸，不过只是片刻功夫，这里所有的一切就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轰！”

　　伴着一声巨响，燃烧着地弹药堆发生了剧烈的徇爆，成千上万枚炮弹的爆炸扬起的黑烟腾空飞腾直入近百米高的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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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春天里的瞬间（求月票）

　　呼伦·贝尔草原作为地理名词，在四个月前尚不为大多数中国人所知，但是现在随着海参崴战事的结束，随着东北军的主力西调至呼伦·贝尔大草原，加之俄罗斯不断的往后贝加尔地区增调军队，在时间进入1901年4月时，这片千年的荒原，已经成为了为世人所熟知的地区，几乎全世界都在关注俄罗斯的后贝加尔，关注着呼伦·贝尔大草原，关注着即将于这里打响的大会战。

　　自战争爆发地来，驻守在荒凉的边境线附近俄罗斯军队，发现对面的中国军队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发起进攻，至少没有直接进攻赤塔，而是在推进数十公里后，即停止了继续推进，开始在借助森林、坡地构建起了防御阵地，而俄军自然也是当仁不让的于其对面数百米至数公里处修建起了工整。

　　随即开始了长达两个月的对峙，中俄两军在彼此防线上构建了一条对峙线。不过对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做什么，实际上，在过去的两个月中，中俄两军都在不断的调兵遣将，以为下一步作战做好准备。

　　2月，俄罗斯军队1.4万人，东北军5.2万人。

　　3月，俄罗斯军队17.5万人，东北军22.1万人。

　　4月1日，俄罗斯军队40.2万人，东北军38.6万人。

　　经过两个月的调兵遣将，俄罗斯军队终于赢得了战场上的优势，当然他们的优势仅仅只是兵力上的优势，中俄两国近百万军队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上的对峙，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一时间，英、美、德、法、意等各国军事观察员纷纷进入中俄两国的指挥部，以免错过这场自“拿破伦以来规模最为宏大的战役”。

　　当各国的报纸上每天都连篇累牍的发着各种报道，以报道这场规模宏大的战役，尽管现在战役并没有爆发，但是却已经吸引了全世界的注意力，似乎每一个人都深信不疑这场战役的胜负极有可能会成为如“色当战役”般改变世界历史的进程。

　　或许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中俄两国都没有主动发起进攻，而是尽可能的调动更多的军队以及技术装备，以夺取战场上的优势。在过去的两个月中，除去试探性的进攻之外，双方都谨慎的没有发起进攻。

　　而在这种谨慎之中，战争则陷入了前所未有僵持，前线的东北军没有接到进攻命令，而俄军则是一味的被动地防守。但无论是俄军还是东北军都在这种僵持中不断地增加着兵力。

　　但是僵局仍然是僵局，至少在彼此打破僵局之前，这一切仍会停留于此。也正是在这种战场上的僵持之中，呼伦·贝尔草原的地貌发生了改变。各种各样的防御公事改变着草原的地貌。

　　受唐浩然的影响，在一定程度上，东北军或许是这个时代思想最为先进的军队，或许他浩然并不是军人出身，但是对军事的爱好，确却使得他可以指导东北军的建设，在建军思想上，领先于其他国家。

　　也正是在他的倡导下，东北军拥有丰富的土工作业经验，土工作业同样也是东北军步兵五大技术之一。在日常训练中占有很大的比重，通过训练士官的强调每一名士兵都明白土工作业是他们在战场上最重要的保命的玩意，所以士兵们也乐得对此投入在这种保全自己的训练中投注最大的精力。

　　而过去多年间面对俄国的压力，使在东北军的指挥层同样对土工作业非常重视，这一切造就了在呼伦·贝尔进行对峙期间，这一地区的军队，将整个大草原变成了土工作业训练场。把对峙变成了一堂土工作业课。

　　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上，数10万军队在这里。构建着种种复杂地防御体系，锯齿型战壕、交通壕。隐蔽良好的机枪阵地、支援炮兵阵地、土木构建的指挥所、兵营、野战厨房等等。

　　呼伦·贝尔对峙的东北军的防线在短短两个月里，就把战术教材上堑壕体系在这里一一进行了练习，几乎达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

　　战场就是课堂，这句话着实不假，那些复杂防御体系，最大程度的保护了士兵们的，使得他们可以像度假一样，在战壕中安全的生活着。

　　“一摸呀，摸到呀，大姐的头上边呀，一头青丝如墨染，好似那乌云遮满天……”

　　坐在加上胸墙深度达两米地战壕中，听着不远处传来地粗犷的、撩人地小调，张作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如果是在城市中，这种淫词秽曲，是不准公开演唱的，可是在这里，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即便是警察出身的张作霖，这会儿也顾不得其他，有时候忍不住了他还是会跟着哼上两句。

　　在这支部队中天南地北，各种各样的淫词小调儿，总会被大家传唱着。就是一曲淫词小调也有十几种唱法。

　　在所谓的东北，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东北人。山东人，直隶人，江苏人，安徽人。甚至还有湖北，江西，湖南，广东，四川，河南等等，可以说3200万东北人是来自全国各省。

　　在这支部队中张作霖可以接触到大多数行省的战友，听着他们唱着各种各样的家乡小调，说到子，各种各样的新奇异事。

　　作为警察的张作霖，在服役四个月以后，已经适应了在军队中的生活，尽管在心里头他还是会怀念在沈阳的日子，当然，真正让他怀念的还是在街头上，别人见到他头车的敬畏的目光，有时候他甚至会在梦里梦到军靴踩踏石板路的声音，在城市中，那种声音是能够让平民感觉到安心，可是现在他穿的却是软底靴。

　　“张警官，又想什么那！可是听着六子唱那酸曲想沈阳城里的娘们了！”

　　在张作霖身边的一个说话带着山东口音的战友，他半眯着眼睛坐在钢盔上、怀抱着步枪懒洋洋的问着。

　　“丢你你大爷的！”

　　张作霖连想都没想就直接用粗口回答着，然后那双眼睛一眯，唇角微微一扬，得意地说道。

　　“沈阳的娘们儿，那是一个水灵，你们这些乡下佬，不是我说，都是没见过市面，那么水灵的女人，你们要是见到了，保准你们把眼珠子都看愣了……”

　　坐在钢盔上一副懒散模样的战士并没有回应张作霖，而是一扯嗓子唱起了******来，脸上还带着猥亵意味的大笑。

　　“沈阳的娘们儿什么样？俺不知道，可听说俄国娘们儿，那是胸******圆，”

　　“还是金发碧眼的……”

　　在前线对峙的日子是枯燥而乏味的，这些来自祖国南北各省目标皆不相同的青年人们总是会用一切可能的方式打着时间唱唱酸曲、哼哼****是男人之间消磨着时间的方式。

　　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们会在这里意淫着，想象着敌国境内的那些金发碧眼的女人，对于他们来说，这似乎就是一种排解寂寞与无聊的方式，刚才这也是男人们的共同话题。

　　“照我说，等咱们打到了俄国呀？到时候老子非得找一个俄国娘们儿！开开洋荤！”

　　“可不是嘛！这洋荤可一定要开！”

　　“开，开，开，开你个大头鬼！小心到时候，让宪兵队，把你的脑袋给开了！”

　　说的一嘴江西话的战友提到宪兵队，顿时让大家变成了哑巴，有些事情说说也就可以了，要是真干了，那可是会有违反军法的。

　　“妈了个巴子，老子到时候嫖怎么啦？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不是不给钱。就是，宪兵队来了又能怎么着老子！”

　　张作霖哼了一声，骂骂咧咧的说道。

　　“我还就不相信，宪兵队的那帮孙子，到时候还不准老子嫖？”

　　“藏经管当年您在沈阳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干这个？”

　　“嘿，你还别说，还真不一定，在关里头，衙役嫖窑姐儿，那可是天经地义……”

　　“妈了个巴子！”

　　眼一横，骂了一声，张作霖冲着身边的战友变成一脚。

　　“你这龟孙子，胡乱嚷嚷个啥，等到打起来的时候，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那半真半假的威胁在周围引起了哄堂大笑，没有任何人会吧，张作霖的威胁当成真，那不过只是弟兄们的玩笑罢了，当不得真。这样的威胁，几乎每天都会说，谁又会当真？

　　“我说班长，您老就认了吧，咱弟兄十几个您年龄最大，又没人跟着你也能多学点，你看，小湖南，他到现在可还没见过女人呢？小湖……，你就不想向班长多学点儿”

　　“你……大爷的，老子回头跟你姐学去！”

　　听着战壕里的袍泽战友们猥亵的大笑张作霖笑骂了一句，二次服役的他非常了解这些弟兄们的心情，他知道弟兄们是靠这种方式去排解内心的寂寞，同样也是靠这种方式去排解内心的恐惧，对战争的恐惧。

　　“伸手摸到姐下边啊……”

　　心情不错的张作霖也跟着大声的唱了起来，那声音里尽是男人的粗野和洒脱……

　　当然前线并不是永远的歌声不断，实际上当张作霖和他的战友们在战壕中胡天黑地的乱扯一通时，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处隐蔽的射击阵地中，一名狙击手正手持狙击步枪搜索着目标。狙击手是东北军特有的兵种，他们使用加装光学瞄准镜的步枪，而他们的步枪更是精挑细选的，甚至子弹也是特别生产的高精度子弹。在战争中，他们任务是狙杀那些有价值的目标，比如敌军指挥官等目标，而在实际运用时，前线指挥官总会根据任务不同分配给狙击手各种各样的任务，比如现在的自由猎杀。与其说是作战，到不如说是传递恐惧。

　　尽管这里并传统的进攻或防守，但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战争方式却由东北军的狙击手们率先开启——狙击战。

　　“找到了！”

　　透过瞄准镜看到战壕中半露的脑袋，狙击手的唇角轻扬，目光中透出些许兴奋之色。

　　“小子！下回再藏结实点！”

　　嘴里这么自言自语着，狙击手已经瞄准了敌人，抱着枪时战士会觉得枪好像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此刻躺在他手里地步枪直直的指向三百多米外的目标。

　　从四倍的光学瞄准镜中可以看到战壕中的那个俄国士兵，他的脑袋露出半截，也许这个时候他正在同战友们在那里吹着吹，也许他正在思念着家乡，对于这一切，狙击手全不在意，对于他而言，这只是一个目标罢了，

　　细腻核桃木枪托摸上去手感极为舒适，在瞄准镜的十字线压中目标的时候，狙击手的右手拇指压着保险向前一推，在稳定呼吸的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砰！”

　　在扣动扳机地瞬间，狙击手只觉得的肩头一顿，在剧烈的枪响入耳的瞬间，透过瞄准镜他可以看到了那个脑袋猛的歪了下去，在那一瞬间，似乎还扬起了一团血雾。

　　一个敌人被打死了！

　　就在他的心底为打死一个敌人而感觉到些许轻松的时候，他听到一阵枪声，那是从俄国人的阵地上传出的枪声，在瞄准镜中，他可以看到一杆杆步枪伸出战壕，向着这边胡乱的射击着，这是俄国人是报复，漫无目标的报复。

　　对于他而言，这正是他期待已久的机会，就在他继续从瞄准镜中搜索着那一闪既逝的机会时，在他身后的战壕中，战友们已经端着步枪朝着俄军阵地发射着子弹，很快一场提醒人们战争正在进行的对射就会展开，在战友们的呼应中，原本漫无目标射击的俄军开始露出头来，操着步枪与东北军的官兵们对射，试图杀伤那些敌人。

　　一直趴在射位上的狙击手看到这一幕，脸上的冷笑更浓了，掀起一场战斗的他一直在等待着这样的机会，几乎是在瞄准镜中发现目标的瞬间，他便扣动扳机，迅速的展开自由猎杀，就像是猎人一般，在猎物进入陷阱之后，所需要的仅仅只是杀死猎物罢了！

　　在狙击手欢快的进行猎杀时，在不断的死亡面前，那边的俄国人似乎意识到了危险，他们立即重新缩回战壕，这场短暂的交火不过仅只是一瞬间，春天里的一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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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内外（求月票）

　　西伯利亚刮来的刺骨的寒风已经被南方吹来的暖风所取代，冰封的河面上一汪汪冰水，越积越多，积雪已经不在，只有冰在消融。

　　荒凉的大地上黑色的线条交错着，那是战士们挖出的战壕，在战壕边还点缀着些许新绿，近一人深的战壕中，士兵们开始脱去了厚厚的大衣，已经迎接春天的到来。

　　可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莫名的忧容，那些年长的士兵总是会提醒后来的年轻人，让他们注意一点，不要把头露出去，谁都知道在数百米外，也许中国人正瞄准着他们，甚至连枪声都听不到，人就倒下了。

　　战场上的对峙让战争以一种新形态，在这片广阔的大地上上演着，对于俄国人而言，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那么新奇，实际上从战争刚一开始对于俄国人来说，处处都是课堂，他们就像学生一样，来到了以前课堂中，而学习的代价则是死亡。

　　“阁下，没有任何人敢出去，也没有任何人敢抬起头，谁也不知道在战线上有多少中国的狙击手，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你把头露出去，就很有可能被对方一枪打倒……”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语，尼卡耶夫用棍子顶起一顶皮帽，慢慢地将其探出战壕。

　　不过只是数秒的功夫，“咻”的一声，那皮帽变被子弹打穿了，跌落在地。

　　“嗯！”

　　面目表情的库罗巴特金拾起跌落在地上的皮帽，看着皮帽上的弹孔，毫无疑问，如果是被人戴在头上，现在那个人恐怕已经脑浆迸飞的躺倒在地了。

　　“狙击手？他们怎么打的那么准？”

　　“我们捕获的俘虏供认，他们的狙击手使用的步枪，不同于普通步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度最好的步枪，而且还加装了望远式瞄准镜……”

　　对峙不等于停战，实际上小规模的渗透作战以及侦查作战，几乎每天都在上演，而捕获俘虏同样也是不可避免的。

　　通过对俘虏的审问，俄国人多少获知了一些有关狙击手的情报，毕竟在东北军中狙击手，并不是什么机密，而是与机枪手一样，都是基层部队最普通的一员。

　　尽管对于俄国人而言，狙击手却是新鲜的，当然，同样也是致命的。

　　“阁下，我和前线的每一名士兵，都很好奇，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发起进攻？现在我们在这里，就像是兔子一样被中国人任意猎杀，再这么下去我担心，我担心士气……会受到影响……”

　　尼卡耶夫话声越来越小，作为军官，他害怕自己的话语，会影响到士兵的士气，可即便是作为军官他也受够了这一切。

　　实际上，每一个人都受够了！受够了就这样待在泥泞的战壕里，下次兔子一样，等待着，不知哪个方向射来的子弹。

　　面对下属提出的的问题，库罗巴特金并没有给与回答，而是选择了沉默，沉默片刻之后，他的视线朝着胸墙顶部看了一眼。

　　“很快，士兵们！”

　　注意到所有人都把视线投注在自己的身上，库罗巴特金笑的说道。

　　“我们很快就会像中国人发起进攻，到时候我们不仅能把中国人打回去，甚至只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能达到大连，进而结束这场战争，我想到时候我们所需要带心的问题，只是仁慈的沙皇会不会让我们打到大连！”

　　库罗巴特金话语颇为自信，听起来也极为轻松，就像是壁炉边与友人的谈笑一般，说到轻松处，他甚至扬了扬手中的马鞭！

　　“如果沙皇让我们打到大连的话，到时候我们就把那个中国人装在笼子里，送给沙皇陛下。”

　　总司令的话语让士兵们哈哈大笑起来，在这一瞬间，士兵们似乎忘记了狙击手的威胁，忘记了头顶上飞过的飞艇，忘记了“怒龙之焰”灼热的火舌。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忘记，或者说很多人并不会因为司令的话语，而忘记现实的威胁。

　　“阁下现在我们势气似乎非常高，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是时候向中国人发起进攻了，毕竟沙皇陛下已经不止一次督促我们发起进攻……”

　　在离开前线之后，与马车车厢里，利涅维奇看着库罗巴特金说道。

　　“沙皇陛下，在圣彼得堡，他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库罗巴特金语气显得有些沉重，如果可以的话，他会立即发起进攻，可是他却深知相比于中国人，俄罗斯军队仅不过是只有微弱的兵力优势，至于火炮，机枪，完全落后于中国人。

　　“看看我们所拥有的，1200多门火炮，而中国人却有2000多门……”

　　技术装备上的差别，一直压的库罗巴特金喘不过气来，在来到远东之前，他以为结束这场战争非常简单，可是现在随着对对手了解的加深，他却变得越来越发谨慎，就像他谨慎地布置防线，并不断增调部队以加强防御。

　　可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了解对手，都了解对手的实力，至少对于圣彼得堡的人们而言，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中国人所拥有的力量，沙皇陛下也是其中之一。当然，曾经库罗巴特金也是其中之一。

　　“我们的铁路距离前线有几百俄里，可是中国人的铁路却一直修到了前线。他们可以把源源不断地子弹，炮弹运到前线，相比之下，我们呢？”

　　马车的颠簸让库罗巴特金朝着窗外看了一眼。看着那泥泞的满是坑洼的土路。

　　“我们却只能使用马车将士兵们所需要的物资运送过来。”

　　话声稍微一顿，库罗巴特金接着说到。

　　“如果我们的铁路已经修到了前线，我想我早都会命令部队发起进攻了。可是……”

　　眉头猛然一皱，库罗巴特金疑惑的说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呢？中国人的铁路已经修到了前线，可是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发起进攻，不然是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不断地增强防御，在一个月前，中国人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可是现在，优势却在我们的手中，这是为什么呢？”

　　“阁下，会不会是中国人正在寄希望于外交？”

　　利涅维奇不疑惑的说道。

　　“毕竟中国人非常清楚，除非他们打到圣彼得堡，否则俄罗斯绝不会投降，他们会不会是希望在外交上取得突破，毕竟现在英国人……”

　　英国人……

　　库罗巴特金轻轻念叨一声，面上露出一丝苦笑。从俄罗斯占领日本的那天起，俄罗斯与英国之间的矛盾就日趋激励，在俄罗斯占领菲律宾以后，对于英国而言，最重要的课题，恐怕就是如何阻止俄罗斯的扩张，但即便是英国人站在中国人的立场上，给与中国人支持，又能否让俄罗斯作出让步呢？

　　难道说，就凭现在中国人所取得的暂时的战场优势，俄罗斯就会把尼古拉总督区，还有菲律宾，滨海，阿穆尔把这大片的土地交给中国人？

　　即便是白痴也不会相信俄罗斯会作出这么大的让步。

　　但如果中国人不是想从外交上获得突破，那么现在他们的对峙又是为了什么？

　　无法看穿战争的迷雾，让库罗巴特金不得不谨慎的应对这一切，他相信在这迷雾的背后隐藏着未知的阴谋！

　　但会是什么样的阴谋呢？

　　怀揣着疑惑，库罗巴特金将视线投向南方，头像那个未曾谋面的对手。

　　“差不多是时候了……”

　　吐出一口烟，唐浩然开口说道。

　　“我想现在，也差不多，部队应该也训练的差不多……”

　　唐浩然口中的部队指的是第二波次动员的部队，在战争爆发之后，东三省动员了足足100万预备役，现在东北军的，总兵力已经突破了170万人，是东北的动员潜力的1/3。

　　在过去的两个月中，新动员部队一直在训练，经过两个月的训练，这些部队已经基本上完成组建，是时候投入战场了。

　　“大帅，我的建议是再等半个月！”

　　商德全谨慎的说到，在海参崴战役结束之后，他就返回东北受命组建第一集团军群，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等上两个月！最好等到今年六月份，然后再……”

　　“我知道！”

　　理解的点点头，唐浩然一边走一边说。

　　“那不过只是想想罢了，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只有三至四个月的进攻时间，到时候冬天来了，我们就会面对更多的困难。”

　　俄罗斯的冬天，是侵略者的噩梦，无论是这个时空里的法国人，亦或是是另一个时空里的德国人，他们都曾征服了整个欧洲，他们都以为俄国那个破草棚，只要轻轻的一推就会倒下。

　　可最终他们都败在了俄罗斯的冬天里，对于俄罗斯而言，冬天胜于百万大军。

　　就像在滨海战役期间，东北军的战场伤亡是3.75万，而其中冻伤多达两万五千人，非战斗减员是战斗减员的两倍。

　　“可是铁路……”

　　扭头看着大帅，商德全不无忧虑地说道。

　　“在后贝加尔作战，优势在我们这边，我们的铁路一直修到了前线，前线需要什么，我们可以用铁路运去什么？而俄国人哪怕一张草纸，都要从几百公里外用马车运……”

　　话声一沉，尚德全又继续说道。

　　“我们每向西推进十公里，距离后方就远十公里，到时候俄国人就距离铁路近十公里，此消彼长之下，我们的优势会一点点的耗尽，俄国人会一点点的夺回优势，到时候很有可能会经常新的对峙……”

　　显然这是极为谨慎的言语，实际上在商德全的心中，他更希望能够保持目前的优势，

　　“那么如果我们，把战线停止在这里呢？”

　　笑着反问之余，唐浩然继续说道。

　　“也许我并不算是一名军人……”

　　“大帅……”

　　伸手打断商德全的话声，唐浩然接着说道。

　　“可是我非常清楚我们在战场上的优势无法变成战略上的优势。”

　　战役与战略，这正是唐浩然与他人思考问题的不同，他更擅长于战略方向思考问题。

　　“我们现在看是夺取了一点优势，可实际上呢？这么一点优势，却让我们骑虎难下，俄国人不会因为我们获得到这么一点优势，而与我们进行谈判，并做出实质性的让步。”

　　吸一口雪茄，吐出一口烟雾，唐浩然的视线投向北。

　　“没到伤筋动骨的时候，谁都不会想到谈判，更不会想到停战，除非我们能够狠狠的收拾一下他，否则那些俄国佬，根本不会做出让步！”

　　回头看着跟在身后的尚德全，唐浩然眉头微微一挑。

　　“所以哪怕再困难，我们也要狠狠的收拾他们一顿，要彻底打消他们的野心，彻底粉碎他们求胜的信心。”

　　不是唐浩然愿意将战争进行到底，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要么赢，要么输，没有其他的道路可选。

　　“到那时俄国人才会乖乖的坐在谈判桌上，和我们讨论停战的问题，而且……”

　　继续往前走着，唐浩然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默默地吸着雪茄，一口一口的吸着烟。偶尔他会驻足将视线投向远方，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问题？可又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这很有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最后一次从俄国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的机会，历史的改变，使得唐浩然很难再去预测未来，他无法预测15年后的那个冬天，是否会依然想起那声炮响，所以只能将希望寄予现在。

　　趁着现在俄国的力量薄弱，从俄国的身上尽可能的榨取更多的利益。

　　“毕竟到时候我们需要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入到关内，而且随着统一步骤的展开，到时候……”

　　因为无法将内心的想法说与他人，所以唐浩然道出了一个最简单的借口。

　　“国家的统一，以及统一后国家的建设，都将是压倒一切的课题，至于外部问题，到时候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通过这次战争为将来的统一打下坚实的基础，尤其是打出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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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鸿章（求月票）

　　冬去春来，时值谷雨，在乡间的土路上，晨雾言才散开，一行人马疾驰而来。这一行人骑着的不是寻常见着的矮马，而是一色或黑或枣的高头洋马，若是于相马懂马的人眼中，定会认出这队人骑乘的高大神骏的马匹无一例外都是“东北大洋马”。

　　所谓的东北大洋马，实际上正是东北强自推行的马政计划育出了第三代杂交马，虽说距离理想中的军马尚还有一定的距离，但相较于旧有蒙古马其性情、体格都有明显的进步，且因其外形高大神骏于关内马内深受欢迎。

　　当先的一头黑色的东北马上，满面白须的李鸿章仍是一身官装打扮，他偶尔会把视线投向道路两侧那泛白的渗着盐碱的土地，那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庞显得有些凝重。

　　自从当年与山东平定“捻乱”之后，这还是李鸿章第一次回到这片土地，他还记得当年平定捻乱时，就是在这里将数万乱匪杀尽的一幕，当时着泛着盐碱的土地，可是被血给染红了。

　　“哎……”

　　一声长叹后，李鸿章继续策马前行，李经方，盛宣怀、张佩纶，伍廷芳以及卫队紧随其后。

　　他们几人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他们经常着中堂大人的身体，毕竟自从年前中堂大人的身体便是每况愈下，虽说现在春风将暖，若是再受了寒气，那可怎么是好？

　　现在这北洋，还有这大清国，可都全指着中堂大人在这撑着。

　　尽管大家的心里有些担心，但谁都没有说什么，似乎大家都很清楚，中堂大人，为什么来这儿，也许这正是人老了的原因，人老了，总是念旧。

　　正是暖春时节，路两旁稀疏的林木，这会儿已经抽了嫩返了绿，不远处村庄的屋顶升起两三缕炊烟。一只芦花公鸡，跳上村头的半截黄土墙，“喔喔”啼起来。

　　而在村边的盐碱地上，随处可见正在地理扫地的村民，那些村民是在扫硝，扫硝，熬硝是现在山东省一带最为常见的谋生手段，每年山东各地百姓从盐碱地里扫得的数百万担土硝，都会销往东北，制造成火药炸药以及化肥。

　　眼前的这片忙碌景象，不由让李鸿章将缰绳一勒，缓辔而行。他后面的人也放慢了速度。

　　“世人皆知山东省每年土硝出厂值银千万，可有谁知，我北洋机器局所用硝酸等物皆购自东北，东北土地高产，又得硝肥之助，而其全赖山东土产之硝土……”

　　一声感叹之后，神情复杂的众人，李鸿章长叹一声说到。

　　“此等盐碱地里的土硝，如果中国存市又岂是三两百年之事？可是数百年间，又有何人将其利用？”

　　除了唐浩然再也没有其他人，

　　“与之我内地，诸物大都是废物，而与之东北，却可化作工业原料，此消彼长之下东北焉能不强？”

　　“中堂大人，这几年咱北洋也是进步极大，别的不说，就说现在，现在可是连东北的唐浩然也要从咱们北洋这里买枪购弹……”

　　盛宣怀这么说的时候，神情中显得有些得意。可不是嘛！现在正是他主持操办着北洋集团的各种洋务。

　　打从东北同俄罗斯打仗的那天起，便开始从关内购买了各种各样的物资，小到面粉大到枪炮，可以说只要是能买到的，东北都会掏钱买。

　　“可不是！父亲！”

　　李经方连忙与一旁附和道。

　　“东北工商之强，远超国内，可我北洋这些年却也没闲着，我北洋这些年所取得的成就，可是有目共睹的，父亲您瞧……”

　　手指着远处的铁路线，铁路上恰好有一列火车疾驰而过，李经方继续说到。

　　“父亲，您看，这，中国龙，可是咱北洋的唐山机车厂制造的！”

　　李经方口中的“中国龙”，指的是唐山机车制造厂用美国图纸生产的蒸汽机车，现在在直隶和山东铁路上跑着的，有小一半儿是唐山制造的“中国龙”。

　　“确实，比之当年强多了，这几年可全赖大家伙，要不咱这地方，岂能比一天比一天强！”

　　李鸿章点点头，确实，这十几年在北洋衙门的主持下，直隶也好，山东也罢，河南也行，洋务企业，一年比一年多了，就是连道路闭塞的山西，现在也办起了新式煤矿，修起了铁路。

　　“中堂大人，现在连东北也在咱大沽口造船所，还有胶州湾的船厂订船，造船，”

　　盛宣怀颇为自信的说。

　　“若是再有几年时间，咱们也会像他们一样，给水师造兵舰，等到那时，他东北又算得了什么？”

　　盛宣怀等人的得意落在李鸿章的眼里，却让他在心底长叹口气，一时却是不知在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策马前行。

　　蓦然，一只野兔从路边的野地里猛然窜起，跑到土路当中，睁着张惶失措的圆眼睛看他们一眼，又三蹦两跳，没入路旁枯草中不见了。

　　李鸿章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野兔消失，这才转过头来，感叹道：

　　“弯弓射猎，当其时矣！”

　　说着，那手下意识地放在马鞍边枪套里的枪托上。

　　谁说李鸿章是翰林出身，可毕竟也是起与行伍，淮军也是中国第一个用洋枪，练洋操的军队，李鸿章自然精通枪法。

　　瞧见中堂大人的举动，盛宣怀心一动，纵马上前道：

　　“久闻中堂大人射技惊人，今日能否让宣怀开开眼界”？

　　一旁的护军统领也跟着大声说道：

　　“那可不是吹牛，听说咱们淮军当年在上海虹桥与长毛血战，我淮军以三千人大破长毛十万之众，大人一支洋枪，就射杀他娘的长毛匪首一十三名！”

　　虽说这人的话语有些夸张，可却也不尽是虚言，实际上在这些封疆大吏之中，能文能武的也首推李鸿章。

　　属下的马屁使得李鸿章呵呵笑道：

　　“老夫如今眼力不济，比不得当年了！”

　　话虽这么说，他那目光却往四下的搜寻起来！

　　那护军统领。

　　“大人可是要寻活物？那里正好有一只！”

　　说着，用手一指。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村头半截黄土墙上，那只芦花公鸡兀自站在那里，顾盼自雄发出鸡鸣。

　　李鸿章笑笑，从马鞍边的枪套里拔出步枪，那略带病容的脸上倏忽杀气凝聚，举枪瞄准——

　　可良久却没有响起枪声。

　　再看李鸿章时，面色已是一派平和，那枪也垂了下来。

　　中堂大人的举动让盛宣怀诧异问道：

　　“中堂为何不射？”

　　李鸿章并不回答，只是将目光凝望着那村庄——那看起来有些破落的村庄，几乎家家屋顶上都飘起了炊烟，麦秸垛旁有孩童嬉戏的身影和笑声，还有狗吠声。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盛宣怀似有所悟的说道。

　　“中堂怕是惊扰百姓？”

　　点点头，李鸿章反问道：

　　“你们可知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这句话么？”

　　盛宣怀等人同时点头，李经方也点头说道。

　　“也曾听到过。”

　　将步枪装进马鞍边的枪套，李鸿章。

　　“老夫虽为翰林，却起于行伍，这么多年我却是时时拿这句话来警策己身啊！”

　　他一边按辔而行，一边缓缓道：

　　“一个人身上带着一把利刃，他会情不自禁的有拿着这利刃去砍杀，伤害他人的冲动；同样，一个人，那怕他握有一点小小的权力时，他也会难以遏制地想将这个权力施于他人。这就是为什么县衙的差役，甚至一个收税的小吏，也经常作威作福，叱骂、殴打寻常百姓的缘故了……吾辈为国之大臣，一言一行都将使千百万人受其利害，因此，更当慎用权力，自捻乱得平至今，老夫虽身怀利器！但迄今未曾再开过一枪，再杀一人。老夫是以此来培养定力，遏制杀心，警策自身切勿滥用权力啊！”

　　众人一听不禁悚然动容，盛宣怀便与一旁感叹道：

　　“中堂大人此番议论，直追古哲先贤，当为天下为官者戒！”

　　“自当如此！吾辈定当谨记中堂大人，今日之言。”

　　下属们的奉承，却让李鸿章喟然长叹道：

　　“哪里敢望天下为官者戒？就只有于我北洋我那些当差的能听进去就已经不错了！”

　　“父亲今日之言，谁听着只有我北洋，可将来未曾不是为天下为官者戒！”

　　李经方口中所说的这番话，倒也不是狂妄自大，这世间大都以为将来代满而立者必为北洋必为李鸿章。

　　至少这天下三分，北洋独大，可是世人皆知的事实。

　　李经方的话让李鸿章朝他看去，看着这个身穿新式军装的儿子，他的心底却是渭然长叹，但面上却是不露声色的点点头。

　　“身子有些乏了，下个站就坐火车吧！”

　　中堂大人的话让盛宣怀，张佩纶等人无不是常松一口气，几人连声说道。

　　“自当如此，自当如此。”

　　半个时辰以后，一列火车停在了小站旁，李鸿章等人便上了这里也是往胶州湾的火车，他们此行的目地的，正是北洋舰队的母港胶州湾。

　　刚一进入车厢，李鸿章便拿起了今天的报纸，报纸上众多的时政新闻中，最吸引李鸿章注意的恐怕还是与东北战事有关的报道。

　　哎……

　　坐于车厢中的李鸿章，放下手中的报纸，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再次发出一声叹息。

　　“大人可是为大公子先前所言？”

　　在这么多幕僚之中，最了解李鸿章的，恐怕还是张佩纶，若是换成其他人，恐怕还会以为他是在担心东北的战事。

　　“还是幼櫵知我。”

　　李鸿章点点头，随后又无奈的摇头说道。

　　“他只听出了为官者戒，可却没听出为己戒！我是怕……”

　　话到嘴边，李鸿章还是没能说出口，虽说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可他总是放不开一些事情，更准确的来说是放不下，放不下北洋，也放不下中国，更放不下李家。

　　“大人，您是担心，将来……”

　　看着眼前岳父大人那病态的脸庞中显露出的忧荣，张佩伦心知大人在担心什么，他担心的是自己身故之后的北洋，担心的是李家的后人无法担起这份重担。

　　“将来之事，谁人可知？”

　　长叹一声，李鸿章又把视线转向报纸，看着报纸上那满面笑容的唐浩然。

　　“于子然相比，我们都太老了，我等老朽年迈，后人无能，焉能是其对手。”

　　年龄！多少年来，对于李鸿章而言，相比与唐浩然，最大的压力，并不是他懂得洋务，精通外交，而是唐浩然的年龄，确实，一方面他太过年轻，所以显得经验稍有不足，甚至可以说，年轻气盛，若非年轻气盛，他又岂会同俄罗斯打仗？

　　但在另一方面，年龄却是唐浩然最大的优势，李鸿章也好，张之洞也罢，总归都太过年迈，而无论是李家亦或是张家的子侄辈，论籍才能都远，无法同唐浩然相比。

　　想到自己身故之后，经方等人无法撑起大梁，李鸿章的心思便是一沉，面上就是可惜，又是惋惜，更是心痛。

　　辛辛苦苦拼搏数十年，结果到头来却尽为它人做嫁衣，如何不让人心痛。

　　“大人，子然是个信人！”

　　张佩伦并没有出言宽慰李鸿章，而只是道出了一句事实。唐浩然是一个讲信义念旧情的人，对于这一点，可以从其同张之洞之间的关系上窥知一二。即便是张之洞有负于他，其又岂因此而对张之洞怀恨在心，这么多年他对张之洞的帮助，可不止一次两次。可以说正是凭着他的帮助和支持，才有了张之洞今天的三分之势。

　　他的话让李鸿章点点头，

　　“子然，是个信人，若是……想来经方他们一生衣食无忧，应是没有问题，便是我北洋门下，想来也会得到任用，哎……”

　　重重的发出一声叹息，李鸿章闭上了眼睛，那年迈且，充满病容的脸庞上尽是可惜之色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

　　“我怕，我怕经方会毁掉在一起！毕竟……哎”

　　一声叹息之后，李鸿章有些无力的摇了摇手，

　　“儿孙自有儿孙福吧，若是到了那天，但愿他唐浩然能念上两份旧情，也算是对得起老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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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北洋无男儿？（求月票）

　　十年前的“壬辰事变”改变了许多事情，从以“八督议政”为标志的地方势力的崛起，再到地方上大办洋务，操练新军。太多的变化，让人应不暇接。

　　不过对于地方而言，最大的变化恐怕当数北洋，当属北洋舰队。毕竟那一年北洋失去了旅顺港，失去了旅顺的船坞，要塞。

　　也正因如此，为北洋舰队另辟母港则成为北洋衙门的当务之急，当时，摆在北洋面前的有多个选择，山东的胶州湾，福建的三门湾还有台湾的基隆，在这些选择之中，最终李鸿章选中了胶州湾作为北洋舰队的母港。

　　经过十年的建设，胶州湾当年那片荒芜的海滩，已经变成了一座初具规模的海滨小城，港口，船坞等各种设施散布在胶澳半岛，这里成为是南中国最大的海军基地。

　　昨天碧空如洗，港口那一艘艘战舰，彩旗飘扬。李鸿章在一大群官员、随从的簇拥下，登上了胶澳山炮台。

　　胶澳山炮台是胶澳要塞的核心，在这座海拔只有百多米的胶澳山上建有要塞地下指挥部。可以说是关内规模最庞大、设施最完善的地下军事建筑。

　　在炮位上，数门12英寸管退要塞火炮巍然雄峙，炮口直指大海，而与一旁，有可见数门十英寸速射炮。

　　走到一门十二英寸大炮边，李鸿章看了一眼炮身上的铭文。并不是洋文，而是他所熟悉的方块字。

　　“12英寸要塞炮，东三省兵工厂造”

　　简单的十几个字里，却透露出许多信息，这些大炮都是东北制造的，堂堂北洋的军港，所用大炮却是有东北制造，传出去定会被人轻视了。

　　可作为北洋的主持人，李鸿章非常清楚，相比于关内，东北的军事工业可谓是非常发达，莫说是要塞所用12英寸巨炮，便是北洋新军所用的步枪，也是由东三省兵工厂提供图纸生产，甚至最初制造的步枪，也是有东三省兵工厂提供零件，北洋机器局组装而成。

　　修建胶澳要塞时，李鸿章最初并没有考虑从东北购买武器，他属意的是德国的克虏伯大炮，但最终，他却无法拒绝性能更先进，价格更低廉的东三省兵工厂制造的巨炮。

　　正应为了解，所以在看到东三省兵工厂的标志时，李鸿章的，脸上没有一丝异样，他只是在巨炮边驻足片刻，然后便继续朝炮台边走去。

　　站立于要塞边极目远眺，春日的阳光洒在碧波荡漾的港湾上，泛起万点金鳞似的光波。周围的山岭上，各海岸炮中的雄姿隐约可见。

　　盛宣怀跟在李鸿章身旁，眯缝着眼，东张西望，像孩子似的对一切都充满新鲜好奇的感觉。

　　李鸿章看他那样子，禁不住笑着说到：

　　“杏荪是第一次来胶澳？”

　　中堂大人的问题让盛宣怀连忙点头应到：

　　“是啊，早听说胶澳港乃是东亚第一良港，第一要塞，今日得见，方知此言不谬！”

　　点点头李鸿章回答道：

　　“不容易啊，胶澳港建设十年，耗银千万，方有了今日之规模……”

　　提及这座要塞李鸿章便来了兴致，一一指点着对盛宣怀说到：

　　“你看这港内的码头和锚地，可驻泊北洋海军的全部舰艇；周围山岭上，遍布海岸炮台，计有四十余门巨炮控制着方圆数十里的海面；再看这港内，电报局、机器厂、弁兵医院、水雷营……一应俱全。”

　　中堂大人的如数家珍，使得盛宣怀惊叹道：

　　“中堂大人怎地如此谙熟军港情形，真是如数家珍啊！”

　　一直随侍在旁的丁汝昌不失时机地插嘴说道：“胶澳港与旅顺军港一样乃是中堂大人一手擘划，亲自缔造的，试问这周遭方圆百里的山山水水，哪一处没有留下中堂大人的足迹？”

　　丁汝昌的迎奉让李鸿章拈须笑道：

　　“禹廷，言过其实了。”

　　丁汝昌知道李鸿章对这样的奉承十分受用，便放心“顶撞”道：

　　“卑职并未言过其实，卑职还记得修筑旅顺炮台时，中堂大人就曾跣足短衣，亲临此地，参与建造，修胶澳山……”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突然缄口不说了。周围的人们，脸色也变得极为复杂，这也难怪，毕竟现在旅顺已经归于东北，甚至就连北洋舰队之所以移师这里，归根到底那不还是被别人逼过来的吗！

　　对于北洋而言，当年失去旅顺，可以说是一件极为难堪之事，相比于旅顺，胶澳虽好，但毕竟当年北洋先失去了旅顺，方才移师胶澳。

　　不过以海军看来，胶澳军港条件只优良远非旅顺所能相比，这里港湾水深更深，海面更阔，可以停泊更大，吨位的军舰。

　　也许这正应了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更何况，当年东北也没有白得旅顺，那几年，北洋舰队的军舰，可就是在仁川保养，维护，甚至也是在那里，更换了舰上的旧式火炮。

　　现在北洋所使用的可是一色速射炮，那些速射炮都是由东三省兵工厂制造，而且他们只收了一个成本价，若是细细算起来，与其说是北洋失去了旅顺，倒不如说是把旅顺卖给了东三省。

　　“修旅顺军港那会儿，老夫还正值老壮，到了胶澳，老夫可是连石头也抬不起来了……”

　　心情似乎不错的李鸿章，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变化，反而兴致勃勃地说：

　　“走，到到港口那边看看，禹廷，这舰队可是老夫的底气啊！”

　　李鸿章笑呵呵的说道，然后人便直接朝要塞外走去，与外面坐上了等候多时的电车，相比于旅顺，胶澳要塞有电车与内部各处相连，从要塞炮台到港口只需要十几分钟。

　　离港口尚远，就可以感受到浓浓的戒备氛围，在路边一排用石头彻成的房屋墙面上，用红漆写着“军港重地，严禁烟火！”几个大字。

　　而在军港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着执枪佩刀的兵士，警戒森严。

　　这些都是执勤的海兵，如果说当年的奇袭旅顺，让北洋学会了什么？

　　恐怕就是要加强军港的防御，要建立专职的海军陆战队以保护军港。至少现在，即便是再有人进入港口，也很难在上万海军陆战队的保卫下夺取这座军港，更不要提控制要塞了。

　　港口上的军舰一艘挨着一艘，海天，海圻，海容，海筹，海琛以及镇远，定等等十余艘军舰停泊于港湾，如往日一样，北洋海军的主力军舰，依然停泊于港口。军舰上彩旗飘扬，那是为迎接李鸿章的到来，特意悬挂起的彩旗，只有海军才能看出来，那些彩旗悬挂的规格，是迎接国家元首得规格。这若是传出去的话可不仅仅只是逾制的问题了，但话说回来，即便是传了出去，那满清朝廷又能拿李鸿章怎么样？

　　“恐怕到时候他们只能装聋作哑，毕竟对于满清朝廷来说，咱们的那位中堂大人，可是维持时局的不二人选，若是没有中堂大人……”

　　陈幼泉的唇角微微一样，语气中尽是浓浓的嘲讽之意。

　　“恐怕这满清朝廷，早就不复存在了！”

　　作为一名海军军人，对于满清朝廷陈幼泉根本谈不上什么忠诚，甚至在私下里，对于中堂大人也是颇有微词，就像是现在。

　　“这话你在我耳边说说就行了！”

　　看一眼陈佑泉，邓世昌把声音微微压低，轻声提醒道。

　　“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不定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都快是要做管带的人了，怎么连这点轻重，也分不清。”

　　邓世昌苦口婆心的叮嘱道，对于陈佑泉这位毕业于美国海军学校的后辈，他一直都非常欣赏，实际上在北洋舰队中那些毕业于美国海军学校的军官，同样也深得中堂大人的欣赏。

　　这些年，在中堂大人的刻意提拔下，他们正一点点的取代闽省人与北洋舰队中的主导地位。

　　“我不是分不清！”

　　面对邓世昌的劝说，陈友权固执的说道。

　　“我到宁愿想自己分不清，分不清是非曲直，分不清孰轻孰重，那样的话也就少了许多烦恼，邓大人！”

　　话声稍顿，陈佑泉看着邓世昌，不无苦恼的说道。

　　“我们是军人！我们是中国海军！现在东北海军，正全力备战！他们为何而战？是为唐大帅一人之私欲？还是为这个国家？若是为一己之私，又岂会贸然挑战列强？既然是为了我中国，我等身为中国海军，有岂能与此坐视？”

　　想到曾经的同学们置身于这场关系到国家民族命运的战争之中，而自己却只能于港湾之中坐视，他又岂能心安？

　　“不要忘了中堂大人，对于你我的知遇之恩！”

　　沉默良久之后，邓世昌话声一沉。

　　“我等必须谨记这点，若没有中堂大人的提携，又岂有我辈之现在！”

　　“可是国家哪！谁考虑过国家？”

　　一声质问之后，陈佑泉无奈的摇头轻叹。

　　“若是我真没有考虑过中堂大人的提携之恩！恐怕我早已经……”

　　视线投向北方，陈友泉甚至有些嫉妒起那些同学们，嫉妒起他们的境遇，嫉妒起他们能够将自己的所学报效这个国家。

　　“大人，若是将来，将来……”

　　不等陈佑泉把话说完，邓世昌便开口说道。

　　“将来的事情谁都不知道，若是将来东北有用得着咱北洋的，我想中堂大人必定会有国为重，到时候我等自然甘愿为国效命！”

　　“大人，您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陈佑泉看着邓世昌，语气严肃的说道。

　　“我要问的是……”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摇摇头，邓世昌想起了军舰的水兵们喜爱看的书籍，还有他们喜欢听的评书，甚至在这军舰上，还藏有日月旗。

　　“可是中堂大人对邓某有知遇之恩……”

　　丢下这句话，邓世昌便起身返回舰桥，恰在做时，他看到了走来的中堂大人一行。

　　登上了“海圻号”战斗舰，李鸿章整个人都显得极为高兴，他兴致勃勃的在军舰内部查看着，有时候他还特意戴上白手套在火炮的角落里，用手指擦擦灰土，已确认水兵们是否偷懒。

　　“这12寸炮能打多远？”

　　进入主炮塔，李鸿章兴致勃勃的问道炮手，在得到准确的回答后，他又继续追问道。

　　“那么炮弹人要在空中飞行多少秒呢！”

　　这些都是炮长们需要掌握的知识，炮长的回答让他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就对邓世昌说。

　　“很好！若是咱们北洋海军都是这样，有何愁海防不兴？”

　　离开主炮塔后，邓世昌又陪着中堂大人继续参观者军舰，李鸿章一边走，一边对邓世昌说到。

　　“正卿，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告诉我，若是东北海军，与俄罗斯海军打仗的话，他们谁胜谁负？”

　　也许是害怕邓世昌不和自己说实话，李鸿章有刻意强调到。

　　“正卿，你都为人，秉性，老夫是知道的，若非了解你，老夫又岂会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鸿章可以听到自己身后，有人发出轻微的哼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人在发出哼生，除了那些闽人还能会是何人？

　　在“五海”的任用上，那些人对自己可是憋着一肚子的意见。即使如此又有何妨，现在的北洋可不是，离了他们就玩儿不转的当年了。

　　“回中堂大人，一卑职看来，即便是俄罗斯人派出增援舰队，也很难击败东北海军，必竟她们是劳师远征，若是卑职所料不差，到时候，东北海军主力必然会出击迎战俄罗斯增援舰队，绝不给其进入日本休整的时间。”

　　“哼哼，你以为他东北，想拦截变成拦截？不要忘了，在康斯坦丁还有俄罗斯太平洋舰队在那，要是东北海军主力尽出，到时候，没准儿太平洋舰队会把东北海军的老家给抄了！到了那时……”

　　不等那人把那冷言冷语说完，陈佑泉便在一旁正色说道。

　　“到了那时候，难不成我北洋舰队就是摆设不成？”

　　转脸看着中堂大人，陈佑泉行了个军礼。

　　“中堂大人，难道我北洋建军数十年就是为了让世人耻笑不成！笑我北洋无男儿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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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生死线（求月票）

　　四月底的后贝加尔和西伯利亚大多数地方一样，已经进入了一年春天，再过两个月就会进入西伯利亚一年之中最为美好的春天，但现在尽管正值春时，但这里阴霾不定的天气却与其它地区有着显著的不同，原本晴朗的天空中可能忽而落雪、忽而下雨，而且伴着从北方吹来的阵阵北风，更能让人在晨间或夜晚感觉到一丝倒春寒。

　　当然，现在已经感受不到了西伯利亚的酷寒，尽管清晨时仍能感觉到“倒春寒”的些许寒意，但是那些着金色的阳光却仍然能让人感觉到春天的温暖，仍能让人对这美好的春天，充满向往。

　　清晨，后贝加尔被一层如柔纱般的薄雾所笼罩着，空气中弥漫着带着的西伯利亚的特有的植物和沃土的芬芳，平整如镜一般的河水在薄雾和抽嫩的树木的映衬下，显得恬静安详的有如仙境般美丽。

　　这个春天一如往昔一般美丽，原本这个时候，应该是人们踏青的时候，应该是人们带着烤箱与乡间原野森林间吃着烧烤，享受着春光的时候。

　　但是，现在这美好的春光却为阴霾所笼罩，在过去的几个月中，战争的阴云一直笼罩着这片大地。

　　如梦似幻的春光并不能让人们忘记战争的阴霾，更无法让人们忘记眼前的威胁，在过去的两个半月前，死亡一直如影相随，威胁着这里的人们。

　　“也许我也可以逃走，逃到森林里，当一个猎人，那样的话，谁也发现不了我！”

　　依在土木工事里的怀抱着步枪的伊万，在脑海里如此幻想着，可是他怀中的莫辛纳干步枪所散发出的淡淡地枪油味，却让他意识到这不过只是幻想罢了。

　　也许是因为恐惧，飞艇丢下的炸弹以及狙击手发射的子弹，对于俄罗斯士兵而言，都是从未曾体会过的恐惧，恐惧会让人做出意想不到的选择。

　　逃兵就是其中之一！

　　在中国人的轰炸，狙击手的射杀之下，许多人变得越来越恐惧，对战争的恐惧以及对生命的向往，使得他们选择了逃跑。很多人逃离了前线。

　　在很多人逃离的同时，同样也有很多逃兵被抓捕，就在他们的眼前，那些逃兵被集体处决。想到被处决的逃兵们的身体流出的鲜红的血液，伊万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在可能被炸成为碎片或者被狙击手一枪爆头以及被军官们立即处决之间，伊万选择前者。

　　毕竟相比于后者，前者都可能更为微弱。

　　“伊万、伊万。”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伊万胡思乱想。

　　“什么事！阿列克西！”

　　伊万扭头看了一下是阿列克西，这是一个参加过土耳其战争以及对日本战争的老兵，这是她第二次响应征召，也许对于他来说，在土耳其战争中九死一生的他之所以来到西伯利亚，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但谁又能想到，不过短短的十几年，他便参加了两场战争。

　　不过看他满不在乎的神情，好像并不觉得最前线里有什么恐惧的地方。就像他说的那样，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一切遵从上帝的意志。

　　“伊万，你看我弄了什么半瓶伏特加！”

　　阿列克西从怀中拿出大半瓶伏特加说道。说话时他的嘴中都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

　　“嗯！”

　　酒瓶被打来后闻着鼻间的浓郁的酒香，使得伊万连咽了几口唾沫。

　　“阿列克西！你真的是太伟大了！”

　　被酒香诱醒揉着眼地几名士兵，无不是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阿列克西手中的酒瓶，没有什么比在前线能喝到一口伏特加，更让人觉得幸福的了。

　　毕竟只有在战场上，那些曾经微不足道的事情，才会让人们感觉到幸福。

　　“每个人一小杯，别这么看着我，这瓶伏特加是我用了半夜的时间才从鞑靼女人的肚皮上换来的！要知道那个女人身上，可是一股绵羊的味道！”

　　在士兵们的欢呼声中阿列克西用一种带着淫猥地口吻说道，同时小心翼翼地拿着酒瓶给每个人倒了一小杯。

　　“啊！”

　　喝一口伏特加之后，伊万便闭着眼睛，感受着她流过喉咙的。伏特加入口时，仿佛溶化于口中，进而转化成一股火焰般的清热这种感觉真的……太舒服了！

　　舒服得就像……伊万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位于西伯利亚家中的农场之中，回到了自己的家人的身边，如果在那里自己可以大口的喝着伏特加骑着马、带着孩子打猎、钓鱼而不像现在这样……为自己生命担忧。

　　都是这该死地战争！

　　战争与我这个农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一个农民罢了，即便是打赢了这场战争，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儿，伊万看着身边的阿列克西。他参加了三场战争，可除了被战争夺去两个手指，他又得到了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得到！

　　“嗯！知道吗？中国人那边有很多和伏特加一样的烈酒。以前在滨海的时候，我曾用子弹从中国人那里换过酒，那酒得味道特别的浓烈！”

　　想起曾经的岁月，阿列克西甚至有些感慨。那时候他和中国人像是朋友一样，可现在，中国人却杀死他们，杀死他们所有人。

　　“如果能一直这样对峙下去也不错，只要我们不露头，在飞艇来的时候我们躲进掩体里，就不需要担心其他的什么！”

　　看着带着些醉意的阿列克西，听着他说的话。伊万地脑中再一次动起了逃跑的念头，毕竟这所谓的不担心，真像她说的那样，只是把一切交给上帝，交给上帝去裁决大家的命运。

　　但与其他人不同，伊万想把握自己的命运，就像在十年前，刚刚结婚的他带着老婆，来到了西伯利亚，在西伯利亚那荒凉的草原上，开垦除了一块田地，现在他已经拥有一块数十俄亩的田庄，他的儿子再也不需要为老爷们做工。

　　可是现在战争，却把他美好的生活给打乱了。只有离开这里，他才能继续这美好的生活！

　　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伊万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活着更为重要的事情呢

　　伊万所在地前置观察哨是一个位于两军对峙前沿中的一座小山的山腰处。用于监视中国人动静，他们所身处的土木工事上覆盖着厚厚的树叶，使其有着良好的伪装。

　　像这种远离战壕防线的观察哨在前线分布着十几处，每一个观察哨里只有六、七名士兵，然后配上一支信号枪一只旧式单筒的望远镜。只不过这些观察哨，直到现在都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伊万，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让你们尝尝中国人烈酒……它的味道一点都不比伏特加差！”

　　阿列克西看着在双手抱着小杯在那沉思的伊万。

　　“如果我们都活着的话……”

　　伊万这么说了一句，然后有些心灰意冷的朝着中国人的方向看去，他知道，除非这些中国人都撤回中国，除非战争结束，否则他只有当逃兵，才能远离这场战争。

　　可不看不要紧，刚把视线投向中国人的方向，伊万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上……帝啊！天啊！阿列克西，你，你看那里是什么！”

　　伊万惊恐的大声喊叫着，显然是发现了什么让他觉得恐惧的事情。

　　“天！中国人……要进攻了！”

　　尽管还带着些许醉意，但是当阿列克西从望远镜中看到出现在视线内的东西时，不禁惊声尖叫道那种武器尽管没见过，可是看着他那矮粗的外型和他粗大炮管让阿列克西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传说中的攻城炮。

　　听说中国人就是用它，撕碎了一座又一座要塞！

　　“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六！”

　　足足十六门之多！

　　从望远镜中阿列克西甚至可以看到那些中国士兵，正在用扬弹架装填着数百公斤重的炮弹。

　　十六门威力强大的攻城炮！

　　使得阿列克西的脑海中浮现出不妙的感觉。

　　“阿列克西……我们要发出信号吗？”

　　从阿列克西手中拿过望远镜的伊万问道。

　　看着面色变的煞白的阿列克西，伊万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之前那个永远不知道恐惧是什么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的阿列克西联系在一起。

　　“……伊万……我想问你们是想不想活下去！”

　　从未曾感觉到恐惧的阿列克西，真正的感觉到了恐惧，他意识到，现在他以及身边其他人的生命，并不是有上帝所掌握的，而是有他的决定所掌握。这时他的脸上再也不见过去的笑容，反而显得非常的严肃。

　　“当然，我们当然想活着！”

　　用力的点点头，伊万已经猜出了阿列克心想要干什么？

　　“朋友们！相信我，这是我经历过的，第三次战争！这场战争？不，至少这场战役，我们根本没有赢的希望，现在，中国人肯定是在为进攻做着准备，他们的重炮可以撕碎要塞，同样也能撕碎我们所有人！”

　　看着身边的人，啊列克西咽了口唾沫，语气极为认真的说道。

　　“现在我只有一个建议，趁着中国人进攻之前，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我敢说，最多两个星期，我们的部队就会撤退，也许是溃败……”

　　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的战争，阿列克西对于危险，总有着它自己的直觉，他本人的意识到，现在从未曾有过的危险就在她的眼前，他本能的想要躲避这个危险。

　　“是真的吗？”

　　弗拉基米尔有些紧张的看着啊列克西！他这是在建议大家逃跑，这可是当逃兵，就在几天前，可是刚刚处决过一批逃兵。

　　“当然，你要相信我！相信我的直觉！”

　　阿里克西信誓旦旦的向大家说道。

　　“就是我的直觉，使得我一直活到了现在。”

　　啊列克西的话，让伊万整个人心动不已！与其他的那些年轻人不同，对于他来说什么荣誉，不过都是老爷们欺骗农夫的言语，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我当然相信你，你可是经历了三场战争！”

　　伊万这么说，也是在提醒着身边的战友们，阿来克西打了这么多仗，活了这么长时间，肯定有他的经验。

　　“如果没有那种直觉的话，也许你早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果然，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纷纷点点头，不再有一丝怀疑，但弗拉基米尔还是有些担心的说道。

　　“可，可如果我们离开了这里，我们可就都成了逃兵……”

　　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地方，逃兵，一旦被抓住的话，可是要被处决的。

　　“万一要是被抓住……”

　　“是啊，我们可是逃兵！”

　　就在其他人这么说着的时候，啊列克西手指前方，手指着中国人的方向郑重其事的说道，

　　“朋友们！相信我，最多一个小时以后，没有任何人，还会有时间去过，问我们去哪儿了？到时候他们……”

　　朝着中国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啊列克西继续说道。

　　“他们眼里只剩下中国人了！也许，在老爷们的眼中，我们已经死在了这里，毕竟这里可是最前线，”

　　阿列克西有充分的理由说服自己逃跑，当然，最为充分的理由恐怕就是他相信，相信自己能够活下去。

　　“可是如果我们离开的话……”

　　朝着相反的方向看去，伊万不无担心地说道。

　　“怎么离开这里呢？我们的前面是中国人，我们的后面……没有人会放我们从那里通过的……”

　　“不要忘了，还有其他的路可走！”

　　阿列克西自信地说道。

　　“相信我，他们一定不会发现我们离开的，等我们到了赤塔的时候，你们在感激我吧！”

　　扬了下手中的酒瓶，阿列克西笑写说道。

　　“我可以到那里呆一个晚上，也就可以带着你们从那里离开，我的朋友们！现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在清晨时分，在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的情况下，阿列克西，伊万以及他的战友们纷纷离开了这个观察哨，在中国人即将发起进攻的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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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交给上帝（求月票）

　　天色尚未放明，在东北军的战壕中便是一派忙碌，在战壕中，战士们互相检查着彼此的装备，机枪手最后一次检查的机枪，副射手则在那里检查的弹药，步枪手甚至抽出刺刀，检查刺刀是否锋利。

　　总之每一个人都在为即将爆发的战斗，做着最后的准备。

　　在最后的准备完成之后，战壕中又想起了军官们的喊声。

　　“大家一定要仔细填好保险单！如果你们不走运阵亡了，保险受益人就能得到一千元的保险费！如果没亲人的话可以选择捐给中华教育基金、遗族基金或者荣军协会。所有人都必须要写遗嘱写好上交给班长上交封……”

　　军官们一边分发着保险单和信纸，同时大声的提醒着士兵们保险单的重要性。

　　军人保险，对于许多人而言都是一个极为陌生的名词，这是东北军根据过去的战斗经验，结合商业保险提供给士兵们的一种身后的保障。

　　当然东北军之所以会为每一名官兵都购买了保险，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让士兵们在战场上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因为他们知道即便是他们阵亡了，丰厚的保险赔偿金也足够他们的家人衣食无忧的过完下半生。

　　而且这笔保险赔偿金，并非只是简简单单的支付一笔钱，而是会由遗族抚助基金会代为管理。

　　自此之后，他们的父母妻儿每个月都可以获得相当于东北最底生活保障金1.5倍的军人遗族补助。直到其妻子改嫁或其子女满十八岁。

　　之所以制定制度保险赔偿金有基金会代为管理，是为了避免其抚恤金以及保险赔偿金被人为挥霍或浪费或被人卷走，从而导致其家人生活陷入困顿。

　　让每一名为国尽忠的将士家人绝不陷入生活困境是政府的责任与义务，军人以热血报效国家，国家代为给照顾家人，既是责任，也是义务。

　　也正因为这种责任与义务，才有了东北军官兵在战场上的悍不畏死。他们知道即便是自己牺牲于战场上，家人也会得到妥善的照料。

　　“嗯！……小子，你给我记牢了！你爹我是一名军人，军人报效国家，实属本分，若是你看到了这封信，那就是说明你爹我进忠烈祠了！自此之后，你便是遗族之后，切记为人本分，没有丢张家的脸……”

　　书写着遗嘱的张作霖，并没有太多的言语，至少没有多少温情细语，有的只是习惯性的话，只有在给妻子叮嘱中，才会流露出那么一些温情。

　　而此时整个战壕里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呼吸声和笔尖与纸张上的摩擦声。无论是军官或是士兵都趴在空弹药箱上写着各自的遗嘱，仔细的填写着保险单，并不断地核对者保险单上的内容，以免有什么遗漏。

　　没有任何意外，在保险金的处理中，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由军人遗族扶助基金会代为管理，这是因为他们深知，这么一笔巨款交给妻子父母以及管理，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往坏处说，无论是妻子改嫁亦或是兄弟索要，都有可能导致家庭破裂。最好的办法还是又基金会信托管理，每个月支付生活费。

　　而在这个时候东北军一直以来强制性的文化扫盲派上了用场，至少所有士兵都不需要让他人代笔填写的保险单和代写遗嘱。

　　准备工作，从凌晨一直进行到清晨，在温暖的阳光普照的大地的时候，原本寂静的战壕里，沸腾了起来。

　　“架好梯子！所有人准备！”

　　在前线地战壕之中，随着士官和军官地命令声的响起。已经按耐不住心底兴奋之情的士兵们，便架着木梯依靠在战壕边。

　　深达两米的战壕必须要借用梯子才能上去。在进攻的命令下达下来之后，已经苦等数月士兵们明白他们的假日结束了。

　　战斗即将打响！

　　没有任何人感觉到恐惧，这似乎是他们期待已久的事情，现在对于他们来说，除了击败俄罗斯军队，已经不再有其他的目标。

　　“呼……呼……”

　　张作霖大口的喘着气，他的呼吸变成吸气，他不断地大口吸着气，以让自己冷静一下，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会去笑话他的紧张。实际上每一个人都很紧张，他看了一下身边的战友，他知道，在战斗之后他身边必定会失去一些人，这是不可避免的，甚至这也有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战斗。

　　“上刺刀！”

　　在紧张的气氛中，战壕里想起了军官们的嘶吼声，军官们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但却压抑者些许兴奋。

　　战壕中来自两个师的两个步兵营的千余名士兵们，一听到命令便纷纷给步枪装上刺刀。一时间深达两米的战壕响彻着刺刀安装时金属撞击声。

　　装好刺刀之后，士兵们便据着步枪站在那里，每一名暂时的神情都显得有些焦急，那怀揣着兴奋的期待之中又参杂着恐惧的眼神，他们仰视着地战壕胸墙，对于他们而言，这将是两个月以来，他们第一次跳出这条深达两米的战壕，第一次看向对面的敌军阵地，第一次向俄军的阵地起进攻。

　　7时25分

　　第一个命令下达了。

　　“各炮装弹！”

　　这是********集团军下达的第一个命令，这次下达给炮兵部队的命令，集团军所属600多门野战炮野炮以及各种口径的迫击炮，迅撤除了火炮伪装网。炮手们纷纷摇起了炮身。装填手将第一波炮弹推进炮膛关闭了炮闩，瞄准手按事先赋与的诸元将炮口定位。

　　7时30分，分针与秒针成直线的瞬间，司令部的通讯指挥官对着电话送话器下达了命令。命令就是两个字：

　　“暴风三！”

　　感觉呼吸越来越紧张的张作霖，看着顶上地蓝天，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想象着战壕胸墙外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一片碧绿地青草地或是被炸翻的布满杂草地土地。

　　不久之外他就可以真切的看到一直想像着的景色了。这时张作霖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在遗嘱里还落下一个没有交代的事。而且这件事似乎还是件大事！

　　“长官那个……现在还能不能修改遗书！我还有一些遗漏……”

　　不等她的话说完，张作霖的话声就被一阵怪异的声响所打断，

　　“嗖……”

　　头顶上传来了密集的有些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像尖锐的风哨是炮弹的破突声！那是成千上万发炮弹才能发出的呼啸声！

　　即便是暴风雪的狂吼，也无法与之相比！

　　战斗打响了！

　　历史应该记住这一时刻，公元一千九百零二年四月二十六日，大连时间七时三十分，终过两个半月的等待之后，东北军吹响了进军西伯利亚的号角。

　　不应该说是收复故土地号角，这里绝不是俄国人的土地，而中国的，中国的故土！

　　也不是什么蒙古人“馈赠”，什么满足人的“嫁妆”，而是真真切切的中国故土，早在汉代，这里便为汉军所征服，即便是在明朝，也曾在这里设立卫所，这是中国的故土！

　　绝不是什么异族的“馈赠”或者“嫁妆”，那不过是一些不孝子孙的言语罢了，实际上，正是那些人将这篇数千年前既属于中国的土地割让给了俄罗斯，现在这群汉唐宋明中华文明的继承人，将要用自己的鲜血生命去收复曾经的故土。

　　如果好端端一个异常平静的早晨突然间发生了地震，海啸，雷劈电掣，山塌雪崩，江倾湖涸那场景一定是既惊骇又好看。

　　破坏在自然界的表现为天灾。在人类则表现为战争。不论承认与否自打猿猴变为我们的远祖和平，仅是历史餐桌上一道奢侈地珍肴，战争倒成了伴随人类生存展的家常便饭。自然与社会的共通处是分娩伴随剧痛，毁灭孕育新生。无论是释放毁灭或是创造世界，便会兀立起一个陌生和鲜亮的崭新。引进了现代科技的杀戳机器的战争。肯定比自然界的再造更惊骇更好看更残酷更精彩。

　　“嗖！……”

　　听着头顶高飞过几乎是在撕破天地不断挤压着空气而生的巨大的憾动人心的声响。已经逃离观察哨的伊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置身于森林之中，他根本就看不到天空中异样，实际上，即便是炮弹从他的头顶飞过，他也根本看不到炮弹的影子。

　　在阿历克西的鼓动下，伊万和他的战友们并没有向后方发出信号，而是选择了逃离，逃离这片战场。

　　“或许这样真得能保住性命吧！”

　　伊万在心里这么想着，如果说先前他还有一些怀疑，或者担心，那么现在听着空气中炮弹发出的呼啸声，他反而相信了阿列克西的判断，他相信中国人一定会把阵地夷为平地！

　　至少现在在这里好像很安全，不用担心中国人的炮弹，再走一个小时，他们就能离开这片沙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接连不断有些沉闷的轰爆声，一时间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摇晃起来，甚至于是连同置身于森林之中的伊万等人都可以隐隐感觉到炮击带来的地动山摇。感觉到大地在颤抖，

　　“装弹！”

　　刚刚打出第一轮炮弹打出之后。参谋部直属攻城炮兵团营的阵地上响起炮长们的大声呼喊。平摆在轨道上的炮弹，随后被弹药手滚动到扬弹吊架的下方。数百公斤重的炮弹被钢钳卡住，操作起重吊索地弹药手立即快拉动钢链吊索，沉重的炮弹立即被升吊起来，数秒后被吊至装弹滑车上，随即立即转动扬弹吊架将炮弹置于装弹滑车上。这时魁梧壮实的装填手立即在战友的帮助下用送弹杆将炮弹推入摇平的305毫米重型攻城炮的炮膛。

　　随即发射药包也被装入了炮膛之中，整个装弹过程像过去的训练以及作战中一样，在一分钟内完成。在装弹完成后。短粗的炮身再一次被摇起直指着有些阴沉的天空。

　　“放！”

　　随着攻城炮营营长的一声令下，攻城炮炮兵阵地上的动静很难形容，好像整个天地变成了一面大鼓，有无数把大锤在上面不停地擂呀，敲呀，只震得炮兵们的耳朵紧绷绷的疼，甚至于连同他们脚下的大地也在急促地颤抖着。

　　十数发重型榴弹被射出去之后，他们在空中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巨响，夹带着炮弹划空的尖啸，朝着目标飞去。

　　用攻城炮发起炮击，这也许有些杀鸡用牛刀，毕竟在他们面前，并不是坚固的要塞，而是土木构成的野战公事，但却足以体现出军队的决心。

　　此时俄军地前沿阵地完全被一簇簇、一朵朵白色地爆烟和桔红色的火光所笼罩着，当这一批炮弹带刺耳地呼啸落入俄军前沿阵地的时候，在气球上的炮兵观察员们可以看到俄军阵地前沿升腾起的十几团巨大的由爆烟和死亡的火光组成的烟云，急剧扩张的烟云直冲云霄达数百米，在烟云中被炸起的碎尸残骸几乎被抛至数百米之外，被炮弹击中的俄军战壕随之垮塌。

　　在这猛烈的炮击中，一个排，甚至半个连的俄军官兵，都死在重榴弹的轰击下，

　　这种炮弹原本是用来攻击数公里外的敌军堡垒、要塞，而现在却被用于对步兵的攻击，在其爆半径60米内的一切目标都会被摧毁，即便是杀伤半径内敌军未被高的钢铁破片杀死，强烈的冲击波也足以震伤他们的内脏使其失去战斗力，甚至会震碎他们的内脏，令其外表没有一丝伤口就悄然死去。

　　刚刚起床正准备着享用早餐的库罗帕特金，依然咋如往常一样坐在餐桌边，他不过事刚来得及喝一口牛奶，早餐便被打断了。

　　他的侍从参谋闯了进来，神色慌张地说道：

　　“阁下，中国人开始进攻了！他们发射的炮弹覆盖了前线每一寸土地。”

　　“哦！”

　　在惊讶之余，库罗帕特金只是惊讶的应了一声，就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似的，现在她再也不需要去考虑，中国人什么时候与什么地点发起进攻了。

　　吃了一口面包，又喝了一口牛奶，最后他才慢声细语的说道，

　　“他们终于进攻了？这样很好！现在把我们的部队增援上去就行了！至于其他，一切交给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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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观察员（求月票）

　　一场大雨过后，森林里便积起一层乳白色的浓雾，稀落的枪声在浓雾里回荡着，那枪声显得有些沉闷，可却让这片森林显露出其蕴藏的危险。

　　战斗在继续，在过去的几天中，进攻与防御在这片土地上演着，无论是进攻也好，防御也罢，对于中国以及俄罗斯军队而言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东北军在进攻，同样也在防御。作为防御者的俄罗斯人，他们同样也会于局部发起反攻。

　　中俄双方近百万军队，在后贝加尔的山林，原野中激战，这或许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会战，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吸引全世界的目光，吸引着全世界的军人，每一个人都很清楚，相比于南非的布尔战争，无论是，东北军也好，俄罗斯军队也罢，他们都会投入最精锐的部队以及最精良的装备，当然还有最现代化的军事战术你某球，这场规模庞大的会战的胜利！

　　刚一走出帐蓬，穿着一身北洋军少将军装的段琪瑞，便和平常一样，在东北军的阵地上走来走去，这会威廉、福克斯等人都还没有醒过来。

　　作为北洋陆军第六镇统领的段琪瑞是被李鸿章派到东北军终出任军事观察员，尽管心中有万般不愿，可他除去服从之外，根本就别无选择。

　　现在的北洋陆军绝不同于当年的淮军勇营，经过十年的操办，现在北洋陆军早已经改变了当年淮军兵为将有的局面，即便是作为一镇统领，面对一纸调令段祺瑞也只有服从，就像他从浙江新军调往北洋陆军中一样。

　　不过这一趟东北之行，却也让段祺瑞长个见识，总算是让他明白了，东北军到底强在什么地方？

　　前方数百米外的战壕上，好像在冒着烟，穿着黑色军装的的东北军士兵，伸直身子，沿着战壕走来走去，有些地方，夜间篝火有的甚至还没熄灭，四周一片静寂，可是这种静寂只不过持续一会罢了，很快的，这些东北军士兵就会在机枪密集火力的掩护下发起一次进攻。

　　相比于世界上任何一支军队，火力是东北军最大的优势，轻重机枪以及迫击炮构成了东北军的火力支柱，在之前的战斗中，段祺瑞曾亲眼目睹过一个团的东北军是如何压着一个师的俄军打，他们凭借的就是强大的火力，压制的俄军根本抬不起来头。

　　“段将军，你起来的很早啊！”

　　东条教看到段琪瑞时脸上露出了一些笑容，两人在过去的一个月中，偶尔会在一起畅淡军事和东方文明，甚至让他生出一种相逢恨晚的感觉。

　　在东条教看来段祺瑞，无疑是一名标准的军人，但同时他还是一名文人，两人在一起畅谈的并不仅仅只是中国问题，更多的是讨论东方文明，讨论东方文明如何在西洋文明入侵之时传承下去。

　　当然两个人还会讨论中国的统一问题，尽管段祺瑞是北洋陆军的将军，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东北军的称赞，一旦东北军挥师南下，即便是北洋陆军已无法阻挡东北军的进攻！

　　在中国，又有谁能阻挡东北军呢？

　　如果说当初李鸿章派段祺瑞等人来东北，是作为军事观察员直观地了解东北军的实力！那么段祺瑞，无疑是称职的，他充分了解到东北军的实力。

　　但也正因如此，对东北军的了解，使得他清醒的认识到一个事实……在中国已经没有任何军队可以阻挡东北军！

　　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就是在战争爆发两个月后，东北军就动员了近200万军队，而相应的东北却只有3000余万人口。

　　相比之下，北洋又能动员多少军队呢？更何况东北军还有技术装备上的优势，当然还有训练上的优势。

　　也正因如此，段祺瑞才会承认未来统一中国的将是东北军，而非看似兵强马壮的北洋。

　　“枪炮将酣，无心安眠啊！”

　　话时段琪瑞又看了看那些正抓住着木箱中米饭吃食东北军士兵，他们大口的吃着米饭，吃着肉块儿，即便是在前线，后勤部门，依然尽可能的保障着士兵们的供应。

　　一场酣战即将在今天打响。

　　“听闻段将军将于近期回天津的北洋参谋部任次长一职，实是可喜可贺啊！”

　　东条教盯视着的段琪瑞，军刀拄地掌心按着刀柄。

　　“若是东北与北洋能够携手，那么满清统治势必将会被推翻，就是我东方文明必定得保，我东亚民族也终将赢得自由，到时也许你我二人势必将有共事之缘！”

　　“这一切要看中堂大人的意思！”

　　看着东条教，段琪瑞平静的说到。

　　“东条，你需要明白，现在中国天下九分，三强对立，除非一方主动做出让步，否则恐怕将来……”

　　话到嘴边，段祺瑞不再愿意继续说下去了。

　　这个……东条教的话声一哑，难道说战争是无法避免的吗。

　　“段将军，难道在我们打败俄国人之后，我们又必须要同室操戈吗？”

　　东条教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戚之色。

　　“我的儿子！阵亡于海参崴，在他的遗笔中曾写到，这场战争将决定东亚民族的命运，这次东亚民族的圣战！……”

　　提及牺牲的儿子时，东条教的神情极为平静，他已经接受了儿子阵亡的事实，但他却无法接受未来的那场战争。

　　“很多战士将会在这圣战中存活下来，但他们将来，却要因为野心家的野心而牺牲年轻的生命，这值得吗？”

　　东条教口中的野心家，指的当然是关内的总督，他的话让段祺瑞一阵沉默。

　　“我……不知道！0”

　　就在两人谈话时，炮声突然响了起来，沉闷的爆炸中在空气中回荡着，接着就是稠密的步枪声，双方的射击愈发激烈，很快就变成了一片分不清枪炮声的轰鸣声。

　　这会段琪瑞和北条川两人结束了并不算是愉快的聊天，快步朝着前沿的观察哨走去，此时观察哨内挤满了英、德、美、法等国的军事观察员，进入观察哨后，段琪瑞和其它人一样，拿起望远镜朝着俄军阵地看去，那里火舌不断的喷吐着，东北军的炮火迅速淹没了俄军阵地。

　　“今天他们也许能突破这里吧！”

　　段琪瑞在心中这么想着，硝烟弥漫中，很快出现了步兵的身影，然后一队队的进攻的东北军士兵，千百支刺刀反射着朝光闪耀出的白光。

　　迎接东北军战士的是俄军密集的炮火，不断有东北军士兵被炮弹炸飞，被子弹击中，这进攻完全就是一场屠杀罢了。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注意到东北军的散兵线，是一个个菱形的阵形，四人一组，保持一定的距离向俄军阵地进攻，正是他们之间的距离，使得炮弹不能一次杀伤多人，即便是机枪的密集火力也无法一次杀伤多人。

　　“老式的散兵线在机枪面前根本就是一场屠杀！”

　　段琪瑞身旁的李青云在唇用极其细微的话声说了句，然后又继续观看着前方的战事，这是考察东北军战斗力的最好时机，除了北洋陆军派来的人，湖北陆军也派来了他们的人，李青云是毕业于东北陆军军官学校的高材生，与湖北陆军参谋部任职。

　　尽管如此，也许因为离开东北多年的关系，是的，她对于步兵战术的了解，仍然停留在当年陆军军官学校毕业时，这次观战是的，他了解到东北军这些年的进步。

　　“机枪！看来先前大家都忽视了机枪的作用，就是凭借这么多的机枪，东北军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李青云扭头看着段琪瑞。

　　“段将军，你什么时候走？是过几天？还是明天？”

　　“过几天吧！……你看他们从侧翼迂回得手了。”

　　望远镜中的俄军后方侧翼突然出现的日月旗，让段琪瑞和李青云次把注意力转上俄军阵地。

　　从俄军侧翼迂回的东北军呼喊着“万岁”，向俄军侧后发起了进攻，腹背受敌的俄军并没有表现出恐惧，也没有发生溃败，而是毫不示弱的吼叫着“乌拉”，向正面以及侧后的东北军杀过，残酷的白刃战在俄军阵地上展开了，在俄军反攻的瞬间，东北军似乎被压退了几十米，可不一会他们又用刺刀把俄军压了回去，此时双方的火炮已经完全停止了炮击，在俄军阵地上上演的是最原始的力与力、刀与刀之间的搏斗，意志与意志的抗衡。

　　在望远镜中，可以清楚的看到俄军的一名军中校一手挥着马刀，一手提着手枪，在战场上左右开弓杀来杀去，这会甚至于连伤兵也提着步枪冲了出来，与占着兵力优势的东北军展开肉搏。而这时从右翼迂回的东北军又即将攻上俄军阵地，向他们发起了进攻。

　　这一幕让各国观察员们无不为俄国叹息着，也许这片阵地今天就会陷落，这些天他们已经习惯了东方式的血腥与武勇。

　　“也许东北军能……”

　　英军观察员威尔斯少校的的话声不过一落，山上突然响起了一阵炮声，炮是从俄军后上打出的，在东北军即将夺下阵地的时候，俄罗斯的炮手们，用霰弹向正在撕杀的前方接连轰了数炮，在炮响的瞬间，原本激烈的战场涌出一团血雾，被霰弹撕碎身体不仅有东北军，同样也有俄军。

　　接连不断的大炮轰鸣成攻的用霰弹把东北军轰退了下去，而威尔斯等的眼睛却在这一瞬间睁大了，喃着嘴唇半晌都未能说出来话。

　　“俄军的武勇不亚的中国人啊！”

　　段琪瑞不禁感叹一句，从望远镜中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俄国兵，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把占据优势的东北军从火力死角，朝着火力密集的地区引着，炮手们便能用霰弹重创这些威胁到炮台的东北军，同样也会重创那些冲出炮台展开白刃战的俄国兵。

　　李青云点点头，这半个月，他在心头已经将俄国人调高了几个等级，正像那些老外们说的那样，俄罗斯拥有世界上最优秀的士兵，唯一的遗憾恐怕就是那些军官了。

　　相比于那些优秀的士兵，俄罗斯的军官显得有些愚蠢！他们完全不能适应，东北军的进攻方式，在战争爆发之初，他甚至曾亲眼目睹过数千名俄国士兵挺着刺刀，像东北军发起反攻！但却惨遭其机枪屠杀。

　　那场屠杀完全是一边倒的，就像现在这样，找被霰弹集中攻击遭到重创的东北军退回俄军阵地附近时，及时赶到的俄国增援部队在那里截断他们的退路，从两翼夹上来，试图歼灭东北军，双方立即展开了人与人之间的白刃战，几千个穿着白军衣的俄军和穿着黑色军衣的东北军，白色和黑色完全混杂在一起，无论是东北军炮兵或是俄国炮兵，都不再朝这片战场开炮，而在俄军方面，接连开来一批批生力军，很快黑色的身影就被的白色的身影吞食下去了，在黑色的身影将被吞噬时，战争再次被弹雨所笼罩，那是东北军的炮击。

　　“哎”

　　在东北军的炮击再次停止时，段琪瑞不禁长叹一声，看着面色铁青的东条教，脸上露出些同情之色，现代战争，就像是一个吞噬生命的绞肉机，即便是，东北军获得了战争的最终胜利，这片土地，也必然将被东北军的血染红。

　　“先生们，今天我们再一次见证了东北军的勇敢……”

　　美国的威尔金森中校的话只让李青云和段琪瑞两人对视一线，每一次都是这样，这那里是夸东北军，分明是鼓动着东北军继续他们的进攻，继续他们的武勇，继续在这里流血，东北人的血流干了，就不会威胁到美国的利益了，或许这就是威尔金森中校心中所想吧。

　　清晨开始的冲击在近晌午时结束了，战场再次陷入平静，空气中，只是偶尔传出零散的炮声，在军营里到处都是东北军伤员的惨叫声，更多的人却在掩蔽所或掩体内休息着，也许等入夜之后他们还需要发动一次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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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寻求（求月票）

　　一辆外形独特的列车轰鸣着像着大连的方向驶去，这是一列特快列车，只需要看那流线型的车头，便可以识别出来。

　　在东北的铁路线上，只有大连至天津开设有特快列车，采用大连沙河口满铁车辆厂制造的流线型机车，全封闭式空调车厢。列车编组为6节车厢，机车之后为行李车、两节三等车厢、餐车、一节二等车厢和一节一等空调包厢车以及一节流线型头等展望车。共有两组列车，每日上午由天津和大连对开，完成大连至新京间920公里的运营里程，所需时间仅为12小时30分，平均运营速度高达73.6公里/小时。

　　这是为了适应东北与天津之间的商贸发展的需要，而特意研制的特快列车，当然，这也是基于东北的柴油机技术进步，与其说其是为了适应东北与天津之间的越来越紧密的商务联系，倒不如说是沙河口机车厂为了实现技术突破，而进行的一次大胆的技术尝试。

　　当然乘坐这里特快列车的并非只有商人，还会有一些官员，就像此时身于头等展望车厢的金子坚太郎，他就是北洋衙门的外交官员。

　　与东北总是千方百计的让这些流亡中国的日本官员归化入籍成为中国人不同，北洋衙门似乎没有这方面的兴趣，就像金子坚太郎，虽说已经流亡中国十年，可仍然没有归化成为中国人。

　　当然，这是因为北洋衙门的政策导致，与东北秉持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同，许多流亡中国的日本官员他们只是得到某一些方面的任用。

　　金子坚太郎多年来几外交才华就没有得到太多的施展，在更多的时候，它是作为一名，教授与北洋大学中教书。

　　但是现在出人意料的是，他却接到了东北总督府外交部的邀请，邀请其参与外交事务，作为顾问。

　　一个看似简单的邀请，而且还是私人邀请，却让金子坚太郎看到了一线希望……置身于大事件中的希望。

　　作为一名外交官员，金子健太郎非常清楚现在对于东北而言，最为重要的实际上并非战争，而是寻求外交上的突破。

　　“他们会从什么地方突破外交呢？”

　　看着车窗外的沉沉暮色，金子坚太郎默默的想到，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后，她一直关注着东北的外交举动，但出乎意料的是，东北在外交上似乎没有更多的尝试，这是为什么呢？

　　“很快就能得到答案了！”

　　金子坚太郎如此想到，他非常清楚，现在距离大连只有几十公里，很快列车就会抵达大连，然后它就能够见到东北的外交总长。

　　“也许可以从他那里获得答案……”

　　“金子坚太郎今天就要到了吧？”

　　经时至深夜，在返回家的路上，坐在汽车上的唐昭仪看着车窗外的城市，眉头皱成了一团，他清楚的知道，现在最大的课题，就是通过外交结束这场战争，取得外交上的突破呢？

　　“金子坚太郎！”

　　在汽车上，唐昭仪喃语着一个人名，之所以会邀请金子坚太郎来东北，原因非常简单。去年九月，美国总统麦金利在出席布法罗泛美博览会时，被一名无政府主义者射伤，不久便去世身亡。随后副总统罗斯福继任了美国总统。

　　而相比于其他任何外交官，金子坚太郎都有一个天然优势，他和美国总统罗斯福既是同学，也是朋友，或许应该派他作为驻美国公使。

　　当然，东北当局并没有派遣公使的权利，但在另一方面，东北却有全派出驻外领事，比如在纽约东北就设有领事馆，以大清国的名义设立的领事馆。

　　“就是不知道北洋那边儿到底放不放人！”

　　心底这么嘀咕着，唐朝与现在反而有些担心到时候被北洋不愿意放人。

　　“金子坚太郎到了之后，请他直接到我家里，我要在家里招待他，”

　　唐昭仪对随员吩咐道。

　　金子坚太郎一位法律学者，曾在美国哈佛大学学了七年的法律，同样也是北洋大学的法律教授，也正因如此，他曾多次一访问学者的名义到过东北大学，也曾与唐昭仪有过多次接触，两人也算是朋友，对于被其邀请自家中，金子坚太郎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这才是朋友之间邀请。

　　到了位于街的唐昭仪府上后，金子坚太郎若无其事地进了他的书房，在他进入书房时，却看到唐昭仪正抱着胳膊坐在桌旁的安乐椅子上，脸朝下似乎正在深思着什么。

　　之所以来到这儿，是因为他没有让仆人通报，在金子坚太郎进来，唐昭仪也好像没有发觉。

　　“唐君，怎么愁眉不展的？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麻烦事儿？”

　　金子坚太郎用流利的北京话说道，不过唐昭仪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而是皱眉继续思索的问题。

　　就这样金子坚太郎默默地站了两三分钟之后，又问了一遍。

　　“唐君，看来你一定是有什么难题要解决吧？”

　　这回唐昭仪才像刚发觉金子一样，先是一愣，然后连忙站起身来，向其鞠躬道歉，

　　“怎么没人通知我？真的是太失礼了！”

　　“是我没有让人通知，唐君你实在是太客气了！”

　　“好吧，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么客套！”

　　然后唐昭仪又用手指着对面。

　　“金子，你先坐下，我们一会儿地吃饭。”

　　在金子坚太郎做下之后，唐昭仪便直截了当的问道。

　　“听说你与美国的罗斯福总统相交甚厚？”

　　“是的，是好朋友，我们曾经是同学。唐君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金子坚太郎点头说道，虽表情未变但脸上多少带着些许得意，自己的老同学、好朋友是美国总统，这为他在天津赢得了更多的尊重。

　　现在唐昭仪这么问，现在是有所用。

　　“亲密到什么程度？”

　　“我们是哈佛大学的同学。说得简单一点，就是以“你小子”与“俺”相称的关系，总之还算非常亲密吧。”

　　金子坚太郎肯定的说着，他和罗斯福又岂是好朋友那么简单，除去一起学习、运动之外，他们甚至还有着一同嫖，娼的经历。

　　由此可以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仅仅只是亲近那么简单。

　　“此外你在美国还有其他的朋友吗？”

　　“是的，阁下，我从十岁时飘洋过海去美国，从小学到大学，是在那边度过的，在美国我有很多朋友，这些朋友现在大多数都身任美国政界要员。”

　　金子坚太郎肯定的说道，直到现在他仍经商和自己的那些美国同学保持联系，尤其是那些身居显位的同学。

　　“是吗？既然如此，诚恳地对你有一事相求……”

　　听到他的回答后，唐昭仪松下一口气来，变得有些兴奋。

　　“咱们边吃边聊吧。”

　　说罢唐昭仪喊来一个仆人，然后吩咐了一句，不一会侍女便奉上的饭。端上来一看，只有一碗清汤，一份炒肉片，一条糖醋鲤鱼，一份糖醋排骨以及一碟青菜，这是极为简单的饭菜，远无法同关内的奢侈相比。

　　如果是不了解东北，也许是觉得遭到了慢待，但实际上东北的接待都非常简单，公务接待往往是在各机关单位食堂使用一份简单的工作餐。

　　除了简单之外还有严格的接待标准，而此时的接待，却是唐昭仪的个人款待。

　　“有些慢待你了，不过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

　　唐昭仪亲自为金子坚太郎倒了一杯清酒，然后说道：

　　“你应该知道，这场战争最终的解决办法在于外交，军事上的胜利，必须要用外交上的胜利，加以巩固。”

　　“是的，唐君，在外交上你们非常出色的让英国人站在了东北的一方，可以说，东北赢得这场战争与阁下的外交活动，有着根本的联系！”

　　“英国，更多的是战略上的需求，我不敢居功，现在对于东北而言，美国才是问题之重！”

　　“啊？的确如此！毕竟夏威夷的影响，一直左右的中美关系。”

　　金子坚太郎点了点头，中国对夏威夷的吞并，固然是一个集了不起的事情。但在另一方面其却一直影响着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关系，甚至美国之所以是东北为现在的假想敌，究其根源，正在于夏威夷。

　　夏威夷实在是太重要了，对于美国来说如此，对于中国而言同样如此，也正因如此，双方才不会在夏威夷问题上做出任何让步。

　　“是啊，我们通美国人之间的关系，一直受到夏威夷的影响，但是现在。”

　　点点头唐昭仪又进一步殷切地说着。

　　“战争打到这一步，可以说东北与俄国之间已经失去了单独和谈的可能，双方会在战场上平静，最后一丝力气，在无法决出最后的胜负之前，外国出面调停，将是最好的选择。从现在看这是唯一可以依赖的。世界虽大，肯于调停者仅有美国。法国是俄国的同盟国，德国已有迹象表明在挑唆俄国，以消耗他们的力量，英国与我是同盟国不便插嘴，真正中立而有实力的惟有美国。”

　　听着唐昭仪的话，金子坚太郎隐约猜出了他召唤自己来此的目的了，难道是……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请罗斯福总统出面调停。你与罗斯福总统原在哈佛大学同学，曾与其有过交往，望你立即赴美开展活动想托付给你的是，就是希望你立即动身到美国去。去活动以罗斯福为首的政界有力人物，让他们把美国舆论导向对东北有利的方面去。还有，看准机会，交涉一下，请美国出面斡旋和平?”

　　唐昭仪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金子坚太郎，神色诚恳甚至带着丝恳请之意。

　　“那……那么重大的任务，我难以胜任。”

　　虽说心下激动着，可金子坚太郎在面对这份重担时，却又犹豫了起来。

　　他的犹豫，唐昭仪看在眼里。

　　“是吗？你是因为成功的希望不大，才不愿接受的吧？”

　　“是这样的，阁下。”

　　金子坚太郎点点头，朋友是朋友，可利益却又是利益。东北与美国之间的利益分歧实在太大，在他看来，美国没有卷入这场战争，已经是东北的运气了，现在还想让美国倾向于中国，这有可能吗？

　　“说实在的，现在没有一个人敢说能战胜，不过大帅并不怀疑，在未来的几个月里，我们会赢得陆战的绝对优势！”

　　唐昭仪的话还在继续着。

　　“多半你也是认为此次工作太困难，成功的希望不大，觉得失败了无法交差，脸上无光，才推辞的吧。这次战争，已无所谓成功与不成功了。大家都豁出去了。东北将会动员自己的每一分力量！去赢得并且会抓住目前所有的优势，但是胜利需要外交的巩固，我们必须要在俄国这个庞大的帝国动员起力量之前结束这场战争，当然，军队会为你创造良好的时机……”

　　唐昭仪说话时显得极为自信，似乎对于战争的胜利，他是深信不疑的，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获准参加了军事会议，现在东北军正在策划着一场规模空前的军事行动，一旦成功的话，战场的局面将会发生根本性的扭转。

　　到那时将不会再有任何人怀疑东北军将有可能赢得战争的胜利。

　　他又接着说道。

　　“下面就谈你的事情。正因为使命重大，如果想到完不成时的不光彩没脸面，也许推辞掉更明智。但现在已不是考虑个人名誉和责任的时候了。需要你把你身上的知识，朋友关系及其他一切能力都提供出来，来帮助我东亚度过眼前的难关。你在美国有很多朋友，这就是极为重要的的财富。你把这些都抛出来，来为我东亚民族尽力，你要知道，这同样也是为了日本！不行吗？”

　　金子坚太郎被唐昭仪的话给打动了，但因事情过于重大，仍然低头犹豫了一会儿。

　　“阁下，我……我希望我可以考虑一个晚上再回复。”

　　这一夜，在宾馆房间里的金子坚太郎想了很多。美国与俄罗斯之间有着利益冲突，同样也有着利益上的共同，而与东北之间的矛盾之深，

　　“对于美国而言，他所希望看到的是中国与俄罗斯拼个两败俱伤，但绝不希望一方惨败……”

　　想起唐昭仪的话，金子坚太郎眉头微微一皱，朝着窗外看去时又是重重叹了口气。

　　“哎，希望一切顺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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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谋略（求月票）

　　“两艘即将碰撞的大船！”

　　在1902年的欧洲，这是最为知名的一张政治漫画，其中的一艘大船，船名“中国东北”，而另一艘大船，船名“俄罗斯帝国”，

　　尽管对于许多普通人来说，他们根本就分不清什么是中国什么是中国东北，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关心发生在东方的这场战争。

　　对于欧洲人来说，帮在东北的这场战争，甚至比英国参与的布尔战争更为吸引人们的眼光，这不仅仅是因为这场战争将会关系，两个国家的命运，同样也不仅是因为这是拿破仑也来规模最为宏大的战争。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这是工业革命以来第一次有有色人种去挑战白色人种在世界上的霸权地位。

　　这才是人们关注这场战争的根本原因。

　　尽管如此，出乎人们意料的，是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后，欧洲的主流媒体却站在中国的一方，究其原因，恐怕在于东北对于欧洲舆论的公关以及利用。

　　在确定对俄战争之后，东北方面既认定俄国的舆论战略就是发动欧洲的“****论”，为了阻挡这一切，情报局就派人到欧洲建立了“媒体战”进攻基地。被派去的情报官员，在欧洲各国发动旨在控制舆论的“媒体战”。那些情报官员会讨论什么媒体喜欢什么东西，这个编辑喜欢什么，要给他们送多少钱等等。

　　这些情报官员的任务，非常简单，一是确保盟友英国完全明白东北得战略意图。英俄不是死敌吗？那么在英国发动的媒体站上的说法就是东北是在阻挡俄国南下。二是要阻止“****论”的发生，要阻挡类似的文章登于报纸，进而避免“****论”在欧洲盛行，这就需要贿赂欧洲的媒体。

　　每个月上百万的“广告费”，无疑是极为值得的，在情报官员们的运作下，战争爆发之后，尽管偶尔有欧洲报纸刊载“****论”的文章，但其主流媒体却保持着沉默，甚至偶尔会反驳所谓的“****论”。

　　除了左右驻在国的舆论，对于住领事馆那的东北方面派出的情报官员来说，他们还见负责收集军事，政治，经济，以及其他各个方面情报的工作，而作为驻瑞典领事馆武官的明石元二郎，在一方面努力操纵子瑞典主流媒体的同时，还在为一个“人力所不能及”设想而努力着，

　　或许对于许多人而言，中俄两国之间爆发战争，有很大的突然性，但早在俄罗斯占领了日本之后，当时尚与日本陆军中任职的明石元二郎，便深信这场战争不可避免。

　　而在进入情报局之后，他更是坚定地认准了这一判断，从南洋到瑞典，有没有上这是一个职务的变化，但对于明石元二郎来说，却意味着距离梦想更近了。

　　也正因如此，几乎是在他刚一到任，立即着手加速搜集有关俄罗斯的情报，尽管瑞典距离俄罗斯有一定的距离，但人不妨碍他在瑞典手机与俄罗斯有关的情报。

　　不过他的情报收集并不顺利，他买通了俄罗斯陆军后勤部的一位官员，获得了俄军在远东的应对作战方案、运输计划和西伯利亚铁路列车运行计划等重要情报。但在获得这一下线不久，驻圣彼得堡的情报官员认为他把手伸得太远了，向其直接发出了警告。由此，他才中止在俄罗斯的行动。

　　但在战争爆发之后，随着住俄领事官员的撤退，瑞典便成为对俄情报工作的中心。这使得明石元二郎再一次活跃起来，激情高涨的投入到对俄情报工作之中。

　　“李君，我听说过和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卡尔波夫先生有过交往是吗？”

　　亲自为的李国为倒酒时明石元二郎问了一句，李国为是前住俄情报官员，能说一口流利的俄语，在圣彼得堡各界有很多的朋友，在俄国有着一个情报网。

　　而且上一次买通俄罗斯陆军后勤部的官员，也正是因为李国维的警告，而不得不加以终止，但现在她得到了明确指令同意他介入对俄情报工作。所以两人现在也是合作关系，

　　在上次得到警告之后，明石元二郎萌发了与俄罗斯反*政*府的首领结识和来往的心思。这是在与在瑞典的俄国人接触中得到启示的，在许多场合之下，那些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俄国人，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指责俄罗斯帝国内部的存在问题，发泄对政府的不满，正是因为这一原因，让明石生出了从内部下手的思想。

　　根据对俄罗斯历史的研究和现状的分析，明石元二郎断定俄罗斯国内存在不满，即使是星星之火，也会很快形成燎原之势的大好局面。确信自己所设计的谋略工作，一定会取得成功。

　　“谋略乃被谋略国家自身之罪”，由于俄罗斯历届政府实施暴，政和人民大众长期遭受贫困，俄罗斯正在酝酿革命。而明石元二郎工作的第一步也正是从这里开始的，第一个进入他视线的就是俄罗斯社会民主工党的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卡尔波夫。

　　“嗯？”

　　李国维先是一愣，然后好奇地看着明石元二郎。

　　“是的，我和卡尔波夫先生是很要好的朋友，实际上卡尔波夫和很多外国人都是很要好的朋友。”

　　对眼前的明石元二郎询问此事的原因，李国维他非常清楚。他非常清楚，包括自己在内的外国人与卡尔波夫接触的原因，难道说她想在卡尔波夫身上取得的突破？

　　“那么，李君，你可以帮我联系到卡尔波夫先生吗？”

　　明石元二郎抑下心下的激动开口问道，社会民主工党是俄罗斯国内规模最大的革命党，虽说现在他们因为内部的思想分歧，民主工党分裂成以卡尔波夫为首的多数派和以马尔托夫为首的少数派，但是社会民主工党依然在俄罗斯有着一定的影响力。

　　而他的影响力正是明石元二郎所需要的，他需要借助社会民主工党的影响力，在俄国发动一场革命，即便是不能从内部摧毁这个国家，也要让这个国家陷入动荡之中。

　　“看来你应该关注了有一段时间了，那么你应该知道卡尔波夫最近半年来的行动非常隐秘大佐阁下，你是知道的，他必须要躲避沙皇的警察。”

　　李国维看着明石元二郎说道，

　　“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吗？”

　　“李君，您是一个俄罗斯通，那么应该知道以俄罗斯之大，以武力攻破俄罗斯是不可能的，至少我们不可能从远东一路打到圣彼得堡结束这场战争，所以我们就需要另辟蹊径，想其他的办法。而在俄罗斯有充分的余地开展谋略工作，所以，我们必须要联络到卡尔波夫先生。”

　　明石元二郎的意图让李国维不禁一惊，但整个人随之又变得激动起来。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什么，一直专注于情报收集工作的，她忽视了在俄国内部发起攻势的机会。

　　“我当然知道，俄罗斯形成国家体制的历史较短，差不多也就是于满清同一时代吧，其统治基础并不牢固。而且在其统治上又实施者君主独裁再加上以及人民的贫困，使得俄罗斯国内一直在酝酿着革命……”

　　李国维的眉头紧锁，尽管他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什么？但同样也明白现在的俄国并没有达到发动革命的地步，至少时机并不成熟。

　　“但是，局势远没有达到一触即发的地步。一是政府对人民群众的各种活动，一直动用强大军队进行镇压，二则是各革命政党之间也不团结，加之分散在各地，行动步调不统一，即便是与政党内部也同样存在着分裂现像，就像卡尔波夫先生所有在的社会民主工党一样，而最重要的原因是……”

　　“是因为那些革命党缺乏活动经费和武器。”

　　打断李国维的话，明石元二郎肯定的说道。

　　“他们所没有的，正是我们所可以提供的，活动经费和武器，在必要的时候，我们都可以提供给他们。”

　　现在明石元二郎并不怀疑，如果自己的行动得到批准，那么他必然可以获得来自国内的支持！

　　“可是……俄罗斯人可能会……”

　　虽说是个俄罗斯通，但是李国维还是不太相信在战争时期，那些革命党会和东北合作，出卖，甚至背叛自己的国家。这几乎是不可能想象的事情，但凡是任何稍有爱国之心的爱国者又岂有可能在战争时期背叛自己的国家呢？。

　　“李君，你并不了解那些所谓的革命党，我们是要击败俄罗斯政府，而俄罗斯的各革命政党，也想夺取本国政权，自然也想击败本国政府，双方持有共同的奋斗目标。这是我们的共同点，”

　　明石元二郎清楚知道，对于那些所谓的革命党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从来是屁股决定脑袋，从来都是有奶就是娘，对于那些革命党来说，最重要任务是夺取本国政府，而不是维护的“旧政权”的国家利益，甚至对于他们来说，反政府重视他们，争取外国支持的筹码。

　　“俄罗斯国内的革命势力强大，而且也正在酝酿着革命，惟发动革命的武装力量尚嫌不足。而日本方面，虽有反击俄军南进的武装力量，却没有能够一举攻破和占领俄罗斯首都的力量。也就是说双方互有长短，需要相互支援。”

　　明石的语气中稍带着些无奈之意，而李国维同样也是摇头作无奈状，他是一个俄罗斯通，当然知道俄罗斯的战争潜力远非东北所能想比。

　　“当我们的军队在西伯利亚以及远东进攻俄军的时候，迫使俄罗斯抽调驻欧洲部分的俄军东来，从而减轻了俄罗斯政府对革命运动的压力。而俄罗斯各革命政党的扰乱活动，又牵制了驻欧俄军，这样，就为我们的作战行动提供了有利条件。总之，俄罗斯那些革命政党的活动与我们的作战，都是对俄军力量的牵制与削弱，起了相得益彰的作用。”

　　“是的，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也许我国可以借助俄罗斯内乱，赢得这场战争，任何国家在内部发生动乱时，都不可能击败外部敌人。”

　　李国维点头赞同道，如果真的能发动起来的话，那么东北必然将赢得这场战争。这将不会再有任何疑问。

　　“在将来帮助俄罗斯加强革命力量的同时，努力协调俄罗斯各政党的活动和我军的作战行动，相互配合，以便使其发挥出综合的威力。只有借助俄罗斯国内的混乱，才能有可能让我们赢得这场战争，李君，拜托了，请你一定要用各种渠道联系上卡尔波夫，促成我和他的见面”

　　说话的时候，明石元二郎站起身，毕恭毕敬的向李国维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而他一见，也忙站起身回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请你放下，我一定不负阁下之重托，尽一切可能联系上卡尔波夫。”

　　“成了！”

　　在李国为离开后，明石元二郎激动左拳一击右掌，在嘴边轻声喃语着，这边联系上卡尔波夫先生，那边自己的报告获得本部的批准，那么一切就大事可定了。

　　“适当的谋略威力毫不逊于战场上的千军万马！”

　　脸上带着笑，明石元二郎在心里喃语了一句，对于年近四十岁的他来说，这或许是他生平唯一一次名载史册的机会，或许与南洋的谋略活动，使得东北获得了一块海外领地，但那将是永远的秘密。

　　可对俄罗斯的谋略不同，这很有可能会在未来某一时期被公开，到时候所有人都将知道他是如何在敌后瓦解这个帝国。

　　而在内心深处，尽管已经归化入籍中国，但内心深处对日本的感情却是无法消失的，他渴望在这场战争中为日本未来的解放贡献出自己的绵薄之力。

　　但是情报官员的身份，使得他没有可能像曾经的同僚们一样，在对俄罗斯的战场上建功立业，但是俄罗斯国内的不稳却给了他另一个战场去建功立业。

　　“芬兰、乌克兰、波兰……真是天助大东亚！啊除了革命党之外，整个俄罗斯处处皆是火药桶，如果把这个火药桶点燃的话……”

　　想象着未来在自己的操动下，俄罗斯举国上下掀起一场革命以和分裂之潮，到那时……他似乎看到了战争的胜利以及日本解放的那一天，当然，还看到了自己受到天皇嘉奖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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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外交（求月票）

　　炎黄历4600年，

　　对于“炎黄纪元”即便是在东北推行亦不过只有短短四年时间，尽管早在十年前便通过标注“西元”的方式，选择性的无视满清的纪元方式，但“西元”毕竟不是中国的，“纪元”于东方政治伦理中的地位却又是不可忽视的，也正因如此，从四年前正月初一开始，“炎黄历”被“发明”了出来，取代了“光绪”以及“西元”而成为东北的纪元方式，这不起眼的变化，实际上也是在向外界表明东北与满清的决裂。

　　尽管决裂早已存在，但过去至少还维持着一个表面，但是在炎黄4600年，尤其是对俄宣战之后，东北正全面而迅速的同满清划清界限，与过去的装模作样、偷偷摸摸不同，一直以来被赋予别样政治意味的“日月旗”开始成为东北的象征。

　　如过说过去，悬挂“日月旗”是民间的自发行为，那么在对俄战争之后，随着总督府上升起了“日月旗”，再到军队光复“海参崴”升起的“日月旗”，这旗帜便成为了东北的象征，在一定程度上，同样也是中国的象征。

　　就像此时，在上海举行的领事团会议上，这面旗帜就是中国的代表，在上海的东亚饭店门前广场上悬挂的各国旗帜中，日月旗同样也是迎风飘扬。

　　每一次，当唐昭仪走神的时候，朝着窗外望去，总能看到广场上迎风飘扬的红底日月旗，而那句话总是会不断的浮现于他的脑海中，尽管参加谈判外交官不仅有他，同样还有来自关内各地的代表，但东亚饭店外悬挂的旗帜却是“日月旗”，似乎这也是各方唯一能接受的旗帜。

　　“但愿日月照我土，莫忘烈士血满地。”

　　想着三年前确定这面旗帜时大帅的言语，唐昭仪又一次把视线投向了面前的各国领事，当然免不了还有面色难堪的俄国驻上海领事。

　　之所以会在上海举行领事会议，实际上是局势发展的结果——各国要求俄罗斯方面背书决不将战火引至关内“中立地区”，关内各省早已宣布“中立”，当然对于东北同样也有很多要求——比如，要求东北背书承诺不会从关内征兵。

　　今天整整一个下午，即便是谈判桌上的对手，也可以觉察出来，唐昭仪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之所以会有些心不在焉，倒不是因为金子坚太郎已经抵达美国，也不是因为英国施加压力要求东北承诺不在关内征兵。

　　至于前者，本来就只是抱着一分希望罢了，金子坚太郎能成功固然很好，如果不能成功的话，那么……嗯，像现在保持有倾向性的中立，也未尝不能接受，所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种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完全基于一个原因——实力！

　　东北海军那怕是一个分舰队的实力都不逊于美国，尽管现在那位罗斯福总统提出的建设海军的提案正于国会审议，但在美国拥有挑战东北海军的战舰时，这场战争恐怕早已经结束了，现在，美国人即便是有百般的不愿，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东北不断加强在夏维威的力量。

　　至于英国要求的承诺，嗯，这完全不是什么问题，或许在战争爆发之后，东北于内地招募了近的50万新兵，现在即便是不再招募新兵，但完全可以招募“劳工”，至于“劳工培训”结束后，劳工是否“自愿参军”，那就不是外国人所能插手的了。

　　“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人们发自肺腑的爱国之心，俄罗斯人有自己的祖国，同样，中国人也有自己的祖国，我想，如果说什么是世间永恒的正义，那么恐怕就是我们每一个人心中的爱国之心！”

　　又一次，面对俄方提出的要求招募劳工时于合约上标注“禁止参军”的条款，唐昭仪直接拿出了一个盾牌“爱国主义”，有什么比爱国主义更正当的吗？

　　接下来，俄国人是如何反驳的，唐昭仪并不关心，视线投向窗外的他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大帅发来的密电，那份密电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是递交一份看似不起眼的抗议罢了。

　　在后贝尔的战事持续了百日，现在，终于要发生根本性的逆转了吗？这一次日月旗会在什么地方升起？

　　将视线从窗外的飘扬的旗帜上收回来，唐昭仪把视线投向了侃侃而谈的阔雷明，这位俄罗斯帝国驻上海总领事，会议之所以会在上海举行，除去因为上海租界是“国际区域”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于上海参加会议的各国代表，仅只是驻上海总领事，这一级别决定他们实际上没有任何决定权，只是公使们的传声筒，但与他们不同，唐昭仪却享有全权。

　　不过，这种全权却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双方都非常明白在上海的会谈实际上根本无法取得突破性的进展，至多只是让俄国再次承认关内的“中立地位”。而唐昭仪之所以会参加会谈，更重要的是向各国表明东北对会议的重视。

　　“如果过几天，那个消息传来的话，他还能再笑出声吗？”

　　唐昭仪默默的在心底这般想到。

　　因为曾列席军事会议的关系，使得他清楚的知道，东北军一直在酝酿着一场“决定性”的战役，可以说，之前的以及现在的，所进行的一切战斗，不远都是在为那场“决定性的战役”作着准备罢了。

　　一但战役展开的话，在震惊整个人世界的同时，也将会从根本上扭转战局，到时候，阔雷明总领事和其它的俄国人，还有可能像现在这样气定神闲吗？

　　几乎是在谈判刚一结束，与各国领事简单的招呼一声，又与各方代表打了一个招呼，唐昭仪就把自己关在客房里，吩咐随员不要打扰自己，对外的解释时，他有些不太舒服，可此时在客房里的他，却是聚精会神的看着《东亚日报》，众所周知，创办于朝鲜的《东亚日报》是东北官方的喉舌报，其一直主导着东北的舆论导向，而在战争爆发之后，其更是派出了多达数十人的战地记者，使得《东亚日报》可以在第一时间内得到从东北战场汇集而来的最新战报。

　　之所以如此关注今天的新闻，只是因为在中午在用餐时，他代表东北当局正式向俄罗斯驻华公使递交公函，要求俄罗斯必须严格遵守“划定战区限制”，否则东北将保留采取任何方式，悍卫本国权益的行动。

　　而所谓的抗议，实际是是抗议俄军从“蒙古地区越境攻击”，按“清国划定的战区”蒙古地区是中立地区，而对于在********作战的东北军而言，蒙古地区就是东北军的侧翼，在这一情况下，在战役打响之后，俄军多次派出大小规模的部队从侧翼进攻或渗透至东北军防线。而这种举动，就是对“中立地区的中立地位”的破坏，自然需要通过外交渠道加以抗议。

　　对于外界而言，这或许只是“鉴予”俄军大规模“越境”作战的一种正常反应，毕竟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东北以及天津至少向俄国递交了数十份抗议公函，这一次和以往又有什么区别呢？外人看不出来，也无法理解，但是唐昭仪却知道这份公函意味着什么。

　　毕竟，以往更多的是针对某一次军事行动的越境，而这一次的公函内容却是“俄罗斯肆意践踏地区中立地位”的全方位的抗议，字眼上的微妙变化，让唐昭仪意识到，或许，这与那场决定性的战役，有着必然性的联系。

　　也正因如此，唐昭仪才会在会议结束之后，就把自己关在门内，想从报纸上查找两军目前的交战态势。

　　“……受限地形的困扰，东北军于5月4日自西北方向的迂回受到俄军阻击后，集团军司令部便命令部队于9日向北迂回至俄军侧翼，尽管地形条件不良，但进攻部队仍然向当面之敌全线进攻，其中以阿奥米多耶夫山的争夺战最为激烈……第五十二旅占领阿奥米多耶夫山口后，俄军立即派出一个步兵师的试图实施反击，然经我官兵旅殊死相抗，致阵地未失……赤塔近在眼前，东北军必胜……”

　　看到这里，唐昭仪的表情微微一变，整个人完全陷进宽大的沙发上，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才喃喃道。

　　“俄国人完了……”

　　他之所以会判定俄国人完了，完全是因为这篇看似简单的战地新闻，新闻很简单，不过只有几百字罢了，但却向他透露出一个事实——东北军梦寐以求的“包围圈”正在成形，而俄国人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甚至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从战役打响至今，东北军的进攻节奏一直都在参谋部的压制之中，换句话来说东北军根本就未尽全力，他们一直控制着进攻的节奏，让俄国人产生一种错觉——只需要再增派部队，就能击溃东北军的错觉。

　　但实际上呢？

　　东北军却是在利用俄国人的这种错觉令其不断的调兵至后贝加尔，从而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作准备。

　　俄军不过只有120万军队，而东北军有多少？

　　整整两百万！

　　尽管这两百万军队中的3/4都是新动员的，甚至还有1/4是从关内招募的新兵，但是，对远东俄军，东北军却有着全面的优势。

　　俄军的添油……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现在，他们已经跳进了为其准备好的那个陷阱之中，只要时机成熟……就可以收网了！

　　被网住的是什么？

　　是多达53万俄军！

　　俄国陆军近二分之一的军队，都在后贝加尔！

　　“我的大帅啊……”

　　此时唐昭仪的脑海中浮现出大帅的那张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笑容，战局的发展正像他所预料的一样，俄国人正在一点点的增派着军队，将数十万军队调至后勤极为不利的后贝加尔。

　　无疑，从一开始，俄国人就输了这场战争。

　　可更为要命的是，大帅却非要给俄国人看到希望，甚至他隐约猜出来，向西北侧翼的迂回，很有可能是东北军“故意”输的，为的只是掩护……掩护什么呢？

　　“也许应该找一张地图来看看！”

　　正是因为了解陆军的计划，所以唐昭仪才会动出看地图的念头，以便获得一些答案，毫无疑问，截止到现在陆军的行动都是在为下一步计划作准备，但是他们是掩护那里的行动呢？

　　就在唐昭仪的心底冒出这样的念头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起身去开门，唐昭仪看到站在门外的除去自己的随员外，还有一个陌生人，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从东北派来的信使，至于信是如何到上海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部长，大帅派来的信使……”

　　接着一封信从那个陌生人的口袋中取了出来，检查了一下信上的暗号，确定了是大帅的发出的信件之后，唐昭仪方才关上门，撕开信封，打开信纸，只看到了一句话。

　　“东风将起，万事俱备……”

　　简单的一封信，透露出来的信息，却让唐昭仪忍不住发生一声长叹，现在他明白了，正如他猜测的那样，现在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了。

　　唐昭仪仔细的着这封信，看着信上的内容，他的眉头紧皱着，一但计划实施的话，剩下的就是外交官的事情了，换句话来说，军队的事情已经完成了，至少陆军的事情到时候差不多完成了。

　　“外交……”

　　念叨着这两个字，唐昭仪闭着眼睛，终于这一切都开始了！

　　但是，到时候应该从什么地方突破呢？

　　“真是的……”

　　突然，唐昭仪像是想通什么似的，自言自语着站起身，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黄埔江，凝视着江上各国船舶，暗自嘀咕道。

　　“你真是太偏执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陆军好好打，你好好谈就是了，总之，不让军人们的血白流，不就可了吗？有什么好忧虑的，现在真正应该担心的是俄国人，甚至还有满清，你在这里担心个什么，只要打了胜仗还有什么好担心……”

　　第２３５章四九城（求月票）

　　“号外！东北军兵峰受挫于赤塔，俄军总司令官库罗帕特金称东北军攻势已被扼制……”

　　“号外，唐大帅笑称库氏高兴过早！”

　　大清早的，四九城里头卖报的报童挥着手中的号外，大声的叫喊着，从几个月前东北挑起中俄战事之后，这有关东北战事的消息便不断的占据着报端头版，海参崴克复近十万俄军投降的消息，更是震惊天下，这四九城自也是被这一消息震惊了。

　　在震惊之余，这四九城里头那些不管是那平素提着鸟笼子打千喝茶无所事事的，还是那忧国忧民的主，这会都似疯了般的抢着一个铜元一张的报纸。

　　“老天有眼啊！”

　　初得战事爆发的消息时，纵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们，也是呜咽着言语着。

　　可不是老天有眼是怎么的，那东北的“唐逆”猖狂了十来年了，何时把朝廷放在眼里，甚至就是在其治下东北，也把旗人给坑苦了，别的不说，那垦荒的地可都垦到皇陵边下了，瞧那架势，不是想要刨大清国的祖坟还是咋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些年京营可被坑苦了——那落地银子刚开始被朝廷以练新军的名义克扣着，到后来干脆直接不发了，纵是老少爷们去哭宫，太后却铁着心思要废了旧制，究其原因那根子可不还在唐逆身上，若非唐逆当年起兵造反，弄了个什么八督议政，又岂会有现在的乱臣贼子当道？朝廷又岂会给逼得练新军，为了筹银子把八旗的饷给断了。

　　现如今好了，不等皇上发兵收拾那唐逆，他自己个就去寻死了，这可真是老天爷有眼啊！

　　可随后传来的消息，却让这些在旗的爷们笑不出声来，海参崴的光复，他们笑不出来，近十万俄军投降的大胜仗，他们同样也乐不出来，似乎对于这些人来说，唯一能让他们笑出声来的恐怕就是新闻纸上传出的败迹了，嗯，东北军的败迹。

　　老天爷保佑，让那乱臣贼子败了吧，大清国收拾不了乱臣贼子，就让老毛子代为料理了吧！

　　在京营的老少爷们们祈祷着的时候，“好的”，“坏的”消息总是会从新闻纸上传出来，有时候，那“好消息”会让他们乐呵的放着一鞭炮来，有时候那“坏消息”会让他们恼的几天喝不下茶去。

　　可无论如何，这日子总是要过着。更何况，这京城里并非都是所有人都梦想着“俄国大军试卷东北，一日平逆”，有人盼着他输，同样也有人盼着他赢，这，就是立场。

　　“不用掐，不用算，光绪过不了二十八年！”

　　虽说这四九城里聚着百多万旗人，可那要饭乞丐依还是在那打着快板要着饭，与那些生下便有落地银的“旗人”不同，这些要饭的乞丐们，在道出这顺口溜的时候，同样也是立场，那骨子里的血脉告诉了他们应该持以什么样的立场。

　　“天下翻了天，犯人全出监，红衣满街走，长毛在眼前！”

　　乞丐打着快板，念叨着天变的言语，似乎对于他们来说，这天变了，他们的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嘿，小子，说什么那……”

　　一提着鸟笼子主不过刚嚷了句，那要饭的乞丐不仅不怕，反而在那里又继续说打着快板说开了。

　　“旗大爷，气大爷，骑爷气，爷气急，气急杀，杀旗人、兴大汉、大汉兴……”

　　不惧反乐的乞丐打着快板说唱着，反倒是那把旗人给惊着，脸白着、心惧着，急忙转身离开了，这位旗爷的惧反倒让那些个乞丐更乐了，挥着快板在这四九城里窜着，哼着……

　　这天下在变，任谁都能感觉到。

　　天要变了！

　　茶馆里，几名穿着新军军衣的八旗兵，听着外面乞丐的言语声，默默的在心里这般寻思着，几人互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发自内心的忧虑。

　　“富六，你说，若是东北军进关的话，咱们能挡着人家吗？”

　　赵国伟的话还没说过，一旁的富明礼便哼了一声说道。

　　“姓赵的，我说你就是一汉军旗，便是换了姓唐的做了皇帝，又能怎么得了你？你是汉人，担心个鸟……”

　　富明礼的话让赵国伟的脸色憋的通红，汉军旗从来都是一个极为尴尬的存在，在旗人面前他们是汉人，在汉人面前他们是旗人。

　　“搁，搁旁人眼里，我，我是旗人……”

　　赵国伟嘴里这般说道着，倒是一旁的勒尔明说道起来。

　　“啥旗人，汉人的，不都是自己人嘛，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唐逆进了关……”

　　不待勒尔明把话说完，领上挂着排长衔的富六用筷子夹起一块肉片，冷哼一声。

　　“得兴，先等姓唐的过了这一关再说！”

　　把话声压低，富六继续说道。

　　“这报纸上说着什么百万大军集结********，可实际上，现在老毛子的兵可比唐逆多出十几万出去……”

　　朝着左右看去，像是在说道着什么秘密似的，他小声说道。

　　“你们不知道，我听大人说，现如今那，俄国人正朝东北那边调兵那，最多下个月，那个库什么来着……”

　　“库罗帕特金……这老毛子的名字可真够别的！”

　　“可不是，就是这个什么库罗帕他金，库爷！”

　　点点头，富六用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

　　“手里的兵至少得破八十万，那可是八十万洋鬼子！”

　　“我的个乖乖，这，这人也忒多了吧！”

　　众人一听，无不是被吓了一跳，八十万洋鬼子，当年咸丰爷那会洋鬼子打京城的时候，满打满算也不过就万人。这八十万洋鬼子，往狠了说去，莫说是灭东北，就是灭了大清国也足够使得了。

　　“嘿嘿，可不是，告诉你，到时候库爷只要用小拇指轻轻一推，那姓唐的还能好过了？不单不能好过了，没准到时候能不能保着命都不一定！”

　　“该！”

　　富明礼立即喝了一声，

　　“依我说，那姓唐的不挫骨洋灰，都是轻饶了他，这么些年了，咱大清国可被这乱臣贼子给坑苦了……”

　　可不是嘛，大家伙可被那人给坑苦了，

　　虽说在新军里当差，一个月拿着六两七钱的军饷，可这钱总归是辛苦钱，爷们儿一把汗一把泪挣来的，更何况打从五年前起，大家伙儿的铁杆庄稼便给停了，虽说名义上是“暂停”，可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那“暂停”不过也就是一个说辞罢了，什么时候发，可是没影的事情。

　　没准儿大家伙的铁杆庄稼这辈子都别想见着了。

　　“我说富六，你这是从谁那听说的？”

　　勒尔明看着付六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

　　“当然是从大人那！”

　　富六有神秘兮兮的说道，

　　“告诉哥几个，不出半年，这天下可就没有姓唐的什么事儿了？别说是姓唐的，便是其他的那几位，也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然后又紧张的看着身边的人说。

　　“这可是军国大事，你们可不能说出去！”

　　看着富六那紧张兮兮的模样，几人似乎明白了，知道他是从哪儿为大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在大人的府上当差总能知道点儿事儿，更何况那位爷可是恭亲王临终时亲点之人。

　　在这四九城里除了“端白脸”端方，还能是谁。

　　“你是说……”

　　不等勒尔明说完，富六神秘的朝着左右看了一眼。

　　“你们不知道，现在那老毛子可是成天同那位爷打交道，像孙子似的，为啥？不还是想从咱大清国这里得到些帮助吗！我告诉你们啊，你们瞧好吧！等老毛子收拾了，姓唐的，哼哼……”

　　一声冷笑后，付六又紧张兮兮的说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们可不能传出去啊！要是那位爷知道了……”

　　像是害怕什么似的，富六显得有些紧张，可那神情中却又带着些得意，似乎是为自己知道，这般机密之事而得意。

　　“莫非这次朝廷准备出兵？”

　　富明礼紧张的看着付六，于富六在府里当差不同，他可是在禁卫军里当差，万一要是打了起来，到时候，这小命可就难保了。

　　“我没说过，你这小子，哪个耳朵听我说要出兵了？”

　　富六为自己辩解着，然后却又故作神秘的说道。

　　“其实吧，这打与不打，都是大人们的事儿，咱们拿着朝廷的军饷那也就是听军令的事儿，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理事这个理儿，可，可是……”

　　富明礼点了点头，又喝了口酒。

　　“直说了吧，那军饷谁都想拿，哥，咱爷们儿也没白拿不是，三伏天里出操，那太阳可是像烤油的一样，咱爷们儿一个个可都给晒得掉了几层皮？咱对朝廷那可也是仁至义尽啊！”

　　“话糙理不糙，老付啊！”

　　赵国威看着福六说到。

　　“这军饷咱可没白拿，要是没有咱爷们儿在这儿撑着，这朝廷没准儿早都被那些乱臣贼子给夺了，若是想让咱去东北，那可不跟让咱去送死差不多……”

　　原本的忠肝义胆，一听朝廷要出兵，顿时也就显出了原形来，对于这些享惯了轻浮的旗人来说，拿军饷，不过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搁过去那军饷领的是天经地义，谁让他们祖上就从龙入关，帮大清国打了这天下。现在朝廷克扣了军饷不说，还成天逼着他们训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那可不是要了人老命吗？

　　那给量银子是白拿的？不白拿！

　　可能爱新觉罗家，却想让大家伙拿到这几两银子，为他们卖命！天底下有这么没有天理的事儿？

　　“天理？”

　　看着眼前这位被恭亲王一手捧进了军机处的端方，荣禄苦笑一下。

　　“端大人，没想到你还信这个？”

　　他是在笑着端方的天真，若是换成旁人，恐怕他早就笑了出来。

　　“不信，这个还能信什么？”

　　端方看着面前的荣禄，无奈的说道。

　　“朝廷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当兵打仗，那是天经地义，这怎么就不是天理了！”

　　“没错，这是天理！可……”

　　放下手中的茶杯，荣禄认真的说道。

　　“即便是咱们把这两镇禁卫军，调派到蒙古，又能怎么样？我的端老弟，你不会真想为老毛子火中取栗吧！”

　　“火中取栗？”

　　端方诧异的看着荣禄，摇头长叹道。

　　“咱有那个火中取栗的本钱嘛？”

　　他说的是事实，堂堂大清国朝廷，现如今，不过也就是个摆设罢了，所谓的三镇5万禁卫军，不过就是大清国维持体面的最后一点依仗罢了。

　　相比之下现在那东北军可是有百万大军，即便是端方有意为俄国人火中取栗？也没有那个本钱不是。

　　“俄国公使希望咱们把部队派过去，不是为了打姓唐的，而是为了让那姓唐的分兵。毕竟只要咱们在哪儿，他姓唐的就不拉能安心……”

　　然后端方又说到。

　　“只要咱们办了这事儿，等到老毛子把姓唐的给收拾了，到时候他们可是要把东北交给朝廷！”

　　“什么？”

　　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铁良一听，立即面露喜色的说道。

　　“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别的不说，只要咱得了东北，什么李合肥，张南皮，还得瑟个什么？”

　　作为禁卫军第三镇统领，虽说心知禁卫军绝不是东北军的对手，可听到这个条件后却依然心动不已！

　　若是朝廷得了东北，那这天下可就……太平了！

　　到时候那些个汉臣……

　　“东北……”

　　荣禄念叨着这两个字，然后又说到。

　　“朝廷若是得了东北，那固然是好，可……”

　　看了眼面前的端方还有那跃跃欲试的铁良，荣禄接着说道。

　　“弟兄们，可不一定愿意去啊！且不说其他，消息传出去的话，不明所以的他们还以为咱们要和东北军大打出手，恐怕……”

　　别说是那些普通的士兵，就是他荣禄也没有和东北打仗的底气。

　　“咱们又不是去东北，咱是去蒙古！就说……”

　　思索片刻，铁良的眼前突然一亮。

　　“就说咱是去维持中立的！咱可是大清国的朝廷，不能什么事儿都让他李合肥干不是！”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荣禄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

　　瞧着眼前的两位，荣禄道出了另一方面的担心。

　　“若是这两镇禁卫军都掉到了蒙古，那京城可就空虚了……”

　　“空又怎么样？”

　　端方自信满满的说道。

　　“敢在这风头上，谁又能如何？谁又有胆量能如何？那大英帝国，可是说了这关内可是要维持现状的。”

　　除了那个二半吊子，大清国这么大谁敢得罪洋人？

　　端方这么一说，倒是让荣禄松了口气。

　　可不是有英国在一旁看着，谁敢怎么样？

　　“那，咱们派兵？”

　　试探着说了一声，荣禄看着端方询问道。

　　“派兵！”

　　端方点了点头。

　　“可皇太后那边……”

　　对于皇上，荣禄连提都没提，作为禁卫军总统领的他，心里从来只有皇太后，至于皇上，可从来都没入过他的眼。

　　“皇太后那边，咱们得一起去说！毕竟……”

　　毕竟这可是要把看家护院的兵都调出京城去。

　　看似听着戏的慈禧虽说眼睛都没朝跪在地上的荣禄与端方看去，可是心里却是嘀咕了起来。

　　“荣禄，当年六爷在世的时候，要练新军，练禁卫军，那可是为了咱大清国，为了保住咱京城的几十万旗人，现在若是都给调了出去，这京城怎么办！”

　　听着太后的问题，荣禄连忙回答道。

　　“回太后老佛爷，禁卫军在京城还有一协兵，再说这京里头还有两千多警察，即便是大军袭城，就凭着这京城的城墙，守上一两个月也没问题，到时候，东交民巷那边的自然会插手，”

　　荣禄的话声刚一落下，端方便叩头说道。

　　“太后老佛爷，现在俄国公使那边已经和奴才讲定了，到时候，只要把东北的铁路租给他们便成，至于其它的他们寸土不要，都交给朝廷，有了东北一年几万万的捐税，朝廷还至于像现在这般任人欺负吗？”

　　端方一边说，那眼泪似乎都要流了下来，似乎全是一副主忧臣辱之状。

　　“这些年，朝廷苦心维持着，虽说靠着福建，可福建毕竟是远在东南，但东北满洲却不一样，那是咱旗人的祖地，只要咱们守住了东北，即便是将来再不济，咱们也算是有条退路，这中原……”

　　虽说这话有些诛心，可慈禧倒也没怪过，实际上的当年恭王活着的时候，他们就曾说过这事，千不该万不该没守住东北，若是按着祖训，守住了东北，又岂会有今天？

　　见太后沉默不语，端方连忙叩头说道。

　　“奴才实在是罪该万死……”

　　“哎，你这奴才啊……”

　　长叹口气，慈禧把视线投到戏台上，摆了摆手，打断了端方的自责。

　　“这天底下，也就是你们心里头还念着咱大清国，这军国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话音落下的时候，慈禧又依如过去一般对坐于下方的光绪说道。

　　“皇上，你看呢？”

　　第２３６章双英（求月票）

　　位于科尔沁草原上的绥安城（既今通辽），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东北渗透草原的象征——这座城市因铁路而生，因铁路而兴的城市以车站为中心，因草原贸易而兴。随着沈阳至库仑铁路的开通，在铁路沿线兴起了一座座市镇，那些市镇无一例个都以车站为中心，以从事草原贸易为主。

　　因为沈库铁路为商办，加之铁路公司购进沿线附属地，使得这些沿线市集形成与其它任何中国城市不同的特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沿线市镇“商人自治城市”，至少在名义上，其既非蒙古王公贵族所管，亦非东北所辖。

　　作为进入草原的第一站的绥安，与其说是一个城市，倒不如说是一个大型贸易站，冬去春来，随着冬天的结束，在蒙古牧民纷纷剪下绵羊的羊毛，毛商们依如往年将数以万吨的优质羊毛运至绥安的时候，他们却意外的得到一个通知——没有车皮。

　　什么时候会有车皮？

　　答案无从知晓，尽管车站回答没有车皮，但无论是毛商也好，牧民也罢，都看到了这个中国仅有的一条米轨铁路上，机车轰鸣着牵引着车厢往西北，往库伦的方向驶去，****夜夜，从未曾停止。

　　吴佩孚睡不着。车厢外风的呼啸声透过厢板的缝隙传入车厢，透过铺位上方的小窗可以看到绿色的草原上如同云朵般的绵羊。

　　在东北总督府的主导下经过长达十年的推广，蒙古草原成为了东北的牧场，每年为东北提供十数万吨羊毛，而在这一过程中，蒙古与东北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同样，曾贫苦非常的蒙古牧民的生活也日益改善，尽管在这一过程中，那些蒙古王公获利更多。但经济上的紧密联系却使得蒙古的王公日益亲近东北而非满清。

　　经济，有很多时候，经济上的征服，甚至远超过枪炮的征服，当年东北的商人为蒙古人送去的绵羊甚至还有优良的牧草，看似是在帮助蒙古牧民，但那却是一种变相的征服，与晋商的商利贷盘剥不同，东北把蒙古变成了东北的奶牛，一方面为东北提供着毛纺业急需的羊毛，另一方面，其又是东北商品的倾销地。

　　当然，对于身为军人的吴佩孚而言，他并不知道身上的羊呢军装的原料就是出自这片草原，士兵们同样也不知道，他们的军靴、腰带以及携具所用的牛皮，也是来自这里，他们所知道的仅只是一点，他们奉命北上！

　　机车怒吼着喷吐着烟雾，拖着一节节闷罐车厢在大草原上疾驰着。在轰隆作响的车厢的昏暗中，在车轮磨擦冰雪的尖叫声里，在士兵们却发出呼呼的呼噜声，对于他们而言，在这车厢里，除了睡觉似乎没有任何事情中。

　　但作为旅长的吴佩孚却没有睡，他的眼睛只是凝视着远方。凝视着这片草原。

　　在列车抵达绥安城市，大家登上沈库铁路公司的窄轨列车时，原本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军人们算是弄清楚了：现在要把他们的师紧急调往北方，不是象他们最初推测的那样调往********地区。

　　而是真正的北方！

　　此刻吴佩孚也知道了，知道参谋部的计划了——他们将越过俄罗斯军队的侧翼，从蒙古出击，直插入俄军的大后方，尽管现在在报纸上呼喊着进攻赤塔，但实际上，吴佩孚却非常清楚，军队的攻势在石勒喀河被俄国人阻挡了。

　　在石勒喀河一带复杂的山林地形内，中俄两国上百万军队对峙着，而现在，他们却要从俄军的侧后方向发起进攻。

　　如果成功的话，这将是人类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围歼战！

　　超过五十万俄军陷入包围圈之中。

　　只有十几小时的路程了！

　　想到自己即将参与到这场战事之中，刚刚晋升为第103步兵旅旅长的吴佩孚内心深处，那种强烈的兴奋感再一次升涌出来了，对着大草原默默沉思着。

　　“如果能将这五十万俄军包了饺子，那到时候……”

　　整个车厢在磨牙声、尖叫声和车轮滚动的轰隆声中沉睡着。一切都在紧张地颠簸着，上层铺位由于列车疾驰而摇摇晃晃。吴佩孚的铺位靠近小窗边，虽说时近五月，但草原上的风却带着些寒意，只把他吹得浑身没了热量。他连忙把敞开的衣扣扣上，羡慕地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参谋长——徐树铮。

　　与吴佩孚出身朝鲜新军不同，不过只有二十二岁的徐树铮是正经的“天子门生”——毕业于东北陆军军官学校，与吴佩孚的半年短训、一年再培训不同，徐树铮读的是两年制的步兵科，甚至其毕业时还是全校前十名，其半年前才离开总督府，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在大帅的侍从室作大帅的军事参谋，两个月前，第103步兵旅组建时，其从侍从室调至103旅。

　　也正因如此，吴佩孚从未曾因为其年青而轻视对方。有时候，面对徐树铮，吴佩孚甚至也感觉自愧不如，就像这时候他的酣睡，面对即将爆发的战争他能很平静的入睡。这不能不让人佩服。

　　想到这里，他又朝着副师长，同样也是师指导员的熊义仁看去，尽管这位出身警察部队的“监军”看似在睡觉，但吴佩孚知道对方肯定没睡，估计他现在脑子里想的肯定是，在抵达前线之后如何调派宪兵营督战，不，应该说是维持军纪。

　　或多或少的，吴佩孚都听说过熊义仁的名声，当年还是排指导员时，他就曾亲自开枪击毙过试图命令部队撤退的排长，结果……一个排的人，就只活下了两个人，但是他们却顶住了一个营的淮军进攻。

　　可以说，在其眼里头除了军令，再也没有了其它，吴佩孚甚至不怀疑，在战场上如果自己抗拒军命的话，熊义仁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开枪，也正因如此，多年来，一直都没有主官愿意与其配合，这次上前线，估计其也是铆了劲，准备大展身手的！

　　到时候别的不说，得想办法把宪兵营的那两架机枪弄到手……要不然，这机枪被他掌握着，没准打不了多少俄国人，反倒收拾了不少弟兄。毕竟103旅是一个新编部队，

　　“不行，如果指导员不能发挥作用，万一要是弟兄们不自觉的话……”

　　吴佩孚在心里这么嘀咕着，刚刚晋升为旅长的他，同样也希望在这一仗中有出色的表现，毕竟将来等到战争结束之后，旅改师将是不可避免之事。只要在这次战争中有出色的表现，那么第103旅很有可能升格为师，到时候他这个旅长自然也是水涨船长，成为一师之长。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成为将军！

　　现在，吴佩孚只是陆军上校，只需要再进一步！再进一步就是准将！就是陆军将官！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野心！

　　吴佩孚是这样，同样，看似闭着眼睛在睡觉的徐树铮，同样也是如此，他早已经醒了，但盖着毛毯的他，并没有睁开眼睛，闭着眼睛的他，想了很多，甚至还想了家中的娇妻，当年，若非是她拿出陪嫁，恐怕他连前往东北考取军校的机会都没有，若非如此，科考失败的他，又岂会成为校长的侍从参谋，现在更是以陆军少校出任103旅参谋。

　　“又铮，我等你从前线带来的好消息！”

　　又一次，徐树铮想到了一个月前，在他离开侍从时，校长对他的期许。想到这，他的心底不禁一热，在侍从室的时候，校长总将他以及其它侍从参谋视若家人，除去在工作中循遁善导的教育他们之外，甚至在他的儿子出世时，校长与夫人还亲自送去了礼物。

　　现在是报答校长厚爱的时候了！

　　徐树铮默默的想到，心底这般想着，他握紧了拳头，暗自发着誓，而在另一方面，他又想到了那位，与他一样沉默寡言的吴子玉，

　　“毕竟是当年老卫队出身的，应该也不差吧……”

　　想到吴子玉的出身，徐树铮暗自寻思着，在东北军中资格最老的无疑就是当年的“驻朝总理大臣卫队”。东北军的很多师旅长官都是卫队出身，可并非所有卫队出身的都会获得晋升，东北军不比关内，这里不讲资历，甚至不通人情。

　　这种习惯多少源自校长，校长的性格就是说一不二，公事绝不徇私情，而校长的这种刚直不阿的性格，同样也是徐树铮所佩服的，若是说在中国，谁能做到公平，恐怕也就只有校长了，而这也是他选择留在东北的人原因，因为他本身也是这种性格。

　　就在徐树铮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听到一旁的行军床上有人起来了，是熊义仁。

　　“旅长，这到什么地方了？”

　　刚起床的熊义仁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大声说着。他的话声的长相都很粗犷，但是谁知道在这粗犷的背后，又是什么样的性格呢？

　　他伸了个懒腰，踏着摇晃的地板走到车门口，用力推开那又重又大的车厢门，对着门缝看外面的大草原。顿时，车厢里便是冷气逼人，一股凉意冲进了车厢里，机车发出的威胁般的咆哮声，夹着隆隆的车轮声一齐冲了进来。

　　“嘿，蒙古这地方，放眼看去，除了草地就是沙地，要不就是荒山，瞧起来都一个鸟样！”

　　熊义仁耸着肩说。然后他便走到小桌边。他那带着嘲弄神情中带着些睡意，朝着车厢里睡着的人看去时，那嘲意更浓了，他已经睡了，其它人也别想再安睡了！

　　他在吴佩孚旁边蹲了下来，在火炉上搓搓手，然后掏出银质的烟盒，忽然又想起什么事，笑了起来。

　　“旅长，我又梦见好吃的东西了。烤骆驼，也不知道这蒙古有没有。”

　　在风的呼啸声中，车厢里的人都“睡醒”了，见人都起了床，熊义仁便对一名年青的，甚至可能刚从少年学校毕业的作战参谋吩咐一声，让其把门关上。

　　“烤骆驼，那是新疆的，咱们去是蒙古……”

　　从床上坐起来的徐树铮，皱起鼻子，嗅了一下空气中的烟草味，有些不太适应，他并不吸烟，甚至就是在侍从室的时候，他都不喜欢烟味——虽说校长喜欢吸烟。

　　“听说俄国部队里头有从中亚那边来的，到时候，咱们俘虏几个，让他们给咱做烤肉吃，管他是什么烤牛也好，烤羊也罢。”

　　“嗯，俘虏归宪兵管理，你怎么拾掇他们都行……”

　　吴佩孚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是摊开一份地图说道。

　　“既然都醒了，那咱们研究一下，你们看过地图了吗？”

　　吴佩孚展开的是一份普通的商务地图，那是为商人们准备的蒙古地图，还是他在绥安火车站买的，不知多少小商贩就是凭着这么一份地图闯荡大草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库伦到买卖城的铁路，去年六月才立的项，去年冬天军校的参谋旅行班回来的时候，我问过，连路基还没修那，即便是现在赶工，我觉得至多也就是往北修个几十公里，这刚进春天……”

　　吐了口烟，熊义仁眯起眼睛，看着徐树铮说道：

　　“参谋长，你是从侍从室出来的，肯定知道些消息吧！你们侍从室的人，不都是大帅的参谋官吗？”

　　在东北，只有每届的前五十名毕业生，才能成为大帅的侍从参谋，他们有一半的时间在参谋部学习，这使得他们晋升上有着他人难及的优势，也正因如此，熊义仁才会有些嫉妒，嫉妒对方的好运。

　　“怎么样，到时候部队的后勤怎么解决？”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现在部队在后贝加尔之所以进展不大，就是因为每往前推进一公里，距离后勤兵站就远一公里。

　　“这，我不太清楚！”

　　徐树铮只是笑笑，他那有些跋扈的性格在侍从室时发生了一些改变，毕竟在那里，他接触到的大都在高级官员。

　　“这毕竟是绝密，不是我所能接触的，但我想，参谋部既然制定了这样的计划，那么在后勤上，肯定也就没有问题！我想，现在，我们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咱们到了那里之后，如何尽职尽责的打好这一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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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全面展开（求月票）

　　大顶山是一座位于大连西郊的一座山势并不算高，同样更谈不上山势险峻的山岭，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下面的一片开阔地上，依着山脚的位置耸立着一幢壁垒森严的五层楼房，楼房的四周的高墙上设着高压电网和密密歪歪的铁丝网，网的外围有荷枪实弹的卫兵在穿梭巡行。

　　当这里刚刚动工兴建时，附近的居民从其外观上都猜测这地方和其它地方不太一样，尤其是那些建筑工人隐约看出厚达两尺有余的石墙时，更是如此猜测着，但是他们大都猜测这里可能是一座监狱，确实，除了监狱还会有什么地方需要如此厚实的墙壁呢？。

　　而那修理平整的公路和每天穿行于公路上的马车，却提醒着他们这里并不是一座监狱。不过那戒备森严的模样，却依然让人们知道，这是一片禁地。

　　多年来，人们只知道这是禁地，但却没有多少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在大连，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这个神秘的地方是东北军参谋本部所在地，更准确的来说，这里是战时东北的最高军事作战指挥中心，自这栋五层高的楼房建成之后，其一直都未曾真正投入使用，实际上，在大连城内还有一栋陆军部大楼，许多重大军事行动的号令都是由那里发出的，但是这座参谋本部大楼，却是战时的指挥中心。

　　除去那些用厚达三尺的钢筋混凝土制成墙壁之外，在楼的下方地下室又与山体相连，实际上，真正的指挥中在厚实的山体内部，这座参谋本部，只有在军棋推演以及战时才会使用，对俄作战的计划，正是在山体内部的地图室内被完善并制定出来的。

　　在战争打响之后，附近的居民突然发现这座神秘的地方，在铁丝网的外围冒出了好几层全副武装的东北军官兵，一个个威严正立，如临大敌一般的模样。山脚下村庄里的村民们互相交换着眼色，传递着谁也说不清的信息，胆大点的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互相对问“又出什么事了？”

　　偶尔的还有一些人传着什么也许是大帅来了，甚至于有人信誓旦旦的说着他们在什么地方看到了大帅的汽车，当然，还有大帅的卫队，一开始，人们以为是谣传，可后来，当大帅的汽车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人们也就习以为常了，而随着诸多消息的传出，人们似乎也知道了这所神秘的院落便是东北军的大脑。

　　此时在山体内部那间宽大的作战室里，十几张长方桌子一字排开，今天的会议与平素不同，参加会议的不仅有陆海军将领，同样的唐浩然本人，也来到了作战室内。桌子两旁，两肩扛着各色肩章的陆海军高级军官们双手压膝，挺胸抬头正在恭听陆军参谋长的训话和命令。

　　训话的内容非常简单，开始时他先是介绍着中俄两国“赤塔战役”情况，随后又始向诸位下达一个命令。

　　“根据大帅的直接命令，今天午夜12时起，“元狩计划”即将展开！”

　　从吴鼎元口中吐出平淡话语，只让所有人的呼吸一敛，在他下达完这个命令之后，整个作战室似乎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沉寂，静的甚至没有了人类的呼吸声。

　　而唐浩然同样沉默着，他只是看着吴鼎元，看着这位东北军的参谋长，他是最早追随自己的将领，或许在东北军的将领中他并不是最出色的，但他胜在唯唯诺诺，更准确的来说，对唐浩然的绝对服从。

　　“元狩计划”出去汉武帝的年号“元狩”一词。

　　元狩四年春，汉武帝命卫青、霍去病各率骑兵5万，“步兵转折踵军数十万”分别出定襄和代郡，深入漠北，寻歼匈奴主力。霍去病率军北进两千多里，越过离侯山，渡过弓闾河，与匈奴左贤王部接战，歼敌70400人，俘虏匈奴屯头王、韩王等3人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83人，乘胜追杀至狼居胥山（今蒙古境内），在狼居胥山举行了祭天封礼，在姑衍山举行了祭地禅礼，兵锋一直逼至瀚海也就是现在贝加尔湖。经此一战，匈奴被汉军在漠南荡涤，匈奴单于逃到漠北，“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

　　这正是采用“元狩”作为计划名称的原因，这是一种寄托，计划的制定者们希望既此结束这场战争，能够封狼居胥，能够一举击败俄罗斯，赢得这场战争的同时，赢得国家以及民族的未来。

　　“下面请次长就“元狩计划”作进一步命令明确！”

　　作战室墙上的地图被拉开了，那是一副标注着中、俄两国在赤塔地区军事力量分布的地图，旗上的几十面颜色各异的旗帜，几乎挤满了并不大的后贝加尔，同样也是在提醒着人们，那里聚集着中俄两国上百万军队。

　　可以毫不犹豫的说，“赤塔战役”将是决定中俄两国国运的一场战役，同样也是人类战争史上规模最为宏大的战役，两国上百万军队在那一地区撕杀着，全世界都在注视着那片战争，因为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失败对于中俄两国而言意味着什么。

　　既然是强大如俄罗斯，这输不起这场战役，至于东北，更输不起。对于俄国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场战役，但对于东北而言，这却决定着东北的命运！

　　可谁能想到，当全世界的眼睛和全中国的眼睛都盯着的石勒喀河，盯着河两岸的中俄两国的百万大军时，一只规模庞大的军队，却正另一个方向集结着。

　　为了掩护这只军队的集结，东北军通过新编遣部队的方式，编遣出了二十三个“新旅”，由老兵组成的“动员旅”，而与此同时，又通过在控制前线节奏的等方式，不断的将世人的眼光吸引到后贝加尔。

　　在其它国家的视线都被吸引的时候，一支支部队则通过铁路，朝着蒙古高原集结。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最后一天的即将降临，苦心经营的一切，越来越近的时候，整个参谋本部陷入了高度紧张之中。而经紧张之余，更多的却是一种激动，几乎每一个人，都怀揣着一战夺回民族荣耀，还以国民尊严，以此实现国家崛起为目标，去筹备着这一切。

　　现在！

　　在经过数月的努力之后，这个计划终于展开了。

　　今天下午，随着一份从俄罗斯发来的密电送进参谋本部，唐浩然亲自发布了执行“元狩计划”的命令。

　　在吴鼎元接到命令后，这个人在过去的三个月中，一直顶着种种压力，固执的控制着战局的的参谋长立即马不停蹄速速召回了参谋部几乎所有的高级将领，齐聚参谋本部最高作战室，开始实施“元狩计划”。

　　“……总之，目前，各部队已经进入预定位置，随时可以展开军事行动！”

　　随着“元狩计划”的进展布置情况汇报完毕之后，所有的人都把视线投向了端坐于首席的大帅。

　　唐浩然用眼环视了一下静得几乎连空气流动都可听见的作战室，看着两列整齐就座的参谋将领，在稍作沉默之后，他突然开口了。

　　“下面，我命令……”

　　话音未落，所有军官，同时“刷”地一下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紧接着，静得可怕的作战室里响起了唐浩然那颇为有力，却显得极为决然的话声。

　　“元狩计划……立即展开！”

　　终于，随着唐浩然的这一句话，“元狩计划”开始执行了，这是最后的一刻了。

　　在道出这么一句话后，站起了身来的唐浩然，他环视着眼前的将军们，深深的鞠了一躬。

　　“诸位，拜托了，打赢这一仗！”

　　将军们在还礼时，所有人的神情极为严肃，他们明白，如果这一仗失败的话，对中国而言意味着什么。

　　“请大帅（校长）放心，我等定尽力而为，绝不敢有负国民重托！”

　　汽车在公路上行驶着，在下达了执行“元狩计划”的命令之后，唐浩然便离开了这间地下指挥中心，对于他来说，现在已经不需要呆在这里了，在他的“帅府”之中，同样也有一间作战地图室，那里会时时传递最新的战场情况，但是谁又能知道，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会发生什么呢？

　　对于军人而言，这只是一场战役，但是对于这个国家而言，这又是什么呢？

　　是国运！

　　如果东北军赢得这场战争……

　　“那么在未来的半年内，俄国都不可能再集结力量反击我们的进攻，只要我们愿意，我们甚至可以一路挥师向西，越过乌拉尔山，以大军压境的态势，迫使俄国人正视我们的胜利……”

　　又一次，唐浩然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在过去的几年中，一次次“元狩计划”的战役推演中，将军们的言语。

　　““元狩计划”的核心目标是什么？”

　　“并不仅仅只是击败后贝加尔地区的俄军，而是一举重创，甚至击溃俄军的抵抗，通过一次利索的围歼战，瓦解俄军的战争潜力，造成其在半年至一年内的防御真空，为下一步计划作准备……”

　　闭着眼睛，唐浩然反复的思索着各种可能，之所以会制定“元狩计划”，是因为相比于另一个时空的日本，自己的目标更为远大，想要让俄国做出根本性的让步，那么，只有一种办法——就是彻底的，从根本上瓦解俄国人对胜利的期望。

　　只有当一切希望都破灭之后，他们才会认真的考虑停战的问题。

　　“元狩计划”是瓦解那个希望的一部分，在这一计划完成之后，可以说，陆军也就基本上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了，剩下的又将是什么呢？

　　“大帅，这是局里制定的计划！”

　　就在这时，那浮想联翩的思绪却被李幕臣打断了，看着李幕臣手中的文件，唐浩然微微一愣，好一会才接过那份文件。

　　“确定可行性了？”

　　接过文件的唐浩然并没有打开这份文件，因为他知道，这份文件的内容是什么，是支持俄国国内革命的内容，东北将全方面的支持俄国革命，将在物资上金钱上以及其它各个方面全面支持俄国的革命者发动革命。

　　正如另一个时空中一样，借助推行俄国内部的动荡迫使俄国做在谈判桌前，进而结束这场战争。

　　历史总有着惊人的巧合性，最初提出这一计划的并不是情报局，而是情报局的特工——明石元二郎，想到那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居然成为了情报局的特工，而且历史再一次惊人的将其拉回“正轨”，唐浩然不禁有些感叹，而在感叹之余，同样感觉到一丝恐惧，那是对历史惯性的恐惧。

　　或许，对于明石元二郎而言，支持俄国国内的革命运动，不过只是为了结束战争进行的一种谋略，但唐浩然却非常清楚，这场革命将会释放什么，将会释放出一股远超出人们想象的力量，而这股力量，甚至可能……

　　这会不会像另一个时空中那样，成为十几年后革命的总演习呢？

　　手按着文件夹，唐浩然暗自想到，十几年后那场革命又会对中国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于心底如此思索着，唐浩然却知道，这是东北赢得这场战争的另一个法宝，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甚至将是压垮俄罗斯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他又看着李幕臣反问道。

　　“需要多少钱？”

　　“计划大概需要两百万元，如果有五百万元的话……”

　　不等李幕臣说完，唐浩然便开口说道。

　　“准备一千万元吧！如果能用一千万元结束这场战争的话，那么无疑是值得的，再说……”

　　要办就办最好，在历史上明石用一百万掀起了一场革命，那么现在呢？得到一千万元的经费，这星星之火，又将会引燃什么？

　　“希望一切顺利吧！”

　　唐浩然默默的在心里这般嘀咕着，他的视线投向了车窗外，看着大连的日渐繁华的街道，在内心深处却又升涌出了些许期待，那是对星火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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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空谈（求月票）

　　5月12日上午八时许，蒙古高原买卖城一带的薄雾刚刚散去，雾在挂着草原上的草梢上留下些许白冻，虽是晚春，可在这片近西伯利亚的蒙古高原上，在清晨与夜晚却依然可以感觉到一丝寒意。

　　今天是个好天气，天空无云，空中无风，空中骄阳当头，这绝对是暖洋洋的一天。

　　突然，平静的树梢伴着一阵轰鸣声动了起来，在一片空旷的草原上，一艘小型飞艇正缓缓驶离系留塔，发动机轰鸣着驱动着木制的螺旋桨，螺旋桨的转速越来越快，那缓缓上升的飞艇，一边上升一边滑翔，在向前飞行数百多米后，终于跃上蓝天。

　　在银白色的飞艇艇身上印有醒目的日月徽，这是飞艇的识别带，实际上，也是现在东北军的标志，在飞艇起飞后，便迅速爬升至六七百米的高空，朝着北方飞去。

　　在这场战争中，飞艇似乎成为了东北军的象征，尽管早在多年前，诸如德国、英国、法国甚至还有俄罗斯都曾制造出了形形色色的飞艇，但是对飞艇的运用却是中国所独有的，相比于中国，各国落后的飞艇技术，使得他们的飞艇根本不可能像中国一样，广泛应用于包括轰炸、人员运输以及军事侦察等各种军事事物中来。

　　在中俄战争爆发时，东北军不过只拥有十七艘飞艇，但是现在，在战争爆发三个月后，东北军却已经建立了一支，世界上最庞大的，由六十三艘大小不一的飞艇组成的空中力量，广泛应用于各种各样的军事行动中，甚至就连“苍龙三型”巨型飞艇，东北军也从最初的三艘增加到现在的二十艘，可以说，在战争的促使下东北军的的飞艇部队每天都在迅速发展着。

　　不过相比于庞大的“苍龙三型”，对于部队而言其所喜好的却是“机动艇”，也就是在“要员艇”的基础上改造的军用飞艇，相比于大型飞艇，它的体积更小，用途更为广泛，其既可以携带800公斤炸弹对敌军实施轰炸，同样也可以实施人员运输以及侦察等作业，可以说是东北军飞艇中的多面手。

　　而对于部队而言，机动艇最受欢迎的用途就是侦察，在飞艇低速飞行时，艇舱内的侦察员，可以利用望远镜，一边观察地面目标，一边在地图上标注敌军部属。当然，执行侦察任务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武装，如果有必要的话，侦察员甚至可以操作机枪——准确的来说是37毫米马克沁机关炮，对地面的上的目标实施“炮击”，400克重的炮弹威力虽说无法与重型炮弹相比，但其在短时间内将数百枚等之手榴弹威力的炮弹打出，仍然可以带来“效果可观”的杀伤。

　　也正因为其用途广泛、使用灵活机动，甚至不需要依赖设施完备的飞艇场，所以“机动艇”才会成为目前中装备数量最多的飞艇，被广泛应用于战场上。

　　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在碧蓝的天空中像鸟儿一般自由自在的飞翔更让人向往的确事情了，实际上几乎每一个人在少年的时候都曾有过飞上蓝天的梦想，而在东北却有数百名年青的军官实现了这个人类的梦想，也只有这些飞艇员，能够在空中像鸟儿一样飞翔。

　　李远鹏便是其中之一，他是“鸟儿”的大脑，许志林也是其中之一，他是“鸟儿”的眼睛！

　　大脑和眼睛，就是这些空中侦察兵对自己的戏称，大脑是飞艇员，眼睛是侦察员。看着地面的建筑、森林不断的从视线中掠过，这种感觉是每一个人的梦想，对于李远鹏和许志林而言，尽管他们已经飞了两个月，但每一次飞行，依然会沉浸于这种幻想之中。

　　站在后席，操作着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标注目标许志林笑了下。

　　“老毛子这边似乎没有什么动静！”

　　在说话的时候，他不忘在地图上，又对比了一下过去的侦察，空中侦察并不需要提供准确的地图，但是却可以提供一些概括性的情报。就像现在，他们已经深入俄国境内近一百公里，但是却没有发现大股的俄军。

　　“从库伦到买卖城的空中直线距离是多少？”

　　叼着雪茄烟，李远鹏反问道，他倒不担心雪茄烟会引燃飞艇的气囊中的氢气，因为氢气远远轻于空气，即便是泄露也不会传入舱室内，在舱室内吸烟是安全的，这既是实验的结果，同样也是艇员们的勇敢尝试所取得的经验（1）。

　　“至少有200公里，到乌兰乌德至少有450公里，如果考虑到地形等诸多问题，距离足有1000华里，1000华里远啊！”

　　盯视着地面绿色的草原、森林，李远鹏颇为感叹的耸肩说道。

　　“如何保障几十万大军的后勤供应？一两个师没有问题，可十几二十个师，那问题可就大了……”

　　这一声感叹之后，李远鹏朝着地面上的城市看了一眼，那座位于三角洲畔的乌兰乌德看去。

　　“所以，对于俄国人而言，他们只需要在乌兰乌德放下三个师就足够了，一千里……无论是徒步行军的步兵也好，步兵也罢，都会被累个半死！到时候他们只需要以逸待劳便行了！”

　　但凡是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徒步行军一千里需要多长时间，同样也知道，这么远的距离对于军人而言意味着极度的疲惫，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后勤！如何保证大军后勤供应，才是所有问题的重中之重，当年拿破仑正是毁于后勤。

　　“别说是库罗帕特金那些俄国佬会觉得的放心，就是咱们，恐怕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呢？

　　就在这时，许志林却突然指着贝加尔湖畔说道。

　　“你看，那里是什么？”

　　从许志林的手中接过望远镜，透过望远镜李远鹏可以看到在贝加尔湖边，一艘轮渡正靠着码头，码头的栈桥上停着几节列车。

　　“是火车轮渡！”

　　发现这一情况后，李远鹏立即驾驶着飞艇朝着轮渡码头的方向飞去，他甚至特意降底的了飞行高度，以查看轮渡码头的情况，地面上的俄国人似乎也发现了他们，不过他们似乎已经适应了飞艇的存在，码头上的人们并没有发生任何慌乱，似乎他们知道，这只是一艘侦察飞艇而已。

　　“俄国人是什么时候修好的轮渡码头？”

　　“更重要的铁路轮渡……返航吧，赶紧把这个消息上报司令部！”

　　尽管飞行员们称自己才是大脑，可是在侦察机上，拿着望远镜的侦察员才是真正的大脑，他们决定这“鸟儿”飞到什么位置，什么时候返航。

　　在轮渡码头上的俄国军官在看着那出现在头顶上空的飞艇，在盘施几分钟后，又突然驶离的飞艇时，忍不住摇头叹息着，任何人都明白，对于拥有飞艇的中国，军队而言，战场似乎完全对他们敞开着、是单方透明的。

　　正如同，现在中国人的飞艇之所以不断的对轰炸贝加尔一带的铁路工地实施轰炸一般，正因为他们掌握着天空，所以才会肆无忌惮的实施攻击，以阻挡铁路的筑建。

　　“他们走了！”

　　望着空中的飞艇，列维希尔从掩蔽所里走了出来，他的额头上带着些汗水，作为铁路工程师的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修建了乌兰乌德至湖滨的码头铁路，让他没想到在第一次投入使用，就被中国人发现了，

　　“他们走了，但很快就会回来！”

　　尼古拉耶夫大校无奈的叹了口，他看着正在驶离码头的火车，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列维希说话。

　　“对于飞艇，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我认为也许可以使用机枪向空中射击，以阻挡飞艇，但是，天知道，我们的机枪少的可怜，库罗帕特金将军还需要机枪在石喀勒河阻挡中国人的进攻！”

　　现在对于俄罗斯而言，石喀勒河的战事无疑是最为重要的，在那里有几十万军队正在拼命阻挡中国人的进攻。

　　“如果他们在河岸处构建好防线的话，我认为石喀勒河完全能够阻挡中国人的进攻！”

　　因为曾经于那里勘探过铁路线的关系，所以列维希尔非常清楚，那条河有多宽、那是一条近一俄里宽的河流，最深外深达十几米。而现在又是春天，正是那条河最宽、水流最急的时候。

　　“应该能守得住那里，唯一的铁路桥被炸断了，我听说在河岸处，到处都是密集的战壕，每一俄尺的地方，都有一个拿着步枪的俄罗斯士兵在守卫，中国人几次进攻的尝试都被挫败了……”

　　提及现在的战事，尼古拉耶夫大校总算是找回了一丝自信，似乎，现在发生在石喀勒河畔的战斗，终于让俄国找回了面子，不再像过去一样，总是不断的挫败。

　　甚至就连彼得堡那里也在流传着，胜利很快就会降临，似乎先前的挫败，除去因为中国人的突袭外，更为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冬天——嗯，在冬天的时候，军队不便于发起大规模进攻。现在春天来了，一切都将会结束，只要在石喀勒河挫败中国人的进攻就行了。

　　“可……”

　　突然，尼古拉耶夫大校的话列维希尔的心底涌起一阵不祥之感。

　　“如果中国人无法突破石喀勒河的话，他们会不会从其它地区突破我们的防线？毕竟……”

　　毕竟西伯利亚太过广阔，而且除了后贝加尔，还有其它地区与中国接壤，或许他只是一名铁路工程师，并不是军人，但是他却知道，如果碰到无法克服的地理障碍，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修改路线，现在中国人被止步于石喀勒河，那么他们会不会选择从其它地方发起进攻呢？

　　“比如说，从蒙古。如果他们从蒙古打来的话，距离这里只有……”

　　不等列维希尔把话说完，尼古拉耶夫大校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朋友，相信我，中国人没有那么愚蠢，”

　　在说话的时候，尼古拉耶夫大校显得极为自信，这种自信缘自于对自身力量的认知。

　　“不要忘了在乌兰乌德，我们有三个师近五万军队守卫着这里，而且在伊尔库茨克，我们还有两个师，可以随时通过贝加尔湖增援过来……”

　　五个师，这是后贝加尔以西乌拉尔山以东俄军仅有的兵力，近十万俄军看似兵力不甚雄厚，但实际上，在尼古拉耶夫大校以及其它人看来，已经足够击退任何敌人的了，甚至只需要一个师。

　　“我们有五个师，可是中国人呢？他们既然是派来二十个师，又有什么呢？后勤，中国人根本解决不了后勤问题，除非他们准备像让二十个师的部队像拿破仑时代一样，靠着马车以及徒步行军的方式，越过蒙古高原……”

　　“可是，不要忘了，他们在蒙古有一条铁路，那条铁路距离边境线只有三百多俄里！”

　　“可以距离乌兰乌德还很远！我的朋友！”

　　面对列维希尔的反驳，尼古拉耶夫大校用悟定的口吻说道。

　　“或许，中国人会调动几个师从蒙古进攻这里，但是在离开了库仑的铁路之后，他们徒步行军的话，需要步行十五天以上，即便是他们想通过水路……”

　　尼古拉耶夫大校自信满满的朝着南方看了一眼，然后接着说道。

　　“嗯，他们确实可以通过水路运输部队，但是那却需要更长的时间，而且，在色楞格河进入俄罗斯之前，那些河流只能航行木排，对于军队而言，完全没有任何意义，除非，他们为木排安装上蒸气机，否则的话……”

　　此时尼古拉耶夫大校的语气显得极为坚定，即便是最为无知的军官也非常清楚，现在的战争并不是拿破仑时代的战争，军队的消耗早已经不再是马车所能保障的，中国人想要击败乌兰乌德的守军，至少需要投入十万人以上的军队，他们或许有这么多的军队，但问题是，他们有能力保障这些军队的后勤供应吗？

　　“一切都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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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开创时代（求月票）

　　1900！

　　是一个新世纪的分界线，同样也是一个新纪元，至少对于东北而言1900年，在某种程度上标志着“新时代”与“旧时代”的分别，这一年，在经过近十年的积蓄之后，东北的工商业经济有如井喷似的发展着。

　　有一个最简单的数字可以证明一切，在1899年，东北的钢产量包括仁川在内只有72万吨，而在1900年，却突破了150万吨，增长了超过一倍，这既是得益于鞍山钢铁厂的投产，更重要的是得益于东北对钢铁的需求，那一年美国生产了1035万吨钢铁，德国为665万吨，英国498万吨，俄罗斯221万吨，法国159万吨，也正是在那一年，东北移居世界第六。

　　数量如此之多的钢铁，被迅速增长的东北的铁路以及工业所吸纳，而在1900年，一个全新的工业门类，却在悄然无声的出现于东北。经过多年的发展，1900年，在政府的主导下，东北的汽车制造业得到了迅速发展，当年既制造了三千辆，这一数字甚至超过全世界其它国家的总和。

　　在1900年以前，东北的汽车展览都是以自行车和其他机械产品的展览会的分展的名义举行的。而从1900年开始，大量的新闻媒介和广告开始为汽车宣传造势。也就是在这一年，东北总督的出行工具换成了汽车，马车被总督府淘汰了。而早在一年前，也就是1899年，唐浩然便而成为历史上第一位乘坐汽车出行的官员。当然，出于对汽车可靠性的担心，那次出行搭乘的专车后面还跟着一辆用来应急的马车，这也在当时被传为笑谈。

　　而在1900年后，总督出行乘坐汽车的行为却已经成为极为普遍的事情，且政府公务机关的汽车亦开始取代马车，依如在电话的推广过程中一般，政府成为了汽车的推动者，也正在总督府以及官厅的带动下，汽车作为一种新颖的交通工具得到了被人们迅速接受。

　　这一年为了推广汽车，东北总督府农商部发起了从大连至上海的“汽车大赛”，经过20天零52分钟的奋战，东方汽车公司派出的选手驾驶东方牌汽车车越过各种土路，第一个冲到了终点，而在它的身后，是数百辆来自全世界其它国家的汽车，其中半数未能完成这一赛事。

　　在1901年的东北，已经生产了3．5万辆汽车，尽管其中三分之一为政府定单，但其中两万辆的定单却来自国内外，而最为惊人的恐怕就是其产量，这一年，东北生产了三万辆汽车！而之所以能够生产数量如此众多的汽车，完全得益于东北商学院的那位管理大师泰罗在过去多年间做的试验——生产流水线的试验。其在《科学管理研究》一书中系统阐述了自动流水线的工作原理和设想。

　　而早在1897年，世界上第一个生产流水线在沈阳兵工厂的步枪车间建成，工作效率和产品质量显著提高。到1900年的夏天，沈阳兵工厂的所有车间全部安装了自动生产流水线。产品的生产工序被分割成为一个个的环节，工人之间的分工更细致，产品的质量和产量都大幅度提高了。川流不息的传送带，把整个工厂联系在一起。

　　也正是在那一年，面对激增的汽车定单，新成立的东方汽车公司决定开设自己的生产流水线，生产流水线的投入使用，改变了东北的工业，而对东方汽车公司的改变更是巨大的，在这一年在东方牌轿车受到人们的追捧时，“民生”牌2.5吨卡车完成试制，也是在这一年的夏天，由十辆“民生”卡车组成的车队，完成了里程长达3.5万公里的试验，而与“东方牌”汽车诞生时，其通过新闻报纸等方式为汽车宣传造势不同，这种使用55马力柴油机的“民生”牌2.5吨卡车，却是悄无声息的投入生产，而它的第一个采购者是军队。

　　1901年10月，东北军向汽车公司下达了三万辆“民生”牌2.5吨卡车的定单，从11月起，刚刚投入使用的载重车生产线便开始全力以赴的投入生产，以完成军队的定单。与此同时，在东北军辎重兵学校出现了一个新的专业“汽车驾驶与维修”。1902年中俄战争打响时，东北军已经培训了超过四千名具备维修本领汽车驾驶员，到五月，这一数字便超过一万人，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民生”牌2.5吨卡车产量已经突破9500辆。

　　在1901年的东北，即便是东北军的训练场上培训的那些汽车驾驶员们，也不知道汽车会给战争带来多大的变化，对于他们而言的汽车只是在某种程度上取代了马车，仅此而已。当战争爆发的时候，汽车兵被编成了一个个汽车团，在过去的一个月中，近八千辆汽车组成的23个汽车团从东北各地通过铁路往蒙古高原集结，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人知道，汽车究竟意味着什么。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汽车，将会改变一切！

　　1902年5月13日，买买城内，十几间用木板搭出的仓库内，穿着蓝灰色工作服的战士正在检查着设备，这些设备都是过去的一个月中，用马车从库仑城运来的——全部是维修汽车所需要的设备，当然，更为重要的是零件，数百吨零件就存于商人的仓库之中。这是一个野战维修中心，而在维修中心东部数十公里山地间，上千辆汽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在聚集在山坳里，而山坳周围的森林为车队提供了掩护。

　　而在车队周围，则是一个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就在几个小时前，5月12日夜里，他们乘着蒙上大灯的车辆抵达了这里，不到十二个小时的摩托化行军，行程305公里。在去年，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速度，而现在，这甚至还不够快。实际上，在空旷的草原上，满载的汽车最快可以开到35公里，尽管它的最快时速只有45公里。

　　在抵达前置地域之后，在过去的十个小时之中，他们一直静静地待着，在步兵们修整着的时候，汽车兵们则在那里检修着汽车。在暮色降临后，战士们才获准到附近的小河中洗把澡，每次一个连，这些经历过滨海战役的战士们非常清楚，他们将再一次发起突击，只不过只上一次突击不同，这一次，他们将搭乘汽车发起突击。

　　“摩托化行军！”

　　走出帐蓬，看着周围的汽车，呼吸着空气中汽车试机时的柴油味，吴佩孚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所经历的，就在几天前，他还曾怀疑部队的后勤如何保障。

　　但昨天夜里的行军，却完全颠覆了他对行军的认知，什么是日行千里？昨天夜晚的行军，让他终于弄明白了这个名词。

　　“这是发动机，这是备用油桶……”

　　在一辆汽车边，徐树铮眼巴巴的听着驾驶员的介绍，如果不是怕损坏汽车，他甚至想驾驶这辆卡车试一下。

　　“汽车油箱可以让汽车行驶270公里，而备用油桶内的燃料也可保证行驶600公里，因为前置燃料的关系，现在我们已经补充了油料，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至少可以行驶800公里，即便是全线恶劣路段，行驶700公里也没有任何问题……”

　　听着驾驶员的介绍，徐树铮默默的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燃料恰好够到乌兰乌德一个来回，可以说绰绰有余，无疑这肯定是出自参谋部的手笔，也就只有他们会制定这样的规划。一辆汽车搭乘两个班二十四名士兵，再加了四个基数的弹药以及十天份野战食品，重量正好控制在2.32.5吨之间。

　　精确！

　　这完全是得益于历任德国教官团的教导，如果说德国教官团教会了东北军如何利用铁路制定精确的计划，那么现在他们则活学活用的将那种精确用于汽车，用汽车机动，这也是一种新鲜的尝试。

　　当然，前提是不要出现损毁，实际上，在昨天夜晚的行军中，有十几辆汽车因为故障退出了行军，车上的人员以及物资全都转移到其它汽车上。而按照这样的损失比例，到乌兰乌德的行军是可以接受的，也就是损失5%的车辆罢了。

　　这没关系，东北还会制造更多的汽车，更何况现在还有劳工团在赶修铁路。

　　随着幕色的降临。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柴油味，在柴油机的轰鸣声中，傍晚5点40分，在各个连的连部帐篷中轻声传出了一道命令：

　　“今晚6点30各连集合。”电话员立即将这一命令传给了他们的连长，然后，一个班接一班地传递下去。

　　夜幕完全降临时，所有的连队都集结于汽车的前言。在每一个连队的前方，上尉们的目光从部下们身上扫过，钢盔下他们的面孔模糊不清。这些士兵排成了一堵堵黑色的墙。

　　“第4连！”

　　金必东上尉，这个朝裔军官用略显生硬的官话大声叫喊着。

　　“现在我将向你们宣读来自大帅的命令。”

　　在这片树林中一片死寂。上尉打开悬挂在肩带上的“L”形军用电筒，将手里的一张纸照亮。他略带嘶哑的，却显得有些一丝激动的嗓音读道。

　　“英勇的东北军将士们……”

　　一如过去一般的称谓对于这一称谓，他们并不陌生，在三个月前，在他们踏过国界线之前，在他们将旗帜插于海参崴的时候，在他们一次次的击败俄国人的时候，这样的称谓总是会在电报中出现。

　　金必东上尉继续读着命令。

　　“数月来我一直焦虑万分，我们的同胞一直在焦急的等待着，等待着胜利的消息，而我们的在石喀勒河畔的战士们也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全面进攻的命令，他们愿意为我们的民族牺牲，愿意为民族的尊严流血，但是，作为你们的统帅，我必须要珍视你们年青的生命，毕竟，你们是才是这个民族真正的希望，现在，我终于可以向你们开诚布公了，我的士兵们……”

　　士兵们急切地聆听着，他们已经隐隐猜出了大帅接下来的言语。

　　“值此时刻，英勇的东北军将士们，军队的集结正在进行中，其规模之大和数量之多都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我们的同志们将会于蒙古向西伯利亚发起进攻……”

　　是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要不然他们为什么来蒙古。

　　“将士们，在这片我大汉军曾封狼居胥之地，你们将再一次扬起我中华的战旗，让世人见识到中华的武力……那么其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创造必要的条件以最终结束这场伟大的战争，或是为了保护此刻受到威胁的东北，而且也是为了挽救整个东北的文明和文化……中华民族的将士们！你们即将投入战斗，这是一场艰苦卓绝而又至关重要的战斗。亚洲的命运、中华的未来、我们民族的生存，现在完全掌握在你们的手中。”

　　金必东上尉站在那儿沉默了片刻，手电筒的光亮在他手中的纸张上闪烁着，借着手电筒的光线，人们视线能够看到他的目中泪光闪动着。随后，他轻轻地说道，仿佛这是他自己的话，而非来自进攻******的结尾。

　　“愿……佛祖保佑大家！”

　　无论他面前的战士们是否信佛，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会质疑什么，在队伍解散后，人们发出了嘁嘁喳喳的议论。更多的人脸上带着微笑，对于他们来说，这似乎没有什么，只是一次战斗罢了，他们能够在海参崴击败俄国人，那么就能在这里击败俄国人。

　　在最后的动员结束之后，汽车兵们快步跑回自己的汽车，当汽车兵们在最后一次检查着汽车的时候，在汽车边，机枪手则将机枪卡在车蓬边的卡座上，那卡座是简易的，但却可以固定机枪，让他们在汽车行驶时扫射路边的敌人。

　　“连长命令大家再检查一次车上的弹药……”

　　与此同时，传令兵们又一次一个车一个车的通知着，在战士们核对着车上的备用弹药时，四下里一片紧张忙乱，帐篷被拆除，汽车进行着准备工作。忙完后，士兵们等待着。他们吸着烟，眼神盯视着北方。

　　这注定将是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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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未来的方向

　　夜空中，那一道跨越夜空的银白色光带，便是银河。

　　银河明明悬于星空，但今夜，这银河却出现于地面，在通往乌兰乌德的道路上，一个个橘色的灯亮，点亮了大地，那数千道灯光，恰如银河一般映亮了大地，于地面上形成的一道地面银河。

　　而在这“银河”似乎会是移动的，那对称的灯光在夜色中或是上下起伏，或是迅速前行着，若是距离很近的话，同样也可以听到发动机的轰鸣，这是一只庞大的车队。

　　在那一辆辆汽车上，战士们互相挤靠着闭着眼睛休息着，对于他们来说，似乎现在没有什么比休息更重要的事情了，但看似在休息的他们却都抱着枪，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如果有风吹草动的话，他们会立即站起身来，而在帆布蓬的前方，操着机枪的机枪手，同样警惕的望着前方，望着那沉沉暮色中的黑暗。

　　在车队的最前方相隔数公里的位置，几辆边斗摩托车正疾速行驶着，边斗上的士兵操作着机枪，不时的朝着左右看去，试图在那暮色中找到一丝动静。

　　似乎在这个夜色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哦！上帝”

　　几乎是在推开木门的瞬间，安德烈就看到了草原上的灯光，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些灯光是什么，但仅凭着它们移动的速度，他相信这是他见过的速度最快的“马车”。

　　但这绝不是马车，借着灯光，拿着猎枪的安德烈终于看到了那些车辆，那灯光中的车辆并没有马匹牵引，而传入耳中的轰鸣声，更是让安德烈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些车辆。

　　这，这是什么？

　　在安德烈，这个西伯利亚的乡下农夫的眼中，这些车辆似乎成为了魔鬼的象征，他固执的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些不需要马匹牵引，且散发出呛人味道的车辆，无疑就是魔鬼的坐骑。

　　“他们是一定是魔鬼，一定是和魔鬼达成了交易……”

　　就在安德烈固执的喃语着的时候，通往乌兰乌德的这片山地间的河谷平原上，一只由数千辆汽车组成的车队正迅速的朝着乌兰乌德逼近，

　　通往目标地的道路非常平坦，得益于多年来的“参谋侦察”，使得部队对这一带的道路可以说极为了解，尽管在这里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道路，但草原上的自然路却足以支持汽车的行驶，即便是少数河流，也可以绕开一定距离，然后经由简易的木桥通过，甚至某些河流，可以直接越过河水，那碎石构成的河床足以支撑汽车的通过。

　　这绵延车队延伸出的车龙长达数十公里。尽管车辆的大灯被布蒙着，但是透布而过的灯光仍然将黑压压的草原照成了白昼，从五个小时前，这支庞大的车队越过边境进入俄罗斯境内后，便一路朝着乌兰乌德逼近，而在他们的前方，数支精锐的突击队，则搭乘摩托车以更的速度行进，而突击队行进的时候，他们则可以看到数天前渗透至俄国境内，化妆成布里亚特蒙古牧民的突击队员，他们用指示指示着通往乌兰乌德的道路，同时他们又切断了电话线或者电报线，也正是因为这些提前渗透的战士们的破坏行动，使得俄国人即便是发现了车队，也无法向乌兰乌德传递消息。

　　即便是有一些爱国的俄罗斯人，试图骑马通知军队，但是马匹的速度却远不及汽车，更赶不上摩托车，数以百计的装备着机枪的摩托车队则在卡车队周围提供着保护。

　　而每一辆卡车上都挤满了军人，在他们中间的地板上堆放着盛放配给食品、装备和武器的箱子，士兵们一排排地坐在狭小的木板坐个上，沉重的钢盔，这会都被他们扔在卡车的中间。如果可以的话，甚至连携具他们都会扔在车上。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尽管摩托化行军使得他们不再像过去一样，忍受长途行军之苦，但是车辆的颠簸却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像要被颠散似的，而更让人难受的恐怕还是晕车，在车辆上不时的有人叭在车尾大口的吐着。

　　卡车上战士们的脸上沾满了灰尘、细沙、枪油。从接到命令越过国境线起，他们就再也没有休息过。

　　“拉紧我！”

　　帆布车蓬里一个战士挤过车厢内的战友，冲着车尾的战友喊了一声，然后便脱掉了裤子。在战友们拉住他的武装带在及背带的时候，他就这样便站在卡车车尾冲着车后小便，这是长途行军的无奈。为了赶时间，他们甚至连下车大小便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选择这种方式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

　　从昨天入夜7时开始，车队一直在行驶着，除了加装燃料之外几乎从未曾停止，汽车兵以及车上的搭乘着的战士们，吃喝拉撒都在车上，尽管车上颠簸，但是行进的速度却极为迅速，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在黎明前，部队就可以到达乌兰乌德。

　　与普通的战士搭乘着卡车不同，作为旅长的吴佩孚则乘座在轿车上，相比于战士们，这无疑舒服了很多，至少东方轿车的避震减轻了车辆的颠簸。这也使得他能够在车上安全入睡。

　　“到什么地方了？”

　　还未完全睡醒的吴佩孚，在睁开眼的时候就随口问了一句。那黄蒙蒙的尘遮挡了他的视线，即便是借着灯光，也只能看到一阵尘土飞扬，因为轿车很矮，所以车辆完全位于这尘土中，而敞开的车蓬更是让灰全落到车上的四人身上，这逼得他只得将毛巾系在脸上，在遮挡这些灰尘。

　　“看来以后要是摩托化行军的话，非得像摩托车兵一样戴风镜不可！”

　　没有风镜，坐在敞蓬汽车上与卡车间行驶真不是件好事，

　　“给！擦一下！习惯就好！”

　　从参谋长扔手中接到毛巾，吴佩孚擦了把脸。

　　“朝左边开，左边是上风！”

　　在徐树铮吩咐着司机调整车向时，吴佩孚朝车外了一眼，隐约的可以看到那辆卡车牵引着一门野战炮，与普通的野战炮炮轮不同，那门野战炮的炮轮是橡胶车轮，那是特意为摩托化牵引研制的新炮轮。

　　日行千里，如果有像城市中那样的公路，也许可以日行数千里，甚至，想到这轿车可以跑出80公里的高速，吴佩孚忍不住幻想着从东北至上海的那种朝发夕至。这次摩托化行军教会了他很多，至少使得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摩托化的时代已经到达了。

　　相比于火车，或许汽车的运力有限，但是汽车无疑更灵活，在汽车的帮助下，军队可以迅速部署到陆地上任何地区，当然是任何可以通行车辆的地区，只要是马车能过的地方，汽车都可以通过。

　　也许，这才是陆军的未来吧！

　　在心里浮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吴佩孚又朝着车外沉沉的暮色中看去。

　　“咱们这是到什么地方了？”

　　对于不久之后的战斗，吴佩孚可谓是充满了期待，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作为旅长官参与一场战役之中。

　　对于他来说，这场战役不仅仅将决定国家的、民族的命运，同样也关系到他个人的未来，只要抓住这个机会，他就有机会成为将军，有机会在众多旅长中脱颖而出。

　　“快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过三个小时，我们就可以抵达乌兰乌德！”

　　准确的来说，是乌兰乌德的外围二十几公里处。

　　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地图上的距离，徐树铮若有所思的说道。

　　“按照现在的这个度，最多四个小时后，咱们就可以和俄国人接触！”

　　俄国人在乌兰乌德城外设有几处防御阵地，尽管那些阵地的守军往往只有一个连或者一个营，但却阻挡车队前进的道路。

　　“哦！看来到时候，咱们只能实施外围作战了……”

　　嘴里这么说着，吴佩孚又有些可惜的看着周围的汽车，继续说道。

　　“要是这些汽车能作战就好了，像军舰一样，咱们就可以直接压过俄国人的阵地，用机枪……”

　　话只说了一半，吴佩孚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的站起身来，扶着坐椅看着那些卡车，看着那些卡车车蓬前的机枪，他突然说道。

　　“又铮，你说，如果咱们用卡车突击怎么样？”

　　“卡车突击？”

　　“对，就是用卡车直接冲上俄国人防线，用机枪压制他们……”

　　说话时吴佩孚的神情显得有些激动，似乎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一个全新的未来，看着满面期待的旅长，徐树铮却随口说道。

　　“喂，你可别忘了，这汽车，对于参谋部来说，每一辆都像是宝贝似的，咱们到了乌兰乌德，接下来，这后勤全都得用汽车保障，这几千辆汽车就是咱们的命根子，想用它们冲俄国人的防线……”

　　没准还没有冲，那边参谋部就叫起来了。

　　“我说的不是这种汽车，这样的汽车肯定不行，俄国人的子弹肯定能把车头打碎，我说的是能不能，在这些车上按装一层钢板，就像是军舰一样，然后还有军舰上的炮塔，这样子弹既打不穿钢板，也就无法伤害到汽车里的战士，而战士们则可以用机枪，甚至小炮，攻击俄国人……”

　　在那个念头动起来的时候，吴佩孚整个人都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还有这轮胎，也要换，不能用这种充气轮胎，要用火炮上的那种胶铁轮，在进攻的时候，这种有装甲的汽车，可以直接编成一个团，甚至一个旅，一个军，可以直接从行军转向战斗，直接杀向敌人的阵地，在冲击阵地的时候，甚至可以把战士们直接投送到敌人眼前，用机枪掩护战士们进攻……”

　　是突发其想也好，是痴心妄想也罢，至少在这一瞬间，吴佩孚像是看到一个全新的战争模式似的，他甚至觉得这种战术完全超过他所了解的任何战术。

　　“装甲和机动结合在一起，将是任何传统军队都无法抗衡的，我们既可以充分利用汽车部队的快捷优势，也可以利用汽车的装甲以快速突然袭击的方式制敌取胜……”

　　像是害怕徐树铮怀疑自己似的，吴佩孚又认真的说道。

　　“相信我，这肯定是未来，摩托化是陆军的未来，这个，这个……”

　　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它呢？略作沉思后，吴佩孚又说道。

　　“装甲化，对，就是装甲化！”

　　摩托化、装甲化？

　　听着这些有些陌生的名词，徐树铮不由的一愣，对于摩托化他并不觉得陌生，因为从那些汽车兵的口中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名词，但是对于装甲化……这显然是吴佩孚刚刚发明的名词。

　　“摩托化，装甲化……”

　　又一次念叨着这个词语，吴佩孚又说道。

　　“嗯，未来的作战方式就像是现在一样，把奇袭与快袭集中加在一起，不过，现在咱们只能快速行军，还不能快速战斗，如果能再把装甲车，对，就是装甲车，就像是装甲列车一样的汽车与摩托化行军结合起来，用部分普通汽车和装甲汽车结合在一起，组成一支军队的话，相信我，到时候全世界没有任何军队可以阻挡我们……”

　　可以使敌人在突如其来的威胁之下丧失士气，从而在第一次巨大的打击之下就会立即崩溃！有些激动的吴佩孚甚至看到了敌人在那种突然打击下的迅速崩溃，不要说是其它人，即便是设身处地的去想，即便是自己在遭受突然袭击的情况下，也很有可能陷入混乱之中，甚至也有可能陷入崩溃！

　　“好吧，我承认的确有这种可能……”

　　徐树铮点点头，然后朝身边的汽车看似，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装甲列车，既然普通的列车可以改造成为装甲列车，那么汽车自然也可以改装成装甲汽车，只是现在，显然有些来不急，因为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还有更重要的现实问题需要考虑。

　　“但是，不要忘记，现在咱们必要先解决掉乌兰乌德的俄国人，然后……”

　　“相信我！”

　　重新坐回坐位上的吴佩孚却是突然一笑，

　　“等到咱们到达乌兰乌德的时候，俄国人肯定会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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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兵临城下（求月票）

　　部队的行军速度是以最慢的为基准。

　　无论是对于陆军亦或是海军，都是如此，就像现在第103旅师一样，在距离乌兰乌德尚有三十公里时，其便根据计划绕过了“道路”，从另一个方向沿着铁路向乌兰乌德发起进攻，尽管103旅得到了一百多辆用于装载弹药拖曳火炮的卡车支援，但是他们的行军度仍然只能以大都依靠步行的步兵部队的速度为标准，按照行军条令规定常行军每小时按45公里掌握，急行军、强行军分别按时速度10公里，强行军为日行50公里以逐步形成。

　　在东北军中，徒步强行军一直都是战士们的必训科目，每天睁开眼睛便是一个五公里武装越野，更是军队的必修课。

　　按照制定这一规则的唐浩然的说法是徒步长距离强行军是对士兵意志的考验，可以淘汰掉那些意志不够坚强的士兵，正基于这个观点在新兵入伍的训练和基础训练时，长距离的强行军都是必不可少的科目。尤其是入伍训练的强行军每一次都可以淘汰掉过20%左右的未受过训练的新兵，不过正因如此东北军可以豪不犹豫宣称一点——老子行军天下第一。

　　而现在，103旅与他的兄弟们部队一样，正在诠释着他们是名副其实行军第一。

　　从凌晨四时起，第103旅的近万名官兵就马不停蹄的朝着的乌兰乌德行进，此时，他们已经脱离了大部队，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从侧翼进攻乌兰乌德，现在他们已经行军过四个小时，沿途甚至还占领了一座火车站，从军官到士兵都大口的喘着粗气。但是无数次强行军训练磨练出的意志，仍然让他们咬着牙坚持着，长距离强行军考验的是意志、比拼的是素质。

　　此时的吴千里感觉到额头上上的汗水浸的睁不开眼睛，他用挂脖颈的毛巾擦了擦汗水，刚擦掉汗水就看到了他的副营长，同样的一副模样——他携带着背包、挎包、手枪、水壶、小铁锹、指挥旗、望远镜等全副装备，另外身上还挂着两支步枪，肩上还扛着一架重机枪的枪架。

　　很难想到平质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副营长，此时就像一个骆驼一般真能“驮”！这时，几个掉队的战士赶到他身边很难为情地把该属于他们携带地武器从他的身上取走了。全营官兵一个个都象刚从河里捞出来一般——汗水浸湿了所有人的军装。

　　“真特娘的累啊……”

　　作为机枪手的丁云杰也许应该庆幸他扛着的是轻机枪。而不是九五式重机枪，九九式轻机枪实际上是九五式重机枪的轻型版本，它的枪管更轻，且使用30发弹匣，相比于枪身重量高达13.5公斤的九五式重机枪，他的重量减轻了许多，只有十公斤。

　　实际上这种九九式轻机枪和九五式重机枪并没有多少区别，它同样可以使用九五式100发弹鼓，甚至如果有必要的话，他还可以配上一个三脚架，便可以作为重机枪使用，只不过其较轻的枪管使得它每射击200发子弹就要更换枪管，而对于前线部队来说，这种十公斤重的轻机枪使用起来更灵活。

　　而这种去年定型的轻机枪直到今年，在总结了海参崴战役的经验后，才被确定为步兵班的标准装备，按照新颁布的标准，每个步兵班应该装备一挺轻机枪，但实际上，受限于产量只有极少数部队可以达到这一标准，而103旅，每个步兵排都有两挺轻机枪，而相应的，连属重机枪也从初时的五挺调低至三挺。

　　即便如此，103旅与其它兄弟部队一样，仍然拥有这个时代划时代的火力。

　　不过作为机枪手的丁云杰，并没有想那么多，对于他来说，他正在与沉重的机枪抗衡着，持续四个小时的强行军，已经让他的体力严重透支，甚至，他们还丢掉了毛毯、雨衣等非必要的作战物资，只为了能够在约定的时间内抵达乌兰乌德，向守军发起进攻。

　　看听着身边战友粗重的喘息声，气喘吁吁的丁云杰开始借助一直以来熬过强行军训练的法宝——注意转移法、幻想法。慢慢的在他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在回到家中的。他想象着家中苹果树上的苹果，还有那香甜枣糕……想象着这一切，他只觉得直觉得那双象灌满了铅的腿，这会好像又变得轻巧了起来。

　　“命令部队休息二十分钟！”

　　坐地车上的吴佩孚看着这些如从水里捞起的官兵，开口对身边地参谋长说道。

　　随着一声令下原本慢跑着前进的部队立即停了下来，然后士兵们便坐在铁路两侧的草地上上从腰间取出水壶，大口的喝起水来，喝过水后又纷纷脱掉鞋和袜子检查起自己的双脚。此时最忙的人就是各个连排卫生员，他们背着药箱为需要的战士检查着他们的脚底板，帮助它们挑开血泡放血，这是最轻的，不会影响到行军的，至于一些脚掌裂开的战士，侧可以到汽车上休息一会。

　　“咕噜、咕噜……”

　　大口大口的把水壶里的水喝完之后，丁云杰才觉得像冒火一样的嗓子这会才舒服一些，长松一口气后，抬起肿胀的双腿，对身边的副射手打个个招呼后，便提着三、四个水壶到附近的小河里里打水，那里到处都是打着水的战士。

　　就在战士们装着水的时候，吴佩孚则神情严肃的看着地图，地图被他摊在汽车引擎盖上。

　　“又铮，我们现在离乌兰乌德只有7.5公里！”

　　很近了！

　　“嗯，不过，现在俄国人似乎还没有反应……”

　　在说话的时候，他又特意的朝着乌兰乌德的方向看去，现在他不禁好奇起来，好奇着那些未曾谋面的对手，难道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发现从多个方向逼迫的东北军吗？

　　真的没有发现！

　　清晨时分的乌兰乌德，依如过去一般平静，城市中的人们依如过去一般，试图享受着这个美好的晴天。

　　5月18日，这是一个礼拜日。

　　那些妇人们一边为家人准备着早餐，一边考虑着在前往教堂时应该穿什么样的衣裙，对于身处后方的人们而言，战争似乎是很谣远的事情，对于平民来说如此，对于这里的军人来说，他们同样也没有感觉到危险。

　　一如往日，尼古拉耶夫大校醒来之后，他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关心步兵旅的事务，而是询问自己的信件——妻子有没有寄来新的信，对于他来说，似乎没有什么比拿到妻子的信更重要的事情了。

　　但结果却是失望，并没有信寄来，当然，在片刻的失望之后，他又一次同以往一样，在简单的梳洗后，便来到了军官餐厅——实际上，也就是一栋简易的木屋，在那里，西西伯利亚第十三旅的校级军官都集聚一堂，一如往日一般享受着早餐。

　　相比于普通的士兵，军官们的早餐无疑显得极为丰盛，除了与普通士兵没有什么区别的黑面包之外，他们还有鸡蛋、牛奶以及红肠等餐点，这是军官的特权。

　　在军官们享用的早餐的时候，自然而言的谈到了战争，对于他们来说，数百公里外的战争似乎是极为遥远的，实际上，在这个时代，这是很平常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前线十几公里外就可以称之为“后方”，那么数百公里外，根本就是大后方，就像在乌兰乌德，尽管他们身处战争之中，但是驻守在这里的军队，却依如和平时期一般，仍然按照和平时期的方式“生活”着。

　　尽管在军营附近修建有简易的防御工事，但实际上，无论是军官也好，士兵也罢，他们都固执的相信一个事实——敌人距离他们实在太过遥远。

　　在享受着早餐的时候，他们一边谈论着战争，一边为前线的胜利欢呼着，似乎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他们介入战争的唯一方式。

　　“先生们，让我们为昨天的胜利干杯！”

　　在耶达柯夫的少校的提议下，众人再一次为库罗帕特金的胜利干杯，当然并不是伏特加，而是红茶。

　　“我相信，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很快就能挫败中国人的进攻！”

　　是的，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直到现在，中国人都没能越过石喀勒河，似乎那是一道天然的险阻，阻挡了中国人前进的脚步。

　　“长官阁下，您觉得的呢？”

　　在下属把问题抛来的时候，尼古拉耶夫大校先是沉默片刻，而后缓声说道。

　　“现在，总司令官阁下，已经成功的阻挡了中国人的攻势，要知道，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毕竟，中国人的铁路距离前线很近，而总司令官阁下那边的后勤却有很大的困难……”

　　后勤，这恰恰是制约两者的关键，在撤退的过程中，俄军破坏了铁路，这给中国人带来的一定的麻烦，但对于库罗帕特金来说，他也面临着同样的困难——他的物资需要从伊尔库茨克经过贝加尔湖以及乌兰乌德转运，但未修成的铁路却不仅仅只有环贝加尔线，乌兰乌德至赤塔的铁路，同样也有一段尚未完工。

　　“我想，在克服了后勤问题之后，很快，我们就能向中国人发起反攻！”

　　克服后勤问题并不容易，但从战争爆发以来，铁路工程师们却一直在努力着，在伊尔库茨克以及乌兰乌德积压着数以万吨的物资，只需要等到铁路完全筑通，前线就能得到足够的物资，到那时，将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够阻挡远东集团军的脚步。

　　至少，对于这一点，尼古拉耶夫大校可以说是深信不疑。

　　“长官，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什么时候才会到前线呢？”

　　耶达柯夫的问题让众人无不是把目标投向尼古拉耶夫大校的身上。

　　“是啊，阁下，如果我们一直呆在这里，战争也许很快就会结束。”

　　似乎对于他们来说，抢在战争结束之前，前往前线是争取个荣誉的最后机会了，当然这也是因为库罗帕特金成功的瓦解了中国人的攻势，尽管飞艇的灾难给大家带来的影响并没有消除，但是现在至少没有人会去怀疑，俄国能够击败中国人，至少在战争爆发初期的那种锐不可挡的势头，已经被成功阻挡了。

　　“很快，先生们，很快，我们就会……”

　　就在尼古拉耶夫大校的话声还未说完，突然，一名传令官的急匆匆的闯进了餐厅。

　　“大校阁下，司令部命令你的部队立即进入阵地！”

　　“什么？这是谁的命令？”

　　尼古拉耶夫大校诧异的的看着司令部派来的传令军官。

　　“是将军阁下的命令！阁下，现在中国人已经到……”

　　不等那名传令官的话声说完，爆炸就传了过来，那爆炸并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直接于军营中传出来的，密集的炮弹直接落在了军营附近。

　　这是怎么回事？

　　在炮弹的炸起的硝烟中，冲出餐厅的尼古拉耶夫大校惊诧的看着军营内惊慌失措的士兵们，他们无不是茫然看着左右，更多的人却是把头抬向天空，寻找飞艇的影子。

　　“不是飞艇，是炮击！”

　　军人的本能使得尼古拉耶夫从炮弹的呼啸声中作出了判断，这绝不是什么飞艇的轰炸！而是炮兵在向他们实施炮击！

　　可是中国人是什么时候到达这里？

　　“长官，中，中国人正在向我们发起进攻？”

　　就在尼古拉耶夫惊诧于中国人是怎么突然来到乌兰乌德时，一名军官却惊恐的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在军营外已经出现了中国人的身影，他们正在火炮掩护下，向军营发起进攻。

　　现在尼古拉耶夫甚至不需要拿起望远镜，就能看到中国人——在半人深的草地上，一队队中国士兵排着散兵线朝着营地逼近，在军营边士兵们正在拼命的开枪，试图阻挡这些中国人的进攻。

　　这些敌人是从那里冒出来的？难道他们也是飞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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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夜战（求月票）

　　难道中国人都插上了翅膀？

　　当枪声、炮声在乌兰乌德的上空回响着的时候，当中国军队从四面八方向这座城市以及城市周围的军队发起进攻时，那些原本正准备做礼拜的俄国人，无不是惶恐的看着城市周围冒出来的硝烟，以及那不断传入耳中的枪声。

　　战争在这一天发生了新的变化，即便是最无知的人们，在看到中国军队涌入这个城市的时候，看到俄罗斯的士兵，高举的双手惶恐得像中国人投降的时候。

　　人们惊恐地意识到，无论中国人是怎么来的，现在更为迫切的现实问题是……数十万俄罗斯军队陷入了中国人的包围之中，他们的后路被切断了。

　　战斗爆发的非常快，结束的更快，实际上对于军营中的俄罗斯士兵而言，他们甚至还没有意识到战争的打响，就已经成为了俘虏，近五万俄罗斯官兵仅仅只抵抗了几个小时，便仓惶的缴械投降。

　　“上帝啊，怎么会这样！”

　　惊慌失措的列为希尔惊恐的看着那些士兵，看着他们高举的双手，向中国人投降。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作为一名俄罗斯人，他曾经固执的相信，相信俄罗斯会赢得这场战争。

　　但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却颠覆了他的认知，短短几个小时，城市便沦陷，军队便投降，怎么会这样呢？

　　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列为希尔答案，他只是惶恐不安地看着，从饭店的门前看着那些黄色皮肤的“鞑靼人”张牙舞爪地在街头展露着他们的武力，在列维西尔的眼中，这些“鞑靼人”的个头不高，但个个看起来确实精悍有力的模样，而最让人庆幸的，恐怕就是他们说表现出来的文明，在街头上既没有羞辱行人，更没有抢劫行为，这多少总让列为希尔松了一口气。

　　“难道中国人真的是飞过来的？”

　　看到那些士兵，列为希尔再一次想到，尽管他曾经忧心着中国人会从蒙古方向杀过来，但是军官们的话语让他相信，相信中国人无法解决后勤的问题，至少在铁路修通之前。

　　“小规模的部队进攻应该没有问题吧？”

　　列为希尔如此想到，看着街头的中国人，她的心底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也许这是一次军事冒险呀！

　　是的，一定是了！

　　尽管列为希尔并不是军人，但是在他人的解释中，他非常清楚从蒙古到乌兰乌德只有几条简易的土路，根本没有任何现代交通工具，一只庞大的军队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抵达这座城市呢？

　　也许中国人派出了他们的骑兵，烈位希尔想到了那些哥萨克，在库罗帕特金的军团中同样有大量的骑兵，那些个哥萨克，可是俄罗斯帝国最优秀的军人。

　　也许现在还有机会反攻，毕竟在这里只有少量的中国军队，至于城市的守卫者们为什么会被中国人击败，原因就非常简单了。

　　“因为他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远在赤塔的总司令部内，面对惊慌失措的将军们，困罗帕特金出人意料地保持了镇定，事实上现在除了正定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他。

　　后路被数量不明的敌军切断，方面军主力陷入包围之中，这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乌兰乌德的守军之所以没有发挥任何作用，是因为那里的每一个人都相信，相信中国人不可能从蒙古发起进攻，这毕竟是军事常识嘛！”

　　库罗帕特金如此说道，的确，这确实是军事常识，就在几个小时前，如果有人问在座的将军们！问他们中国人是否会从蒙古发起进攻，切断他们的退路，对远东方面军形成包围。每一个人都会说不可能！

　　“在蒙古既没有铁路，也没有合适的水运，有的只是原始的土路，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人，怎么可能发起进攻呢？”

　　不，现在中国人已经发起进攻了！

　　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如何重新打通这条通道，击退乌兰乌德的中国人，重新夺取城市。

　　“正因为这一情况，我相信，进攻乌兰乌德的中国军队兵力应该非常有限，可能只有两三个骑兵师，他们的后勤是通过在乌兰乌德的缴获维持的。”

　　这是再合适不过的解释了，当然，这一解释也是合理的，也是让人信服的。

　　“所以我的计划是……”

　　看着神情惶恐的人们，库罗帕特金继续说道。

　　“立即调动五个步兵师，骑兵师想乌兰乌德发起反攻！以挫败中国人的阴谋！”

　　是的，这是一个阴谋！

　　在库罗帕特金看来，这显然是一个阴谋，是中国人的阴谋，他们试图用小股兵力袭击俄罗斯的后防，造成切断远东方面军后路的假象！从而在军队中制造恐慌！

　　如果说部队陷入包围的消息传出之后，库罗帕特金非常清楚部队会陷入什么情况，到时候将是一片混乱，而石喀嘞河对岸的中国人，就可以浑水摸鱼突破他的防线，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战败！

　　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当然，对于库罗帕特金而言，他真正的底气在于手中所掌握得五十六万俄罗斯军队，他相信凭借咋这么一直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军团，足以瓦解任何进攻，至于乌兰乌德方向的中国人，根本不足为惧！

　　月光下的战壕内，隐隐约约有部队正成纵队行进着，被炸翻了的麦田上还弥漫着浓郁的雾气和硝烟白茫茫一片，战士们的钢盔在月色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泽成一条直线延伸着，一会儿看清有人头和步枪在夜幕中时隐时现。

　　“小声点！”

　　军士轻声叮咛一句，在人深的战壕之中，伴着火炮的轰鸣不断传出伤兵们的呻吟声。

　　“快，快……动作快点！”

　　随着命令，一排士兵便背负着铁丝和铁桩朝着前方百米处被炸开的铁丝网爬动着，他们必须要连夜修补好铁丝网，铁丝网是他们保命的最后一道屏障。

　　阵地前的地面坑坑坎坎，不时有军士轻声警告，当心前边有弹坑，小心脚下的地雷。

　　铁丝网以及地雷，是乌兰乌德城下最为致命的武器，在短短的几天之中夺取这座城市的中国军队不仅修建了数十公里的放线，而且还在放线外布设了大量铁丝网埋设了大量的地雷。这些无不是阻挡俄罗斯人的利器，最为致命的利器。

　　夜是寂静的，浑身是伤的中俄两国的军人，此时并不仅仅在只是在黑夜里****着伤口，为下一场血战作着准备，当这些中国士兵在乌兰乌德城外的的铁丝网防线上里修补着铁丝网时，在铁丝网的另一端，同样的一群身穿白色军装的俄罗斯兵，正在泥泞里爬行着。

　　这些俄罗斯士兵在离开战壕的时候，往往都会在泥泞里滚上一圈儿，好像泥巴沾染他们身上白色的军装，让其在这夜晚，不至于成为醒目的靶子。

　　白色的军装在冬天时，能够让他们隐身于雪地之中，但是现在这白色的军装确成为了累赘，尤其是夜晚，更是会让他们成为中国狙击手的目标。

　　现在他们特意滚在身上的泥巴，则为他们提供了良好的掩护，是的，他们在晚上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至于那么醒目，从而可以减少死亡的机率。

　　在一道道铁丝网间，横七竖八地躺挂着数以千百计的尸体，乌兰乌德城外的铁丝网，从5月23日中午起，就成为了俄军的恶梦，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他们的死地。

　　在堑壕的周围的铁丝，并不仅只有人们所习惯的栅型铁丝网，屋顶型铁丝网、蛇腹型铁丝网，两列蛇腹型铁丝网、三列蛇腹铁丝网，即便是最简单的栅型铁丝网，也被巧妙的布置成了的网型铁丝网，布置成了一道道铁丝网陷阱。

　　而在这纵深达到十几米深的铁丝网后面，又有低铁丝网，那是设置比脚踝稍高，有的是带刺铁丝，有的只是平常的铁丝。

　　这种复杂的的铁丝网是俄军从未曾遭遇的，甚至可以说是超出他们意料的，即便是他们在石喀嘞河河畔布设的铁丝网，和中国人与乌兰乌德精心构建的铁丝网相比，也成了儿童的玩意，而这却是成年人的工具。用来屠杀的工具！

　　恶梦总归是恶梦，对于俄军来说，他们必须要打下乌兰乌德，打下这个他们在开战前曾经觉得，一个冲锋就能打下来的城市。

　　如果说三天前，这些俄罗斯人还不知道这座城市，对于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那么现在，他们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这不仅仅只是一场简单的进攻，而是一场突围作战。

　　尽管中国人并没有形成真正的包围圈，但实际上除非他们愿意向北极圈的方向突围，否则她们已经陷入了包围圈。

　　在一片泥泞中，在混乱着肢体碎片的铁丝网前，几名俄罗斯士兵正在那里用钳子剪着铁丝网，他们用力的剪着铁丝网时，却在心里大声咒骂着“恶毒的中国人”。

　　中国人的铁丝网不同的俄国人那用一股铁丝制成的铁丝网，他们使用的用薄钢板切割出的尖刺的铁板线，用钳子剪起来非常困难。

　　“该死的中国人！”

　　手被铁丝网割烂的科尔在心里咒骂着这要命的铁丝网，他曾多次目睹过那些在冲锋时，掉进中国人的铁丝网中，在挣扎时却被这些铁尖割也无数个伤口流血而亡的士兵，那些人的惨叫声似还在他的耳间浮现着。

　　那惊魂的一幕，使得科尔更加奋力的用铁钳剪着这些铁板，可却是那么的困难。

　　“该死的，这些中国人，他们是怎么把铁丝网运到这里？”

　　现在对于这些俄罗斯士兵而言，也许最让他们不解的就是为什么中国人可以源源不断地向乌兰乌德运送物资，在过去的几天里这铁丝网的规模越来越大，现在中国人正通过后方运来了大量的铁丝网，是的，他们可以在这里布设严密的防线。

　　当然，真正的最为致命的威胁并不是这些铁丝网，而是越来越多的中国军队，在一开始，很多人都以为在他们面前只有两三万中国人，但现在却有二三十万中国军队，在各个方向对他们形成合围，甚至就在石喀嘞河两只中国军队会师了。

　　“啊！”

　　手再次被割伤的痛楚，让科尔忍不住喊骂一句，在刺痛时，他的手也不由猛的一撞铁丝，不待他大岛意识到不妙，铁丝网间便响起一阵阵哗啦的声响。

　　是中国人用罐头盒作的警戒钟！

　　装着碎石子的罐头盒吊在铁丝网上，只需要轻轻的一碰就会发出声响。就像是风铃一样，简单，而且高效！

　　“我明明已经摘掉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瞬间，科尔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光亮之中。

　　在黑蒙蒙的夜幕中探照灯的强光，像一个个巨大的光剑，来回的滑动着，闪动着，有一道白光停下来轻轻地抖动了一下，另一道白光接踵而至在它们交叉处，先前正剪着铁丝网的科尔等人就被映射在这灯柱之中。

　　他们瞬间变暴露了，只是惶恐的看着那灯光，！

　　下一刻大炮沉闷地轰鸣声和爆炸声巨响之后，炮弹在东北军的阵地四分五裂地飞散开来，而东北军机枪阵地和警戒哨所内的机枪、枪密集的吱嘎声持缓地鸣响着，咆哮着，呼喊着嘶吼着，从正在修补铁丝网的战士头顶上掠过，连同大口径迫击炮的巨响声汇合一片。

　　在这一片枪炮声中，科尔和他的战友们，或是被机枪打中，或者被弹片杀伤，完全沦为了靶子。

　　在这个时候，那些正在可坏着铁丝网的俄罗斯士兵只能趴在弹坑里，一边用力的蜷缩的身体，一边暗自祈祷着，向上帝祈祷者，祈祷的上帝得保佑。

　　但是现在上帝似乎正在抛弃他们，抛弃这些所谓的“上帝的子民”，在枪炮声停止之后，天地间再一次恢复了先前的沉寂，只有铁丝网间不时的传出伤兵发出的痛苦的呻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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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第二太平洋（上）

　　1902年五月，白天开始变长了，尽管早晨还带着一丝微寒，但人们却感觉非常舒适，丛舰队所停泊的芬兰湾望过去，海岸趁着地平线就像一条细长的线。

　　西蒙诺夫市一级巡洋舰“明宁号”上的一名军需兵，休息时他经常跑到前甲板上，那里经常会有一些人躺着，有些人坐着读报纸儿报纸上最吸引人的就是和中国人打仗的消息。

　　尽管经过严格的新闻检查，水兵们还是从报纸上，获知了俄国在亚洲的情况并不妙，俄国的统治者给过去的荣耀迷住了，他们期盼着打一场大胜仗，然后与大连签订和平条约，当然，到时候还会获得一笔丰厚的战争赔款。

　　但事与愿违，从战争爆发，初期俄罗斯军队便全线亏退，现在滨海以及阿穆尔地区完全为中国人所占领，在后贝加尔上百万两国军队正在厮杀着，第一太平洋舰队现在更是被困于康斯坦丁港，只有少数军舰分布在菲律宾等地。

　　报纸上的消息是有关菲律宾分舰队的消息，几天前，菲律宾分舰队试图离开马尼拉湾前往康斯坦丁与第一舰队主力会合，但是他们的突围并没有成功，在马尼拉外海他们遭遇了中国人的巡洋舰队，“留里克号”被击沉了，他的两个伙伴不得不返回马尼拉湾的港口中。

　　现在整个亚洲以及太平洋完全成了中国人的天下，圣安德烈的旗帜，只能黯然的飘扬与港口内。

　　“现在他们完了！”

　　工程兵托卡列夫哀叹道，平常他是一个只关心自己的人，但是现在他也开始关心起身边的事情了。

　　周围的人一听他这么说，便一起问道。

　　“谁？是谁要玩？”

　　托卡列夫玩，躺着，因为阳光强烈，所以他闭着眼睛，他的脸色苍白，稀疏的头发遮盖着他的额角。过了几分钟，他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说道。

　　“当然是第一太平洋舰队！无论如何，整个第一太平洋舰队没有一艘军舰脱离现在的困境，她们要么是被，水雷和军舰闭于塞口内，要么是困于港口，我们的海军实力被消弱了，可是中国方面，却没有什么损伤。”

　　炮长波波科夫是一个性格活跃的家伙，他立即开口说道。

　　“第二太平洋舰队很快就可以出发了，他们一定可以为第一太平舰队解围，要知道我们的舰队实力，可是远远超过中国人，而且不要忘了中国舰队，一共才只有几年的历史！”

　　波波科服的话语中充满了骄傲，或许俄罗斯海军旗规模无法同英国相比，但是却绝非中国海军什么相比，即便是加上那支北洋舰队，也不是俄罗斯的对手。

　　西蒙诺夫阴郁地说道。

　　“你说什么？你不懂，即便是现在，第二太平洋舰队经准备妥当了，可是从这里好像到亚洲需要多长时间，至少也要几个月吧！没准儿到时候整个尼姑老总独居都被中国人占领了，我们在那里的军舰也早都沉没到海底了。”

　　不久之前当第二太平洋舰队正匆匆忙忙地组建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人相信会把这支舰队派到远东去，可是现在在没有怀疑的余地了。在过去的十几天里，整个波罗的海舰队几乎所有的主力军舰都被调到了第二太平洋舰队，舰队司令官是罗杰斯特文斯基中将，他住在旗舰“苏沃洛夫号”上，稍后还有几艘战列舰巡洋舰准备编入舰队，现在他们还在喀琅斯塔得的船坞里。

　　西蒙诺夫大声的给同伴们念了一篇在一家报纸上发表的自吹自擂的文章，文章的作者描述了第二太平洋舰队，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他说这个舰队和第一舰队的军舰合并之后，将足以击溃中国舰队，然后封锁东北的海岸线。由于东北最繁华的地区都在海边，届时舰队将直接威胁到他们的经济中心，届时东北将被破投降，总之，对于俄罗斯而言，这一回是稳打的胜仗，

　　“这家伙一口咬定我们的舰队实力比中国强的三倍！”

　　有人对托卡列夫，说道。

　　“不过你以为他们能打败我们吗？”

　　“再没有比那些不看事实说话的人更会瞎说的了！”

　　托卡列夫讽刺道。

　　“那些不过都是一群卖身投靠的蠢货罢了，别人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只会瞎吹牛，第一太平洋舰队不比第二太平洋舰队弱小，而且更熟悉那里的海况，可是结果怎么样呢？被封锁在港口里，现在我们要老师远征的从欧洲航行到亚洲，这一路上天知道会怎么样！”

　　他的话立即引得其他人的赞同！

　　“可不是嘛，第二太平舰队的组建实在是太仓促了，“乔治大公”号刚刚建成，“奥列格”号现在还在船坞里，这么仓促组建的舰队，派往那么远的地方，根本就是去送死，你看，士兵们的情况怎么样？”

　　“有些人很想打仗，有些人则没有那种兴致！”

　　话题又转到战争的目的上来，这场战争似乎越来越不得民心了，就像现在发生在各地的暴乱，现在俄罗斯大地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即便是在军队中，他们同样可以感觉到越来越不一样的气息。

　　甲板上的哨子响了起来，随后是一阵喊声。

　　“军需官，军需官西蒙诺夫，舰长叫你。”

　　这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事，西蒙诺夫丢下报纸慌忙的走过去，边走边整理衣服，到了，敞开的门口，行了个礼。

　　“阁下，我来了！”

　　威廉舰长是一个典型的德意志人，他的身材很高，肩膀很宽，与其说他是一名海军军官，倒不如说像一个律师，他正在书柜里寻找着什么，现在转过身来茫然的看着西蒙诺夫。

　　西蒙诺夫走过去，等着她说明为什么要叫他来，过一会儿，舰长走到桌边，就在纸堆里寻找了一会儿，对西蒙诺夫说道。

　　“这是岸上参谋部送来的命令，我不愿意失去你这样的军需官，但没办法，你的工作已经调动了，收拾你的行李，尽快出发吧！”

　　“阁下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调到什么地方去呢？”

　　“调到战舰“奥里约号”！”

　　间长的声音非常平静，可是在西蒙诺夫听来这句话却跟丧钟一样，他不希望自己到远东前线去，甚至他的志向也不在这上面，对于她来说她所关心的是政治上的变革，而这种变革在西蒙诺夫看来对于俄罗斯而言却是最迫切的，在这里，他一直与朋友们谈论者俄罗斯的命运以及未来，一有机会他就会阅读最新出版的这一类书籍，可是现在命运却驱使她朝完全不同的方向走去。

　　“这行程，应该很有意思。”

　　“你可以见到许多新的地方，并且还可以跟中国人较量一下，可是最要紧的是你将扩大你的事业得到新的启示，这一路上，你可以到很多国家真正的看一下，了解一下那些国家……”

　　什么列，不想这也许就是暗示他在政治上有嫌疑吧。

　　舰长停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想你是喜欢这个新任务的吧？”

　　“当然！”

　　西蒙诺夫马上回答道。

　　“阁下，我非常荣幸能够接受这一认命。”

　　西蒙诺夫诚恳的说道，而且脸上带着笑容，这样舰长，才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

　　“我知道你会高兴的，那么再见吧！”

　　“谢谢！阁下，”

　　尽管并不愿意，但是没有办法，西蒙诺夫只好到“奥里约”号上去了。

　　在西蒙诺夫看来，相比与巡洋舰，战列舰“奥里约”看起来就是像是一个巨人，首先让她惊讶的是，它的体积极为庞大，他的水上部分和军舰的上层建筑，全都漆成了黑色，前方和后部都装着十二英寸大炮的双联炮塔，左右两舷各装有六英寸大炮的炮塔，这些大炮的炮口使人感觉到一种恐怖的力量！上面两个平台是炮里板，专有专门对付鱼雷艇的76.2口径的速射炮，在上甲板上面是舰桥，前舰桥分为三层，后舰桥则分为两层。在前后舰桥的上面装有口径较小的47毫米速射炮以及探照灯，尊敬的中央耸立着两个七层黄色的烟囱，两个烟囱之间是小艇，气艇和鱼雷发射管。无线电的天线重主桅杆绕到后桅杆，桅杆上面都有栏杆和钢甲做掩护用做僚望台。

　　当西蒙诺夫登上战舰的时候，整个“奥里约”号乱的一塌糊涂，水兵们正在从泊停在船边的驳艇上钓起军火，箱子，以及各种补给品，到处是人们的叫喊声，水手长的笛声，铁器的当当声以及起重机的嗒嗒声。

　　西蒙诺夫走上甲板，在喧闹声中朝军需长的办公室走去，在那里，他碰到一个年龄相当大的军官，他是索尼斯科夫，他们两人之前就认识，他告诉西蒙诺夫哪些人是他的顶头上司，一个是比亚特夫斯基是个资深的事务长和军需长，另一个是布尔那雪夫，是个监察官。

　　“比亚斯托夫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一个自私的家伙，作为军需官你知道的，他总是把钱收进自己的口袋里，他也不是聪明人，懂了吧？”

　　“监察官怎么样？”

　　“就是一个懒骨头，什么也不干，公文不看就签字，完全把军舰当做一个设备齐全的宾馆，就是这样！”

　　索尼斯科夫是一个多嘴的家伙，但却不瞎说，一提起一个人的姓名，不管他是大官儿还是小官儿，他早就知道他的性格。

　　“第一副舰长西多罗夫是一个特殊的大人物，从圣彼得堡来的，他舞跳的很好，也喜欢女人样子看起来很凶，可是像开玩笑一样，用不着怕他。想了解那些水手长嘛？沃耶沃金和巴夫利科夫都是年轻的小伙子，你会跟他们处的很好。不过水手长领班啥耶姆，这个人你要当心跟他来往，越少越好，他很得到长官们的欢心，因为他懂得他份内的工作，西多罗夫驾驭这几个人就像驾驭三驾马车一样老练……”

　　当一个佩戴银色肩章的人走进办公室来到时候，索尼斯科夫马上住嘴了，这个走进老人的人态度看起来很威严，还留着褐色的胡子，西蒙诺夫立即猜到这个人一定就是军需长，也就是他的长官。

　　索尼斯科夫马上把西蒙诺夫介绍给他。

　　“你来了我很高兴，这里有许多事情要办，我一个人已经累得够呛了！”

　　简单的客套几句之后比亚让西蒙诺夫自己向监察官报道。

　　检察官在他的苍术的写字台边坐着他的样子像是打瞌睡，他若有所思的看了西蒙诺夫一眼。

　　“好吧，你到第一副舰长那里去，把这些文件送给他，”

　　西蒙诺夫便到处找第一副舰长，因为他不在上甲板上，最后总算找到了他，在西多科夫看公文的时候，西蒙诺夫观察着自己的长官，果然他看起来摸样，似乎很凶恶，留着浓浓的胡子，

　　“好的，既然你已经报道了？那就从现在开始干活儿，把你要干的事情很多，你们要把所有的仓库都装得满满的！”

　　“是的，阁下！”

　　“不要偷懒！要是给我查出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你喜欢喝伏特加吗？”

　　“我从不喝酒，阁下！”

　　与身边的朋友们不同，西蒙诺夫从不喝酒，以至于朋友们会拿他开玩笑，说他除了模样之外，也就只有名字像俄罗斯人。

　　“那就很好，喝酒总会误事。可是我有点怀疑你的身体究竟是否像一名军官应有的那么结实？”

　　西多罗夫打量著眼前这名新来报道的军官，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现在什么样的人都吵，第二太平洋舰队里塞，这个人身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一名军官，反倒像是一名营养不良的少年。

　　“我生来就是这个样子，阁下，但我的身体却非常结实。”

　　西蒙诺夫的反驳，并没有换来长官的脾气，西多罗夫只是很平静的转身走开了，似乎就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只留下西蒙诺夫站在那里，置身于这个陌生的环境，西蒙诺夫知道，从现在起这艘战舰便是自己的家了。很快，他将随同它一起前往遥远的亚洲，在未知的旅途上，迎接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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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启航（求月票）

　　每一首军舰都是一个大家庭，而对于“奥里约”号来说，这个大家庭是全体船员有900多个从俄罗斯各地聚拢来的人组成的。刚一踏上这首军舰西蒙诺夫就注意到那种狂热的激动，不过这激动一天天的冷了下来。

　　只有桶装的咸肉，盒装的饼干，罐装的牛油，袋装的面粉和食盐以及别的食物，用加快的速度从岸上的仓库搬进来，同时从那些靠拢在“奥里约”号四周的驳船上运来的炮弹，鱼雷以及轮机的零部件，填满了整个弹药库。搬运的时间是这么长，以至于西蒙诺夫有了这样的想法，这个巨人的肚子，永远也填不满。

　　实际上，西蒙诺夫空闲的时间并不多，得空就要研究这艘战舰的内部组织，这这时候战舰最吸引西蒙诺夫的是它的设计是最新式的，他窥探着一处又一处仔细观察着整个布局，这座钢铁的迷宫每个角落他都注意到了，除了主机，锅炉，炮塔，大炮，鱼雷发射管以及无线电设备等等，他充分了解了这艘巨大的军舰

　　而在这一过程中，“奥里约”号终于装满了食物，燃料和军火，以至于连主甲板上也没有留下多少空地，实际上这战舰某些局部装备还没有完工，但是当局决定让她出动，同时逮100多个熟练的工人继续装修。

　　就在1902年五月一日下午，他离开了咯朗斯塔德，向遥远的目的地出发了，两艘拖轮拖着战舰驶出了停泊地，微风吹着，芬兰湾的海面起着涟漪，天色透过海雾的阳光，像从海底照上来一样，很是暗淡，军舰上的人们向岸上的人们挥手告别。

　　在军舰启程后，继续向里维尔使去以同舰队会合，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刮起了风，波浪也汹涌的起来了。喷吐着浓烟的战舰，平稳的向前航行着，在战舰航行时工匠锤击的响声清晰可闻，现在军舰仍然在继续进行着舾装。

　　战舰“奥里约”号继续向前行驶，在它的舰首，安德列旗高高的飘扬着。

　　里维尔，这里聚集着整个第二太平洋舰队，白昼和夜晚交替着，每个人都忙于准备远航和即将到来的海战，虽然敌人很那么遥远，但防卫敌人突然袭击的各种措施已经实施了，防鱼雷网也拉了起来，入夜之后，在泊场停泊的一部分军舰接连不断地开着探照灯，鱼雷艇和驱逐舰则在海口巡逻，现在整个第二太平舰队都在里维尔进行训练。

　　“奥里约”号和别的军舰一起为击退假想的鱼雷袭击而进行演习，信号一发，许多探照灯一起照向海面，显示出一些鱼雷艇拖拽的目标，当一旁的军舰向这些目标开炮时，虽然是缓慢的，但是在“奥里约”号甲板上仍然引起了骚动，因为一些年纪较轻的人给各种毫无根据的散布华军已经逼近的谣言给吓晕了，以为一场真正的鱼雷袭击已经开始，混乱的叫喊声响了起来，长官们训斥中低层军官，而中低层军官则训斥着水兵，混乱持续了好几分钟方才恢复过来，然后76.2毫米炮才开始开火。

　　按西蒙诺夫个人的想象，如果中国舰队当真袭击他们的话，这样的拖拉和混乱，将给他们充分的时间，而他们的战舰，难免会被击沉。

　　当天舰队司令官给与了“奥里约”号严格的训斥。第二天又发生了别的麻烦事，为迎接沙皇米哈伊尔二世，应做好正式检阅的准备，全舰紧张的进行洗刷，水兵们竟然用肥皂水和清水洗刷着过道和舰桥，刷上油漆，虽然这个访问者未必会踏上军舰的内部，但是第一副舰长西多罗夫，仍然喊叫着训斥着，独处子水兵清理整个军舰，等到一切似乎弄妥当了，舰长视察时发现几个地方还有欠缺，于是便要水兵们再次洗刷。

　　检阅在五月19日举行，早上八点每一艘军舰挂满了彩旗，这天天气晴朗，吹着微风，有点微寒，水兵们穿着新制的蓝色宽短衫和黑色长裤，军官们则穿着礼服头戴三角帽，在旗舰上军乐队正在奏乐。

　　直到中午时分，从别的军舰上传来了高呼万岁的呼喊声，到下午三点，御舰才停靠“奥里约”号。

　　在军官们的迎接下，米哈伊尔由随员们和海军将领或者登上甲板，他的面色苍白，没有表情，合作庄严的场合，似乎有些不太相称，他看着水兵，随意的点点头，因为事前接到命令，所以这时水兵们一起高喊着。

　　“皇帝陛下万岁！”

　　沙皇登上舰桥之后，向水兵们做了一次简短的讲话，鼓励他们报效国家，将敌人击败，保持俄罗斯海军固有的荣誉！沙皇说的话，很平淡，很自然，他已经在其他群垫上说过这样的话了。

　　当西蒙诺夫注视着沙皇的时候，他的心里忍不住想。

　　“他真的相信我们会胜利吗？已经有那么多俄国人在远东断送了性命，他是否明白，俄国正在打第二太平洋舰队这最后一张王牌？他会希望我们的司令官在即将到来的惨败中拯救俄国吗？”

　　陆军在后贝加尔陷入包围的消息，已经从各个方面传了过来，现在第二太平洋舰队型成为俄罗斯最后的希望，

　　穿着大礼服站在沙皇米哈伊尔旁边的，正是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在他的肩章上缀着缩写字母和黑鹰，在他的胸前勋章闪闪发亮，他魁梧的身材不仅在全体随员中很突出，就是沙皇也相形见拙，在他的旁边站着，两位海军少将，一位是费尔克让，一位是舰队巡洋舰队司令官恩奎斯特。

　　在整个舰队之中，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费尔科让，比罗杰斯特文斯基更称职，可是这也不过只是水兵们的愿望，并不能左右罗杰斯特文斯基是舰队司令官的事实。

　　阅兵结束之后，第二太平洋舰队立即从里维尔起航了，几乎全世界都在注视着这支舰队，在后贝加尔俄罗斯军队被包围的消息传出之后，第二太平洋舰队似乎成为俄罗斯唯一的希望。

　　在第二太平洋舰队抵达达斯卡宴补充煤和其他补给品，准备立刻出发时，谣言开始在军官和士兵们中间传播开，许多人都认为匆忙改变计划，一定是接到中国驱逐舰已经逼近的密电，才决定的。

　　中将采取了特殊的防御手段，他把全舰队分成六个战队，每队都有自己的司令官，第六战队，包括“奥里约”号在内的四首最优秀的战舰，还有受他们保护的运输船，“奥里约”号最后启程已经是晚上八点，此时已经入夜了。

　　不久之后，“纳瓦林”号报告他看见了两个飞艇，“奥里约”号上立即响起了警报，人们匆忙的各就各位，等到全舰作战准备完成之后，军舰就熄灯继续航行。

　　这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平静的水面，上月光像银子一样闪烁着，在这幽静的环境中，水兵们却不能感觉到安全，几百双眼睛注视着海面，不停的，集中精神，搜寻着想象中的敌人。

　　西蒙诺夫站在甲板上，当他疑惑着中国舰队是否可能在距离本土几万海里之外，发起攻击的时候。他的头脑，不禁有些发晕，这看起来是令人难以相信的，可是整个舰队都笼罩在这样惊恐的气氛中，是他不得不受人们的感染。

　　也许是瞭望员把海鸥认为是敌人的飞艇了吧。

　　就在这时水手长走到西蒙诺夫的身边，有些阴郁地说道。

　　“把这些驱逐舰和巡洋舰调到舰队前方，真是干了件蠢事儿，最好是保持原来的阵型，现在这样万一真的遇到敌舰，那等于把我们的主力所在告诉敌人，为什么我们的司令官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许多水兵正站在，左舷的舰首，他们正在讨论着当前的局势，有些人显得极为恐惧他们都谈到了潜艇，

　　司炉长巴克拉诺夫讽刺的说道。

　　“看到潜艇有什么用？那些东西不是浮在水面上的，也就是在这时候人家发出一颗攻击我们的鱼雷，你们这些信仰上帝的最好还是祈祷祈祷吧！”

　　“你是不是说只要一分钟，他们便能把我们都结果了？”

　　一个新兵中颤抖的声音问道，尽管巴克拉诺夫刚才已经说过潜艇是看不见的，他还是焦急的注视着海面。

　　就在这时，跟那个问话的人靠在一边的巴克拉诺夫大叫一声。

　　“喂！”

　　水兵们马上围拢他，循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可是那个新兵却吓得大喊一声。

　　“什么？什么？怎么了？”

　　巴克拉诺夫大笑起来。

　　“胆小鬼，最好还是送她回老家交给他的妈妈吗？”

　　他一边嘲笑着一边继续说下去。

　　“咱们全都一样，事实摆在那里。”

　　不久之后在远方的水平线上一条烟柱出现了，水兵们都相信那是一条着火的船，大概是前方的巡洋舰已经与中国人交战了。

　　在焦急的等待中，水兵们一直保持战备，他们警惕地注视大海，更是紧张的望着天空，但天空中却没有出现，飞艇的影子，同样在大海上也看不到传说中的军舰，似乎一切都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危险可言。也许所谓的飞艇，只是瞭望手神经质的发现，就像西蒙诺夫猜测的一样，错误的把几只海鸥看成了飞挺或者敌人的军舰，其实想想也是，中国人又怎么可能会把他们的舰队派到几万海里之外的地方呢？

　　“真是一群神经敏感的人啊！”

　　西蒙诺夫如此想到，他将自己先前的恐惧，完全当做手周围环境的影响，毕竟每个人都感觉到恐惧，在这个环境中，恐惧是会传染的。

　　军舰上有一半的人，直到很晚才上床睡觉，其他的人仍然坚守在岗位上。传说中的激战似乎并没有发生。

　　激战，当然不会发生，因为根本就没有发现中国人的军舰，自然不可能发生所谓的战斗！

　　几个小时之后，似乎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过只是臆想中的恐惧罢了。

　　但是战备并没有完全解除，似乎对于长官们来说，保持战备是一种不错的方式。也许很多长官都固执的相信，相信英国现在已经完全站在中国人的一方，谁知道中国人，甚至英国人的舰队会不会突然向他们发起进攻？

　　尽管海面上看起来非常平静，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每一个人人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第二天，希望诺夫发现天气在夜里变了，从西南方吹来的微风带来了浓雾。

　　即使使用探照灯也看不见复进的军舰，望远镜都起不了作用，所有的军舰全都减低速度摸索着前行，整个海面被无边无际的雾笼罩了起来，站在甲板上那些最常见的东西，越无法辨认了，在甲板上和舰桥上行走的人们，看起来全像幽灵似的。在浓雾中军舰拉响的汽笛声，更是加强了这种神秘感。

　　正在航行的军舰差不多都拉起了警笛，以提醒附近的军舰避免发生撞击，在浓雾中汽笛声，似乎是唯一保障安全的方式。

　　雾渐渐地消散了，北海是平静的，经过几天的航行之后，第二太平洋舰队正在通过多佛尔海峡。

　　舰队除了接到前方发来的某些警报之外，再也没有接到什么让人感觉到不安的事情，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谣言，只不过是谣言罢了，这次航行，也许是安全的，英国人怎么可能会像俄国发起进攻呢？毕竟中国人是一群黄种人。

　　当天晚上，风越来越大，海浪也越来越汹涌，入夜后更是乌云满天，寒冷的雨，使夜晚更黑暗了。

　　八点的钟声刚刚响起，工厂船“勘察加”号突然发来了报告，他们遭到了中国鱼雷艇的攻击。“勘察加”号是隶属于恩奎斯特少将统帅的战队，本来应该在，至少50海里外的前方，可是因为他的两台蒸汽机中有一台出了毛病，导致她一直落在后面。

　　而且你在当他发出警报之后，整个舰队立即进入战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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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多佛尔的夜战（求月票）

　　“全体战备！”

　　随着一声命令的下达，所有的水兵都紧张的冲出舱室，他们迅速冲到自己的岗位上，开始问一句，将到来的战斗，做着准备。

　　大炮装上炮弹，在大炮侧面的弹药架上，炮弹和火药堆积在露天中，所有人员都站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的注视着海面。

　　每一个人都盼望着月亮出来，可是他却隐藏在云层里，黑暗笼罩着大海。时间的步伐是缓慢的，这种对不可预见的危险的等待室的水兵们感觉到分外的压抑，同样感觉到高度的紧张。

　　在焦急的等待中，随着午夜的到来，有一部分人获准离开，但没有人利用这机会睡觉，尽管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休息。

　　“要是这一夜快点过去就好了！”

　　“说的天好像永远不会亮一样。”

　　水兵们紧张的交谈着，在这种高度的紧张之中，曾经臆想着的中国人鱼雷艇的恐怖袭击，在这个时候似乎变得更令人恐惧了。

　　但是没有任何人去指责“勘察加”号发出的，荒谬的电报，它只是一首老旧的运输船，现在改成了工厂船，他也只有几门小口径火炮，船上的船员和它的舰长一样，都是普通的随手罢了。

　　作为舰队的司令官罗杰斯特温斯基，也不见得聪明，他在收到电报之后立即信以为真的下列舰队进入战备状态。而不是派出一支巡洋舰去证实一下所谓的警报，以及在必要时对遭受攻击的工厂船加以救援。把通过战备命令把慌乱扩散到整个舰队。

　　午夜过后，舰队正度过多格儿沙洲，这是渔船经常出现的北海浅滩，这里有丰富的鱼类。

　　这时距离舰队不远的地方发出了一些三色信号弹，在高度紧张之中几乎每一个人都相信这些就是敌人的信号。

　　于是军舰立即把探照灯照像那些放出信号，用于显示他们位置所在的船只，在她们看来，这些船只似乎就是中国人的鱼雷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高度紧张的水兵们立即向他们开炮！

　　首先开炮的是旗舰“苏沃洛夫”号。随后整个舰队都跟着像这些渔船开火，这是第二太平洋舰队指出发之后，第一次向“敌人”开火！

　　“奥里约”号想一窝蜂一样，到处是一片喧嚷声，喇叭疯狂的吹了起来，战鼓也随之敲响了！铁轨再载着炮弹的手推车的重压下发出咯咯的响声。巨大的炮弹从左舷和右舷地炮塔里发出。

　　当12英寸舰炮开始鸣响时，通红的炮焰撕开了夜幕，雷鸣般的炮声震荡着夜空，人们拥挤在舰桥上面，军纪已经荡然无存。

　　“鱼雷艇，鱼雷艇呢？”

　　“在什么地方，有多少？”

　　“你看那里至少有一打呢？”

　　“驱逐舰！我们的驱逐舰呢？”

　　“我们完蛋了！”

　　“居然有那么多鱼雷艇，我们全都完了！”

　　有些人准备了救生圈，有些人则跑到他们的吊铺，去拿他们的软木屑褥子，有些人走在胸前画着十字，另一些人，则在那里咒骂着。

　　大海在咆哮者，水花飞溅到下甲板，暴走们胡乱的发射着，有时射向海平线那些还看得见的火光，有时又射向探照灯照着的空空如也的海面。有些人把炮弹装进了已经上了炮蛋，但还没有发射的炮膛里去。中炮和小炮一起发出轰轰的响声，这更增加了舰内的慌乱，愤怒的长官们在这慌乱中大声的训斥。

　　“你们这群笨蛋，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打到什么地方去了？”

　　“在探照灯照着他们的时候，你们干嘛不瞄准那些鱼雷艇？”

　　整个舰队的战线已经打乱了，有些探照灯确实照到了准备炮击的船只，有些却照到了空荡荡的海面。探照灯的灯光，引起了进一步的混乱。

　　在离左舷很远，大约几英里以外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些发光的信号弹，在水平们看来这似乎是敌人发出的信号弹。就在这时，一道探照灯的光线，将“奥里约”号笼罩着，这只是得见上的人们变得更加恐惧了，这时他们似乎相信自己已经被敌人包围了。

　　每一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惊恐之中。

　　“那是中国人的巡洋舰！”

　　“他们成群的向我们发起了进攻！”

　　战舰立即像探照灯开炮，对方也马上还击炮弹的呼啸声在战舰的上空掠过。但是他们似乎非常幸运，因为对方似乎瞄到有些高，12英寸的巨炮在海面上轰鸣着，震耳欲聋的炮声在海面上激荡着。

　　“那是鱼雷到爆炸！”

　　甲板上有人这么惊恐地喊叫着，

　　“我们没有被打中！”

　　“不，我想是“乔治大公”号被击沉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这个臆想出来的消息，被无限的夸大的，在整个舰队中一个个的传开了，这样大家伙儿相信整个舰队就要毁灭了，

　　不久，舰队疯狂地加以炮击的左舷的那些军舰，终于发出了信号，他们是“阿芙乐儿号”和“德米克里，斯顿斯科”号巡洋舰，是属于恩奎斯特少将统领的战队的。

　　这时，天已经亮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军舰上的人们看到了他们所谓的“鱼雷艇”，他们把这些单烟囱的，带有番号的捕鱼气艇当成了中国人的鱼雷艇。

　　即便是鱼雷艇不可能从远东驶向欧洲，但是他们仍然固执的相信，这是中国人的鱼雷艇，并向它们发起炮击。

　　首先像这些可怜的英国渔民发起攻击的是旗舰，旗舰把这种幻觉，传递给了整个舰队，现在已经恢复平静，一副可怜的景象呈现在人们的眼前。

　　在差不多1000多米外的地方，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一艘红烟囱的渔船已经沉没到海里，在附近，还有几艘渔船也被打中了，有的已经着火了。

　　渔船的船员们正在加板上绝望地奔跑着，徒劳地寻找避开火焰的地方，在每个人看来他们唯一的命运就是沉默到海底。

　　“苏沃洛夫”号已经关闭了自己的探照灯，只留下一句，把灯光射向天际，这是表示“停止炮击”的信号。

　　在“奥里约”号的舰桥上，舰长大声的喊叫着。

　　“停止炮击！”

　　长官们一边下达的命令，一边将炮手们从大炮旁边拖出来，在甲板上号手们催着停止炮击的军号。

　　“战斗”持续了12分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舰队发射了数千发炮弹，而“奥里约”号发射的炮弹更是击中了“阿芙乐儿号”巡洋舰，他的舰舷和烟囱受到了损坏。

　　舰长和随军牧师受了伤，随军牧师因为伤势过于严重而丧命。也许他们应该庆幸，如果他们的炮术十分精明的话，他们一定会基层自己几艘军舰。

　　在朝阳升起的时候，西蒙诺夫在加班上遇到了轮机长，忍不住对他说道。

　　“阁下，这将是一个出色的奇谈，”

　　轮机长侧目注视着西蒙诺夫，挥了挥她的手臂，然后失望地说道，

　　“这件事儿，将传遍全世界，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嘲笑我们，嘲笑俄罗斯海军！”

　　自从多格尔沙洲事件发生之后，开始的几天到平静无事，最后舰队又与渔船发生了冲突，不过事态并不严重，这一回只是缠住了他们的网，好在这些渔网并没有损损坏军舰的螺旋桨。

　　过后舰队通过多佛尔海峡，法国作家在美国的那些壮丽的白色海岸绝壁，出现在舰队的右方，现在第二太平洋舰队距离伦敦……那里有某些神秘的人物正操纵着全世界的政治局势，那个多雾的大都市只有六七十海里了。

　　“也不知道英国人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站在右舷边，西蒙诺夫看着白色的绝壁，忍不住想象着伦敦的那些大人物们会如何处理多佛尔事件，

　　“如果能到英国看一看就好了！”

　　当然，对于西蒙诺夫来说，他知道这不过只是幻想罢了，英国是中立国，舰队是不可能进入英国的，现在也许对于俄罗斯而言，最为头痛的问题，恐怕就是如何处理多佛尔事件吧。

　　当西蒙诺夫和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官兵们通过多佛尔海峡的时候，在英国，在伦敦，俄罗斯海军炮击英国渔船的新闻在伦敦引起了轩然大波，几乎整个英国都在质问……皇家海军在干什么！

　　似乎对于英国而言，现在最好的选择派出皇家海军与第二太平洋舰队作战，当然，这只是激进爱国者们的呼喊罢了。对于英国政府而言，刚刚从布尔战争中抽身出来他们绝不愿陷入一场战争之中，即便是这场他们与幕后操纵的战争。

　　在英国人愤愤不平地谈论着多佛尔事件时，作为最直接的回应，东北发行的战争债券在伦敦受到了追捧，似乎对于英国人而言，多买一个英镑的债券，都可以帮助东北击败俄罗斯。

　　在这种气氛中，伦敦似乎正在滑向亲华的方向，当然，这只是伦敦的政治家们刻意营造的气氛，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只是借中国的手去斩断俄罗斯的磨爪。

　　“他们委托我向你们转达祝贺！祝贺你们在后贝加尔取得的的胜利！”

　　在公园中，张伯伦想面前的林子鱼表达祝贺，尽管中国人，只是在后贝加尔将俄军包围起来，但在伦敦看来这却已经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了，超过50万，俄军陷入包围圈中，这是人类史上从未成有过的辉煌。

　　“谢谢！请向他们转达我们的谢意！为他们在战争爆发之后给与我们的支持！”

　　即便是在战争爆发几个月之后，非官方渠道的沟通，仍然是英国与东北之间的主要沟通方式，对与英国而言，他需要避讳一些事情。而对于东北来说，他并不想让外界看到自己是在英国的授意下进行的，这场战争。

　　“你们准备怎么处理，多佛尔事件呢？”

　　再简单的客套之后，林子鱼直接了当了问到了，现在国内最关心的问题，现在英国国内洋溢着一种要报复的气氛，而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英国是否会介入这场战争。

　　“你必须要明白，对于英国而言，现在卷入战争，并不是一种理智的行为！毕竟你知道，现在英国并没有过多的力量，可以用于战争之中！”

　　张伯伦直接了当的回答了林子瑜的问题，实际上英国的抗议！即便是看似非常激烈，也不过，仅仅只是外交上的抗议罢了。

　　发生在南非的布尔战争让英国流进了血，同样也让英国意识到他们需要盟友，尤其在远东。更是如此。

　　“我军的伤亡，现在非常大！”

　　走了一步棋，林子瑜俄话声显得有些低沉。

　　“所以我们需要英国在其他方面给予我们更多的支持，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像首相阁下转达……”

　　林子瑜并没有说希望英国在什么方面给予东北支持！但是她知道英国人会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实际上对于东北而言，英国的支持是极为有利的，在获取英国的支持后，中国才有可能在这场战争中获得有利的外交地位。

　　“首相阁下一直非常关心中国与俄国之间的这场冲突，在时间合适的情况下，首相阁下会亲自介入，以争取和平的结束这场战争……”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张伯伦又从一边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放到林子雨的面前，然后说道。

　　“这是海军部对多佛尔沙州事件进行的调查后，给出的调查报告。我想这应该是贵国最为需要的东西了！”

　　什么？

　　诧异的看着那个档案袋，林子瑜知道这档案袋中的调查资料，对于海军的重要性，这是海军了解第二太平洋舰队的第一手资料。

　　“听说他们的表现非常一般？”

　　林子瑜试探的问了一声，战斗进行了12分钟，结果他们却只击沉了几艘英国渔船，从表面上看来，他们的表现，真的非常一般。

　　“我只能说……”

　　沉默片刻，张伯伦笑着说道。

　　“如果那就是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实力的话，我真不知道俄国人是怎么把希望放到这样的一只舰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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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一路向西（求月票）

　　对于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大多数官兵来说，他们并不知道大陆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继续行驶着。

　　现在舰队正在朝着下一个停泊岗维哥驶去。这个海湾很大，可以容纳100艘远洋巨轮，五艘德国的运煤船正在那里等候着第二太平洋舰队，如果没有德国公司承包第二太平洋舰队的运煤业务，恐怕舰队根本不可能成行。

　　实际上，威廉二世一直鼓励着米哈伊尔向远东派出他的舰队，也正是在他的要求下，德国公司才会接下这一运煤业务。

　　从维哥所在的海岸，随便们可以看到超越旁边山峰之上高总的比利牛斯山的尖峰。对第二太平洋舰队的人们来说，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全都不准上岸，就是添煤也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舰队刚刚抛锚，海港的官员马上就到，俄国军舰上去，通知他们。因为西班牙是中立国，所以俄罗斯舰队不能在西班牙的领海内货得给养。

　　而第二太平舰队从离开俄罗斯之后就再也没有补充过燃煤，现在军舰上，剩下的煤，只够种两天了。这下该怎么好？面对这一情况，电报立即飞向马德里和圣彼得堡，于是在西班牙和俄罗斯两国首都之间，迅速的建立起了电讯联系，军官们，因为读到德国和英国的报纸而波动起来。

　　他们谈话的只言片语飞到了，水兵们的耳中，随便们知道了“多格尔沙洲事件”已经成为一个最大的国际事件。

　　“外国报纸说我们正摩拳擦掌的盼望着和英国打仗！”

　　“我听说世界各国都要向我们宣战！”

　　“我还不至于照到这个样子，不过我们的舰队可，不得不返回去！”

　　“返回俄罗斯？那可是好事啊！”

　　“别做梦了，那根本不可能！”

　　“这是他们说的，还有罗杰斯特文斯基还可能受到审判呢！”

　　在水兵们的谣言之中，战争的消息并没有传来，他们并不知道俄罗斯是如何化解了这一事件，也不知道事件的解决背后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但是好消息却传来了。

　　经过一系列的磋商，西班牙当局终于同意第二太平洋舰队与西班牙领海获得补给，当局通知舰队，每艘战舰可添煤400吨，小舰按比例类推，这个消息是午后才得到的，于是舰队全体人员，包括水兵，司炉，轮机兵，文书，军需官，军官以及别的人都出来了，军官们告诉水兵们。要是干的快，干得好，每个人可以额外多发两杯伏特加。

　　在伏特加的鼓励下，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干着活儿，整个舰队所有的军舰都笼罩在一团黑色的灰尘之中，装煤，本身就是一件脏活儿，把一切都弄得很脏，水兵们通宵的装着煤，一直干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在这段时间里，水兵们为军舰上装上了比限额多出一倍的煤。

　　经过一夜的忙碌之后，人们心想咋见对应该启程继续航行了。可是命令却没有下达。

　　于是紧张的气氛，再一次笼罩了整个舰队，怎么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变故，但猜想多格尔沙洲事件已经引起了麻烦，也就是在这种等待之中，西蒙诺夫请了假，在当地上了岸。也就是在岸上，他知道了多格尔沙洲事件的最新情况，英国舆论对多歌儿沙洲事件感到非常愤慨，英国报纸上说德国人的行为像疯狗一般见识，就像是海盗。

　　“英国人才是一群海盗，”

　　看着报纸上的言论西蒙诺夫不满的轻说道。

　　从报纸上看来，英国人最为气愤的是，俄罗斯海军错打了那些渔船之后，他们还没有停下来就元那些渔民。有些报纸咋要求不管怎么样，俄罗斯海军都应该立即返回俄国去。并审判司令官，有些则主张宣战！法国报纸还发表了英国正在进行舰队动员的消息。

　　总之，这个事件真是糟透了。

　　“现在舰队之所以没有离开这，是不是因为圣彼得堡准备着召回舰队呢？”

　　西蒙诺夫这么想着他也没有什么心情，继续在这个西班牙城市里闲逛着，在返回军舰之后，他却意外的看见在港湾中多做一首英国巡洋舰。

　　怎么会有英国巡洋舰？

　　尽管这周英国巡洋舰只停留了几个小时，但是该舰的舰长并未拜访罗杰斯特文斯基，这反常的现象，立即助长了谣言。有人在当天就传开了，说是英国舰队正停泊在附近的某个海港，等待着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出发。

　　隔天走走巡洋舰再次驶入港口，并且做了礼节性的访问，但水兵们并没有因为这一举动而放松下来，他们反倒担心这个访问，也许正酝酿着什么诡计。

　　新的消息传来了，长官们私下里说到的第二太平洋舰队多少是被拘留了。要一直等到“多佛尔事件”解决之后才能恢复自由，到时候舰队很有可能返回俄罗斯。

　　要是那样可真是求之不得啊！

　　当然，这只是水兵们的想象罢了，几天之后，第二太平洋舰队再一次踏上了征程，在舰队离开海湾的时候，西班牙的一艘小军舰护送着他们。

　　自从早就停泊在附近港口的英国巡洋舰追赶了上来，在24小时之内英国巡洋舰增加到了十艘，而且他们的动作，更具挑衅性，

　　夜晚他们就在俄国舰队旁边航行。相距也就是一两海里，隔天他们又在离俄国舰队相距不到一海里的后方，有时候提高航速，从各国舰队的左旋或者右舷使过，走在舰队的前方。有时又分散开来包围舰队，就向寺护送着一批战利品一样。

　　更准确来说，就像是对待一群囚犯似的。为了应对英国巡洋舰可能的进攻，第二太平洋舰队每一艘军舰上的大炮都装上了炮弹，随便们也不断的警惕的守望者，以前还常常发出警报，举行防火演习等等。

　　知道舰队上的水兵们可以看到非洲的海岸时，这些英国驱逐舰才离开，往直布罗陀驶去。

　　第二太平洋舰队在直布罗陀海峡南岸的丹吉尔抛锚，舰队将在这里进行汇合，与在维哥遭受的待遇不同，在这里他们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因为它是法属殖民地摩洛哥的管辖地，他表示舰队要停留多久就停留多久，英国政府虽然提出抗议，但却无效。

　　舰队为什么会到这儿？难道是准备通过苏伊士运河？到时候英国人会同意吗？

　　在水兵们猜测中，第二太平洋舰队又增加了两艘船，一艘是被漆成白色的医疗船，在他的两支烟从两边抓着两个巨大的红十字。另一艘是法国船“希望号”，作为冷藏船，装满了冻肉。

　　在丹吉尔的装煤是在极为艰苦的条件下完成的，因为遇到了风暴，舰队与丹吉尔修正了一个星期之后，旗舰下令起航！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西蒙诺夫和他的战友们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他们最初想象的达喀尔，那是西非法属殖民地塞内加尔的首府。原本他们以为，舰队会像那里航行，但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离开港口后舰队却一直向西航行，并不是按他们想象的向南航行。

　　舰队在茫茫大海上航行着，排成两支纵队，外表看起来极为壮观，在医疗船上，除了医生之外还有许多志愿来看护的贵族妇女们，对于水兵们来说，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会被送到那条船上去，他们把那里当做休息的天堂和海上的皇宫。

　　对于西蒙诺夫来说，登上医疗船同样也是他的梦想，他同样渴望着同那些贵族妇女们产生联系，当然这是每一个水兵的愿望。但如果代价是健康的话，仍然需要考虑一下

　　在离开港口之后，舰队再也没有遇到别的船只，只有还在监视着他们的那些英国巡洋舰，他们不时的在海平线上出现，等到舰队抵达亚速尔群岛时，英国巡洋舰也消失了。

　　“我们这次去什么地方？”

　　在得知不远处的岛屿，是位于大西洋中央的亚速尔群岛时，西蒙诺夫有些不解的问道身边的轮机长，难道他们不应该向着南方航行吗？怎么会到达大西洋的中央呢？

　　“我们怎么会到了这里？”

　　“那是因为我们要去……”

　　轮机长神秘的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

　　“我们要去，要去美国……”

　　“什么？去美国？”

　　惊讶的看着轮机长，西蒙诺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呢？舰队不是要去亚洲吗？为什么现在要去美国？

　　“这次我们要去美国的弗吉尼亚！”

　　看着西蒙诺夫，轮机长笑着说道。

　　“我听长官们说，这次美国人同意帮助我们，他们同意我们的军舰进入他们的基地，在他们的基地里进行保养，当然，这肯定要付出一定代价……”

　　会是什么样的代价呢？

　　西蒙诺夫并没有去考虑这些，他反而对美国充满了好奇，美国会是什么样子呢？弗吉尼亚与圣彼得堡有什么不同？

　　诸如此类的念头在西蒙诺夫的脑海中闪动着，对于美国之行自然也就充满了期待。

　　美国究竟是什么样子？

　　在接下来的航行中，对于西蒙诺夫而言，他的脑海里所思考的问题不在事有关战争的问题，完全变成了美国。

　　但是美国为什么会给予俄罗斯这么大的支持呢？在丹吉尔停靠的时候，西蒙诺夫和朋友们已经知道，英国正在想方设法的帮助中国人，也正是在英国的帮助下，第二太平洋舰队才不能在沿途的港口得到补给，除了法国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国家支持俄罗斯！

　　但是法国给俄罗斯的帮助，却是极为有限的，在法国的殖民地中，并没有几座设施良好的港口，就像在丹吉尔，尽管他们愿意提供一切帮助，但那只是一座设施一般的港口，也正因如此，在那里的装煤，才会在极为艰苦的条件下进行。

　　可以说，在接下来的航程里，类似的艰苦还会再次发生，但这也是法国，也是唯一愿意帮助俄罗斯的国家能够给与的最大的帮助。

　　不，现在又多了一个美国。

　　可是美国为什么会支持俄罗斯呢？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就在几年前俄罗斯，还曾利用美国向西班牙宣战的机会，夺取了菲律宾。当时的美国人，可是极为愤怒！

　　但是现在美国不仅允许舰队在其港口获得补给，甚至还谁许军舰在美国的船厂里进行维修。对于航行数千海里的军舰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但美国人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也许是因为，美国人更讨厌中国人吧？”

　　西蒙诺夫如此这般的想到，似乎这是唯一的解释了。

　　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可以用讨厌来比喻吗？不过对于西蒙诺夫而言，或许这是最好的解释了。

　　“讨厌？”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是第一副舰长，只见他叼着烟斗，走到舷边。

　　“美国人之所以愿意帮助我们，并不是因为他们讨厌中国人，而是因为他们希望我们和中国人互相厮杀，那样的话他们才有机会介入太平洋……”

　　作为第一副舰长的西洛罗夫自然比西蒙诺夫更了解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当然也更了解太平洋。

　　“啊！阁下我……”

　　不等西蒙诺夫说完。系咯罗夫便继续说道。

　　“不过至少现在我们需要美国的帮助，有了美国的帮助我们可以选择一条更为安全的航线，”

　　何止是安全，根本就是一条全新的，对于俄罗斯海军而言，从未曾有过一支舰队航行与这条航线上。

　　“你会说英语吗？”

　　话刚一问出口，奚落罗夫才想到面前的并不是普通的水兵，而是一名军官，作为一名海军军官，又怎么可能不会英语呢？

　　“等到了美国之后，将对也许会在那里呆很长时间，到时候你应该在那里好好的看一看，多了解一下美国，要知道，以后也许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抓住这个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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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私利（求月票）

　　“号外！号外！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出航！远东危险！东北危险！中国危险！”

　　一大清早，报童挥舞着报纸高声喊叫，引来一大堆市民争相抢购。而在那些百姓中，面忧者有之，而更多的却是满面欢喜模样的人们，他们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色，更有人忍不住的想要大声欢呼起来，但是似乎又像是害怕引起他人的注目似的，只是强自压抑着内心的雀跃。

　　“特么的，这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突然，留着辫子，而且是那种标准的清初时的金钱鼠尾的人兴奋的大嚷了一声，他的话立即引得周围一片赞同。

　　“可不是，这老天爷当真开了眼，不让那姓唐的安生了……”

　　“何止不让姓唐的安生，依我说，等到俄国人把东北打下来的话，非得把那姓唐的拖到京师，千马万刮……”

　　这里是大清帝国的京师，这里的人们对于唐浩然，对于东北，从来就没有任何好感，似乎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固执的相信，假如没有东北，现在大清国还会如日中天，假如没有唐浩然，就没有现在的“乱逆满地”。

　　这天下的忠臣义士自然不会同他姓唐的站在一起，只不过在势比人强，东北兵强马壮之下，他们从不曾看到过“老天开眼”的希望，似乎对于他们来说，这老天是不开眼的，是老天让那逆贼得志猖狂。

　　终于，在前一段时间，随着战线的僵持，这京城里的老少爷们们终于像是过年似的看到了唐逆遭到报应的希望——东北军的攻势不再凛冽，不再锐不可当，似乎东北战败指日可待。

　　可不等他们欢喜的为“友邦的胜利”欢呼的时候，不等这京城的老少爷们的督促着朝廷尽快同俄国人达成协议，“在友邦的帮助下平定乱逆”的时候。甚至就在朝廷把三个镇的禁卫军以“维持和平”的名义调往张家口，往库伦派遣的时候，一个惊雷般的消息震惊了所有人。

　　东北军奇兵占领乌兰乌德完成对俄罗斯远东军团的包围！

　　五十余万俄军陷入重围！

　　就在京中的人们为友邦的失利而伤心之时，就在朝中的重臣们在那里担心着如何平熄东北的不满时，就在希望即将破灭的时候，终于，一个好消息传来了！

　　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出航！

　　或许，对于东北而言，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对于四九城里的老少爷们来说，这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好消息，而那些报纸上更是信誓旦旦的言道着东北的“危机”。

　　“一但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与第一太平洋舰队会师，那么等待东北的无疑将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届时，力量薄弱的东北海军将远无不是俄罗斯海军的对手，一但东北海军失败，那么东北的工业经济中心——仁川、大连无疑都将暴露在俄海军舰队的炮口下，而更为致命的是，一直以来，东北都固执的相信，要塞炮台无法保护整个海岸，只有舰队才能保卫海岸，因此他们并没有修建坚固的炮台，现在大连的炮台仍是李中堂时期修建的旧炮台，可以预见的一点是，届时等待东北的将是一场灾难性的后果……”

　　对于国人来说，这或许是坏消息，但是对于大清国的旗人来说，这却是几年来最好的好消息，他们相信，或许东北军可以在陆地上击败俄国人，但洋鬼子最擅长的是什么？

　　那可不是陆战，而是海战，当年洋鬼子可不就是靠着船坚炮利打败了大清国！现在打败东北军，那可不就像玩似的……

　　这一天，京城如过年似的响起了鞭炮，似乎所有人都在提前为俄国人庆祝着胜利。也就是在这鞭炮声中，三辆通体透黑的“东方”牌小轿车从抢购报纸的以及燃放鞭炮的四九城中的“忠臣义士们”的身边一掠而过，远远地，拐进了庆王府。

　　在京城有谁不知道******？

　　这位在恭王死后成国之要臣的******，可以说是这座四九城内，除了太后，最具权威的一个人，甚至可以说，在很多事情上，他要比太后更当家，这大清国可全靠着******在这里维持着。

　　而在英国外交官在发给伦敦的报告中认为：“在北京的主要政治家之间，在恭亲王去世后，******和大学士荣禄似乎已成为这个国家中央仅有的政治人物。”，而与此同时，著名的《泰晤士报》、《纽约时报》等，也提到他家就是中国官场“集市”，连门房都设了“收费站”。

　　但是，这并不妨碍******做为国之重臣继恭亲王之后，继续主持着朝政，苦心维持着当前的局面，尤为难得的是，无论在恭王去世后，面对后继无人的现实，奕劻都表现出了丝毫不亚于恭亲王奕的开明姿态和灵活身段，并以其特殊地位，为端方等人推行新政保驾护航，成为致力于实践和探索的“浊流”们(与崇尚空谈的“清流”相对)的幕后支撑者。英国公使窦纳乐甚至认为他是“推动中国政府进步的一个杠杆。”。

　　当然，奕劻的双手，在推动改革的同时，也毫不掩饰地往自己兜里大把捞钱，高调地成为大清国的“首富”之一。坊间传闻奕劻与人交往，不论亲疏，只论金钱，给钱多就亲近，给钱少就疏远。在四九城的官场之中，奕劻“好货”的名声在外，也就是人人皆知他贪财。

　　不仅国人知道******奕劻贪财，甚至就连外国人也知道，以至于外国人都知道，想要同其打交道，必须先拿出银子来，即便是外国人也不例外。有时候，潜规则时间长了就是规则，就像现在，在京城的公使团中都流传着一个事实——想要同大清国达成协议，必须要先用银子敲开庆王的门。

　　三辆“东方牌”轿车于庆王府前停下来之后，汽车上下来几个洋人，其中一个洋人由几名洋人簇拥着，走进了庆王府。

　　几乎是这一行人走过来的时候，就有一个等候多时的青年人迎了过去，以流利的俄语向那其中那位年长的洋人表示着欢迎，当然言语是官方化的、公式化的。

　　“公使先生，王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而这位公使，正是俄罗斯帝国驻大清国全权公使雷萨尔，在那个青年人嘴上说着王爷等待多时的时候，公使身边的书记官耶吉列夫便悄悄的从西服中抽出了一张本票，那是汇丰银行开具的一万两的银票，这并不是什么给庆王的贿赂。

　　这一万两，不过只是一张门票罢了！

　　潜规则同样也是规则，如果是在总理衙门，只需要一千两！但是在这里，一万两，只不过获得一个见面的机会！

　　在接过那张支票之后，青年人便满面傲色的带着雷萨尔公使一行，走进了王府，然后将雷萨尔一行引进了一间明堂的房间里，这个小房间里亮着电灯，而当前大清国的首席军机大臣奕劻就坐在他们的其中。

　　“亲王殿下，一个好消息，我国政府已经批准了新的条约，并授权我们与贵国正式签订秘密条约。”

　　雷萨尔开门见山的说道，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似乎像是在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似的。

　　“根据这一条约，在我国击败贵国的东北乱逆军后，我国将在三个月内完全撤出东北，并同意向贵方转让所有缴获物资，包括军舰在内，如果缴获战舰少于两艘……”

　　在雷萨尔的口中道出的是一个条约极为优厚的条约，这是《俄清密约》，由俄罗斯提议重新修定的，对于满清政府而言，可以说是极为优厚的条约。

　　而根据这一条约的约定，在平定清国东北地区的乱逆时，俄清两国应以陆海军及军火、粮食互相援助，战争期间，清国所有口岸均向俄国兵船开放。在战后，东北的一切政府资产都将归还于清国，清国允许俄罗斯租借经黑龙江、吉林至海参崴的铁路，无论战时平时，俄国均有权使用该铁路运送兵员、粮食和军械。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在战争结束后，俄罗斯将协助清国训练军队以平定国内的逆乱。

　　这完全是一个针对东北方面的密约，可以说，清政府完全是引狼入室似的借兵助剿，试图重新恢复在中国人殖民统治，但是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帮助”，

　　实际上，任何帮助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满清需要付出的帮助非常简单，就是向中国宣布东北为乱逆，并派出军队进剿“乱逆”，也就是说，清政府将作为俄罗斯的盟友参与到这场战争之中。

　　对于清政府而言，这个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面对雷萨尔公使传递的好消息，奕劻却并没有被对方的笑容迷惑，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喜色，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然后轻声说道。

　　“你们的舰队派出去了吧？”

　　“是的……亲王殿下，您要知道，我们的舰队……”

　　“嗯，你们在后贝加尔那边，被唐逆用八十万大军重重包围！”

　　奕劻的随口一句话，让雷萨尔的脸色顿时一变，库罗帕特金陷入了中国人的圈套，几乎全世界都在这么说，是的，这是事实，现在俄国甚至没有力量去解救那支军队，俄罗斯正在尽可能的从欧洲抽调军队，以挽回现在的局势。

　　也正因如此，圣彼得堡才会做出根本性的让步，授权他签署这一条约。以换取其派兵进攻东北，或者从库伦切断东北军左翼的后路，从而打破目前的僵局，为下一步的作战铺平道路，现在俄罗斯正在组建一支新的军团，以挽救后贝加尔的近六十万俄军。

　　“哎呀……难啊……”

　　长叹了口气，奕劻喝了一口茶，然后慢吞吞的说道。

　　“……全世界都知道，东北军有一百多万军队，即便是他们把一百万军队派到了前线，在后方，还有几十万军队，而朝廷才只有多少军队，不过只有三个镇，不到四万军队，现在还都在张家口，公使阁下，这，这可是当初你们所希望的，你们不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库什么来着，一定会打败唐逆，可是结果呢？现在……”

　　话声稍顿，奕劻看着雷萨尔，长叹口气。

　　“你让我怎么还能相信你？让我大清国怎么能相信你们？”

　　然后，不等对方回答，奕劻顿了顿，抿了抿嘴，看了一眼雷萨尔：

　　“公使先生，事实上，现在，你凭着你们派出了一个舰队，就让我用四万人去打东北，这不是让我陷大清国于死路吗？当初，我提出这些条件时，你们可是考虑了很长时间，若不是东北军把你们给包围了，你又岂会做出这些让步……”

　　“让步？”

　　雷萨尔假装大吃一惊：

　　“什么？这怎么可能呢？这是友邦与友邦之间的合作。”

　　当然不是合作，实际上，当初俄国之所以迟迟没有同意这些条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俄国当时并没有处于劣势，自然也就不需要做出什么让步。

　　然后，现在随着后贝加尔局势的发展，一切都发生了改变，现在，对于俄罗斯来说，俄罗斯需要动用每一分力量在陆地上去挽回局势，现在不管这惊讶有多虚伪，总之，今天必须要同清国人签订条约，这个条约具有关键的现实意义——从东北的后方扶持一个敌人。

　　只要这个敌人能够在合适的时候，将自己的力量投入东北，那么对于东北而言，其结果无疑将是毁灭性的，到那时候，俄罗斯必然赢得战争的胜利，至于其它……嗯，条约的签订就是为了撕毁的，要不然为什么签订条约呢？

　　在说话时候，雷萨尔轻轻的将一张支票放到了桌上，这是汇丰银行开出的支票——100万元的支票！这是一笔极为庞大的支出，但在雷萨尔看来却是值得的，如果清国同意签署条约的话……

　　“公使阁下，你要知道……”

　　看着桌上的那张支票，好一会奕劻才犹豫不决的说道。

　　“现在朝中争执很大，如果……”

　　不等对方犹豫，又是一个诱饵从雷萨尔的口中道出，

　　“亲王，我们相信，只要您愿意帮忙，条约肯定是可以签订的，而且出于对友邦的帮助，我们愿意向贵国提供一千万两的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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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忧虑（求月票）

　　1902年5月20日，大连。

　　似乎战争并没有给这座城市带来什么影响，工厂里依如过去一般日夜加班，战争并没有给东北的工业生产带来任何影响，反而对东北的工业进步，起到了促进作用，数以亿记的军需订单极大程度的繁华了东北的工业经济，并非只有那些大型工厂从中受益。很多小型企业，甚至家庭作坊都参与到军需生产之中，数百万军队对物质的需求，完全转化为东北经济的新的增长点。

　　在中国历史上，这是第一次，战争并没有摧毁东北的经济，更没有拖垮东北的经济，反而促进了经济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这甚至标志着东北传统的决裂。

　　十年一个轮回，现在东北正在用自己的枪炮声告诉世界，这一事实。

　　十年前初入东北主政的唐浩然，不过只是一个出生茅庐的地方实力派，而现在他和他的东北军却左右则远东的局势，以至于世界的局势。现在东北军用自己在后贝加尔的一次近乎完美的迂回，将近60万俄罗斯军队包围在包围圈之中，对于他们来说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收紧这一包围圈。

　　世界在注视着东北！

　　注视着东北什么时候收紧那一包围圈，进而将俄罗斯半数的军队歼灭与后贝加尔的荒原上，这是决定命运的一战。

　　任何人都非常清楚，这甚至可能会决定俄罗斯在这场战争中的命运，当然，这只是陆地战场上的命运，实际上战争充满了太多的偶然性，就像后贝加尔的这场战争一样。

　　在战争没有结束之前，谁也不知道战争会议什么样的方式继续演变下去。

　　对于东三省总督唐浩然而言，战争似乎一直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直都按照着最初的计划进行。

　　总督府作战地图室是总督府内的军事机构，这里的军官大都是青年参谋军官，还有陆海军军校毕业的年轻人，相比于年长者这些年轻人更容易接受新的事物，而且进入总督府作为侍从参谋，对于他们而言，这是某种程度上的犒赏，只有极少数最优秀的青年军官，以及陆海军校前几十名的优秀毕业生才有机会进入总统府成为总督本人的侍从参谋，这无疑将有益于他本人未来的晋。

　　在这些年轻的侍从参谋之中，蔡锷无疑是其中的一个另类，她并非是出身于东北陆军军官学校，甚至他并不是一名职业军官，在成为军官之前，他只是东北大学的一名助教，但是现在他却是总督府侍从参谋，是总部本人的侍从官，当然只是其中之一。

　　“随着计划的顺利展开，我军正在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对俄军形成包围，”

　　这当然不是什么围三阙一，实际上，这不过只是借助地理上的优势，用有限的兵力将俄国人层层包围起来，现在对于俄罗斯的远东军而言，他们唯一的生路，在北方，但是往北区却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对于几千甚至几万军队而言，西伯利亚的森林，也许是一条生路，但是，对于近六十万远东集团军而言，那却是一条死路，那里除了茂密的原始森林，只有一些散落其中的人口几百人以致千余人的乡村或者小城市，也正因如此对于东北军而言，西伯利亚成为了一个包围圈，帮助他们对远东军，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包围圈。

　　现在蔡锷正在报告蒙古方面军司令官向参谋部提交的大规模破交作战计划，作为大学助教的他说话声音响亮，抑扬顿挫，说话内容又条理分明，详略有当，远远胜过其他人那种一成不变的沉闷节奏，这使得与会的众人有能量保持与瞌睡虫划清界限的状态。

　　“……为阻挡俄罗斯对远东地区的增援，我们计划在1000公里战线上组成三个主要破袭集团和若干破袭支队，对伊尔库茨克到叶卡捷琳娜堡之间的铁路线实施广泛的破坏，每个破袭集团由一个骑兵旅和一个预备骑兵旅组成，加强一个骑马工兵营和一个独立骑炮兵营，总兵力一万三千八百人，携带的补给以深入敌境200到300公里，彻底破坏10到20公里铁路线为考虑。破袭支队则以骑兵团以下单位编组而成，配合破袭集团实施小规模作战，主要用于突袭敌铁路线上的关键地段，如桥梁、隧道、车站等……5月20日到30日间将视情起全面进攻，估计一星期内可结束第一轮作战……”

　　被俄罗斯后防实施破袭作战，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早在战前，东北及派出大量的间谍以及军官对西伯利亚铁路沿线附近进行了参谋旅行，对那一带的了解并不比俄国人差。

　　现在之所以提出派出军队孤军深入，俄罗斯腹地，完全是因为自伊尔库茨克到乌拉尔山以东，几乎没有从建制的俄罗斯军队，可以说，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他们的进攻，而对于他们而言，他们所需要的只是摧毁铁路，然后迅速撤退。其目的只是阻止俄罗斯对远东的增援。

　　认真地盯着地图板上的符号和箭头，频频点头，听完报告后，唐浩然简单地出指使：

　　“回电给蒙古集团们，同意他提出的作战计划，但作战起时间不得再有延误。”

　　一旁的青年参谋立即拟好电文，交给另一人到隔壁的电报室出去。

　　所谓的决策，其实也并非什么神秘复杂的东西，有时候只须在同意或否决两种意向之间选择其一便是了。

　　“我看可以考虑一下，敌后的特种作战，不要那么保守嘛，可以考虑派出突击队，深入敌后上千公里摧毁铁路桥，摧毁铁路。毕竟这是一个机会，难得的练兵的机会！”

　　在双城子要塞的破袭战中，突击队发挥的作用震惊了陆军，现在陆军方面已经组建了自己的突击队，在搜索连队的基础上抽调精英组建的突击队，不能仅仅在训练场上进行训练，他们还应该接受实战的考验。

　　唐浩然的建议自然没有任何人会反对，而对于他来说，之所以建立侍从参谋制度，除了让这些青年军官给与自己更多的专业角度的军事建议之外，更重要的是，向他们灌输一种理念，一种现代化的理念，进而通过影响这些青年军官，去影响整个东北军，甚至未来的中国军队，就像在过去，唐浩然不断地向他们灌输机枪大炮，汽车以及飞艇，甚至正在研制的飞机等现代化军事机器的作用。

　　甚至对，乌兰乌德的摩托化行军，也被唐浩然是为闪电战的雏形，进而从这些年轻的参谋们一起讨论未来战争的进行方式，当然还有发展方向。

　　从汽车到装甲汽车，再到真正的装甲战车，甚至还有装甲战车与飞机的配合，总之通过那种讨论，几乎所有人都确立了一个方向，未来的战争是装甲战车以及飞机的战争。

　　尽管对于许多人而言，这有些太过科幻，可是对于这些是从参谋来说，他们却看到了一个崭新的未来。

　　而这正是唐浩然建立侍从参谋的目的所在，向参谋们灌输理念，当然这只是公心，而至于私心上却是想通过这种相对亲近的方式，去掌控这些最优秀的青年军官，进而去掌控未来的军队。

　　“好了，你继续，回头你们制定一个详细的突击作战的计划！”

　　在总督示意之后蔡锷又开始了新的报告，这次是关于给后背加尔俄军实施歼灭战的计划，当然，这一句话是他们不知根的计划，现在他只是重复这一句话一解释给总督大人听。

　　“……计划在两翼集结重兵，以迅有力的攻击插入敌阵地纵深，包抄敌侧翼与后方，同时在中央稳步推进，形成对敌包围的态势，迫使敌退却或视情歼灭其一部。两翼中的左翼为主攻，右翼为佯攻或助攻，中央为助攻，布置的兵力各有差别，左翼由第一军全部组成，中央为第四军的一个步兵师，右翼为第四军的另外两个师。所有作战部队均投入一线，不留预备3然的力量，去瓦解这支的军队，进而将这支军队变成一个诱饵，只有在最合适的时间才会吞下它。

　　“同意该计划，另外强调一点，注意保密，现在，最为关键的就是海战。”

　　唐浩然随即出了指示，报告继续进行着，他的命令和指示也接连出，战争机器的核心部分已经像这样子运转了几个月。

　　偶尔，他会把视线投向蔡锷，世事弄人，或许只有这句话才能历史的变化，原本蔡锷的命运已经发生了转变，他成为东北大学的一名助教，似乎远离的军队，但是因为他在留学归国后，并没有取消预备征召的资格，所以才会被意外的征召到军队，在接到征召令的时候，作为大学助教的他病没有拒绝这征召令，而是作为军官在军队中服役，知道被外界知道他是大学助教之后，由报纸加以报道，如此膛浩然才知道，蔡锷这位近代史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在走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原地，成为了东北军的一名军官。于是他便直接插手了这件事，将其调入侍从参谋室，成为了自己的侍从参谋。

　　在提到海军之后，只是询问了一下海军的备战情况，八海十三波，这是海军的主力有了这只舰队，唐浩然绝不会怀疑自己会输掉海战，更何况这支舰队还在技术上有着绝对的领先优势。

　　唯一让人忧心的恐怕就是海军选择的交战区域，可以说海军牺牲了自己最大的优势，当然在另一方面，他后来却又赞同这种军事冒险，有很多时候，冒险，往往可以改变一切，就像对于海军制定的这个计划一样，至少可以打俄罗斯人一个措手不及。

　　进而赢得这场战争。

　　当然，所有的这一切，都不过只是往好的一方面去想，如果战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这当然是不可接受的。

　　“……于镇海湾警戒的海军主力一直对炮术进行严格的练习，现在海军已经把交战距离从六公里延长至12公里，命中率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可以好不客气地说，根据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报，在这一交战距离，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发射的炮弹对我军不构成任何威胁！”

　　在某总程度上，这是一种自信，当然，这种自信同样建立与技术之上，如果没有采用一些新的技术，东北海军的命中率以及交战距离不会发生革命性的变化，相比之下，在多佛尔事件中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所表现出来的命中率，可以说是完全不值一提的。

　　在很大程度上东北需要感谢英国，英国除了将最先进的海军技术转让与东北之外，更像东北提供了大量军事情报，比如英国海军对多佛尔事件进行的调查，那一调查，可是在俄罗斯军队为避免与英国发生冲突，不加保留地提供了全部资料，从而让英国队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的训练水平，尤其是炮术水平，有了充分的了解。

　　而现在那份，调查报告的副本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海军参谋部的保险柜之中，如果说让东北海军最为惊讶的是什么，恐怕就是第二太平洋舰队，那可怜子吓人的命中率。

　　“这个我并不担心，我现在最担心的是……”

　　好好，唐浩然的话声顿了一顿，然后他又继续说道。

　　“毕竟航行了那么远，会不会对官兵们造成什么影响？而且还有军舰的维护，这些可都是问题，当然，更让人担心的是……”

　　镇洋舰队离开基地之后，东北的海上防御又将如何？到那时，俄罗斯太平洋舰队的威胁，又将如何破解？

　　毕竟届时其有五层的可能突破水雷封锁线，想到这里他的心里默默的想道。

　　“当初真的很应该，先不惜一切办法解决掉第一太平洋舰队。”

　　但是想这些，并没有多少意义，对于唐浩然而言，他非常清楚，现在最关键的是解决第二太平舰队，至于东北……

　　第２４９章远航

　　夕阳将海平线尽头的海天染成了红色，在夏威夷，在这片中国最为遥远的领地上，气氛依如往日般的祥和，尽管战争早已爆发，尽管美国人虎视眈眈的注视着这里，大有趁火打劫的念头。

　　几乎是在战争爆发后的第一时间，美国既派出了由印第安纳号战列舰与纽约号装甲巡洋舰、奥林匹亚号装甲巡洋舰组成的“访问舰队”前往夏威夷进行访问，在某很大程度上这是一种试探，是美国的那位罗斯福总统在试探东北的反应。

　　尽管战争的爆发对东北造成一定的影响，但几乎是在美国对夏威夷进行友好访问的第一时间，东北总督府即作出决定——增援太平洋的决定。对俄国的战争并没有削弱这里的防御——在获知美国海军的“友好访问”之后，东北海军即成立了太平洋分舰队，并将其便调至夏威夷，对于拥有八海十三波的东北海军则言，调出“两海五波”七艘主力舰与常驻珍珠港的伏波号装甲舰汇合，则意味着太平洋分舰队拥有八艘战斗舰，这远远超过美国海军的实力。

　　在某种程度上，则是在向在警告那些试图趁火打劫的西洋人，更准确的来说是美国人——东北决不会放弃夏威夷，也就是在太平洋分舰队主力抵达珍珠港后，美国海军结束了对夏威夷的“友好访问”。

　　也正是在那时起，美国海军明白了一个事实——东北绝不会放弃对夏威夷的拥有权，即便是战争也在所不惜，在实力不及人的现实情况下，罗斯福一面鼓吹着美国海军的扩军，一面又不得不黯然的接受这一现实，也正是从那天起，笼罩在夏威夷上空的战争阴云，总算是在某种程度上淡去了……

　　“要出征了！”

　　看着眼前的珍港港内的泊停的两艘海字级战列舰以及六艘波字级装甲巡洋舰，有些心神不定的丁伏由问道身边的刘子林。

　　在过去的两个月中，东北海军仅有的两艘远洋潜艇都调至夏威夷，而现在，他们已经接到了命令，出征！

　　目标——大西洋！

　　只不过他们前往大西洋并不是为了作战，而是为了实施一个特殊的作战任务。

　　从衣袋中取出半包烟来，刘子林在递给丁伏涛一支的同时自己也点了一支。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让丁伏涛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在吐出烟时，那烟又被海风吹到脸上，只呛得他差点没流出泪来，好一会才说道。

　　“是啊，今天晚就出发了！”

　　两人都静静的看着港口，东北海军的八艘主力舰现在就泊停于此，尽管这支所谓的太平洋分舰队是在美国的“逼迫下”临时组建，但实际上，那不过只是一个理由，一个借口罢了，只是一个派出舰队的借口，即便是没有那个借口，海军也会将舰队派到太平洋，而且现在，更多的舰队随时等待着从镇海湾启航。

　　自从战争爆以来，为了封锁日本海岸，海军不但派遣了大批舰艇昼夜监控各条水道，而且布设了十数万颗水雷，海军布设的水雷的确战功卓著——自战争爆以来仅俄罗斯太平洋舰队的舰艇就被水雷炸沉了24艘之多。

　　受到这一战果的鼓励，海军更是在日本东京湾外布设的“神风大雷障”，那恐怕是历史上最为密集的的水雷阵。有这样一条水雷长城在前面顶着，再加上一支泊靠在大岛的由多艘军舰以及近海潜艇组成封锁舰队严密的警惕着俄罗斯的太平洋舰队，可以说任何一支舰队试图穿过那片危机重重的海域，都将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所谓惨重的代价不过只是计划，如果俄国人不惜一切的话，他们还是有机会冲出封锁线的，到那时，如果海军主力尽出的话的……谁来保卫东北？

　　“如果……舰队主力出发的话，到时候后方可就空虚了！”

　　静静的吸完一根烟后，面对朋友的这担心丁伏涛的唇间冒出了那句名言。

　　“我们的封锁线是太平洋上的铜墙铁壁。就是一条鱼想从东京湾游进太平洋，它也跑不了要向我报告说明白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为什么要去？”

　　这是海军封锁舰队司令官对记者的言语，这同样也诠释了一个事实——东北海军实现了闭塞战术，将俄罗斯海军死死的封锁在东京湾内，就在两个月前，一支俄罗斯海军的破袭舰队试图冲出东京湾时，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先是一艘巡洋舰被炸沉，随后其又沦为封锁海军舰炮的靶子——其它军舰在雷区内甚至无法机动，两艘战列舰在躲避鱼雷艇的攻击时，被水雷炸沉，也就是从那个时候，第二太平洋舰队便放弃了出海的尝试。

　　“封锁线上的水雷，还有二十几艘鱼雷艇，应该足以阻挡其驶出东京湾了，嗯，还有大岛上的远程要塞炮……”

　　为了实现闭塞战术，海军制定了一个又一个计划，从特攻艇攻击，再到小型潜艇，再到水雷，而这一切都无法同部属于大岛十二门12英寸远程火炮相比，与海军舰队使用的12英寸重弹不同，在海军陆战队夺取几乎无兵力守卫的大岛之后，部署于大岛的的52倍12英寸舰炮发射的是重量仅250公斤的轻弹，其射程高达51.4公里，这意味着其几乎可以于炮击东京湾与浦贺水道的相接处，而其使用的800磅轻弹，亦有45公里的射程，在这两种远程炮弹以及先进观瞄设备的帮助下，即便是没有舰队，以巡洋舰、鱼雷艇为主的封锁舰队配合鱼雷、要塞炮，仍然可给予试图逃出封锁线的俄军舰只以重创。

　　“应该没有了问题吧！”

　　“世界上没有万无一失的封锁线！”

　　摇摇头，刘子林说道。

　　“我们的封锁线看似很完美，但实际上并不是没有漏洞，可以说其严重依赖大岛上的观察哨，如果碰到恶劣天气的话，受观察哨的影响，我担心到时候要塞炮能不能打那么远？而且你也知道，距离那么远，发射出去的高爆弹威胁意义大于实际效能。归根到底，那些要塞炮打的是心理战，是为了……”

　　是为了让俄国人产生误判——封锁舰队中有主力舰！而且不止一艘主力舰，那些12英寸要塞炮的射速是4.5发，其射速远大于军舰，12门12英寸要塞炮会令俄军产生六至八艘主力舰的错觉，而这正是海军所需要的。

　　“欺骗战术也是战术，别忘了，俄国人根本就不知道大岛上有要塞炮！”

　　实际上，若不是他们随潜艇一同曾经于大岛执行过封锁任务，恐怕也不知道大岛上部署了多达十二门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的要塞炮，更不知道那些大炮的目的不是为了击沉俄国军舰，而是为了让俄国人产生误判。

　　“等到他们知道的时候，恐怕已经晚了！”

　　丁伏涛看了刘子林一眼，然后默默的说了一声。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时间上的缓冲，只要有了这个缓冲……”

　　有了这个缓冲，海军就能赢得这场战争，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海军就能够把“八海十三波”把海军的主力调往交战海区，去拦截俄罗斯海军，进而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只要海军能够调动“八海十三波”就会对第二太平洋舰队形成决定性的优势。

　　到那时海战的胜负将不再有任何悬念。

　　“可是……”

　　话声稍稍一顿，刘子林并没有争辩什么，仅仅只是直视着对方说出了事实。

　　“不要忘了，到时候咱们可也是劳师远征！就像这次一样，咱们可是要航行到大西洋，这么远的航行，对咱们来说是个挑战，对海军来说，未尝不是……”

　　尽管海军的每一艘远洋军舰都曾为那个备战计划，进行过远洋训练，对于东北海军而言，他们早就习惯了远洋作战，但是，航行上万公里本就需要面临很多技术问题需要解决，现在海军解决了那些技术问题了吗？

　　“知道美国人吗？”

　　突然，刘子林再一次讲述了一个事实，美国人。

　　“美国人表面上看似中立，但是他们实际上已经介入这次战争，可以说他们只差没有缕开衣袖赤膊上阵了，他们可是邀请俄国的第二太平洋舰队进入诺福克海军基地进行“友好访问”……”

　　什么是所谓的“友好访问”，那不过只是障眼法罢了，即便是民间的报纸上也指责美国人这是在破坏国际公法，破坏美国的中立地位，在第二太平洋舰队在美国进行“友好访问”的时候，俄国军舰可以在诺福克海军基地进行保养，俄国的水兵可以在那里得到休整，从而为接下来的航行作准备，可以说，对于东北海军而言，美国对中立法的破坏将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俄军将会在美国再一次养精畜锐，同时，法属的圭亚那也向俄国人敞开了大门，在第二太平洋舰队驶离诺福克海军基地之后，他们还可以在那里再次保养，而且俄国还可以游说南美各国向其开放港口，邀请第二太平洋舰队进行“友好访问”，这都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反观东北海军呢？

　　“为了保密，我们这一路上，不会进入任何一个港口，确实，在过去的几年间，我们所有的远洋军舰，都实现了燃料上的变革，通过使用重油，通过运油船解决了远洋燃料问题，但是，到时候，军舰的保养问题怎么解决？还有舰员有休整。这个问题怎么解决？我想，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不要忘了，如果不是英国人同意我们在百慕大进行维护，恐怕……”

　　如果不是英国的同意协助，恐怕潜艇根本不可能进行这次远航。

　　“这，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我相信……”

　　话声稍稍一顿，丁伏神情严肃的说道。

　　“我相信海军部那边肯定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里约热内卢是巴西的首都，这里同样也拥有整个南美条件最为良好的港口——里约热内卢港，其位于瓜纳巴拉湾内。瓜纳巴拉湾腹宽口窄，风平浪静，为世界三大天然良港之一。自葡萄牙人于1505年1月远航到此，其一直是南美最为重要的港口之一。

　　这一天，1902年5月的一天，在里约热内卢港的佛尔得船坞公司迎来了他的客人，一位来自英国人的商人。

　　“什么，你要购买我的浮船坞？”

　　路易斯诧异的看着面前的英国商人，他的脸色甚至带着些疑惑的表情。

　　佛尔得船坞公司的那座全钢质的18000吨浮船坞，是整个巴西最大的钢质浮船坞，其于1900年建成启用。浮船坞只需30人操作就能浮起在坞船只，哪怕是身长180米的巨轮。

　　而来自英国的商人则恭敬的用英式英语回答着他的疑问。

　　“欧洲需要智利的硝石，而你知道，在智利没有一座船坞，准确的来说，没有一座万吨船坞，而现在运输硝石的商船吨位越来越大，我相信万吨船坞在那里会有自己的市场，你是知道的，将船坞从英国或者美国拖往智利，一路上会有很多问题，但是巴西……”

　　笑了笑，英国来的客人继续说道。

　　“距离智利无疑更近一点，这安全系数自然也就更高……”

　　这是再好不过的解释了，毕竟英国企业一直控制着智利硝石的开采，显然，这个英国人看到了一个其它人不曾注意到的投资良机。

　　“我们都知道，你的这个船坞自建成后，其利润极为有限，毕竟，这里只有极少数的船需要这么大的船坞，我的朋友……”

　　在英国商人的话声落下的时候，那人递过去了一份合同。

　　“路易斯先生，我想这个价格，应该是极为合适的价格！”

　　确实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价格，只是接过合同一看，路易斯立即心动了，这或许是他见过的最合适的开价——与他当年购买浮船坞的价格相当，考虑到折旧以及这两年的利润，他根本就没有理由拒绝这个生意。

　　“我的朋友！我想，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你的开价……”

　　手夹着雪茄烟，路易斯感叹了一声，又谨慎的说道。

　　“不过，我需要让我的律师看一下这份合同！如果合同没问题的话，我想，我们可以成交！”

　　第２５０章新大陆（求月票）

　　浩浩荡荡！

　　1902年七月三日，美国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到这个名字的含义，一支庞大的舰队出现驶进了切萨皮克湾。

　　清晨时分，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的水兵们，看到了美国的海岸，同样美国的渔民，水手也看到了这支浩浩荡荡的舰队。

　　这或许是世界上最大的舰队了，有45艘军舰组成，而更为庞大的则是有70首煤船组成的运煤船队，这是德国向德国的汉堡美洲航运公司租借的运煤船，沿途向第二太平洋舰队提供补给。

　　不过，这些运煤船散布在整个大西洋，太平洋到的个港口上，随同舰队一起航行的仅仅只有20艘运煤船而已。

　　即便如此这仍然也是人类史上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船队。

　　当这支浩浩荡荡的舰队驶入切萨皮克湾口，驶过亨利角时，在航道附近，到处都是前来“围观”的美国人，对于美国人而言，这或许是他们所曾目睹过的最大的舰队了，浩浩荡荡的舰队，足以让任何美国人为之感叹，感叹着舰队的庞大，同样也在感叹着美国海军的弱小。

　　在切萨皮克湾口，美国的第二十六任总统西奥多?罗斯福顶着海风，站在线条优美的总统游艇——2690吨的“五月花”号上，注视着正从大西洋鱼贯而入的数十个喷着黑烟的庞然大物——代表着俄罗斯帝国海军力量和精华之所在的第二太平洋舰队下属的45艘战列舰，而其中威力最为强大的要数十艘战列舰，那是俄罗斯帝国最为新锐的五艘博罗季诺级战列舰以及两艘尼古拉级战列舰。

　　这引起俄罗斯帝国的军舰的舰体都漆成了黑色，舰艏处金色的俄罗斯帝国双头鹰徽在阳光闪闪发亮。这种涂装使战舰尽显出其凛凛杀气。而那些高高扬起的12英寸大炮却仍然明确无误地向世人表明了它们贮藏着的威力。

　　这些跨越了波罗的海、北海横穿大西洋来到新大陆的俄罗斯战舰依次从“五月花”号旁通过时，都以21响礼炮向美国总统致敬，空气中弥漫着礼炮喷出的硝烟和煤烟，滚雷般的炮声在海面上回荡。

　　目睹了这个宏伟的场面，罗斯福总统不由回过头，用激动得发颤的声音对随员们说：

　　“你亲眼目睹过这样雄伟的舰队吗？你们见到旧大陆的力量了吗？我们难道不该建立属于自己的舰队吗？”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原本还在讨论着海军规模的美国国会，在目睹了旧大陆海军的强大之后，几乎在第一时间便通过的新的决议——批准美国海军在三年内建造16艘战列舰！这或许才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造舰计划，即便是米哈伊尔二世上台后制定的雄心勃勃的海军扩张计划，亦远无法与之相比。

　　或许这就是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访问美国带来的最意想不到的变化，但是对于汉普顿锚地的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而言，他们并不在意“访问”如何唤醒了新大陆的海权，他们所在意仅仅只是在“友好访问”期间，俄罗斯帝国的军舰可以在美国的船厂得到维护，甚至就连同那些疲惫的水兵们，也可以在海岸上得到休整，对于俄罗斯而言，没有比这更为重要的了。

　　在俄罗斯决定派出第二太平洋舰队之后，尽管有着日俄战争时的远洋成功经验，但是与上一次俄罗斯舰队得到欧洲各国的支持不同，这一次因为英国的插手，沿途受限于中立法规的影响，加上俄国又没有海外基地提供补给，一切都要依靠舰队本身的补给舰支援。漫漫长途，世界各国一开始就不相信俄国海军能平安到达东亚，到达尼古拉总督区。

　　只有德国与法国更是暗中给予俄国舰队帮助，允许俄舰停靠各海外殖民地港口，当然，这不免引起一阵抗议。但是出人意料的是，美国却在“多佛尔事件”之后，主动向俄罗斯伸出了橄榄枝——邀请这支舰队访问美国。

　　甚至罗斯福更是在邀请中赤裸裸的表示——“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军舰想在美国呆多久就呆多久”，而且还指示海军造船厂以及其它船厂，做好维护俄罗斯军舰的准备。对于俄罗斯而言，或许他们需要沿途靠泊法国的港口，但是他们更需要美国的船厂，需要利用美国的船厂维护、保养军舰。

　　“奥里约”号的军官和士兵们都聚集的甲板上，眺望着岸上的景色，现在他们正在朝着马里兰的船厂驶去，海岸上一栋栋建筑掩映于绿荫之中，这是一幅十分美丽的景色，在海湾里到处可以看到本地船舶。

　　甲板上的每一个人总是满怀喜愉的看着这一切，似乎在这一刻他们忘记了战争，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哎，出外的申请没有获得批准！”

　　看着海岸上的美国，西蒙诺夫突然感觉有些失望，在过去的半个月中，已经有上百名水兵借上岸的机会逃离了舰队，在这种情况下，舰队司令官下令，所有水兵不得不岸——除了美国海军的腾出的一片营地之外，水兵们不再获离开舰队，即便是军官离开，也需要提前申请，这无疑让西蒙诺夫有些失望，原本这是一个了解美国的机会，同样也是一个增加见识的机会，可是他却没想到现在，大家都被困的军舰上了，就像是囚犯一样。

　　“那是因为罗杰斯特温斯害怕还没有到达东亚，第二太平洋舰队上的水兵都逃离了美国……”

　　在西蒙诺夫身边响起了一阵抱怨声，禁止外出的命令让所有人都非常失望，不满的怨言更是在舰队内弥漫着。

　　“也许，现在他正在后悔为什么要接受美国人的邀请。要知道美国的花花世界可实在太过诱人了……”

　　美国是不是花花世界，西蒙诺夫并不知道，但仅仅只是通过两次上岸，他就感受到美国与众不同的气息，并且为之着迷，短短的两天，西蒙诺夫就迷上了这个新大陆的国家，只不过现在，似乎他已经失去了再次了解它的机会。

　　“如果舰队离开美国的话……”

　　看着远处的船厂西蒙诺夫默默的在心底想到，现在舰队中的绝大多数军舰都得到了维护，一但维护结束，他们就很有可能离开美国，毕竟这个国家对于舰队中那些从未曾见过世面的水兵来说，充斥着太多的诱惑。

　　“什么时候会离开呢？”

　　当西蒙诺夫这么想着的时候，在一艘从波托马克河驶出的汽船上，几名绅士打扮东方人，正全神贯注盯着锚地上的那些俄罗斯军舰，他们拿着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这些军舰。

　　“那是尼古拉号……”

　　其中的一个亚洲人用中文说道，而另一个人则立即补充道。

　　“尼古拉大公号是博罗季诺级的扩大改良型，一共建造了2艘，分别由波罗的海工厂建造尼古拉大公号和加列尔尼岛工厂建造乔治大号，这两艘军舰是为了纪念于日本被刺杀的尼古拉大公以及乔治大公，其原定计划是用于增强太平洋舰队，两舰直到一个月前方才完工。排水量16400吨，两座305mm双联炮塔的昂角增至35度，以增加射程。副炮为8门203mm舰炮，装在前后桅，另有12门152MM速射炮……”

　　尼古拉大公号是俄罗斯威力最强大的军舰，几乎是在其刚一开始建造，就出现在海军情报处的情报之中，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对于东北海军而言，尼古拉大公级的威胁从其建造开始都被放在第一位的。

　　“这么强大的军舰为什么没有被作为旗舰？”

　　突然一个问题被问了出来，确实，为什么罗杰斯特温斯基没有将尼古拉大公号作为旗舰，反倒是选择了相对落后的博罗季诺级的“苏沃洛夫号”，这恰恰是他们需要弄清楚的问题。

　　“我们在船厂里的人怎么说？”

　　“我们的人没有上舰的机会，只能接触到船体清理的工作，这根本没办法弄清楚尼古拉大公号的虚实……”

　　拿着望远镜的中年人，放下望远镜，神情严肃的说道。

　　“现在我们的工作可能直接关系到这场战争的胜利，大家还要多多努力知道吗？要知道……”

　　话声稍稍一顿，

　　“万一他们离开了，我们可就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去了解他们了……”

　　这是距离最近的一次了解，错过这次机会再也没有其它的机会了。

　　“长官，是不是他们要离开了？”

　　另一名绅士模样的东方询问道。

　　“什么时候离开并不清楚，但是我们在美国的活动还是有成效的，现在在国会中已经有很多议员抗议罗斯福在破坏美国的中立地位，我想为了避免麻烦，一但他们完成维护保养，罗斯福就会建议他们离开美国……”

　　从美国总统罗斯福邀请第二太平洋舰队访问美国开始，驻美国海军处就开始与领事馆一同活动，展开舆论攻势，甚至通过政治献金等方式直接收买美国议员，以阻挠美国对俄罗斯的支持，尽管他们未能阻止第二太平洋舰队的访问，但是活动并非没有任何效果，至少现在在美国国内已经有了其它的声音——对罗斯福的指责声。面对外界的指责，罗斯福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把他的客人送出去。

　　“哎，真的很可惜啊……”

　　另一人忍不住长叹道。

　　“俄罗斯海军的到访唤醒了这个国家，长官，美国的力量……”

　　实在太过强大了！

　　尽管并不愿意承认，但无论是留学美国的经历，亦或于海军情报处任职的工作，都使得他们对美国的力量有着充分的了解。

　　“三年内建造十六艘战列舰，如果不是了解美国的实力，谁又能相信这一事实呢？我们一共只有十三个可以建造战列舰的船坞、船台，但是美国却有二十八个，两倍于我们，和这样的国家对抗，实在是……”

　　实在是不太明智啊！美国的工业经济数十倍于东北，于中国，但是现在东北与美国之间的关系，似乎……似乎并不怎么乐观，夏威夷问题是横在中美两国间一个不可去除的问题。

　　美国建造十六艘战列舰事实，实际上就是在向太平洋发出挑战，他挑战的又会是谁呢？是中国还是俄罗斯？

　　既是中国，也是俄罗斯，更准确的来说是这场战争之后的胜者。

　　“与其说是俄罗斯舰队的到访催生了美国的海军梦，倒不如说是美国的经济发展催生了美国的海军梦，太平洋很大……”

　　长叹一口气，那位中年绅士凝视着锚地上的泊停着的俄罗斯舰队。

　　“可实际上，太平洋实在太小了，那里不可能容纳两个大国，至于夏威夷，实在是太平洋的生命线，只要我们掌握了夏威夷，我们就可以在太平洋处于攻势，即便是美国建造十六艘战舰也无法改变这一现实，都无法改变劳师远征的现实……”

　　夏威夷！

　　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随着海军将视线放之世界之后，海军上下终于真正意识到了夏威夷对中国，对海军的意义，在赞叹着当年大帅的眼光独到之时，同样也坚定了他们绝不放弃夏威夷的信念。

　　“就像他们一样……”

　　视线投在俄罗斯舰队的身上，中年绅士的唇角一扬。

　　“届时等待美国海军的也许是相同的命运！”

　　望着那夕阳下的第二太平洋舰队，看着那些庞大的战舰舰艏处的双头鹰徽，中年绅士却又突然一笑，摇头说道。

　　“哎，想得太远了，现在，对于咱们来说，最迫切的问题，就是如何瓦解俄国人的攻势，怎么样……”

　　扭头看着身边的青年人，他轻声的询问道。

　　“我们在南美的情报人员都派出去了吗？都抵达各个港口了吗？电报联系上他们了吗？”

　　一系列的问题从他的口中道了出来，那些派往南美各地的情报人员是为了掌握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动向，毕竟他们离不开煤炭，离不开那些先期抵达德国运煤船，这同样也为他们获得情报提供方便，只需要将眼睛盯入港口内的运煤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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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走向战争的道路（求月票）

　　美国的气氛很怪异！

　　几乎是在金子坚太郎来到美国的第一天，在他抵达旧金山的第一天，他就感觉到美国气氛的怪异。

　　“对于中国与俄国之间的战争，美国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观，在罗斯福的演讲中，中国从美国的手中偷走了夏威夷，中国人在美国侨民的手中偷走了“共和国”将残酷的东方式的暴政施加于那里。这是美国人敌视中国人原因之一，而在另一方面，俄罗斯在美西战争时的趁火打劫，抢在美国亚洲分舰队进攻菲律宾之前，进攻并夺取菲律宾，对美国人的影响远大于夏威夷事件，毕竟夏威夷事件对大多数美国人并没有多少直接冲击，但美西战争却曾掀起整个国家的战争狂热……因此，解决中美分歧，必须从夏威夷着手……”

　　在第一天的日记中，金子坚太郎如此写道，作为东北方面派出的特使，他同样也知道，这将是他在美国的外交使命中的核心，他所需要争取的是美国在这场战争中的中立。

　　微弱的星光下，几栋红砖建筑依稀可见，其一栋的上爬满的长春藤，行走在哈佛大学校园里，金子坚太郎只觉得自己似乎陷入回忆之，自己在美国的求生生涯的最后几年，正是在哈佛大学结束的，身边静立着一些不知年岁的大树，浓密的树叶在风轻响。

　　尽管校园的旧貌虽然勾起了金子坚太郎的回忆，但是他却根本没有时间去回忆往昔，这次他来之所以来到哈佛大学，是因为接受哈佛大学的邀请讲演中俄战争问题，向哈佛的学生们表演讲，作为哈佛毕业的学生，他自然知道这些学生在十几、二十几年后产生的影响。

　　在金子坚太郎到达美国之前，随着后贝加尔战线陷入僵持。开始有美国人说道着什么“中国危险”，象中国这样的国家要抵抗世界上最大的陆军国家俄国，岂能占优势？而更为要命的是，东北仅仅只是中国的三个省而言，这种实力上的悬殊，甚至远大当年的南方与北方之间的差距。

　　然而，事实正相反，东北军连战连捷，所以美国人完全改变了对中国对东北的看法，不再将其视为一群“卑鄙的趁火打劫者”，而将其视为强者，毕竟现在数十万俄罗斯军队，已经被包围的在后贝加尔。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场会战，随时都有可能以中国战胜而结束。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美国的政治气氛得到了缓解，实际上，早在罗斯福出任副总统时，其就针对东北当年“夺取”夏威夷的行径，大加指责，在其出任总统后更是变本加厉的宣称那是卑鄙的无耻的趁火打劫，在其口中，东北是一群“小偷”至于唐浩然则是“窃贼”，而其更是信誓旦旦的宣称“美国永远保留夺回夏维夷共和国的权力”。

　　在罗斯福长达数年的影响下，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美国的舆论以及民间已经为罗斯福所影响，目睹这一情景，金子坚太郎的心情不可谓之复杂，而这就是金子坚太郎现在所面临的局面，一个政治气氛敌对中国的政治局面，甚至民间对中国持以敌对态度。

　　当然，俄国在美国的待遇也不见得好上多少，中国是趁人之危，俄罗斯则是趁火打劫，也正因如此，在美国的舆论中，更倾向于两国杀个两败俱伤，然后美国趁机夺回夏威夷、菲律宾，当然，这不过只是少数人的想法罢了，对于大多数美国人来说，他们并不赞同美国卷入战争。

　　但是，这并没有改变一个事实——美国人对中国的敌视心理，而这种敌视完全得益到他的那位老朋友——西奥多?罗斯福。

　　“看来，当年的夏威夷事件，正是由你策划的啊！”

　　默默的在心底念叨着这个事实，金子坚太郎不禁有些失望，在之前演讲中，他曾试图缓解中美之间的分歧，但是在演讲的过程中，许多哈佛的学生在关心中俄之间战争走向的同时，同样也要求中国从夏威夷撤军。

　　“恢复夏威夷的独立地位……”

　　想到美国学生的抗议，金子坚太郎忍不住露出一丝嘲笑。

　　“真是一个笑话，当年美国人策划“政变”的时候，怎么没有人在意夏威夷王国的独立地位？”

　　“阁下，您也曾在美国留过学，美国的扩张中，从来没有顾虑过其它国家的利益，比如墨西哥……”

　　特使的冷嘲，让王宠惠连忙于一旁说道，作为东北大学的毕业生，他正在哈佛法学院学习，这次金子坚太郎以私人特使的身份抵达美国后，其正是他的私人助理。

　　“于白种人看来，他们对黄种人的歧视是发自骨子里的，也正因如此，他们绝不会反思对夏威夷的粗暴干涉，于他们看来，我们对夏威夷的保护，无疑就是在侵犯美国人的利益……”

　　嘴里这般念叨着，金子坚太郎的神情突然变得极为凝重，在现在的美国，他似乎看到了浓浓的战争阴云。罗斯福的海军扩张既是在太平洋点燃了扩军的火焰，甚至也点燃了未来中美对抗的导火索。

　　“王君，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极有可能赢得这场战争……”

　　金子坚太郎的语气显得极为坚定，他并不怀疑东北有赢得战争的可能或者说机会。

　　“我们一定能赢！”

　　王宠惠认同的点点头，对于这一点，任何一个出身东北的人都不会怀疑，而且对于胜利他们同样也充满期待，作为海外的留学生，他们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外国人对中国人的歧视，同样也能感受到在战争爆发之后，随着东北的一次次胜利，那些外国人看待他们眼光的变化，尽管仍有歧视，但至少不再像过去那样赤裸裸，如果东北赢得这场战争，无疑，届时中国将真正挤身强国俱乐部，到那时，谁会还会歧视中国人？

　　“我现在考虑的倒不是赢或者不赢的问题，而是……”

　　话声稍稍一顿，金子坚太郎不无感叹的说道。

　　“二十年，也许十年后，我们与美国之间的对抗，甚至可能会导致一场新的太平洋战争，王君，我想，中俄两国之间的战争也许只是这一切开始……”

　　来到位于宾夕法尼亚大街1600号的白宫时，看着白宫开放式的草坪，望着进出白宫的人们，金子坚太郎忍不住在内心赞叹着美国的与众不同，或许只有美国，即便是平民也可以随意进入总统府，然后向总统府的工作人员递出自己的名片，请求拜见总统。

　　也只有美国了！

　　身着礼服的金子坚太郎在感慨中朝着白宫走去，偶尔进出白宫的游客和议员们大都会向这个东方人投以诧异的眼光，许多人已经认出了他来，纷纷悄声言语着。

　　是那个金子！

　　是那个从旧金山一路演讲到华盛顿的金子！

　　在进入白宫的接待室后，金子坚太郎向白宫的工作人员递出了自己的名片。他是以老同学的身份来拜见罗斯福的，并不是以私人特使的身份，这正是他最聪明的地方，他并不是想让第一次见面过于官方化。

　　“他会接见自己吗？”

　　尽管与罗斯福有着很深的私交，但是金子坚太郎非常清楚，自己的那个老同学不同于其它人，用唐帅的话语来说“是一个标准的帝国主义者”，那个人在很年青的时候，其眼中就只有美国的利益，早在其出任海军部长助理时，就策划参与了夏威夷事件，由此可见其品性，同这样的人打交道，实在是有些困难啊！

　　希望……

　　就在内心祈祷的时候，刹那间，接待室的另一扇门打开门了，室内走出来的正是金子坚太郎这次要拜访的罗斯福，穿着一身西装，留着八字浓须西奥多?罗斯福一见到金子坚太郎的瞬间，便热情而主动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同他握着手说道。

　　“我的老朋友，你可是让让我好等，为什么在抵达华盛顿前没有给我电报，要不然我一定会到火车站去迎接你……”

　　虚伪也好，真实也罢，至少在这一瞬间，金子坚太郎似乎找回了曾经的老朋友，他连忙笑着说道。

　　“老朋友，我这不是来了吗？在哈佛的时候，我就相信，你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梦想入主白宫！”

　　然后在两人手挽手进了椭圆型办公室时，白宫的工作人员大都是诧异的看着这一幕，在金子坚太郎抵达美国后，可是无数次提及“夏威夷事件”，提及事件中“美国海军的违宪行为”，而他们的总统先生，正是这一事件的幕后参与者，也是“掌握夏威夷”的鼓吹者，现在他们两人怎么会显得这么亲近。

　　或许，这就是政治家。

　　“金子，你能来到华盛顿，我很高兴，十年前，在日本被俄罗斯占领的时候，我就曾向你发出过邀请，可惜你拒绝了，怎么？现在你开始为中国人效力了？”

　　听着罗斯福的话语，金子坚太郎连忙回答道。

　　“谢谢你当年的邀请，现在，我同样也是为了日本的解放而效力。”

　　他的回答倒在罗斯福的意料之中，随即他用嘲讽的口气说道。

　　“美国一直都反对俄罗斯占领日本，现在你们的天皇已经死去，包括他的继承人，你以为中国人在赢得这场战争后会同意日本独立吗？我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诉你，他们会占领日本，像俄国人一样……”

　　“是的，总统先生，我也相信存在着这种可能……”

　　罗斯福的话语让金子坚太郎的心底微微一惊，他似乎觉察到一些问题。

　　“日本人与中国人同文同种，我想在未来的中国之中，日本是做为平等的一员加入，而非像是俄罗斯一般的奴役……”

　　对于未来日本的命运金子坚太郎有着清醒的意识，日本的灭亡使得他深信黄种人与白种人之间的决战必定会爆发，而那场战争则直接关系到黄种人，准确的来说是东亚人的在世界上的生存权，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赞同“东亚一体化”，当然这个一体化是以满清被推翻作为前提。

　　“啊……”

　　微微一愣，罗斯福神情诧异的说道。

　　“真的没想到，当初的那个金子居然会这么说，如果我告诉你，美国会在未来全力支持日本的独立，你还会这么想吗？”

　　“在哈佛的时候，你曾经说过，付出总需要回报，美国帮助日本的目的为什么呢？是为了日本的港口？是为了同中国对抗？我想，日本总需要付出代价，西奥多，”

　　凝视着曾经的好友，金子坚太郎语气坚定的说道。

　　“你必须要知道，现在，在你的主导下，美国正在走向另一条道路，这是一条对抗之路，我的朋友，这将是一条走向战争的道路，十年，十五年，二十年，到那时，也许整个太平洋都会燃烧起来……”

　　“如果不是了解你，我会把这当成战争威胁！”

　　罗斯福站起身，走到他的办公桌边，拿出了一根雪茄烟。

　　“中国对夏威夷的占领，使得我不得不做一些并不情愿的选择，就像对俄国人的帮助，不过我应该感谢中国人，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俄国舰队的到访，国会也许仍然会在是否扩充海军的问题上争执着，现在，已经没有了争执……”

　　“那么，俄国舰队也是时候离开了，我的朋友，我们都知道，你的邀请只是为了让美国人感受到旧大陆的强大！”

　　金子坚太郎一语道破了罗斯福的想法，美国对俄罗斯的帮助是有限的。

　　“在这场战争你的立场是什么呢？是中国与俄国拼个两败俱伤吗？那样的话，美国便有机会从中渔利？”

　　在接连的反问之后，金子坚太郎又特意补充一句。

　　“也许，对于美国而言，这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但是，如果中国赢得这场战争呢？我的朋友，你是否考虑过这个问题，是否考虑过，那个时候的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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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前沿（求月票）

　　夜晚的大西洋上风平浪静，谁能想到，就在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曾刮起一场风暴。天空上的星星在大海夜色里闪烁。星光映衬在平静的海面上，在这特定的氛围内会让人有种置身于神话般的仙境之中的错觉。

　　在海面上，离开夏威夷已经四十三天的两艘潜艇编组成队，排成纵队在缓缓前进。浮在海面上的潜艇犹如海面上的蓝鲸一般，缓缓航行着。

　　在甲板上，水兵们都在透着气，他们或是在吸着烟，或是在坐在甲板上享受着这夜间的凉凉的海风，总之，全是一副好不自在的模样，但毫无例外的是一点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之色。

　　四十三天的航行，使得每一个水兵都感觉极为疲惫，而对于他们来说，每一个“放风”的机会都显得极为珍贵，对于这些远航的士兵们来说，这或许是航行中唯一让人感觉愉悦的事情了。

　　这次远程对于东北海军的潜艇部队而言，无疑是一场考验，他们从夏威夷的珍珠港驶入驶过太平洋，越过合恩角，进入大西洋，一路向北，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现在这两艘经过诸多考验的两艘潜艇，在福克兰群岛接到一次补给之后，在补给即将耗尽时，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当水兵们在甲板上放着风的时候，潜艇舱室内亮着昏暗的橘色灯光。穿着防火皮衣的潜艇艇员们在各的岗位上工作着。昏暗的橘色灯光意味着现在是夜晚。虽然船员每隔8小时换班轮值，但长时间的远程航行加上潜艇舱室的密闭生活环境。轻而易举的就把他们的生理时钟全都搞乱了，以至于他们根本分不清白天，分不清黑夜。

　　为了让水兵们的生物钟不至凌乱，进而影响战斗力，在潜艇夜航时。舱内灯光调暗。清晨时转亮，以便让水兵们产生昼夜有别的感觉，而在三餐供应中也有早餐、午餐和晚餐之分。以尽可能的让水兵们在长时间枯燥的航行中有身在陆地错觉。

　　但实际上，这种身在陆地的感觉，却是从未曾有过的，尽管英国海军答应协助“中国派往大西洋的侦察船只”，但远洋潜艇作为东北海军的一个“杀手锏”，却是不能轻易示人的“国之重器”，就像在福克兰群岛，潜艇只是曾在某个无人的小岛上泊靠，至于所需要的物资，全都是泊于索莱达岛的北洋渔业的捕鲸船运送。

　　那些在过去的几年间采用风帆与柴油机作为动力的钢壳捕鲸船，在某种程度上，是这场战争中的尖兵，几乎是在俄国作出派出第二太平洋舰队这一决定的同时，海军便征召了数十艘远洋捕鲸船在大西洋、太平洋执行侦察任务，而他们同样也担负其它的任务，比如像远洋潜艇提供补给，现在，在百慕大群岛的某一座无人孤岛上，同样有两艘满载着燃料、食物等物资的捕鲸船在等待潜艇的到达。

　　“艇长！我们现在已经比原定计划超出五天。按照现在的航速度。虽说我们的食物以及淡水都足以支撑我们抵达目的地，但是我担心设备……”

　　趴在海图上再一次计算了所需时间后。面带疲色的马国功看着眼前的丁伏涛问道，目地在英属百慕大的一个无人岛屿，根据同英国方面达成的协议，他们可以进入英属领地获得补给或暂时停留，当然这一切都是“非官方”的，这意味着他们在大西洋获得了一些立足之地，尽管他们并有得到的所需要的艇身维护。

　　尽管对于东北海军的潜艇部队来说，最为遥远的航行就是从大连往夏威夷的航行，但这次远航行也不过仅只是有惊无险，直正的考验是并非是远航本身，而是上万海里远航对柴油机、电动机等机械设备的考验，在整个期间最让人担心的就是轮机能否坚持那么长时间，尽管其间也曾碰到故障，但说来到也是有惊无险，至少没有发生灾难性的故障。

　　尽管为了尽可能多的携带燃料和机械备件。艇内的其它非必要物资被压缩到了最底标准，甚至就连忙食物以及淡水都被压缩，对于远程航行而言，这一切是致命的。但为了更多的燃料和备件，也只能如此了。

　　可即便如此，在经历了几十天的远航后，潜艇的机械损耗仍然超出他们的意料，备件的使用远远大于预期，也正因如此，才会有马国功的担心。

　　马国功的话让丁伏涛一愣，他没想到在历尽千辛万险来到大西洋后，在距离目标还有几天的航程时，就要面临这样的一个问题。

　　“邵立杰，你是机械师，你告诉我，设备能不能支持三天的航行？”

　　丁伏涛直截了当的问道机械师，相比于副艇长参谋，在这样的问题上，他更愿意相信机械师的语。

　　“嗯，没问题……”

　　沉思片刻，绍立杰又补充道。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还有一些损耗不太严重的部件，也可以拿过来使用，别说是三天，就是十三天也能支持……”

　　“确定吗？要知道，大家伙现在可全都指着你哪。”

　　疑惑的看着面前的机械师，丁伏涛有些紧张的问道。

　　不到迫得不已他是不会打破无线电静默招唤补给船的，这是他不能担负的风险，一但打破无线电静默。就有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尽管他非常清楚，俄国人的无线电技术远逊于东北，但是在这个时候，他更愿意相信俄国人的无线电技术不逊于东北。

　　尽管东北大学才是无线电的发明者，但为了安全，也只能如此，他们的任务非常简单，就是抵达大西洋，沿途跟踪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

　　暮色浓浓，大西洋上的薄雾浮在海面上。潜艇指挥塔上的了望手尽管用着高倍望远镜。但可视距离仍然不高。突然。远处天海一片的边沿入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在平静的海面上中时隐时现，了望手随即拿起了电话。

　　“报告！312方向现在不明商船！”

　　值班大副推开艇长室。对室内的长官汇报道。

　　“立即下潜到至潜望镜深度！立即进入作战态度！”

　　丁伏涛毫不迟疑的下达了命令，遭遇商船对于潜艇编队而言是一个难的的演练机会。这一次远航是伴存着训练，尽管他们的任务是跟踪，但谁知道这个任务会不会突然变成攻击，没准，他们还将会打响这场战争的“第一枪”。

　　随着艇内的红灯亮起。原本休息的水兵被纷纷唤起，甲板上的的水兵顺利返回艇内。水兵们急匆匆的返回各自的岗位，在水密舱门关闭的瞬间，潜艇迅速潜入海面以下……

　　里约热内卢是整个人南美洲最好的天然良港，这里既是葡萄牙人登陆之地，同样也是巴西的首都。傍晚时分，里约热内卢港的天边出现一片乌云时。天还未亮就再次暗了下来。接着狂风夹着大雨铺天盖的的砸了下来。看不见码头了。至少停于港内的商船是不会出现什么危险情况。大自然的力量是无法抗拒的。直到一个多小时后雨停风散。

　　也就是在这雨停风散的时候，一艘悬挂着东北商船旗的捕鲸船驶入了里约热内卢港，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中国的捕鲸船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早在三年前，就有来自中国的捕鲸船深入南大西洋，进入里约热内卢港，在全世界的捕鲸业陷入萧条的时候，中国的捕鲸业以及远洋捕渔业却迅速发展了起来，在跨入新世纪的时候，中国更是建造了吨位高达2.5万吨的远洋的渔业母船，以用于支持远洋渔业，正如当年的规划一样，大海已经成为中国的牧场，每年数以百万吨的渔获令北洋渔业获得丰厚的渔业的同时，亦令中国人获得的了廉价的肉食来源。

　　对此，世界似乎从不曾在意，对于其它国家而言，他们似乎并没有发展远洋渔业的意愿，当然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市场的需求，至少在全世界都找不到任何一个像东北一样由政府推动渔业发展的地区。

　　而遍布世界各地的远洋捕鲸船、渔船，无疑就是渔业发达的象征，即便是战争也无法支阻止渔业捕获，甚至在“多佛尔事件”后，俄罗斯更是将事件归罪于“中国发达的渔业”，使得他们误以为那些渔船是“中国的侦察船”。好吧，那只是借口，但却在很大程度上说明了一个事实，也正因如此，这艘捕鲸船才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这只是一次正常的靠港。

　　里约热内卢港区人很多。就像一个市场。到处都是喧嚷的人群。望不到头的椰林坠着温暖朝阳。路两旁那些野蛮的黑人、白人以及土著人，更多的却是那些明显带着混血相貌的人们。向那些刚下船的水手们兜售各种货品——西瓜、椰子、兔子……这些新鲜的果肉往往最受那些水手们的欢迎，毕竟在海上他们根本吃不过新鲜的果肉。

　　在那些水手中，几名东方人在人群中并不怎么显眼，他们的肤色黝黑，完全隐于那些土著人之中，至少在西方人看来，这些东方人和土著人并没有多少区别，其中的一个人在到达港口后，更是直接进入了电报局，从电报局中拍出了一份电报，那份电报极为简单，只是告知捕鲸船所在的位置，这是例行的通告，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非要说特别的话，恐怕就是捕鲸船需要维护的字眼了，这又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远洋的船只总难免需要保养维护。

　　在这份电报发走之后，领头的东方人很快便来到了位于港区的一座三层小楼前，那三层小楼上的用葡萄语书写着“北洋贸易公司”——在过去的多年间，借助英国人所倡导与全力支持的“自由贸易”，东北在世界范围内扩展着自己的贸易，自然也不可避免的进入了巴西，尽管只是刚刚在此开拓业务，但他们相信凭借着廉价的优势，有一天中国制造的诸如棉布、皮鞋之类的工业消费品最终会取代巴西市场上的美国或英国货，当然，这只是时间问题，现在所需要仅只是对这个潜力巨大的市场进行开拓。

　　“你们来了？需要什么帮忙的地方吗？”

　　几乎是在李幕刚一进入办公室，那个显得有些疲惫的公司经理，便连声说道。

　　“怎么样？其它船都到位了吗？”

　　李幕沉静的问了一声。

　　“从北到南，现在每一个港口中，都有我们的船……”

　　经理一边说话，一边展开一张地图，在地图上标注着许多港口，如果注意的话，可以发现那些港口无一例外的都是大型港口。

　　“现在，我们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发现了德国的运煤船，嗯，还有这里……”

　　或许对于其它人来说，德国运煤船没有什么意外的地方，但对于这些搞情报的情报人员来说，他们却能从德国运煤船中推测出目标的航线。

　　“这么看来，和最初推测差不多？”

　　李幕用铅笔在地图上划了几条线，然后又将几条线互相连接，一条完整的航线出现了。

　　“这个，我只是商人……”

　　经理用古怪的口吻说道，确实，巴西在情报局的分划中属于排不上号的五类地区，只是委托贸易公司“收集”相关情报，他当然不像李幕那样，本身就出自海军情报处，对海军的事务可以说是极为了解。

　　“确实，可是，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很难展开这样工作！”

　　李幕点点头，将那份地图收了起来，然后看着经理说道。

　　“现在这里的气氛怎么样？巴西人以后是否会批准俄国人进港？”

　　“战争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对他们来说，他们可不关心我们和俄国人之间的战争，不过……”

　　经理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我相信，在这个地方，一切还是用钱说话，如果我们能适当的做出一些投资，我想，还是可以让巴西人拒绝俄罗斯的！”

　　第２５３章法属圭亚那（求月票）

　　“我们不仅派出了第二太平洋舰队，还派出了第三太平洋舰队，为了捍卫俄罗斯帝国在亚洲的利益，如果需要，我们还将派出第四太平洋舰队，直到彻底击败中国人，……”

　　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后，英国的立场表现得越来越刺裸裸，他们不仅在外交上帮助中国人，甚至还直接插手战争事务。

　　或许英国并没有派出自己的军队介入这场战争，但是英国却千方百计的阻止俄罗斯购买军舰，并帮助东北海军购买军舰。

　　也正是在英国的帮助下在战争爆发之后，东北海军从英国意大利等国购买了十余艘军舰，为了抵消东北海军的扩充，俄罗斯不得不从波罗的海舰队抽调更多的军舰，组建第三太平洋舰队，以增强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实力。

　　只不过临时组建的第三太平洋舰队使出波罗的海的时候，在美国进行了长达50余天的“友好访问”的第二太平洋舰队即将结束访问，他们获得命令将在法属圭亚那，与第三太平洋舰队汇合。

　　九月七日，结束了在美国“访问”之后的第二太平洋舰队，在加勒比海明媚的阳光里，抵达了法属圭亚那。海上风平浪静，水兵们享受着加勒比海明媚的阳光，心情显得极为愉悦。

　　法属圭亚那是欧洲国家在南美洲大陆唯一的一块殖民地，这是一片完全为热带雨林所覆盖的领地。甚至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前。许多见多识广的俄罗斯海军军官都不知道这块土地，西蒙诺夫同样也是如此，他知道巴西，墨西哥等南美洲国家，可却是不知道在南美还有一块法国的殖民地，但现在，这却是他们未来休整停泊的地方。

　　“在巴西人同意我们进入他们的港口之前，我想我们只能在这里呆下去了！”

　　尽管现在建队还没有抵达位于河口的库鲁……也就是他们这次航行的目的地，但是有关那里的情况，却已经在舰队中传开了。

　　库鲁是一座河口小城，那里既没有设施条件良好的港口，也没有修船厂，可以说除了河口的天然避风塘，再也没有其他的设施了。可即便如此，对于第二太平洋舰队来说，这仍然是极为难得的一次休整。相比与其他国家的时间限制，法国人无疑是慷慨的，尽管他们并不能提供海军基地供第二太平洋舰队使用，但至少在法国的领地内，他们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我的朋友，至少我们可以上岸，”

　　“要知道那里可是热带，有各种各样的水果。”

　　现在绝大多数水兵都无法像西蒙诺夫一样看待问题，对于那些普通水兵来说，明媚的阳光，各种各样的热带水果，本身就是一个天堂。

　　军官和水兵们聚集在甲板上，享受着明媚的阳光，眺望这片陌生的土地，在热带的阳光下，法属圭亚那的海岸为热带森林所覆盖，海岸上欧洲侨民的白色建筑物，像惹人注目的斑点一样，掩映在绿茵丛中，在哈尔滨，甚至还可以看到几艘土著人的小船。

　　在舰队抵达库鲁的河口之后，那里已经停泊着两艘先期到达的德国运煤船，舰队在修整了一天之后便开始装煤。

　　同时水兵们获得了通知，他们可以像在本土一样申请上岸，实际上他们，甚至不需要上岸——在几乎每一艘军舰的周围，都挤满了那些土著人的独木舟，他们高举着香蕉等各种各样的热带水果，甚至还有各种野鸡等禽类向水兵们兜售着。

　　对于水兵们而言，库鲁这座小城，实在是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除了双足踏上土地的感觉，这座城市在她们看来，顶多也就是一个乡村。

　　在这个选做海军集合地点的，遥远而又荒蛮的地方，很难得到信息。更难以看到各种书籍，这让西蒙诺夫显得极为失望，这也使得他更加怀念在美国的日子，但对于水兵们来说，他们并没有权利选择，就是俄罗斯也没有权利选择停靠的港口。

　　也就是从那天起，第二太平洋舰队便在这片河口的天然避风塘里，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待着第三太平洋舰队的到达，

　　在漫长的等待中各种各样的谣言，开始传播起来，一个最让人担心的有点就是，中国从英国购买了几艘最新式的巡洋舰，在英国组建了自己的大西洋舰队，他们在大西洋上伏击了第三太平洋舰队，这些谣言是从旗舰上传播出来的，没有人知道是真是假。

　　但几乎没有任何人会去怀疑这些谣言，刚一开始，对于舰队上的水兵来说，明媚的热带阳光是诱人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热带的阳光却吸引不在，人们开始感受到热带灼热的阳光，尤其是对于锅炉舱里的水平来说，用不得不忍受着锅炉舱高温的同时又忍受着热带的高温天气。

　　不过尽管如此，绝大多数的水兵并没有因此变得沮丧，毕竟相比于过去，他们都有了充分的时间可以上岸，这甚至繁荣了库鲁的当地经济，这一切缓解了水兵们的不满情绪。

　　当然除了不好的谣言，也会有一些很好的谣言传出来，又有人说俄国已经购买了六艘装甲巡洋舰，他们甚至还信誓旦旦的说，那些装甲巡洋舰是属于智利，阿根廷，甚至还有巴西，他们将会在接下来的航程中加入这支舰队。是真是假，没有人去计较，对于人们来说，似乎好消息，总比坏消息更好，哪怕这好消息是假消息。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舰队一直在河口停泊场等待着第三太平洋舰队的到达，在这一期间，舰队曾多次使出停泊场，在公海进行训练，热带的海军训练极为辛苦，每当夜晚一到来的时候，人们便累垮了，躺倒在地顾不上夜里的露水，直接睡在甲板上，白天他们又要受到酷热的折磨，对于这些从北半球远航至此的水兵来说，他们从未经受过这样的炎热，这样的口渴，在大海上他们喝的是通过军舰的海水蒸馏器蒸馏过的海水，暖呼呼的，叫人做呕，当然，如果加上一点柠檬，那味道会稍微好一点。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对敌人的戒备越来越严密——这是因为有消息传出，中国人从新国购买了十几艘驱逐舰，他们很有可能像舰队发起偷袭，所以每天都有一艘巡洋舰在海外侦查，还有两艘驱逐舰在港口放哨，太阳一下山，鱼雷防护网九立即被放下，于岸上和个键之间的交通全都停止，小汽艇没有罗杰斯特温斯基的特许，是不许通行的，夜晚各艘战舰把那装有探照灯和小口径炮的小气艇开到河口之外，而当鱼雷防卫网撒下之后，个键，就鸣钟召集水兵归位，检查炮手是否各就各位，探照灯是否准备妥当，值班的火炮也都装上了炮弹，以备随时开炮，然后就熄灭了灯，火箭队随机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哨兵的喊声，不时打破黑夜的静寂，同时在遥远的外海，那些负责警戒的小气艇的探照灯向彗星的尾巴一样在海面上掠过！

　　这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于是水兵们对自己的司令官的信心也恢复了，至少他知道自己的职责，她绝不会让敌人偷袭得手。似乎一切都还不错。

　　尽管库鲁是一个荒蛮之地，但在长时间的等待中，舰队还是收到了大批的邮件——书信和报纸。

　　在多佛尔事件中被派去作证的克拉多少校发表在《新时代》杂志上的那些文章，成为了军官们谈话的中心，

　　“在这次战争中，制海权可以说极为重要，现在整个俄罗斯对罗杰斯特温斯基所统帅的开往亚洲的舰队，所寄予的希望的程度，使我们对自己提出这样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在，最近必定要爆发的这次海战中，我们的舰队有获胜的把握吗？为解答这个问题我们不用切于正视现实……”

　　作者接着计算的我双方的主要兵力，这些数据是普通水兵一无所知的，中国人有八艘战斗舰以及13艘装甲巡洋舰，他们无一例外的装备的12英寸以及十英寸火炮，另外他们还拥有15至20艘巡洋舰，至于他们的鱼雷战队，克拉多相信自早有50艘，其中有些是驱逐舰，其余都是比较小型的。

　　而相比之下对抗这只强有力的舰队的第二太平洋舰队，有七艘最新式的战列舰，还有三艘旧式战列舰。

　　在比较双方舰队的战斗力之后，克拉波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东北舰队以二比一，甚至二点三比一的优势强与俄国舰队。

　　当然这并不是文章的全部，西蒙诺夫走到这里，就有人立即插嘴。

　　“很清楚，我们完蛋了！”

　　无疑这句话反映了他们的共同心理，在后甲板上的人们立即激动了起来，又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还有呢，他只是把主力舰家一比较，如果再把小的军舰也算进去，我们的处境，恐怕比他说的还要糟。”

　　“等一等，大家别那么急，不要忘了我们是整个舰队，而中国人……”

　　西蒙诺夫看着周围的水兵们说到。

　　“中国人现在的舰队，可是不仅部署在本土，在夏威夷，还有他们的太平洋分舰队，中国人的舰队看似庞大，可是他们却被分散了，我的朋友们！”

　　看着面前的水兵，西蒙诺夫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最多只面对他们1/2的军舰，等我们抵达尼古拉总督区，到时候我们可就有17艘战列舰，到时候……”

　　不等西蒙诺夫把话说完，就有人插口说道。

　　“可是我们能安全的到达尼古拉总督区吗？”

　　是的，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事情。

　　“我们应该庆幸！”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是舵长格罗莫夫。

　　“庆幸尼古拉总督区距离中国有几百海里。庆幸中国人没有像康斯坦丁发起登陆战，要不然没准儿等我们到达尼古拉总督去的时候，康斯坦丁已经被中国人攻占了，第一太平洋舰队也就无法躲避覆灭的命运了。现在……”

　　格罗莫夫吸了口烟，慢声细语的说道。

　　“现在虽然，我们在陆地上，没有取得任何优势，可是尼古拉总督区却很安全，舰队被封锁在港口里也是一件好事儿，如果他们突围，很有可能遭到中国海军的围攻，到时候无疑会战败，现在，只要他们在那里，就会吸引中国人的注意力，中国人就不可能把他们的舰队都调动过来拦截我们，更何况……”

　　这时候又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是水手长在说话。

　　“我说这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真的，你们要知道，太平洋非常大，在浩瀚的太平洋上，想要寻找一直舰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即便是他们想要拦截我们，恐怕也找不到我们，毕竟，大海实在太过于浩瀚。”

　　似乎没有任何言语比这更让人安心了，没错，在太平洋上想要找到一支舰队是非常困难的，再不能发现他们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拦截他们呢？

　　可就在这时，就在水兵们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有一个不赞同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不要忘了，中国有许多远洋渔船，我们在美国的时候，他们可是一直停在港口里盯着我们，就是在这里，没准在外海就有中国的渔船，他们怎么可能找不到，我们呢？没准儿，他们现在就在太平洋等待着我们。”

　　听着大家的话。西蒙诺夫沉默了，他根本就不想参加这场战争，甚至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被迫参与这场战争。

　　“即便是他们想拦截我们，也要有足够的军舰，不要忘了，第一太平洋舰队还在那里等着他们，相信我，现在对于中国人来说，更紧迫的事情，恐怕是趁着我们到达之前，发动对尼古拉总督区的登陆作战，这样他们才有可能击败第一太平舰队。上帝可以作证，中国人一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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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难择（求月票）

　　镇海湾，

　　从1902年起，这片位于朝鲜南部的海湾便吸引了全世界的注意力，尽管在名义上，东北海军拥有旅顺要塞、镇海湾要塞以及多处泊淀场，但实际上，对于东北海军而言，其真正的大本在镇海湾，之所以选择这里作为海军基地，最为重要的原因就是这里水深港阔，可以说是北中国最为优良的军港，通过十年不计工本的建设，镇海湾早已经成为一座设施齐备的海军要塞。

　　在镇海湾海底上落锚的战舰“致海”，在微微泛白的海面上留下了一个浓浓的海灰色的舰影，“致海号”战斗舰是“经海级”的三号舰，相比于常备排水量为16400吨的“经海级”，其排水量达到惊人的17000吨，尽管其使用着与“经海”相同两台蒸汽轮机，但其航速仍不逊于“经海”，而相比于经海号其最大的不同在于更强大的火力，“经海”号仅有四座单装十英寸舰炮，而作为经海级三号舰的“致海号”经过设计之后，却安装了四座双联十英寸炮塔——也就“伏波”级装甲巡洋舰的主炮。

　　尽管在理论上“致海号”实际上已经超出了“经海级”，但为避免“刺激”假想敌，“致海号”以及其后继军舰，仍被列为“经海级”，尽管两者已经有了本质上的区别。在“致海号”服役之初，其便成为东北海军的旗舰。

　　时过八月，盛夏已经慢慢过去了，阳光依然极为强烈，但徐徐的凉风似乎提醒着人们，秋天即将到来。

　　“致海”号的吃水线比往常要低很多，“致海”的旁边是战舰“靖海”号。而“镇波”、“济波”也在附近。他们都被“满肚子”的弹药以及燃油压得很低，而那些在镇海湾到加德水道上的大小舰只也全部如此。

　　即便是作为“老旧舰只”的“镇海”以及“定海”同样也是满载弹药以及型煤，在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出发之后，泊停于镇海湾的东北海军的主力舰队便做好了随时出征的准备，甚至就连同十三艘运油船以及油水补充船也满载着重油以及其它补给。

　　如果说东北海军与其它国家海军最大的不同是什么，恐怕就是其军舰的燃油化——婆罗洲油田保障了海军的用油，当然更为重要的是东亚能源公司在过去的数年间每年都花费数百万美元从美国采购上千万吨“废油”用于储备，而根据东亚能源公司于三年前同标准石油公司签署的十五年协议，在十五年内，标准石油公司其将以每吨1美元的价格向东北能源公司出售“提取煤油后的“综合废油””，十五年内供应数量多达两亿吨，其价格仅相当于石油的1/10。

　　没有人知道东北能源公司为什么会需要那么多的“废油”，尽管大家都知道“废油”中有汽油，有柴油，但又有什么用呢？只是没用的废油罢了，石油中最有用的是用以照明的煤油。

　　但那些提出煤油后的“废油”对东北用处极大，汽车需要汽油、鱼雷艇、潜艇等舰艇需要柴油，而废油提取汽油、柴油后的剩余重质油正是海军燃油锅炉所需要重油。而海军的燃料的重油化，则使得海军在海上的不依赖补给成为了可能。

　　而根据海军制定的计划，所有燃煤的甚至使用蒸气机的军舰，都将作为留守舰队，用于警惕第一太平洋舰队，现在，主力舰队已经作好了出征的准备，只是敌人在那？

　　“敌人从法属圭亚娜航行到德属西非，在那里补充煤炭后再航行到马达加斯加，然后经荷属东印，再从德属新几内亚迂回太平洋的可能性很大啊！”

　　在“致海”号的舱室内，秋山真之有些不安的念叨着。尽管现在有充分的情报显示，第二太平洋舰队会在法属圭亚那与第三太平洋舰队汇合，但是对于其未来的航线判定，依然没有任何定论。

　　“现在也就是两条航线，一个是从麦哲轮海峡或者合恩角穿越，一个就……”

　　秋山真之的脑海里完全混成了一团，作为舰队的参谋次长秋山真之的思路一直很混乱，在预测敌人的路线时始终是摇摆不定的。极度紧张的神经和疲劳的头脑使他的行动也有点脱离常轨。

　　比如说他会穿着鞋子睡觉，甚至在整个夏天都没有洗澡，以至于他的舱室中都满是恶臭味，这让讲究整洁的海军难以接受，但毕竟他的官阶在那里，实际上在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参谋都变得“神经质”了，他们经常会在半夜就睁开眼睛，还有的参谋尿血了，每一个人神情都显得极为紧张。

　　“干脆到夏威夷去等他们算了！”

　　有个年轻参谋这样说道。

　　这也有道理，夏威夷处在太平洋的正中央，不管敌人是从东半球来，还是从西半球来都能在较短的时间里赶到。

　　不过这个办法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舰队主力调出的时间将会无限期的延长。在东京湾的横须贺，还有拥有7艘战列舰的太平洋舰队，舰队主力长时间在外，极有可能导致一系列不可料想的结果。

　　“俄国一定会从南美过来的！”

　　持有这一坚定立场的是舰队副司令官苏跃扬而支持他的则是海军参谋部参谋长韩彻，实际上拦截方案的制定者正是韩彻，当年他与秋山真之在美国海军学院时，就已经制定了这一草案，而这一草案的基础能够变成现实，完全是因为海军技术的进步——东北海军全世界唯一一支能够以18节，甚至20节航速持续航行的舰队。

　　相比于不能持续全功率航行蒸气机，蒸气轮机却可以持续长时间全功率航行，且其机械可靠性更高，当然，这只是部分原因，最为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相信这是谋求胜利的唯一的选择，对俄国人是如此，对中国同样也是如此。

　　尽管作为最早的“归化人”，秋山真之并没有归化汉名，也许这会被认为“心存异心”，但尽管如此，海军学校教官出身的秋山真之，作为舰队参谋次长的他的头脑一直深受众人的信赖，不过这次却在这一任务的重压下经常会发生思路混乱，现在同样也是“晕乎乎”的人。

　　“你认为敌人会走德属新几内亚？”

　　苏跃扬诧异的看着面前的秋山真之，他简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受着他身上逼人恶臭，苏跃扬再次反问道。

　　“你这可是和韩长官的意见相左！”

　　“我们的意见过去的是一致的，只是现在，我认为的他们走这条航线是极为可能的！”

　　然后秋山真之则向其继续解释着，解释着他的想法，听着他的诸多解释之后，苏跃扬先是沉默片刻然后说道。

　　“我过去曾“镇海号”去过南洋，也去过夏威夷，在热带附近的航行根本就是一种酷刑，天气酷热难当，特别是在装运煤炭时更是令人痛苦了。曾经的体验可以想象波罗的海舰队的艰苦程度，特别是他们途中要反复进行多次这样的煤炭装载，所以他们应该会比我们所预测的时间要晚到。所以我也认为敌人会从南美航线过来，因为那里，嗯，至少他们可以凉快一段时间……”

　　接着苏跃扬又把地图拿了出来，用铅笔在秋山真之画的那条线上用红色的铅笔沿着线划出了一条线来。

　　“从法属圭亚那，到德属西南非，然后再到法属马达加斯加，再到德属新几内亚，然后再从那里进入太平洋，航行到中国，这一路上，他们几乎完全都是在热带航行，这可是几个月的时间，这甚至超过体能所能承受的极限，如果我是罗杰斯特温斯基的话，我绝不会选择这个航线，我会选择南美航线……”

　　接着他又用蓝色的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约，在南美洲那是一道凉线。

　　“对于俄国人来说，那里的天气更宜人一些，甚至他们可以在那里进攻适当的修整，毕竟，他们可是不止一次闯进过港湾，即便是阿根廷，智利不欢迎他们，又能怎么样呢？外交上斡旋一下，还是有可能获得休整的时间，甚至……”

　　话声稍稍一顿，苏跃扬的声压的很底，像是在言道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似的。

　　“不要忘了，咱们在进行远洋航行的曾不止一次在那里进行过休整……”

　　在某种程度上，东北海军或许是世界上进行远洋航行最多的舰队，每一艘排水量三千吨以及的军舰，都曾进行过远洋航行，而无一例外的都曾驶过风高浪解合恩角，上百次的军方航行以及千百次远洋捕鲸船的航行，使得东北海军非常了解那一海域。

　　甚至就在两年前，海军主力舰队曾在那里举行过一次不为外人所知的演习，现在苏跃扬所说的话，实际上就是海军对“国际公法”的践踏——未经主权国批准进入他国领海长时间

　　“逗留”。

　　“无论沃拉斯顿群岛，还是火地岛以南的奥斯特岛、纳瓦里诺岛，那些岛屿面积虽大，可却都是无人岛，不要忘了我们的军舰曾在沃拉斯顿群岛呆了几个月，都没有被发现……”

　　怎么可能会被发现呢？

　　当时全世界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中国海军会到那里进行军事演习，更何况也不会有任何商船会进入那些面积庞大的狭湾之中，也正因如此，海军才能够在那里长时间“逗留”，进而验证了拦截战术的可行性。

　　“可是现在不一样，俄国的第二太平洋舰队全世界都在看着他……”

　　相比于经过通过合恩角或者麦哲伦海峡进入太平洋，在秋山真之现在看来，也许俄国人会选择有稳定可靠的海湾泊靠的印度洋航线，而不是充满不确定因素的南美航线。

　　“全世界都看着他们，又有什么呢？即便是西班牙，别忘了俄国人还从他们手里抢了菲律宾，可是第二太平洋舰队造访的时候，他们嘴上说着反对，可外交斡旋一下，他们不还是在西班牙的海湾里呆了二十来天？”

　　苏跃扬的唇角一扬脸上尽是轻蔑之色，对于南美的国家，他有一种天然的轻视，那些所谓的共和国，实际上不过就是一个个混乱的军事独裁国家罢了，在那些国家的身上，根本就看不到成为强国的可能。

　　“西班牙尚是如此，更何是那些南美的共和国？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他们也许会抗议，但是抗议顶多也就是停留在面子上，对于第二太平洋舰队来说，这也就足够了，不要忘了，现在可是南半球的冬天，只要第二太平洋舰队驶过南纬40度，就进入海上航行极为适宜的地区，那些在热带被折磨够呛的水兵，只需要十几天，就能恢复个差不多，如果他们再火地群岛的某一个无人的海湾里休整上一个月，到时候……”

　　“到时候，俄国舰队的官兵应该基本已经完成了休整，或许在接下来的航行中，他们军舰没有得到应有的养护，但是战斗力非但没有降低，甚至可能会得到提高，因为疲惫的水兵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

　　苏跃扬的话让秋山真之再一次提及了几年前的那个观点，一个基于海军水兵休整的观点，甚至东北海军曾特意对几条航线都进行过“勘探”，当然是以训练的名义，而多次远洋训练证明，南美航线是最恰当的航线，那里看似恶劣的航海条件，实际上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恶劣，相比于恶劣的海况，或许，宜人的温度对于海军来说更为重要，至少在那里，水兵们不需要饱受高温酷热的折磨。

　　“可是，仍然不在确定啊，毕竟……”

　　秋山真之的话声稍稍一顿，看着苏跃扬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

　　“毕竟，总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在那，万一他们要是不走那里，而我们又把一切都压在了那……”

　　不等秋山把话说完，苏跃扬反问一声。

　　“我们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压在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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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心思浮动（求月票）

　　1902年的大连，从正月起，就和东北一样，早已经像座喷发着烈焰的火山一般，喧嚣而沸腾，燃烧的空气融化了世间的一切，那种从未曾有过的狂热，在这个地区的上空弥漫着。

　　在一夜之间，“国民”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词，便传遍了东北的每个角落，而更为重要的是，人们体会到了那种陌生的，只存在于史书上的骄傲。

　　面对俄罗斯这个堪称是“西洋强者”的世界上最大国家，被看做是弱者的、甚至都“不是一个国家”的东北以自己的微薄之力却主动发起了挑战。在中国人开来无论如何这次是毫无胜算的。

　　甚至在战争爆发的时候，许多人都觉得总督大人疯了，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冲过去一打，居然屡战屡胜，东北的3600万民众一下子就忘乎所以了，一下子被这胜利冲击的有些不着头脑了，中国人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国民性的亢奋。

　　怎么不是这样呢。

　　在此之前中国人从未有过“国民”的体验，生活中毫无国家的概念。他们只是某个村落最多是个地区的居民而已，对于他们来说，他们甚至不知道所谓的“皇帝”不过只是“殖民统治者”罢了，对于他们来说，汉人皇帝也好，满人皇帝也罢，不过只是一个交税纳粮的主子罢了，至于谁当皇帝与他们何干？

　　正所谓“国不知有民，民亦不知有国”。但早在东三省总督府创办之前，东三省总督就有目标的引入了在欧洲被称为“国家”这一十分现代的观念，同时又借鉴欧洲的“民族观”引入“华夷之辩”以树立国人的民族观。

　　东三省总督府为了给国人灌输国家和国民的观念煞费苦心。因此想培养出中国国民。而这一观念，实际上就是灌输“忠义观念”，这是基于中国传统文化的传统思想，只不过相比于旧时的“忠义”，此时的“忠义观”更多的加入国家、民族等事物，当然还有“行为耻感”的灌输，这一切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灌输，在一点点的影响着东北的民众。

　　东北与内地的任何省份不同，这里的居民有限，在过去的十年间有超过3000万内地人移居东北，他们的移民培训营以及移民点接受系统的“国民改造”，而这些接受了国民教育的人们此时正当壮年。

　　而现在这场战争就是把这些人送上了战场，而更为惊人的恐怕还是连战连胜。这样的国民性亢奋就是以实物的形式向中国人展示了国家和国民到底是什么概念。

　　虽说是战争，却也不像旧时史书上的战争那样会使国民生活陷入水深火热的地步。尽管政府承担着巨额的战费开支，但是民众却没有感受到税收的压力，当然这是得益于东北经济统制以及数亿亩公有耕地收取的诸多的隐形税——每年十余亿元的“隐形税”不仅支持着东北的工业建设，同样也支持着这场战争。

　　在战争爆发之后，数以百计的新闻记者从前线发来了最直接的报道，在冰天雪地里，英勇无畏的战士们如果啃着像肥皂一样的饼干，在冰天雪地中作战，而且在远东的严寒中，他们如何忍受着刺风的寒风行军作战着，和古代打仗没什么区别。

　　在国内的人们看起来，这样的战胜场景，也被想象成汉唐时的那些英雄豪杰们的传奇一样，就像历代的先贤英烈一般，这种武勇唤醒了人们心中隐藏着的荣誉感，民众愿意为此疯狂。，当然疯狂的前提是胜利

　　在这个夏天，在近六十万俄军被重重包围的时候，陆军夺取伊尔库茨克的重大胜利已传遍大连，传遍东北以至全中国的各个角落。疯狂的人们拥上街头、狂欢劲舞，喊声震天。街道、广场、公园，人潮涌动，彩旗飘扬，满天花纸伴着震耳的爆竹声到处飞扬，到处都是日月旗的身影。

　　此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沉寂两百多年的有关种族与国家的优越意识，再一次在人们心中弥漫着，已使得整个东北，甚至整个民族都陷入一种对战争的疯狂崇尚之中。虽然前线的伤亡在不继的增加，尽管战费开支高达十数亿元，但是报纸上战争宣传和对英雄的顶礼膜拜，又使他们对这场战争投入了惊人的热情。

　　一位正在大连的美国记者目睹此景，他不禁惊讶万分，他甚至很难想象，这些人是中国人，甚至在他在发回国内的报道中写道：

　　“曾经，我们都以为中国人是麻木的，但是东北却铸造了另一种中国人，他们用严格的法律与惩罚将那种麻木变成了呆板与机械，现在的东北人与散漫的关内人不同，你甚至很难相信他们居然是同一种人，现在的东北人只知道服从，他们国家意识极强，自尊心极强，他们的荣誉感也是空前的……可相信这样的国家是最危险的，在通过变革之后，重新拥有力量的他们随时会在任何地方干出令人意料不到的事情，美国绝不能对中国掉以轻心……”

　　当然，外界的观感如何，并不妨碍这里的人们为胜利而欢呼，同样也不妨碍这个地区享受着胜利带来的冲击，胜利的冲击是巨大的，在东北各界都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而这股冲击波非但影响着东北，同样也影响着关内。

　　大连东亚饭店的一处套房内，两名来自内地的客人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在商谈着什么，之所以能看出两人是内地人，原因到也简单，无非就是身上的马褂与辫子，在现在的东北，几乎看不到辫子，很多人剃着短发，当然还有许多守旧的人重新蓄起了头发，束起了汉式的发髻，将头发绾成发髻盘在头顶，至于服装，也看不到满清式的马褂，除了西式的服装外，还有就是汉式服装，十年改变了许多事情，同样也改变了许多风俗。

　　只有那些“内地人”才会穿马褂，在许多激进的中华主义者的眼中“马褂”与辫子一样象征着奴役，其受到排斥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

　　“中堂大人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

　　盛宣怀瞧着张佩纶长叹口气，从春节前中堂大人身染风寒之后，那身子就没怎么见轻，时轻时重的让人忧心之时，也同样让整个北洋上下意识到，留给中堂大人的时间不多了。

　　“嗯……”

　　作为李鸿章的女婿，张佩纶自然知道他的身体情况，甚至比外界想象的更为恶劣一些。人生八十古来稀，中堂已经八十岁了……想到这，张佩纶的心底不由的一叹，

　　“幼樵，你觉得大公子能撑起北洋的门面吗？”

　　盛宣怀试探的问了一声，在试探时他又特意的观察着张佩纶。

　　“听说，中堂很欣赏浙江的袁慰亭，大公子这阵子倒是和其挺亲近的……”

　　盛宣怀的试探让张佩纶的眉头一跳，他口中的大公子指的是李经方，尽管明义上其是李鸿章的长子，但谁都知道其是李鸿章的六弟李昭庆之子，后过继给其为长子。中堂真正的大公子是李经述。

　　现在随着中堂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原本看似一团和气的府中出现了异样的味道，尤其是那位大公子，更是与诸陆海军将领结交，大有待中堂百年后接掌北洋的意思。

　　“我听说，东北这边更倾向于二公子……”

　　盛宣怀又试探了一句，中堂大人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所以他才会极早打算，他比谁都清楚，北洋已经不再是东北的对手，至于大公子更远不是唐浩然的对手，相到十年那个于府中显得有些拘谨的青年，谁又能想到，短短十年间，其就令中堂大人拍马难及，甚至就是这中国……

　　“杏荪，那你呢？”

　　张佩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反问一声。

　　“你觉得的谁更有资格执掌北洋？”

　　这一声反问显得有些诛心，若是不了解张佩纶定会以为他在发火，可了解他的都能得到盛宣怀却知道，对于那两位公子，他同样也不放心，实际上但凡清醒者，没几个人放心。

　　“大公子，嗯……中堂大人似乎说过八字。”

　　盛宣怀并没有评价，而是引用了李鸿章曾经的评价，只是简单的八字——“吾儿经方，不堪重任”，但这恰恰说明了中堂大人对其不看好，

　　“至于二公子，其秉性太过孝真，孝真之人……”

　　感叹一声，盛宣怀把视线投向远处长叹道。

　　“生此之世，主持一方，实非福事啊！”

　　生此之世……盛宣怀并没有用乱世去形容这个时代，可张佩纶又岂不知道，现在不过只是乱世将至罢了。

　　“那以你之见，谁又能主掌北洋？”

　　“幼樵，你明白，我也知道……”

　　眯着眼，看着面前这与自己一同来到大连的友人，盛宣怀的唇角微微一扬。

　　“现在的问题不是谁能执掌北洋，而是万一……到时候，谁能挡得住唐子然的野心……”

　　下巴朝着另一个方向微微一点，盛宣怀颇是感叹的说道。

　　“唐子然此人可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十年前，谁能想到他有今天？现在其手握百多万强军，待其击败俄罗斯后，必定会挥师南下，幼樵，你觉得大公子，二公子，他们是唐子然的对手吗？中堂在还好……”

　　话声略微一沉，盛宣怀看着若有所思的张佩纶。

　　“唐子然会念着旧时的情份，可若是中堂去了……到时候……”

　　到时候就没人再能挡着唐子然了！

　　“十年前，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唐子然是逆匪，可现如今，这天下谁人不知道唐大帅，谁人不知唐大帅不是满清的忠臣，但却是中国的忠臣，一但其获胜，到时候其必定裹胁败俄之威进关，到时候，这乱世可就来了……”

　　乱世将至！

　　对于清醒者来说，他们不会因为东北的胜利而欢呼，东北的每一分胜利，在他们看来，都是一道催命符，都是乱世将至的信号，若是中堂再以离去的话，到时候，若大的中国，谁人能阻挡得了东北？即便是现在的中堂……所凭仗的又岂是实力？

　　“乱世啊……”

　　感叹一声，张佩樵的神情显得很是凝重，或许其它人不知道中堂为什么直到现在，还去当那个“忠臣”，但他却非常清楚，中堂不是不能当“乱臣贼子”，也不是不敢，而是不愿，他不愿看到天下生灵涂炭，但凡经历过发捻之乱，经历过那场四之去一浩劫之人，又有几人愿再临乱世？

　　而现在……这乱世眼瞧着就要来了。

　　“也许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样？”

　　双目微微一睁，盛宣怀盯着张佩纶说道。

　　“到时候，大军挥师南下之时，大家伙又岂会甘心马放南山，当个足谷翁？别人不说，大公子……”

　　唇角微微一扬，盛宣怀用满是嘲讽的语气说到，

　　“我还真不相信，到时候大公子会甘心易帜称臣，到时候……”

　　到时候就非得打一场不可，到时候毁去的会是什么？毁去的可不仅仅只有中堂大人一生的心血，不仅仅只是李家的荣华富贵，一同毁去的恐怕还有大家伙的荣华富贵，毁去的还有大家伙的将来。

　　与其它人不同，或许盛宣怀的富贵系于北洋，可他终归是个商人，他绝不会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北洋不过只是一棵树罢了，在内心深处，他比谁都清楚，或许在资历上唐浩然远不及他人，但是唐浩然年青，他已经熬倒了几位总督，中堂大人也好，张南皮也罢，他们都已经年迈不堪，子孙辈中谁人能与唐浩然抗衡，就是眼前的张佩纶，这位李家的女婿，又岂能与唐浩然相争？再说，其又岂会任由他人毁掉中堂大人的心血，即便是大公子也不行！

　　也正因如此，实际上，在意识到中堂大人时日无多之后，他便已经有了定策，现在就是接上几个人一起操办此事了。

　　“老兄，这次咱们来大连，一嘛是来商谈采买事物，二嘛……”

　　话声稍稍一顿，盛宣怀用极为轻微的声说道。

　　“有几位朋友，老兄你也见上一见，总之，不论老兄是否愿意，老中堂……北洋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老兄，现在你我只能趁着还有机会的时候，尽量保全老中堂一生的心血吧！不要白白的让人来作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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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疑人不用（求月票）

　　世间纷嚷不断，没有人知道，这人世间倒底有多少阴谋，有多少诡计。尽管许多沉迷其中，但对于一些人来说，他们根本就没有那份闲情逸致去理会所谓的阴谋，所谓的诡计。

　　与他人不同，一直以来作为东三省总督，作为3600万东北民众的主宰，尽管有着问鼎中原的野心，但是他却不屑于阴谋，在绝大多数时候，他更倾向于无懈可击的阳谋，更倾向于绝对的实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都是不值一提的。

　　绝对的实力！

　　对于唐浩然来说，他一直都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以及弱势，论玩弄谋略甚至操弄人心，他都远不及李张万一，那些在历史上留名的人物又岂有一个轻与之辈，与那样的人玩弄阴谋诡计，本身就是下策，正因为清楚这一点，在过去的十年间，他才会示人以诚，而现在那份“诚”则演变成了实力，真正的实力，不可懈动的实力。

　　浪涛拍打着沙滩，因正值夏日，唐浩然难得的抽出一天的时间陪着家人，孩子们在沙滩上捡着贝壳，至于女人们，则在那里准备着午餐，但即便是在假期之中，唐浩然却依然难得有一份空闲的时间，就像现在，前线的事务仍然牵绊着他。

　　“军队在后贝加尔的推进速度并不是快！”

　　赤足踩在沙滩上，唐浩然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韩彻说道。

　　在陆军占领了上乌金斯克（既乌兰乌德，之前笔误）后，所进行的战斗则是将包围点连忙成线，再将线扩散为面，逐步形成坚实的包围圈，在此期间，俄国人曾多次试图突围都被打了回来，在多次突围的尝试失败之后，他们便一改先前的战术，改为固守待援。

　　“陆军不是已经占领伊尔库茨克了吗？如果俄国人不突围的话，再过两个月西伯利亚就降温了，到时候……”

　　韩彻的脸上带着笑容，两个月以后西伯利亚就会降温，现在陆军参谋部内一片喜气洋洋的模样，他们非常清楚西伯利亚的冬天有多么厉害，既便是俄国人有足够维持68个月的物资，但是冬天到来之后，西伯利亚的寒流会冻死他们所有人。

　　究其原因非常简单——俄国人是在春天被包围的！

　　“将胜利寄予天气，咱们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一步……”

　　唐浩然摇摇头，朝着远处看了一眼，在另一个时空中，俄国陆军明明很好打，就是那位司令官库罗帕特金也是一触即溃，一路从沈阳逃到了圣彼得堡，现在到好，他在后贝加尔和自己玩起什么“苦撑待援”，用铁丝网、堑壕和自己打起了堑壕战，为突破俄国人的防线陆军部队承受着很大的伤亡，不过只是两个月，军队的伤亡就已经超过六万人，围歼战变成了攻坚战，这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但却偏偏发生了。

　　原本，唐浩然还曾以为俄国人会一触既溃，可现在，面对包围他们的战斗意志依然显得极为顽强，只有少数部队发生了崩溃。

　　“参谋部之所以派兵进攻伊尔库茨克，与其说是为了打通西进的通道，倒不如说是为了阻击援军，现在俄国人正在千方百的调动部队，在阿钦克斯一带，俄军已经聚集了超过三十万军队，而我们在那里只有十八万，俄军的兵力接近一倍于我们……”

　　视线投向西北方，唐浩然的眉头禁不一皱，十八万加上上乌金斯克一带的近三十万军队，也就是差不多四十六万军队，这是汽车的保障后勤的极限了，为此东北军已经动员了几乎全部的汽车。

　　不把库罗帕特金的远东军消灭，就打不通铁路，打不通铁路，就无法将更多的军队派往西线，那么在阿钦克斯的对峙，就不会有任何结果，甚至俄国人如果反攻的话，到时候能不能守住防线也是未知之数。

　　“老师，那现在陆军方面？”

　　“一个月！”

　　唐浩然吐出了三个字，然后无奈的叹口气道。

　　“我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你知道，东北军现在号称是两百万大军，可实际上，能派上前线最多不超过一百万，剩下的那些部队，只能作补充兵，现在，我们几乎已经投入了全部的力量，在东北，甚至没有一个旅……”

　　整个东北没有一个旅！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在东北的军营之中，有一百万预备队随时可以补充前线，但是在东北境内，现在却没有一个旅级以上部队，甚至就连同大连附近，也不过只有四个独立团的驻军。

　　拥有两百多万军队，不意味着拥有两百个师、旅，实际上，直到现在，东北军一共只有16个师，103个旅，而现在，这些部队都已经调派至前线，东北或许可以动员两百五十万军队，但是却提供不了所需要的十几万名军官，即便是在动员了所有力量包括学生预官的情况下，军官的缺口仍然多达八万多人。

　　没有军官，或者说没有优秀的中层军官，东北军就不能组建足够的部队，而那些完成组建的部队，只能调往前线，以满足前线的需要，换句话来说，现在的东北是外实内虚——几乎所有的战斗部队，都在西伯利亚。

　　在这个时候，对唐浩然而言，最担心的是什么？

　　“所以，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要在俄国人充分动力他们的力量之前，结束在那里的战斗，那怕就是付出十万、二十万的伤亡也在所不惜，毕竟……”

　　话声微微一顿，唐浩然长叹道。

　　“毕竟，我们没有时间等下去，等到冬天去消灭敌人，海军不是已经有占领菲律宾的计划了吗？到时候，你们要调走的可是大本宫手里唯一的一只机动部队了！”

　　兵力紧张！

　　现在唐浩然终于知道那种“兵力不足”的苦楚了，就像在远东军陷入包围之后，面对完全敞开的西伯利亚，尽管东北军派出多支骑兵师旅进行破袭作战，但是却无法抽调出足够的部队去占领那些地区，甚至就是占领伊尔库茨克，也是迫于俄国援兵的临近。

　　甚至就是现在敞开大门的菲律宾，自己也是眼巴巴的看着——海军抽调不出军舰护航，陆军抽调不出部队，就是海军陆战队，现在也是放在镇海湾一带用于警戒。

　　“现在之所以会有这种困境，归根到底是我太自大了……”

　　嘴里这么念叨着，唐浩然继续往前走着。

　　“我以为凭我们的力量……其实，我们应该首先统一中国，别的不说，至少我们可以接收四十二镇陆军，那些部队再扩充整编一下，我们至少能把两百万军队派往前线，那时候……”

　　现在，唐浩然后悔了，后悔这场仗打的太早，以至于东北不能投入足够的力量，或者说没有足够的力量投入到这场战争之中。毕竟东北是以一地挑战一个国家，而俄罗斯……实在是太过庞大了。

　　“老师，俄国人是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的统一的，如果我们的主力都用于关内，那么现在没准现在我们已经陷入腹背受敌的镜地，更何况，错过这个机会，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是的，错过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机会击败俄罗斯了！

　　一但西伯利亚铁路修好，中俄两国的战略态势就将发生根本性的逆转，也正因如此，唐浩然才会这般的纠结，历史在这个时空发生了太多的变化，如果俄国人再给自己两年的时间，如果……

　　历史并没有太多的如果！用在这个时空同样也是如此。

　　“所以，我们才要抓住机会啊！”

　　既然是最后的机会，那就抓住它吧！

　　一声感叹之后，唐浩然看着韩彻问道。

　　“好了，瀚达，海军那边怎么样了？确定出击的时间了吗？”

　　现在东北的防务完全凭借着海军的威慑，一但海军出击，那么东北可就真的后方空虚了，既然没有舰队的威慑，也没有部队的威慑，有的只是百多万由新兵连排长们指挥着的新兵蛋子，到时候，万一有人火中取粟的话……自然而然的，唐浩然想到情报局的那份情报。

　　对于某些人来说，他们眼里可真没有这个国家，就那位末代皇帝所说的那样“我不管日本人在东北杀多少人，运走多少粮食和煤，只要不让我当大清的皇帝我就不会心甘”，对于那些人来说，他们的眼中，从来都只一族一姓的私利，何时有过中国的大利？何时有过中国？有过中国人！

　　只是总有那么些当不够奴才的家伙……

　　你们动手吧！

　　你们不动手，老子都没有理由动手啊！

　　三镇新军，真的有那么多了不起吗？心下冷笑着，唐浩然并没有在韩彻面前显露自己的真实想法，相比于那点癣疥之疾，现在如何打败俄国人才是最重要的。

　　“航线，还是没有确定，参谋部和舰队司令部仍然争持不下……”

　　作为海军参谋部总长韩彻直截了当的回答道，接着他又试探的说道。

　　“现在，参谋部有一种倾向，希望能够召开特别会议来决定……”

　　所谓的特别会议，实际上就是总督府的军事联合会议，是陆海军高层参与的会议，换句话来说，在这个关乎国运的大事面前，有人想到一个最简单的办法——踢皮球！把皮球踢给自己，暗讨着国人习惯几百年来都没有发生变化的唐浩然，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瀚达，你认为俄国人会走那条航线？”

　　“按我的估计，俄国有十之八九会进入我们的伏击圈，他们肯定会走南美航线！”

　　韩彻依然坚持着自己的判断，实际上，他从未曾动摇过，他之所以会作出这一判断是因为他了解大海，了解海军，是基于他自己的远洋经验作出的判断。

　　“哦！”

　　点点头，唐浩然先是沉默片刻，而后说道。

　　“召开联合会议，我看没有这个必要，这件事情就交给在舰队司令官来决定吧。后方的大本营不应该干涉李司令官的思路……”

　　唐浩然的口的李司令官，指的是舰队司令官李唯忠，建军时间只有短短十年的东北海军并没有多少海军军官，从成立海军学校到第一批留美海军生归国，至今不过只有短短六年的时间，现在，东北海军中不少主力舰的舰长不过仅仅只有三十岁，至于合格的舰队统领更是屈指可数，而那屈指可数的几人中，却没有一个中国人，不，是没有一个汉人。海军不是仓促而就的，十年的时间可以建立一支强大的陆军，但是海军……十年，不过刚刚开始。

　　在东北海军中许多高级军官是“归化和裔”，嗯，他们也是中国人！包括镇洋舰队的司令官李唯忠，至于将来，将来谁会质疑李唯忠不是中国人，即便是日本……不，日本已经消失了，未来只有“东瀛四省”。

　　至于李唯忠，他只是出生于东瀛四省罢了，他是中国人，这是毫无疑问的！历史谁质疑过一高仙芝不是唐人？不是唐朝名将？

　　唐浩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奠定了海军未来的统率理论。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道出了一个原则，一个最基本的战争原则罢了，不能让外行去指导内行，更不能让一群人去插手前线，在前线的问题上说三道四。

　　“老师，李长官他们能碰到您，实在是三生之幸！”

　　韩彻诚心诚意的说道，在镇洋舰队的人选上，海军部一直都有言论称，要把其李唯忠“拿下”以“换上一个堂堂正正的华人”，但老师却站在另一个立场上支持李唯忠，当然这一切的根本前提是——海军中没有比他更合适的海军将领。既便是韩彻本人，在海战战术素养上也远无法与其相比。

　　“三生之幸？瀚达，有时候，我们必须要学会相信。”

　　不相信又有什么办法？难道换上一个经验不足的将领去打这一仗。

　　“我说了这么多年的中日朝同文同种，本为一体，何来三家，既为一家，那又何分彼此呢？我相信李唯忠会带领舰队赢得海战的胜利，瀚达，你什么时候上舰？上舰的时候你转告诉他，大可放手而为，我将于此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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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等待（求月票）

　　大海，苍茫而辽阔，蓝悠悠的海浪，似乎在讲述着一个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几只孤寂海鸟在天海之间飞旋着，一忽儿扑向海浪，一忽儿刺向云天，仿佛要把大海和蓝天连缀起来一样，可是无论它们怎样努力，最后还是失败了，大海还是大海，蓝天还是蓝天，它们还是那么孤寂地飞旋着……

　　在遍布鹅卵石的沙滩上，两名穿着白色海军军装的军官缓缓的走动着，再往远处的内陆方向望去，可以看到连绵不断的山丘，映掩在茂密的树木之中，那些树木是过去十年间在统监府的倡导下植下的树木，在过去的十年间，统监府一直倡导着造林。单凭这一点，朝鲜统监府对朝鲜民众的功劳可以说是朝鲜王国政府拍马难及的，数以十亿计的树木确实象是最后一道壁垒，它阻止了朝鲜半岛严重的水土流失，将原本荒凉的山丘变成了绿色，曾经肆虐半岛的洪水以及水土流失都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缓解，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说的或许就是这个道理吧！

　　每一次，目睹着朝鲜的变化，李唯忠的心底总是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在某种程度上，他甚至为朝鲜人的运气而心生嫉妒之意，千百年来，多少次，朝鲜总是在中国的庇护下得到了保全，无论是过去，亦或是现在都是如此。

　　在方今这个黄种人与白种人的种族生存角逐之中，朝鲜人是多么的幸运，幸运的得到了中国的庇护，而相比之下，曾将自强维新甚至占领中国作为国家崛起道路的日本呢？

　　日本已经成为了历史，四千万和族同胞遭到白种人的奴役，万世一系的天皇选择了投降，可结果呢？却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俄罗斯。

　　日本！

　　日本已经成为了过去，只有那些蠢材才会相信，在世界种族存亡中，日本能够独善其身，对于日本来说，最好的选择或者说日本的未来，就是如朝鲜一般与中国合邦。毕竟东亚三国同文同种，日本于中国治下，至少不会遭受各种欺侮，且民众亦可从中获利。

　　当然并不是每个一个人都这么认为，就像最近一段时间，总有一些曾经的故人，试图说服李唯忠，让他在未来支持日本的独立。

　　置身于满是乱石的海滩上，想到这些年来，大帅对自己的信任，李唯忠的心潮又涌动起来。那种无条件的信任与知遇之恩，是他在日本海军中也未曾体会过的，作为出身长州藩的海军军人，在海军中他一直受到排斥，那种排斥是什么，他现在还无法说得清楚，反正他能够感觉到萨摩藩控制的海军上下，对他这个长州人的抵触。

　　但是在东北，尽管有很多人不止一次的提醒大帅——“李唯忠还有一名字叫坪井航三”，但是这并不妨碍大帅对他的任用，镇洋舰队司令官，这是多么荣耀的一个职位！这支舰队从最初的两艘“镇海级”再到“六海八波”十四艘主力舰，再到拥有“八海十波”（先前笔误为十三波）足足十八艘主力舰，那是整个太平洋最强大的海军力量。

　　而大帅却毫无保留的将这支力量完全交给了他，交给他这么一个“和族人”，尽管他早已归化为中国人，但是他毕竟在日本生活了五十年，他毕竟是——日本人。

　　可大帅却毫不在意，对于大帅来说，他的眼中永远只有“镇洋舰队司令官李唯忠”，至于那个出身长州的“坪井航三”，从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我永远都是大帅的李唯忠！”

　　早在出任大帅力排众议，任命他为舰队司令官的时候，李唯忠就已经产生了一种冲动，一种传统武士效忠主公的冲动，甚至在他的内心深处，很早之前，大帅就已经取代了天皇的地位，成为他唯一的效忠对象。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现在，面对即将爆发的那场决定性的海战，李唯忠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筹措，他知道，全世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看着他如何带领镇洋舰队取得胜利，当然在东北内部还有很多人在质疑着，质疑着他这么一个“归化人”有什么资格率领舰队。

　　“我已经决心下令舰队出击了！”

　　缓步向前走着，瞥了一眼身边的岛村速雄，岛村是舰队幕僚官，他并不是“归化人”，也正因如此，他只能以幕僚官的身份参与军事会议。

　　“阁下，确实是时候了。”

　　岛村点点头，尽管无法接触李唯忠的“唯华致上”，但是在内心深处，他却又极为嫉妒其境遇，嫉妒其能够统领这么强大的舰队——那可是由“八海十波十六府”组成的庞大舰队啊！即便是皇家海军也会为之羡慕的快速舰队。

　　作为舰队幕僚官，岛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舰队的实际航速——22节！这一航速，甚至超过皇家海军的巡洋舰。而更为重要的是，这支舰队完全重油化、蒸气轮机化，可以说是世界上技术最为先进的舰队。

　　“可是，可是我的心里却有些担心。”

　　长叹一声，李唯忠如实的道出了内心的忧虑。

　　“我担心，不能全歼第二、第三太平洋舰队，不能彻底的赢得这场战役……”

　　在李唯忠的内心深处，他从未曾怀疑过自己的舰队会赢得海战的胜利。这种自信缘自于对自身实力的了解，那种实力并非仅仅只是舰队拥有强大的“八海十波”十八艘主力舰，而是各个方面的自信。

　　英国海军刚刚发明一个新的射击系统称为“持续瞄准”，即用更轻的6寸炮在舰船的整个横滚过程中始终保持对目标的射击，并使用望远镜瞄准。通过充分发挥速射火炮的射速和提高了可见度，精确射击的距离被延伸了。这是英国炮术专家PercyScott在1899年发明的并使他的巡洋舰命中率提高了6倍。持续瞄准要求反复练习，现在全世界只被镇洋舰队采用。

　　除了炮术上的领先之外，东北海军还有这个时代，最为先进的测距仪，相比之下俄国只是刚刚拥有有效的测距仪。同时舰队还使用各种手段传导信息，人力标度盘，声音管，扩音器甚至黑板，且每一艘军舰上都装备了无线电，这些通讯系统允许镇洋舰队尝试在测距数据基础上对火力进行中央控制。

　　每一艘军舰的炮塔上都装备了性能极为优良的2.5米测距仪。早在1893年英国海军选中巴尔?斯特劳德公司生产的水平合像式测距仪的同时，东北海军既引进了这一测距仪，并聘请光学仪器专家在其基础上进行了持续改进，最终在去年研制成功了2.5米光学合像式测距仪，并根据过去的经验开始为镇海级各级主炮配备测距仪，其可以对8000码内的目标进行精确测距，误差仅超过标准上限的1%。

　　也正因如此，镇洋舰队才会于镇海湾苦练6000至8000码的远程炮术，以期充分发挥舰炮以及火力上优势。技术上的全面优势使得李唯忠有足够的信心去赢得这场海战的胜利，只要不出意外的话，东北海军会成为未来的那场海战的胜利者，但是他想要的并非仅仅只是一场简单的“遭遇战”，不是仅仅只是击溃对手，而是一场决定性的歼灭性的全胜！

　　“哎呀，你这是怎么啦！我记得你可以说过，即便是第二太平洋舰队与第一太平洋舰队汇合，你也有把握全歼他们的啊！怎么现在却没什么信心了！”

　　岛村看着李唯忠，有些不解的询问道。

　　“不是没有信心，真正打仗和图上的推演可不一样啊。况且，这又是在那种海况下，如果刮起了风暴的话，到时候命中率能有1%，就已经非常不错了，而且，最近海军练的是远程炮术，我这心里真的没有底。”

　　岛村速雄听罢便笑了起来：

　　“阁下，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在我的印象中，阁下可是个敢做敢为的人啊。即便是命中率只有1%又有什么？要知道，俄国人可是连1%都不到，要是距离拉到6000码，估计他们命中率又会下降一个量级，打这样的一个对手又有何难的？而且，新式炮弹的威力很强大啊！没准到时候，一开火，俄国海军就被重创了！到时候你想打都找不到对手啊！”

　　李唯忠被他说笑了，顺手又拿起一只石块往海中丢了过去。他的心里非常清楚，这一切不过只是安慰之言，岛村又岂不知道海战中的不确定性，对于那片大海，海军可是非常了解的，没准一场狂风巨浪打过来，别说打仗了，到时候最大的问题恐怕是如何与风浪抗衡。

　　“阁下，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等“经海号”和“济海号”改装完成！”

　　李唯忠伸出了二个手指头来，他口中的“经海号”和“济海号”是镇海级的一号以及二号舰，也是“八海”中战斗力“最差”的军舰，当然是除了“镇海”与“定海”那两艘“老旧的战舰”，相比于拥有四门12英寸以及八门十英寸舰炮的后继型军舰，“经海号”和“济海号”的二级主炮仅只拥有可怜四门单装十英寸舰炮。

　　为了增强两舰的战斗力，去年，北洋船舶公司就提出了一个改进方案，那个改造方案涉及到各个方面，如果完成的话，两舰非但可以摆脱“最差”之名，甚至可能一跃成为镇洋舰队中战斗力最为强大的战舰。

　　“嗯，确实如此，八海十波，海军一共只十八艘主力舰，考虑到“镇海号”和“定海号”两艘战舰要作为留守舰队，用于警惕太平洋舰队，那么可以投入的也就只的六海八波，要是再没有“经海号”和“济海号”，尽管虽然还有火力上的优势，但四海八波……实力太过薄弱了……”

　　岛村速雄也伸出了指头在那里盘算起来，在名义上东北海军的战斗舰不及俄罗斯，但是其十英寸以上舰炮却远多俄罗斯，“经海级”三至六号舰都拥有四座双联十英寸二级主炮，其火力几乎相当于两艘“镇波级”装甲巡洋舰用某些人的话“一艘顶两艘”，而考虑到射速等各方面的原因，四艘经海级的火力将不逊于俄国整个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十艘主力舰。

　　但那只是理想的情况下，毕竟在纵线战术下，其有一侧的两座二级主炮无法发挥作用。在自身军舰吨位本身就不强大的情况下，舰队自然会“等”“经海号”和“济海号”完成改装，更何况这两艘军舰完成改装后，又将会成为镇洋舰队最强力的军舰，若非是考虑到航速等各方面的问题，李唯忠甚至想过将自己的旗舰改为“经海”号，当然这并不现实。

　　“是啊！现在俄国人还有一个第三太平洋舰队的几艘老爷舰……”

　　李唯忠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担忧之色，在他看来，第三太平洋舰队的军舰，不过只是凑个数罢了，甚至很难给他的舰队造成威胁，真正能够威胁到舰队的就是第二太平洋舰队的那七艘威力强大的新式战列舰，也只有他们了！

　　“所以，我们这次要动员舰队的每一分力量，这次咱们和俄国人一样，都是劳师远征，我们不可能得到多少的辅助舰的帮助，毕竟不是每艘军舰都有远洋作战的能力，所以本质上，还是大舰队决战决定胜负，至于其它……也就是凑个数吧……主力舰，能多一艘，总好过少一艘！”

　　提及主力舰的时候，李唯忠的视线朝着北方看去，现在他似乎能够理解罗杰斯特文斯基的心情了，当初他在等待着“尼古拉大公”以及“乔治大公”两艘新锐的战列舰，以至于迟迟未能成行，现在他同样也在等待着两艘战舰，只不过他们并不是最近建造的新锐的战舰，而是两艘进行改造的旧舰，可即便如此对于镇洋舰队而言，这种等待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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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老舰新春（求月票）

　　仁川，在东北有着特殊的地位，尽管三省总督兼任着朝鲜统监，虽然朝鲜主流已经倾向于“朝鲜当为中国一行省”，但是朝鲜毕竟仍不是中国的一行省，而在朝鲜中，仁川的地位也是特殊的直到现在，其仍然享受着“特区”的身份。

　　过去，仁川特区曾是统监府推行新政的试验场，甚至是东北工业的发源地，但现在，随着东北的工业越来越发达，仁川特区的重要性正在一点点的被取代，被代替。不过在仁川众多工厂中，有一座工厂却是无可替代的——北洋船舶仁川工厂，这座曾经的东亚最大的造船企业，现在其规模依然不逊于大连工厂。

　　多年来，在北洋航运、北洋渔业商船以及远洋渔船以至渔业母船的刺激下的迅速发展起来的仁川船厂，从未曾为定单苦恼过，有一个数字或许可以说明问题——十年间其制造145万吨船舶，其中90%为民用商船，至于剩下的10%，尽管所占比例不大，但却一直推动着船厂的技术发展，推动着船厂的设备升级。

　　这就是军舰制造！

　　仁川船厂有着太多的第一次，东亚制造的第一装甲巡洋舰，第一艘战斗舰，第一艘鱼雷艇，第一艘驱逐舰，第一艘潜艇，正是这一切成就了这座船厂，也令其成为海军最信赖的船厂，于海军而言，其重要性甚至超过大连。

　　也正因如此，在海军的偏爱下，海军许多重要工程往往都是以仁川率先开始，比如“经海”号的建造，现在在“经海号”服役六年之后，其又一次驶入了船坞，在坞中进行中期服役改造。

　　耀眼的电弧光在经海舰的舰体上闪动着，数以千百计的工人似勤劳的工蚊一般，在这艘战舰的首尾处甲板上忙碌着，其贮藏着无尽力量的炮塔这会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在厚重的装甲构成的炮塔基座下方，工人们正努力的安装着新型扬弹机，一但新型扬弹机安装完成后，其射速将成倍的提高。

　　“……火炮俯仰和水平转动由电机驱动，俯仰操作时电机功率传递给与炮架液压部件结合的弧型齿轮。在水平转动时，则通过环型齿圈来控制外圈炮塔基座的转动。新炮塔的一个主要技术特征是应用了自动调速器，其采用的是液压传动齿轮装置，它作为弹性传动装置，允许高速运行状态下进行瞬时制动，而不会影响输出轴的旋转方向。用于炮塔上的自动调速器有效地减轻了炮手进行水平和俯仰操作的工作量，只需要摇动与凸轮相联的手轮即可，而自行设计的链式输弹机和相应的炮架。其原型在测试中通过了5000次输弹无故障运行……”

　　置身于船坞之中，史司整个人显得颇为激动，新型炮塔正是在他的倡导下在于“经海号”服役后，首先提出的，随后在众鑫技术人员的努力在短短3年时间内成功地提升了装填过程的速度，使火炮射速达到每分钟2发。而现在采用的新一代改进型号炮塔预计射速可达每分钟3发，在六年前，经海级刚刚入役的时候，那可是旧式的10英寸舰炮的射速。即便是英国也没有比它更优秀的炮塔了，至于俄国……更是连想都不用想。

　　而更为重要的是！

　　“单装十二英寸舰炮！”

　　看着正在吊装的旋回机机械平台，史司忍不住在唇边轻语一声，这次“经海号”最大的改进就在这里，“经海号”采用的十英寸二级主炮在这次改装为与主炮相同的十二英寸舰炮。作为当年海军对装甲巡洋舰8英寸、十英寸舰炮的争执以后者获胜后的产物，“经海号”的双联8英寸舰炮被修整为单装十英寸炮塔，也正因如此，其开创了二级主炮的时代。

　　而在随后几年的实际使用中，海军却出人意料的发现，经海级战列舰引以为傲的二级主炮在使用中也存在问题，即：一二级主炮很难共同使用，因为弹着点不同，火控系统很难协调指挥，只能轮流操作，这在客观上变相否定了经海级战列舰采用二级主炮的初衷，甚至去年之所以于每一个炮塔上加装测距仪，也是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在海军选择了通过为每个炮塔加装测距仪，为每一门火炮加装光学瞄准镜的同时，船厂也同兵工厂展开了合作，开始研究其它的解决办法，经海号的经验教训告诉船厂要么回到传统设计，要么采用统一口径的主炮。

　　尽管史司、史腾阁等人已经开始研究全装重火力军舰，但在另一方面，如何升级“经海级”也成为摆在众人面前的一个事实，毕竟这才是海军的主力，正如同当年的双联8英寸变成单装十英寸，适当修改后演变为双联十英寸的进化之路，船厂提出了一个最简单的改造办法——采用单装十二英寸炮塔取代二级主炮。这完全是现实的，毕竟“经海级”无论是吨位亦或结构都能够承受8门十二英寸舰炮的齐射。

　　在船厂提出这一方案之后，海军经过再三的犹豫之后，选择了战斗力最差的“经海”以及“济海”号两艘战舰进行改造，相比于“致海”型其升级需要对炮座等部位进行大规模的改造，也因此拖延了改造时间，经过长达七个半月的改造之后，现在两艘军舰终于即将完工了。

　　“怎么，又想起这家伙了？”

　　站在史司的身边，史腾阁笑着说道，他的双眼同样也在注视着这艘有些“沉旧”的战舰，这次改造之后，拥有八门12英寸舰炮的它，将会成为整个东北海军以至于全世界最强大的战舰，但在另一方面，这同样也是一次考验，考验着统一火炮重装战舰的思路是否现实。

　　“不是想到了它，而是……”

　　话声稍稍一顿，史司扭头看着史腾阁说道。

　　“我认为，我们应该推翻旧的方案，像经海那样的，采用六座双联炮塔，并不妥当，毕竟在战列线上其侧舷最多只有八门火炮能够发挥火力，这意味着另外四座炮塔在战斗期间，完全没有任何用处，一门炮可是值93.5万元，四门炮高达370万元，这种浪费根本就是犯罪！”

　　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造价——统一火力重装舰的造价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毕竟十英寸舰炮的价格仅只有28.9万元，如果统火力重装舰全部安装十二英寸主炮需要1122万元，超过预计建造费的二分之一，这种“浪费”无疑是海军所不能接受的，更准确的来说，是不符合未来太平洋海军对抗的需求。

　　“那，你有什么想法？”

　　史腾阁微微一愣，有些诧异的看着史司，他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想法？按照现在的局势演变，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在击败俄国人之后，未来的太平洋中，唯一的挑战来自刚刚宣布建造十六艘战列舰的美国人，中国海军必然会同其走向对抗，甚至战争，四门炮浪费了370万元，相当于一艘两万吨战舰造价的18.5%，这意味着每建造四艘战舰，就浪费了一艘战舰，这种浪费，绝不是中国的经济所能承受的，毕竟在经济上，即便是将来东北统一了中国，中国仍然无法同美国相抗衡，美国可以承受这种浪费，但中国不行，中国必须要节省每一分预算，否则与美国之间的军备竞赛会拖垮中国……”

　　已经归化入籍中国的史司，尽管不是一名军人，但作为舰船设计师，他却非常清楚，********的假想敌，是美国，甚至是英国，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海军除了需要更强大的战舰，还需要在不浪费财力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充实军备。

　　“那就换成四座双联装炮塔吧！”

　　史腾阁用沉稳的语气说道，他的思想级为跳跃，那种前后叠加式炮塔的雏形，他早已经绘制出了草图。

　　“这样的话，火力是绝不会被浪费的，无论是左舷还是右舷，都可以保证其侧舷有八门主炮的火力，只是只是舰艏的火力相对薄弱了一些……”

　　对于“迷信”火力的海军来说，这种“薄弱”他们是否会接受呢？

　　“薄弱吗？”

　　反问一声，史司说道。，

　　“我并不这么觉得，要知道之前的旧式战舰只有两门十二英寸舰炮，当然，如果他们觉得有些无法接受的话呢，咱们可以换更强大的主炮，比如320毫米或者330毫米，甚至还可以用14英寸舰炮……”

　　自从八年前突破了十二英寸舰炮的制造之后，沈阳兵工厂在大口径火炮的制造技术上可谓是吸取了英德两国之长，更是不断研制出试验型大口径火炮，尽管只制造一至两门，然后被安装于海防要塞上，但是现在沈阳兵工厂已经具备了制造13英寸以上舰炮的能力。

　　8门十三英寸舰炮！

　　只需要稍加想象，史腾阁便可以想象得出来，那样的巨舰横空出世后，对世界各国海军产生的震动，甚至可能导致一个时代的来临，就像当年英国皇家海军的“君主号”一般，开创一个时代。

　　“要是那样的话，恐怕还需要研制新的火炮以及炮塔，在时间上不一定能来得急，海军那边，嗯，我认为也许可以考虑一下十二英寸，毕竟它的技术更成熟，毕竟这带有一定的实验性质，更何况，现在各国海军的主流也是十二英寸，八门……”

　　八门十二英寸已经很强大了，就像完成改造后的“经海”一样，凝视着船坞中的战舰，史腾阁突然说道。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且它的表现让海军满意，那么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海军的其它四艘经海级也有可能会改成统一火炮，到时候……”

　　“到时候真正头痛的是美国人！”

　　史司的唇角突然一扬，他的视线也随之朝着东方不由自主的看去。

　　“在俄国舰队的震动下，美国国会同意了罗斯福扩充海军的提案，在东西海岸的造船厂内同时开工建造十六艘战舰，在咱们说话的时候，这十六艘战舰差不多都已经开工了，等到海战结束，等到咱们的“新经海级”向世人展现实力的时候，美国人的这十六艘军舰，哼哼……”

　　冷笑一声，史司的目中带着幸灾乐祸的眼神。

　　“可就全都落伍了！在美国国会刚刚批准十六艘战舰的情况下，你觉得美国国会还有可能再批准的新战舰的建造吗？我估计咱们至少可以赢得四至五年的时间，这四五年的时间中，如果海军能够保持基本的扩充速度的话，那么至少可以建造一只新型的海军舰队，美国人……”

　　话声微微一顿，史司用极为自信的语气说道。

　　“除非罗斯福能够说服国会进行相应的扩充，否则美国海军在实力上，将远不是我们的对手，如果我们能把这个优势保持下去，那么，就能保持对美国的海军的领先优势，再加上夏威夷的话，那么在太平洋就没有任何以人可以撼动我们！”

　　确保太平洋的利益，这是未来海军发展方向，毕竟往南会挑战英国的以及法国的霸权，对于中国而言，现在不是过多树敌的时候，能做的也就是努力保证当前的利益，保证在日本、夏威夷、菲律宾、关岛等地的利益，而无疑将会进一步激化与美国的矛盾。

　　但在另一方面，这同样也是英国所需要的，英国需要中国去解决俄国的威胁，但同样，英国也需要有其它国家去制衡中国，而中美两国间的对抗无疑是符合英国利益的，也是令英国放松对中国警惕的根本原因，史司相信在自己可以看到这一点的情况下，大帅同样也能看到，任何保持理智的人们，都能看到这一点。

　　“利益……”

　　感叹着这两字中蕴藏着的力量以及骄傲，史腾阁意识到现在的东北或者说以后的中国，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而这种改变也许正是这场战争所带来的。

　　“似乎，这并不是我们所需要的，说实话，相比于将来，我更担心的是现在啊！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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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天涯（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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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拉斯顿群岛位于南美洲最南方，其是整个南美大陆最南方的岛屿，群岛中的合恩岛的合恩角在东北海军官兵的口中，则被称之为“天涯”，在某种意义上，其确实是天涯。与火地岛附近的大多数岛屿一样，这里即便是渔汛季节也鲜少有船只常来常往。此时唯一的居民是鸟类，群居的企鹅和成群结队的盒鼻鸟；这种鸟飞翔时与鸽子颇为相似，因此捕鲸人称它为“白鸽”。

　　从海岸边形状变幻莫测的裂缝之中，高大的冰川溢出，成厚厚层状，缓慢而凸凹不平，一切都缩成了一道白线，勾画在地平线上。那白线以上当是群山白雪覆盖的顶峰。现在，正是南半球的“冬季”，在这片海域随处可以看到巨大的冰山。

　　在绝大多数时候，各国的商船并不会从这片满是惊涛骇浪以及冰山的航道里进入大西洋或太平洋，他们往往会选择更为安全的有领航船的麦哲伦海峡。但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在沃拉斯顿岛那如锯齿般的深入岛屿数十公里的巨大峡湾里，泊停着十余艘船只，而在靠近峡湾底部的地方，则泊停着一座大型的浮船坞，如果有船员曾去过里约热内卢，一定能认得出来，这是曾经属于里约热内卢的钢制浮船坞，其在两个月前被出售予某一家英国公司，原本是应该拖至智利，可谁也不曾想到，它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实际上出现在这里的并非仅仅只有这个浮船坞，除去船坞之外，还有数艘万吨货轮，那些货轮无一例的吃水极深，显然已经满载，而且湾底一座简易的从钢木构成的栈桥处，则泊停着东北海军的“正则号”训练巡洋舰，实际上并非仅仅只有“正则号”，东北海军的四艘吨位超过六千吨的大型训练巡洋舰卓，此时都泊停于此。

　　“舰队泊停在这里，显然有违国际法。”

　　孙庆宇这位海军的工程师朝着航窗外看了去，作为工程师的他接到的命令是在海外建立一个临时的舰船养护维修中心，而这正是那座浮船坞的作用，镇洋舰队的军舰在远洋后将在那里接受养护。不过这却违反了国际法——沃拉斯顿岛属于智利，现在舰队的行为无疑就是在侵犯智利的主权。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的情况下！”

　　葛凤国用着点着一根香烟，作为驻智利的情报官员，在过去的几年间，他一直关注着这里，正从同过去一样，那些智利人从未曾发现中国舰队曾闯入他们的国土，甚至于这些无人荒岛上建立了基地，当然这个基地是临时性的。

　　“为了赢得这场战争，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

　　吐出一口烟雾，葛凤国用极为平静的口吻说道。

　　确实，为了赢得这场战争，他们将不惜一切代价，那怕是未来可能导致严重的外交摩擦也在所不惜，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实力——弱小国家的尊严是不受人重视的。甚至在葛凤国看来，如果到时候真的引起什么乱子的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占领这里，从而掌握欧美人进入太平洋的必经之路。

　　当然，这不过只是一个念头罢了，至少现在，葛凤国非常清楚，海军需要仅仅只是这片泊淀场，需要的是这片峡湾作为镇洋舰队拦截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的泊停点。

　　舷窗外的天光开始发白，峡湾两岸显出了绰绰山影，就在这时，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一艘巡洋舰到了，那是一艘沈阳级装甲巡洋舰，其吨位不到五千吨，火力却非常强大——两座双联六英寸舰炮以及八门舷侧4.7英寸速射炮，这是东北海军最成功的装甲巡洋舰，尽管其无法同打着“装甲巡洋舰”名义的“定波”级相提并论，但是其适当的装甲防御、强大的火力以及27节的航速，使得其无疑是“轻巡洋舰”中的王者。

　　置身于舰桥上的冯国礼在巡洋舰驶进峡湾后，立即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主机停车、抛缆绳、抛两个副锚、铺设伪装网、炮火值班、军官轮流上岸……然后，他将军舰指挥权交代给副舰长李明威中校。

　　随后他便回到自己的住舱，揉揉困倦的眼皮，喝了一杯浓茶，活动了一下站得很疲乏的腰肢。峡湾的那个领港员是个很称职的少尉，使得军舰在险山和峡湾间航行时省去了许多麻烦，否则，他要好好睡上一觉才能上岸。

　　而现在，他正准备立刻到岸上去看看这座荒芜人烟的岛屿，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到这里，只不过前两次来到这里，都是为了远洋训练，而这一次却是为了战争。

　　上午七点半左右，光亮已经撕开了夜幕。在军舰上享用了简单的早饭后，冯国礼在北部海湾码头上漫步。天气干冷非常，空中依还可以看到些许群星，空气凛冽，寒气逼人，甚至在那空中还漂着雪花，不知是真正下下来的雪，还是被风卷起的雪。

　　南半球的冬天与北半球正好相反，或许，不应该用“冬天”去形容，也许用“寒季”来形容更合适一些，现在正值寒季，在这片看似荒凉的岛屿上，可以看到海军官兵的身影，他们甚至用木板建起了营房，尽管那营房看起来像是一个“捕鲸站”，曾远航至南极洲的他知道，在南极洲有很多类似的捕鲸站，那是远洋渔业公司留下的痕迹。

　　没准，这所谓的营房，就是在远洋渔业公司捕鲸站的基础改建而成，谁知道呢？

　　半小时之后，冯国礼返回“沈阳号”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熟人，是海军特攻艇队的马国辉。

　　“你好，冯舰长！”

　　马国辉对冯国礼说道，他们两人是海军学校的同期生。

　　“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月前，你们呢？”

　　冯国礼朝着那四艘远洋训练巡洋舰看去，现在那些训练巡洋舰都是海军袖珍潜艇的搭载母舰，那是因为袖珍潜艇不能远洋航行，所以才需要搭载母舰配合，而训练巡洋舰因其舰内空间宽敞而成为最合适的搭载母舰，每一艘搭载母舰上都搭载8艘袖珍潜艇。

　　他们将会随训练巡洋舰进行机动，在去年的一次演习中，由训练巡洋舰搭载的袖珍潜艇部队，甚至曾成功的击沉的半个舰队——击沉四艘主力舰、三艘巡洋舰，自身无一损失。

　　“五天前刚到，抵达这里的时候，你们刚出去……”

　　沈阳号以及吉林号巡洋舰在半个月前抵达这里之后，就经常出外巡航，以保护峡湾内的船只，当然，在半个月间，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试图接近这里的商船，即便是捕鲸船——现在南美各国早已经没有了捕鲸船。南极的捕鲸业完全由北洋渔业公司所垄断。

　　“嗯，我们在测量航道，毕竟现在正值寒季，很多冰山都随洋流过来了……”

　　“那怎么样？俄国人会从合恩角吗？”

　　马国辉不无期待的问了声，曾经他希望部队能够在战争打响时大显身手，可没想到却一直被“雪藏”着，现在正是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

　　“这，谁都没办法判断，但是考虑到智利方面已经明确拒绝了他们从麦哲伦海峡通过，可以相信的一点是，除了合恩角之外，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一句看似简单的话语背后，充斥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上，比如驻智利公使馆如何游说智利政府拒绝俄国通过麦哲伦海峡，诸如此类的外交斡旋，实际上正是这场战争幕后最不为人知，却又是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直接决定了这场战争的胜负。

　　当然，最终决定战争胜利的，仍然是海军的舰队，随着时间的临近，几乎是在接到俄国第三太平洋舰队驶离西班牙的消息后，随着一声令下泊停于镇海湾的镇洋舰队的数十艘军舰纷纷点火，在其锅炉的重油被点燃，那轻微的黑烟自烟囱内喷吐出来的时候，在巨济岛的一座海防炮台上，几个人注视着缓缓驶离镇海湾的舰队。

　　对于镇洋舰队的两万余名官兵来说，似乎这一次出击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没有多少战前的动员，即便是在巨济岛上，眷属们也只是依如往常一样前来送行，每一个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航——如过去一般，为封锁俄罗斯舰队进行的例行出航。

　　当然，这并不是全部，至少有消息宣称这次舰队出航是为了“解放”菲律宾，不过对于这一说法，官方并没有给予多少解释，甚至都没有反驳，而军官们更是一无所知，而在报纸上同样也刊载了类似的新闻报道——镇洋舰队总出击，目标菲律宾！

　　报纸上说的信誓旦旦，有理有据，可实际上呢？

　　没有人知道镇洋舰队的目标所在，当然这只局限于外界，至少对于搭乘着飞艇的唐浩然来说，他自然知道舰队的目标。

　　在未来的一个月里，镇洋舰队将首先前往夏威夷，在那里同太平洋分舰队汇合后，再驶向南太平洋，驶入合恩角，在那里迎接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海战。

　　十年之功！

　　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这句话，唐浩然又对身边的，这位海军部长说道。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若是此战我东北海军能够赢得大海战的胜利，那么，也就意味着东北海军将成为世界主要的海上列强……”

　　同样也标志着中国从东亚次强摇身一变成为世界列强，正如另一个时空中的日本一般，日本不正是通过日俄战争奠定了自身的强国地位，从任人欺凌的东亚小国，变成了欺凌他国的列强吗？

　　“大帅，我们一定会赢的！”

　　面对大帅的言语，在道出这句话时，他却又有嫉妒的望着正在驶出镇海湾的舰队，作为海军军人的他在内心深处嫉妒李唯忠，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愿意用自己这个部长之职去换取舰队司令官的职务。

　　但，这根本就不可能，在整个东北海军中，没有比李唯忠更合适的人选了，尽管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仍然不得不面对这一事实。

　　“上下同欲者胜！”

　　在这一声感叹后，唐浩然点点头说道。

　　“我们之所以会赢得这场战争，是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必须赢得这场战争，这并不只是为了保卫中国，更为了中国真正的崛起，我们所身处的这个时代确实是一个奉行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的时代，确实是一个强权即真理的时代，所有的强国都在铁血崛起，一国之崛起往往伴随战争的胜利，大胜大崛起，小胜小崛起，惨败从此衰落，并无其他可能，所以我们根本就没有退路，因而只能怀有争取最后胜利之坚强决心，去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是了，没有其它的选择了！

　　在这一番言教之后，唐浩然默默的注视着舰队，舰队级为庞大，四海八波八府一共二十艘军舰，实际上镇洋舰队的规模远大于此，但早在今天之前，航速较慢的诸如油水船、军火船等辅助舰只都早已经驶离了这里，驶往最终汇集点，如此一来，舰队可以用平均18节以上的航速驶往目地的，相比之下，俄罗斯的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平均航速却只有可怜的8节。这既是得益于全蒸气轮机化的军舰，同样也是得益于辅助军舰早已驶离，毕竟舰队的最快时速是由最慢的一艘决定的。

　　辅助船舶的提前出航除了航速的问题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保密，前往日本作战并不需要油水船，在舰队没有油水船随行的情况下，即便是舰队出航的消息外泄，也不会引起外人的警惕，这只是一次正常的出航。

　　“要么高举军旗凯旋归来，要么骄傲沉入大海……”

　　对于海军而言，同样也没有其它的选择。

　　“如果我们战败了……”

　　在心底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唐浩然的目光猛然一变，他坚定的说道。

　　“不，我们一定会赢得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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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再次启航（求月票）

　　“罗杰斯特温斯基和李唯忠将军之间交战的结果，关乎这场战争的全局，如果李唯忠获胜，则中国就奠定了此次中俄战争最后胜利的基础，一跃起进入世界第一流列强之林，与此相反，若是俄国舰队战胜，就可以夺走中国海的制海权，直接威胁到的中国东北沿海工业带，必将迫使其将更多的军队抽掉至沿海，应对来自海上的威胁，俄国就将一兴挽回颓势，使其即将衰落的国运重新复苏。”

　　西奥多?罗斯福

　　几乎全世界，都在注视着太平洋！

　　与其说是注视着太平洋，倒不如说是注视着俄罗斯第二以及第三太平洋舰队，任何人都明白，在第三太平洋舰队的军舰抵达之后，对于他们来说，是时候离开法属圭亚那了。在热带倍受折磨的俄国水兵们，终于看到了离开了希望，在第三太平洋舰队的那些老爷舰抵达的之后。

　　“把这些烟囱和我们一样漆黄了”。

　　第三太平洋舰队有五艘勉强可以称作战列舰，巡洋舰之类的军舰，平均舰龄尽管不到十年，但是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使用非硬化钢材建造的军舰，都在“日俄战争”前后建造的军舰，其三艘主力舰都是过时的旧式军舰，尽管其平均航速高16节，但却是不可依赖的，但俄国宫廷却又把胜利的希望寄托了在这几艘旧军舰上，“有炮”的第三太平洋舰队。

　　在第三太平洋舰队于法属圭亚那同第二太平洋舰队会合之后，一只空前庞大的舰队呈现在世人的面前。对于这些“有炮”的旧军舰，罗杰斯特温斯基并没有什么期望，甚至还不愿意接受这些军舰，但现在他只能接受这些老爷军舰。在两人会面以后，内博加托夫少将问罗杰斯特温斯基现在准备怎么走，他们该干什么的时候，罗杰斯特温斯基只是指着第三太平洋舰队的黑色烟囱说。

　　“先把这些烟囱和我们一样漆黄了！”

　　罗杰斯特温斯基对第三太平洋舰队下的命令就只有这么一道。任何人都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把俄罗斯军舰传统的黑烟囱漆成土黄色。

　　即便是作为盟友的法国人也无法理解，在他们礼貌的询问后，罗杰斯特特温斯基只是耸耸肩膀，而当附近的法国海军军官们看着那醒目的黄色烟筒，却都在说着一句话。

　　“罗杰斯特温斯基的审美观就只有一个用处：在未来的中俄舰队决战时为中国舰队辨认目标提供方便。”

　　第二以及第三太平洋舰队在长时间的修整之后，终于出动了。

　　尽管在法属圭亚那的外海，有多艘中国捕鲸船，但是俄国舰队出以后就像蒸发了一样没了音信，在某种程度上，这同样也表明着这只舰队指挥者罗杰斯特温斯基的才能，实际上，任何人都无法指责罗杰斯特温斯基，指挥着这么一支庞大的舰队，行驶上万海里且即将进行“环球航行”的罗杰斯特温斯基，已经做到了其它人从未曾做到的事情，尽管他早已精疲力尽了，但对于他来说，他却完成的一项壮举，一个史无前例的壮举。

　　“中国军舰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在司令官室内，罗杰斯特文斯基重复着自己的命令，而在他思索着中国舰队可能的拦截时，几乎是本能的将左手在桦木制成的办公桌上拭了一下，指尖上的煤灰，让他的眉头一皱。

　　因为巴西以及阿根廷都拒绝他的军舰进入港口，所以舰队必须自力更生解决燃煤问题，于是所有军舰还是兼任了运煤船的任务，连罗杰斯特温斯基自己的办公舱里都堆满了煤，而这些煤大都是德国军舰运来的煤炭。

　　这是最好的无烟煤！

　　看着自己办公室内那一个个黑色的煤袋，罗杰斯特文斯基在心里如此说道，但……如果碰到中国人的话，中国人打来炮弹后肯定起火，自己给自己设计了一个火葬场。

　　……

　　照这样……舰队没有在半路上自燃，就已经是上帝保佑了。

　　不过还好，只须要越过南纬40度，那里的温度宜人不说，甚至还会进入“冬天”，看到久违的雪花，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相比于酷热的热带，俄罗斯的水兵们更适应那样的天气，对于他们来说，那里甚至就是天堂！

　　“司令官阁下，为了安全，我们应该选择在通过德雷克海峡，进入太平洋之后，随后迅速向北从法属波利尼西亚，然后从那里驶向远东！”

　　内博加托夫少将看着站在那沉默不语的罗杰斯特温斯基提出自己的建议，在自己率领第三太平洋舰队出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身在圣彼得堡的王公大臣都给自己来了电报，而电报中只有一个要求。

　　“协助罗杰斯特温斯基平安的、顺利的把舰队带到远东！”

　　圣彼得堡的将军对罗杰斯特温斯基并没有什么信心，而在内博加托夫同第二太平洋舰队汇合之后，从朋友、同僚们以及自己所遭受的待遇中，同样深刻的感觉到了这一点，罗杰斯特温斯基本来就只是一个官僚，一个管理型的官僚，同时也是一个军事文盲。

　　自从舰队利耶帕亚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罗杰斯特温斯基没有召集过他的幕僚们开过一次作战会议，所有的会议除了宣读皇帝陛下的圣旨之外，就是宣布对某个倒霉部属的惩罚。而最为可恨的却是罗杰斯特温斯基除了是军事文盲之外，还是政治****。

　　罗杰斯特温斯基根本没有听部下的意见。尽管明知道自己的建议很难被采纳，但是内博加托夫依然尽职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不是为了罗杰斯特温斯基，而是为了俄罗斯海军。现在，对于圣彼得保的将军们而言，他们唯一祈祷的就是舰队平安的抵达尼古拉总督区，进入某一处海湾，然后等待着战争的结束，当然，这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太平洋实在太大，他们完全有机会隐藏自己的行踪。

　　“内博加托夫少将！”

　　望着办公桌上放置的那个精美的果盘上的热带水果，罗杰斯特温斯基的却并未来表现出自己****的的那一面，而且颇有兴致的说道。

　　“从舰队出发之后，我们走了上万海里，这或许是全世界海军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远征，但是现在我们的士兵却早已经筋疲力尽了，每一个人都饱受酷热的折磨，几乎每一个人都恨不能早一秒钟到达凉爽的地方！我认为，我们应该在那里进行适当的修整。”

　　借口！

　　罗杰斯特温斯基的理由让内博加托夫在心里咒骂着，是的，是每一个人都恨不得早一点离开热带，进入正值寒季的南美大陆南端，但是并不是意味着每一个人都愿意在冰冷的峡湾里呆上一两个月。

　　事实上，水兵们适应那里的气候，但是对于水兵们来说，他们更渴望迅速抵达尼古拉总督区，在第一太平洋舰队陷落前抵达那里，从而对中国人形成威慑。

　　“现在，我们的水兵已经饱受折磨，他们可以在那里进行的修整，而我们的军舰也可以在那里进行维护，清除船体的附着物，我的内博加托夫将军，相信我，在那里进行修整是好的选择，等到我们离开那里的时候，我们的水兵就可以以充足的精神迎击中国舰队！”

　　在说出这一番借口时，罗杰斯特温斯基的神情中依然带着疲惫，或许在法属圭亚那的休息，让他的身体上恢复了一些精力，但是实际上，作为一名宫廷将军的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需要承担整个舰队的命运，或许承担舰队的命运还没有什么，最为可怕的却是自己需要承担的却是整个俄罗斯帝国衰败与兴盛的命运，天知道，这是沙皇才能承担的责任，那里是自己——一名普通的海军军官所能承担得起的。

　　而罗杰斯特温斯基，恰恰就是被这种个人无法承担的压力给压垮了，对未来完全没有任何信心，更不愿意去承担这一“伟大责任”的他，根本就没有其它的任何选择。“第八奇迹”和“俄罗斯帝国将一兴挽回颓势，使其衰落的国运重新复苏”的责任，早已使得他身心憔悴，甚至无法进行正常思考了。

　　在这个时候，还能指往他做出什么决定，但对此内博加托夫并不清楚，可即便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处？

　　好了，作为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司令官，没有人知道罗杰斯特温斯基之所以一路上慢吞吞的走着，固然是为了让水兵们在漫长的航行中得到休整，但是在另一方面，他却是希望能够在半路上获得来自本土的命令——返回俄罗斯的命令，当然那一前提就是第一太平洋舰队为中国人所消灭。

　　当然那只是不为人知的想法罢了。

　　出于保密的因素，担心中国人或者说中国间谍获得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动向，在离开法属圭亚那的时候罗杰斯特温斯基特意给所有舰长一个信封，要求各舰上路以后再开封。而信封里面有一张便签纸，上面罗杰斯特温斯基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德雷克”。

　　“司令官部下，我最后的建议，仍然是我们不应该以侵犯国际法的形式，在那里长时间修整！”

　　内博加托夫少将直截了当的开口说。

　　“那里都是无人岛，等到智利人或者阿根廷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的舰队已经完成的修整，而且，我的朋友，要知道，在峡湾里补充煤炭总好过在海上补充煤炭！”

　　“但是那样会带来其它的危险，万一我们在那里遭遇中国舰队的话！”

　　内博加托夫继续争辩着，但是这时他同样明白，除非有沙皇的直接命令，否则自己根本不可能说服罗杰斯特温斯基接受自己的建议，而身处大海上的他，却又根本不可能向圣彼得堡出任何建议。

　　“那样的话，至少，中国人的舰队，同样也是劳师远征，他们同样不会有大量的辅助舰只参加海战，这样的话，也许，我们还有机会在那里击败中国人，再说……”

　　话声稍稍一顿，罗杰斯特温斯基又继续说道。

　　“德雷克海峡是以其狂涛巨浪闻名于世……由于太平洋、大西洋在那里交汇，加之处于南半球高纬度，因此，风暴成为德雷克海峡的主宰。海峡内似乎聚集了太平洋和大西洋的所有飓风狂浪，一年365天，风力都在八级以上。即便是万吨的战列舰，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也被震颤得像一片树叶。这片终年狂风怒号的海峡又怎么可能适合战斗呢？”

　　是的！

　　正因为那里恶劣的海情，使得罗杰斯特温斯基相信，舰队绝不会在那里遭受到拦截，中国人也绝不会选择那里交战，谁又会选择那样的地方交战呢？

　　“所以，相信我，等到我们驶出那里的时候，精力充沛的水兵们可以驾驶着军舰迅速的抵达尼古拉总督区，到时候，中国人想要太平洋上拦截我们，根本就没有一丝可能……”

　　如果可以的话，罗杰斯特温斯基甚至不准在法属领地补充煤炭，作为一名海军军官他自然知道赤道无风带以及太平洋上从多的环礁同样也适当补充煤炭，一但离开了德雷克海峡，他就会命令舰队朝着尼古拉总督区驶去，到那时候，浩瀚的太平洋将会为舰队提供保护。

　　“我想……我至少猜对了一点！”

　　在离开了罗杰斯特温斯基的办公室后，神情中尽是无奈之色的内博加托夫如此说对自己的随员说道，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水兵，他更是无奈的长叹一声。、

　　“罗杰斯特温斯基的愚蠢将会毁掉俄罗斯海军两百年的英明！”

　　在罗杰斯特温斯基的一意孤行下，庞大的第二太平洋舰队继续往南驶去走。一如过去，这一路整个舰队灯火通明，几海里之内亮如白昼。

　　此时，罗杰斯特温斯基与他的舰队并不知道，在他们驶离港口时，远远的两艘潜艇正跟随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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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前夜（求月票）

　　炎黄历4600年，西元1902年。

　　时进九月，尽管此时的西伯利亚正值夏日，看不到了其象征性的林海雪原，但相比于内地的夏天，西伯利亚的夏天显得短暂且与内地有着明显的不同，比如，其清晨显得有些清冷，尽管是在夏日，可却让人有种晚春之感，实际上，西伯利亚的夏日正在结束。

　　夏天即将结束，很快在短暂的秋天之后，西伯利亚的冬天就会到来，到时候一场酷寒将会再一次笼罩着大地。

　　清晨时分，被一层如柔纱般的薄雾所笼罩着天地，在薄雾和金色的阳光以及葱绿的树林的映衬下，天地间的一切都显得恬静而安详，在那漫长的战线的后方几名战士放出氢气球，同时又用飘带则量风速、风向，一切都和往日一样。

　　沉寂的战线依如往日一样，未能燃起战火在泥泞的战壕里，上百万中俄两国的军人们，在清晨到来的时候，在享受着温暖的阳光的同时，都在进行着一个活动。

　　有的在吃东西，有的走出工事，到外面吸几口新鲜空气。对于那些俄罗斯军人来说，曾经他们根本不把华军放在眼里，在他们眼里，华军是不值的一提的，至少曾经他们这么认为。但是现在，在经历了几个月的激战之后，在近六十万远东军陷入包围之中，且包围圈一步步的向着北方缩小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俄罗斯军人会再去轻视那些中国人。

　　现在，对于陷入包围圈中的俄国士兵来说，他们正在忍受着种种磨难，那是空前的磨难——长时间的围困，令他们在精神上、肉体上都遭受了从未曾有过的折磨，尽管他们有充足的食物，但他们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随着夏天的结束，冬天的临近，他们的末日也即将来临，在冬天到来之后。

　　但在另一方面，他们似乎并没有那么紧张，因为现在，俄罗斯已经组建的了一支新的军团——西伯利亚集团军，那是一个庞大的军团，现在他们正在进攻中国人的防线，以救援远东军，只要他们能坚持下去，包围总被会打破！

　　甚至就在几天前，还有一支哥萨克骑兵营有如几百年前的冒险家一般，绕过贝加尔湖，穿越北方的的原始森林，抵达包围圈，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中国军队的防线正在后退，他们将会在冬天到来之前收复伊尔库茨克！

　　一切都将结束！

　　好消息，让包围圈中苦苦挣扎着的俄罗斯军人终于长松了一口气，胜利似乎是触手可及的，甚至就连同他们的那位将军——库罗帕特金现在也松了一口气，如果他们能够解围并与西伯利亚军团会师，到时候，远东集团军同样会成为这场战争中的英雄。

　　在薄雾散去的时候，在泥泞的战壕里遭着罪的俄罗斯兵们有说有笑，偶尔的那些脚被泡烂的士兵的发出的吃痛的叫喊声，尽管战壕带来的战壕足等疾病，但正是在战壕的保护下，他们才能一次又一次的阻挡中国人的进攻。

　　在这个时候，在明媚的阳光下，这些以战壕为家的俄罗斯士兵，会脱掉破旧的靴子，晒晒自己的双脚，战壕足！相比于敌人的炮弹，在某种程度上战壕足，或许才是杀伤力最强大的武器，他们甚至无法想象，那些中国人可以长时间呆在战壕内，因为他们从未见过中国人晒脚，似乎战壕足只“青睐”俄国人。

　　正在这些士兵赤着脚晒着太阳的俄罗斯人享受着这阳光的时候，空中却传了飞艇的“嗡嗡”声，有一艘飞艇从西南方飞来。有一个脱掉靴子，在那里晒着脚的俄罗斯士兵，指着空中大叫一声。

　　“中国飞艇！”

　　随后，正在说笑的其它俄罗斯兵，纷纷朝着空中看去，在飞艇驶临他们头顶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朝着空中射击，而是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那艘飞艇——显然这是一艘侦察飞艇。

　　“什么时候，俄罗斯才有自己的飞艇啊！”

　　在这场战争中，俄罗斯人学会了太多东西，就像在远东，面对中国人的机枪，听着连绵不绝的机枪声，他们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没过几个月的功夫，他们就买来了多达数百多架机枪，法国的、英国的，只要是能买的到的机枪，都被他们买来了。

　　可是当华军的飞艇却是他们无法获得，除了中国之外，尽管诸如英国、德国以及法国都有飞艇，但是他们的飞艇性能却远无法同中国人相比，即便是现在，在战争爆发七个月之后，天空上依然只有中国人的飞艇。

　　也许，上帝已经把天空交给了中国人吧！

　　望着空中的飞艇，地面上的俄罗斯士兵如此想新着，而正如他们想象的一样，那艘孤零零的飞艇从他们头顶飞过的飞艇，远远地绕了一个弧形，又飞远去了。

　　“哎，天知道会不会带来轰炸……”

　　看着远去的飞艇，战壕边上的俄罗斯士兵不由得为自己的命运担心起来，对于战争的习惯，使得他们非常清楚，在例行的空中侦察之后，炮击、轰炸都有可能降临，到时候他们会炮击什么地方？轰炸什么地方？那就是不是他们所能左右的了，但是每个人都非常清楚——飞艇会带来死亡！

　　这一点可以说，没有任何疑问！

　　于是，阵地的气氛在这种对死亡的认知中，再一次变得凝重起来，对死亡的觉悟使得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清楚，新的战斗很快就会打响。这些俄罗斯士兵并不知道，在侦察飞艇完成的侦察结束飞行后，便向军团司令官做了详细的侦察报告，除去报告之外，还有大量的侦察照片。

　　“俄军阵地拉得很长，皆有三至四道战壕，多数火炮前置，主要位于第一、二道战壕之间，大部分在此在底洼地带，战壕极深，其深度估计超过两米……”

　　空中的侦察再一次证明俄军的阵地极为坚固，战争是最好的老师，这一点对任何国家的军队都是通用的真理，战争让俄国人学会的堑壕战，接到这份报告的商德全，在放下报告后，在参谋们在地图上完善着几个进攻点的资料时，他又看了一份天气报告，然后走向地图，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说：

　　“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了！”。

　　说完，商德全冷笑一声，这一次意味着什么，这将是最后的一战了！

　　更准确的来说，是对俄罗斯远东集团军的最后一战，大帅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同样率领着由五十二万军队组成的“西伯利亚军团”的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大公也没有给他时间，一但西伯利亚军团突破防线，那么对于东北军而言，一切都将是灾难性的。

　　近中午时分，乌云遮挡了太阳，到了下午的时候，夹着凉意的大雨降了下来，到了傍晚后，温度再一次下降，这是典型的西伯利亚的夏夜——清冷，而不见一丝热燥。几个小时的大雨之后，在俄军的战壕里是到处都是冷冷的稀泥，俄罗斯士兵无不是抱着枪坐在战壕里，他们手中湿漉漉的枪身闪着黯光，天空里透出稀疏的星光。

　　一名身材健壮的军官在一间军官住的掩体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匆匆地解开军衣，抖落衣服上的水珠，很快在踏烂的干草上擦了擦长筒靴，这才推开门，弯腰走进掩体。小煤油灯的黄光，油晃晃地照在来人的脸上。一个敞着上衣的军官，他从板床上抬起身来，一只手摸了摸开始变白的乱发，打了个呵欠。

　　“雨停啦？”

　　“停啦！”

　　伊万诺夫回答说，然后脱下衣服，把军大衣和被雨水浸软的军帽挂在门边的钉子上。

　　“中国人修战壕的地方地势比这里高一些，我们到现在还没学会修战壕，你看看这里，我们竟然选择在洼地修战壕，战壕只挖了一米多，就会冒出了地下水来，有的地方，甚至还挖不了一米，而中国人的战壕却能挖两米深！”

　　战壕挖的越深，防守就越坚固，这是这场战争教会他们的经验，战壕可以阻挡绝大多数弹片，战壕可以抵抗大多数子弹，战壕……总之，战壕是士兵们除了步枪之外，最亲密的伙伴，如果他们有足够的机枪以及铁丝网，他们甚至相信能够守到地球末日，当然战壕必须足够深，铁丝网必须足够复杂。而这一切都不是他们所能拥有的，至少现在不能拥有。

　　“中国人善长防御，更善长进攻。”

　　曼纳海姆给了伊万一个最直接的回答，同样的一道战壕，俄国人可以守一个星期，但中国人却能守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在中国人面前，俄国人就像是学生一般，他们必须要学习如何挖战壕，如何进攻战壕。

　　“中国人那么会防守，你说小尼古拉大公，是否能够突破中国人的防线，重新占领伊尔库茨克？”

　　伊万诺夫也没抬头，轻轻地说了一句。

　　“小尼古拉大公可不是库罗帕特金那个蠢货所能相比的，他可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军事将领，我听说，他之所以进攻的这么缓慢，并不是因为中国人善于防守，而是因为他在试探中国人的防线，寻找中国人的弱点！”

　　“哎，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包围才能解除……”

　　曼纳海姆叹了一口气。作为第52龙骑兵团的团长，现在他的骑兵部队已经变成了步兵，像步兵一样守在战壕里。

　　“应该会在冬天之前吧，毕竟如果冬天还没有解决问题的话……”

　　到时候一切就全完了，在冬天的酷寒中，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要么冻死，要么投降。

　　“冬天……”

　　曼纳海姆喘着粗气，眼睛盯着掩体外。

　　“我们还能守到冬天吗？现在我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中国人会不会在大公发起进攻之前，他们首先发起进攻，毕竟，中国人也非常清楚，如果不能解决我们，他们将不得不应对大公与我们的同时进攻……”

　　两人的对话显得有些无奈，在他们看来，现在也许最好的选择就是大公立即进攻，而他们也在这里发起突围，这样的话，也许还有救，可是……这不过只是痴心妄想，毕竟现在大公距离这里还很遥远，而他们的那位总司令则一心希望固守，而不是撞向中国人的铁丝网。

　　在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在俄军视为死地的铁丝网间，数百道近迫战壕，正不断的向左右延伸，战壕内，推着钢制手推车的战士们，将沉重的气瓶推上距离俄军前沿两百多米的近迫战壕，一个个一人高的钢瓶呈四十五度直指着俄军的阵地。

　　在持续了几个月的战线僵持，尤其是在一次次进攻都付出惨重的代价之后，东北军正在试图采用新的方式去结束这场战役，从而将自己的力量的完全投入到另一个战场，也正因如此，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激战，最多也就是小范围的试探性的进攻。不过今天却和平常不太一样，在沉寂数日的战场似乎将要在今天结束最后的静寂。

　　“快点，快点！”

　　在军官督促声中，战士们加快了工作的速度。

　　“咣！”

　　伴着一声钢瓶的碰撞在战壕内响起，无论是军官或是士兵都吓了一跳，一旁的军士立即冲上去给那个粗心的战士一个耳光。

　　“你特么的想死呢！动作轻点！”

　　小小的意外并未能阻止整个行动的继续，数千名工兵努力的将上万只压缩气体钢瓶，这些钢瓶都是在过去的半个月中，从大连装上火车，再经由火车运底后贝加尔，再经由马车、卡车运到前线，所有的钢瓶外包装，都标写着“炮弹”，在俄军情报人员的眼中，这些炮弹只是东北军向前线调动的物资中的一部分，并没有什么区别。

　　即便是现在负责布置这些“炮弹”的工作，也不知道自己在安装着什么，他们只明按照命令，把钢瓶送到距离俄军前线百米至多两百的地方，然后接通装电启爆引信。在黎明即将到来时，似乎今天又将和昨天一样，又将是平静一天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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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死雾（求月票）

　　9月3日凌晨，薄雾笼罩的战线上，静悄悄的没有多少声息。

　　战壕上，飘扬的旗帜微微指向战壕对面的敌人的战壕，战壕中的战士用风速仪测量风速后，便拿起电话，向司令部报告着前线的气象条件。

　　“风速每秒23米，风向东北……”

　　若是平常，显然不会有任何人注意这风速，但今天，这风速却关系到整场战役的胜负。在风速、温度等诸多数据聚集到司令部之后，很快，那里的技术军官便给出了决断——适合发动攻击。

　　在技术军官作出判断的几分钟后，总攻的命令便下达到已经待命的前沿部队，炮手摘去了炮衣之后，便开始拧掉炮弹弹头口的钢塞，为炮弹拧上引信，炮弹被平整的摆放在距离炮位只有一米多远的位置上，而在前沿的迫击炮阵地上，一枚枚炮弹从弹箱内取出，摆放在平铺的帆布上，引信的保险栓被他们直接抽掉，他们将会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内，打出最为密集的火力。

　　在过去的战斗中，作为“战争之神”的炮兵曾一次又一次的用其强大的火力，为战役的胜利奠定了基础，今天同样也不例外。在炮兵们为总攻作着准备的时候，在前沿的战壕中战士们同样也在焦急的等待着，他们第一个人都非常清楚——这是最后一战了！

　　应该说是这场战役的最后一战了，今天，数十万大军将从各个方向向被围困在这里的俄军发起进攻，无论等级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他们都必须要进攻，不停的进攻，直到彻底歼灭被围的俄军，进而在俄军的援兵到达之前结束这场战役，为未来的胜利奠定基础。

　　如果失败的话，那么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呢？

　　“父亲大人安好，儿叩安，如父亲大人看到这封信，那就说明儿已经身进忠烈祠享一年三祭之典荣了，身后得享忠烈祠之供奉，实是我辈之荣耀，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儿身为军人，身受大帅栽培，享国民奉养数载，实只能以血肉之身报还大帅、国家及国民，儿生不能尽孝，望父亲大人于儿死后，以儿不孝斥之，如此若能缓父亲大人之悲，儿亦含笑于九泉……”

　　书写着遗嘱时，钱树城一边写着，一边擦着那不注涌下的泪水，钱家和许多东北人家一样，都是从关内移居过来的，在移民东北前不过是衣食无着的普通百姓，而现在，钱家非但早已衣食无忧，且是事业小有所成的小商人，从未出过什么人物。

　　从战争爆发之后，身为大专生作为预备军官被征召入伍的他，就曾想象过以死报效陛下、国家，可现在真的面临这么一场大战之后，心里忍不住多了一丝牵挂，他是赵家的独子，在面临着将死之局的时候，难免会的流出眼泪。

　　对于一名少尉军官来说，这确实有些有失体统，但恐惧也好、紧张也罢，在这最后的时刻没有人会去嘲笑他们，实际上此时整个战壕里都是静静的，无论是军官或是士兵都趴在空弹药箱上写着各自的遗嘱，或是仔细的填写着保险单。

　　战壕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古怪，终于一张张遗嘱被装进信封，又被装进大信袋后，官兵们看着传令兵把信袋带到后方，也许明天，那里就不知道会有多少封信寄出去，也许会是一半，也许会更多，他们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敌人是什么人，一支抵抗他们数月的、战斗意志极为顽强的列强军。

　　在这场战役打的最为激烈的时候，曾一天寄出近万封阵亡通知书，而现在呢？

　　活着或是死去，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选择。

　　“兄弟们……”

　　钱树城看着连里的下属，钢盔下的脸庞神情各异，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是和他一样，都是在战争爆发被被征召，其中甚至有许多都是新移民，甚至刚刚抵达东北，就被征召的新移民，对于他们来说，也许，他们并不能理解军人的职责是什么。

　　“在战场上每一个人都会感觉到害怕，毕竟面对的是死亡，但是在这里，我只提醒诸位一点，是作为军人，勇敢杀敌，像军人一样战死，还是像懦夫一样被宪兵队处死，皆由各位自行决定，钱某将以军人之身死去，望兄弟们珍视此次参与改写国运之战的荣耀，为军旗增荣，为家族增耀，钱某身为诸位之长官绝不会命令兄弟们做任何钱某不能达成之事……”

　　说完这番话后，钱树城冲着下属行了个军礼。

　　“就此决别！”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再也感觉不到恐惧了。

　　“忠烈祠相见！”

　　战士们行着军礼，用整齐但却不大的声音沉声答道，这是要求，不得大声喧哗，即便是官兵决别。

　　“架好梯子所有人准备！”

　　几十分钟之后，在一群工兵们开始边接启爆器，风卷着旗指向俄军的阵地时，在前线地战壕之中随着士官和军官的命令，已经被紧张等待折磨了半夜的战士们便架着木梯依靠在战壕边，深达两米的战壕必须要借用梯子才能上去。

　　在进攻的命令下达到到前线，战壕内的战士们明白，也许，这将是他们所经历的最后一次黎明，也许他们根本没有机会看到太阳再一次升起。

　　“上刺刀！”

　　随着在上百公里的战线上，十余处战壕里十几个师旅的军官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出了这道命令。

　　战士们便纷纷给步枪装上刺刀，战壕响彻着刺刀安装时金属撞击声，然后士兵们便据着步枪，战士们的脸色都显得有些焦急、兴奋，期待之中又参杂着恐惧的眼神仰视着的战壕胸墙，他们将跳出这条深达两米的战壕，向俄军的阵地发起进攻。

　　下一秒，凌晨6时整，在天将破晓的时候，一连串的轻微的爆炸声同时在战线上响了起来，在连绵的但并不算剧烈的爆炸之后，成千上万个钢瓶并没有发生剧烈爆炸，而腾起团团浓烟，白色浓烟迅速的在风的的做用下朝着俄军的弥漫着。

　　白色的烟雾像混杂在薄雾之中，像白色的精灵一般，美丽而娇艳，白色的精灵们并没有被风吹散，而是贴着地面，不停的向着前方滚动着，精灵们的触角极尽优雅的蠕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风抚动着这浓浓的白色精灵，像是宠爱它们的母亲一般，轻抚着它们的身躯，唤着它向着北方游动。

　　“那是什么！”

　　“是雾吧！”

　　“不过似乎有些不一样……”

　　战壕中的俄罗斯士兵，惊讶的看着那怪异的雾，那些雾之所怪异，是因为他们在那一层笼罩天地的薄雾之中形成一个数米高的浓雾，那浓雾吞噬了地面与空中的薄雾间形成一个分界线。

　　终于在俄罗斯士兵们的不解中，甚至更多的士兵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些雾的存在，“雾”只存在于雾中，白雾缓缓的滚过他们面前的胸墙，在即将滚入战壕的时候，一些士兵伸出自己的的手，似孩童一般的触摸着那浓雾。

　　“这是什么味道？”

　　“怎么……这么难闻？”

　　在那一人多高，白色雾滚入了战壕之前，一些嗅觉灵敏的俄罗斯士兵，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的刺鼻的怪味，但这些已经晚了，就在他们喊出声音的时候，烟雾便“坠入”了战壕之中，“挤出”了地面上空气。

　　“咳……咳……我，我不能呼吸了……”

　　剧烈的咳嗽声在俄军的防线上响了起来，咳嗽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伴着咳嗽声还有那些俄罗斯士兵发出的惊恐的喊叫声。

　　“我，我喘不过气了……”

　　在浓浓的烟雾中，伊万每一次大声的喊叫，都让他觉得自己的胸膛更加气闷，伴着胸口的隐痛他感觉越来越恶心。

　　“呕……”

　　不仅只有他一个人，战壕上到处都是趴在那大口呕吐的俄罗斯士兵，有些人已经摔倒在战壕内，更多的烟雾被他们吸入身体，慢慢的他们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但空气似乎像是不够用的一样，无论他们怎么呼吸，要命的气闷感逼着他们撕开自己的衣领抓扯着自己的胸膛。

　　“啊……咳……上帝……”

　　在短短的一两分钟内，尖叫声、哭喊声在战壕上空回荡着，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些曾顽强的抵抗中国人的俄罗斯士兵在这个时候放弃了自己的责任，他们丢下武器哭喊着朝着后方跑去，而此时白雾在微风的吹抚下，已经占领了俄军的预备壕，相比前线射击壕，这里的人更多，烟雾坠入战壕后，同样的恐慌发预备壕内的漫延着，剧烈的咳嗽声、无法喘息时发出的叫喊声，这种绝望的如坠入地狱的喊声在战壕上空回荡着。

　　“嘟……”

　　6时30分，凄厉刺耳的哨声响了起来，战壕内，班排长第一个踩着梯子跳出战壕，他们挥动着手中的武器，命令着士兵们冲锋。

　　“快……快、快……”

　　战壕内，金属的碰撞声随着士兵们争先恐后爬出战壕的动作而回响着。

　　“嘟……嘟嘟……”

　　冲出战壕后，握着手枪的钱树城一面猫着腰飞速朝着俄军的战壕逼近，一面咬着哨子用哨声发布命令，先是联络哨，接着又是命令哨，在训练场上已经学会如何在混杂的哨声中区别军哨声的战士们，立即根据命令进行着战术动作，尽管内心紧张无比，但战术动作却娴熟无比。

　　已方发射的炮弹在他们的头顶掠空而过，没有一发落到他们眼前敌军的防线上，这是远射，而俄军的炮弹却不断的落到他们的身边。

　　此时战场上的哨声是单调的，只是一片急促的进攻哨声，进攻、进攻在钱树城接到的命令中，只有简单的几个字，进攻杀死敌人再进攻

　　尽管带着防毒面具，可是进攻的官兵们似乎仍然能够嗅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干草霉味，那是光气的味道，，在这种刺鼻的怪味中，一种异样的情绪在他们的心中涌现出来，战场上太过于诡异了，尽管在俄军防线不断有子弹射出，但那些子弹却根本没有什么准头，甚至于还赶不上远距离射击的俄军炮兵的威胁。

　　这是怎么回事？

　　怀揣着这个疑问，尤其是当听到俄军防线上传出的剧烈的咳嗽声时，钱树城心中的疑问更浓了，在他隐约看到俄军战壕前的低矮的胸墙，一阵雨点般的手榴弹从他的头顶甩了出去，那是第二线的掷弹兵甩出的手榴弹，在剧烈的爆炸声中，爆炸的气浪总算是吹散了一些烟雾。

　　已经冲钱树城也终于能看清了俄军战壕内的状况，不过这会容不得他多想，当那些发出咳嗽声的俄罗斯士兵看到敌人冲到自己的阵地时，几乎是本能一般的发起了反冲锋，他们的反冲锋却是虚弱的，在拼刺中，战士们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敌人虚弱的超出他们的想象，他们甚至无法拨开刺向他们的刺刀。

　　“杀！”

　　伴着吼叫声，刺刀没入一个俄罗斯士兵的胸膛，为手枪换弹匣的时候，钱树城惊讶的看到，一些俄罗斯士兵在被杀死时，脸上竟然带着一丝解脱式的笑容，料想中激烈的战斗并没有发生，他们几乎是轻而易举的几未遭受抵抗，便攻克了俄军的防线。

　　在进攻部队突破俄军射击壕的同时，几十辆车头包着钢板的卡车，却在战场地上行驶着，在卡车接近俄军前沿战壕时，卡车两傍站着的工兵，随即拆掉了卡车货板，用手枪打扫俄军战壕的同时，几名工兵迅速数米长的货板被铺在俄军战壕上，驾出了两条只供汽车通过的桥梁，卡车驶过了俄军的战壕，朝着俄军的第二道防线史去，尽管子弹不断的打在汽车上，炮弹偶尔会在汽车附近爆炸，但却不能阻挡这些卡车的行驶，卡车在驶到距离俄军第二道战壕只有两百多米的距离时，立即调转方向，以车尾对着俄军的战壕，副驾驶随之启爆特制的爆炸栓，更多的光气在距离俄罗斯第二道防线更近的位置施放出去。原本看似将要淡去的白雾变得的更加浓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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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最后时刻

　　九月的后贝加尔，入了夜的时候，已经无法感受到夏日的温暖，反倒是让人提前感受到晚秋的寒意。

　　呆在废弃的木屋之中，每个人都想围着篝火尽量暖和一下身子，穿着单薄军装的战士们这会甚至恨不得把篝火抱在怀里。夜越来越深了，同样的天气也越发的清冷起来。此时，所有人的心情极为轻松，但轻松中却又带着些遗憾。

　　一天，准确的来说是在一个小时内，以化学毒气撕开俄罗斯远东军的防线，十五个师旅多达二十万军队沿着十五个突破口向俄军的纵深推进。

　　两天，五十公里！

　　一路上，他们像是死神一样，收割着那些被毒气薰得奄奄一息的俄罗斯士兵的生命。

　　在过去的两天中，多达两千吨光气以及氯气被施放到战场上，之所以采用这种“低毒毒气”的原因非常简单——其几乎不可能对东北军的官兵造成任何威胁，只需要戴上防毒面具，就可以通过施放毒气的地域，更为重要的是，无论是氯气也好，还是威力更大的光气，都不会对土地造成任何影响，它们只会杀死那些可怜的士兵。

　　但威力再强大的武器，在使用时也有这样那样的限制，就在战士们以为在毒气的帮助下，他们会赢得这场战争的时候，毒气的使用条件便受到了限制。

　　一场大雨之后，大地变的泥泞的同时，风向也变了。风向的改变，使得毒气不能再像过去一般随意使用。而现在，真正的死神就在他们们前方，静静的等待着他们的到来——现在近三十万俄军被压缩在不到1000平方公里的地区。

　　短短两天——超过六万俄军死于毒气之下，超过二十万俄军投降，可俄军的主力仍在！

　　坐在篝火前，张国梁看着那火焰，火让他的前胸暖和了许多，今天距离他的二十六岁只剩下最后几天了。现在妻儿的相貌再一次浮现于他的眼前，和身边的许多战友一样，他是新移民——去年腊月才来到东北，在新移民培训营培训结束的时候，在官员们发给他和家人居留证的同时，他必须同时在参军报名表上签字。这不是自愿或不自愿，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其它的选择，如果他不签字的话，他将无法获得土地，家人也无法得到居留证，更不可能被分配到移民点。没有任何选择的他在签字后便与妻儿告别领了军服，直接被送进了训练营，在训练两个月后，便送到前线。

　　那时，战争刚刚爆发，他还是一名一等兵，可随着部队的扩充，再加上几次战斗经历，现在他已经成为一名下士，下士班长。

　　“列队！”

　　终于随着连长的命令，稍加休息的部队要出发了。在黑暗中，战士们口中的香烟火一个个在地上拧灭了。

　　“一，二，三，四……”

　　木屋内响着低微的报数声，伴着报数声，刺刀插于枪头的声响也随之响起。

　　六连在前面带路，一场大雨之后，夜晚的寒气越来越浓，而他们的裤子大都被草枝上的雨水浸湿。

　　“希望能活下来吧！”

　　张国梁在心里自语了一句，生于死之间，任何人往往都会选择生，他们猫着腰朝着敌人的纵深扑去，天空中甚至没有一丝月亮，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突袭之夜。

　　突然，前方传来枪声，敌军的步枪声和六连的机枪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黑夜的宁静。先头部队与敌人交战时。

　　作为连长一挥手，战士们便停止了前进，他们的动作一停止，刚一蹲下，那湿透的裤子只让他们感觉到清冷的寒意，身体受着湿冷的折磨。不一会儿，张国梁所在的八连折向了一条岔道。

　　那边的俄罗斯士兵还在向黑暗处射击，而九连则绕开敌人阵地前进着。他们的任务是避开小股敌人，夺下俄军的据点，与兄弟部队一同将包围圈内的俄军加以分割，最终将他们分割成无数个小块，再一点点的吃掉他们。

　　黑暗中，在那没有一丝掩挡的田间上走了很久，为了避免翻山越岭拉长了距离，他们只能选择在山间行军，而在这里却需要尽一切可能，避开俄军的防御据点，躲不开的就要打下来。在大雨之兵的夜晚执行渗透作战，绝不是什么轻松之事，尤其是在他们要越过满是积水的水沟时，张国梁和他们的战友们，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西伯利亚的夏天。

　　西伯利亚的夏天也可能冻死人！

　　在趟过河水时，张国梁只感觉自己手脚都很凉，但在慢慢的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大半身冻得不听使唤，双腿好像要离开身体一样，就是过去在冬天的时候他也没像现在感觉这么冷，那是一直传到骨子里的冷，而他所能做的只是咬着牙苦撑着。

　　为了避免引起过多的声响，在趟过水沟的时候，在军官的带领下，他们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用缓慢来形容，冰冷的河水冻得张国梁感觉自己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肺像是已经冻结在冰冷的空气里。

　　“现在家里一定很暖和吧！”

　　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张国梁左脚终于上了岸，一上岸，双腿大腿以下的地方，就更冷了，甚至在连长下达停下的命令时，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都快要冻结。

　　“快点暖和起来吧……”

　　张国梁在心里这么想着，他甚至开始怀念起老家热死人的“秋老虎”了，不，现在还不是“秋老虎”的时候，现在还是夏天，可是在这里，这天气却像是要进入冬天一样。

　　他抬起头趴在沟边前方看着，俄军的堑壕距离他们不过只有数十米，在数十米开外的简单战壕内，偶尔可以看到一些橘光，那是掩蔽所里透出的火光，冻的浑身不停打着摆子的他从腰后摸出了一枚手榴弹。

　　“打到堑壕里烤把火……”

　　一个营的战士趟过小河沟后，都冷得够呛的官兵们，这会都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想法，但却没人敢言一声，在他们头顶上就是俄军的阵地，发出任何声音，都有可能惊动他们，张国梁隐约看到远处，依在沟边的营长似乎正在对七连长布置着什么任务。

　　不一会，那边的一连已经动了起来，这边张国梁和他的战友们，纷纷端着步枪、机枪瞄准着看不清楚的敌军战壕，他们的动作不大，但却是一副猛虎下山的模样。

　　“中国不会在这时用毒气吧！”

　　站在战壕内听着夜空中传来的凌落的枪声，听着那些枪声或是密集或是零星，最担心的、同样也是所有人最害怕的，就是那致命的“毒雾”，尽管在毒气的进攻只逃回了一部分士兵，但黄绿色的以及白色的烟雾的可怕却已经随着那些人传遍了整个战场。

　　“任何人只有一沾着那死雾，立即就会失去性命”

　　“身上的肉都会被化掉……”

　　因为曾亲身经历过毒气的关系，所以曼纳海姆对那种说法嗤之以鼻，但他的眼睛这会还是专注的盯着空气中那薄薄的雾气，生怕那白色的薄雾会变成黄绿色的死雾，或者白色的死雾。他的部队就是在毒气的攻击下崩溃的，甚至就是他本人，也不过是侥幸逃出一劫。

　　“中国人连死雾都有了，咱们怎么可能能打赢这场仗！”

　　“你们听说没有，第17师几乎所有人都死了……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活下来的人，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他们虽说只吸了一点死雾，可早晚还是要死的，那可是死雾！”

　　战壕内的士兵们在那里轻声交谈着，为了掩饰自己逃跑的耻辱，那些逃兵们添油加醋的形容，把所有人都吓坏了，现在几乎所有人唯一关心的就是死雾，而不是守住他们的防线。

　　在毒气的面前，顽强的意志只会加剧死亡，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人是无法抗拒毒气的！

　　听着他们言语，曼纳海姆几乎有一种错觉，就是他们如果看到黄绿色的烟雾，恐怕会第一时间放弃自己的……当然，如果中国人使用的是这种毒气的话，似乎相比于黄绿色的毒气，使用更为广泛的还是那种白色的毒气。

　　“那些毒气是什么？”

　　就在这时，曼纳海姆隐约感觉似乎有什么朝着自己这边飞了过来，他抬起头一看，只见夜幕无数个黑点从空中划着抛物线，朝着战壕飞了来。

　　“那是……”

　　在那黑点儿落进战壕的时候，曼纳海姆听见的附近有什么东西在嘶嘶响，几乎就像是本能一般，在那黑点落进战壕的瞬间，他便立即扑倒在泥泞的战壕里，下一刻剧烈的爆炸接连在战壕内外响起来，在气浪的冲击中，曼纳海姆不住的让自己的身体贴着地面。

　　手榴弹！

　　与中国人的作战，使得曼纳海姆知道，那是中国人投来的手榴弹，中国人打到这里了？

　　这时枪声、密集的枪声响了起来。在一轮上百枚手榴弹的攻击后，被炸的昏头昏脑，还没回过神来的俄罗斯士兵又被机枪火力压在战壕内无法抬头，趁着这一良机战士们，在掩护部队甩出第一轮手榴弹之后，已经悄无声息的逼近了俄军的战壕。

　　从泥泞中刚爬起来，曼纳海姆看到逼近到眼前的一个华军士兵举枪对准了自己，连忙拿起手中的转轮手枪站起来，冲着那个人连开数枪，那个人应声倒地。

　　不等他将枪口转向其它人，曼纳海姆就看随后一个身影压着枪口瞄准了自己，那枪口闪出一道火焰，刚站起身的他再次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倒在泥泞的战壕里，他听到耳边响起密集的机枪以及步枪声，还有华军发出的吼叫声，其中掺杂着更多的俄语发出的绝望的嚎叫声和惨叫声。

　　阵地被占领了……在意识消散时，曼纳海姆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一个念头。

　　“暖和起来了吗？”

　　天将破晓的时候，在战士们打扫了刚夺下来的俄军阵地时，感觉浑身暖和起来的张国梁冲着自己的战友们喊了一句，拿下俄军阵地后，已经不需要再执行保持静寂的命令了。

　　“班长，要是能烤火就行了！”

　　“你升火看看，没准下一秒俄国人的炮弹就会打过来！”

　　一番激战后的战士们在那里轻声说笑着，生与死的争斗带来的热意过度，感觉小腿冷的发痛，的张国梁从阵地上里俄国人的遗物中取出干的毛毯，然后便随意的拉了几具俄军的尸体，用尸体垫着战壕里的泥泞，再把俄罗斯士兵的毛毯随意扔在尸体，靠着战壕，坐在俄罗斯士兵尸体上，盖着他的毛毯蟋缩着身体等待天明，周围的战士们大都是这么做着。

　　不一会他就觉得浑身的缓和了起来，顺着战壕躺下去，躺在战壕里的张国梁舒舒服服地点了烟支烟吸，枕着这么一具尸体，尸体上的衣物像个软垫子似的，借着吸烟时的一点光亮，张国梁看清了自己枕着的俄罗斯士兵的相貌，尽管他的脸上带着不少泥土，但仍能看出这个俄罗斯人很年青，那张年青的脸上依还带着恐惧，他的生命似乎定格在最后的恐惧之中。

　　枕卧敌尸……突然间，一种莫名的壮烈之感由然而生，张国梁叼着烟，他想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种意境，但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最终，他还是把视线投向了对面的俄国人，那是一名俄国军官，他有胸前中了枪，不过已经由医护兵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这是一个俄军中校！

　　也是张国梁俘虏过的最大的敌军军官，没错，这是他俘虏的，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如果不是尸体动了一下，他差点就用刺刀扎上去了，但现在他却俘虏了一个敌军的中校——指挥不到三百人的中校。不过因为现在还未与后方取得联系的关系，所以现在他和其它俘虏一样，都被捆在战壕之中。

　　“他们会怎么对付自己？杀了自己了？”

　　感觉到敌人投来的目光，曼纳海姆默默的在心底想着，对死亡的恐惧让他整个人都紧张起来，而在紧张的同时，他却又有一种觉悟……

　　“看来这次俄国真的赢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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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援助（求月票）

　　列车在欧洲的大地上轰鸣着，进入二十世纪之后，欧洲各国之间的交通由铁路相连即便是不通铁路的地方，亦有运河相联接，也许你上午在巴黎，下午就可以到达柏林，早晨又会在维也纳享受早餐，次日的傍晚又会进入意大利，便利且现代化的交通体系，使得这一切成为了可能。

　　不过这种可能过去往往存在于人们的推测之中，没有几个人进行过类似的尝试，毕竟谁也不会闲着在欧洲大地上火车、轮船的交替着，将时光浪费于交通工具上，不过并不是没有人这么做，至少从1902年2月起，有一个东方人就在欧洲大地上如此这般“旅行”着。

　　“火车什么时候到达日内瓦？”

　　又一次，明石元二郎有些焦急的看着窗外，他之所以会这般急切，原因倒也非常简单，他同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新任领袖约好在那里会面，两人将在那里探讨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在过去的半年中，在得到大本营的同意之后，明石元二郎等人便奔赴俄国流亡革，命者的巢穴——日内瓦、奥地利、德国、法国、瑞典等欧洲国家，遍访俄罗斯的革，命同志，不知疲倦地进行鼓动工作，获得了更多响应，民权社会党的普列汉诺夫、革，命党女杰普列修柯夫斯卡娅等都先后表示赞同，赞同明石元二郎“让本国政府失败”的革，命观点。

　　两个月前，明石的工作得到了回报。俄国各革，命党决定7月1日在巴黎召开统一战线的联合会议，会期5天，除民粹党和民权社会党外，各党派都派代表参加了会议，与明石一道发起这个会议的西里雅克斯被推为议长。而那场会议作出了一个最终决议：“各党派各显其能，以示威游行、暗杀等行动打倒政府。”

　　巴黎会议在沙俄全国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波兰社会党立即领导罢工；革，命党动员大学生、工人参加游行示威；自由党在州、郡的议会、律师会、医师会等展开了攻击政府的论战；拉脱维亚党和高加索党采取袭击银行、暗杀高官的暴力行动，暗杀官吏、军人的事件，每天都有十几起，而这一切不过只是刚刚开始。

　　在7月1日的会议之后为了给俄国的革，命添柴加火，在充足的财力支持下明石元二郎从瑞士给波罗的海方面的革，命党购买三万支毛瑟步枪以及一千万发子弹；给黑海方面的革，命党购买步枪四万三千五百枝、子弹一千二百万发。

　　甚至就在今天，在离开维也纳的时候，他还同波兰社会党的毕苏斯基进行会面，向其提供了一百万元的经费以及五万支步枪，还有芬兰的独立分子，总之，为了支持俄国的革，命，在过去的半年中，大本营向他拨付了超过三千万元，这远远超出最初的一千万元经费，甚至就在此时，从本土运出的超过二十万支缴获自俄军的步枪以及火炮，都在运往欧洲的路上，那些武器将被直接用于支援俄国的革，命者。

　　但是这并不能满足明石元二郎的希望，他希望能够同俄罗斯的革，命者展开更为深入的合作，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甚至希望看到俄国政府被推翻，进而整个国家都在未来陷入动荡之中。

　　入夜，日内瓦的街灯亮起，在日内瓦的一家饭店的套房间，两名客人彼此面对而坐，两人似乎是在讨论着什么，尽管他们面前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变凉，但是两人却根本没渴茶的意思，反倒是偶尔的发出一些争论，似乎两人在某些观点上有所分歧。

　　“真的想不到啊！”

　　借着倒茶的功夫，明石元二郎在心里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同时给乌里扬诺夫倒上茶。

　　“作为一名革，命者，竟然维护起了俄罗斯帝国的利益，确实，我们是希望借助的俄国的革，命打倒俄罗斯帝国，但是，请注意，俄罗斯帝国不仅是我们的敌人，同样也是你们的敌人，也是贵国的敌人。”

　　明石之所以会主动联系乌里扬诺夫，只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与很多俄国的革，命者不同的是，乌里扬诺夫是一个暴力革，命的鼓吹者，而且鼓吹为了革，命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那怕是同敌国合作。

　　只不过，现在乌里扬诺夫却拒绝了明石的“帮助”，尽管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他们每个月都拿着十万元资助，那是给《火星报》的资助。

　　“我也没想到！”

　　乌里扬诺夫摇了摇头。

　　“你的野心会如此之大，对于有些国家而言，他们与俄国为敌是因为利益上的冲突，而你们却是因为土地，你们所希望的是击败俄国，在俄罗斯的残躯上撕咬下一块肉来，明石先生，我想，任何一个俄罗斯的爱国者都会拒绝您的要求，或许，我是一名革，命者，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背叛了俄罗斯，要知道，我之所以投身革，命之中，正是因为我热爱俄罗斯，推翻沙皇统治才是俄罗斯的未来。”

　　“阁下说的是实在是太棒了！”

　　明石元二郎放下手中的茶杯，亲自为他鼓起掌来。

　　“正因为你是爱国者，所以我们才会有现在的共识，乌里扬诺夫先生！”

　　出人意料的是，明石元二郎并没有因为乌里扬诺夫的一番“自白”，而露出任何嘲讽之意，反而是由衷的为其讲话喝彩，爱国者，在过去的半年中，他接触了太多的俄罗斯的爱国者，他比谁都清楚，这些爱国者是如何“热爱”他们的国家，他们所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

　　“乌里扬诺夫先生，你能告诉我，你这是为什么？”

　　乌里扬诺夫当然知道明石元二郎问的是什么，问的是他是如何热爱俄罗斯的。

　　“我想，每一个俄罗斯人都应该热爱他的国家。”

　　乌里扬诺夫直截了当的说道。

　　“但是，阁下，似乎您有鞑靼人的血统，这样的俄罗斯，是你的祖国吗？一个欺压各民族的俄罗斯？”

　　“这……我确实有鞑靼血统，但我也是俄罗斯人。”

　　乌里扬诺夫平静的回答道，但在他说话的时候明石元二郎觉察到他的眉间似乎带着一些其它的情绪。

　　“是啊，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我同样也是俄罗斯人。”

　　明石元二郎感叹了一句，过去的日本是现在的尼古拉总督区。

　　“确实，这倒也是事实！”

　　乌里扬诺夫非常想知道明石元二郎在说什么，他们都是俄罗斯人，至少在某种意义上。

　　“的确，这的确是事实，但是……”

　　明石元二郎的话声稍稍一顿，看着乌里扬诺夫说道。

　　“比如，我曾真诚的以为，在日本并入俄国之后，我们可以友好相处，可事实上呢？我们要看到的是，俄罗斯在日本的残酷无情的统治，这正是我反对俄罗斯的原因。”

　　“是吗？”

　　乌里扬诺夫眼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当然，我的朋友，难道你就没有看到，沙皇的残酷统治，正在毁灭俄罗斯呢？我的朋友，俄罗斯的民族正在遭到压迫，人民正在遭受苦难，这就是你口中所热爱的祖国，我的朋友，这个沙皇的俄罗斯，并不是人民的俄罗斯，同样也不是你的祖国，你的祖国应该是照料它的人民的政府，而不是压榨人民的政府。”

　　听着明石元二郎的话，乌里扬诺夫放下手的茶杯，然后长叹一声。

　　“确实如此，但是，明石，中国人对俄罗斯的野心，却不是任何俄罗斯人会接受的！”

　　“是的，也许中国对俄罗斯有着领土上的要求，但是，我的朋友，不要忘记，现在中国所夺取的不过仅仅只是被俄罗斯强占的国土罢了，对于其它的属于俄罗斯的土地，我们从来就没有任何要求……”

　　见的乌里扬诺夫在听自己说话时，频频点头，明石元二郎便继续半真半假的说道。

　　“领土，中国的国土已经足够大了，即便是夺取了寒冷的西伯利亚又能干什么呢？当然或许，对于你来说，海参崴是你们的，但是对于中国而言，海参崴却是中国的土地，俄国人强占那里不过只有短短几十年罢了。”

　　明石元二郎看着面前的乌里扬诺夫说道。

　　“乌里扬诺夫，以你的判断，中国有可能放弃自己的国土吗？曾经被迫割让的国土？”

　　乌里扬诺夫喝了一口酒茶，慢慢的放下茶杯。

　　“当然不会！但是，明石先生，你可以保证，中国的仅仅只会夺回曾经属于他们的土地吗？”

　　“当然，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我的保证又有什么意义呢？

　　明石元二郎在心里暗自嘲讽道，他知道，所谓的保证不过只是眼前这位革，命者说服自己的理由与借口罢了，对于他来说，他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理由，一个与敌国合作的理由，在过去的半年中，他见过太多的革，命者，知道对于革，命者来说，他们相信一句话，或者说相信他们的革，命真理——革，命者是没有祖国的。

　　当然在明石看来，这句话还可以作另一个翻译——革，命者是可以出卖一切的，那怕是自己的灵魂！

　　“我们必须要明白是，对于中国而言，在赢得这场战争之后，还有更为紧迫的任务，比如国家的统一，我想，在这种情况下，对于中国而言，我们并不希望与北方的邻居因为领土问题而陷入关系的紧张……”

　　话声稍稍一顿，明石元二郎看着乌里扬诺夫说道。

　　“也正因如此，对于中国而言，我们更希望在未来能够与一个对华持以友好态度的邻居为邻，我相信在俄罗斯众多的革，命党中，贵党以及革，命无疑是最受人民支持的，而且也是对华持以友好态度的党派，因此，我们愿意给予贵方一切力所能及的支持，以帮助贵方一举推翻****统治！”

　　“明石先生！”

　　抬头看着面前的明石元二郎，乌里扬诺夫先是一惊，不等他出言相辩，却听到明石继续说道。

　　“乌里扬诺夫先生，即唯有人民革，命方能实现国之富强，那么人民革，命目的在于打倒帝王****之政权，实现国家的彻底民主，使俄罗斯各民族享受共和，得以树立人格之尊严。可是，阁下至今犹坚决主张行以人民革，命，却又坚称不愿背叛祖国，何其矛盾。千百年来，俄国人一直压迫支配至今，打倒沙皇独裁统治，不但是俄罗斯人的解放，也是俄罗斯的国家的解放，这不正是革，命者的本份吗？。”

　　“革，命者的本份！”

　　乌里扬诺夫重重的叹口气，然后闭上眼睛说道。

　　“可是，你应该知道，沙皇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了！”

　　他的话换来的只是明石元二郎的一阵嘲笑。

　　“可是强大如沙皇，他的军队也在远东遭受了重创，现在，有近六十万俄罗斯军队被我们包围于远东，还有五十万援军在西伯利亚，现在，俄罗斯在欧洲地区还有多少军队？相信我，随着我们在后贝加尔的胜利，沙皇为了挽救失败，他们必定会把更多的军队抽调至西伯利亚，到时候，整个俄罗斯都将出现前所未有的力量真空……”

　　“力量真空？”

　　听到乌里扬诺夫的疑问，明石元二郎连忙在那里不断的添油加醋的解释了起来。

　　“……总而言之，沙皇为了挽救失败，会不断的把力量调往亚洲，到时候其在欧洲地区的力量势必将得到最大程度的消弱，到时候，革，命的时机自然也就成熟了，乌里扬诺夫，沙皇的力量或许庞大，但是你们却有人民的支持！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

　　人民是否支持他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国会不计代价的帮助他们。

　　“而且你们还将获得一个强大盟友的全力支持！”

　　说到这里，明石元二郎已经从口袋内取出了一张支票，然后朝前一推。

　　“这是两百万元，了表我国对贵国革，命事业的支持！”

　　面前的支票让乌里扬诺夫一愣，看着这张支票，他犹豫着是否应该接受，在战时接受敌国资助算是什么呢？

　　“革，命需要金钱，需要武器！这只是第一笔资助，以后我们的支持将是源源不断的！祝贵国革，命早日获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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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释放（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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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多拉打开魔盒，释放出人世间的所有邪恶——贪婪、虚无、诽谤、嫉妒、痛苦等等，在潘多拉打开盒子以前，人类没有任何灾祸，生活宁静，那是因为所有的病毒恶疾都被关在盒中，人类才能免受折磨。由于潘多拉的好奇，灾难与瘟疫逃出来，从那时起，灾难们****夜夜、处处为害人类，使人类受苦。”

　　五千万可以干什么？

　　这是一个命题，实际上这个命题倒非常容易回答，一艘镇海级的造价为834.75万元，一艘定波级装甲巡洋舰的造价为492.3万元，一支汉式步枪的制造费仅为10.25元。五千万元可以购买6艘镇海级战斗舰，可以购买十艘定波级装甲巡洋舰，或者近五百万支汉式步枪，而根据东北军编遣组成，五千万可能以组建二十个步兵旅。

　　如果放之于工业，那么五千万则可以办更多的事情，比如规模庞大的堪称亚洲第一兵工厂的沈阳兵工厂在过去十年间的累计总投资不过只有两千一百万元，至于大连沙河口机车制造厂的总投资仅只九百万元，再加上鞍山钢铁公司，这才勉强只有五千万元。

　　五千万！

　　真是的一笔巨款！

　　五千万可以用来干很多事情，但是五千万可以打败一个当世列强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英国人与布尔人的战争于1902年结束，这场与南部非洲小国小邦之间的战争消耗了英国人5亿英镑军费。

　　而在东北与俄国之间的战争中，通过提前出售公地、加征“地租”等一系列的方式东北准备了多达十五亿元的特别战费，即便如此，还在国内外发行了十亿元的特别债券作为战费的补充，如果有必要的话，还会再次发行债券。

　　总之一句话，五千万，对于一场战争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或许可以影响一场战役，但绝不可能击败一个国家。

　　但是，如果用对地方的话，也许，五千万甚至有可能改变历史。

　　早在战争爆发之初，已经策划对俄国展开“试图”的明石便已经握有百万元的工作经费，这笔经费绕过的情报局，同样也绕过了参谋本部，而是由总督本人以“机要费”的名义划拨。第一笔经费高达两百万元，在得到这笔钱的第一时间，明石便将这笔钱分发给俄罗斯国内的各****，这一恰到好处的“适时提供”，使得陷于困难重重的反对派们，好象起死回生一般，一下子就恢复了生机。一度受到挫折的行动计划也随之得以继续执行。

　　开展大规模示威运动的日内瓦决议，在充足的经费的支持下有了实现的可能性。在宫廷暗杀行动暴露后，多数俄罗斯革，命党员惨遭逮捕。其国内的反对派、革，命党的领导成员兵分两路，东奔西走进行党的重建工作。柴可夫斯基、加邦神甫、绍斯基等人，继续潜伏在俄国国内，负责恢复组织和鼓励反对派成员重振士气；希利雅克斯、杰加诺基、切尔克索夫等人则负责购买武器，以在俄国国内掀起一场新的革命浪潮。

　　在俄国的反对派、革，命党表现出了这一诉求之后，明石元二郎自然是给予全方位的合作——以政府的名义在欧洲各国采购武器，以支援俄罗斯革命。对于武器的种类，各个反对党的要求有所不同。革命社会党和波兰社会党因以工人为主体，他们不愿意使用步枪，更乐意使用便于隐藏的手枪。而以农民成员占多数的芬兰和高加索的各反对派却异常欢迎步枪。

　　对于他们的要求，明石自然一一加以满足，他委托各地领事馆内武官在奔走购买步枪，那些武器大都是在政府的名义采购的，但任何人都能看出，那种采购根本就是掩藏耳目，因为他们采购的武器是各式各样的，其中既有法国人处理的旧武器，也有兵工厂生产的新式武器，购买武器并不困难，只要有钱，就可以购买到足够的武器，而且除了明石元二郎以及领事官员们千方百计的购买武器之外，各党自身也积极物色和购买各自爱用的武器，就连没有参加同盟决议的民权社会党和崩德党，也在为得到武器而到处活动。

　　实际上，最困难的问题是把武器运往各地。俄罗斯内部的革命党一旦掌握了武器，便会一跃而成为斗志旺盛的“叛乱部队”，他们的叛乱会影响整个战局，因此，俄国政府的情报人员自然要对武器的动向特别关心和密切注意，从而也一定要千方百计地加强侦察和破坏运输工作。把大量的危险物品躲过俄国情报人员的密切监视，运往俄国境内进行秘密活动的反政府党党员所在地，确实是件冒险的事，。

　　尽管这样，由于得到了俄国内部反对派的帮助与合作，明石还是设法完成了往俄罗斯内部输送武器的任务。早在六月中旬，明石成功地把枪支从瑞士的哈尔用铁路运到荷兰阿姆斯特丹的科尔涅德商会，那是北洋贸易公司在欧洲的代理公司之一。三万六千支步枪都要检查，用特制的箱子装好后装进马车之中，再乘人们不注意时运出去，确实是煞费了苦心。紧接着是海上运输问题。为了运输的需要，科尔涅德商会新买了一艘一千吨的货船，以用于在各地运输物资。而这艘船是北洋贸易公司伦敦分公司经理柳田威经手买来的以伦敦酒商德金一位无政府主义者为名义船主，由美国无政府主义者孟特尔借用。

　　“特拉浓”号挂着英国国旗，伪装出航，于七月末驶离英国的纽卡斯尔港，到达英吉利海峡后，改变航向，在荷兰的符拉尔丁根港停靠。全部船员换成俄国反政府组织成员后，再继续沿英吉利海峡南下，秘密地在海峡的一个孤岛格尔济外海停泊。

　　与此同时，武器首先秘密运到北洋贸易公司驻英分公司，再由分公司负责将其装进大型货船船舱，佯称运往暹罗的曼谷，出港后在同一时间到达格尔济外海，实现了巧妙的会合。

　　在海上进行的倒装作业，日以继夜地进行了三天。当时适逢气候骤变，作业极其艰苦。三天后，载着步枪三万六千支、弹药一千万发、手枪三万支、炸药三十吨的“特拉浓”号，由俄国反政府党党员驾驶，悬挂着英国国旗一路北上。

　　在得知其成功的将武器运抵俄国国内之后，激动不已经的明石元二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他在下面一首抒情诗中，表达了这种快慰的心情。

　　“功名何须寄王公，壮志展转千里风，

　　成败青史任天书，白帆一片惊涛中。”

　　正像明石元二郎最初的预料一样，得到武器的反政府派别摇身一变成为了战斗，他们在波罗的海各地发起了暴动，波罗的海的成功，使得明石元二郎再一次策划规划更大的武器走私。

　　因为高加索方面的运输格外困难，所以希利雅克斯一直等到“特拉浓”号顺利北航后，才急速返回瑞士，苦心安排其它各项事宜。七月上旬，六万五千支步枪、一千二百万发弹药胜利运抵地中海的马耳他岛。随后，在黑海的敖德萨和巴统卸下，被交付给了当地的反对派成员，以用于在当地掀起革命。

　　八月初，在明石元二郎的多次要求下，参谋部终于同意将缴获的俄国的武器交给明石，以用于支持俄罗斯的“革命事业”，或许，在滨海地区仅仅只有不到十万俄军，但是那里的仓库之中却积压着数十万支“日俄战争”期间积压的武器以及大量的弹药，在得到参谋部的同意之后，那些缴获的武器被立即装船运往欧洲。

　　“……起航后直驶芬兰和瑞典国境的托尔尼奥，然后南下再将武器分卸各地。”

　　在火车包厢内，明石元二郎又一次同身边沈鸿烈规划着“特拉浓”号的航线，现在负有重大使命的“特拉浓”号，在既无海图又无船舶出入的海域，在北方航行。根据计划首先在托尔尼奥和雅各布城附近，卸下了武器弹药，以支援当地的革命。

　　而这一切，都需要他们提前规划好航线，毕业于海军军官学校的沈鸿烈现在正于英国留学海军，其是被征召过来配合明石的计划，因为那些船员并没有多少经验，所以其航线大都是出自沈鸿烈之手。

　　“这一次，陆军方面同意将二十万件武器运来，我个人的计划是波罗的海地区十二万支，黑海地区八万支，再加上于欧洲购买的三万支步枪，这些武器中的70%都将用于支持俄罗斯社会党人的革命……”

　　根据同乌里扬诺夫达成的协议，在未来的几个月中，他将会全力支持其革命，数十万件武器以及数千万元的经费，国内已经同意，全力支持他的行动，支持俄国内部的革命。

　　“这么多武器运过去恐怕非常困难啊！”

　　沈鸿烈不由自感叹起来，同时又拿着铅笔在海图上标注着。

　　“现在，俄国人同意也知道我们在大力支持他们国内的反对派，他们在波罗地海派出了快速邮船改装的辅助巡洋舰“亚洲号”，在黑海还有他们的舰队在巡航，总之，想把这些武器安全的运过去，难度确实不小啊！”

　　“难度再大也在办到，毕竟……”

　　话声稍稍一顿，想到那位总督大人的期待，明石立即激动的说道。

　　“现在我们的行动能否成功将会关系整个亚洲的未来……”

　　不！

　　不仅仅只是亚洲！

　　置身于总督府中，看着窗外的雨，想到林林总总的有关俄国内部动荡的情报，唐浩然默默的轻语一声。

　　“还将影响整个世界的未来！”

　　是的！

　　世界的历史也很有可能被改变，毕竟，毕竟现在全力支持的那个人在另一个时空中可是一个鼎鼎大名的家伙，在另一个时空之中，明石元二郎只用了一百万元，就在俄罗斯掀起了一阵革命的狂潮，而现在，他已经花费了一千五百万元，其所取得的成就也远超过另一个时空——此起彼伏的暴动、起义，正在消耗着俄罗斯的力量。

　　“各地的反政府党和革命党相互策应灵活行动，出人预料地迅速地实现了第一个目的。全俄人民已下定决心，要把骚乱活动持续到皇帝屈服于人民，并有充分满足人民要求的念头时为止。近来政府的镇压活动逐渐减弱，制止国内动荡和继续进行战争已明显面临困难。……在俄国本土、波兰、高加索和芬兰等很多地方已出现了暴动、破坏铁路、切断电线、抢劫兵工厂、拘留公务人员以及捣毁行政机构等行动。就已取得的显著成效看，可以预期原计划的未竟部分，必将全部彻底完成。”

　　想到情报局的报告，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扬，现在这场敌后的谋略之战，正在改变着中俄双方的力量对比，看似强大的俄国，实际上已经陷入了新的困境之中，对于唐浩然来说，所需要只是再加一把油，再使一把劲。

　　此时此刻，明石以及情报局的工作网，已遍布于整个俄国的欧洲部分。可以想象这个在俄国掀起一场场武装暴动的工作网的威力会有多大。如果把足够的资金和武器提供给控制了一个国家的全国性组织，不管是铁路、通信，还是金融的全国性组织就如同武装占领了那个国家一样。

　　那么这样的谋略工作正是想起到这样一个作用：俄国无需等待东北军的进攻，就会彻底摆脱罗曼诺夫王朝的统治。事实上，在另一个时空中，在德国面临两线作战的时候，德国人正是通过放出那个人，并给予那个人以支持，从而瓦解了俄罗斯帝国。

　　现在，明石同样选择了那个人，而毫无疑问的一点是，唐浩然选择了支持他，支持他对那个人的支持——三千五百万！

　　这是唐浩然亲自批准的特别经费，这笔经费中的80%将用于支持那个人的革命事业，有可能获得成功吗？

　　凝视着窗外的雨，唐浩然反倒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革命成功的话，自己释放出来的又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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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分歧（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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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污秽不堪腐朽到顶的国家之中，唯一能够让人们感受到希望的恐怕就东北，在东北方方面面都能让人感受到希望，在这里见不到呆然滞木清国人，有的只有那种充满朝气与希望的中国人，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中国人，而有别在满清愚民政策下的遭受奴役的清国人。”

　　《莫理循日记》

　　作为一名旅行家，莫理循早在八年前就从上海徒步旅行到达仰光，两年后又从曼谷到昆明，次年又作横穿东三省的旅行。1897年，莫理循成为《泰晤士报》驻华特派记者。在二十多年的记者生涯中，清末民初的变革，莫里循始终在场，他有记者的锐利眼光和宽广胸怀，他报道了许多划时代事件。

　　当然，他同样也见证了过去十年间，中国各个方面的变化，在东北与俄国之间的战争爆发之后，作为《泰晤士报》驻华特派记者他立即来到了东北，当全世界都关注着前线的战报时，他反倒是更关心东北，准确的来说是战争对于东北方方面面的影响，这是一直为外界所忽视的。

　　“影响就是影响，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面对提问，一名在农商部就职的官员的直截了当的承认道。

　　“战争怎么可能不会对经济造成影响呢？战争当然会造成影响，而且是各个方面的。”

　　此前，有很多欧美媒体报道称，东北并不承认战争“影响”到了经济，只承认是东北的经济完全进入“战时状态”。但于农商部的人士的表态显然否认了上述说法。不过，他们同样也认为，作为一个人口只有不到4000万人的刚刚完成工业化的地方政权，“贸然与列强开战”的情况下，只能断然实施战时状态，以谋求战争的胜利，不像俄国这样的大国，对战争冲击有着更强的抵御能力。

　　但对经济的关注并不是他的全部，实际上，他还用超出其它的目光关注着东北的整体。

　　多年来，作为记者莫理循曾多次来到东北，也正是在他的笔下将泾渭分明将中国人分成了关内人与关外人，在他的笔下，那些摆脱了愚民统治的关外人，已经锐变成了“截然不同人种”，那种截然不同不是歧视，而是一种赞扬，在那些人的身上，他看不到中国人普遍具备的麻木不仁。而现在，在战争期间，再一次来到东北之后，莫理循所受到的冲击却是空前的。

　　“在铁路两侧的移民点中，我随处可以看到武装起来的中国平民，与战争爆发初期，因对俄罗斯的恐惧而导致清国各地人心惶惶不同的是，关外的民众尽管受到战争的直接影响，但是他们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反倒是一如既往的坚定的站在东北地方当局的一方……武装起来的平民，不仅保护着铁路，保护着东北军的后勤线，还直接参与到这场战争之中——移民点的“俱乐部”变成了战地医院，数以万计的伤兵在那里得到最好的治疗……”

　　在台灯的照明下的莫理循书写着他的最新的一篇新闻报道，在过去的一个月中，他一直在北方铁路两侧的城市以及乡村采访着，他诧异的发现自己所身处的并不是一个地区，而是一个庞大的军营，在这个军营之中，所有人都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主动的为这场战争服务着。

　　“……如果说东北让人印象最深的是什么？恐怕就是东北的移民农场，当然在官方的词语中，其被称之为“移民定居点”，十年前，东北大地上尽是广阔的草原有如澳大利亚的腹地一般，尽是无主之地，而现在那些广阔肥沃的草原现在完全变为耕地，上亿英亩耕地被有组织的开垦，再分租给内地的移民，而不是一次性的出售，农场的收成四分之一作为地租上缴国家，四分之一则作为地税上交，四分之二归移民个人，看似繁重的租税实际上相比内地的居民赋税却相对减轻了20%30%，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十年后承租者其可以按照承租初始地价购进土地。过去很多人都忽视了上亿英亩的耕地的作为，但根据官方的资料表明，这些耕地每年可以提供超过5亿元的收入，尽管东北的民族相比关内以及欧美等国都承受着极为繁重的税收——除了直接的地税之外，还有隐形的地租以及经济统治下的低廉的官定粮价，但正利益于此，在过去的十年间，东北方才获得了充足的资金用于工业建设以及军备建设……”

　　写到东北的民众承担的税收时，莫理循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他所接触到的那些面色红润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移民，那些移民无不是居住在环境良好的定居点中，那里不见关内农村的破败，尽管他们承担着相对沉重的税收，可为什么他们的生活还会如此的安逸？

　　“人均15元！”

　　这是东北农民承担的租税，东北三省亿万亩耕地产出之半，都被政府以税收及地租的方式收取，即便如此，其官定的粮价仍然比内地低了15%，在政府统制粮食贸易的情况下，通过这种不公平的定价，他们又进一步榨取了原本应属于农民的收益，尽管如此，东北的民众却依然乐意接受这种“压榨”。

　　“真像是工蚁般的人……”

　　那些民众给予莫理循最为深刻的印象就是他们像是工蚁一般，任劳任怨的辛苦劳作，并承担着他国难以想象的沉重税收，但在另一方面，他却又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农民承受的沉重负担，那么就不会有现在东北的工业化，同样也不会有现在东北进行的这场战争——在过去的十年间，数以十亿计的军费开支以及现在日均数百万元的军费开支，都足以拖垮一个国家，但现在，尽管东北的经济受到影响，但这种影响在莫理循看来却是有利于东北的经济。

　　“……钢铁产量在迅速增加，数以亿元的军需生产刺激着东北地区的工业发展，除了传统的军装制造以及罐头等军需品的生产之外，对民间的军火采购同样在刺激着东北的工业发展，仅在滨江市一地的国防采购会议上，军事采购官员向民间工厂下发了五百万枚手榴弹、一百万发炮弹的定单，现在如果有人询问此时的东北投资什么利润最高，投资工厂无疑是新世纪利润最高、回报最快的投资，尽管这种军事上的刺激是短暂的，但是对于东北工业经济的刺激却是长久的……”

　　放下笔的时候，莫理循却是一副眉头不展的模样，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一切。准确的来说，他已经看不懂这个国家了。

　　“未来的中国会在国际上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作为驻大连总领事的朱尔典吸着他的大烟斗，坐在吸烟室的壁炉边的沙发上，此时这位“中国通”的眉宇间闪动着一丝忧虑。

　　而在忧虑之外，更多的却是疑惑。

　　与大多数英国驻华外交官一样，这位出身于农家的爱尔兰人，同样也是一位真正的“中国通”，但与其它号称“中国通”的外交官全然不同，他在中国生活、工作了26年，作为英国人的他，对中国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对英国的了解。

　　26年前，不过才24岁的朱尔典便来到中国，先在北京公使馆任见习翻译员，后到沿海各口岸学习领事业务。1888年升为北京公使馆馆员，3年后成为中文书记长，十年后升为驻大连总领事。

　　在1901年之后，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有一天，大连当局会取代京师当局，作为总领事的朱尔典在未来极有可能出任驻华公使，甚至驻华大使，作为英国驻华外交官员，朱尔典非常清楚，一但中国的政权发生如其所料的更迭，那么其与英国的外交级别势必会升级为大使级。

　　但这一切并不在朱尔典的考虑之中，甚至作为英国驻大连的外交官，他都未曾关注过正在进行的战争，尽管伦敦更关心战争的变化，而他的不关心完全是基于一个原因——他相信中国人赢定了！

　　“中国实在是太大了！”

　　终于，在良久的沉默之后，而对莫理循，朱尔典用极为无奈的口吻道出了一个现实问题。

　　“我们为了对抗俄国人，不得不选择东北作为我们的同盟，如果东北是一个国家的话，那么这个同盟无疑是有利于英国的远东政策，但是，我的朋友，我们必须要注意到的是，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东北势必吹响统一中国的号角，到时候，英国不得不面对又一个现实——”

　　话声稍稍一顿，朱尔典道出了自己的疑虑。

　　“在解除了俄罗斯对远东以及东南亚的威胁之后，我们又将不得不面对来自中国的威胁！”

　　“中国的威胁？”

　　眉头微微一扬，莫理循用诧异的语气说道。

　　“这，怎么可能呢？我们现在谈论的可是中国！”

　　莫理循的语气显得极为诧异，中国会对英国造成威胁？难道这是在说笑话吗？确实，在许多人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笑话，中国会挑战英国？挑战英国治下的世界，这可能吗？中国拥有这样的实力吗？

　　“我的朋友，我相信圣彼得堡在此之前，也曾有同样的念头，他们也曾如你一般质疑过这个问题，当然他们也曾在发出同样的疑问时，也曾大笑不已，但是现在呢？我们都非常清楚，中国人赢得这场战争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只要中国人击败俄国人的舰队，中国就将会赢得这场战争，嗯，至于后贝加尔的战事，现在对于库罗帕特金而言，唯一的选择就是投降了，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可，可是，我们现在谈论的是中国，或许他们可以挑战俄罗斯，但是挑战英国，这根本就不可能！”

　　尽管意识到中国的变化，但是莫理循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中国不可能挑战英国，当然，这是因为其力量实在太过弱小，或许他们能够在英国的支持下挑战俄罗斯，但这并不是意味着他们有威胁英国的本钱。

　　“时间！”

　　吸一口烟，朱尔典认真的说道。

　　“时间会改变一切！”

　　这正是朱尔典担心的地方，只有身处东北，身处中国才能最直观的了解到中国所发生的变化，那种变化是惊人的，而这一切不过始自于十年之前，短短的十年间，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年前，你来到东北的时候，东北有什么呢？”

　　朱尔典反问一声的同时，又将视线投向窗外，他似乎是在回忆着十年前的大连，那时候这里不过只是一个海边的渔村，但是现在，这却是远东第二大都市，其在远东的地位仅次于上海，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城市规模以及工业经济早已远超过上海。

　　“那时候，东北除了大豆、牧场其它的几乎什么都没有，这里与17世纪完全没有任何区别，但是我们现在去看这里的话，你看到的是什么？你从火车向外看去，看到的是什么呢？我的朋友，我们看到的是一座座工厂，那些工厂都是在过去十年间建立的，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东北！”

　　是的，仅仅只是一个东北，如果是整个中国呢？

　　如果东北当局拥有了全中国，那么在其引领下的中国会在未来十年内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恐怕并不仅仅只是“翻天覆地”那么简单，到时候，全世界都将会震惊于中国所蕴藏的力量，而更让人担心的是，英国届时所面对的威胁，甚至可能大于现在俄罗斯给英国造成的威胁。

　　“这，这只是一种假设，再则，我想……”

　　话声稍稍一顿，莫理循的眉头紧皱着。

　　“我想伦敦非常清楚，也许在未来中国很有可能会给英国造成威胁，当然，任何一个国家都有这种可能，但是我们必须要看到的，对于英国而言，中国的威胁是将来的，但是俄罗斯的威胁却是现实存在的！”

　　“所以……”

　　无奈的苦笑一声，朱尔典吸了口烟。

　　“我们才会支持中国人去打俄国人，现在，相比于中国人的胜利，我更希望俄国人能够少输一点，至少这样，这样他们才会有牵制中国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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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图存（求月票）

　　“辉珊，你曾经向我说过，为了赢得这场战争，海军需要不断的扩充力量，在过去的十年中，我们不计代价的扩充着海上的力量。你也曾又对我做了担保：海军能够赢得这场战争，能够击败我们的敌人，现在，真正的考验已经到来了。”

　　在海军部的作战会议室中，唐浩然的头也不回地说着。他向前躬着身子，俯看着桌上巨大的海图，那是大幅的世界海图，在海图上，可以清楚的看到两只舰队所处的位置。准确的来说是三支舰队，在东京湾的水雷闭塞线内还有一支存在舰队。

　　专注着海图的唐浩然而不去理会容尚谦，这位东北的海军部长，尽管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只是位“过渡”，但是他这位“过渡部长”却“过渡”了近十年。他的神志越来越集中，有些嘶哑的腔调调越来越低，半寸长的黑发看起完全竖立着，一双神情复杂的眼睛炯炯发亮。

　　大比例尺南美火地岛一带完全落在他的眼中，地图在他的脑海中立刻变成了蓝色的峡湾、满是荒无人烟的荒岛和白色的雪峰，当然还有企鹅。

　　现在随着时间的临近，对于那场大海战唐浩然越发的紧张起来了，这多少总与中国海军的近代有着很大的联系，近代中国海军可是毫无胜迹的，而更为重要的是，十年陆军，百年海军，东北海军委实太过年青了，在看似强大的东北海军之中，充斥着大量的年青军官，在其它国家的海军之中，那些不过毕业七年的军官们不过只是刚刚成为巡洋舰舰长，而在东北海军中，他们却已经堪当大任的成为主力舰舰长，这又如何能不让唐浩然担心呢？

　　39岁的容尚谦谦恭地在一旁站着。他穿着整洁的海军军服。作为广东人的他中等个子，此刻面容疲倦，眼皮松弛。但是在内心里，他的思想却像绷得紧紧的缆绳，他的情绪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可以说是患得患失，甚至有时候会忧郁沮丧，简直糟透了。

　　尽管从未就读过真正的海军军官学校，但是作为海军部长的他却也是一个标准军人，性格可以说极为坚毅，尽管作为“过渡部长”，但是从他主掌海军的那天起，他生平最高的志向，就是为中国建造一支世界最强的大舰队。

　　为此，他曾向热衷于军备的唐浩然提出了雄心勃勃的“三十年计划”，准备在1922年的时候，让中国海军舰队的实力足以和英国皇家海军相抗衡。他的这个的时间表自然得到了批准，而与之相对应的就是海军军官学校，在过去的几年间，每年以一千六百人的速度毕业者，现在其已经发展成为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海军军官学校。

　　但计划总归是计划，三十年计划是为三十年后计划的，眼前更为迫切的是现实的战争时间表，

　　于是，在过去的十年间，他不断的调整着那个时间表，努力打造的着东北海军的核心力量——“镇洋舰队”。

　　这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在开始这一道路的时候，东北海军甚至只有一艘炮舰以及一艘巡洋舰，前者是投诚而来的日本人，至于后者则是在旅顺缴获的，再就是几艘用商船改造的训练舰了。

　　伟大的事业开始于一片空白，或许对外而言，这种一片空白，也许可以被视一个传奇的开端，但是对于作为海军部长的容尚谦来说，他却非常清楚，这种一片空白对他个人以及东北的挑战，尽管他用了十年的时间打造了强大的“镇洋舰队”，但是出于谨慎，在战争爆发之后，“镇洋舰队”却并没有发挥自己的作用，甚至海军都没有去组织一次大规模的海战或者两栖登陆战役了，那怕是在整个菲律宾只有不过三个旅的俄军的情况下，那怕是在菲律宾分舰队几度被打回马尼拉湾的情部下，镇洋舰队依然在那里“镇着洋”。

　　而现在，这种谨慎却已经结束了，“镇洋舰队”早已驶出了镇海湾，甚至已经驶向了靠近南极的沃伍拉德岛，准确在那里迎战俄罗斯第二、第三太平洋舰队。他们的命运又将会如何呢？几乎是从镇洋舰队主力驶离的那天起，他就每天患得患失的处于那种恍惚之中。

　　大帅的问题把容尚谦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他低声回答。

　　“是的，大帅，这是真正的挑战，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无能为力是了。俄罗斯海军的实力非常强大，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我们的战术使得我们牺牲了自己的优势。”

　　容尚谦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

　　“如果说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那就是把留守的镇海号以及定海调过去增援它们，当然，我这仅仅是建议而已。”

　　唐浩然的头终于从桌面上抬起来，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犹豫不决，甚至整个人都显得越来越焦躁不安。

　　把镇海号、定海号都调过去！

　　调动东北海军的每一分力量！

　　办公室显出不寻常的寂静。高大的天花板、吊灯、巨大的门窗、厚重的整幅地毯和精致的家具，这栋带着东方色彩的建筑物有一种深沉的压抑感，而现在这座办公室的的主人，正在那里思索着，思索着改变着历史的进程的决定。

　　对于海洋，一直以来，唐浩然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渴望，这种渴望可以说是任何二十一世纪中国青年都具备的共同情怀，那怕他从未在任何一艘船上待过，那怕他对海军并不了解，但这并不妨碍他设想过一只强大的舰队，想象过舰队纵横四海的模样。

　　但同样，对于海洋他却也是畏惧的，这同他对陆战的熟悉形成鲜明的对比，尽管他并不了解海洋，但并不妨碍他从历史中获得答案，唐浩然是熟悉历史的。他知道，自从西班牙“无敌舰队”在英法海峡惨败之后，一次次的海战胜负，都曾左右过一个国家的兴衰，而东北海军无疑是那些试图赢得海战的力量中，最“自不量力”的一方，因为东北海军建军是如此之短，力量看似雄厚，可实际上……他却是以其羸弱的力量去挑战一个巨人。

　　正因为对制海权毫无底气，唐浩然整个人才会显得如此紧张，甚至患得患失，毕竟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中，总充斥着太多的偶然性。

　　“不！”

　　猛的摇摇头，在长时间的沉思之后，唐浩然断然说道。

　　“我相信他们，我相信他们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理由，我相信他们是一定能够赢得战争胜利，一定能够把好消息带给我们的。请你记住，太平洋虽然浩瀚，但这里只能容得下一个巨人！我相信，我们是唯一的巨人！”

　　他按了桌上的电铃，一位侍者端上了两杯咖啡。不加糖与牛奶的黑咖啡一口下了肚，唐浩然又一次恢复了往昔的镇静，那冰冷的意志和顽固的决心又回到他身上。他望着窗外的街道——街道上气氛冷清，行人匆匆。

　　战争对于东北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15%的人口被征召入伍之后，即便是在大连，这街道也显得有些冷清，现在东北为了赢得这场仗已经决定投入自己的每一分力量了……哦，不！并不是每一分力量，至少海军还有两艘主力舰，之所以未将它们编入舰队，原因非常简单——其性能落伍，不能与舰队共同作战，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远东，远东仍然需要舰队加以威慑，需要他们去阻挡俄罗斯的太平洋舰队。

　　“建勋，你知道吗？我们的民族，曾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民族，我们曾经统治着整个亚洲，现在，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这是“不列颠治世”的时代，但是在几百年前，千百年来，亚洲一直处于“中华治世”的时代，而现在，我们所努力的，所倾力想要去构建的，就是重新找回昨日的荣光，这场战争不仅仅只是“黄种人的崛起之战”，同样也将是吹响“中华治世”的号角，当然，如果我们不用枪炮去说话的话，那么，就没有人会认真听取我们的声音……”

　　唐浩然背着双手，滔滔不绝地扯起了关于历史和民族的话题，十三年前，他不过只是一个在历史论坛里打“嘴炮”的穷小子，他的言论是会被抨击，甚至就是现在所说的这些所谓的“历史荣光”的言论，在一百多年后，也是不会被普遍认同的，但是现在，那些从历史论坛获得的，又被这个时代的文人们所加工的，已被长年的政治生涯所消化，甚至出于政治需要而进行报适当的扭曲，进而变成一个全新的观点——“中华主义”。

　　当然，与过去一样，在任何时候，于唐浩然看来所谓的“主义”都是拿来用的，是随用随拿，不用可弃的玩意儿，所谓的“中华主义”说好听了是主义，说不好听了，只不过是“中华优越论”的一个核心罢了，只不过是为了团结中、日、朝三方，将后两方纳入“中华”的思想基础罢了，仅不过只是拿来一用罢了！

　　但谎言重复一千遍后，不仅会欺骗他人，有时候连自己也会相信这一点，就像现在，唐浩然似乎完全相信自己的这一观点，相信中国对亚洲的天然保护权，相信中国应该是太平洋唯一的“治者”。

　　“日本应该是中国的。我们不去占领它，俄国人、英国人，甚至美国人也会占领它，到那个时候，在西洋国家控制下的日本，就会成为我们的恶梦……”

　　在另一个时空中，日本不正是这样吗？那种近在家门的威胁不是唐浩然愿意面对的，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千方百计的阻止美国染指亚洲，当然这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之强。

　　“有不少人认为，我们是为了日本进行这场战争，我可以说，他们根本就不懂，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场战争的背后实际上是有色人种同白色人种之间的生存之战，如果我们输掉这场战争的话，那么无疑将会输掉黄种人生存的希望！”

　　是这样吗？

　　唐浩然并不知道答案，但他却非常清楚，如果中国输掉这场战争的话，那么中国势必将会成为任人鱼肉的弱者，而这无疑不是唐浩然所能接受的，毕竟这正是他欲扭转的局面。

　　有些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会相信，就像是所谓的“黄种人”的未来，那种种族的命运、未来，在过去的十几年间，他一直在用类似的观点去“忽悠”着他人，就像现在如果说谁最相信“东亚三族同文同宗”，恐怕就是唐浩然了，毕竟他一直以来都在为这一观点背书，当然这是站在强者的立场上，是中国去“同宗”日本人，“同宗”朝鲜人，若是反之的话，他必然会去反对，甚至如果需要的话，他并不介意鼓吹一下“大东亚共荣圈”，只要是对自己有利。

　　“所以，我们之所以这场战争，是因为种族，是种族的图存之战，至于日本嘛……嗯，我更倾向于其是一个战利品！”

　　战利品！

　　对于唐浩然而言，对日本早就形成了他的观点，与朝鲜千百年来依附于中国不同，日本尽管一真吸收着中华文化，但却游走在中华之外，而现在日本必定将是这场战争的战利品，其将会作为战利品并入中国，而不是作为一个所谓的独立国家。

　　“日本应该属于帝国。我们的利益需要日本，需要朝鲜……”

　　转过身来，唐浩然招呼了一下静听他演说的容尚谦，指着那幅大地图说道：

　　“你看，日本作为一个列岛，其不仅仅是我们通向开放海洋的巨大基地，同样也是大陆的屏障，有了日本作为中国的太平洋屏障，有了夏威夷作为我们在太平洋中的根据地，那么，未来的太平洋必定属于我们。从夏威夷出发，我们的舰队可以威胁美国的西海岸，而美国即便是越过夏威夷，也将被阻挡于日本以东。相反，如果日本获得了独立或者为其它国家所控制，那么我们不但将失去这个屏障，而且我们还将会处于岛链的封锁之中，我们的沿海地区将立即处于威胁下。”

　　用指关节叩击着地图，唐浩然的眼睛一眯。

　　“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要赢得这场东亚种族生存之战！而海战……”

　　话声猛然一顿，唐浩然看着容尚谦说道。

　　“直接关系到这场图存之战的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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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极光（求月票）

　　大洋上，由二十三艘军舰组成的舰队乘风破浪一路前行，在舰队的前方数公里处，两艘装甲巡洋舰搜索着大海，警戒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船只，根据海军部的命令，在航行途中发现的船只一率扣留。

　　这是战争，容不得有一丝的疑误，在驶往夏威夷的道路上，舰队曾扣留了十三艘各国商船，现在他们仍然被扣留在珍珠港，也正因如此，才使得直到现在，全世界都不曾知晓镇洋舰队主力早已离开了亚洲。

　　同样，更不知道现在镇洋舰队主力正在往世界的最南端驶去，由于他们避开了常规航线，所以这一路上几乎没有遭遇任何船只，除去遭遇了十几艘北洋渔业公司的捕鲸船外，再也没有发现其它船只，当然那些捕鲸船是作为戒哨船和通信中继船存在的，毕竟舰队需要同本土联络，而舰载的无线电并不能保证从世界最南端同本土的联络，只能通过设立电报中继船的方式，同本土进行联络。

　　在舰队越过南纬四十度开始，航线上的冰山便越来越多了，此时正值南极的冬天，冰山遍布整个南太平洋，而那些冰山尽管限制了舰队的航速，但在某种程度上却又为舰队提供良好隐蔽，当然重油燃料又保证战舰的烟囱喷吐出的是极为轻微的烟雾。

　　在紧张的航行之后，随着距离沃拉斯顿岛越来越近，舰上的气氛也变得越发的紧张起来，舰队上的每一名官兵都知道，战争随时都有可能有打响。

　　“镇波号”是第二战队的旗舰，第二战队是以“波”级装甲巡洋舰为主体的装甲巡洋舰战队，由十艘波级巡洋舰组成的巡洋战队，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巡洋舰队，而作为第二战队的司令官，黄钟英却总有那么些失望，作为整个东北海军中资历最老的军官，尽管他已经晋升为海军上将，但对于他来说，内心中所渴望的却是面为镇洋舰队的司令官。

　　甚至在很大程度上来说，镇洋舰队司令官，是许多海军军人的毕生梦想，同样，作为镇洋舰队副司令官，他同样明白，在对俄战争之后，组建多年的镇洋舰队便很有可能解散，毕竟海军不可能永远将舰队主力集中于一只舰队，本土以及南洋、太平洋，都需要要舰队。

　　“快到了！”

　　置身于舰桥上，黄钟英放下望远镜的时候，于唇边轻叹一声。

　　“是的阁下，按照现在的航速，我们应该会十二个小时到达目的地！”

　　立于长官身边的王威，虽说他只有三十一岁，但却已经是“镇波”号的舰长，尽管镇波级装甲巡洋舰打着“巡洋舰”的名义，但众所周知，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却等于“二级战斗舰”，其拥有两座双联十英寸炮塔，其舷侧火力拥有多达十二门六英寸舰炮，可以说，其用8700吨的吨位达到英国万吨战舰火力，当然其防护稍逊其装甲仅只有180毫米，也正因如此，在世界海军年鉴中才会将其划为“装甲巡洋舰”，而非二级战斗舰，毕竟其防护稍逊。

　　防护稍逊一筹，可以说是东北海军军舰的“通病”，即便是作为海军主力舰的“镇海级”其装甲也不过只有区区210毫米，在外界看来这或许是“东北造船技术不足”的象征，但实际上，这却是源自于技术的自信。

　　“嗯，这意味着，距离战争更近了……”

　　点点头，黄钟英的视线朝着前方的“经海号”看去从后方看去，那两座舷侧的单联十二英寸舰炮并不怎么显眼，但是他知道，在整个舰队中，这看似老旧的军舰，或许就是舰队中最强大的力量所在。

　　“我们都看过《海权论》，我们知道任何欧洲列强想要称雄，在一定的时期之后，都必须会建立海军，必须向英国人的海权挑战，无论是拿破仑也好、德意志也罢。但是没有人能成功。不列颠皇家海军天下第一的神话已经流传了几百年了……”

　　不知为何，黄钟英此时显得有些感慨，他所感慨的也许正是这种挑战。

　　“我们都看到，在现在的欧洲当德国的工业实力开始赶超英国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冯?提尔匹茨伯爵有如当年的拿破仑一般，开始试图挑战英国，他想要建造了一支世界第二的大舰队，因为英国人是世界第一。所以他们要一步一步来……”

　　话到这里，黄钟英沉默片刻，而后又说道。

　　“不过，在我看来德国海军无法占据世界首席，这不是个人的力量所能改变的。德国是个大陆国家，东方有俄国，西方有法国，还有一些其他二流强国。这使得他们不得不把主要的人力物力放在陆军上。因此，能用于海军的人力和资源就有限了。事实也是如此。法国人、西班牙人、荷兰人和俄国人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我们同样也是！”

　　王威用极为平静的言语道出了这么一个现实问题。

　　“自从德国公海舰队在斯卡帕湾凿沉后，几乎没有人敢重温老提尔匹茨的旧梦了。谁知普鲁士这块土地上将才生生不息，偏偏又出了个雷德尔。

　　“是啊，我们同样也是……容部长……”

　　话声稍稍一顿，黄钟英用平静的言语说道。

　　“或许，他并不是正规海军科班出身，但是他却非常了解海军，更了解如何发展海军。所以他想逐年建造一些最优秀的军舰，同时不断的培育军官，用十年的时间建立一支海军，然后，再用三十年的时间，去扩充一支海军，这个道路无疑是极为妥当的，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战争的现实，迫使得大帅不得不拿出更多的预算建设海军……”在过去的十年间，海军的军费一直超过陆军，这对于一个大陆国家而言，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但这却使得东北海军拥有了一种可能，超越老牌海军强国的可能。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场战争意味着个人的功成名就，但是他们并不知道……”

　　沉默片刻，黄钟英长叹道。

　　“这场战争同样也是海军的未来之战，只有赢得这场海战，才能让国民意识到海军于国家的重要性，也只有如此，海军才能在这个大陆国家中，谋求一席之地……”

　　黄钟英的话声落下后，舰桥内立即陷入一片沉寂之中，这些军官们未尝不知道，在这个大陆国家之中，海军的未来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这场海战关系到国家的未来，同样也关系到海军的未来，未来海军在这个国家中的地位。

　　突然，一片极强的光在舷窗外闪亮起来，舷舱里的几名年青的军官们立即发出惊叹。

　　“快看……极光。”

　　极光并非只有北极才会出现，南极同样也有极光，其美丽并不比北极光逊色，南极光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就连同黄钟英和王威两人也被吸引到船舱外，欣赏那叹为观止的南极光。

　　东方的地平线上，先亮起几抹垂直的绿光，在那里轻悠地飘动，渐渐淡化了。一瞬间，东方的整个天空都亮起来，一壁无穷大的翡翠色和湖蓝色的光的瀑布，缓缓从高天上泄下。先静定几分钟，然后开始扭曲，皱折，抖动，变幻，仿佛一群硕大无朋的山精在光的原始森林中跳舞。人间最奇幻的景色把所有人都震慑住了，像一群玩偶，久久陶醉在美的激情中，忘却了夜航中的庞大舰队，完全暴露在美的南极光下，赤裸裸的，成为敌人一只最理想的靶舰。

　　如果，此时有敌人的话的！

　　当然，这只是片刻的沉寂，很快旗舰“靖海号”便升起了的战备的旗帜，尽管舰队保持着无线电静默，但战备旗的升起还是用战斗警报将人们从对美丽的震惊中唤醒。官兵们纷纷冲上岗位，所有的副炮、主炮都摇低炮口，警惕地盯着海面。

　　作为旗舰的“靖海”号在灿烂的极光中，劈开波浪，仿佛一艘观舰大典上的旗舰，进入了智利的领海，现在，舰队已经抵达了世界的最南端——火地群岛，借着极光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那些岛屿中，一个个巨大的峡湾隐约可现。

　　当舰队驶过几座小岛，抵达沃拉斯顿的无名峡湾的湾口，那湾口的山峰出现在军舰两舷时，极光渐渐熄灭了，海洋和天空又恢复了黑暗，仿佛比以前更黑，只有微红的星辰在寒夜的天穹上瑟瑟抖动。

　　“太美了，我简直找不到恰当的语言来形容极光。”

　　王威有些兴奋地说道，尽管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极光，但是每一个都为其美丽而赞叹，在他看来，或许那才是世界上最美的景致，而在某种程度上，他更多愿意将极光视为大自然对东北海军的犒赏——只有航行到世界的尽头才能欣赏到美丽的极光。

　　天地再一次陷入黑暗之后，警报解除了。

　　“虽说我曾率领舰队不止一次来到这里，但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到极光，在东北可是没有这种福气的。”

　　“我见过两次了，上次是舰队演习的时候，当时我还在经海号上。每次见到它，我都觉得像是在欣赏最壮丽的大自然奇观。”

　　久久难以平静的王威在这一声赞叹之后，又看着身边司令官说道。

　　“长官，我认为，无论如何，我们在海洋之路上都不会停止的，以后海军还会进一步扩建。我听人说，现在北洋船舶工业已经计划要造一艘世界上最大的军舰？”

　　虽然只是道听途说，但王威却知道无风不起浪，既然有这样的消息传来，便肯定有那种可能。

　　“确实有这个倾向，听说……”

　　黄钟英的话声压低，轻声说道

　　“听说新的战舰是一种全新的划时代的军队，他一推出的话，包括“经海级”在内的所有军舰都会被淘汰，包括我们的“镇波”，嗯，都会变得落伍。但是，我们必须要看到的是，在中国的历史上，我们在海洋上是没有什么抱负的。我们之所以建立海军，在某种程度上是为了应对来自俄罗斯的威胁，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在海军的建设上走的还不错，但是在未来，国家是否会在海军的无底洞上赌博呢？这才是我所担心的……”

　　因为北洋的教训，使得黄钟英担心海军的建设是否能够持续，就像北洋一样，一朝获得所谓的“亚洲第一”之后，便停止的建军，直到俄国的威胁临头时，才匆忙的再次建设，但却已经浪费了几年的时间。

　　“长官，大帅并不是光绪，我们也不是满清，满清会无视海洋，但是我们不会，我相信大帅也不会，我们会在未来建立更为强大的舰队，这不仅仅只是因为威胁，即便是没有了俄罗斯的威胁，我们还需要考虑到美国的威胁，美国可是同时开工的15艘战列舰，或许，我们与美国并不为邻，但是我们却是太平洋上的邻居，我相信即便是未来与俄国的战争结束了，面对美国的威胁，海军还是会继续放手大规模建设，新型的战列舰已经被设计出来了，到时候，如果它们真的有那么先进，这也许将是我们赶超其它海上列强的一个良机，毕竟这会导致我们与他们重新处在同一起跑线上，我想，到时候大帅是绝不会错过这一良机的！”

　　不仅仅只是大帅，同样他们，他们这些满怀抱腹的海军军人同样也不会错过这一良机，甚至，没有任何国家会错过这一机会。

　　“那……都太遥远了……”

　　突然，黄钟英发出了一声感叹。

　　“现在，最重要的是打赢这场海战，否则，这场海战，也许会是我们的最后的绝唱！”

　　“长官，我将同你一样竭尽全力取得这场海战的胜利！”

　　天空开始发白，峡湾两岸显出了绰绰山影，会合点到了。王威整整衣冠，神情肃穆的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主机停车、抛缆绳、抛两个副锚、铺设伪装网、炮火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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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南大西洋的雪（求月票）

　　航速6节！

　　这是第二太平洋舰队与第三太平洋舰队会师后其平均航速，在这支庞大的舰队驶离法属圭亚那之后，其便以6节的航速一速向南航行，他们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方才抵达南纬四十度，并继续向南航行。

　　在这十五天中，他们完全看不见陆地，其间甚至还进行了一次海上的补煤。不过让人感觉庆幸的是，除了几次偶尔刮起的狂风之外，天气是平静的，不时下着小雨，但热带的天，海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夜是多变的，有时清静、明亮，有时黑暗、朦胧，而当星月照耀时，它又非常美丽。

　　第二太平洋舰队的航向是一路向南，在舰队之中，许多人都显得极为沮丧，甚至还有士兵跳海了。而除了长时间航行造成的心理的压力之外，更为重要的是漫长的航行已经让军舰达到了边缘，每天不是在这条舰上就是在另一条舰长，不是机器，就是锅炉，或者舵轮发生故障。遇到这种情况，出事的舰船会离开战列，或只使用一部机器缓缓的行驶，由运输船拖着的驱逐舰经常挣脱拖缆，这些小事故当然使舰队的前进受到影响，因此舰队的平均航速能保持每昼夜一百四十海里，已经是极限了。

　　在过去，舰队一直是在港口加煤的，但是现在，因为巴西拒绝了舰队进港的要求，使得第二太平洋舰队不得不在公海上加煤，每四五天装一次煤，早上旗舰发出信号后，各舰停了机器，因为海水很深，所以他们不敢抛锚，随后各艘战舰都放下较大的划船和汽艇，而煤船也同时把船上那些特为装煤而造的驳船放下来，每艘军舰上各自派出一百人到一只煤船上去，他们在煤船的船舱里把煤装进口袋，再把煤袋装到汽艇上。

　　在公海上补充煤炭的时候，“第聂伯河号”、“里昂号”以及“库班号”因为船舱很大，堆存着足够的煤，就担负起守卫巡哨的任务，时时从地平线上向旗舰发出信号。

　　在公海上补充煤炭就像在海港里装煤一样，每个人包括军官在内，都要轮流工作，装煤的方法也非常原始，一部分人在煤船在货舱内把煤装进口袋，另一部分人把煤袋扛到艇上，再运到各自的军舰旁，然后再用起重机把那些煤袋吊到舰上，由人把它倒进舱里，每隔一个小时，各艘军舰都会把装煤的情况报告旗舰，而无形之中的竞赛也在同时展开着，在这一过程中，那些满面煤屑的军官们则在那里大声的叫嚷着。

　　“小伙子们，加紧干啊，我们不能落在别人的后面……”

　　在这种呼喊声中，穿着破鞋的水兵们一心一意的干着活，在离开本土的时候，他们都是衣冠楚楚的水兵，而现在完全变成了衣衫褴褛的装卸工人，水兵们的叫喊声和起重机的哒哒声，冲破笼罩在各舰的乌云，拖着小艇和驳船的汽艇不断的鸣着汽笛，急速从煤船驶往战舰然后再返回。

　　这样的活从日出一直干到日落，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歇上一会，直到“苏沃洛夫号”发出装载结束的信号后，舰队才把汽艇和划艇吊上船来，煤船也把驳船拉上去，随后各舰组成占线，舰队又一次开始航行了。

　　又一次，当这支舰队再一次恢复航行的时候，在十数海里外的平静的海面上，一艘半潜的潜艇的指挥塔上，丁伏涛用望远镜观察着这支舰队，在过去的半个月中，他们一直以追踪着这支舰队，同时保持着无线电静默。

　　在注意到第二太平洋舰队再次恢复航行的时候，他立即命令潜艇驶离观察海区，以驶暴露自身，与时同时他又对身边的马国功说道。

　　“也许，全世界海军都会觉得很奇怪，一支庞大的舰队没有固定的供煤站，怎么能进行这么遥远的航行呢？”

　　之所以会产生这种疑问，完全是因为过去一段的追踪，他亲眼目睹了俄国水兵是如何任劳任怨的在烈日下******上“倒煤”。

　　“其实原因非常简单，罗杰斯特温斯基和他的幕僚们并没有发明什么新东西，他们只是原始的使用经过训练的士兵的体力和肌肉罢了！”

　　马国攻给了一个最直接的答案，为了能够进行远洋航行，同样没有固定供煤站以及海外军事基地的东北海军作出了另一个选择——用重油取代煤炭，在海上补充煤水时的只需要水兵用射缆枪发射缆绳引吊油水管上舰，即可以自动补充重油，完全不需要人力的介入，自然也就谈不上耗费水兵的精力。

　　“如果我是司令长官的话，我会命令舰队进入太平洋，在他们完成补充煤炭之后，向他们发起进攻！”

　　丁伏涛随口说了一句，舰队的服役经历使得他非常清楚补充煤炭是个体力活，在大海上更是困难重重，如果在他们补充煤炭之后在其疲惫不堪的时候，向他们发起进攻，那么他们的根本就没有足够的精力进行一场海战。

　　“可惜，这只能想想罢了，毕竟……”

　　话声稍稍一顿，马国攻笑说道。

　　“阿根廷人不可能给我们港口供我们使用，就是智利人……”

　　那也是偷偷摸摸的使用！如果让那些人知道在他们的海湾里泊停着一只庞大的舰队的话，不知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突然他的话声一顿，他感觉到脸上有些许凉意，伸手摸了一下，然后再朝着夜空中看去，突然，马国攻的神情显得有些诧异。

　　“雪？怎么会有雪？”

　　雪！

　　突如其来的消息，突然在“奥里约号”上传开了，那些原本还疲惫不堪的水兵们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先是不敢相信，然后突然，所有人都朝着甲板上冲了过去。

　　“下雪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西蒙诺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其它人一样，同样疲惫不堪的他几乎是拖着双腿来到甲板上，那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的时候，让他立即一扫浑身的疲惫。

　　“雪！”

　　“快看，真的是雪！”

　　“真的是雪啊！”

　　“好漂亮的雪……”

　　尽管那雪花并不大，尽管这不过只是一场小雪，但是这些在白天时还忍受着热带娇阳的水兵们，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雪给惊呆了，这雪怎么会下起来的呢？

　　但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去的寻求原因，相反，他们甚至在甲板上大笑起来，似乎是为这好天气而欢呼，当然对于他们来说，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好天气，相比于炎热，俄罗斯人更适合寒冷。

　　几乎每一个水兵都发出了由衷的笑声，他们笑着，追逐着那些许雪花，这种小雪在俄罗斯是不值一提的，但是在这里，对每一个水兵来说就像是宝贝一样，甚至一些水兵会用舌头去品尝那雪花，以辨别其与俄罗斯的雪有什么不同？

　　就在舰长们也因为这雪心情变得舒畅起来的时候，了望手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庞然大物——冰山！

　　“冰山！”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尖叫在桅杆顶部传了出来，人们顺着了望手手指的方向看去，每一个人都被惊呆了——那是一个庞大的冰山，就像是一座庞大的岛屿一般飘浮在海上，而雪正是从冰山上吹来的，那是被海风吹来的雪，并不是从空中降下的雪。

　　因为距离较远，所以舰队并没有调整航向，在驶过冰山的时候，在那雪花消失的时候，每一个水兵的脸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不是真正的雪？

　　水兵们失望的情绪在舰队中漫延着，骤然的失落，让他们每一个人的心情都变得复杂起来，同样，水兵们的心情也直接传到了罗杰斯特温斯基的耳中，别说是普通的水兵，就是他的心情也同样的失落到了极点，原本他以为“好天气”来了，水兵们可以休养身心了，可是没曾想只是空欢喜一场，怎么样？

　　面对那些失望的水兵，罗杰斯特温斯基非常清楚，情绪正在舰队中酝酿着，他必须要想出解决的办法，必须提前让水兵们休整身心，只有如此，才能在未来的航行中继续下去。

　　有时候，人们总需要做出一些选择，再一次返回舱室之后，罗杰斯特温斯基再一次趴在海图前，他的双眼盯视着海图，在那里寻找着合适的休整地点，尽管巴西人拒绝了他们进港的要求，但是并不意味着阿根廷人同样会拒绝。

　　当然，他们当然会拒绝，但是他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去修整，让士兵们养足精神，可什么地方最为合适呢？

　　“英国会不会同意中国人进攻福克兰群岛？”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根据他所获得的情报显示，现在中国舰队仍然在尼古拉总督区警戒着太平洋舰队，即便是他们现在驶出港口，也不见得能够来到这里，即便是他们来到这里，又能干什么呢？

　　不过是和自己一样劳师远征罢了，那样的话，也许自己还有机会赢得这场海战。当然对于罗杰斯特温斯基千方百计的避免与中国人之间的海战，才是上策，也正因如此，在看了一遍海图之后，最终，他选择了一个合适的泊停点。

　　“什么？俄国人进入了德塞阿多港？”

　　准确的来说是正在朝着德塞阿多港驶去，在接到这一情报的时候，李唯忠猛然睁大自己的眼睛，他未曾想到，俄国人居然会这么干，他们为什么要驶向那个小港？

　　“他们是为了休整！”

　　韩彻用极为平静的口吻说道。

　　“那里的温度现在最高不超过5度，可以说是再宜人不过的天气了，”

　　如果说两次环球航行韩彻学会了什么，就是记住了航线上的几乎每一个港口，而十年对俄备战又使得记住在南美，有那些港口、海湾可以泊停大舰队。

　　“德塞阿多港是一个小港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里甚至……”

　　“可是那明有德塞阿多河！”

　　韩彻一边说，一边摊开一张海图，在海图上找到德塞阿多港的位置后，指着海图说道。

　　“你看，德塞阿多河在入海口处形成了一个海湾，这个海湾深达十海里，最宽处超过一海里，而且平均水深在10米左右，在这里泊停大舰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更为重要的一点是，阿根廷人在这里并没有设立炮台……”

　　这才是最重要的，俄罗斯舰队进入海湾后，几乎不会遭到任何“抵抗”，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轻易进入海湾，并在海湾内进行修整。

　　“或许阿根廷人对他们的闯入会感到愤怒，但是阁下，他们闯入海湾却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在没有能力驱逐他们离开的时候，阿根廷人会怎么办呢？他们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提出外交抗议，然后与俄国的外交部在那里扯皮，就像当初的西班牙一样，外交官的扯皮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根本谈不出任何结果，而那时，俄国舰队已经休整个差不多了，如果他们愿意的话，甚至可以在那里呆上一个月，等到最后，俄国外交部会同意舰队撤出，这样也就给了阿根廷一个台阶，但是，俄国人却得到了他们所需要的一切——”

　　“他们在那里进行了休整！”

　　秋山真之的语气显得非常平静，似乎他早已经料到了这一切，只不过，他并没有想到，俄国人会选择德塞阿多，原本他更倾向于更往南的圣克鲁斯港，那同样是河流的入海口，相比于德塞阿多港，那里更适合舰队泊停，因为河湾有山岭作为屏障。

　　“这么看来，我们将不可避免的要与一个养精蓄锐的第二太平洋舰队作战啊！”

　　李唯忠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深思片刻说道。

　　“不过，似乎对于我们的计划没有什么影响啊！”

　　是的，并没有多少影响，只要他们不通过麦哲伦海峡就行，

　　“并不是完全没有影响！”

　　韩彻笑了笑，指着地图的南端说道。

　　“他们的强行闯入，只会导致一个结果就是智利人恐怕会派出军舰进入麦哲伦海峡，如果这样的话，除了德雷克海峡，除了合恩角，俄国人就再也没有其它的选择了！”

　　第２７０章外交（求月票）

　　“什么决定战争命运？

　　在百年后的现在，在许多人看来，决定那场大海战命运的无非是中俄两国军舰的数量，军舰的质量以及主炮甚至炮弹上的优劣。

　　百年来，在无数海军专家以及研究学者都曾对那场海战给出了他们的结论，他们的结论似乎也都集中于此，什么黑火药对无烟药，什么***高能炸、药对棉火药，还有再就是12英寸管退炮对架退炮，诸如此类的技术对比，似乎早就没有了什么新意。

　　但是究竟是什么决定了这场海战的最终结果呢？

　　百年来，无数的学者争持不休，似乎每一方都有自己的论点，每一方都有自己的证据，似乎他们都有足够的理由去说服对方，接受自己的观点，尽管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战争的命运是由无数事件的总合所决定的，诸多事件共同促成了那一结果。

　　而在无数历史学者的研究之中，有一群人却被有意无意的忽视了。似乎从未曾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工作，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如果没有他们的努力工作，也许，战争会以另一种形态结束……”

　　弱国无外交！

　　这从来都是一个荒谬的“伪命题”，因为对于弱国而言，它更需要外交，因为外交是其维持权益的唯一选择，弱国需要外交来保障自己基本的生存，而对外交的需求在于，借用其他国家的力量来进行合纵连横，从而确保本国的利益。

　　在满清的外交地图上，南美一直都是一片空白，至多只是委任几位“侨领”，仅此而已，不过，这却为东三省总督府“接管处交”创造了机会——但早在十年前开始，通过有计划的派出外交官员，先是在公使驻在国派出领事，再向非公使驻在国设立总领馆，东三省总督府则一点点的控制了中国的外交，至少大多数外交事务，

　　十年前，外交决于于天津，定于京师，而现在，十年后的今天，外交却出于东北，相比于的“京师”派出的仅局限数国的数位驻外公使，东北以中枢的名义派出的总领事、领事却多达上百人，而在一直未设立领事的南美各国，更是早在七年前便开始设立总领事馆，至于智利更为保护数量众多的华工利益，在七年前设立了总领事馆，

　　在过去的七年间，随着东北工业其对原料的需求，促成了北洋公司在海外的矿产投资，五年前，北洋公司更是在智利中部奥伊金斯大区卡查波阿尔省苏埃尔镇投资收购了智利埃尔特尼恩特铜矿，并在那里修建了公路和选矿厂，随之开始在智利北部大规模开发智利铜矿，在过去的几年间，其更在这些铜矿中采用了新发明的低温浸取方法，以提高铜矿的产量。

　　铜矿的投资使得东北成为智利最重要的投资伙伴之一，加之多年来的军舰访问，更是作为领事馆的某种后盾，使得智利从未曾轻视过东北以清国之名派驻圣地亚哥的总领事。当然，实际上至少于名义上，十年的新政使得“清国”悄悄的迈过双腿从“东亚次强”加入了“准强国俱乐部”，至少名义上，现在的“清国”拥有世界第四大海军力量，仅次于英法俄三大列强。

　　当然，这一切对于外交官而言会有所帮助，但是在更多的时候，外交官需要通过个人的努力谋求进一步的利益。对于三年前以驻洛杉矶领事馆参赞调任圣地亚哥任总领事的孙臣刚来说，毕业于哈佛的他了解西方人外交的游戏，同样出身旧官僚家庭的他，也知道如何在腐败的官场游走，他同前智利总统费德里科?埃拉苏里斯?埃乔伦是好友，与现任总统赫尔曼?列斯科?埃拉苏里斯更是知己，而且与那些国会议员更是知交好友，甚至就是在去年列斯特参选总统时，他也曾为其提供过帮助，为其争取了多张选票。

　　尽管作为一名外国外交官，但在过去的多年间，凭借种种手段，孙臣刚在智利建立了自己的关系网，也正是在这些关系网的帮助下，华工以及华资企业的利益才能得到保证，当然，至少在外界看来，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企业的利益，是基于商业利益。但事实绝非如此。

　　“我的朋友！”

　　放下手中的酒杯时，孙臣刚的口中还带着法国红酒的余味，他盯着面前这位大腹便便的弗斯科，他是国会议员，同样也是国会海军委员会主席。

　　“现在，阿根廷人非常头痛，他们头痛着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的闯入，你应该看到，俄国人的闯入，在那里掀起什么样的波澜，在那里甚至暴发了多次游行，要求政府将闯入阿根廷的俄国舰队赶出去，但是，你也看到了，至少在俄国人达成意愿之前，他们绝不会离开那里！……”

　　不是阿根廷人的愤怒！

　　作为外交官，孙臣刚自然知道，在第二太平洋舰队进入阿根廷后，阿根廷人之所以会愤怒，完全是因为两天后其报纸舆论界的煽动，正是在报纸的煽动下，阿根廷才会爆发大规模的游行示威，要求将侵犯其主权的俄国舰队赶出去，但是阿根廷有能赶驱赶他们吗？显然没有那个能力。

　　而策动这一切的并非是某一个阿根廷人，而是驻阿根廷总领事馆的工作，钱，并不是万能的，但是只需要十几万比索，就足以掀起一场风浪，一场足以让任何政府为之头痛的风浪，当然所需要只是一个良好的契机，比如俄国人侵犯其领土的契机，同样，这一契机，对于其它国家而言，同样有效。

　　“我们都看到那里发生了什么！”

　　费斯科品着杯中的美酒，看着马场上正在奔腾的纯血马，继续说道。

　　“现在胡利奥?阿根蒂诺?罗卡正陷入他的麻烦之中！”

　　对于这位阿根廷总统，因为领土纷争的关系，弗斯科从来就没有任何好印象，自然乐得看到其陷入麻烦之中，甚至乐意看到他的内阁垮台。

　　“可是，我的朋友，如果俄国舰队闯入麦哲仑海峡呢？”

　　反问一声之后，孙臣刚便不再言语了，而是端起了酒杯品起杯中的红酒，这可是价值200英镑的红酒，尽管那味道并不怎么样，可他必须要学会品尝西洋酒，因为要和这些洋人打交道。

　　“啊！”

　　先是一愣，尔后，弗斯科又说道。

　　“俄国人应该知道，我们是绝不会同意他们进入麦哲仑海峡的！”

　　麦哲伦海峡是南大西洋与南太平洋之间最重要的天然航道，尽管其大多数时候因其天气恶劣，很难航行，但却依然是各国船只往返太平洋以大西洋的主要通道。东端与阿根廷相接，余部全在智利领海内。东起大西洋畔的维尔赫纳斯角与圣埃斯皮里图角，西至德索拉西翁岛皮勒角抵太平洋。东连大西洋，西通太平洋。一但俄罗斯海军闯入麦哲伦海峡，那么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眉头紧皱着，弗斯科可以想到种种可能，以俄国人的航速，其至少需要几天的时间，才会通过海峡，而那时，没准在圣地亚哥已经不知掀起了几场游行，甚至就是连忙内阁都有可能倒台，而到时候……

　　作为总统的亲信，弗斯科自然不愿看到政府垮台，实际上他与总统是一体的，离开了总统的支持他不过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国会议员。

　　“我的朋友，我想，你既然提到这一点，应该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了吧！”

　　看着面前的孙臣刚，弗斯科可不相信什么“朋友之间善意的提醒”，对于眼前的这个中国人他可以说非常了解，或许每个人都可以和他成为朋友，但是朋友之间同样的是需要回报的，他可以极为爽快的将价值上万英镑首饰送给朋友们的妻女，但是在必要的时候，朋友们同样需要给予同样丰厚的回报，他们之间的友谊，与其说是友谊倒不如说是交易，更重要的一点是，现在中国正在同俄国进行着这场战争，他提到了麦哲伦海峡，自然是不希望俄国人走那里。

　　毕竟，尽管麦哲伦海峡天气恶劣，但是合恩角却更为恶劣，而且遍布冰山，难道……难道他希望俄国人从合恩角走？

　　“这是智利的事务，作为一个外国人，我并不好发表看法！”

　　孙臣刚耸耸肩，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准确的来说，他是用一副外交辞令的方式作了回答。

　　“如果没错的话，现在合恩角一定布满了冰山，舰队、冰山，再加上恶劣的天气，我的朋友，你是希望冰山为你们消灭掉一些敌人呢？”

　　弗斯科的问题让孙臣刚耸下肩膀，他摇着手中的酒杯，看着红酒在杯中转动，慢声细语的说道。

　　“如果那样的话，我想上帝是站在我们一边的……”

　　话声稍顿，孙臣刚继续说道，

　　“但是，你我都知道，那种可能性并不大，毕竟，那是一只训练有素的舰队，我想……”

　　盯视着对方，孙臣刚的唇角微微一扬。

　　“对于智利民众而言，是不会接受俄国舰队进入贵国领海的！”

　　只是不能接受俄国舰队罢了，实际上在你们的国土上，已经悄悄的驻进了一支庞大的舰队，作为外交官，原本孙臣刚的级别并不能了解那种军事机密，但是因为他是驻智利总领事，在未来的外交风波中，必须要由他出面，去解决相应的麻烦，所以，他才会提前获知镇洋舰队的多艘侦察舰已经潜入智利某座无人峡湾之中，在那里等待着俄国舰队的到达。在私下里，他早已经获得了智利政府的默许，默许中国军舰进入智利领海，当然，这种进入不能是公开的，否则无论是总统亦或是眼前的弗斯科都不会承认他们曾经给予的诺言。

　　当然，这也就是他所知道的全部，他并不知道，实际上镇洋舰队现在就在智利的最南方，就在距离合恩角不远的地方。

　　“我个人认为，智利海军应该为保卫智利的领海做出一定的努力，这样的话，我想总统先生才可以向民众有所交待，无论是在任何情况之下，你觉得呢？”

　　孙臣刚的建议，让弗斯科的眉头猛的一皱，好一会他才开口说道。

　　“海军？你是想让我们把海军的军舰派到麦哲伦海峡吗？我的朋友，智利并不是中国！”

　　是的，智利并没有挑战俄罗斯海军的舰队，更没有那个实力，尽管与其它任何一个南美的官员一样，弗斯科也极为自大，但是海军军官出身的他却非常清楚，在国际事务中实力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就像现在的阿根廷人一般，正是因为实力上的差距使得他们的政府无所作为。

　　“智利不可能同俄罗斯开战！”

　　“当然！”

　　点点头，孙臣刚反问道。

　　“那么俄罗斯会敢于向智利开战吗？不，他们绝没有这个勇气，在我看来，你们所需要的仅仅只是往那里派出军舰，在俄罗斯军舰出现的时候，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然后一切都会结束，俄罗斯人绝不敢向你们开战，而且……”

　　话声稍稍一顿，孙臣刚接着说道。

　　“现在，英国已经派出了他们的军舰，他们正准备访问阿根廷，我的朋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肯定会访问贵国的，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人……”

　　外交，在俄国舰队闯入阿根廷的时候，中国的驻外使领馆就纷纷活动起来，正是在他们的努力下，看似保持中立实际上支持中国的英国立即表示了对阿根廷的支持，甚至派出了一艘巡洋舰“访问”阿根廷，这显然是在表示对其的支持，现在，他所需要促成的仅仅只是让智利阻挡俄罗斯人的前进脚步，令他们不得不选择合恩角。

　　“俄罗斯人是绝不敢侵犯贵国领海的，我的朋友……”

　　“嗯……”

　　沉默片刻，弗斯科看着孙臣刚说道。

　　“我想总统是不会拒绝这个提议的，但是，朋友，我非常好奇的是，他们走合恩角，你又能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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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偶然（求月票）

　　“战争是一个充满偶然性的领域，是一个充满不确实性的领域”。

　　克劳塞维茨

　　无疑，在战争之中，外交的努力会在很大程度上改变战争的进程，正如同闯入德塞阿多的俄罗斯舰队一般，最初他们曾计划在那里尽可能长时间的修整，但是，在阿根廷的外交抗议下，尤其是英国介入之后，两国间的勾通并没有变得漫长，只是在其于德塞阿多河口休整十三天后，第二太平洋舰队便再一次驶出了河口。

　　不过尽管如此，十三天的时间，也足够他们维护军舰，更重要的是在德塞阿多那0至2度的宜人的天气里，那些在热带饱受折磨的水兵们，终于恢复了精气，就连热带皮肤病等疾病也随之消失了。

　　一切都像他们的那位司令官的预料一样，他们成功的恢复了战斗力。尽管对于水兵们来说，他们当然希望能够在德塞阿多再呆一段时间，但离开总是不可避免的。

　　在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的水兵们愉悦的拉响汽笛离开德塞阿多的时候，在舰队十数海里外一直跟踪着他们潜艇却无奈的于海面上飘浮着。

　　又一次，在机械师无奈长叹着用电话告诉艇长发动机的故障还需要时间才能排除时，丁伏涛的脸色完全变了模样，难看中又带着些无奈。

　　怎么会这样，其实也不难理解，尽管柴油机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实用化，但是海军的潜艇从未曾航行这么远，数万海里的日夜航行，对于动力机械本身就是一种挑战，在漫长的航行中，两艘远洋潜艇的柴油发动机发生故障，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一次次的维护之后，其机械故障也越来越频繁，早在几天前，发动机的故障已经让“虎鲨01号”退出了海上的追踪，现在02号的故障，无疑是在在传递着一个信号，他们很有可能将在战争即将打响的时候，退出未来的海战，进而沦为战争的旁观者。

　　尽管百般不愿，但最终丁伏涛还是打破了无线电静默发出了一份电报。

　　“俄罗斯舰队出港，我艇发生故障……”

　　尽管突然冒出的电报信号并没有暴露“虎鲨02号”潜艇的位置，但是刚刚驶离德塞阿多的第二太平洋舰队，却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追踪了，于是他们立即变得谨慎起来，而在俄罗斯人变得的谨慎起来的同时，在福克兰群岛附近的海面上，数十艘“远洋渔船”组成的侦察船队，同样日以继夜的搜索着海面，搜索着俄罗斯舰队的踪迹。

　　而在追踪的潜艇因为故障暂时退出追踪之后，鉴于俄军舰队已经驶出德塞阿多，向着麦哲伦海峡的方向航行，由北洋渔业公司派出的“捕鲸船”以及远洋渔船组成的搜索舰只更被增加到了近百艘，甚至就连同渔业母船也投入了搜索之中。

　　在每一艘搜索舰上，那些曾在大海上搜索渔获、追踪鲸鱼水柱的了望手们无不是睁大眼睛看着海面上任何可疑的船只，以求能够发现俄罗斯海军的船只。

　　在某种程度上，中俄之战完全改变了战争的态势，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一个区域内的数千万人，在一场战争中，被从上至下的全面动员了，这些在海上加入这场战争中的水手们并不知道，他们在有意无意间开创了一个历史，军事史上被写下浓重一笔的一个历史。

　　一个总体战的历史！

　　也正是从这时起，战争不单单是军队的事，它直接涉及到参战国每个人的生活和精神，任何国家若想赢得战争，全民都必须决心投入战场，每个人都必须不遗余力，奉献全部身心。战争的本质从国王和将军的战争，锐变成为需要民族的总体力量的投入。

　　当然，此时，恐怕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这场战争在战争史上的革命性意义，对于参与这场“总体”战争的中国人来说，他们唯一需要做事情就是在这场战争中各尽其职，尽职尽责的为战争的胜利作出自己的努力。

　　在东北的大后方，上百万工人生产着各种各样的工业消费口，用于出口为东北换取外汇用于进口机器、军火、军舰，兵工厂的工人日夜不停的生产着军火，供应前线军需，农民生产小小麦供应军需，生产大豆用于换取外汇，每一个人都间接或直接的为这场战争服务着。

　　而在这里，在远离祖国数万海里之外的大海上，数以千计的水手们，无私的为这场战争服务着。

　　“为了国家的命运！”

　　几乎所有的东北人都明白一个道理，这场战争将决定中国以及这个民族的未来，这个沉沦两百多年的国家的命运将由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决定，当每一个国民都在为赢得战争的胜利付之自己的努力时。

　　同样在远离本土的沃拉斯顿群岛，直接参与这场海战，去左右国家未来的“镇洋舰队”却处于一种紧张与压抑，甚至于恐慌的心理之中。

　　士兵们在为即将到来的海战祈祷着，他们祈祷着胜利，当然在祈祷胜利的同时，同样祈祷着自己能够在战争中生还，士兵们的想法是单纯的，责任与本能在每个人的心理交织着，他们期待胜利，同样渴望生还，人性总是如此！

　　相比于士兵们的勇敢与胆怯的交织，军官们的思绪却是纷杂的，相比于水兵，军官们的考虑更多。

　　能打赢吗？

　　计算战舰，6对10！

　　计算装甲巡洋舰，8对4。

　　好了，终于找回了一丁点优势，在数字上，双方的军舰对比似乎是公平的14对14，然后计算舰只数量、吨位，镇洋舰队占有全部优势，而且镇洋舰队还有“半主场优势”——在沃拉斯顿群岛的峡湾里，有一座浮船坞为舰队服务，所有的军舰都在那里得到了充分的保养，而且水兵们还在这里休整了一个月，尽管这里远离本土，但他们却通过种种努力获得了“主场优势”。

　　至于俄罗斯的第二太平洋舰队，那可是进行了“世界第八大奇迹”的一万多海里远征，虽说通过水兵们的潜水作业部分军舰得到维护，在港湾里官兵得到了休息，但人的精力却不是短暂休息能恢复的，同样漫长的航行之后军舰的损伤，也不是仓促的维护能修好的。

　　还好，还有一些优势！

　　可为什么不放心呢？

　　尤其是在大战将近，甚至是在发出准备作战的命令之后，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紧崩到了极点，因为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从未曾打过那怕一场海战，至于他们的对手却是一个老牌的强国，他的海军曾一次又一次的卷入战争，甚至曾多次同世界第一海上强国英国交手。

　　9月26日傍晚在夕阳的西下，沃拉斯顿岛的峡湾面被残阳映成血色的时候，在大山的阴影笼罩着峡湾的时候，似乎在每一个人的眼中，这是血色的海面似被镇洋舰队的血染成的，起伏的海面掀出的阴影，似就是那些水兵的残肢断臂。

　　在天地间似乎是被一股不祥之氛笼罩着的时候，在镇洋舰队的旗舰“靖海号”战舰上，从战争之前，就认定中国必胜，而且向来都是那么自信的秋山真之，这会对罗杰斯特温斯基的动向也是非常不安，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一直在计划着如何击败罗杰斯特温斯基的他，这会完全被一种前所未来的不安，与紧张之情所笼罩着。

　　长时间的脑力透支、智力透支，早已让秋山真之变得有些神智失常，在军官餐厅内，在乐队伴奏中，当牛排被端上餐桌的时候，切开一刀，看着那带着血丝的牛肉，秋山真之只觉得内心一阵恶心，他似乎看到镇洋舰队灰飞烟灭、大海被染红的瞬间，几乎是慌不择路的逃出了了餐厅。

　　在秋山真之“逃到”舰舷透口气的时候，第四驱逐队司令官李云杰中校也跟了过去。

　　见到的李云杰时，秋山真之便吐露出了心声来。

　　“真不知道俄国人去了哪儿，如果走合恩角的话，我们也应该已经发现他们了啊。”

　　是的应该已经发现他们了，在这一个个荒无人烟的无人岛上，海军设立了一个个观察哨，水兵们拿着高倍望远镜搜索着海上的目标，可是，他们只看到了冰山，却没有发现俄国舰队。

　　应该来了！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秋山真之和每一个镇洋舰队官兵的心头，等待往往是最让人心切的，尤其是没有任何音信的等待。

　　而李云杰却摇摇头说道。

　　“不会吧，没那么快，阁下，你估计他们的速度是多少？”

　　“6海里吧。”

　　沉默片刻，秋山真之吐出了一个数字，这个速度应该差不多吧，这是他们的基本航速。

　　“不可能！”

　　李云杰断然否认道。

　　“我们不考虑罗杰斯特温斯基带了那么多老爷船，路上要出机械故障，而且还要加煤以及其它原因，这个6海里是过去的航速，可别忘了，这里有很多冰山，在不了解海情的情况下，他们的速度会更慢的，而且现在的风浪，似乎比往常更大啊！”

　　秋山真之点了点头，这才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已经被内心的焦切与等待干扰了，慢慢冷静下来之后，他开口说道。

　　“云岭，你的估计应该是正确的，罗杰斯特温斯基舰队的度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没有过6海里，甚至可能只有两三海里。”

　　在点头赞同的时候，秋山真之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儿。

　　“三天前，智利海军已经派出了他们的舰队去了麦哲伦海峡，除非俄国人准备打一仗，否则他们绝不可能通过麦哲伦海峡，可以判定罗杰斯特温斯基除了走对合恩角再没有其他选择。”

　　提及这个情报之后，秋山真之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他看着已经被幕色笼罩的峡湾说道。

　　“如果到明天凌晨，还没有俄国舰队的踪迹……那么我们就要准备在勒美尔海峡之外的其它对方拦截罗杰斯特温斯基舰队了！”

　　如果那样的话，整个作战方案都需要进行调整。

　　9月27日，深夜时分，在火地岛阿根廷领土的一座无人的为积雪所笼罩的山岭上，用雪砖的堆起的护墙后方，两名穿着白色伪装服的亚洲人用望远镜搜索着海面，像这样的，不为主权国所知的戒哨，分布在航线附近的几乎每一座岛屿上，其设立的位置都是人烟罕至的地方，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罐头是他们唯一的食物来源，就像在这个戒哨内，即储存着可供六人食用半年的罐头。

　　与其它岛屿上的那些“侵略者”不同，他们是拿着外交护照进入阿根廷，在这里设立了戒哨，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们一直用高倍望远镜搜索着这片海域。

　　深夜时分，借着天空的星月光亮，雪墙戒哨后方的了望手在西北方现一道光亮，现这道光亮的第一时间，了望手便立即报告道。

　　“发现灯火！”

　　发现灯光并不意外，几乎是在他们发现灯光的第一时间，电报就被发出了，在附近海域航行的“侦察船”立即朝着朝着灯光位置靠近。

　　在靠近了发出灯光的那艘白色的船身上有一个巨大的“红十字”医疗船之后，那艘不过只有八百多吨的捕鲸船的船长，却出人意料的下达了一个命令。

　　“绕目标一圈，确认目标身份！”

　　“是俄国舰队的医疗船！”

　　在这些大胆的捕鲸手们确定了船只的身份的时候，同样也意识到了自己正身处于危险之中，也许……整个第二太平洋舰队就在他们的身边。

　　尽管空前的紧张让这些大胆的捕鲸手们后背冒着冷汗，但是他们仍然固执的执行着任务，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却传来了一个灯光信号，这个灯光信号用的居然还是明语，是另一艘船只发现了他们，在询问他们的身份，也正是借助那灯光，大胆的捕鲸手们终于发现了自己真的身处于空前的危险之中——整个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都在他们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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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尽管直到今天关于无线电，到底是东北大学无线电研究室于1894年发明，亦是马可尼于1895年发明，在中国以及西方仍然存在着诸多争议。但是不可否认的一点是，自1894年7月海军采购了第一批无线电台起，东北海军一直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无线电台，尽管海军可以于夏威夷建立大功率电台，可以同本土相联络，但在1902年，至少在距离本土近两万公里的沃拉斯顿岛于本土联络却是极为困难的。

　　现在反观当年海军征调后派******上的上百艘搜索船，其在太平洋、大西洋上组成的搜索线，实际上也是一个个无线电中继站，也正因为这些无线电报中继站的存在，使得本土可以最短的时间内获知前方的一切！”

　　《德雷克海战》

　　在大连郊外的山顶上，几座高耸的铁塔显得亦常突出，这里就是海军的无线电报中心，多年来，经由这里的大功率收发报机，海军部可以向在大海航行的舰队布命令，接收数千海里甚至上万海里外的电报，当然，在绝大多数时候，其最远的联络对象是夏威夷的分舰队，也正因为大功率无线电塔的存在，使得多年来，美国海军多次的“冒险尝试”都被成功的阻拦，也正因如此，多年来，如何建立全球性的无线电咨询网，一直海军的宏愿，当然，现在对于海军而言，保持于远在合恩角的舰队之间的联络，才是重中之中，来自那里的电波经过多次中继加强之后，传至这里。

　　在“远捕163”号渔船发现俄军舰队的灯光后，立即发出了一份电报，这一份有关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位置的电报在火烧岛以东洋面数十海里处发出后后，在随后的数万公里距离上，经由多次转发之后，最终由夏威夷的电报站接收。并向本土发出。

　　“远捕163”号搜索船发出的电报，在大连海军部无线电报中心接受后的第一时间，密电立即被译成电码，在经过再三确认无误后。半个多小时后，通过地下特殊的真空式邮政速递管道仅只用一秒的功夫，电报就被送至海军部大楼，与此同时骑着边斗摩托车的摩托手飞快地驱车朝着城市的方向走去，以将机密电报送至总督府。在这份机密电报经由专用管道送往海军部后，标注着“特急、绝密”字样的电报随即当即层层上送，最后一直递交到海军部作战室内一名海军上校的手中。

　　此刻，时针正指在上午4时35分，日历牌上的日期是炎黄4600年9月27日。东北海军海军部接到数万公里外的电报，前后只用了半个小时，接报时间与镇洋舰队司令部相差不过只有二十几分钟罢了。

　　一切正如同过去的的无数次测试一般，迅速而精确，

　　“凌晨4时于发现敌舰，发现敌舰的位置是南纬54度16分。西经64度42分，第二太平洋舰队肯定是往勒美尔海峡而去”。

　　电报的内容随即被那位海军上校读出，随着他读出的话声一旁见习军官敏捷地把一个个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的模型摆放到作战室中央，那张庞大的火烧岛附近的海区地图，此时所有人都盯着勒美尔海峡的海图，围在海图边的军官们这会却在那里交头接耳的谈论着。

　　“好了，第二太平洋舰队的航向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

　　一名参谋军官用手指着海图说道。

　　“今天之后就会消失在这一带的冰山之中。”

　　这是一种极为自负的言论，尤其是那些未佩军衔的和裔“军事顾问”他们因为未归化中国，只能作为顾问参与到这场空前的大海战之中，此时他们中的一切人。甚至有些后悔了，也许他们应该归化为中国人，那样的话，才不至于错过这场大海战。他们当然更嫉妒李唯忠的运气，此战之后，他甚至可能会成为纳尔逊之后，最为杰出的海军将领。

　　“那个长州藩的家伙，真的太走运了……”

　　不知是谁小声的嘀咕一声，但立即遭受其它人严厉的目光。旧日本海军都是萨摩藩的，长州藩出身的李唯忠自然受到百般的压制。正如现在北洋海军的高层将领大都出自福建，尽管李鸿章通过建立天津水师学堂等举措试图改变这一切，但福建独大的局面并没有改变。

　　相比之下，也只有东北海军才能做到不计出身，地域的唯才是举，不说其它，单就是其对李唯忠的任用，便已经足以证明这一点，也正因如此，许多流亡中国的日本人甘愿于东北归化为中国人，甚至在他们的口中，更是此时的东北与历史中的唐朝相提并论，毕竟在中国历史上，只有唐朝在对待异族官员上，能够与其相媲美。

　　几分钟后，又有一份电报被送至挤满了海军高级将领的海军作战室内，

　　“俄海军舰队航速5.5节！航向已经确定了，是勒美尔海峡！”

　　勒美尔海峡！

　　此时，这个位于南美洲的脚趾尖之下的充斥着大小冰山的海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对于镇洋舰队来说，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了。

　　接过电报之后，容尚谦扭头冲着一旁的岛村速雄，这位多年来一直深得信任，却一直未曾归化的海军顾问说道。

　　“看来，这次罗杰斯特温斯基当真是插翅难飞了！”

　　5.5节，从勒美尔海峡通行，而也正是在勒美尔开始，为了这一天苦心谋略了数年的“镇洋舰队”却早已处心积虑的为俄罗斯海军准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宴”，至于盛宴之后会生什么情况，大家早已经是心知肚明。

　　相比于前线的紧张，在海军的统帅部中，这里反倒是显得极为平静，尽管他们都知道这是东北海军的初战，但是在另一方面，他们对自己拥有的力量却非常自信，因为东北海军的实力远胜于俄罗斯海军，海战与陆战不同。尽管海军同样充满着太多的偶然，但海军是一个技术兵种，只有技术上的领先才能获得胜利，至于所谓的吨位。或许有一定的意义，但是当技术悬殊极大的时候，吨位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那看来大帅需要考虑一下如何结束这场战争的问题了！”

　　沉默片刻，岛村速雄抬起头来，看着容尚谦说道。

　　“到时候要着手准备在日本的登陆作战了！”

　　作为一个日本人。尽管流亡中国，但是对于岛村来说，他内心里所渴望的却是日本的独立，尽管他知道这种独立也许是有代价的，但他仍然希望未来的日本是独立的，而不是作为中国的一个行省，如朝鲜一般的行省。

　　实际上，现在，在流亡中国的数十万日本人中，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分歧。他们之中有超过七成的人早已经归化为中国人，其中更是不乏知名人士，他们在归化中国人的同时，同样鼓吹着“东亚一体”，“同文同种”早已经为日本人所接受，但是“东亚一体”却多少总受到岛村以及许多日本的抵触，相比于中国的一省，他们当然支持独立。

　　那怕就是那种独立是在中国指导下的独立，那怕日本作为某种程度上的属国，有如澳大利亚与之英国一般。但独立的日本总好过作为行省的日本。

　　在岛村速雄提及在日本的登陆作战时，容尚谦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事关重大，这并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

　　早在数年前，海军就制定了在日本的登陆作战计划。但是容尚谦却非常清楚，大帅对此并没有任何兴趣，相比于派兵解放日本，他更倾向于在未来的和谈中俄罗斯“割让尼古拉总督区”，这能够使未来中国对日本占领的合法化，或者说吞并其合法化。如果是解放的话，极有可能会造成一种理解上的误区。

　　当然更重要的是，陆军现在没有充足的力量投入到那个战场。

　　岛村速雄连忙点头说道。

　　“那么阁下应该立即马上把这一报告呈上去，毕竟到时候，俄罗斯已经不可能再威胁到我们了。”

　　任何人都知道，一但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战败，那就意味着东北海军将腾出手来“解决”日本的问题。日本的解放与自由也就近在眼前了，毕竟在日本只有不到十万俄军，嗯，还有大约二十万所谓的“治安军”，也就是征召的日本人组成的部队，在过去的多年间，正是那些甘心为俄国人驱使的“日奸”，一次又一次的镇压日本的起义。

　　“嗯，是应该报告一下……”

　　容尚谦点点头，但他的心里却非常清楚，这一建议在大帅那里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几乎全世界都明白，中俄战争，无论是中国或是俄罗斯，都已经在战争中付出惨重代价，这场战争最终会耗尽了两国财力、物力，相比于不能决定战争胜负的“登陆日本”，军队恐怕更倾向于向西进攻，只有如此，才能迫使俄国来到谈判桌前，至于日本以及菲律宾，恐怕大帅更倾向于通过战争获得“胜利者的犒赏”。

　　当然，也许会进行菲律宾登陆作战，那是为了避免英国以及其它国家阻止中国染指其，而不是为了解放菲律宾，相比于作为行省并入中国的日本，从来都不是中华文明圈的菲律宾显然不可能成为中国的一分子，其将会是中国的殖民地，中国仅有的一块殖民地。

　　在每一场战争的背后，都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而许多政治上的问题，并不是作为军人的容尚谦需要考虑的，当然，许多机要事务同样也不是他可以告知岛村速雄的，毕竟，他只是“半个中华主义者”。

　　“岛村，你觉得我们能打赢了吗？”

　　在两人离开作战室的时候，容尚谦突然开口问道身旁的岛村速雄，因为海军参谋长身在舰队的关系，所以，在这个时候，岛村反倒成为了他身边的参谋长的，实际上，在过去的多年间，岛村和他的那些同僚们的确扮演着参谋的角色，尽管不过只是一个问题，但这个问题却再简单不过，答案早以为大家所认可。

　　“那就得看是俄国人是否配合我们了，单就以实力看来，我们的实力对俄罗斯海军占有绝对优势，当然，在吨位上，我们并没有优势，但是现在吨位真的没有多少实际意义，火力上以及弹药上的优势，足以弥补这一差距……”

　　“哎，要是俄国人到时候分散的话，那咱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苦笑着，容尚谦似轻叹的看着这长长的走廊，到时候何止是麻烦大了，甚至整个太平洋都有可能变成战场，到时候，海军恐怕将不得不头痛于在浩瀚的大洋上搜索拦截俄罗斯军舰，对于东北海军而言，那无疑是一场灾难。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海军需要一场完美的胜利，为俄罗斯的战败加上重重一笔，一场完胜将有助于瓦解俄罗斯的意志，将有助于中国赢得这场战争，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将会为列强的外交干涉创造机会，在俄罗斯海军战败的情况下，国际斡旋必将随之展开，那怕就是敌视中国的美国，也不会乐意看到俄罗斯输掉最后一点家当。

　　可如果一但未能重创俄罗斯海军主力，甚至导致其主力进入太平洋，那么，这场海战甚至可能会在一些西洋人的推波助澜下变成一个笑话，一个海军的笑话。

　　到时候，全世界都会嘲笑东北海军的自不量力！

　　声誉上受损到是其次，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也许整个计划都需要改变，战略上的错失之责不是他所能承担的。

　　“是不是应该询问一下那里的情况吗？”

　　但这个念头在容尚谦的脑海中也不过只是一闪而过，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不能够出面干预镇洋舰队司令官的决策，大帅都没有出面干涉，他又怎么可能会去干涉呢？

　　希望一切顺利吧！

　　心里这么寻思着，容尚谦脚步却同时加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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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待佳音（求月票）

　　终于要开始了吗？

　　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唐浩然的内心显得有些紧张，在接到发现第二太平洋舰队的电报之后，他整个人就处于这种恍惚之中，有一瞬间，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这一切来，他甚至动起了用潜艇、鱼雷艇伏击的念头，至于能否取得战果或者说，能取得多少战果，反倒不是他所关心的了。

　　能将俄国人重创就可以了！

　　为什么会畏惧？

　　为什么会胆怯？

　　自己心底到底在想着什么呢？

　　是害怕！

　　你是在害怕失去未来吗？

　　不！

　　我是害怕失去海军，如果失去海军的话……

　　闭上眼睛，唐浩然想到了另一个时空的甲午，想到了那个没有海军的中国，那怕是作为存在舰队也是好的。

　　既然可以用小型潜艇、鱼雷艇重创俄国人，那为什么还要冒险用舰队呢？

　　舰队留在家里不是更好吗？

　　是……

　　不！

　　不！

　　舰队是用来进攻的！

　　自己绝不能容忍舰队作为存在舰队，镇洋舰队是要威镇大洋的，留在家里干什么？数鸭子吗？

　　可是你的舰队才组建十年，不，你的海军才组建十年，你的舰队不过只有区区数年！你的海军之中……

　　他们有慷慨为国的勇气！

　　脑海中再一次浮现也那些海军官兵坚毅的眼神，所有的理由和借口都变得苍白无力了，甚至因为激动，唐浩然的双臂都开始颤抖了。

　　这绝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激动！

　　是的，唐浩然是在为那些海军官兵而激动，他们都可以为国家不惜己身，可以为国牺牲一切，你，还有什么理由去恐惧呢？

　　这，不正是你所追求的吗？只要赢得这一仗。中国就能从地区次强一跃成为真正的强国，而你，你就可以挥师南下，入关统一。是的，到那时将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你的脚步，即便是李鸿章……他快死了。

　　张之洞？

　　不过就是即将被时代淘汰的老人罢了！

　　你一直所渴望的时机已经成熟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的，有什么可担心的！

　　要知道。你的海军力量可比当年的日本强多了！

　　苦笑着，唐浩然第一次现自己真的非常无能，无能到了极点，曾几何时，眼看着梦想即将实现的时候，自己却胆怯了，没来由的胆怯。

　　“有什么可怕的，不过就是几艘破船罢了，打沉了……！”

　　一声长吟，唐浩然微垂着头。看着那份电报。

　　“打沉了，还可以造新军舰！”

　　在这个念头浮现的同时，唐浩然立即想到海军舰政处研制的新型军舰——统一主炮的战斗舰，也就是另一个时空中大名鼎鼎的“无畏舰”。

　　很好！

　　既然现在镇洋舰队已经出击了，而且不可避免的将要遭受严重的损失，那么就建造更多的无畏舰，不是有那句话吗？一夜之间无畏舰把各海军国家都拉回到了起点。

　　钱，钱从那里来？

　　可以卖地！

　　东北的土地还能卖几十亿元！

　　闭上眼睛，唐浩然的脑海中浮现出在另一个时空中看过的一篇文章，根据那篇文章的介绍。在军备竞赛期间，英国皇家海军从“无畏”号到“胡德”号共计51艘主力舰的总造价为1亿1100万英镑，总共还不到11亿元，有什么好担心的。

　　东北的耕地价值可是超过50亿。而且将来统一之后，还可以……没收旗产！

　　嗯，钱，没问题，只要有钱，既便是镇洋舰队打完了。也可以再建一只舰队。这不过只是最坏的打算了罢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将那份不知不觉中草拟的电报揉成一团，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看着窗外，这会唐浩然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苦恼的，剩下的却只是平静，异常的平静。

　　“一切都交给前线去决定吧！”

　　心里这么想着唐浩然长叹一声，是的，真的没有什么好在意的，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番之后，他反倒是能够接受任何结果了，毕竟，这并不是甲午，无论如何，既便是海军败了又有什么呢？

　　陆军一样能赢！

　　“只要我还活着，这个国家就绝不会不战而降，即便是打到最后一人，也要坚持下去！”

　　自信的吐出这么一句话，唐浩然整个人反倒是放松了下来，只要自己活着，即便是海军败了又怎么样，自己是绝不会投降的，以俄国的国力，他们有可能无限期的将战争进行下去吗？无非就是一切回到原点罢了。

　　既便是回到原点又有何妨？

　　要知道，十几年后，还有一个机会，即便是错过这个机会，十几年后的世界大战，还有一次机会，没准，那次还更容易也不一定。

　　是啊，有什么好纠结的，大不了，就把这场战争当成一次总演习！

　　一直以来纠缠着唐浩然的问题似乎在这一瞬间消失了，他的心里再也不担心胜或负了，是的，胜与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并不是最后一次机会！

　　“有什么比掌握历史更让人欣喜的事情？”

　　整个人完全解脱的唐浩然笑看着办公室的那个地球仪，过去自己看到这个地球仪时，所思所想的不过只是如何保证眼前的利益，为什么不把眼光放远一些呢？十几年后的机会，何止只有一个俄罗斯，也许，还有更多的机会！

　　可不能再错失机会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随手接起电话一听话声，唐浩然便知道是容尚谦打来的电话。

　　“大帅，他们已经到达预设地点了！”

　　“哦！我知道了！”

　　听着容尚谦的话语，唐浩然只是点点头，而后他又听其在电话中询问道。

　　“大帅是否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的？”

　　是否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

　　挂上电话的时候，唐浩然整个人陷入了沉默之中，是否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

　　闭上眼睛，唐浩然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张张年青的脸庞。东北海军十年建军精锐全都在一万海里之外，为了这一战，建军不过只有十年东北海军押上了一切，是否有什么对他们的说的呢？

　　终于。他拿起了笔，在纸上先写了一句话，写了几次之后，却依然不满意，垃圾桶里的纸张越来越多。最后，他甚至有些无奈的放下的笔，闭上眼睛沉默良久之后，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在信上书写着，电报的内容极为简单，在书写完这篇简单的战前动员之后，唐浩然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是一皱眉，最后猛的拿起了笔。在信上又补充了一句。

　　最后，他拿着那份电报仔细看了一会，最后满意的点点头，几分钟后，这份电报从大连拍发了出去。

　　在大连的无线电波发出的同时，在京师西郊碧云寺那片掩映在一片郁郁葱葱的长林古木之中的红墙青瓦之中，某一座幽静的寺内四方小院那株半黄半绿的古树下，几名客人却正在那里交谈着，似乎是在商讨着什么，在他们面前。小炉上铜壶内正烧着茶水。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镇洋舰队，现在应该不在东洋吧！”

　　张佩纶随口的一句话，让李光泽的眉头微微一跳。却是毫不言声的品着茶，似乎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问题似的。

　　对方的沉默倒是让张佩纶的心头一紧，难道说自己猜错了，实际上并不是他“猜”，而是北洋舰队的那些人在猜。他们曾与韩彻等人一同于美国留学海军，他们了解韩彻，了解秋山，了解东北海军，如果说北洋海军因为中堂大人的关系偏于守，那么，东北海军无疑就是一只进攻性的海上力量，他们更倾向于主动的进攻，面对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东来，他们是绝不会坐以待毙，在港口中等待俄国舰队主力会师，对于东北海军而方，届时他们必定会选择主动进攻，通过海上的拦截重创第二太平洋舰队，进而掌握东洋的制海权，但是问题偏偏就在这——没有人知道镇洋舰队主力在那里，在外届的猜测中，其极有可能在已经被中国军夺取的日本外岛某处泊地。但在北洋内部却有一个猜测——镇洋舰队极有可能已经部署到了夏威夷，至于所谓的外岛，不过只是障眼法。

　　“于我看来，镇洋舰队无论身在何处，必定是为战争之胜利而做准备，再则我并非军人，对此亦不关心！”

　　半真半假的说了这么一句话，李光泽的心里倒是犯起了嘀咕，镇洋舰队在哪？这个问题过去时常在报纸上浮出，不过即便是他，也不知道镇洋舰队身在何处。

　　其实，这种猜测反倒有利于东北，毕竟对于困守东京湾的俄国太平洋舰队来说，这种舆论猜测反倒会加重他们的谨慎，令他们更加小心应对，万一要是这些消息都是假消息怎么办？如果他们拼死冲出水雷封锁线，结果却需要面对镇洋舰队主力，到时候又会是什么结果，这绝不是太平洋舰队所能承受的。

　　也正因如此，在面对外界的询问时，李光泽总会故弄玄虚的言道着什么“战争准备”，这种障眼法，别说是别人，有时候还他自己都相信。

　　轻轻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李光泽微微一笑，看着张佩纶说道。

　　“幼樵先生，听闻现在北洋舰队业已进入战备，不知这个战备，所对何人？”

　　这反问之后，李光泽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现在，朝廷的禁卫军一部身处张恒，一部身处库伦，有情报显示，其极有可能为俄人煽动，进而于我为敌，也只有满鞑者，方至如此，其不为中国人，中国之利自然与其无关，可若是我等中国甘为他国驱使，那到时候可是要千夫所指的……”

　　话声稍顿，李光泽的唇一扬，反问道。

　　“幼樵先生，你说是吗？”

　　“这……”

　　作为李鸿章的智囊，经过太多风浪的张佩纶自然没有被李光泽吓唬到，他反道极为平静的说道。

　　“有些人做事，是为他人所驱使，有些人，做事，却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

　　神情一肃，张佩纶认真的说道。

　　“当前，镇洋舰队主力身于何处，尚是不知，然当前北洋海面海防薄弱却是事实，我北洋舰队之所以施以战备，为的正是一解海防空虚之实，我北洋舰队虽逊于东北，然必竟是中国之舰队！”

　　张佩纶在言语中特意加重了“中国舰队”四字，了解东北的他非常清楚，这些东北系的官员根本就没有将朝廷视为朝廷，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北洋心里装着朝廷，只是北洋还维持着面子，而东北，就是那位朝廷旨下的三省总督，也是言必称“满清”。在他们的心中，国家只有一个，就是中国。

　　“哦！”

　　眉头微微一跳，李光泽倒是认真的盯视着面前的张佩纶，就在他欲出言询问时，却听到其继续说道。

　　“只有如此，方可应对他日将出之变故！”

　　他日将出之变故？

　　这回倒是轮到李光泽诧异了，会是什么变故？

　　看着面前的这个人，李光泽的心底立即涌起一阵疑惑，同时脑海中又浮现出过去一段时间获得的各种情报，就在这时，他看到张佩纶将茶水倒了一些在石桌上，然后在石桌上写下几字。

　　“啊！”

　　双目猛然一睁，李光泽盯着张佩纶，眉头猛的一挑。

　　“幼樵先生，你要知道，我们绝不会接受任何变故，至少现在不会！”

　　他这是什么意思？

　　心底暗思索着，李光泽的双眼直视张佩纶，似乎是想等他的解释，其方才提出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这倒底是北洋的意思，还是……

　　“打从年前起，中堂大人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话声一顿，张佩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最终他又长叹了口气，用满是无奈的口吻说道。

　　“虽说中堂大人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可自打从唐大帅对俄用兵之后，中堂便****关注此事，虽是担忧不已，可中堂却常言，若能见唐大帅功成之时，此生便足矣！为兄冒昧问上一句！”

　　迎着对方的视线，张佩纶用看似平静的语气询问道。

　　“不知何时，贵方方能传出大捷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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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出击（求月票）

　　9月27日，凌晨。

　　几乎是发现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朝着位于南美洲的脚趾尖之下的勒美尔海峡驶去的时候，在沃拉斯顿岛的那看似平静的峡湾里，一艘艘军舰泊停着，而那喷吐着些许烟雾的烟囱提醒着人们，这些军舰尽管泊停于此，但仍处于点火状态。

　　在过去的近一个月里，隐藏于这片异国的海域中的“镇洋舰队”一直以这里苦练炮术，大海上的冰山变成他们的炮靶，在漫长的等待之中，每一个人的心情都可谓是高度紧张，每一个人都在等待着最终命令的下达。

　　在接到发现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电报时，身为舰队指导员的苏跃扬，此时正同参谋长韩彻一起在后甲板，他们两人吸着烟，而苏跃扬甚至还准备写首短诗，作为这次海战作战计划的制定者之一，他有足够的理由去紧张，或者说窃喜，但出人意料的是，随着战事越近，他们表现的便越发冷静。

　　相比之下，作为副参谋长的秋山真之，整个人就显得有些过度紧张了，甚至整个人开始变有些有神经质，或者说过于敏感，也正因如此，他们三人才会在后甲板上透透气，放松一下。

　　“发现俄国第二太平舰队！”

　　发现俄国舰队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了过来。

　　“走！”

　　随手丢下烟头，韩彻便快走了起来，准确的来说，他是在跑，年龄不过三十七岁的他，看起来和普通的水兵没什么两样，浑身都是肌肉，面孔黝黑，再加上那光头看上去就是一个标准的水兵。

　　其实，如果不看军衔的话，很难看分清楚东北军中的军官与士兵。他们都是相同的面色黝黑，都是相同的光头，身材看起来都是相同的精壮有力。

　　进入到幕僚室后，韩彻的双肘往桌上一靠。探出上半身，两眼习惯性的转动了起来。他作为参谋长，他事先已经完成了九成的他所应该做的工作。接下来只有通过真正的战争接受考验了，不过至少还有一件他现在必须马上完成的工作。

　　向大本营发出电报。

　　是代表“镇洋舰队”在奔赴决战战场之前，向大帅和国家表示舰队决心的电报。而作为参谋长的他现在必须马上起草电文。

　　而在他旁边，还有几名参谋都在那里不停的舞动着铅笔。

　　“敌踪已现，镇洋出击，全员奋勇，以为大捷！”

　　“不错！”

　　看着这份刚写好的电报，韩彻点了点头，这是表明着决心，表明着镇洋舰队的决心与意志，同样也是讨着口彩。

　　那名参谋军官立刻站了起来。他拿着草稿想要前往指导员那里时，韩彻突然说了一句。

　　“等等”。

　　接着他手上已经拿了一支铅笔。然后把草稿拿了回来，先是斟酌片刻而后稍做修改。

　　“乌云蔽日，风高浪急，镇洋接敌，国候佳音！”

　　在电报发出之后，作为“经海号”战斗舰舰长的方靖之在向一言不发的李唯忠请示道：

　　“司令官阁下，是否下令出港！”

　　没有任何疑问，是时候出击了！

　　在获得了司令官的同意后，他又征求了航海参谋的意见，然后向信号长大声命令道。

　　“各队按预定顺序出港！”

　　这一命令下达得十分迅速。从信号长向信号兵下达命令到信号兵在桅杆上挂起第一面信号旗，整个过程只用了三十秒钟不到的时间。

　　命令并不是用无线下达到各个军舰的，而是用了旗语信号。命令从舰队下达到了战队，又从战队下达到了各舰。

　　信号长站在“经海号”的信号旗甲板上。用闪闪发光的信号旗连成旗语。而各舰在接到了命令后把应答旗升起到一半，当“经海号”发完旗语信号之后，各舰全部都升起了应答旗，全部都表示明白了。

　　“各舰，收到！”

　　信号长在信号旗甲板上高叫着。

　　航海参谋在海风中听到了以后，马上向苏跃扬重复了一遍。

　　“各舰。收到！”

　　方靖之又向李唯忠重复了一遍。

　　他点了点头，于是航海参谋又向着信号长喊道，

　　“降旗！”

　　他命令他把信号旗降下来，这时候已经向各战队下达了“准备出港。起锚”的命令。

　　各舰上都是一样的情景，军号手的喇叭声四起，传令兵吹着哨在舰内奔跑着。每艘舰上的起锚机都嘎嘎的发着巨响使舰体颤动着。

　　从接到命令，到战舰出航，前后仅仅只用了不到15分钟，速度之快，即便是让一直都极为苛刻的韩彻在这个时候，也满意的点了点头，而最近一段时间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家庭神经质的秋山真之更是满意的用力击了下拳掌，然后认真的说道。

　　“看来，这次咱们一定能赢！”

　　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完全是因为从一开始，舰队就展现了强化训练的成果，如果他们在交战时能达成平时的水平，那赢得这一战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副长的话让方靖之这位第一批留美生出身的“经远号”的舰长，朝他看了一眼，他那看似凝重的神情中显露出一丝得意，数年如一日的强化训练，在这个时候完全显现了出来，只要大家能够表现出平时成绩的话，肯定没问题！

　　在舰队开始出航的时候，在作战令下达的同时，舰舱内的水兵们立即忙活了过来，狭窄的舱道内，到处都是是奔跑的水兵。

　　“搬掉所有的可燃物！”

　　经远号的舱室内，随着水手长的命令，水兵们不断在舱室内奔跑着，帆布吊床、军官们的床垫以及其它所有的可燃物被直接封闭在小舱室内，除非战斗结束，否则舱室是不会打开的，而手拿着纸条的水兵，则在舱道间奔走着随着他们的张贴的纸张，“陈尸室”、“紧急医务室”一个个战时名词被张贴在舱门上。

　　而这些名词无疑是在提醒着水兵们，战斗很快就会开始。

　　当舱室内的水兵为随时可能到来的战争作准备的时候。在正值清晨时分，而在那甲板上却是一片繁忙的景色，甲板喷管源源不断的将海水喷洒在甲板上，北美红橡甲板虽然不可能完全被海水浸透。但是多浸一分钟的水，也可以减少一分燃烧的可能。

　　对于东北海军来说，他们总有着许多其它国家海军所不曾具备的经验，比如说甲板的防火，舱室的防火。都是根据过去的演习，准确的来说是根据“下濑炸、药”的性能制定的，而这种火药是东北大学化学系教授下濑雅允于九年前研制成功，填充下濑火药的炮弹于当年正式成为东北海军的制式武器，此举在当时世界都极为少见，由于担心苦味酸炸、药爆性不稳定，欧洲列强海军并没有采用这种烈性炸、药，直到现在各国的炮弹弹头内填充的还是爆性较弱的棉火药甚至黑火、药。而相比于黑火、药这种炮弹具有一系列惊人的特性，首先炮弹的灵敏度极高，即使命中细小的绳索都能引发爆炸。而且爆炸后不仅会形成普通黑火药炮弹爆炸时那样的冲击波和炮弹碎片，还会伴随有中心温度高达上千度的大火，号称对钢铁都能点燃，这种火药爆炸形成的火焰会像汽油着火一般四散流动，即使在水中都能持续燃烧一段时间。

　　尽管现在更为稳定的新型的***炸，药已经得到广泛应该，但下濑炸、药却因其原料易得、成本低廉，直到现在仍然是陆海军的主要炮弹装药，至于***因其性能稳定则被海军用作穿甲弹。而下濑炸、药的广泛应用给东北海军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其损管极为重视防火。这是根据过去多年的试验得出的结论。

　　“王鹏飞，你们快点，再来一个沙袋……”

　　在李建国的喊声中，一个沉重的防弹沙袋被捆扎在司令塔舰桥栏杆边。而在炮塔的下的装甲护裙处，亦被加装了数层防弹沙袋，待沙袋被捆扎固定之后，损管兵又拖着水管朝沙袋上喷水。

　　“冲透，一定要让沙包浸透水！”

　　指挥着损管队的士官大喊着，捆扎防弹沙袋可以阻挡弹片。但是却不一定能阻挡炮弹的引燃效应，浸水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尽管并不知道俄罗斯海军是否使用苦味酸炮弹，但是必须要做好以防万一的准备，而且浸水的沙袋防弹能力更强一些。

　　“有用吗？”

　　一名军官看着在那指挥着下属的士官反问道。

　　“苦味酸炸药即便是落在海上也会燃烧，落在甲板上自然会燃烧的更为猛烈，这能有什么用，我看到还是要做好捐管。”

　　“总能起一点用，至少可以让它们少烧一会！”

　　士官笑说了一句，这会他看起来很是轻松，可事实上，他的心底却早已经敲起了鼓，没准，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日出了。

　　想到日出的时候，他朝着海平线看去，此时军舰已经驶也了峡湾，在东方的山脊梁上可以看到那刚刚跃出的太阳，太阳为乌云笼罩，乌云的边际一片通红，海面上波涛起伏，海浪拍击海岸的声响甚至盖过了战舰动机的轰鸣声。

　　这并不是一个适当交战的天气！

　　走出舰桥的韩彻默默的在心里这般寻思着。

　　“看来，要拉近距离了！”

　　没有任何疑问，尽管过去海军的炮术训练强调远程，但是今天的天气却清楚的告诉韩彻一个事实——不能再考虑8公里左右的炮战了，为了提高命中率，应该拉近距离，只有如此才能弥漫天气恶化带来的影响。

　　如果说在美国学习海军给韩彻带来什么样的影响，那就是对于他来说，他非常清楚海战的本质，海战的本质与其说是比拼英勇，倒不如说是计算与科技的总和，科技铸就了战舰，而精密的计算决定了胜负，至于英勇，有很多时候，英勇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是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有人去否认英勇。

　　此时原本沸腾的忙活不停的军舰，在忙活了近两个钟头后，所有的军舰都已经完成了战备准备之后，所以显得静悄悄的，在韩彻于舰桥外注视着甲板的时候，他可以看到伙夫们拖着成箱的饭食出现在甲板上，备战时期，不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到餐厅用餐，至于往常的轮流用餐，更是被抛于一旁，现在每个人都必须要抓住用餐的机会，谁都不知道午饭会在什么时候吃，也许到那时海战已经打响，这甚至有可能是很多人的最后一顿饭。

　　“吃饭，大家伙抓紧时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轰的一声，累的气喘吁吁的水兵似疯抢一般扑到那木质的食箱旁，直接用饭盒抢着饭菜，接着便狼吞虎咽似吃了起来，可以看到他们那满是汗水的脸庞上神情显得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些不安，可却又强迫自己吃下去。

　　“喂，军士长，瞧这天，今天不会下雪吧……”

　　强撑着吞下几口饭的王立怎么也吃不下去了，只是抱着饭盒，眼神看着天空，望着那密布的乌云，心思似乎有些沉重，他的心早已经回到了数万里外的家乡，想着家中的爹娘。

　　“怎么，吃不下去了？”

　　继续和米饭、肉块的奋战的刘峰吱呒的应了一句。

　　“快吃，多吃点，下一顿不知道要到啥时候，咱现在拼命吃，等到打仗的时候，就拼命去打！”

　　话音一落，刘峰又是吃了一口米饭。

　　“死，咱不单要拉垫背的，还得他娘的当个饱死鬼！”

　　一句死，只让炮塔护裙后围着的几十名水兵，都停了下来，这是他们一直不愿去想的，想要刻意回避的，而现在呢？却终于有人开了头，众人的神情一黯，觉察到自己说错了话，刘峰随手放下手中的饭盒。

　　“哭吧！想哭就哭吧！等大家把泪哭完了，然后擦干眼泪，像，像个水兵一样，一同赴死吧！”

　　是的，对于水兵来说，勇敢的与懦弱的命运都是相同的，他们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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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分兵（求月票）

　　9月的大连，秋高气爽。

　　9月的德雷克海峡，却肆虐着冷彻肺腑的凛冽寒风，一座座冰山在这个地球最南端的海峡中散布着，在空中，不知是冰山上刮来的还是空中落下的雪花飘扬着，这是地球上气候最为恶劣的海峡，同样也是最为危险的海峡。

　　在数百座冰山之间，一只被漆成白色的舰队于冰山间均速航行着，舰队的速度极快，大约只有十八节左右，而这一航速对于通过这里的舰队而言，无疑是高速——甚至从未曾有军舰以如此高的航速通过这里，但他们似乎早已经习惯了于此航行。

　　在每一艘战舰的桅杆上，都有多名了望手观察着周围的海情，他们总是不断的发出信号，以调整战舰的航向，此时，这支绵延的白色舰队在了望手的引领下，于一座座冰山之中内行驶着，舰队是白色的，舰身上还落着一些雪花，雪与白色的涂装，使得这只庞大的舰队看起来就像是浮动的冰山。

　　这，就是一座冰山！

　　一座由钢铁与意志组成的冰山，而现在，这座冰山的任务非常简单——他们要在勒美尔海峡阻挡俄国第二太平洋的进入太平洋的脚步。

　　作为“济波”号装甲巡洋舰的舰长，此时罗子威显得极为悠闲，在韩彻的眼中，他是一个性格看似有些麻木的家伙，在整个舰队所有的舰长之中，只有他，从不曾担心海战问题，用他的话来说。

　　“有司令官去指挥，有参谋长去谋划，有指导员去督促，至于我这个小小的舰长，嗯，只要操心好本舰的训练就行了！”

　　是的，这叫各尽其责。如果每一个人都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他们就不会失败，很多战争的失败。恰恰是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做到了各尽其责。

　　就像现在，他则像是一个闲人似的，离开了舰桥，在甲板上闲逛着，他之所以有这份闲情逸志到也简单——在他看来。距离海战爆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现在，他所需的仅仅只是放松一下，如果有太阳的话，他甚至可能会考虑放一个躺椅在舰尾甲板，然后在那里晒太阳，正如当年他把“长春号”巡洋舰变成了“私人游艇”一般——在海上钓鱼。

　　当然，现在他倒是不会那么做，顶多只是瞧着远处的雪山时，心底会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在冰山上拍张照片会不会是个很好的纪念？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口令打断他的思绪。

　　“立正！”

　　在经过前炮塔时，正在为战斗作着最后准备的水兵们，见到主官之后纷纷立正敬礼。在这片冰海上航行的舰队里，每个人看起来都一样，因为他们领到的是同样的御寒衣物——一件厚重的海军呢大衣，在战斗打响的时候，他们身上的大衣势必会被脱下，实际上在过去的演习中，他们只是穿着略为单薄的秋装，即是如此。一场演习结束时，他们的身体也被会汗透。

　　在战争时期，军人无须行礼，连航海中常用的手指触额礼也可以省略。不过这些水兵们在看到了舰长的时候。，还是行了点头礼。

　　水兵们的尊敬让身为舰长的罗子威轻轻点头致回礼，

　　“怎么样，弟兄们，紧张吗？”

　　笑看着面前的水们，罗子威一改过去的说法。而是换用了有些类似陆军的更为亲近的口吻。

　　见没人说话，罗子威只是笑着，在一旁的舰体上，他看到不知是谁用笔与炮塔尾部书写的六字。

　　“吾为国死，职耳！”

　　看着那六字，罗子威点点头，拍了拍身旁炮长的肩膀。

　　“职耳！我等尽职便好！”

　　尽职便好！

　　在说完这句话后，他便离开了甲板，返回了舰桥，而就在他返回舰桥的时候，一旁却传来了电讯官的报告。

　　“长官，舰队司令官长官训示！”

　　同样的电报传至舰队的每一艘军舰，在电报传来的同时“靖海号”战斗舰，这艘舰队的旗舰舰桥内，李唯忠拿着刚刚收到的电报的，神情肃穆的站在话筒前。

　　“全体都有！立正！”

　　随着扩音器内响起李唯忠那标准的南京官话时，原本正在忙碌的水兵们纷纷立正。

　　“大帅电！镇洋舰队将士！”

　　李唯忠的喊声在舰内回响着，这多亏了五年前中国电气公司依照电话传声筒的原理发明了锥盆喇叭，这才使得声音通过电线传输并放大成为可能，而军队无疑又成为了第一个采用喇叭的部门，成为了新技术的采用者。

　　“国家兴亡，系于此战！全员一体，奋励努力！”

　　大帅拍来的电报文字非常简单，仅不过只有十六个字而已，但是却足以挑动了每一个人的心弦，此战成败事关国家命运，从未有任何一场战役被赋予过这样荣誉，也从未有如此少的人去成就这样的辉煌。

　　收起那份电报，神情因这十六字而更显凝重肃穆，李唯忠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大帅的电报，相信已经鼓舞了诸位将士骁勇善战的忠诚之心！的确，这场赌上国家兴亡命运的战役，胜败关键在于充满荣誉和自信的将士身上，今天在这里，在东洋文明面临西洋列强入侵之时，在东洋民族的存亡之时，我不再做无谓的战前动员了！”

　　现在，任何战争的动员都是毫无意义的，现在他所需要的仅仅只是用最简单的言语，去告知“97年前纳尔逊在特拉法加下令升起Z字旗！成不列颠国运于百年无人能撼！今天我们也将升起“Z”字旗出击俄罗斯帝国海军！”

　　特拉法加战役中，纳尔逊在率领兵力稍弱的舰队向敌纵队冲击时升起了“Z”字旗，而那时“Z”字旗地意思就是“不列颠期望每个人恪尽职守。”在那次辉煌绝伦地海战之中，纳尔逊指挥的英国舰队彻底打败了拿破仑的法西联合舰队，他自己也付出了生命。那是他最伟大地胜利。也是他最后的胜利。

　　从此。英国皇家海军对“Z”字旗，对这个二十四个字母的最后一个字母的旗帜，就怀有特别有感情。也正是这时开始，受英国的影响，世界各国海军。对纳尔逊、对特拉法加、对“Z字旗”，也总抱有一种共鸣般地情绪……

　　“Z”字旗之后。再也没有其它！按中国的老话来说，这是破釜沉舟！

　　李唯忠的话音一落，随着各舰上长官重复长官的训示，整个舰队地上空立即响起数万人同时发出地如同潮涌般的吼声。

　　“誓死报国！”

　　誓死报国！

　　简单的四个字。道出了海军将士的心情，或许，他们只是一支建军不过十年的在世界海军之中，如幼儿一般的“初学者”，他们或许会被轻视。或许在列强海军的眼中“只是一群拿着大玩具的婴儿”，但是他们却将通过自己的行动去证明自己！

　　随后“靖海号”升起了“Z字旗”，那对角四色三角形地字旗迎着海风飘荡着。九十七年前在波涛汹涌的特拉法加当不列颠舰队与法西舰队决战时，纳尔逊的旗舰上也曾飘扬过这面旗帜，而今天中国海军同样升起这片袭自纳尔纳的“Z字旗”。

　　“Z”字旗是海军中最伟大的战旗！

　　当Z字旗在旗舰上空飘扬时，所有军人都听到这样一个声音——命运在此一役军人当恪尽职守。

　　“这个速度不行！”

　　又一次，在幕僚室中秋山真之的双眼盯着海图，此时，在舰队出击之后，他那在过去的那些天里。变得有些神经质的精神，总算是恢复正常了，他的手指着地图说道。

　　“按照现在20节的航速，我们很难在俄罗斯海军通过勒美尔海峡时，同时抵达预计汇合点！”

　　所谓汇合点，实际上就是与火地岛相对的埃斯塔多斯岛，那是第一个伏击圈，舰队将在那里首先给予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以致命的重创。

　　但是现在，计划却因为发现俄军过晚，而发生了改变。如果舰队不能在俄国人通过海峡之前抵达预定地点，整个海战都有可能不按他们的设想发展下去，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到时候一场利索的“歼灭战”极有可能变成虎头蛇尾的追击战。

　　“那你的想法是……”

　　韩彻看着秋山唇角一扬。

　　“巡洋舰队！”

　　将代表着巡洋舰的铅笔抛出航线。秋山继续说道。

　　“镇波级的航速很快，平均航速25节以上，我认为，可以首先把他们调派过去！”

　　分兵！

　　分兵的建议让李唯忠的眉头猛然一跳，他手中的力量就这么多，还要分兵的话。

　　“阁下。现在只能这么办了，再则继便是分兵，我们也有优势，只有巡洋舰队首先到达这里，计划才有可能完全实施……”

　　一一分析利弊之后，最终眉头紧锁的李唯忠猛的一敲海图桌，沉声说道。

　　“分兵！”

　　分兵！

　　在分兵的命令下达至“镇波号”，下达到巡洋舰队司令官黄钟英的手中时，他只是波澜不惊的点头道。

　　“回复舰队长官，我舰队已接到命令！”

　　命令旗号官发出旗语时，王威看着波澜不惊的司令官，沉声说道。

　　“阁下！这样的话，我们要做好至少两个小时的准备！”

　　两个小时，在未来的两个小时中，他们必须要做好以八对十的思想准备，不！

　　准确的来说，在开战后的两个小时内，他们必须要做好以八艘装甲巡洋舰对抗整个第二、第三太平洋舰队的准备，这种兵力上的悬殊几乎是致命的。

　　“应该是三至四个小时！”

　　黄钟英用极为平静语气说道。

　　“在交战时，俄军舰队的速度会更慢，海战的时间将会拖的更长，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要做好长时间交战的准备！”

　　巡洋舰队一共只有八艘“波级”装甲巡洋舰以及八艘“府级”装甲巡洋舰、六艘“县”级驱逐舰，而相比之下，俄罗斯舰队的实力却不可不谓之强大，十艘战斗舰、两艘一等装甲巡洋舰，4艘二等巡洋舰，7艘三等巡洋舰，另外还有八艘辅助舰以及10艘驱逐舰，可以说，其无论是吨位，亦或是数量，都远超过巡洋舰队。

　　事实上，如果镇洋舰队不分兵的话，镇洋舰队对其将拥有优势，但是现在一经分兵，兵力对批立即呈现截然不同的局面。

　　“不过……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看似平静的黄钟英在道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这是因为过于激动，或许，他没能如愿成为镇洋舰队司令官，但是他却获得了一个机会，一个打响这次海战的机会，他所需要的，仅仅只是拖住俄国人，把俄国人引向第二伏击点。

　　一切都还不错！

　　黄钟英默默的在心底这么寻思着，于此同时，他又下令巡洋舰队脱离驶离舰队，朝着另一个航向驶去，如果从空中看去的话，可以看到，原本航行的舰队在这个时候变成了一个倒过来的“人字形”，分别朝着两个方向驶去。

　　“加速至25节！”

　　在接到命令后，罗子威立即平静的下达了命令，在最终离开战列舰队的时候，他的视线再一次朝着镇海、定海等舰看去，看着那一艘艘威武的战舰，心底暗自嘀咕道，现在轮到他们去格尽职守了！

　　尽管“波级”装甲巡洋舰有着二级主力舰的火力，但众所周知，他的装甲却是薄弱的，现在，这一群胸甲骑兵却要去挑战俄罗斯重骑兵，在他的心思变得沉重的时候，舰桥内突然响起了航海官的话声。

　　“长官，旗舰发出旗语！”

　　旗舰发出旗语！

　　在“靖海号”发出旗语的时候，整个巡洋舰队都看到了，旗舰发出的旗语非常简单——“中国要求你们每个人恪尽职守！”

　　一句简单的旗语信号，在为乌云遮挡的太阳跃出乌云的时候，一支看似庞大的舰队兵分两路，朝着未知的命运航行着，只有那迎风飘荡的旗帜，无声的向水兵们传递着最后的要求——“中国要求你们每个人恪尽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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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海峡惊涛（求月票）

　　1902年9月27日，在“奥里约”号上的钟敲响两下，钟声歇后，熟悉的起床号的余音在水兵们的耳边回响着，站在上甲板的吹号手，把擦得锃亮的喇嘛靠的唇边，铜号在晨光下闪闪发亮，他吹响那嘹亮的宫号，接着水兵长的笛哨声就响了起来。

　　“起床！搭上吊床！”

　　“快点，起床，士兵们一起上甲板！”

　　犹有一些睡意的水兵们比平常更快的跳起来，因为现在的天气很宜人，也许是因为他们期待着雪花，早在半夜的时候，就有人传来消息——下雪了！

　　是的，自从越过南纬40度之后，这天气便一天比一天宜人，而在接近勒美尔海峡的时候，尽管冰山时而出现在大海上，但是几乎每天，那天空中都会飘扬雪花，零度或者零下两三度的天气，甚至让水兵们想起了圣彼得堡的晚秋。宜人的天气使得水兵符们像是在度假似的，他们匆忙的洗脸洗手，早上跟往日一样过去了，用早餐，洗刷甲板。

　　一阵清拳的海风从西南面吹来，灰蒙蒙的雾笼罩在巨浪之上，紫红色的、巨大的的太阳缓缓的升起来了。在骄阳下，排成两纵阵的舰队以5海里的时速朝着西航行着，航线对着勒美尔海峡驶去，这是俄罗斯海军舰队第一次驶过勒美尔海峡，实际上，这次航行，他们已经开创了太多的俄罗斯海军的第一次。

　　舰队的组编和前夜相同，右纵队在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的指挥之下，以“苏沃洛夫号”为先导舰，左纵队则由尼波加托夫少将乘坐的战舰“尼古拉大公号”率领，“斯维特郎纳号”、“金刚钻号”以及“乌拉尔号”三艘哨戒巡洋舰在舰队前方，保持楔形的阵形前进，清晨，刚过五点，“奥里约号”的了望兵谢尔巴知夫从双筒望远镜里发现埃斯塔多斯岛的海角处有一道闪光，随后消失不见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那是海角冰棱的反光。但他并不知道，那道反光是镇洋舰队派的陆上的秘密戒哨。

　　在第二太平洋舰队驶入勒美尔海峡的时候，又有一个了望兵发现了一条船。正快速从左舷驶来，它们距离约三十海里的地方，就改变了方赂的，跟着舰队并行前进，过了几分钟。在舰队进入勒美尔海峡的时候，他的船艏向右一转，便消失在雾中了，其速度不下第小时十六海里，尽管没有看清它的旗帜，但是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官兵都知道，这应该是一艘中国人的哨舰——千吨左右的捕鲸船，他们的航速极快，丝毫不逊于旧式的巡洋舰，舰队本应派出两艘快速巡洋舰去追它。但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似乎对于罗杰斯特温斯基来说，那些哨舰是值一提的，只是一艘没有武装的“渔船”罢了，至少，在进入太平洋之前，他都不会命令舰队进入战备。

　　实际上，在清洗了甲板之兵，在舰队进入勒美尔海峡的时候，整个舰队都处于一种极为平静的气氛之中。所有的水兵都像是在度假似的，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战争的临近。

　　此时，这些航行了上万海里的水兵们显得特别高兴，同样也变得健谈起来。有的人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下棋，有的则在读书，另一群人却在那里谈论着某一个同僚的趣事。几乎让人很难相信，这些水兵快要参加一场许多人将要死亡的海战，也许在他们这种佯装对危险毫不在意的态度中，也许含有一点虚勇的意味。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战争已经临近了！

　　在“奥里约”号巡洋舰上，哨笛再次吹响了，值班长官大声喊着。

　　“做祈祷！”

　　“全体人员做祈祷！”

　　军官和水兵们在主甲板上做站祈祷，随舰神父帕西早已穿好了圣衣，站在圣像的前面。人们的神情都显得极为庄严，依如过去的一般的祈祷仪式很快就结束了，经祈祷仪式结束的时候，舰队已经即将穿越勒美尔海峡。

　　在勒美尔海峡的尽头，在埃斯塔多斯岛的海角，一座十数公里大小的冰山阻挡着人们的视野，使得海峡内完全无法看到冰山的另面，而在冰山的另一面，经过数小时的航行之后，抵达这里的镇洋舰队巡洋舰队，此时正潜伏于这座冰山之后，舰队排成三条纵列，得益于燃烧效率更高的重油，使得军舰的烟囱里喷吐的只是淡淡的烟雾，如果不注意的话，几乎很难发现军舰的锅炉是在燃烧。

　　“这里是盲区！”

　　丁国忠这位巡洋舰队的参谋长在海图上画了一个角，他的手指着海图上刚刚标出的冰山，这座冰山也许是最近两天刚刚飘过来，现在，冰山就像是一座岛屿一般，将整个巡洋舰队的身影完全遮挡其中。

　　“我们在这里既看不到俄国人，同样，俄国人也看不到我们！”

　　是的，海拔数百米的冰山遮挡了俄国人的视线，同样也挡住了舰队的视线。

　　“我认为，我们应该考虑在这里……”

　　丁国忠的手指在海图上划了一个“X”点。

　　“应该考虑在这里作战，不过，这样的话话，势必会暴露我们自身……”

　　在丁国忠说话的时候，黄钟英出人意料的抱着个茶杯，他一言不发的盯着海图，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其它的参谋军官们也都在那里谈论着，似乎那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借助冰山作为掩护，在俄国舰队通过时，从其侧翼杀出，然后，一切似乎都很平常啊！典型的海战标准战术手册。

　　但是，这并不是黄钟英所要的，准确的来说，这种很平庸的战术，很难入他的眼，不过他并没有说话，而是在参谋们讨论着方案的时候，走出了幕僚室，一直走到了舰桥，然后又来到了舰桥外的扶拦，双眼盯视着那座巨大的冰山。此时，他甚至有种侥幸之感，在全速航行的过程中，他们的航线上没有遭遇那怕一座冰山。

　　阵阵海风将远处冰山上的雪吹到了军舰上。在雪花落在手上的时候，感觉着雪花的冰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用回头，黄钟英也知道是王威。

　　“炳三。你在想什么？”

　　尽管两人出身不同，但黄钟英知道，王威往往更能体会自己的想法。

　　“长官，你想的是……”

　　走到栏杆边，王威的双眼朝着前方投去，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

　　“借用这座冰山吧！”

　　“嗯！”

　　点点头，黄钟英倒是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但是他的双眼却又朝着远方的海浪看去，远处的风高浪急，而在这里却是风平浪平——挡在海角前方的冰山与海角形成一个天然的“防风港”。以至于这里根本不见一丝风浪，更重要的是，有海峡里航行的船只是不可能发现冰山和海角后的舰队。

　　“这里的条件很好！”

　　“可是勒美尔海峡很宽，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会按我们的想法航行！”

　　“试一下，总没有问题！万一要是走运呢？”

　　沉吟片刻，黄钟英猛的用力点点头，然后对王威命令道。

　　“派观测人员上去吧！”

　　在镇波号装甲巡洋舰放下小艇的同时，黄钟英朝着远处看了一眼，最后却又摇头说道。

　　“希望，你会这么选择吧！”

　　凉凉的海风轻柔的吹拂着面庞。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只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舒畅，再也没有比这更宜人的天气了，就在他们进入海峡的时候，被乌云遮挡的太阳已经显露出来了。冬阳照在人身上，甚至让人感觉有些懒洋洋的。

　　半个小时前还只是海平线上一个隐约的小黑点的埃斯塔多斯岛，现在已经在所有人面前显露出了它的全貌。岛屿对着舰队着一面的岸边耸立着上百米高的陡峭悬崖，薄薄的冰雪笼罩着不知是苔藓还是其它的什么植被，他们给那些一些裸露的岩石覆盖上一层绿色，那些绿色在冰雪中分外的显眼。

　　悬崖下无数巨大的礁石狰狞的挺立在海面。那些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涛被撞成飞溅的碎片，在阳光照耀下，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白色的灯塔，在这座岛上，灯塔或许是唯一人类文明的存在了。

　　埃斯塔多斯岛，这座阿根廷最南方的岛屿，根本就是不是一个适合人类生存的岛屿，实际上，除了海鸟以及企鹅之外，就再也没有其它生物，有的也就是几名灯塔员，当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经过海峡的时候，在灯塔边的石屋前，一名阿根廷的灯塔员，用惊叹的眼神注视着这只庞大的舰队。

　　对于灯塔员来说，他从不曾目睹过如此庞大的舰队，而对于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官兵们来说，他们并不知道在海岸上有人在注视着他们，当然，他们更不知道，在前方，在海峡的出口处，一支舰队已经等候多时了。

　　“注意保持警惕，在这里很容易遭到攻击，全舰队调整队形。”

　　罗杰斯特温斯基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转头向舰长命令道，尽管他知道，中国人不可能远渡重洋来到这里拦截他的舰队，但是出于谨慎，他还是下达了警戒的命令。在长途航行中保持队形从来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而现在是时候对队形进行调整了。

　　“是的，阁下！”

　　瓦西里耶维奇大声的回答。

　　“发信号，全舰队调整队形。”

　　“长官，遵命，长官！该换一字队形！长官！”

　　命令被一层层的下达了下去，旗语信号发出之后，两个纵队队形便缓缓的进行调整，以重新恢复整齐的纵队，当然仍然是两支纵队。

　　“命令“斯维特郎纳号”和“金刚钻号”前出侦察。”

　　罗杰斯特温斯基严肃的命令道，实际上，从离开俄罗斯直到现在，罗杰斯特温斯基都表现出一个合格的海军军官的应有的素质，他努力维持着编队，同样也不会有一丝松懈。

　　“长官，遵命。长官！发信号。向“斯维特郎纳号”、“金刚钻号”传达司令官的命令。”

　　瓦西里耶维奇一丝不苟地转述着罗杰斯特温斯基的命令。

　　前置护航的“斯维特郎纳号”、“金刚钻号”尽管在漫长的航行中已经显得有些疲惫，但是此时，他们却展露出了他们平时接受的那些严格训练的成果，立即提高航速，朝着海峡的前方驶去，作为整个舰队的前哨，通过这个风高浪急的海峡。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可以说动作显得极为流畅，相比于刚刚离开俄罗斯的情况，舰队的航海素质已经提高了许多。

　　“非常好！”

　　罗杰斯特温斯基满意的点了点头。

　　通过这次看似完美的纵队调整，可以看出舰队的素质得到了很高的提高，各舰舰长们刚才展示出的那种高超的操船技巧让罗杰斯特温斯基感到一丝欣慰。

　　“司令官阁下，我们会不会在这里留停一段时间？”

　　瓦西里耶维奇舰长从勤务兵端上来的托盘上端起一杯茶递给了罗杰斯特温斯基，同时出声询问道。

　　“那要看，我们是否能够寻找到合适的峡湾，要知道，在这样的天气里，多修整一天，对于水兵们都像是多一天的假期。”

　　是的，没有比这种天气更让大家高兴的了，水兵们如此，军官们同样也是如此。

　　“明白了，阁下。如果可以的话，我认为，也许我们可以在这里多逗留几天，长官。”

　　“但愿吧，至少在智利人发现我们呆在这里之前。”

　　罗杰斯特温斯基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香甜的红茶随后笑着说道。

　　“瓦西里耶维奇，我的朋友。这恐怕是我们最后的假期了，一但越过德雷克海峡，我们就进入了太平洋，如果所料不差的话，现在中国人的舰队，很有可能在夏威夷等待着拦截我们。”

　　“他们在夏威夷？”

　　瓦西里耶维奇惊讶的说到。

　　“这只是一种猜测，我认为，中国人是不可能冒险让我们与第一太平洋舰队汇合的。”

　　罗杰斯特温斯基端着茶杯，在舰桥的栏杆上望着不远处飞翔的一群海鸥，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

　　“当然，现在只有上帝才知道，他们会在……”

　　不等他把话完，舰桥上却突然传出一声惊恐的喊叫声。

　　“发现敌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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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拦截（求月票）

　　勒梅尔海峡位于介于阿根廷火地群岛最东方，与埃斯塔多斯岛之间的海上通道。1616年，欧洲探险家威廉?史旺腾与贾各?勒梅尔，为了寻找由大西洋通往太平洋的航道，首次通过此地，随后到达合恩角。海峡也因此得名，因为其距离南极较近，在海峡内以信附近的海面上，总会飘浮着大小不一的冰山、浮冰，在埃斯塔多斯岛的海角处，一个长达数公里的冰山飘浮在海面上，这巨大的冰山看起来毫不起眼，因为他不会对航道造成威胁。

　　但谁也不曾注意到，在这看似毫不起眼的冰山的上方，几名水兵正用高倍望远镜着观察着驶入海峡的那支舰队，庞大的舰队喷吐的煤烟几乎有遮蔽海峡的尽头，尽管海峡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烟雾，但是其仍然充分暴露在这些水兵的视线中。

　　“俄舰通过第二标注点！”

　　身上披着白床单的海军下士一边观察着，一边向身边的下属大声说道，在下属于记录本上记下时，又说道。

　　“立即报给舰队！”

　　另一名话务员立即拿起电话，向舰队作着汇报，在他们的身后一条电话线从冰山伸到向大海，在冰山的最下方，一艘白色的小舢板被绳系于冰山上，电话线扣于舢板，又连接着远处的军舰。

　　因为没有便于移动的电台，所以电话是冰山与舰队唯一的联络渠道。

　　在电讯军官接过通讯兵送过来的电话内容后，仔细的看了一遍后递给了正在海图桌边等待着的一个海军见习军官，四个见习军官生正拿着铅笔和计算尺在海图上标定着目标的方位。

　　勒梅尔海峡并不大，长宽度仅只有三十余公里，可以说是一个极为狭窄的海峡。这些见习军官在海图上标定了的位置，正在航行中的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与本舰队的位置形成了一个略微倾斜的“T”字，尽管并不算完美，但却已经非常完美了，瞧着那个“T字”这几名见习军官的呼吸甚至都变得有些急促，似乎没有比这更为完美的开局了。只要他们一驶出冰山的掩记，出现在俄国人面前，就可以用最为强大的火力，给予俄国人的旗舰以最为致命的一击。

　　“阁下。二号哨位的数据已经报告上来了。”

　　王威走到正在舰桥舷窗边望着窗外的海面出神的巡洋舰队司令身后恭敬的报告道。

　　“哦，他们的预计航向计算出来了吗？”

　　身为镇洋舰队巡洋舰队司令官的黄钟英将从舷窗外收回了视线，他转过身缓缓的问了声。

　　“马上就能计算出来，我们现在正在汇总所有数据，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俄国人只有两分钟左右的反应时间。”

　　看着长官的时候，王威的心情显得有些激动，所有的一切都在长官的意料之中，海战尚未开始，舰队便抢占战了“T字头阵位”。

　　“很好，按原定计划，把命令下达给各舰。命令他们等待继续命令。”

　　现在，整个巡洋舰队的都在等待着最后命令的下达，等待着从隐藏的冰山海角后方冲出。

　　“是，阁下。”

　　海军少校恭敬的敬了个军礼随后转身走出了舰桥。

　　“看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啊。”

　　黄钟英轻轻的自语到。他瘦峭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微笑中带着得意，在特拉加尔法海战中，纳尔逊也曾抢占过“T字头”，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是抢占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没准，咱们自己就行了，舰长。”

　　黄钟英转过脸对正在船钟前与大副讨论着什么的王威大声说到。

　　“啊？对不起，阁下。我没听清您的问题。”

　　正在下达最后命令的王威大声的反问道。

　　“算了，舰长，继续您的工作吧。”

　　黄钟英挥了挥手，随后转过身继续向着舷窗外望去。

　　舷窗外的海面上停泊着东北海军巡洋舰队的精华所在——八艘“波”字级装甲巡洋舰。尽管它的排水量不足9000吨，但却拥有4门威力强大的十英寸主炮以及12门6英寸舰炮，或许，他的火力不及战斗舰，但是相比于12英寸舰炮，它的主炮射速更快。其可以以每分钟4.5发的射速向30公里外发射227公斤重的炮弹，在某种程度上，较高的射速足以弥补其火力上的不足。

　　黄钟英现在正在努力的克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一想到自己既将打响这场海战的第一炮，黄钟英甚至对李唯忠生出的了一些感激之情，尽管在内心深处他更渴望指挥整个舰队。

　　现在，面对这样的荣誉，黄钟英真是觉得有点受宠若惊。

　　他一直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竭尽所能，哪怕就算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以此来向世人证明，他同样也是一名极为出色的海军将领，即便是将来，在历史上，人们提及他的时候，也会用遗憾的语气说——如果他是舰队司令官，也许会赢得更干脆。

　　“将军，所有数据都计算完成，敌舰队航向已经判定！”

　　王威快步走进舰桥对黄钟英大声的报告到。

　　“敌人还有多久到达最终标识点？”

　　黄钟英冷冷的问到。

　　“还有……二十三分钟。”

　　王威看了看手表回答道。

　　这是一个完美的伏击场，长官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部署了这个伏击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俄国人一但进入伏击点，那么等待他们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那么……”

　　黄钟英低下头沉吟了一下，随后猛的抬起头来大声的命令道。

　　“下达我的命令，十分钟后……”

　　看了看手表，黄钟英大声说道。

　　“东北时间正午十二点五十三分，舰队准时行动。现在各舰开始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时间一分钟钟的过去了，终于，随着时针指到五十三的位置，黄钟英顿了顿，随后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

　　“启航！”

　　原本一直燃烧着锅炉怠机泊停于海上的舰队，随着一声令下。立即缓缓移动了起来，领头的自然是旗舰“镇波号”，它首先缓缓朝着海峡出口处驶去，在他将要驶出冰山的掩护时。速度依然不快，与过去不同的是，此时排成战列线的每一舰军舰之间的距离都很近，甚至让人产生一种整体的错觉。也正因如此，人们甚至会误以为这条几乎连接成一体的白线。似乎是一座冰山。

　　“发现敌舰！”

　　在那一声尖叫声中，正喝着茶的罗杰斯特温斯基，猛的朝着发现敌舰的方向看去。

　　敌舰在那？

　　透过望远镜中，他首先看到的是冰山，还有那波涛汹涌的海峡。

　　下一瞬间，他整个人先是一愣，在海峡出口处的那座巨大的冰山处，一座白色的冰山正在缓缓驶向北方，

　　不！

　　不是冰山！

　　是舰队！

　　是军舰！

　　尽管那些军舰的烟囱里几乎没有喷吐烟雾，但罗杰斯特温斯基还是在第一时间纠正了自己的看法。

　　“中国舰队……这。怎么可能！”

　　是的，怎么可能！

　　中国舰队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惊愕的心情在罗杰斯特温斯基在每一个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官兵的弥漫着，在那一瞬间，他们甚至忘记了拉响警报，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心里喃喃着。

　　这怎么可能！

　　中国人怎么可能到了这里？

　　当然，这种惊愕的心情却无法改变一个现实，中国舰队抢占了“T字头”的现实，更为重要的一个现实是——中国舰队的主炮正直直的对着他们。

　　“我们完了！”

　　几乎是在看到第四艘中国战舰从冰山后方驶出时，位于左侧纵线的“奥里约号”上的西蒙诺夫便用一种惶恐不安的语气说道。

　　“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是的！

　　今天，他们都会死去。因为中国人一开始就占据了全部的优势，中国舰队抢占了“T字头”，他们可以发挥出几乎全部的火力，而相比之下。以纵线航行的第二太平洋舰队甚至连四分之一的火力都无法发挥！

　　“我们完蛋了！”

　　“天啊，罗杰斯特温斯基那个蠢货把他们带到中国人的伏击圈里了！”

　　“我们全得死！”

　　就在水兵们惊恐的嚷喊着的时候，“准备作战”的信号出了，各人都忙着准备战斗，原本喧嚣的甲板上立即静了下来，好像都有人都停止了活动。下一瞬间，喷水管开始对着舰桥喷射着水柱，蓄水池也早已装满了水，这是为了防止接下来的战斗中生火灾。

　　原本似是在度假的俄罗斯水兵们，为接下来的战斗作着准备的时候时候，挂着旗舰“苏沃洛夫公爵”号战列舰发出了下一个信号。

　　“第一战队航度增至10海里！”

　　似乎他们想要从这片狭窄的海峡中冲出去，但又怎么可能冲出去呢？

　　镇洋舰队巡洋舰队旗舰“镇波号”的舰桥上东北海军官兵们，终于看到了他们等待多时的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而几乎是在见到“强大的第二太平洋舰队”的第一时间，所有人被惊呆了。

　　准确的来说，这只舰队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在他们的想象中，这只舰队是强大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战胜的，毕竟俄罗斯是一个老牌的海军强国，而现在呈现在他们的眼前的却是另一番模样。

　　“镇海号”的炮术长安国仁少校在看到第二太平洋舰队的时候，先是眨了下眼，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才确认这是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后，然后他才吐一句怪话来。

　　“特么……能乱蓬蓬挤成这么一团，还这么威风也是世间罕见了！”

　　确实，五十几艘军舰组成的大舰队当然是威风凛凛，但是这五十几艘军舰排成的队列却没有人看得懂，似乎是纵队，但不知道是两列纵队还是三列纵队，反正就是在海上航行着，那里还有什么队型，完全挤成了一团。

　　“发现中国舰队主力！”

　　尖叫声响起的时候，罗杰斯特温斯基同样从望远镜中看到了镇洋舰队的主力舰，尽管距离还有差不多7海里，但是他仍然看出了，这并不是镇洋舰队的主力舰。

　　是“镇波级”装甲巡洋舰！

　　只是一瞬间，罗杰斯特温斯基便认出了这些军舰是什么，是东北海军针对俄罗斯海军战斗舰数量更多，做出的一种无奈选择，为装甲巡洋舰加装二级主炮。

　　尽管明知道，这些军舰有着装甲薄弱的不足，其火力远不及第二太平洋舰队，但罗杰斯特温斯基却只是轻叹了一句。

　　“终于来了！”

　　巡洋舰队从第二太平洋舰队正前方横切，阻挡了第二太平洋舰队冲出勒美尔海峡的可能，几乎每一个俄罗斯水兵或军官在看到镇洋舰队时，都会不由自主的心生惭色，国灰相比于俄罗斯海军乱成一团的的队形，镇洋舰队阵形整齐的让人佩服，所有的军舰就像一部庞大的机器那样，形成一个紧密的整体向前推进着。

　　镇洋舰队的度在八节左右，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却给每一个俄罗斯海军军官和水兵留下产生一种他们航行非常快的错觉，尽管其白色的舰体和海水的颜色区别很大，但是因为那些散落的浮冰，使得他们在大海上难以区别，而涂成黑色的俄罗斯军舰再带着醒目的黄色烟囱，在这海峡里更是惹人注目。

　　“长官，是否开火！”

　　在俄罗斯舰队冲过13000米的距离时，镇海号的舰桥上，王威大声询问道，而黄钟英则站在那里，双眼盯视着乱蓬蓬的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尽管风高浪急，但是他却仍然是一言不发站在那里。

　　“换炮弹！”

　　出人意料的命令从黄钟英的口中发出。

　　“全舰队全部更换穿甲弹！”

　　在这一命令下达之后，黄钟英又冲着身边询问道。

　　“靖波驶出了吗？”

　　那是整个战列线的最后一艘，他必须要集中全部的火力，现在，他必须在集中全部力量，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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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勒梅尔大海战（一）

　　“给我倒杯茶！”

　　就在气氛万分紧张的时候，站在“镇海号”装甲巡洋舰的舰桥内，在所有的注视中，黄钟英支出人意料的下达了一个命令。

　　片刻后，他从见习军官的手中接过一杯热茶，先品一口热茶，然后端着茶杯，神情中全是一副轻松自得的模样。

　　“距离10000米，以“经海”号为火力指挥舰，舰队经一次校射后，集中火力攻击“苏沃洛夫公爵”号！”

　　作为巡洋舰队司令官，黄钟英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同样知道自己手中所掌握的力量，在吨位、火力对比上，巡洋舰队处于绝对劣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一搏之力，火控指挥塔内的电驱测距钟、指挥塔顶安装的两座光学测距仪、最新锐光学瞄准仪。

　　在瞄准、测距装备上，巡洋舰队领先他们十年。虽然巡洋舰队采用的是10英寸主炮，口径、威力逊于俄舰，但射速却5倍于俄舰，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东北海军还拥有一个法宝——软钢被帽穿甲弹！这是俄罗斯海军，甚至各国海军都未采用的新型炮弹，而早在数年前，东北海军既对这种炮弹进行了多年的研究，在两年前，这种新型炮弹便全面取代了威力不足的旧式穿甲弹。

　　软钢被帽穿甲弹的采用，又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威力上的不足。这些技术上的领先之处，决定了巡洋舰队拥有一个第二太平洋舰队所没有的优势。

　　得益于优良的测距瞄准火控系统，巡洋舰队可以打的更远、更准，而且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打出更多的炮弹。这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吨位以及火力上的劣势，而最根本的劣势却是军官与水兵的素质差距。

　　而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手中的力量！

　　“命令舰队压缩距离400米，航速保持14节！”

　　无论是在战前的备战中，亦或是在过去，巡洋舰队便猛练远距离炮击和多舰协同攻击同一目标的战术，以求在海战中集中火力攻击一个目标。而这一战术原理其实很简单，统一指挥射击。这样，理论上就把这多艘战舰变成了一艘，从而达到用压倒的火力消灭敌人之目的。

　　现在，黄钟英中将将所采用的就是这一战术。而火力指挥舰是四号舰济波号。

　　只要击沉一艘就行了，将手中的茶杯递给身旁的见习官之后，看着俄罗斯军舰黄钟英在心底喃语着。

　　赢定了！

　　“升起Z旗！”

　　在完成队型转换之后，黄钟英下达了升起Z旗的命令。自纳尔逊以来，这便是海军的传统。为什么用“Z”？

　　“Z”是26个英文字母的最后了，之后再没有了，这个信号如果失败，那么这支舰队就将不复存在。

　　在“Z”旗升起的同时，旗手开始打出旗语是：

　　“四万万五千万国民期待着大家的奋力一战！”

　　济波号战舰桅杆顶端的装甲火控室中，测距员用测距仪盯着远处的对手，在观测着目标的同时不转的调整着调节纽。

　　成了！

　　在看到的“苏沃洛夫公爵”号的错开的舰影重新整合的瞬间，他立即读出了最新的距离数字。

　　“荣誉和生命将取决于即将打响的大海战！”

　　在大声报出敌舰距离的瞬间，他的心底冒出这么一句话。

　　而此时横线横切的镇洋舰队和“苏沃洛夫公爵号”的距离是仅只有万米，已经进入射击距离。因为俄国舰队全部装备了测距仪的原因。在过去的训练中，一般都是在12000米左右就开始射击，但是现在罗杰斯特温斯基实在无心恋战，所以进入10000米以后还没有下达开火命令。

　　现在，作为舰队司令官的罗杰斯特温斯基比谁都清楚，他已经进入了一个口袋之中，中国舰队已经抢战了T字头，而他的舰队以三个纵队在这片狭窄的海峡中航行中，正处于一种极为恶劣的局面——想战无法发挥火力，想退却又无法后退的局面。

　　在放下望远镜的瞬间。罗杰斯特温斯基甚至都没有看上舰桥内的军官一眼，便下达了命令。

　　“航增加两节！左转二十五度！”

　　尽管无心恋战，但知道自己无路可逃的罗杰斯特温斯基还是下达了作战命令！

　　现在对于他来说，他唯一的希望就能够在从海峡中冲出。而中国舰队是从左至右航行，如果加快航速的话，他还有机会。在他的命令下各舰继续前进。

　　在他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因为距离更近了，中国舰队已经完全露出了他们的舰影，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巡洋舰队8艘主力舰虽然排开的是一字战列。但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非常近，近到几乎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他们是一个整体。

　　此时，在巡洋舰队的战列中的第一艘战舰上，早已经准备妥当的炮手们早已经摩拳擦掌，一枚枚粗大的被帽穿甲弹被填进炮膛，炮塔开始转动，炮管仰起，直指着前方。而损管队已经就位，同样做好最后准备的医疗官不时探头往外张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伤员。

　　突然，“济波号”战舰正在祈祷的军医官只觉得脚下一震，下一瞬间，震耳欲聋的炮声传了过来，等待已久的战斗终于开始了！

　　此时赌博已到最后关头。

　　罗杰斯特温斯基便看到望远镜中，中国舰队主力舰四号舰腾出了两团焰团。

　　“敌舰开火！”

　　对于已方的劣势，罗杰斯特温斯基自然非常清楚，他清楚的知道，现在作为领舰的“苏沃洛夫公爵号”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承受着来自中国舰队全部八艘军舰的火力，但是现在他并没有其它的任何选择。

　　现在打不能打，跑不能跑的他，只能被动的迎接着来自中国人的攻击。

　　“太棒了！”

　　从借助测距仪15倍的放大，测距军官看到“苏沃洛夫公爵号”号战列舰竟然在济远开火的同时调整航向，他忍不住大声叫喊一句。仅仅只是这一瞬间，他似乎就看到“苏沃洛夫公爵号”被击沉的一幕。

　　“好！”

　　望远镜中“苏沃洛夫公爵号”的航向调整只让黄钟英双手紧抓住望远镜，心脏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原本“苏沃洛夫公爵号”只是一个前方暴露在火力之下，但是现在“苏沃洛夫公爵号”号将自己的舷侧暴露了出来，几乎就等于原地打转的靶子，一个完全不能还手的靶子。而这又意味着什么？

　　胜利！

　　“俄国人完了！”

　　王威默默的在心里寻思道。

　　254毫米炮弹飞行12000米需要23.8秒，在济波号战舰的司令塔内，罗子威拿着望远镜，在他身旁，年青的大副则手持秒表计数。

　　终于在望远镜中两团水柱在距离“苏沃洛夫公爵号”号百米左右水中炸起。

　　“还有一次机会！”

　　此时罗子威的心脏拧成了一小团儿。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甚至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很有可能会决定这场海战的胜负！

　　“开火！”

　　静静的看着那两道水柱腾起，罗杰斯特温斯基在心底寻思着。此时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犯了一个错误，或者说这根本性的错误！

　　也许，他根本就不应该试图冲出这片海峡，他应该不计代价的调头，应该在发现中国舰队的第一时间，发现他们已经抢占“T字头”的第一时间，就命令舰队调头，撤退，也许撤腿才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在接下来的近一个小时中，他们都将不得被迫用不足1/3的火力去迎战中国人。

　　海战从来都是一个需要精密计算的行业，这个行业极为专业不说，而且非常依赖精密的测距仪器，依靠着精密的侧距仪，尽管仍然有一定的差距，但济波号的第一次齐射，却取得相当优良的成果，尽管只是第一次校射。其甚至都未构成近失弹，距离超过300米。

　　按照这一数值推算，他们的命中率只相当于过去训练的一半左右，但是在海战中能够发挥出训练的一半水平。对于巡洋舰队的每一名官兵来说，已经足够他们骄傲的了。

　　“10000米！”

　　在“镇波号”的司令塔内黄钟英同样念叨着这一个距离数值。这个距离非常微秒，甚至于有些恰到好处。相比于其它各国海军，东北海军更注重变革，注重技术上的变革，可以说从东北海军创建的第一天起。他们就不断的引入大量的先进技术，以期望提高战斗力。

　　对于巡洋舰队而言，10000米，恰好处在中航程免疫区中，俄国舰队的12英寸大炮无形成跨射，其射出的炮弹无击穿装甲甲板，同样其使用的旧式穿甲弹亦无击穿舷侧装甲，而采用十英寸舰炮的“波”字级，虽然同样无形成跨射，但是十英寸舰炮的初速更高其弹道却更为平直，且采用的被帽穿甲弹在10000米距离可以击穿10英寸厚的装甲带，而俄国战舰却只有九英寸，甚至更薄。

　　“随着技术的发展，海战中一切都变得异常冷酷而机械，它不像陆地的战斗那么血腥，不会有刺刀见红，亦不会再有敌兵相接，有的只是精确的计算和校准！”

　　想到此时自己所处的优势，黄钟英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至少直到现在自己还处于优势之中。

　　神情显得有些轻松的黄钟英再次交代开火射击的每个环节，最后又特意强调一句。

　　“这时候任何失误都将造成不可弥补的错误！”

　　瞪着远处联合舰队旗舰“苏沃洛夫公爵号”战列舰，现在若是出差错，何止是不可弥补，简直就是抱恨终生，巡洋舰队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次了！

　　他非常清楚，接下的几分钟的重要性。

　　“穿甲弹射击！”

　　依靠济远的两轮炮击校准，“镇海号”装甲巡洋舰的枪炮长一声怒喊之时，它的主副炮的炮弹像轰雷一样出膛而去，与此同时巡洋舰队8艘主力舰32门10英寸主炮以及48门6英寸副炮几乎同时呜响了。

　　这是巡洋舰队的第一轮齐射。

　　十几秒后，“苏沃洛夫公爵号”战列舰甲板上的俄国水兵和司令塔内的罗杰斯特温斯基等人都看到了空中撕破天空的闪光，炮弹准确的落在“苏沃洛夫公爵号”的四周，将近三分之一形成了近失弹，在那一个个水柱腾空的瞬间，“苏沃洛夫公爵号”的左舷装甲带传出一声似巨钟撞击般的鸣响，有如钟鸣般洪亮，但却刺耳非常的响声瞬间盖过了爆炸声。

　　在那一瞬间，这金属撞击发出的鸣声震撼了整个海峡！也正是在那响声传入耳中的瞬间，罗杰斯特温斯基的表情一变，战舰被击中……

　　“轰……”

　　不等罗杰斯特温斯基产生下一个念头，“苏沃洛夫公爵号”调整航向后暴露出的右舷一号炮位，司令塔的正下方，但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在爆炸声传入耳中的瞬间，爆炸的烟云猛的从破口处以及通风管喷吐了出来。

　　那黑色的烟云大有将整个军舰都吞噬的念头，爆炸产生的剧烈晃荡，让罗杰斯特温斯基差点摔倒在地。他一把抓住扶手，一扭头便看到身边的军舰们的面色苍白，中国舰队的命中率至少从这一轮齐射中可以看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准确，于此同时更为剧烈的爆炸不断在“苏沃洛夫公爵号”右舷以及右舷甲板附近炸响，突然一团水柱扑入司令塔内，那是一艘装满水的救生艇被炸飞上半空时抛出的海水。

　　而得势不饶人的的巡洋舰队，并没有因为“苏沃洛夫公爵号”被击中，舷炮发生爆炸而停止炮击，而是继续不断的射击，所有的8艘波字级装甲巡洋舰的火力，此时全都盯着“苏沃洛夫公爵号”这一个目标。

　　“罗杰斯特温斯基败了！”

　　目睹着烟雾弥漫的“苏沃洛夫公爵号”，黄钟英皱眉轻声低喃一句，尽管先前只是看到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的乱相，他便知道俄国人会输，但那时仍然有些担心，而现在第一轮齐射的成果，原本一直没有太多底气的他终于相信中国一定能赢得这场海战！

　　“现在……让我们把他们送进大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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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勒梅儿大海战（二）

　　大海，千百年来人们总是对浩瀚的大海充满各种幻想，无论是东方或者西方的童话中，大海总是充满着太多的离奇的故事，人家梦想着征服大海，征服这浩瀚的让任何人、任何人造物体都显得极为渺小的大海。

　　四百年多年前，先驱者们开始为寻找新航路驾驶着帆船去征服大海，这些探险家开启了一个时代，也正是从那时起，航海者有了一个别样的称呼“勇士”，的确，在那个时代只有勇敢的人才敢去征服大海。

　　近百年前，自纳尔逊之后，“海上的勇士”这一一直由航海家们独享的头衔被另一群人分享了，任何一名在大海上操持战舰的海军军人都是海上的勇士，这些海上的勇士们在百年之中，在浩瀚的大海上用鲜血与忠诚书写一卷卷勇士之歌。

　　而浩瀚的大洋是无情的，同样也是非常的公平。任何一个国家欲走向海洋，都需要耗尽本国财富中的一大部分去建立一只舰队，而一但这么一支耗尽了国王或国民财富建成的主力舰队的消失，便意味着的一支海军实质上的消失，有时候甚至决定着一个国家的兴亡。

　　大海总是这般的浩瀚，同样也是这般的无情，对于任何国家而言，他都是无情且公平，最终，只有那些海上的勇士才能决定，他们是否可以引领自己的国家走向海洋，并征服浩瀚的海洋。

　　在波涛汹涌的德雷克海峡，清晨时分阴沉的天气这时已经转晴，骄阳悬于空中。那波涛汹涌的海浪被战舰的舰艏撞角辟开，白色的海花沿着战舰两舷向两侧扩展，在阳光下，舰艏的龙形纹章闪烁着些许金光，与北洋舰队的的舷侧的金龙不同，东北海军采用的是舰艏的蟠龙纹章。

　　疾速航行的战舰上，旗杆上一面代表着东北海军的海军旗迎风飘扬，荡出一阵阵布帛风击声。战舰的甲板上却是湿漉漉的。甲板上的海水已经淋了一天一夜，此时曾经干透的甲板已经被半浸透，而战舰两舷不时的有易燃物被直接抛弃于海中，这是备战前的一刻。

　　此时这支由23艘军舰的组成的镇江舰队战列舰队。此时其正全速朝着勒梅儿海峡航行，在每一艘军舰的桅杆了望塔上，拿着高倍望远镜的海军士兵，都专注的搜索着海面上的烟迹。相比于燃烧煤炭的旧式船舶，东北海军使用的重油燃烧。燃烧效率更高，以至于这支舰队吐出的烟迹却不甚明显，更没没有煤烟漫天的一幕，并不明显的烟迹最大限度减少他们被敌人首先发现的机会。

　　等待总是熬人的，在“靖海号”战列舰舰桥上，李明松放下望远镜之后，看着身旁比自己稍矮的李唯忠，此时他神情淡定站在那里，只是偶尔拿着望远镜观察一会海面，然后就会放下望远镜。全没有一丝焦急之色。

　　“阁下，真不知道还要多长时间啊！”

　　李明松自问自己没有指挥官的这种镇定，几个小时前，“靖海号”已经接到了“镇波号”发发来的电报——他们已经同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交火。不仅交火，而且还取得了一定的优势，其在刚一开战就抢占了“T”字头，现在困于海峡中的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陷入了跑不跑、打不能打完全陷入困境，尽管如此，李明松这位海军学校的一期生，却依然有些担心。担心俄军会凭着实力上的优势，突破现在的困境。

　　现在对于镇洋舰队而言，那怕就是一秒钟都非常宝贵，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勒梅尔海区，配合巡洋舰队给予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致命的一击。

　　“没关系！”

　　李唯忠神情严肃的盯着海面，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一丝波澜，但那看似平静的背后，心底却在思索着一个小时后，这场海战如何继续下去。更准确的来说，如何打的漂亮。

　　只要这一战能够赢得漂亮，从此之后，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就像成为历史，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按照时间上来说，我们应该在一个小时后抵达勒梅尔海峡，也就是抵达这个位置，而这个时候，巡洋舰队应该在这里……”

　　指着海图，在幕僚室中的秋山真之，在海图上摆放了几个硬币大小的军舰模型，在海峡处排出了一个“T字头”，看着战场上的形势，每个人都能看出来，现在巡洋舰的优势。

　　“赞侯，这次干的可真不错！”

　　嘴里这么赞叹着，韩彻第一次真正佩服起这位出身北洋的同僚了，他巧妙的立用地势作掩护，掩护了自身，进而在开战之初，就占据了全部的优势。

　　T字形战术是决定舰队行径路线的关键。海战不像陆战，一般情况下不存在死磕到底，所以海战中一般情况下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所以一个灵活多变的站位就很重要，毫无疑问谁占据了T字头掌握了本方的命运。在T字头打不赢可以随时撤离，如果没有占据T字头想要撤退的话，付出的代价将是相当惨重的。当然，如果对方的船倒着走非常快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

　　按照原本制定的作战计划，舰队应该在勒梅尔海峡一带拦截第二太平洋舰队，但是能否在海峡中把俄国人兜住，那全是凭运气的事情，至于能否提前占据T字位，那也是要凭机会甚至还要靠运气，但现在，巡洋舰队无疑是福星高照，从一开始就抢占了全部的优势。

　　“是的，不过干的太好了！”

　　相比于韩彻的赞叹，苏跃扬反倒用一种可惜的口吻说道。

　　“我现在担心的是，并不是巡洋舰队能不能撑到我们抵达，而是在我们抵达的时候，罗杰斯特温斯基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他不会改变航向？选择撤退？”

　　抬起头，看着韩彻与秋山，苏跃扬的眉头猛然一锁，

　　“如果罗杰斯特温斯基选择撤退的话，或许他会付出一些代价，但是一但他们驶入大西洋。到时候怎么办呢？咱们是一路追击下去，还是任由他们四处逃散？这都是问题！”

　　是的，对于东北海军而言，他们需要的是一次完胜。通过一次漂亮的胜利，彻底粉碎俄罗斯试图海上定输赢的心思，粉碎俄罗斯求胜之欲，但如果罗杰斯特温斯基选择撤退呢？到时候俄国人的损失非但没有大伤元气，甚至可以说是元气未伤。到那时该怎么办？

　　“嗯……”

　　沉吟片刻，秋山真之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他突然趴在海图上，用铅笔画着什么，看着画的位置，韩彻的眼前同样一亮，然后他又抬起头，冲着韩彻说道。

　　“黄长官不是把驱逐舰留在这里了吗？我在想……”

　　不等秋山真之说完，韩彻便拿起笔，在海图上画了一笔。然后语气坚定的说道。

　　“那么咱们今天，就把他们兜在勒梅尔海峡！”

　　震耳欲聋的炮声在海峡上空回响着，当两支舰队相隔近十公里，在那里用10英寸以上的舰炮如古代的武士一般互相“殴打”着对方的时候，在勒梅尔海峡海角的冰山后方，那片被冰山遮挡的风平浪静的海湾之中，8艘大型驱逐舰正静静的泊于这位海面上，这是十艘“县级”驱逐舰，其排水量仅只有1000吨至1150吨，是东北海军中最适合远洋作战的大型驱逐舰。因为距离的关系，东北海军并没有派出自己的鱼雷艇部队，这些驱逐舰无疑就是镇洋舰队的雷击部队。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除了两艘驱逐舰在海战中保护已方舰队免遭雷击外，这八艘驱逐舰却出人意料的泊于这片海湾之中，在冰山的掩护下，静静的等待着合适的攻击时机。

　　“真是的！”

　　钱发奎猛的用力一砸掌心，那震耳欲聋的炮声总在他的心底激荡着，作为驱逐舰队的主官。他自然渴望着自己指挥着驱逐舰队，像是离弦的利箭一样冲向敌阵，向俄国舰队发起雷击，即便是粉骨碎身也在所不惜，但是，长官却命令他们留在这里。

　　“时机、时机！”

　　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眼儿，他来回的在甲板上走动着，驱逐舰在海浪的作用起微微起伏着，相比于鱼雷艇，驱逐舰的吨位更大，武备更强，就像“县级”驱逐舰一样，除了三门105毫米火炮之外，还拥有两座四联装533鱼雷发射管，其航速更是高达37节。

　　“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突然，钱发奎又身边的周培礼问道，

　　“你说俄国人会不会派出他们的鱼雷艇攻击舰队？”

　　鱼雷艇

　　鱼雷艇从来都不大，可是小小的确鱼雷艇却是一种令敌人，绝大多数鱼雷艇，都是钢肋木壳的，即使是在这个装甲战舰的时代，鱼雷艇仍然坚持着木壳，为什么用木壳，因为木壳够轻，这样就可以让其达到更快的速度。各国的普遍采用的鱼雷艇就像是一只烧着蒸汽发动机扛着一根烟囱的小舢板，携带着几发鱼雷。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冲到敌人的大舰的舷侧，在发射了鱼雷以后再赶紧逃跑，想要获得成功的话是要依靠相当的勇气和幸运的。

　　曾几何时对于东北海军而言，建立并扩大鱼雷艇部队，实际上是其面对薄弱的海防作出的一个决策，对于东北而言，短时间内建造一支庞大的舰队，需要承担太多的风险，即便是总督府拿出了钱，也没有足够的海军官兵，

　　也正因如此，在海军创办初期会在一面购买旧商船改造训练舰，用于训练水兵的同时，又设计出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鱼雷艇，一种采用全新动力的鱼雷艇，蒸气轮机成为了海军的一个法宝，相比于蒸气机，蒸气轮机可以使得鱼雷艇可以造的更小、而速度也可以更快。

　　更小、更快，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鱼雷艇在海战中可以拥有更多的作用，而这种鱼雷艇却只能作于近海防御，实际上鱼雷艇的任务，也是近海防御，对于海军而言，鱼雷艇就是一柄海军的短剑，用于自卫的短剑。

　　非但如此，其在居住条件上也是非常恶劣的，在航行的时候，他们的只能随意的找个满是海水的地方窝上一会，鱼雷艇并不适合远航，也正因如此，当时海军便试图将鱼雷艇大型化，从最初的不足百吨，到后来发展到数百吨，再到后来，随着海军建设的发展，在演习中，鱼雷艇多次“击沉”战舰的现实，使得海军意识鱼雷艇对主力舰的威胁，便决心发展用于攻击鱼雷艇的军舰，也就是驱逐舰，其吨位更大，火力更强，当然，他还有着鱼雷艇的速度以及攻击主力舰用的鱼雷。

　　这种既能用于驱逐鱼雷艇，又能实施鱼雷攻击的驱逐舰，刚一服役立即成为海军的宠儿——因为他可以伴随海军舰队出航，实施远洋作战，而不需要额外的母船，尽管他可以远洋作战，但驱逐舰上的空间并不大，所谓的环境也只是稍有改观罢了，而相比于普通的军舰，驱逐舰并没有厚实的装甲，防护只不过比鱼雷艇稍强罢了，因为其吨位更大，在海战中也更容易遭受攻击。

　　不过对于驱逐舰部队的水兵来说，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影响，这些出身鱼雷艇部队的水兵们，依然怀揣着敢于手握匕首冲向敌舰的勇气，那种荆柯刺秦王的勇气仍然弥漫在他们的心底，他们无不期待着在这场海战中发挥自己的作用，但是现在，他们却成为了战争的看客。

　　至少现在，他们只是看客！

　　“合适的时机，就是从俄国舰队的后方插过去，这里下午4点，天色就暗了下来，咱们是海灰涂装，如果……”

　　听着远处越来越激烈的炮声，周培礼的话声一沉。

　　“如果抓住机会的话，没准咱们能取得一个大战果！”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哎……”

　　激烈的炮声和着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钱发奎自语道。

　　“咱们这么等下去，真的很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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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勒梅尔大海战（三）

　　炮声，震撼着整个勒梅尔海峡。

　　几乎是在第一声炮响传至埃斯塔多斯岛的时候，岛上灯塔的阿根廷海关的几名灯塔管理员，同样也是海巡队员，便站在灯塔上，从望远镜中观察着海峡，如果说一个小时前，他们还曾为目睹那只大舰队而兴奋不已，那么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惊愕的模样，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俄罗斯舰队居然会在这里同中国人大打出手。

　　“愿上帝保佑他们！”

　　也许是相近的信仰，也许是肤色的关系，那些灯塔管理员们在内心中为俄罗斯舰队祈祷着，在他们祈祷着的时候，海战已经白热化了，在海峡上空，十英寸、12英寸的炮弹在空中拖着啸声飞过，落在军舰，准确的来说是落在“苏沃洛夫公爵号”，这艘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旗舰的周围或者舰体上。

　　在那不断升起的一个个巨大的水柱中，偶尔总会炸起一团黑烟，那是“苏沃洛夫公爵号”被击中后的炸烟！

　　几乎每一轮齐射，都会有数发炮弹准确的击中“苏沃洛夫公爵号”，击中这艘一马当先的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的旗舰，那黑色的炸烟不断的在其舰体内部爆发——被帽穿甲弹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撕碎其并不算厚的上层装甲，在其内部爆炸。

　　“很好！”

　　超乎想象的命中率让黄钟英用力赞赏了一句，他站在那里，握着望远镜的手似乎都冒出了一些汗水。

　　“拼命打，一定要打沉“苏沃洛夫公爵号”，只要打沉他……”

　　几乎是在他的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又是一阵巨响在耳边响起，靖海号前主炮的齐射只让一阵灼热的爆焰和着热流扑入它的司令塔。

　　这已经是第五轮齐射了，镇波级装甲巡洋舰所采用的254毫米主炮，虽说只能发射500磅炮弹，威力远逊于305毫米大炮发射的1000磅炮弹。但是相比于305毫米主炮，他的射速更高，可以达到一分钟4.5发的射速。

　　在某种程度上，较高的射速可以弥补火力上的弱势。而此时又占据着地理优势的巡洋舰队的炮手们充分发挥出他们在沿途训练时所能达到的最好成绩。

　　尤其是在第一轮齐射之后，成纵线航行的对手完全处于被动挨打之中，被帽穿甲弹命中敌舰时效果，更是让让巡洋舰队的炮手们发出兴奋的喊叫之时，又迅速冷静了下来。他们开始像炮术演习一样瞄准射击。而在桅楼顶部的测距仪的操作员，为了进一步增强命中率，他们纷纷调动倍率旋轮，在几组光学镜片的帮助下，将万米外的俄国战舰放大20倍，这已经达到了测距仪的最大倍率。

　　“阁下，我们应该改用高爆弹！”

　　几乎是在第五轮齐射打出之后，王威立即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想利用高爆弹从而形成近失弹已加大对“苏沃洛夫公爵号”伤害，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高爆弹击中俄舰后，可以给其甲板层带来更严重的伤害，现在使用的穿甲弹，其上层在内部的爆炸，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好的效果。

　　“高爆弹……”

　　黄钟英的眉头一皱，沉吟片刻，看着准备第六轮齐射的前主炮塔，他摇了摇头。

　　凡事有利自然有作弊，十英寸舰炮弹道低伸。射速更快，但是炮弹太轻，高爆弹装药量有限，近失弹杀伤力小。这是十英寸舰炮最大的不足，威力太小，相比于高爆弹，被帽穿甲的效果也许更为显著。

　　“大炮口径太小，近失弹不到5米内，就达到预计的损害用被帽穿甲弹。那怕就是一轮齐射，有一枚命中要塞，也足以重创“苏沃洛夫公爵号”……”

　　如果走运的话，甚至可以一炮击毁敌舰，比如击中其蒸气机……

　　“20、21、22……”

　　在黄钟英拒绝王威的建议时，巡洋舰队参谋长却拿着秒表计算着落弹时间。

　　有了精确的测距之后，巡洋舰队一向强调的射速开始发挥了效率，而高射速带来命中率同样展现了出来。

　　在第五轮齐射和第六轮齐射之间的短短二十几秒间，“苏沃洛夫公爵号”上的俄罗斯水兵们，尽管经历了上万海里的漫长航行，但是这时候却又充分显现了他们过去严格训练应该表现出来的素质，在遭受中口径炮弹袭击落弹燃烧的甲板上，高压水龙冲散烈焰的瞬间，那些水兵们便猫着腰拼命的将煤袋扔到大海之中——为了远洋航行“苏沃洛夫公爵号”上装满了煤，现在不少被已经被炮弹引燃，严格训练产生的本能使得他们的动作非常快，几乎只用了短短几分钟，甲板上的那些煤袋，就被水兵们拼命扔下了海。

　　不过他们同样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或许主炮并没有打出高爆弹，但由舷炮打出的高炮弹，仍然将整个“苏沃洛夫公爵号”战舰点燃了。

　　“啾……”

　　尖锐的炮弹啸声再一次扑来的时候，“苏沃洛夫公爵号”的甲板上的损管队员们立即各自寻找隐蔽，在炮弹飞来的瞬间，那撕破天空的呼啸声甚至将爆炸声都被掩盖过去，

　　在第五轮齐射之后，“苏沃洛夫公爵号”号战列舰，已经完全被数十米高的水柱所包围，舰体四周到处是冲天的水柱，高过烟囱，然后就劈头盖脸的泼到身上。偶尔那些水兵会发现眼前甚至亮光一闪或是黑影一掠有东西飞过，那是四散乱飞的弹片，横飞的弹片立即收割了那些躲避不及的水兵们性命。

　　此时，在战斗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中国人的炮弹看起来，和我们的炮弹有很大的不同！”

　　巡洋舰队第五轮齐射仅不过只有几发爆破弹落在舰体上，这倒是让作为观战武官被安排在了司令塔内的的威廉?冯?格里威尔心情随之一阵放松，虽说是观战，不过在这里，确是需要做好战死的准备的。

　　“没准刚才我还可以拍到炮弹飞过来呢！”

　　心情一松，拍了一张照片的他也有心情开起了玩笑，这样笑着说道。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携带有一架照相机，不过以观战为目的的武官要在战斗中登上舰桥的话，还是需要相当的勇气的。但是他却并不怎么在意。

　　作为一名德国海军的军官，他希望能够通过观察这场海战，给德国海军带来什么样的启示，就像现在，他已经发现了一个细节——中国人的炮弹。无论是高爆弹也好，穿甲弹也罢，与其它国家的炮弹，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他们的炮弹威力更大。

　　尤其是是那些高爆弹，即便是在空中碰到电报线，也会发生爆炸，其威力其为强大，至于穿甲，似乎也有很大的不同。

　　“战争结束后。务必要得到这方面的情报！”

　　与此同时，站在舰桥上的罗杰斯特温斯基并没有使用望远镜而是默默的注视着右舷，右舷处多处遭受重创，甲板上到处都是火焰，甚至就连海面上也有燃烧的火焰，中国的炮弹不仅威力大，而且爆炸后可以在水上燃烧，他们用的是什么样的炮弹？

　　罗杰斯特温斯基当然不知道答案，此时胸前挂着望远镜，神情凝重的他这会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此时太阳偏西，高纬度地区，太阳落得会很早。

　　这时罗杰斯特温斯基才拿起望远镜，朝着另一个纵线的分舰队看去。然后又摇摇头。他们同样也没有机会同中国人形成平行的战列。

　　战争，也许在在刚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结果，现在是应该继续，还是调头逃离这片战场？

　　当罗杰斯特温斯基在心里思索着、犹豫着的时候，黄钟英同样朝着天空看去。他知道自己位于西方，这意味着太阳落山时，他的军舰会形成很强烈的阴影。

　　“这里的太阳什么时候开始下山？”

　　“长官，16时03分至20分”

　　嗯！

　　点下头，黄钟英明白自己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海战从来都是技术与计算的战争，战舰之间角决的是战舰建造术、火炮建造术，但最为重要的却是精密的计算，不仅仅只是测距等炮术上的计算，同样需要计算各种自然条件对海战的影响。

　　在海战中，居于西方无疑是处于劣势，尤其是西方天空很晴朗，海平线清晰的时候，居于西则的舰队的侧面轮廓，会被完全被捕捉到，对方的弹着点也很容易辨认，而且随着太阳的西垂，这个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在又一轮齐射打响之后，注意到俄罗斯舰队正在试图把“T”变成“V”，进而变成“=”的平行战线时，右手一举，黄钟英下达了一个命令。

　　“3度右！”

　　“3度右……”

　　命令被重复了下去，3度转向不会影响向到接下来的炮战，但最为重要的是，黄钟英明白自己必须要去抢占地理上上的优势，至少在一切都还来得急的时候，摆脱几个小时后将要面对的劣势。当然，更为重要的是保持其对“T”字头的控制。

　　三度的转身，在万米之外看来，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而此巡洋舰队却不断的如炮术训练一般，朝着“苏沃洛夫公爵号”号飞来，第七轮，第十轮、每分钟至少两至三轮齐射，这是远远超出了任何主力舰队决战的射速。

　　第十轮齐射的时候，作为旗舰而一马当先的“苏沃洛夫公爵号”仍然被单方面的攻击着，他们甚至都无法调动一半的火炮加以还击，而在纵线后方，许多军舰，甚至无法攻击——他们根本就看不到目标。

　　军舰周围爆炸声惊天动地，而此此已经完全以右舷舰体对上巡洋舰队炮口的“苏沃洛夫公爵号”号右舷，像是不断的再被巨大的锤子撞击的似的不断被击中，左舷的炮廓副炮、舷上副炮甚至有一些火炮一炮未发就被打坏了。

　　被帽穿甲弹击穿舰体之后，撕的装甲钢碎片和着炮弹爆炸后的钢铁破片，在舰内四处飞溅，将水兵们像割草似地扫倒在地，甲板上、舱室间瞬时间就血流成河，在其右舷展现出来的时候，其立即遭到了毁灭性的一轮炮弹。

　　“咣……”

　　在第十二轮齐射的炮弹飞来的时候，一声洪钟般的巨响，再一次震撼了所有人，这绝对是十英寸炮弹准确击中了的右舷装甲带。

　　一枚10英寸软钢被帽穿甲弹，准确的击中了右舷舷侧装甲带近水线位置，似巨人重拳似的穿甲弹在击穿装甲钢的同时，产生的动能撞击，振断了固定“苏沃洛夫公爵号”号装甲带与船板几十根软钢铆钉，铆钉崩飞的同时，穿甲弹首先击穿装甲钢，接又击穿了船板，以下倾的弹道的准确的击中一座锅炉，在击穿锅炉瞬间，炮弹在锅炉内内侧爆炸，炮弹内数公斤的*******炸药或许威力并不算大，但在其锅炉内爆炸之后，却发挥出了威力的最大化。

　　满是蒸气的锅炉爆炸根本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转瞬间，原本正在锅炉前不断铲着煤的水兵，既被爆炸后炸出的白雾所笼罩，高温蒸气朝着水兵们扑了过来，其中还有锅炉内的沸水，沸水和着碎片炸到他们的身上，瞬间便烫脱去他们的皮肤，而接下来的破片，却像是上帝的宠临一般，在他们发出痛苦的惨叫之前，夺去了他们性命……只有最幸运的幸运儿才会被上帝夺走生命！

　　右舷锅炉房的水兵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全部撂倒在地，与此同时锅炉大爆炸还将无数的碎片飞溅向了四处，而内部爆炸的冲击波，直接撞击于舱壁，因铆钉断裂受创的船舷，遭受再次重创之后，倾即间被撕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海水沿着数十厘米的缺口涌入被滚水和烈焰笼罩的锅炉舱。

　　“右舷锅炉舱爆炸进水！”

　　尽管对罗杰斯特温斯基十分尊敬，但那一阵舰队爆炸之后，从通风管中涌出的爆焰以及之后水煤相混的旧鸡蛋味扑面而来的时候，就连在这个时候威廉?冯?格里威尔也预感到这位海军中将即将失去自己的旗舰！

　　在威廉?冯?格里威尔为未知的命运担忧不已时，他同样也明白，中国人似乎已经赢了这场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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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勒梅尔大海战（四）

　　“海战的取胜方法，在于抓住合适的时机给对手以最猛烈的打击。”

　　关于如何取得海战的胜利，似乎这是最生动的一句解释，实际上对于陆战同样也是如此，关键在于时机。看似简单的一个解释，但同样也是最难理解的解释了，什么是合适的时机？恐怕任何海军学院也未曾教导过学员，对于时机的把握，往往需要经验的不断积累，方才能掌握时机。

　　但巡洋舰队于勒梅尔海峡的这场海战，从一开始就占尽了天时地利，而更为重要的是罗杰斯特温斯其仍然在不断的犯错。

　　开战十分钟后。

　　右舷遭受重创的“苏沃洛夫公爵号”右舷开始进水，舰体开始****，在经过紧急损管处理后，舰体****停止，企图通过注水再次保持平衡。

　　就在“苏沃洛夫公爵号”号再次注水保持平稳的瞬间，又是一枚十英寸炮弹从微微倾斜的右舷甲板处击穿甲板后，穿透几十毫米装甲钢板的炮弹尚存足够的动能，直接穿透右舷炮位撞击多发炮弹同时穿透下一层甲板在装甲带水线下部分发生剧烈爆炸。被引爆的炮弹直接炸开了甲板，一股巨大的黑云自“苏沃洛夫公爵号”号战列舰右舷腾空而起。

　　““苏沃洛夫公爵号”右舷中弹一发，发生剧烈爆炸！”

　　观测台处传来这个消息之后，“镇波号”的司令塔内传令兵赶紧在其他各个传声筒上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水消息。

　　而“镇波号”的后部十英寸炮塔担任炮手的王玉明听到了这个信号内容。尽管炮声隆隆，扬弹机工作的燥声充斥着炮塔，但是扩音器里的声音清脆嘹亮，不仅他听到了，整个炮塔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好！兄弟们，加油干啊！咱们再加把劲，把苏沃洛夫干掉！”

　　好消息激励着炮手们不断的把炮弹发射出去，这会所有人的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趁他病要他命。

　　干掉“苏洛夫公爵号”！

　　“在海战时搞不清敌人到底受到了多大的打击。只看见自己损失惨重，所以一直会感觉到自己处在了劣势。其实敌人受到的打击比己方要严重很多！”

　　作为的一名海军军官，黄钟英一直以自己的这一经验教育着自己的士兵们。因此在战斗中所有的士兵们都需要战果来激励着自己。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命令通讯官不断的通过扩音器将“苏沃洛夫公爵号”被不断击中的消息传至全舰，好消息激励着所有人，炮手们努力的瞄准发射。弹药手拼命运输着炮弹，几乎每个人都看到了这触手可及的胜利。

　　“一定要击沉“苏沃洛夫公爵号”啊！”

　　在锅炉通风的呼啸声与机器的轰鸣声中，听着那震耳欲聋的炮声，锅炉房内的水兵们不断的为炮手们祈祷着。

　　正午的冬阳将暖融融的阳光洒在战舰上，但这片海洋却已经沸腾了。如雨点般的炮点将大海点沸，而成千上万名水兵的热血早已沸腾。

　　“呼……”

　　空中炮弹的呼啸声再次传来，这是第四十轮齐射了，此时的“苏沃洛夫公爵号”号已经严重进水，军舰仍然在挣扎着，甲板上方的栖装物已经完全被炮弹摧毁，几乎每一次齐射总有一两发，甚至三四发大口径穿甲弹直接击中“苏沃洛夫公爵号”号。

　　在“苏沃洛夫公爵号”号战列舰上到处充满了浓密的暗褐色的硝烟，炮弹接二连三的命中目标，在硝烟中不断的发出闪光。立刻又升起了火焰，与其同时重型穿甲弹击中装甲时发出的洪钟般的脆响几欲撕碎海天。

　　“好了，我们赢了！”

　　只是挂着望远镜的黄钟英，他难得的露出的笑容。

　　而这时，他一扭头，冲着身旁的王威说道。

　　“准备……”

　　可这个命令再也没能下达，远处的异样却突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四十轮齐射打来的第一阵弹雨，把“苏沃洛夫公爵号”号的前部烟囱炸飞，但这并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一弹是。一发十英寸穿甲炮弹击中了司令塔，尽管司令塔有着厚重的装甲钢防护，在渗碳钢出现之后，世界各国海军都认为战舰的装甲板的防御能力。已经达到了人类技术的顶峰，即便是最大的十二英寸的炮弹，也无法在远距离将战舰装甲击穿，甚至这已经成为了世界海军的常识。

　　但在现在，在这场海战之中，东北海军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新型被帽穿甲弹威力却得了充分的显现。每一发十英寸穿甲弹一但击中，即可击穿包括主装甲带在内的所有装甲，而这一次，击中“苏沃洛夫公爵号”号战舰司令塔的这枚炮弹亦不例外。

　　当洪钟般的巨响传来的时候，虽然只是千分之一秒，甚至万分之一秒的瞬间，司令塔内的人们都升起了不详之感。

　　下一瞬间，重达500磅的穿甲弹穿透了司令塔下方的装甲护裙，在炮弹击穿司令塔装甲的时候，塔内的人员有几个当场被装甲钢板碎片击中了，甚至还未等他们发出痛哼，司令塔下方原本正在忙碌着的电报员等人都看到了一个物体闯了进来。

　　是黑色，或是灰色……

　　没人看清楚颜色，也没人能来得急反应，而罗杰斯特温斯基依然保持着拿着望远镜的姿态。穿透司令塔装甲护裙的炮弹在即将撞击对面的钢板时，内部一阵剧烈的爆炸，炮弹爆炸了，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与黑云顺着“苏沃洛夫公爵号”号司令塔下方面的窗口观察孔喷吐了出来。

　　正拿着望远镜罗杰斯特温斯基，听到脚下上剧烈的爆炸声，这直接从脚下发出的爆炸，只震得他一阵目炫，整个人顿时倒了下去，然后他感觉到鼻间一热，双耳嗡嗡作响的他，用手一摸，鼻孔竟然震出了血。

　　而这时，他才发现。司令塔内的灯不再闪亮了，再看着周围，他整个人便呆在了那里，司令塔内是一片火海。脚踏之处满是鲜血——炮弹的破片将脚下的甲板炸出一个个孔洞，四处都是断手断脚以及一些被打断了的身体，除了侥幸存活的人，被破片击中的军官无不是在那里奄奄一息，至于舰长的身体则被破片撕成了两截。

　　“这是一场灾难……我的上帝。怎么会这样……”

　　侥幸幸存的罗杰斯特温斯基的唇边不住的喃语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事实，怎么会这样，炮弹怎么会正巧击中这里呢？

　　这注定将是一场灾难！

　　而此时，只能发挥出不到3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火力的俄军，仍然拼命的朝着舰队开炮，尽管他们的炮弹只是在巡洋舰队的战列线附近炸出十几团水柱。但是还有那么一些炮弹，准确的击中战列线中的军舰，俄国人使用的威力稍逊的棉炸药顿时在军舰上腾起数团烈焰。甚至有一发炮弹直接在靖海号的司令塔下爆炸，而司令塔被厚厚的装甲保护着。

　　脚下的爆炸和破片只是让黄钟英微微弯下了腰，然后从窗口观察着窗外。在舵轮旁有两个人倒在那里，碎片从观察窗处打入司令塔，夺去了他们的生命，他们的血瞬间染红了甲板，可这压根就没影响到他。

　　此时，海面上依然被第二太平洋舰队落下的炮弹打得四处翻滚，打出的水柱像森林时的树木一样，有的水柱甚至比“镇波”号的舰桥还高。而黄钟英还是站在他的位置上纹丝不动。水珠经常会溅到他的望远镜上。他一次次的拿出绒布把它擦干净。

　　有时候。这就是他所做的唯一的动作。

　　“长官，击中“苏沃洛夫公爵号”号司令塔！”

　　点点头，拿起望远镜，借着海风吹去“苏沃洛夫公爵号”号上的硝烟。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水兵正在弃舰，“苏沃洛夫公爵号”号完了！即便是击中司令塔的炮弹没有夺去罗杰斯特温斯基和他的幕僚们的性命，“苏沃洛夫公爵号”号也完了。

　　水兵们已经开始弃舰了！

　　“集中火力，攻击“尼古拉大公号！””

　　尼古拉大公号是第二太平洋舰队最强大的军舰，其拥有两座双联12英寸舰炮以及四座双联8英寸舰炮，其在某种程度上。借鉴了经海级的经验，但是现在经海级却早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以我们全部的炮火集中到敌人的先头舰上！”

　　对于黄钟而言，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发挥出自己手中的力量，在其它人眼中，八艘拥有二级战舰火力的装甲巡洋舰，威力实在是太过有限，既然如此，那就把八艘变成一艘，集中八艘军舰的火力，攻击俄军的一艘军舰。

　　“以我们的全力，攻击敌人的部分兵力！”

　　对于一支处于劣势的舰队而言，只有夺取局面的优势，才有可能赢得战争，而这个局部优势，恰就是集中八艘军舰的炮火攻击一艘，从而谋求最大限度内的胜利，看着半死不活浮在水上的“苏沃洛夫公爵号”号，黄钟英做到了，现在，只是进一步扩大战果。

　　在确认俄国人已经弃舰，而“苏沃洛夫公爵号”号很快就会沉入深海之后，黄钟英再次命令舰队转变了方向，可这也是微转而已。

　　“航速增至减至12节！”

　　从战前的部署，直到现在黄钟英的指挥几乎是完美无瑕的。他一边打击着敌人，一边不断的调整着舰队的航向。改变航向的目的是为了尽可能拖延海战的时间，从而确保俄国人始终在梅勒儿海峡这个“兜子”里。

　　此时镇洋舰队主力正在往这里赶来，他必须要把俄国人“兜”在这里，然后配合舰队主力，取代一场完胜，到那时，勒梅尔海峡必将是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的死地。

　　而为了达到这一目标，黄钟英为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准备了一道“大餐”，除了八艘变一艘的火力集中之外，他同样还准备了一道额外的大菜。

　　“嗯……”

　　凝视着着逼近的俄国舰队，黄钟英的视线又投向大起远处的冰山，俄国人并不知道，在冰山后方的海湾里，隐藏着一只驱逐舰队，他们随时等待着从俄国人防御空虚的侧后方，给予他们致命的一击。

　　如果说抢占“T”字头是黄钟英创造的第一个机会的话，那么驱逐舰则就是第二个机会，与行先前的机会不同，这个机会却是为了奠定胜利的基础——驱逐舰队或许不能取得很大的战果，但是却可以将俄军原本就乱蓬蓬的战线撕碎，甚至在其中可能会有混水摸鱼的机会，总之，对于黄钟英而言，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充分发挥手中的每一分力量。

　　进而用那一分力量去赢得海战，当然，也许他很难凭借自己的力量击败第二太平洋舰队，但是他却知道自己有能力重创他们！

　　“立即致电李长官，请示舰队主力何时到达！”

　　又一次，黄钟英看了一下手腕处的手表，出声询问道。

　　很快，他的请示便得到了回答，舰队正在全速向勒梅尔海峡航行，预计一个半小时后抵达海区。

　　“一个半小时！”

　　这个答案，让黄钟英的眉头微微一锁，一个半小时会发生很多变故，如果俄国人到时候冲出了海峡，或者俄国人选择了撤退，战局很有可能划向一个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最晚半小时后，舰队就要开始转向，毕竟海峡的宽度是有限的。

　　“长官，尼古拉大公号中弹了！”

　　就在这时，王威的话声将黄钟英的思绪拉了回来，抬起头看去，果然，尼古拉大公号的舰艏处炸出了一团黑烟，一发炮弹击中他的舰艏，看样子是内部爆炸，不过却没有引发大爆炸。

　　“很好！”

　　点点头，黄钟英收回方才有些散乱的心神，定定心神将注意力再次投入眼前的海战之中，现在对于他来说，脑海中只剩下了最后的一个，同样也是唯一的念头——率领舰队，赢得海战的胜利！

　　至少，在拖住俄国人的脚步！为这场胜利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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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勒梅尔大海战（五）

　　“发生勒梅尔海峡的战斗，甚至可以说，从一开始就其结果就已经注定，看似强大的俄罗斯帝国海军，从一开始就已经战败，至于“苏沃洛夫公爵号”重创后被放弃，不过这场灾难的开始……”

　　灾难！

　　司令塔被摧毁，失去动力后的“苏沃洛夫公爵号”完全沦为了靶子，而作为舰队司令的罗杰斯特温斯基尽管奇迹般地甚至都没有受伤，但是舰长却失去了性命——他的身体被炸成了两截，作为舰队高级军官的参谋长科隆少将和航海参谋菲利普斯基上校两人却也是身负重伤，失去了指挥能力，至于“苏沃洛夫公爵号”更是没有降下旗舰旗，在其军官搭乘驱逐舰离开“苏沃洛夫公爵”的时候，舰上的的水兵们在舰长战死后，仍然继续战斗，尽管此时，他们遭受的是有如雨点般的6英寸炮弹的“洗礼”。

　　此时，巡洋舰队的火力已经转向了“尼古拉大公”号，尽管尼古拉大公号的拥有更为厚实的装甲，堪称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战舰，但其仍然在短时间内遭到了毁灭性的炮击。

　　不过只是刚刚承受火力，受到巡洋舰队的重点照顾的“尼古拉大公号”战舰，便完全变成一团焰火。在自炮战开始以来，这艘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中最为强大的战舰上上落下了大大小小小几百发的炮弹。此时的“尼古拉拉大公号”战舰上，那些俄罗斯水兵完全不顾个人姓命，迎着炮弹的碎片抢救着战舰。

　　甲板上烈焰腾空，木制的甲板被烧成炭状，就连同那些宝贵的煤炭，这会也被点燃了，尽管水兵们不断的用高压水龙冲去火焰，但火焰却是不断的燃烧着，但一如“苏沃洛夫公爵号”一样，其同样也是不堪一击的。

　　为什么波罗的海舰队这几艘号称世界最强的战列舰如此不堪一击？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因为波罗的海舰队要自带“干粮”，满载而又不能抛弃的煤炭不但给自己布置了一个火葬场，而且使战舰的吃水加深，把原本应该在吃水线上下的装甲带压到了水底，因此这几艘战列舰其实已经不是装甲舰了。

　　也正因如此，其舰体总是会被轻易撕碎，尽管在开战一个小时内，包括“尼古拉大公号”在内的多艘军舰，已经遭受重创，严重进水，但俄国水兵却无愧于他们的勇敢，他们依然勇敢的战斗着！

　　“发射，直至最后一发炮弹！”

　　炮声的怒吼中，炮手们不断的装弹，击发，相比于使用光学瞄准镜瞄准的中国炮手，他们的瞄准装置无疑太达原始了——只是最为原始的表尺式瞄准，这使得他们的炮弹精度较差，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继续战斗下去。

　　一声爆响，炮廓一阵晃动，炮廓后的炮手们，全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装弹、装发射筒，发射，尽管每一次舷侧被击中后，在舰队内部的爆炸的炮弹，总会夺去许多炮手的生命，但却无法阻止他们战斗下去。

　　此时，对于这些俄罗斯水兵而言，他们所需要的仅只是战斗！

　　为了生存而战！

　　“真是一群勇敢的家伙！”

　　手拿望远镜，尽管俄国人的炮弹总会打在舰上，每一次爆炸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都会震得人耳朵酸痛，但罗子威却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此时，他倒是赞叹于俄国水兵的勇气——即便是战舰严重进水、失去动力，也不妨碍他们继续战斗下去。

　　“舰长，你看……“尼古拉大公号”！”

　　突然的一声叫喊声，只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的“尼古拉大公号”上，这会只看一他完全被一团巨大的爆焰所笼罩，爆焰、冲出数百米高的黑烟，而在那团黑烟之中，甚至还能看到一座残破的炮塔被狠狠的抛至半空。

　　“一定是打中弹药库了！一定是打穿弹药库了！”

　　几乎每一个人都惊喜的喊叫着，尽管他们并不知道是那一发炮弹击中“尼古拉大公号”，但是并妨碍他们为这个胜利而欢呼，这是他们在这场战争中击沉的第一艘俄罗斯战舰，而且是俄罗斯最为先进的战舰。

　　不听着周围兴奋的喊叫声，作为英国海军观察员的约翰逊却凝视着那艘断成两截，正急速下沉的“尼古拉大公号战舰”，远处如果注意的话，还可以看到像死鱼一样半沉******中的“苏沃洛夫公爵”号战列舰，此时，那上面的俄罗斯水兵依然固执的用火炮战斗着，但他们的努力却没有任何意义！

　　“应该记住这个时刻！”

　　看一下怀表，约翰逊默默的想到。

　　13时47分，在海战爆发的一个小时后，中国海军已经分别重创和击沉了一艘俄罗斯战舰，包括他们的旗舰，而此时反观中国海军，他们的军舰只是像被蚊子咬了几口罢了！

　　“一个新的时间已经开始了！”

　　没来由的，作为英国皇家海军派于东北海军的六名观察员的一员，约翰逊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事实胜于雄辩，在新式穿甲弹的面前，没有不可能击穿的战舰，更重要的是，在新式穿甲弹的面前，任何军舰都可能被击沉！

　　现在，中国人却依靠领先世界一步，用新式穿甲弹赢得了战争。

　　“罗舰长，恭喜你们，胜利女神已经向你们展开了裙角！”

　　是的，现在中国人即将品尝胜利的果实。

　　“……”

　　出人意料的是，罗子威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摇了摇头，他看着远处的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现在看似巡洋舰队的占了上风，可是实际上，对于中国海军而言，他们所追求的可不仅仅只是击沉两艘俄罗斯战舰。

　　我们要的是全方位的胜利！现在这场海战……不过才刚开始！

　　有时候，战场上的反应是迟顿的，至少在“苏沃洛夫公爵号”的司令塔被击中后的近二十分钟内，因为其依然悬挂着旗舰旗，以至于整个第二太平洋舰队都没有意识到司令官已经离开旗舰，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他们依然是各自为战的，本能的战斗着。

　　尽管俄国人在海战的第一时间就失去了自己的旗舰，但这并没有带来太多的混乱，各舰的军官们仍然本能的指挥着舰进行作战，而此时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同样也是依靠着本能在作战。

　　在“苏沃洛夫公爵号”失去动力不到半小时内“尼古拉大公号”战舰这艘俄罗斯海军最为先进的战舰，便因发生殉爆，迅速沉于冰冷的勒梅尔海峡。

　　“这当真是世界第三海军强国吗？”

　　放下望远镜，确定了“尼古拉大公号”战舰被击沉的同时，黄钟英的心底浮现出了这样的疑惑，从开战，直到现在，除去俄罗斯水兵的表现可圈可点之外，其它的完全不值一提。尽管他从一开始就占据了地利，就掌握了上风，可是俄罗斯人表现的未免也太过混乱了。

　　但即便是最为顺利的伏击战，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随着舰队距离火烧岛越来越近，舰队必须要调整航向，这意味着至少在接下来的至少半小时内，舰队都会至少有一艘军舰无法发挥火力，但现在，他并没有其它的选择，除非他想一头撞上火烧岛沿岸的礁石。

　　“各舰依次调转航向……”

　　面无表情的黄钟下令向右舷转过两点以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在“尼古拉大公号”前炮塔发生大爆炸之后，脸色铁青的内博加托夫在注意到中国人的旗舰航行发生变化的时候，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舰队的机会！

　　对于他来，他并没有指挥舰队作战的职责，当他又一次把望远镜投向“苏沃洛夫号”的时候，这时他才注意到，其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司令官在什么地方？

　　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中国人已经完全占据了优势，因于海峡中的舰队已经陷入了打不能打，跑不能跑的局面，但是现在，中国人在调整航向，他们想继续保持对“T”字头的控制。

　　在确认无法与司令官取得联系后，就在这一瞬间，内博加托夫作出了决定。

　　“升旗舰旗！”

　　“目标，乔治大公号！”

　　在下达转向命令之后，黄钟英再一次把眼睛盯着的刚刚升起旗舰旗的“乔治大公号”战舰，击沉敌人的旗舰，比击沉其它战舰更有效，不仅可以干扰敌人的舰队指挥，同样也能影响到敌人的士气。

　　对于黄钟英来说，此时，他已经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剩下的就是继续扩大胜利果实的时刻了，无论如何，在重创一艘、击沉一艘的辉煌战果下，他都足以让世人记住这场海战以及海战的指挥官。

　　其实，这场海战从一开始，便足以列入教科书，东北海军进行的上千次射击试验，甚至通过对自身军舰的射击，使得他们拥有这个时代最为科学的炮战资料，而这些资料决定着东北海军军舰的装甲厚度以及战术，在刚一开始的时候，巡洋舰队除去抢占T字头之外，同样也巧妙的保持着与俄军的距离。使终保持在10公里左右的位置，在这个距离上使用旧式穿甲弹的俄罗斯海军，根本无法击穿中国战舰的装甲，至于高爆弹……俄国人的高爆弹威力实在不值一提。海战进行了一个小时，黄钟英却像玩猴子似的指挥着舰队，巧妙的机动着，保持着同俄军舰队的距离，在远距离利用新型穿甲弹给予第二太平洋舰队以重创。

　　而现在，当舰队必须调头航行以保持T字头的时候，他并没有因此放过俄国人，而是命令其它军舰全力攻击“乔治大公号”。

　　14时07分，“乔治大公号”战舰第一次中弹，舰桥前部中弹，不过并没有引起重大损伤。这并未影响双方不断升温的激战，巡洋舰队的战舰每隔20秒钟就向对方射出一轮炮弹，第二太平洋舰队的战舰、巡洋舰则奋力还击着，眼前的海面就象弹幕布成的森林，海水被染成了黄色。

　　整片海空之中，回响着十英寸以上口径大炮的轰鸣声。而此时，数艘俄罗斯海军的驱逐舰更是多次试图向巡洋舰队的战列线发起攻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巡洋舰队的侧翼出现了由十三艘驱逐舰组成的护航队。

　　护航队的出现让整个巡洋舰队的士气瞬间高涨起来，他们知道——主力舰队即将赶到战场！这些驱逐舰，不过只是主力舰队的前哨！

　　“是时候撤退了！”

　　在“镇波号”开始调头的时候，弗尔克萨姆少将的心里再一次蒙生了这一念头，而突然出的驱逐舰队，更是让他的心里升出一丝不祥之感，蒙生了退意更浓了。

　　“舰队调转航向！撤离海峡！”

　　几乎是“镇波号”调转航向的同时，心生不祥的弗尔克萨姆同样下达了命令。尽管他选择了撤退，并不意识着第二太平洋舰队会放弃抵抗，他们仍然用炮火关照着中国军舰，尤其是其中几艘看似遭受重创的军舰。

　　14点38分，“鹰号”战列舰发射的一发炮弹击中了“定波”号上层甲板上的弹孔，炮弹直接在甲板下爆炸，把甲板炸开的大洞，而破片更是击毁了一台锅炉，浓烟通过通气管钻进转向引擎室，那里的人不得不撤离，这是第一艘遭受重创的中国军舰。

　　但，这并不影响大局！

　　“阁下，司令官阁下发来电报，主力舰队已经抵达埃克多斯海角！”

　　“哦！”

　　突然接到的电报，让黄钟英先是一愣，而后，他看着那些提前抵达的驱逐舰，似乎猜到了李唯忠的用意！

　　“2时29分！”

　　看一眼怀表，黄钟英突然笑了出来，看着那似乎被硝烟天空，他知道这场战争的胜负已经在这一瞬间决定了！盯着那因为调头而变得混乱的舰队，他的唇角略微一扬。

　　“我们赢了，命令驱逐舰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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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尾声（一）

　　下午，二时二十九分！

　　在经历了长时间的等待之后，一直隐藏于那座巨大的冰山之后海湾内的8艘驱逐舰接到了准备出发的命令。

　　“全体注意，出击！”

　　没有任何迟疑，几乎是在命令下达的第一时间，等待多时的驱逐舰便立即驶出了泊淀场。8艘驱逐舰于海湾内不断加速的同时，其迅速涌出湾口，似一柄利箭一艘猛的一下迎着海浪冲入了大海之中。

　　此时，海峡内刚刚刮起了风，刮起的西风卷起的风浪实在太大，那些可以把千吨驱逐舰吞没的巨浪不断的席卷过来，艇身前后左右的晃动着。站在艇上的罗盘台前的军官们一手抓住身边的柱子一边发出着指令，如果他们一放手的话就有可能被卷进大海浪花不断的打到身上。

　　虽然平时可以穿上涂胶的薄棉布制成的雨衣，不过因为这有可能影响到战斗时的动作，所以几乎所有的军官都像是几百年前的横行在大海上的中国海盗一样，裤腿卷得高高的，脚上就套了一个鞋套，为了不让海水从脖子里打进来，他们在脖子上也绕了一圈毛巾。

　　相比于数千吨的军舰，千吨的军舰在这种海浪中航行，变得像是个舢板似的，驱逐舰群在波浪间钻进钻出，有时候一个浪头甚至大有想将其盖下的意思，可是在风浪中穿梭的驱逐舰却是毫不减速，全是一副拼上了老命的样子。

　　“全队加速至30节，目标正前方！”

　　从大队长指挥的首艇发出的灯光信号中，田明三读出了信号的内容，正前方！

　　在他们正前方十数公里远的地方，俄罗斯第二太平舰队就在那赶时髦，嗯，差不多也就是几十分钟的时间罢了，等到了那里之后，他们就可以向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发起雷击了！也许，他们能够混水摸鱼！

　　抬头看一眼天上的乌云，除去祈祷不在刮起大风之外，他更希望这风浪能够大一点，或许现在并不是黑夜，但是如果风再比现在大上一点，那今天无疑也将是一个适合狩猎时刻，风浪会给他们提供掩护。

　　“只要逼近到300米，他们就回天乏术了！”

　　田明三在心里这么想着，在过去的几年间的攻击演习之中，一次又一次的奇袭胜利用事实证明一个真理，只要足够大胆，就一定能逼近到300米以内——有时候，军舰，真的能快过炮火！当然，这指的是那些中大口径火炮，至于那些小口径速射炮，他们无法威胁到驱逐舰那并不算厚实的装甲。

　　14时45分，此时的勒梅尔海峡已经被乌云笼罩，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了，此时的大海上，依然被震耳欲聋的炮声笼罩着，海战依然持续着。

　　震耳欲聋的炮声，耀眼的炮焰，足以点大海的火焰与在大海上燃烧的战舰，海峡在沸腾着，在这最后的时刻，在俄军萌生退意的时候，海战变得更加白热化。

　　海面上不断的有敌我双方的炮弹落下，沸腾般的翻滚之后激起一片水烟。特别是那一发发十二英寸的炮弹所激起的水烟可以超过舰桥的高度，然后像瀑布一样的落在甲板上。海面上到处是发射声、爆炸声，那些撕破了大气的声音简直像天崩地裂一般。

　　而正在试图转向调头的第二太平洋舰队的每艘舰只上都像快支撑不下去那样，到处是一片人间地狱的景象，距离越近，巡洋舰队的优势就越大，此时第二太平洋舰队中装甲薄弱的巡洋舰，更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舰上完全被烈焰所笼罩，而位于舰队中部的外层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这艘6370吨的装甲巡洋舰，在转弯的时候，更是遭到了重点的照顾——数十门6英寸舰炮在短时间内发射的上千发炮弹，将这艘军舰笼罩于一片弹雨之中。

　　在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甲板上升腾起一团团烈焰的时候，在其水下部分，更是被穿甲弹打出了一个个弹孔，在内部的爆炸的穿甲弹更将舱内变得的一团狼籍，尽管此时这艘新锐的装甲巡洋舰已经严重受损，且****严重，但在其舰舷，炮手们仍然在不断的发射着炮弹，他们试图用勇气去击败敌人，在炮手们用炮弹证明着自己的勇气时，在满是海水的在舱道内，到处都是喷涌进舰体的水注，损管水兵们正在那里拼命抢救着战舰，在昏暗的灯光下，可以清楚的看到，海水是红色的，甚至其中还飘浮着尸体。

　　那是水兵们的尸体。

　　突然，就在这时，又是一声爆炸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炸，舰下正在抢救着军舰的水兵们在那一阵剧烈爆炸中，心底生出不祥感，一名水兵更是发现，它的炮塔被炸飞了。四周一片火海，脚踏之处满是鲜血。四处是断手断脚还有些被打断了的身体，除了舷侧炮位上身负重伤的几名水兵还在那里奄奄一息以外，其他的全部都被炸死了。

　　“……”

　　血泊的中一名低级军官吱吱呒呒的吐着血沫吼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声，炮塔被一发华军发射的六英寸的炮弹击中了，阿芙乐尔号只是一艘装甲薄弱的装甲巡洋舰，他的炮塔顶部装甲并不算厚，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绝不会被炮弹击毁，当然，那指的是旧式的穿甲弹，在新式穿甲弹的面前，这种装甲几乎是不值一提的，一发六英寸炮弹的威力远没有这么大，但它却引爆了弹体内的十数发炮弹。

　　因为这艘军舰是位于最外围的军舰，所以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内，阿芙乐尔号巡洋舰都遭受了史无前例的炮火攻击。

　　非但遭受6英寸炮弹的攻击，更为致命的一发炮弹，却是一发十英寸的高爆弹，它命中了前部主炮的炮塔。炮管被炸断，弹片向四周飞散而去，其中的一部分飞向了舰桥，将站在那里的水手长被拦腰打断，他当场战死，而飞向上中下甲板的弹片也造成了另外十几人的死伤。

　　接着又有一发六英寸的炮弹落在了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前部主炮的炮塔上，它爆炸后产生的碎片飞进了司令塔内，将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舰长以及航海长击伤，另外还有十几名军官、水兵被打成了血人。这艘被摧毁了的前后主炮的军舰，在其调转过程中像是装上了磁铁一样，不断的将华军舰队发射的炮弹吸了过来。

　　现在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在炮火的不断打击下，已经成为随时都有可能被击沉的军舰。

　　“舷炮瞄准、直到发射最后一发炮弹！”

　　之前的炮弹破片把舰长的左腹从腹后出打断，鲜血从他那大大的伤口处像下雨一样的落在了舰上，可此时他依然站在那里，从望远中观察着华军的军舰。

　　“长官，锅炉舱进水……失去动力！”

　　“立即电告司令长官，我舰将战至最后一息！上帝保佑俄罗斯帝国！上帝保佑沙皇！”

　　撑着脚，左腰以下完全被血染红的舰长，行走出司令塔，此时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完全燃烧了起来，而它两舷的副炮仍不断发射着，甲板上的水兵仍然不断偿试着扑灭舰上的烈焰，但却没有任何意义，而在那一片密集的弹雨中，在舰桥上几名十五六岁的军乐手，却在那里演奏起了国歌。

　　上帝佑我沙皇的乐声在爆炸声音中回荡着，这乐声从开战直到现在，一直在军舰上回响着，在那些年少的军乐手身边，几名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提醒着人们，他们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听着国歌的曲调，许多伤重的水兵在嗓边轻声的哼着国歌，这是俄罗斯帝国的国歌，望着那飘扬的国舰，每一个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血泊中的舰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呼吸，而在他的身边，尼古拉斯航海长，站起身来，他先拍了下军装，然后甚至扶正了一下军帽，然后又用手指轻轻修整一下普鲁士式的胡须。

　　看着身旁那些浑身是血的下属，看着那一张张绝望的不甘的脸庞，他们的眼中带着决然，更多的却是不甘，不甘中满怀着愤怒，所有人都明白，最后一刻即将到来，再过一会，扑上来的中国舰队，会用大炮、鱼雷把平远进海里。

　　“好了，最后的时刻已经到了，现在，我们正在面临一个选择！”

　　在说话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为了表示他对眼前战友们的敬意。

　　“航海长，白旗不能从阿芙乐尔号巡洋舰上升起！”

　　一名军官迎着航海长的视线，大声呼喊道。

　　“只有战沉的俄罗斯军舰，没有投降的……”

　　真的没有投降的俄罗斯军舰吗？

　　就在这时，突然，在甲板上有人大声呼喊道。

　　“快看，是中国驱逐舰，天啊，他们击沉了乌沙科夫号……”

　　在那一声惊喊声中，人们朝着那名水手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在惊涛骇浪中，一艘艘海灰色的驱逐舰以最少三十节以上的航速，从舰队的左侧向舰队发起了攻击，此时的第二太平洋舰队，战线乱蓬蓬的，就像是一群陷入鱼网中的鱼儿似的，各个军舰都是在盲目的射击着，但却无法阻挡那些灰色精灵的攻击。

　　“绿宝石号的舰艉被击中了……”

　　又一艘军舰被鱼雷击中了，绿宝石号被击中的消息，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似的，压垮了尼古拉斯的勇气，他看着周围的人们说道。

　　“好了，通知兄弟们，让中国人见识一下俄罗斯海军的勇气！”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嘶吼着叫喊了出来，接着舰桥上回响起一阵喊叫声。

　　“现在，我命令——自沉！”

　　是的！

　　现在，对于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号最好的选择就是自沉了。自沉的军舰是不会被中国人俘虏的，同样也不会增加中国人的战果，这关系到俄罗斯海军的尊严！

　　“成全他们的尊严吧！”

　　在逼近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时候，发现前后两门主炮被打哑，舷炮多门被击毁，燃烧着烈焰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已经开始缓缓下沉，舰上的水兵们正在不断的跳下海来，田明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只剩下了一枚鱼雷，他原本瞄准了这艘军舰，但此时，而对这艘燃烧着的、正在迅速下沉的军舰，他却不想再争取这个战果。

　　这个对手是值得尊敬的！

　　一股海风裹着浓烟从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方向吹了过来，迷眼而又呛人，看着那些不断跳入海水中的俄罗斯水手，田明三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朝着远处正在不断发起雷击的驱逐舰看去，一艘艘俄罗斯巡洋舰以及驱逐舰被鱼雷送进了海底，在海面上，越来越多的水兵落水了，尽管有许多都是俄罗斯水兵，但同样也有中国人。就像“义州号”驱逐舰就被俄军击沉了，水兵们都飘在海上。

　　“长官，我们还有一枚鱼雷！我们离纳瓦林号很近……”

　　在航海长等人的期待中，舰桥上的田明三他抹掉脸上的海水，望着向海峡上翻卷升腾的浓烟，在犹豫片刻后，猛然咬牙说道。

　　“全体注意，穿救生衣……抢救落水水兵！”

　　对于那些落水的水兵们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但如果没有人去搭救他们话，也许只需要再过半个小时，甚至十几分钟，他们的身体就会被冰冷的海水冰僵，到那时，这些可怜的人们就会被冻死。而现在，海上的浪涛使得他们根本无法放出救生艇。

　　“长官，我们还有一枚鱼雷，还可以……”

　　“我们要救他们！”

　　面对航海长的反对，田明三平静的说道。他看着那些水兵，看着人们眼中的不解，固执的说道。

　　“记住，我们是海军军人，同样也是一名航海者！”

　　是的，任何一名航海者都不会对落水的人视而不见，那怕是敌人！

　　“而且，现在，我们已经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你们看……”

　　田明三的手指，指着远处，那是他们杀出的方向，此时，在那里，一只更为强大的舰队，已经投入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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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尾声（二）

　　时间到退到近一个小时之前，在第二太平洋舰队的旗舰“苏沃洛夫公爵号”战列舰遭受毁灭性重创的第一时间，在司令塔下方被炮弹击中，司令塔内近半数的军官阵亡的情况下，从惊愕中恢复过来的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这位舰队司令官，所想到的并不是继续指挥这场战斗，身为舰队司令官，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弃舰！

　　抛弃自己的旗舰！

　　那边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这位司令官坐上了“普鲁努伊号”驱逐舰以后，那惶恐不安甚至可以说失魂落魄的精神便好了很多，而他下的第一条命令就是“将舰队的指挥命令权移交给内博加托夫，同时命令“苏沃洛夫公爵号”战列舰不准降下将旗”。

　　可是现在怎么个移交法？

　　谁都不知道内博加托夫到底在哪儿？

　　甚至到底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因为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下达的第二个命令就是“转向”，换句话来说，就是想要去逃跑！

　　作为一艘只有几百吨的驱逐舰“普鲁努伊号”可以说极为灵活，只用了分钟功夫便完成的转身，几乎是以最快的航速，朝着海峡的另一端出口逃去，因为舰上并没有装备无线电台的关系，所以为转达“第一个命令”，其只好找到一条也在拼命的试图逃海峡的驱逐舰，用旗语发出了信号：

　　“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在我舰上，现在指挥权移交给内博加托夫少将，命令你舰赶快回头去寻找内博加托夫少将转达这条命令。”

　　尽管此时，距离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登上“普鲁努伊号”驱逐舰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尽管此时俄军舰队已经开始调头，但毕竟是世界第三大海军，俄罗斯舰队的指挥系统还是管用的，就是在这种全军混乱的形势下。那条倒霉的驱逐舰也乖乖地掉过头来再重新回到那个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战场上，去寻找内博加托夫少将传达司令官的命令。

　　而此时，从冰山后方涌出的驱逐舰队，已经开始向陷入一团混乱中的俄罗斯舰队发起了鱼雷攻击，鱼雷攻击的战果是辉煌的——在不到半个小时的雷击作战中，五艘巡洋舰以及四艘辅助舰、三艘驱逐舰被击沉，亚历山大三世号战列舰被鱼雷击中舰艉，失去动力。

　　就在驱逐舰队的十一艘驱逐舰从多向方向，利用高速发起来鱼雷攻击时，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搭乘的“普鲁努伊号”驱逐舰却发生了机械故障，因为它的锅炉里烧的是海水，产生的大量水垢致使出力降低，速度直线下降，这样计算下来剩余煤炭已经不够他们到达中立国阿根廷的港口的了。

　　就在“普鲁努伊号”驱逐舰的舰长科洛梅切夫中校为了排除故障忙得晕头晕脑的时候，他却在无意中于发现参谋长科隆少将在指挥罗杰斯特温斯基的随从们捣弄一块桌布，那块桌布是白色的。

　　“你们在干什么？”

　　面对正在将桌布的花边撕去的浍，科洛梅切夫舰长有些不解的问道。

　　“准备白旗！”

　　秋隆参谋长理直气壮的解释说。

　　“这是司令官阁下的直接命令！”

　　一听到这句话，科洛梅切夫整个人立即气的满脸通红起来，他大声咆哮道：

　　“我向上帝发誓，我是俄罗斯海军的舰长，我的军舰上只有战斗和死亡，我会枪毙所有投降的海军军人！”

　　此时，对于科洛梅切夫来说，已经没有了什么司令官、参谋长，他的眼中只剩下了俄罗斯海军军人了，说完一把夺过桌布，将其扔进了大海。

　　甚至在临了时，还特意命令航海长率领水兵，拿上武器，

　　“谁投降，就打死谁！”

　　在科洛梅切夫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正好有一艘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路过，“普鲁努伊号”立即用旗语联系上了他们，准备把罗杰斯特温斯基及其随从们转移到巡洋舰上去，尽管秋洛梅切夫的话语说的极为严厉，但是他却非常清楚，他没有权力枪毙司令官，与其让他强迫自己投降，还不如把他交给别人！

　　像是个皮球似的被踢出去的罗杰斯特温斯基却出人意料的拒绝去巡洋舰德米特里?顿斯科伊号上，而是挑选了另一艘驱逐舰“彼得维号”，而他的理由非常明显，任何一个海军军官都能够理解他的理由——驱逐舰的速度比只有17节航速的德米特里?顿斯科伊号要快，而且要快的多。

　　对于司令官的这一举动，几乎所有的海军军人都生出了鄙视之心，但却无能为，而罗杰斯特温斯基，这位海军司令官上了“彼得维号”之后，接下的第一句话却惊呆了舰上的每一个人。

　　“舰上有没有白旗？”

　　当然，没有任何一艘军舰上会备有白旗，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容忍自己的舰队上“存放”白旗，因为对于任何一只海军来说，他们所能接受的从来都是要么胜利，要么沉入大海，至于投降，那从来都不是海军军人应该干的事情。

　　就这样，在得知舰上居然没有“准备”白旗之后，万分失望的罗杰斯特温斯基只好命令军舰继续行驶，以最快的速度行驶，扔掉“德米特里?顿斯科伊”号巡洋舰后，快速前进，以冲出这片遍布着死亡的海峡。

　　而此时，在完成第一轮雷击之后，钱发奎并没有把时间浪费在俄军舰队上，而是命令驱逐舰全速向海峡的出口驶去，此时，在他的身后，主力舰队已经驶出了冰山，他们将会切断俄罗斯人的退路，但并不是所有的军舰——还有十几艘军舰，凭借着较高的速度和机动性，朝着海峡的出口冲去。

　　作为驱逐舰队领袖舰的“山海关”号驱逐舰，在之前的战斗中运气坏到了极点，发起两次鱼雷攻击，都没能击中那怕一艘军舰，实际上，这也属正常，毕竟鱼雷发射出去之后，往往全凭运气。

　　在全速驶往海峡出口的过程中，无所事事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百无聊赖的钱发奎少校，手里举着望远镜四处寻找俄军驱逐舰的踪影，没错，这就是他的目标，对于只有三门105毫米火炮的“山海关号”来说，绝不是巡洋舰的对手，但是却可以同俄国人驱逐舰一战！毕竟，相比于俄国人的驱逐舰，他的吨位更大，火力“更强”。

　　“只要能击沉一艘……”

　　作为领舰的钱发奎希望能够取得一些战果，否则他以后怎么能在战友们的面前抬起头呢？就在他内心祈祷着的时候，上帝似乎听到了他的祈祷声——在远方航行的两艘四烟囱双桅俄国驱逐舰进入了他的视线。

　　作为舰长的钱发奎立即发出命令。

　　“准备战斗！”

　　水兵们听到命令之后，立即兴奋的嚎叫着准备继续到来的战斗，憋了一天的气现在可以出了，炮手们瞄准着的远处的敌人，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而紧随着“山海关”号的“汉城”号驱逐舰，同样也作好了战斗准备。

　　几乎是与此同时，俄罗斯驱逐舰也发现了这两艘吨位更大的中国驱逐舰，走在后面的“格罗斯娜号”驱逐舰更是在第一时间做好了战斗准备，每一个水兵都充满着战斗意志，但是这时候前面的“彼得维”号驱逐舰发打来了一个信号。

　　“全速向阿根廷前进！”

　　这个旗号甚至都没有说是向那个港口，什么地方，而下达这个命令的罗杰斯特温斯基，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什么地方，对于他来说，他知道，现在只有躲进中立国的地盘，才是安全的。

　　从国际法上来说，一艘军舰也代表着一个国家。现在双方都是驱逐舰，都是两艘，一炮不放就逃跑实在太耻辱，“格罗斯娜”号驱逐舰的舰长谢夫斯基中校决定不管他，自己单独一艘驱逐舰也要战斗，这是为了俄罗斯海军的荣誉！

　　但正当“格罗斯娜”号准备调过头来和追过来的中国人拼命的时候，“彼得维”号驱逐舰却再次挂出来新的信号，信号的内容非常简单。

　　“舰队司令命令：跟在我后面！”

　　此时，如果再抗拒命令，那就是不亚叛变，即便是内心千般的不愿，即便是明知道这种逃跑将会丢近俄罗斯海军的荣誉，但是谢夫斯基中校仍然不得不命令继续随着“彼得维”号前进，而不是战斗。

　　就这样“格罗斯娜”号只好重新跟在“彼得维”号后面，两艘中国驱逐舰则在后面全速追赶，相比于俄罗斯驱逐舰，他们的速度无疑更快。追着追着两艘速度不同的军舰就分了开来，那边“汉城号”在追“格罗斯娜”号，“山海关号”在追“彼得维号”。“汉城号”和“格罗斯娜”号之间展开了炮战，但是吨位只有千吨的小驱逐舰在全速行驶的大海中的命中率是很低的，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海上的风浪又很快，炮战进行了近一个小时，两艘军舰之间的距离反而从四千米拉大到了六千米，三十七节速度的“汉城号”不但没追上二十六节的“格罗斯娜”号，反而让“格罗斯娜”号给跑掉了，至于“格罗斯娜”号是怎么能够跑掉了，根本就是简直是个谜，即便是作为“汉城号”的舰长，金平一这位东北海军中的第一个朝裔舰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他的速度很快，但是却怎么也追不上对手，到最后对方还从他的眼皮下面逃跑了。

　　其实，金平一并没有注意到的一点是，作为“格罗斯娜”号舰长的谢夫斯基中校，在长时间的追击战中，不断的调整着自己的位置，最后，在意识到自己实力更为薄弱，甚至可能会被击沉时，他便趁着距离拉大的机会，在海浪的掩护入，一头“闯进”了火烧岛的狭湾之中，而“汉城号”仍然以为他在前方，不断的向前追击着。

　　而在另和边的“山海关号”也开了火，但与“格罗斯娜号”的拼死反抗不同，面对敌人的炮击“彼得维”号没有还击。刚开始钱发奎还暗自佩服着俄罗斯人能沉得住气，因为在四千米的距离上驱逐舰的炮击完全没有意义，所以俄国人才会不屑于回击，他们在等待距离拉近，但不久钱发奎便能望远镜中看出蹊跷出来了——“彼得维”号根本就没有准备还击，他甚至连炮衣都没有脱掉。

　　将火炮盖上炮衣是罗杰斯特温斯基的主意，他的理由非常简单。

　　“因为船上有伤员，所以这可以说成是一艘医疗船，这样的话，中国军舰就不能攻击这条船了。”

　　可是现在，在经历了三个小时的战斗之后，又有那条船上没有伤员？这根本就不是不受攻击的理由，于是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就想出了一个用炮衣罩上大炮以表示“本舰无武装”或者“本舰没有使用武装的用意”。

　　在“山海关号”驱逐舰开始攻击以后，又严格按照国际法上有关在海战中确认军舰投降方法的规定，在停止了轮机以后，挂起一张用白台布做的白旗的同时再挂起一面信号旗。

　　“我舰有伤员！”

　　就这样，“彼得维号”驱逐舰投降了，十几分钟后，山海关号的航海长赵国力中尉带了十个人登上了“彼得维号”，在检查到一个船舱的时候，守卫在门外的俄国水兵先是不让他们进去，见中国人根本不加理睬，硬要闯进去的时候的时候，便改为了哀求的语气。

　　作为海军军官的赵国力可以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却根本就不懂俄语，但是里面一个类似于“阿米拉尔”的发音引起了他注意，他大着胆子指着舱里躺着的人问了一句。

　　“IshetheadmiralRozhestvensky？(那位是罗杰斯特温斯基将军吗？)”

　　他没想到里面的回答居然是。

　　“Yes”。

　　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赵国力中尉赶快冲到甲板上上去打手旗，钱发奎同样被这个消息惊呆了，这怎么可能，俄国舰队的司令官怎么会在驱逐舰上！更为重要的是在他根据自己所拥有的知识认为俘虏一个国家的舰队司令是不可能的，一个舰队司令可能被打死，可能自杀，怎么可能被活捉呢？于是他回令则变成了：

　　“再次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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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尾声（三）

　　事实是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司令确实很耻辱地做了俘虏！尽管在战争史是史无前例的，但的确是事实。

　　而在俄罗斯海军的司令非常耻辱的成为俘虏的同时，海战同样已经进入了尾声的同时，在海峡内，镇洋舰队的主力舰队不过刚刚赶到海峡，从冰山后方出现的他们，立即朝着海峡东驶去，以期切断第二太平洋舰队的退路。

　　“保持全速航行，务必搜索俄军舰队残舰，三战队随时准备分离拦截！”

　　命令从李唯忠的口中吐出，在下达这声命令的时候，他甚至有种有力使不上的感觉，作为镇洋舰队的司令官，指挥着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海军战舰，现在，这支打击力量可以说是世界第一的舰队，却“错过”了一场大海战。

　　曾几何时，镇洋舰队的目标就是击败俄罗斯海军，而现在，实力强大的俄罗斯海军第二太平洋舰队却在巡洋舰队，也就是镇洋舰队的第二舰队面前“逃跑”了，在不到三个小时的海战中，第二舰队用口径“较小”的二级主炮击沉了两艘俄军战舰，并牢牢的掌握着“T字头”控制着海峡的出口，最终，战不能战、逃不能逃的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只得选择撤退，而在其调转航向的过程中，又被第二舰队用鱼雷艇击沉了一艘战列舰以及两艘一级巡洋舰，至于其它被击沉的二级、三级巡洋舰以及驱逐舰辅助舰，甚至成了不值一提的“十六”个战果。

　　是的，只是十六个战果罢了！

　　而镇洋舰队的主力——六艘经海级战舰，它们的十二英寸舰炮，却尚未鸣响！难道海战就这么结束了？

　　当然不是！

　　作为镇洋舰队司令官的李唯忠，在意识到海战的局面发生转变之后，就已经有了定策，而韩彻、苏跃扬、秋山真之同样作出了另一个决定——阻止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逃散，把勒梅尔海峡变成一个“陷阱”

　　“记住，我们的战略目标是不让一艘敌舰逃回俄罗斯！”

　　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军舰是否有足够的燃料逃回俄罗斯，已经不在李唯忠的记较之中，对于他来说，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如何向世人证明自己！证明镇洋舰队，而不是让所有的荣耀都尽归于巡洋舰队。

　　当然，这是他的私心，未尝又不舰队上下官兵的所想。

　　在这道命令下达之后，镇洋舰队所有的舰艇都以这一方针在行动着。连每一个水兵都知道这一方针。就算舰上所有的军官都战死了，他们舰艇上的军官和水兵们也会忠诚的履行这个目标。

　　原本在这一片广大的海域上搜索敌舰，并将其它完全消灭，是一件相当困难的，甚至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至少想发现敌人很困难。短短的几十公里的距离，有时候就能够让两支舰队擦肩而过。

　　也正因如此，镇洋舰队才会选择在远离本土上万海里的地勒梅儿海峡阻挡俄国人，一切正如预料的一样，俄国人一头闯进了这个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之中，最终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当他们作出撤退的决定时，实际上，已经晚了，此时一个更为强大的对手已经来到了这里，并尝试着将他们封锁在海峡之中。

　　对于镇洋舰队来讲，这无疑是一个幸运日，尽管海峡内惊涛骇浪，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这一天，勒梅尔海峡却没有升起海雾，在夕阳将要落下的时候，天边挂着红红的朝霞。海面上虽然波涛，不过几乎没有一丝雾气，视野十分开阔。

　　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镇洋舰队主力舰的速度很快——20节的航速，甚至超过俄罗斯的新锐巡洋舰，在其进入海峡之后，便一路向东，最终，在他们驶过海峡，进入大西洋的时候，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的主力，甚至还没有驶出海峡。

　　尽管在夕阳下，海峡变成了红色，但风浪却不断的打碎那夕阳之红，让大海再一次变得湛蓝湛蓝的，似乎，这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在海峡出口处，在波涛汹涌的大西洋上，刚刚抵达这里的舰队，对着海峡抢占了“T”字头，所有的舰炮都直直的指向海峡，指着那一个个烟柱。

　　好不容易接过指挥权的内博加托夫少将带领的第二、第三太平洋舰队撤出海战之后，唯一让他庆幸的就是——中国人似乎没有追击，至少他们的主力舰根本就没有追击，追击的是鱼雷艇，在遭受了十九艘军舰的损失之后，内博加托夫少将终于摆脱的了那群驱逐舰——他们没有鱼雷了，自然也就不会再次追击了，而他本人也很自觉地带着舰队老老实实的，试图撤出这场海战，撤出这片充满危险的海峡。“苏沃洛夫公爵号”的沉没，内博加托夫远远地看见了，按照常理，他推断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已经殉职，虽然还没有接到正式命令，但自己必须担负起舰队司令的职责。

　　这是他的职责，安全的把军舰带回俄国，事实已经证明了他们必将遭受失败，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尝试了。

　　日落之前，内博加托夫的舰队还意外的“捡到了”苟延残喘的鹰号战列舰——在海战中，她同样遭到了毁灭性的炮击，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却坚持了下来，于是便带上她一起往海峡的东部航道走，这又耽误了舰队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尽管在拖曳军舰的过程中，那无法无天的中国驱逐舰在海峡中乱转，但因为他们已经耗尽了鱼雷，只能远远的用火炮干扰。

　　“阁下，我们即将进入大西洋！”

　　舰长的话让内博加托夫少将一边感谢上帝，一边继续祈祷上帝，让中国人不要继续追击，在见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他又特意下达命令——舰队不得开灯，只要熬过了这个黑夜，基本上他们就能进入大西洋，借助浩瀚大洋掩护自己，到时候，即便是中国舰队实施追击，也很难发现他们。

　　但是，内博加托夫却没有去思索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中国舰队没有追击！

　　甚至不等内博加托夫去思考这个问题，十几分钟后，他便得到了答案，在这一天的白天即将结束的时候。以“靖海”号战列舰为旗舰的镇洋舰队第一战队主力，便发现了俄罗斯舰队所特有的劣质燃煤所产生的滚滚浓烟，立即电告了全舰队。

　　“全舰队准备作战！”

　　在下达这一声命令的同时，李唯忠又再次强调道。

　　“绝不放过一艘俄国军舰！”

　　十几分钟后，俄国舰队出现在李唯忠等人的望远镜视线内——一只混乱的而又庞大的舰队，喷吐的滚滚浓烟，正试图冲入大西洋。

　　“谢天谢地！”

　　就在这时，在“靖海”号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谢天谢地，的确是需要谢天谢地，俄罗斯海军是一个标准的老牌海军，他们舰队的训练实在是虽说谈不上有素，但是绝对可以说海军的条令级为规范，使得他们即便是在撤退的时候，仍然保持着编队！而不是四散而逃。

　　尽管他们的编队可以就是混乱不堪的，但是至少他们都扎成了一堆，这正是时候！

　　“谢天谢地！”

　　嘴边轻语一声，李唯忠这时才浮现出一丝笑容。拿着望远镜的他，心情总算是平静了下来，现在，对于他来说，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场海战，如此而已！

　　“发现中国军舰！”

　　又是一声尖叫，那是惊恐的尖叫，当那惊恐的尖叫声在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军舰上回响起来的时候，每一个人的心底，都升涌起了一阵阵绝望的情况，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中国舰队没有追击——因为他们还有一只舰队，就在海峡的另一端堵着他们，换句话来说，他们一头闯进了中国人设计好的陷阱之中。

　　面对海峡处出现的中国军舰，内博加托夫站在亚历山大一世号战列舰的舰桥上，皱着眉头看着不紧不慢地的堵住了航线的中国军舰，第一波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是几艘府字级的巡洋舰，在刚一开始的时候，他看着这五艘府字级装甲巡洋舰，还在想着如何摆脱他们，这只是几艘装甲巡洋舰罢了，可那种情绪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然后他身边的参谋又大声喊了起来：

　　“将军，您看”。

　　他的声音中带着恐惧，因为他看到的是一只强大的主力舰队。在内博加托夫指挥的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前方，中国军舰的舰影正在增加，而更为致命的是他们的所处的位置，几乎与之前的海战完全一样。

　　又一次，在勒梅尔海峡，中国舰队与俄国舰队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T”字，只不过这一次俄国人仍然是那“一坚”，而非那当头的一“横”。

　　无疑，在这一天，上帝是站在中国人的那一边，俄罗斯人被上帝抛弃了。

　　面对这支强大的打击舰队，舰长斯米尔诺夫上校在放下望远镜的时候，用绝望口气地说：

　　“经海级战舰全都来了……”

　　是的，这些战舰毫无疑问，都是“经海级”，除了强大的“经海级”中国海军还有什么军舰拥有二级主炮呢？事实上，正是“经海级”开创了二级主炮的时代。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曾在思索着一个问题——经海级去哪了？中国战舰在那里？

　　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答案，中国舰队在这里等着他们！

　　而在内博加托夫的正面是镇洋舰队的旗舰“靖海号”战舰，后面是第一战队的全部六艘“经海级”战列舰和府级巡洋舰。而内博加托夫的身后是包括“已经像木筏似的”鹰号和巡洋舰阿普拉克辛海军上将号，谢尼亚文海军上将号。这是最为致命的——俄罗斯第二、第三太平洋舰队，几乎每一艘军舰都多少遭到炮击，而在他们的面前又是一支什么样的舰队呢？

　　拿着望远镜，内博加托夫少将嘴里在喃喃自语。

　　““靖海”在，他们都在，他们之前根本就没有参加海战，全都像新建的军舰一样的闪闪放光，这是一个陷阱……一个致命的陷阱……”

　　内博加托夫算了一下围在周围的中国军舰，不算驱逐舰共有12艘，六艘战斗舰、六艘装甲巡洋舰。自己这边的十几艘旧残舰想逃出去是绝不可能的，几个小时前的海战，已经清楚无误的告诉他们一个事实——他们甚至都不是中国装甲巡洋舰队的对手，更何况，现在面对的是装备着五十倍身管十二英寸巨炮的主力舰？

　　尽管他们的舰只数量多过镇洋舰队，但是这个时候，面对着越来越近的镇洋舰队的战斗舰，他们却生出一种就像是等待着被屠杀的羔羊。

　　“这仗……没办法打下去了！”

　　“乌沙科夫号”巡洋舰一名军官轻声说道，其它人更是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观点。他们在先前的海战中，被击中了几十发炮弹，水线下已经进水了，而且损失了几门火炮，他们并不认为自己能够逃出去，更不要提作战了。

　　只要一开战，也许等不到天黑，中国人就能把所有的俄国军舰，通通送进大海，但现在的问题是：还活着的近万名俄罗斯海军官兵应不应该去死？

　　就在内博加托夫在那里思索着这个问题的时候，海战已经再次打响了，如果说与黄钟英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么就李唯忠以及主力舰队现在的开炮，更多是为了荣耀，在不到八公里的距离上，在不到两分钟内，经过六轮炮击之后，原本就像是是个木筏似的“鹰号”战列舰便被击沉了，

　　令所有人惊讶的炮击准确率，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说，在两分钟之前，人们还在犹豫着是否抵抗的话，那么现在，短短两分钟内击沉一艘战列舰的现实，却让他们不再犹豫了，尽管他们明明知道，那是一艘经不起任何风浪的残舰，也许，只需要一发炮弹就能击沉他。

　　但现在，这一切，并不重要！

　　这仗打下去会是什么模样？结果已经再清楚不过，“鹰号”战列舰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每一个人都会死在这里，而此时，中国海军的炮击并没有停止，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攻击舰队中最为强大的“乔治大公号”，而是选择了残破的“纳西莫夫号”，那是一艘曾参加了的“日俄战争”的老舰，看着那艘残破的战舰，陷入炮火之中，每一个人都沉默了下来，无形之中的心理压力，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长官，为什么不攻击“乔治大公号！””

　　距离八公里，“靖海号”第一次开火之后，秋山真之有些疑惑的问道身边的长官。

　　“为什么要攻击它呢？”

　　李唯忠反问一声，尽管现在相隔八公里，但是他认为自己似乎能够猜出对方所承受的心理压力。

　　“你没看到吗？他们甚至都不敢开火了！”

　　是的，俄国人并没有开火！

　　在这场海战打响后的，长达八分钟的时间，在镇洋舰队打出了多达二十轮齐射的时候，俄国舰队甚至都没有开火还击，难道他们已经耗尽了炮弹？

　　当然不是，不是他们耗尽了炮弹，而是在这一刻，他们，每一个人都耗尽了勇气！从军官到士兵，都再也没有战斗的勇气了，身处于陷阱中的他们，在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之后，他们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静静的躺在那里，等待着来自中国人的炮击。

　　斯米尔诺夫上校看着内博加托夫，用苦涩的声音说道。

　　“算了？”

　　内博加托夫点了点头，是的，已经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他的身边则有军官在那里喊道。

　　“自沉吧！”

　　“自沉，为了俄罗斯海军的荣誉！”

　　而出人意料的是，内博加托夫并没有同意，而只是静静的摇了摇头。

　　“投降吧！”

　　旗舰“乔治大公”号战列舰的桅杆上升起了意味着“我们投降”的X，G，E三面旗和用桌布代替的白旗，这是投降的标志。

　　从望远镜中，秋山真之看清楚了白旗，立即激动的向李唯忠说道。

　　“长官，他们投降了”。

　　但李唯忠没有停止射击的表示，秋山又说了一句。

　　“长官，别忘了海军的精神。”

　　下属的质疑，让李唯忠的眉头一锁，而一旁的韩彻则用手指着俄国舰队说道。

　　“他们的轮机没有停止！”

　　这时俄国人也意识到了问题，于是立即停止了轮机的工作，静静的飘浮于海面上，随后镇洋舰队才停止炮击。

　　就在这时排水量3106吨的“珍珠号”巡洋舰突然再次启动轮机，加快速度往东冲了出去。而距离最近的“滨江号”装甲巡洋舰立即就要追击。而在舰桥上的李唯忠看到这一幕后，却摆了摆手。

　　“算了，放了他。”

　　韩彻也用颇为感叹的语气说道。

　　“那是俄国海军司令官给沙皇送去的信使，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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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大决战（一）

　　“1902年9月27日！

　　每当世人提及这一天的时候，总会崩出一个单词“勒梅尔”，是的，在那一天有如滑铁卢在法语中的象征着失败一样，“勒梅尔”在俄语中，也有了同样的意境。

　　那一天，世界的格局发生了改变，直到百年之后，那场规模空前的，让一个国家的海军消亡的并引起一系列的后果大海战，津津乐道，几乎每一个海军专家都曾为研究那场海战，耗费太多的精力，即便是百年后的现在，那场海战，也是各国海军学习的经典战例。

　　似乎，那天只发生那一件事，似乎在那一天，全世界只记住了“勒梅尔大海战”。

　　但是，又有谁记得，几乎与此同时，在地球的另一端，在后贝加尔地区的上百万中俄军队终于在第一场雪下下来的时候，打响了最终的决战。

　　我想，那才是真正的最后一根稻草。几乎同时，后贝加尔与勒梅尔，两根稻草压垮了一个帝国！同样也缔造了一个帝国！”

　　《20世纪史》理查德?W?布利特

　　进攻！

　　总攻从凌晨时分开始了！

　　在那一瞬间，天地间的万物似乎都要被炮弹撕碎了似的，数以千百万计的炮弹，不断的从空中落下，天地间顿时熊熊燃烧起来，一座座看似坚固的堡垒在爆炸中开始倒塌，甚至就连堡垒中的圆木似乎都被爆炸的焰火点燃了，燃烧着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硝烟。

　　经过几个小时的持续狂轰滥炸之后，步兵的进攻开始了，相比于过去的进攻，这一场进攻似乎变得疯狂了起来。

　　“除去预备队，投入全部力量！”

　　亲自抵达一线督战的商德全在进攻前下达了最后的命令，除去手中十个刚刚抵达前线的步兵旅，他命令投入所有的力量，好钢用在刀刃上，只有到最后关头，他才会把预备队投入战场。

　　“我不管你们怎么打，十二点！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库罗帕特金举起白旗！”

　　命令是清楚的，十二点！

　　晚上十二点！

　　也就是说，全军只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去结束这场战役，战役的指示结果非常清楚——结束这场战役！

　　而在俄军阵地之中，那些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不断加深的堑壕内的俄罗斯士兵早已经在日夜不断的战斗之中变得疲乏不堪，突然，当前沿阵地传来爆炸声的时候，在炮击开始之后，那些疲惫不堪的俄军立即像过去一样，连忙开始朝着地下掩体内撤退。

　　只不过让俄罗斯官兵意想不到的是，随着进攻部队经验的积累，原本那些有效防御炮击的堑壕防御体系转而对俄军不利，尽管很多前线军官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是东北军却没有给予他们任何时间加以修正。

　　“尽管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们必须要承认一点，在军事科技以及技术上中国人，更准确的来说是中国的东北军，已经远远的把俄罗斯以及整个欧洲甩在了身后，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军事科技，飞艇、毒气、机枪，以及其它各种各样的的先进武器，被他们一再的投入这场战争之中，同样他们也拥有最先进的战术……”

　　在深入地下达两米的地下掩体内，在阵地开始遭受炮击的时候，谢苗诺夫这位日尔曼裔的俄罗斯陆军上校在作战笔记上作着他的作战记录：

　　“在战斗中，中国人的散兵线更为分散、他们以他们的轻型机枪为核心组成一个个战斗团体，他们几乎很可强攻防线，而是会在黑暗中渗入了我军的防线，在这里我们的人员和物资遭受沉重损失。在战线还牢固地扼守着的时候，士兵在堑壕和地下室躲避敌人的炮火。但敌人紧跟烟幕弹冲上来，在我军爬出藏身之处之前他们就冲进了战壕和村庄。结果是，不断地有人成为敌军的战俘。由于体力和精神过份疲劳，各师一次只能在战线坚持数日……”

　　写到这里的时候，谢苗诺夫甚至都那位对司令官生出了些许不满。如果包围他们的是英国人是法国人，在他们的部队损失过半的时候，作为指挥官就必须要考虑投降的问题，尤其是他们的食物已经见底了，而且弹药也即将耗尽，可是那位司令官阁下，依然在固执的坚持着他的原则——不能向亚洲人投降！

　　难道他想让中国人消灭亡整个远东军吗？

　　中国人有机枪、有毒气、有飞艇，有重炮，而相比之中，俄罗斯又拥有什么呢？除了士兵的勇敢，再也没有其它了

　　“……陷入重围之中的部队，可以调用的士兵的数量在迅速减少。……各单位无望地混编在一起。弹药供应越来越短缺。……战事的进展比我预料的更快，中国人的进攻是迅速的，不或许那些将军们还不愿意承认中国东北军是一支值得尊重的对手，但是现在，如果有任何人再告诉我，中国东北军不过只是一群鸦片鬼的话。那我一定会抓着他的领子，把他丢到战场上去，让他们体会一下中国东北军的死亡号角，或许，那时。他们才会真正承认这个对手……我想之所以，现在库罗帕特金司令官还在坚持着，恐怕是因为他没有勇气采取重大决策……今天，一场新的进攻开始了，只有上帝才知道今天战线是否还能坚持下去，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明天，最迟明天，我们的防线就会因为弹药短缺而崩溃，而更为可怕的是，今天，天空已经开始下雪了，在长时间的包围中，士兵们根本没有防寒所需的大衣……”

　　在谢苗诺夫于掩体之中书写着战地日记时，在一个多层松木搭建的掩体内，一名俄罗斯军官从观察哨内探出头，借着黎明时分的光亮和炮弹爆炸的烟尘，透过那一个个密集的爆炸烟柱，他惊讶的看到成千上万的中国东北军官兵正在向他们阵地扑过来。但是夜战纪律甚好的中国东北军并没有发出喊声，大地在一种恐怖而诡异的寂静中震憾着，只有惊天动地的脚步声。此时的俄军阵地同样也是一片寂静，事实上，除去少数俄军警戒之外，其它的俄罗斯士兵都在地下躲避着炮击，而东北军官兵则是紧随着炮弹的弹幕不断的向着俄军的阵地进攻。

　　就在炮击开始从俄军的阵地朝着后方绵延的时候，一个个烟雾弹在俄军阵地前炸开了，这是步兵接敌的信号。

　　“准备战斗……”

　　在烟雾弹开始爆炸的瞬间，在烟雾升腾时，俄军阵地上沸腾了起来，在一个个深入地下的掩体内，军官们、士官们不断的叫嚷着，而那些在炮击中幸存的机枪堡内的机枪手，则立即开火了。

　　尽管，隔着烟雾弹，他们根本就看不到前方的视野，可是他们却依靠着设置良好的射击阵地，在那里实施着盲射，以阻止东北军官兵的进攻。只不过，相比之下，他们的机枪数量实在太少了——整个远东军，不过只有八百多支机枪。

　　而在前置观察哨内的俄罗斯士兵，则透过烟雾边缘那有些薄弱的烟雾，隐约的可以看到东北军的士兵如潮水一般扑向他所身处的观察碉堡，而在哨兵身边的机枪手疯狂射击，那些缴获自东北军的轻机枪在持续射击之中，那灼热的枪管开始冒着蒸气，在观察哨前方的进攻的东北军官兵成片地倒下，但是死亡并没能阻止他们的脚步，在一群士兵倒下的时候，他们的后面不断有人冲上来，有些绊倒在同伴的尸体上，但仍然舍命扑过来。

　　就在这时，轻机枪手突然停止射击，惊恐万状的机枪手大声吼道：

　　“快，换枪管！”

　　如果说，轻机枪最大的不足是什么，恐怕就是其火力持续性差，为了解决枪管过热的问题，沈式轻机枪通过更换枪管以避免过热，对于拥有大量机枪的东北军而言，伴随步兵进攻的轻机枪几乎不会遭遇火力持续性不足的问题，但对于机枪数量不足的俄国人而言，他们将缴获的轻机枪作为重机枪使用，却不得不面对这一问题。

　　在射击因为枪管过热发生阻断的瞬间，观察堡内的俄罗斯军官立即感到一阵寒意，他知道轻机枪的停射意味着什么，在这种进攻之中……观察堡内一个班的俄军以步枪齐射的方式拼命射击。在他们拼命射击的时候，轻机枪手迅速为轻机枪更换了枪管极为迅速，机枪再度发出狂吼，阵地前形成了一座“尸墙”。

　　而这时那名俄罗斯军官看到个黑影从那一片“尸墙”处甩了过来。

　　“轰！”的一声观察堡的枪声哑了下来，下一瞬间，几个中国士兵冲到观察堡边，一枚手榴弹从观察窗内丢了进去，一声爆炸之后，观察哨内涌出一阵烟尘，在进攻的阻碍被打掉的同时，更多的东北军官兵开始从那里朝着俄军阵地进攻。

　　白色的烟雾掩护着他们的进攻，俄军机枪手发射的子弹源源不断的从各个方向朝着烟雾中挥洒着，在那密不透风的烟雾之中，红色的鲜血随着子弹的拖曳飞溅出来，血雾和着烟雾在那里欢腾着，不过只是片刻功夫，那白色的烟雾就开始慢慢的变成了粉色的烟雾，那粉色是如此的炫目、诡异……

　　东西伯利亚第三十五师十二营的营长古里耶可夫这时已经从掩体内钻了出来。他在第一线亲自指挥防务，透过那浓浓的粉红色血雾，他看到中国人如人海一般的前扑后继，一度逼近他所身处的堡垒附近，在那用厚达两米的木材土泥搭建的堡垒内，机枪手操作着马克泌机枪拼命的扫射着。

　　“怎么这么慢！”

　　就在这时，那弥漫着血腥味的粉雾之中突然涌出了一个影子，那个影子冲出血雾的瞬间，在看到这个堡垒时，似乎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毫不犹豫的。猛然纵身一跳，越过几道破烂的铁丝网，此时，机枪手和附近的俄军步枪手似乎还滑坡注意到他，随后他又跳进堡垒边的壕沟中。

　　一发现那个中国士兵，古里耶可夫想也没想。举起手中的纳甘转轮手枪一枪敌人射倒在地。这个中国士兵的枪掉在地上，可他手中还握着一颗手榴弹，随着隔着烟雾，但是路德维希还是能够清楚地看出他那张年青的脸庞在流露出的痛苦的神情，这个士兵年青的脸上连胡子都没有，****被击中的士兵在血泊中挣扎的时候，他的嘴里在那里不停的叫喊着。

　　那是痛苦的呻吟声，尽管古里耶可夫听不懂他在喊什么，但是是在战场上痛苦却是相通的，那个年青的像是孩子一般的士兵，左手捂着胸前的伤处，红色的鲜血却仍然在他的指缝间渗出。

　　而这时，越来越多的影子从烟雾中穿出，原本扫射着预备地带的机枪手立即转移了目标，将机枪朝着这些逼近的敌人扫去。

　　“杀死他们，把他们全杀死……”

　　古里耶可夫在堡垒内叫喊着，机枪的怒吼声中，在堡垒前涌现出一座“尸墙”，那是中国人的尸体组成的“墙”！

　　越来越多的士兵倒在这个机枪堡前。

　　“娘啊……俺痛……”

　　在机枪堡边壕沟内的伤兵依还在那里呻吟着，可是当他看到远处的战友们一个个倒下的时候，哭喊声从他的嗓间消失了，他挣扎着抓起那枚沾满血的加重手榴弹，然后他始终朝着机枪堡爬行着，在他的身下流淌出一条血路，血不断的顺着他的身体流淌着，就在他完全接近机枪堡的时候，突然，他站了起来。

　　“娘啊……”

　　年少的伤兵哭喊着，举着手中的手榴弹朝着工事的入口扑去，手榴弹的尾部在他手中喷吐着白烟，在他滚入机枪堡后，机枪堡内立即为之一乱，他不是死了吗？古里耶可夫惊讶的看着这个“死而复生”的中国士兵。

　　轰的一声，机枪堡内喷出一团爆焰！原本轰鸣的机枪堡内的机枪停止了射击，

　　这时又是几十枚手榴弹甩到了俄军堑壕内，伴着一阵爆炸声似潮水一般的中国官兵攻进了俄军的堑壕之中，惨烈的肉搏战随之在堑壕内打响，惨叫声、呼喊声、爆炸声在这空气中回荡着，激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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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决战（二）

　　上午，整整一个上午，炮弹爆炸时产生黑红的火焰夹着热浪不断直冲天空，向上翻腾的黑烟中蹿动的鲜红火苗和爆焰，映在他黑色的眸子里。同时来自太阳和炮弹爆炸的炙热使得感觉脑袋有些发胀，空气中充斥着炮弹爆炸后生出的硫磺烟刺鼻气味和士兵们的被炸碎后，那破裂的胃肠中散发出来的刺鼻的臭味。

　　作为一名士兵，李龙只是不断的随着战友的脚步向前冲锋着，在村社，他是男孩们眼中的大哥，甚至在新兵营，他同样也是长官们的骄傲，而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一等兵，一个随时会被子弹夺去生命的普通士兵，如同其它的60名士兵一样，他只是那个庞大战争机器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当他不幸被弹片或者子弹击中，夺去生命的时候，一张贴着两分银邮票寄去的阵亡通知书，就代表着全部。

　　当然他的家人会得到一笔丰厚的抚恤以及保险赔偿金，他的父母以及妻儿会成为军人遗族，将会得到政府全方位的照顾，他的子女也会拥有“遗族”身份，在未来的求学生涯中，不需要再支付任何学费，且会得到学业资助。

　　东北绝不会让任何为国尽忠牺牲的军人家人陷入贫因，实际上，如果军人的家庭因为军人的阵亡而陷入贫困，那将是政府的耻辱，军人报之以忠诚，政府回之于忠诚，这是双向的忠诚，同样也是彼此的义务。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李龙无关，他只有17岁，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甚至还未成年，他没有妻儿需要政府照料，他的父亲身强力壮，家有数十亩耕地，即便是拿到那笔丰厚的抚恤金又能用来干什么呢？

　　当然，现在他不会去思索这个问题，作为战争机器中的一部分，他如同其它的机器一样，尽职而又尽责的履行着个人的使命，尽管他的使命可以说不值一提，但正是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人物们的使命，铸就了一次又一次胜利。

　　在弹片横飞的战场上猫着腰穿行着，在李龙的身边，一个又一个战友死去了。他们或是被炮弹炸碎，或是被子弹夺去生命，要么就被地雷炸飞上天空，各种各样的死法，有时候甚至会不明不白的死去。

　　在经过一片开阔地带的时候，先是一声爆炸声音，然后刚刚完成一次射击，正在为步枪上膛的李龙听见一阵熟悉的呻吟声，随后他便匍匐过去，在那里，他看到被炸断了一条腿的班长，在不远处一个弹坑，不知是踩到了地雷，还是炮弹落在了那里。

　　粘着血丝的白骨碎裂着裸露在外，炸断的血管在空气中微微颤动，要是普通人的话，也许会被吓到，但是对于已经习惯了血腥与死亡的士兵来说，他们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包扎伤口止住血，和每一个士兵一样，曾接受过简单的医务训练的李龙，立即将班长的背带取下，用背缠住断腿，将刺刀的钢制刀鞘制插进背带中，不断的拧紧施压以止血，然后又用纱布止血在完成这一切之后，班长的身下的土地已被暗红的血液浸透。

　　李龙轻轻抬起班长的头，班长涣散的眼神慢慢重新凝聚起来看向他，看到自己的士兵。

　　“一等兵……”

　　班长努力动着苍白破皮的嘴唇说道：

　　“我的口袋里有…信，帮我寄给……”

　　这是每个士兵都可能遭遇现实——相比于官方的遗书，有一些士兵总会随身带着刚刚写完的甚至未曾写完的信，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遗书。

　　“别说这种话，”

　　说话时，他扶着班长的肩膀将他架了起来，试图将他挂扣在肩膀上，送他送到后方，送到医务兵的那里。

　　“你会活下去的，班长，俺这就送你下去，等到了医院……”

　　“进攻，不要停……进攻……不，不能停啊……”

　　被扛起来的班长拍打着自己的下属，拼命的推攘着他，不让他扛自己，不让他把自己朝后送，只是不断的督促他继续进进攻。

　　“十、十二点啊，这是命令，十二点，你去，进攻，进攻……”

　　十二点，就要结束战斗……

　　终于，在班长的拍打下。李龙看一眼班长，他默默的转身随着周围的战友继续朝着俄军的阵地进攻着，这时，没有人再去照顾那些伤员，所有人现在只有一个目标——结束这场战役！

　　十二点，十二点解决正面的俄军！

　　十二点！

　　全歼俄军！

　　更多的炮弹从空中落了下来，在越来越多的炮弹的爆炸声再一次响起的时候，伴随着更多却是人类的吼声和惨叫。在这些声音中总是不断的回荡着那一阵几近撕心裂肺的喊叫，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有的还有杀敌的欢呼声。

　　意志、牺牲，在这个冬天到来的时刻，成为了后贝加尔的这片旷野上唯一的精神，在这场规模空前的战役持续数月之后，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让这场战役拖过这个冬天了。

　　死亡，在这里，生命如同洒在泥泞之中的鲜血和尿液一样，急匆匆地、持续不断的从一个又一个中国士兵、俄罗斯士兵的身体里流走，死神在后贝加尔的上方挥动着自己的的镰刀，死神在满是硝烟的战场上空欢笑着，舞动着。呼喊着，疯狂着，而在硝烟下，为了荣誉、信念而战斗的两国士兵们，正在发挥着人类最后的武勇，在那里疯狂的撕杀。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所有的人，只有一个念头——杀死对方！

　　在战场上，撕杀的两国官兵，像是疯子似的用手榴弹砸碎彼此的脑袋，将冰冷的刺刀刺入敌人的胸膛，用双手掐死对方，甚至用牙齿咬死对方，战事随着温度的升高，而达到了顶点，在风雪中，人们的意志甚至点燃了风中的落雪，而这场惨烈的战斗终于在这风雪中初见分晓。

　　有时候能够战争意志的仅只是意志本身。

　　也就是在这一天，在这一时刻，意志终于战胜了意志……

　　每一步都异常的沉重，如果可以的话，李龙很想坐下来，好好的休息一会，但是在他的身边，急促的哨声仍然在不断的回响着，他身边已经看不到什么熟悉的战友了，他的战友们在之前的持续几个小时的激战中，先后阵亡或者身负重伤，而他，仍然随着部队继续推进，连长仍然在指挥着大家进攻，曾经那个近两百人的连队，这个时候，只剩下不到百人，每一个人都显得很是疲惫。

　　但没有人停下来，他们只是如千百万个零件一般，尽着军人的职责，服从命令，当然，他们的长官是不会允许他们违抗命令。

　　子弹，在空中横飞上，远方俄国的的战壕中，可以看到他们正在拼命的拉动枪拴，射击，正在冲锋的战友们一再被打倒，在进攻受阻的时候，连长、排长们的吼声不断的在哨声中回响着。

　　“烟雾弹，谁还有有烟雾弹……”

　　那边有人应该说有的时候，立即得到了命令。

　　“快，掩护他，逼近，扔两枚烟雾弹……”

　　这种打法再正常不过，用机枪的密集火力压制敌军，然后趁机逼近，再扔两枚烟雾遮挡敌军的视线，然后部队进攻，这是屡试不爽的打法，他们一次又一次凭着这看似简单的打法撕破敌军的防线，而现在，战斗持续的时间太长，每一个人都极度疲惫不说，他们的烟幕弹也快用完了！

　　很快，那个还有烟雾弹的战士，在战友们的掩护下，逼近到距离俄军不足百米的地方，两枚手榴弹甩了出去，不过数秒，在俄军阵地前方就升腾出两片烟雾，在烟雾弥漫中俄军的视线被阻挡了，原本停滞不前的战士立即在连排长们的指挥下，像猛虎一般的冲向敌阵，尽管在他们冲出烟雾的时候，俄军的枪弹在等待着他们，但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任何武器都无法阻挡他们的进攻。

　　手榴弹，一阵密集的手榴弹弹雨后，俄军的防线崩溃了，那些俄国士兵放弃了自己的阵地，逃似的朝着后方逃去。跃过战壕追击敌军的李龙，先一枪打翻一名敌军士兵，然后便挺着枪，朝着最近的敌人刺去，刺刀瞬间没入了敌人的胸膛。

　　“啊……”

　　拼命的将刺刀从敌人的胸前抽出，李龙的浑身几乎没有多少力气了，他还未急将目标转移，就感到有什么细小而灼热的东西，猛的一下钻进了体内，然后又是更多的东西。随后一股腥热涌到喉咙，他吐出的鲜血只是为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增加了一抹微不足道的鲜红。

　　被击中了！

　　李龙的脑海中冒出了的这个念头，子弹的冲击力几乎将他撞倒在地，但是他却没有放弃，而是强撑着自己半跪在那里，半跪在那两尺多高的枯草中，他想要举起步枪，再次瞄准，射击……

　　可是他还没等再一次举起手中的步枪，俄罗斯人的子弹就再次射穿了他的胸腔，一抹腥红在他有胸前涌出。

　　咚……

　　在他倒下的瞬间，他听到身体摔于地面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声音似乎被放大了，同样也被缩小了。

　　他听不到枪声，却能够听到心脏的跳动，他感觉不到呼吸，却能觉察到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身体内的血。

　　随后，他那微睁的双眼看到一双双军靴从他的身边踩过。

　　没有人在他的身边停顿，没有人去注意到这个伤员，也不会有人照料他，为了这场进攻，即便是卫生兵亦拿起了武器，成为了一名战斗步兵。

　　受伤，甚至能动的伤员亦需要拿起了武器，参加进攻，至于战场上的伤员……无人问及，不，不是无人问及，还有一些人，那些衣袖上带着红十字袖章的女护士们，她们在这场战斗中担任起了野战救护的责任，在部队进攻的时候，这些娇弱的女人们在战场上担着担架，在弹片、子弹横飞的战场上穿行着，她们救治着伤员，在那如尸山血海中的尸体中搜寻着一丝生迹。

　　“快，这里有一个伤员！”

　　推过一具又一具尸体，于琪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一个满是鲜血的伤员在血泊中呻吟着，他肩膀处不断的涌着血，那张眼睛已经变得有些无神，一面呼喊着，于琪一面为伤员包扎着伤口。

　　而在不远处，几名护士正在为一个腿被炸断的伤员包扎着伤口，动脉处喷出的血染红了她们的衣服，突然空中传来炮弹的破空声，在炮弹落地的瞬间，正在为伤员包扎伤口的于琪立即猛的一下把伤员压在自己的身下。

　　炮弹爆炸了，冲击波和着烟雾、破片袭来时，她整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个重锤锤击似的，然后后背猛的一痛，人便失去了意识……

　　一个手中提着软担架的女孩在爆炸之后，从远处跑了过来，她一看到半个身体被灰土埋着的于琪时，整个人被吓呆了。

　　“小琪姐、小琪姐……”

　　翻过于琪，她看到护士长的脸上带着血，她的身上到处都是血，不知是她的还是伤员的，她连忙为其检查起来，一边检查一边大声喊叫着。

　　“快，于护士长受伤了……”

　　这一切只是这场战斗中的插曲而已，实际上在战场上，个体的死亡几乎不会引起外人的同情，无论是士兵也好，军官也罢，他们都已经麻木了，对于他们而言，唯一的要求就是胜利，军官们需要胜利，士兵们同样也需要胜利，有时候他们的目的是的相同……

　　随着风雪渐渐的变小，战斗越发的白热化，激烈的战斗从凌晨五点，直到正午时分，从未曾停止过，两国军人的血几乎染红了这片土地，在中俄两国的军人意志的大碰撞中，只有最为顽强的人，才有可能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而在后方，原本的前沿阵上，商德全拿着望远镜，他那张紧崩的脸庞这会似乎轻松了一些，在他放下望远镜的时候，有些疲惫的命令道。

　　“是时候投入预备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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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破灭（上）

　　“如果有人问，决定这场战争的地方在什么位置？

　　海军派的人会说是勒梅尔海峡。陆军派的人会说是后贝加尔。

　　诚然，海军派的理由非常简单，勒梅尔大海战彻底粉碎了俄罗斯增援远东的梦想，粉碎了一个帝国的海军之梦，同样也奠定了一个海军强国的基石。

　　至于陆军派，他们的理由同样非常清楚，旷日持久的“后贝加尔战役”，在“孟加拉战役”之前，曾是人类史上规模最为庞大的战役，在战役结束时，57.3万俄军，除不到两万人向北方窗外外，其它55万俄军，或是被歼灭或是投降。

　　陆海军的两场胜利，都是在9月26与27日两天内结束，可以说，正是这两场胜利奠定了中国的强国基础。

　　但任何一位学者，都不应忽视一个问题——为何在长达数月之间，俄罗斯始终未通增援远东集团军？如何西伯利亚军团成功解除东北军的包围圈，历史又会朝什么方向演变？

　　这一系列的问题，又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是谁挡住了西伯利亚军团，是什么人阻挡了这种可能？”

　　《中俄之战》

　　乌达河是中西伯利亚的一条无名小河，甚至在大地图上，都未曾标注过这条小河，而河畔的下乌金斯克，却是一座相当古老的城市，这座面积不大的市镇于1648年建立，可以说其从建立的那一天起，就是俄国进军远东的一座要塞，一座前进基础。

　　在俄罗斯人的脚步染指这里254年之后，一支来自中国的军队，又一次来到了这里，在几千年前的汉代，他们的先辈——汉代的骑兵，曾经一度抵达此地，“潮海”绝不曾令汉骑止步。

　　而与几千前的数十游骑的耀武扬威不同，现在，这里却聚集着二十余万来自中国的军队，而在他们的对面，却是一支极为庞大的军团——西伯利亚集团军群。这支部队是在远东军被包围于后贝加尔地区后，为增援远东军而组建的，其几乎动员了俄罗斯的全部力量——在过去的几个月间，上百个师旅从欧洲调至这片无名之地，而阻挡他们的中国人，兵力仅不过只有他们的不到1/3。

　　午夜时分，由一艘艘小船组成的浮桥横在乌达河上，数以万计的俄罗斯士兵正在往前线增援的，在他们的前方，一道道战壕内聚集着越来越多的军队，当数万俄罗斯官兵增援前方的时候，在河畔处的一个无名的堡垒内，万诺夫斯基?彼得?谢苗诺维奇这位前任的陆军大臣，在远东军陷入包围圈之后，其被米哈伊尔二世沙皇紧急征召，临危受命组建了俄罗斯历史上规模最为庞大的军团——西伯利亚军团。

　　为了避免近六十万远东军被歼灭，为了救援库罗帕特金那个“蠢材”，圣彼得保的将军们从俄罗斯各地，将每一支可以抽调的部队，都调给了谢苗诺维奇，希望他能够创造奇迹，不过，有时候总会事与愿违，谢苗诺维奇非但未能拯救危机，反倒在其上任前，中国人又将战线向西推进了近两百公里，一度曾打乌达河西侧上百公里处，若非是谢苗诺维奇临时组建了一个集团军挫败了中国人的进入，也许，现在他们已经找到了托木斯克，而谢苗诺维奇不仅阻挡他们的进攻，而成功的击退了他们，迫使其向东一路撤退至下乌金斯克。

　　当然，这一论段出现于圣彼得堡的报纸上以及欧洲的舆论界，主要是用为向舆论界表明一个现实，俄罗斯人能够抵挡中国人的“入侵”，是的，几乎所有的俄罗斯报纸，都在宣称一个论调——中国入侵俄国。

　　现在的俄国是在进行一场“反侵略战争”。

　　而在俄罗斯的报纸上，谢苗诺维奇将军正如库图佐夫一般，承载着俄罗斯的希望，甚至因为先前的胜利，一些俄罗斯人为自己的孩子起名时，都用“谢苗诺维奇”或者“万诺夫斯基”，以表示对其的尊重，但……作为当事人的谢苗诺维奇却根本就开心不起来。

　　甚至即便是现在，谢苗诺维奇依然是一副愁眉苦脸状，因为每一个人都在不断的询问他，什么时候能够攻克中国人的防线，解除远东军的困境，但是，他却非常清楚，中国人的防线，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解除的。

　　“希望，这一次能够有所突破吧！”

　　谢苗诺维奇默默的在心底想到，这是一次酝酿了几个月的攻势，与在此之前的任何进攻不同，这一次的攻势，在他看来，如果成功的话，阻挡在他面前的中国军队，势必将会完全失去战斗力，无法再像过去一样，层层阻滞他的进攻。

　　为了准备这场进攻，为了突破中国人用铁丝网、地雷以及堑壕组成的防线，从四个月前，俄罗斯便向法国、德国以及国内的兵工厂下达定单——超过一百万发炮弹从欧洲运抵此处，与此同时，78.6万西伯利亚军团的官兵，同样也为战斗作好了准备。

　　非但如此，为了撕碎中国人的防线，在谢苗诺维奇的强烈要求下，在沙皇的直接干预下，从芬兰湾、波罗的海以及黑海等地多个海军要塞折运来了大量的10英寸、12英寸要塞炮甚至口径更大的火炮，尽管其中多数为臼炮，但现在的西伯利亚军团，却拥有了世界上最强大的炮兵团——以752门8英寸以上重炮。

　　而这也注定了一个结果——下乌金斯克的东北军第三兵团，将遭受有史以来最为惨烈的炮击！史无前例的炮击，从五天前开始，海防要塞炮将万计的炮弹狠狠的砸在了东北军的防线上。

　　不可否认，无数炮弹呼啸着砸在了东北军阵地上，到处都是沙石飞扬，树木横飞，硝烟遮天蔽日的，在持续不断炮击中，东北军的阵地上的一共落下了超过70万发炮弹，其中20%为8英寸以上的重炮弹。而在炮击最为激烈时，平均每分钟要落弹2000发之多。

　　在炮击开始之前，或许还有人怀疑谢苗诺夫维奇疯了，但现在，要目睹了这样的炮击之后，，几乎每一个人都相信了谢苗诺维奇的判断——用这样的炮火来打击华军阵地，从而为步兵的进攻开辟道路，那怕打得浪费，也要让中国人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说实话，也的确非常浪费，即便是前线的俄国官兵也认为如此，这场炮击足足打光了法国、德国以及俄国在过去四个月间生产出来的所有炮弹，甚至还打空了俄罗斯海军要塞部队积存多年的那些阵旧的旧式炮弹，也某种程度上来说，俄罗斯海军部应该感谢谢苗诺夫维奇帮助他们消费了大量的旧式炮弹。

　　9月23日夜晚，持续四天的炮击终于到了最后阶段，也达到了整个战役的最高潮，每分钟都有两三千发炮弹落在东北军的阵地上——那些在铁丝网中的阵地，完全被扭曲了，许多战壕被夷为平地，以至于来自德国以及法国的军事观察员们以及记者们，都被人类所展现出来的破坏力给惊呆了。

　　“谢苗诺维奇将军，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

　　在军事观察员和记者将这类似的言语报本国以及报纸介绍这种全新的战争方式时，战役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隆隆的炮声中，在战壕中等待数天的俄军士兵纷纷站在扶梯上探头朝外观看，此时，他们已经不需要再考虑华军狙击手的威胁了，在他们看来，现在，华军阵地上甚至可能连一个生灵都看不到了，那怕就是一只可怜的昆虫，都有可能死于这样的炮击之中。

　　而每一个探头观望的士兵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他们像是看到世界末晶一般的惊讶于所看到的一切，甚至不顾一切的站了起来，站到堑壕的边缘，先是一些胆大的，最后是成千上万名原本准备投入进攻的俄罗斯士兵都爬出他们的堑壕。

　　然后，人们就站在堑壕的边缘用赞叹的眼光地观看着战争史上的奇景，华军阵地上炮弹爆炸的闪光多如繁星，与夜空中的星星连成了一片。

　　尤其是那些空爆的榴霰弹在爆炸时，更是如同节日中的礼花一样的炫丽，这夜景实在是太美了。那些俄罗斯士兵中不乏刚刚征召入伍的新兵，刚刚完成训练补充到前线，他们并没有什么作战经验。而且训练也显不足，可是这些年青人都很天真乐观，认为只要冲出堑壕向前进攻，就能一口气打到东北。

　　对于他们来说，胜利是唾手可得的。

　　“天啊！就像是在为我们庆祝胜利一样！”

　　此时，目睹着如此壮观的炮击，目睹着那空中不断炸开的炫丽的烟花，这些年青人们兴奋的呼喊着。胜利，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让这帮兔崽子都给滚下来！”

　　看到自己的士兵都在那里像是过节一样，站在堑壕上观赏着“礼花”，米里诺维奇大尉不无恼怒的冲身边的军士大声训斥道，如果说在这场战争中，他学会了什么，恐怕就是要把自己“埋”进堑壕里，要不然无处不在的中国狙击手，会杀死所有人！

　　“是，长官！”

　　随后，军士立即就冲出了掩体，在堑壕中大声呼喊起来。

　　“滚下来，都滚下来……”

　　他一边喊着一边拉。一边踢打着，不过是几分钟的功夫，这支从波兰来的从未曾见过世面的“波兰农夫”就被踢下了堑壕。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位满面胡须的军士同样也站到梯上朝着东北军阵地看去，当他看到空中那炸开的炫丽的如烟花般的榴霰弹时，却没有任何欣赏之意，眉头反而皱紧了。

　　“长官，我看到炮兵打了很多榴霰弹！”

　　作为一个老兵，在过去的几个月间，上士曾经多次体会过中国人的炮火，自然对于各种炮弹的都有着“自己”的体会，他深知榴霰弹在堑壕战中的作用——等于零！

　　“榴霰弹也是炮弹！”

　　米里诺维奇大尉在嘴里嘟嚷一声，他怎么会不知道在堑壕战中榴霰弹的作用极为轻微呢？因为中国人都躲在战壕。

　　“哎……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们啊！”

　　作为一名炮兵军官出身的主将，吴鼎元再一次在空中看到那榴霰弹爆炸时产生的烟花时，还是忍不住长叹了口气，尽管作为敌人，他还是忍不住去为敌人的举动而叹息，尽管俄国人调动大量海防重炮的现实着实让他的心头一紧，但是现在看到俄国国人打出的炮弹中三分之二都是榴霰弹，他却忍不住想要去问谢苗诺维奇在想什么。

　　尽管从滑铁卢战役开始，英国人用榴霰弹轰碎了拿破仑的阵地之后，从那时起，各国陆军都为各种口径的火炮配发了榴散弹，榴霰弹是对付空旷地上的部队最佳选择，至少在那个炮弹威力不足的年代的确如此，榴霰弹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他们的价值。

　　可是高爆炸、药的出现，却改变了一切，相比于昂贵的榴霰弹，东北军更喜欢高爆弹，当其它国家的榴霰弹与高爆弹比例通常为一比一时，在东北军中，两者比例却是30比1，甚至更低，东北军以高爆弹作为主要的武器。在配备了延迟引信后，这种炮弹可以有效地穿透攻势的野战工事顶部后在工事内部爆炸。虽然这种炮弹主要是为了摧毁物资而设计，但是其震波对一定距离内的人体有着相当强的杀伤效果，尤其是在堑壕战中，其威力绝非那些空爆榴霰弹所能相比。

　　“哎，看来先前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尽管之前的情报，让吴鼎元甚至连作梦都担心那些动辄十英寸少则十二英寸的火炮，但是现在，他反倒不担心了，毕竟重炮是有限的，而且那些海防重炮大都使用旧式炮弹。

　　不过虽说如此，但是如此高强度的炮击依然还是把第三兵团的防御阵地上里里外外轰了一遍，铁丝网炸得七零八落，大部分表面简易掩体已不复存在，堑壕和第一阵地的交通壕被夷为平地，第三兵团的观察和通信配系被摧毁，而且还有一些前置炮兵连失去了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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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可以改变，可以创造！以铁血挽回国运，扬国威于万里之外，复兴中华，一切从1852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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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起风了（新书发布，求支持！）

　　“嘟……”

　　9月24日清晨，哨声在俄军阵地上回荡着，准备了几个小时的俄罗斯士兵们，怀揣着救援战友并且一举赢得战争的憧憬，纷纷面对着出击方向站立起来了，白色的军帽下的那一张张脸庞虽说满怀憧憬，可是他们的动作中却难掩对死亡的恐惧，以至于他们甚至都无法插好自己的刺刀，只能在军官和军士们的帮助下，方才能卡好刺刀。

　　最后一次检查了士兵的准备之后，米里诺维奇大尉看着士兵鼓动道。

　　“朋友们，如果我们赢得这场战役。那么我们就赢得了这场战争，就解救了远东军，那么我们很快就能结束这场战争，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成为俄罗斯的英雄……”

　　一番战前的鼓动动员之后，米里诺维奇大尉却又取出他的手枪。

　　“上士，拿着我的枪！如果一会有人撤退或者不离开战壕，那么就由你来执行命令！”

　　“是的，长官！”

　　在上士的声音落下时。

　　持续了五天的炮击终于停止了，天地间瞬间恢复了寂静，初升的太阳照耀着硝烟渐渐散去的战场，经历了五天炮击的华军阵地上死一般地寂静，谁都知道。这是大战前的平静，是拼死厮杀即将开始的信号。

　　早晨7时30分，俄军的阵地上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军哨声，

　　“快，快……”

　　站在梯顶的米里诺维奇大尉大声喊响着，督促着士兵们沿着梯子冲出堑壕，而上士则端着手枪踢打着那些动作太慢的士兵，不断的把他们推出两米多深的堑壕。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近八万名俄军士兵爬出战壕，然后开始列队朝着东北军阵地前进。就在这时，俄军的炮兵再一次开始了冲锋前最猛烈的炮火掩护。早已被轰成一片废墟的东北军的阵地立刻又被弹雨所覆盖，这是俄国人最新研究成果，准确的来说，是面对过去几个月进中中的惨重伤亡，谢苗诺维奇作出的一个调整，当然这既是战斗总结，同样也是借鉴，借鉴东北军在进攻时所采用的“徐进弹幕”掩护。

　　这一战术对于东北军而言，同样也是新鲜的，对于俄军来说同样也是如此，不过在战前谢苗诺维奇对预定参战的师，还进行了一系列专门的野营训练，模拟华军防御演练突击的方法，采取在炮火射击的配合下，步兵对防御阵地进行了逐步攻击、向前推进的协调作战。而在武器装备方面。为了保证胜利，俄罗斯同样也已经用尽一切办法，甚至俄国不顾武器弹药口径不通用的不足，还特意从俄罗斯以及法国进口了口径不同的上千架马克沁机枪以及哈乞开斯机枪。

　　不过，尽管如此准备。俄国人还是没有弄明白“弹幕以若干速度前进，以掩护我军步兵前进”中的那个若干，虽然所有人都在争论弹幕究竟该以多快的速度前进，但事实上是弹幕前进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步兵追赶战机的速度。如果步兵被某些事情担搁了──弹幕就会脱离步兵自己前进，而步兵就会像待宰的野鸭一样停留在空旷地上任人射击，而当步兵前进得太快，就会发现自己受限于己方炮兵弹幕，而不能有效地去追击溃逃中的敌军。

　　而在另一方面需要许多炮连集中火力才能组成爬行弹幕，因此这样的战术在指挥层级上通常是由步兵师或步兵军炮兵军官开设观测所，在各种通信条件都十分稳定的条件下指挥作战；而步兵营、团指挥官利用各种信号弹来表示弹幕的速度过慢或是过快。

　　这种办法看似解决的问题，可是在战场上，炮弹爆炸产生的烟幕，让炮兵与步兵间的信号协调变得不是那么有效，过慢或过快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相比之下，东北军的解决办法非常简单——150米！

　　徐进弹幕保持与步兵主力分队之间保持150米的距离即可，徐进弹幕不由步兵掌握，而由后方的炮兵观察员掌握，尽管这种弹幕会造成误伤，但是却可以最大限度的发挥徐进弹幕的掩护作用，不过，俄国人显然还没有弄明白这一点。实际上，东北军也不是刻意明白这一点，只是相比于俄国人，在反复的演练之后，东北军选择了这个看似有些呆板但却更加容易的办法。

　　在俄罗斯军队出击的时候，尽管战壕已经在炮击中被严重摧毁，但是的战壕内的留守观察员已从潜望镜中发现他们的动向，士兵们全部蹲在坑道口，准备等到敌人的炮击向后延伸时，迅速占领表面阵地。几乎是俄军的炮火向后一延伸，在过去几天的炮击中，早就被抑住一团火来的东北军官兵立刻从地下工事中倾巢而出，他们将重机枪全都搬上阵地，迅速地挖好掩体，把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阵地前的开阔地带，作着射击准备，而每个步兵排的轻机枪，也被精心布置于重机枪间的盲区，以用于“补盲”。

　　“保持队形！”

　　“保持队形……”

　　空旷的无人地带间，在那枯黄的草地间，穿着白色军装的俄罗斯士兵分外的显眼，军官们不断的吼喊着，咆哮着以维持步兵方队的队形，虽然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几个月，可是对于俄国人来说，他们仍然没有改变土尔其战争时的那一套战术，而在另一方面，无论是俄国的军官还是士兵无不认为华军在前几天的可以夷为平地的炮击中。肯定早就被打光了，所以他们的冲锋队形可以说大摇大摆来形容。

　　此时的俄军甚至就像是上一世纪同拿破仑打仗时一样，排成了整齐的方队进攻，可事实上。因为俄军使用了太多的榴霰弹，对于工事的伤害极为有限，同时又因为东北军大都深藏在地下坑道之中，炮击根本就没有对他们造成多少损失，在俄军发起冲锋的时候，华军阵地上的铁丝网、火力点大都还完好。

　　尽管在前几天密集的炮击中，在剧烈的震撼中，那些置身于掩蔽所中的东北军官兵无不被打的昏头转脑的，可是他们却都还活着，不仅活着，而且心里还压着一团火等着发泄。

　　“出击……”

　　“快，快，抢在老毛子前面……”

　　邓森挥动着手中的滨江式手枪，大声朝着士兵们呼喊着，尽管空气中炮声隆隆，但是那炮火却对他们再也没有任何伤害，尽管他们灰头灰脸的，可是每一个士兵的神情都显得极为兴奋，毕竟在过去的几天中，他们的脾气一直被压制着，还有他们的怒火。

　　等级到他们冲到被轰的稀巴烂的堑壕内，在他们为步枪上膛之后，他们从那变型的堑壕中一探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枯黄的草地上，一个个白色的线条在草地中绵延着，那些俄罗斯士兵就像……就像棉田里的棉花似的，在一片枯黄中分外的醒目。

　　“我的天……”

　　瞧着那一个个白线，邓森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这紧张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这甚至将不会再是一场战斗！

　　此时，这些穿着白色军装的俄军的士兵越来越近了。他们排成长长的横列，朝着前方走了过来，他们的脚步显得有些缓慢，甚至沉重，全没有一丝轻装上阵的感觉，他们的队形时而会被弹坑所影响，那一个个看似整齐的白线，最终还是散乱了起来。

　　“保持队形！”

　　端着步枪，米里诺维奇大尉不断的大声命令着，看着周围的阵线，他显得有些满意，至少他的部队还没有发生太多的混乱。

　　“保持队形……”

　　在军官和士官们的命令声中，纵线方队越发规整起来，如果是在拿破仑时代。或许拿破仑也会为这支俄罗斯军队排出的队形发出称赞，此时他们排列出的来的队形，甚至不逊于百年前的前辈，只是他们显然忘记一点——战争已经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不过这些俄国人的脚步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正如同百多年前他们的前辈一般，现在他们在等待着最后的命令，一但那个命令下达的话，这整齐划一的纵队就会变成一股浪潮，曾经让整个欧洲为之震撼的浪潮，这浪潮曾经碾碎了拿破仑以及发生在欧洲的一场场革命！

　　但在浪潮发作之前，这些被西欧人轻蔑的称之为“牲口”的俄罗斯士兵依然忠诚的在军官们的率领下，分几个波次实施攻击，每个波次的士兵几乎都是肩并肩排成整齐的队列，斜举着步枪，步履缓慢地向华军阵地前进。

　　在最初的几百米，他们甚至没有遭受任何攻击，甚至就连过去在进攻时必须忍受的密集的炮雨，这个时候也没有了踪迹，似乎正像他们之前所想象的那样——中国人已经被打光了，中国人早就被密集的炮弹炸飞上了天，他们现在顶多只是需要打扫一下战场罢了！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向东北军阵地进逼的时候，那些从掩体中钻出来的士兵们正扛着机枪以及迫击炮进入阵地，现在，他们之所以没有攻击，是因为他们的武器都在掩体内。

　　“呼……”

　　每一次扛着机枪架的时候，张鹏飞都会在心里不停的咒骂这该死的机枪架，将这重达15公斤重的枪架，背入机枪射击阵地，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活，不过他知道，一但射击开始，就会呈现出另一个局面，在连续射击时，由于有了这坚如磐石的枪架，枪身几乎都不会有任何震动，光学望远瞄准镜的后面的软皮碗也不会反复撞击射手的眼睛又弹开，事实上，几乎没有后座力会影响到射手对望远瞄准镜内目标的观察效果。也正因如此，尽管轻重机枪的枪身几乎完全相同，但在作战效力上，重机枪却几倍于轻机枪。

　　“快点！机枪架！”

　　在机枪组组长的督促下，终于，张鹏飞把机枪架扛进了射击位置，和所有的机枪射位一样，他所在的射位虽说距离一线堑壕有近两百米远，但是同样对前方形成纵射火力，和其它机枪射位一共构成了完美的交叉火力。这些交叉火力中间，还有一架架轻机枪补充其火力盲点，可以说，数以千计的轻重机枪，组成了一个完美的“屠宰场”。

　　“哒！”

　　几乎是机枪刚一架好，弹药手便打开弹箱，抽出一百发的弹鼓，这是重机枪与轻机枪的最大不同，尽管重机枪同样有50发弹匣，但在阵地上他们往往使用100发弹鼓，只有在少数时候他们才会使用弹匣，相比于使用弹链的马克沁机枪，使用弹鼓以及弹匣的沈式机枪的结构更加的简单，制造成本同样更低，这也是东北军可以大量装备机枪的原因之一。

　　“咔达……”

　　枪栓拉动，空膛待击！

　　就在张鹏飞为自己的机枪上膛时，观察所内的东北军炮兵观察员已经开始在地图上标注着俄军方队的位置，同时通过电话告知后方的炮兵连，在过去的几天之中，东北军炮兵早已对他们有前沿阵地进行了多次试射，虽说谈不上掌握了阵地前方的每一草每一木，但也算是基本掌握，他们只需要按照座标，就可以猛烈而且准确的开火，根本就不需要担心炮击落空。

　　“呼……呼……”

　　呼吸着混杂着浓浓硝烟味的空气，感受着这越显寂静的战场，米里诺维奇大尉的内心深处却涌起一阵莫名的胆寒，不知为何，他突然意识到，或许，这种寂静就是死亡前的平静……

　　近了，越来越近了，在他和其它的士兵能够目视华军阵地前沿那些毁坏的或者完好的但却凌乱非常的铁丝网时，他看到了华军堑壕后方冒出的一个个钢盔，那是中国人特有的“钢帽”，那一个个钢盔下方，赫然是手端步枪的中国士兵。

　　突然，这看似平静的天地间，一阵风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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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屠场（新书发布庆六一！）

　　如果说人们对一望无际的西伯利亚草原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什么，恐怕就是那起伏的草浪，在短暂的春夏时，那草地是绿色的，而到了秋天，草地变成了黄色，每当风吹动它的时候，那起伏的草浪，就像是金色的毯子一般。

　　在一段沉入地表的战壕之外，天是蓝色的，草是黄色，如果没有那战壕，没有那遮空蔽日的硝烟，或许那外面的风光显得无限美好，而且极为抒情，极富洋溢着诗的气息。或许，阴暗逼人的战壕里向外看，这样的美好会更显得珍贵，而且难得。

　　但战壕就是战壕，战场就是战场，它的阴森与冰冷告诉人所面对的绝不是诗，而是死亡。

　　行走于那枯黄的草地上的俄罗斯士兵们，组成方队一步步的朝着前方走去，朝着他们认为已经被荑为平地的东北军战壕前进着。

　　“保持队形！”

　　几乎每行进数十米，在队列变得有些不太整齐时，军官们始终维持连队的队形。

　　对于这种步兵集团冲锋，无论军官还是士兵都觉得极为自然，百年来，他们一直都是用这种方阵式的集团冲锋打仗。而现在，在20世纪的战场上，这种在速射炮、机枪的面前早已经被证明无效的步兵集团冲锋，再一次显现于世人的眼前。

　　此时，当米里诺维奇大尉和以及其它数千名军官、军士竭尽全力的维持着队形秩序的同时，在东北军后方数百米处的机枪阵地内，东北军的机枪手和机枪指挥官们却已经忙活了起来。

　　与很多国家不同，东北军是最早意识到机枪作用，并大量装备机枪的军队，他们的机枪手和机枪指挥军官们，大都曾接受过极为专业的机枪射击和使用训练，甚至办有专门的机枪学校，用于培训机枪军官以及机枪手，也正因如此，德国的机枪手们。往往比其它国家的机枪手，更能够掌握射击这门学问。

　　射击，准确的来说，这是是一门科学。尤其是对于机枪来说，射击绝对是一门科学！在这场战争中，机枪的使用，绝不同于其它人所理解的那样，喷射密集弹丸的机枪下对着一排进攻部队射击，事实上，这样造成的损害极为有限。如果精心布置的话，简单的几挺机枪所构成的火力密度，就相当于整整一个步枪营，当然这对军官们布置机枪射位提出了一场新的考验。

　　经过多年的研究，东北军的军官们研究出如何加大机枪威力使用的方法——间射，在这场战争的的机枪射术间，间接射击被置于相当重要的位置，所谓的间接射击。也就是对视野以外的示进行射击，这种射击技术极难掌握，的但其作战效果也同样令人惊骇。间接射击的最大价值在于，可以把机枪很好地隐蔽在已方防线的后方，用近乎“谋杀”的火力杀伤敌人，此时，机枪的瞄准和射程计算方法和火炮相同，但两者的效果却截然不同，火炮的炮弹来临时，士兵可以通过弹丸的呼啸和尖叫声提前获得预测，而对于远程机枪发起的间接射击，士兵们只能听到如疾风掠草般的沙沙声。随之而来就是子弹击人体和被击中者的惨叫声，而更为重要一点是，间接射击可以很轻易的形成更为密集的几乎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

　　要进行精确的间接射击，要求射手们事前必须进行周密的计算，这种方法非常复杂，尽管德国机枪兵们早就发展出间接射击所需要的全套装备、手册和换算表。以帮助射手对看不到的目标进行间接射击，但是射击准备却是漫长的。

　　几乎是在头顶上的炮弹刚刚远离，那些把机枪扛到射位上的机枪手们准备的时候，机枪连的军官们便迅速展开高精度的大比例地图，开始了图上作业，在这地地图上面可以详细的找到作战地域内每一个山丘和沟壑，侦察机每天拍摄的高分辨率照片也成为了军官们实施间接射击的有效工具。

　　指南针、测角仪、倾角仪、分度规、瞄准立柱……在各种器械的帮助下，这些位于后方的重机枪手们足足用了近两分钟的时间，方才完成间接射击的准备。

　　“快点，再过几秒钟，咱们在两千米外老毛子送回老家！”

　　张鹏飞有些兴奋的呼喊道，现在，对于他来说，则是要把俄罗斯佬全部埋葬在枪林弹雨组成的死亡地带！

　　“我敢保证，咱们今天一定能让老毛子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那些机枪手们用极为自信的口吻说道，他们早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一直以焦急的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而现在，这一天，终于来到了，这正是他们的大展神威的时候！

　　“他们一定会终生难望的！”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信号，那是射击的信号，那个信号的发出，意味着，俄军已经进入的射击区域。

　　“开枪！”

　　一声令下，张鹏飞所在的机枪连的九挺沈式重机枪开火了。

　　“稳住速度……”

　　“保持队形……”

　　就在米里诺维奇大尉指挥着部队前进的时候，这清晨的静寂被一阵沙沙声打破了，先是前方纵队的几十名士兵像是烂泥似的，猛然瘫倒在地上，下一瞬间，伴着空中密集的“嗖嗖”声，原本寂静的草地上俨然刮起一阵小型风暴，风暴不时的卷飞一片片的枯草，枯草在草地上舞动着。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的子弹便击中了米里诺维奇大尉的肩膀，从他的后腰间穿出，此时。那拖着“沙沙”声的弹雨就像是冰雹似的直接从高空猛得砸下来一般，被击中的士兵中弹处大都是肩膀，出口要么是腰间要么是手腕。

　　这是一场风暴，一场由东北军的机枪手为俄罗斯步兵精心准备的风暴。

　　当一千六百米外的俄军在距离华军阵地还有两百多米时。遭到了弹雨风暴的洗礼，但是他们却没有听到枪声，而在一千六百米外，指挥着部队借助器械实施大倾角间接射击的的机枪连队的军官们则只是不停的指挥着机枪手们按照即定的“表格”实施攻击，机枪手们麻木的扣动扳机，震耳欲聋的机枪声中，枪管被不断的加热，甚至开始变红。

　　当一个100发弹鼓，即将被打完的瞬间，不需要的机枪手交行或者呼喊，早已恭候多时的弹药手就会提着弹鼓，在子弹打完的瞬间，趁着射击间隔将弹鼓插入机枪，随后机枪再一次欢腾起来，在火药气体的推动那艇尾重尖弹。这是东北军特意为重机枪研制的的重型子弹，尽管6.5毫米子弹的威力稍逊，但对于杀伤人体来说却也足够使用了，而这种艇尾重尖弹，除了弹头加重之外，还增加了钢芯，以增强其穿透力，随着机枪的欢腾不断喷酒了，在这些钢芯子弹的狂怒的咆哮声时。子弹被推送至一千多米外，在那里子弹也能轻易击穿任何敌人的躯体，甚至其还可以穿透数人。

　　机枪的怒吼，对于东北军的机枪手们而言，是震耳欲聋的，可是对于陷入暴雨中的俄罗斯人来说，却是无声的，这就像是一场无声的屠杀一样，弹雨在密集的纵队中席卷着一切，此时。近十万俄军组成的纵队，完全被子弹激起的的尘土、碎草所笼罩，在土草飞扬中不断升腾起红色的血雾，那血雾似乎是因地面上沸腾而升腾起来的似的，将纵队笼罩于其中。

　　在似暴雨一般的弹雨之中，不断的传出军官们的喊叫声。遭受到突然打击的那些士兵们，在这时完全忘记了先前对胜利的憧憬，他们要么是茫然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或者是麻木的向前行进着，或是本能的趴地地上，但却都无法阻挡空中那拖着轻微啸声的子弹，它们总像长着眼睛一般的不断落下来，打在士兵们的身体上。

　　敌人在那里？

　　在前方！

　　子弹在那里？

　　在头顶上！

　　没有人能听到敌人的枪声，能听到的只是伤兵的惨叫声，在依然固执的执行着命令，命令部队以纵队朝着华军防线冲去的伊万军士，能够听到子弹不断击中树干的声响，同样也能够听到子弹击中士兵骨头时发出的脆响，在那接连不断的让人恐怖不已的嗖嗖声中，一个又一个人倒了下去，他看到前方一个士兵头部被被敌人的子弹射穿，白色的脑浆飞散开来，在那个士兵即将倒下时，数发子弹又撕碎了他的腰身，硬生生的将身体打成了两截。

　　嗖……哧！

　　在身边响起子弹的啸声音他看到那个来自华沙的小子的惨叫一声，便倒了下去，甚至他都没有看到血雾的升腾，而此时，在他的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却到处都是一片红色的，红彤彤的红色在空气中弥漫着，就像是雾一般，笼罩于他的视线之中，而那红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诡异的美丽。

　　“快，快，快速前进……”

　　终于，意识到他们已经沦为靶子的伊万，作为一个老兵，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试图加快自己的速度，进而躲过这弹雨，可就在他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在他的颈肩相接处迸发出一团红色的雾尘，红色的血雾是那么的诡异，在红色的血雾迸发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软软躺到了那被弹雨侵蚀的土地上。

　　当一些胆怯的士兵试图在弹坑中躲避弹雨时，子弹却不断的击中他们的后背，此时，天地间的静寂，似乎依还只是先前的静寂，而士兵们所能听到的声音，仅仅只的身体被击中时的扑扑声和骨头碎裂时发出的响声，以及越来越多的惨叫声，成为他们中的许多人这一生中发出最一声绝唱。

　　此时，战场上的惨状就像数万人被丢到一台巨形的绞肉机中一般，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尸体一具具的堆落在战场上，可即便如此，那些被称之为“牲口”的俄罗斯士兵依然固执的前进着。

　　密集的子弹像一把锋利的大镰刀，顷刻间就把俄军“像割麦子一样成群地扫倒”，此时，看着眼前这一幕。在防御阵地上的东北军士兵们，终于知道，什么是“死神的镰刀”，死神的镰刀正是通过那种静而无声的方式。对人类加以屠杀，而现在，间射机枪所展现的这一幕，可不正是死神镰刀在人世间的挥舞吗？

　　战争，总是如此，千百年来，人类的聪明才智不断的投入于战争。人们不断的研究着如何更有效的杀死同类，而今天，他们达到了，至少在这些东北军士兵看来，这一天，再也无法被超越了，因为他们的达成了那个人类期待已久的目标——人类终于可以高效的杀死自己的同类！

　　“准备射击！”

　　虽说被眼前的那一幕惨状惊呆了，可做为前置机枪手的许心远还是在命令下达的时候。扣下了沈式机枪的扳机。

　　可以说，在1902年的世界，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拥有比东北军更多的机枪，也没有任何军队比他们更熟练的使用机枪，拥有数万支轻重机枪的他们，除了可以使用这种间隔射击之外，还拥有大量用于填补交叉火力盲区的轻机枪以及重机枪。任何交叉火力间都有着一片庞大盲目，尤其是这种远距离的间接射击更是如此，与后方的机枪手无法目睹射击不同，透过光学瞄准镜许心远则可以亲眼看到那些被他打死的俄罗斯士兵，看到那些俄国士兵在他的枪口下被打倒在地。

　　在他扣动扳机的同时，炮兵也开始了炮击，炮弹不断的落入交叉火力地带的盲区，尸体的碎块在爆炸中腾飞着，而在许心远扣下扳机的时候，他所看到的是那些好不容易从死亡地带中涌出的俄罗斯人，在他的枪口下成片成片的倒了下去，血雾在群中弥漫着，扇型的弹雨在人群中扫射着。那些行动迟缓的的俄罗斯士兵被击倒了一批，后面的人又继续冲了上来，然后又倒了下去，然后后面的人又一次冲了上来，再倒下去……

　　如此极为惨烈的一幕，不断的重复着、重复着。弹雨、血雾、枪声、爆炸声，最终这所有的一切都汇成了两个词语——死亡、尸体。

　　此时，世间的时间似乎静止了，对于东北军士兵而言，他们只是不断的扣着扳机，战场上那尸积如山、血流如何的一幕，同样把吓到了他们，这种前所未见的如地狱一般的场景，甚至让许心远这个机枪射手的双手都开始发抖了。

　　尽管内心涌出一阵恐惧感，但是许心远和他的战友们仍然不断的扣着扳机，他们的枪管中喷吐出的弹雨毫不留情的落到俄罗斯士兵的身体上，将他的身体撕的粉碎。

　　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不对，是屠杀，在继续着，面对这场屠杀，那些先前还兴奋不已的战士们，甚至不忍目睹这惨烈的大屠杀，可是对于很多机枪手来说，他们被自己一手制造的大屠杀惊呆了。

　　“不要再进攻了！”

　　麻木的扣动着扳机，许心远的在心下如此对那些俄罗斯士兵喊叫着，难道他们就不知道，他们的那种愚蠢的行为，不可能改变现实，人的身体不可能阻止子弹吗？

　　可是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着的俄罗斯士兵显然听不到他的呼喊，只是一味的忍受着前所未有的伤亡，向前，向前，一步步的朝着东北军的防御阵地发起进攻，尽管每一步，他们都需要付出成百上千人的死亡，可却依然义无反顾的前进着，进攻着。

　　前赴后继的、不顾生死的凶猛进攻，终于还是效率了，在当天上午，那些俄罗斯士兵终于还是冲进了个别地段的东北军堑壕，在堑壕内同守卫堑壕的东北军官兵展开了你死我活的白刃战，刺刀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血腥极至的战斗持续着，这一天，这场一边倒的大屠杀整整持续了一天。

　　这一天，在夕阳落下的时候，俄军的死伤人数超过八万人，而到傍晚时，在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却不过只夺占了不到十平方公里的土地，同样也开创了一个历史——开创人类战争史上伤亡最惨重的纪录。

　　在一天内！

　　可以说，这一天，如此巨大的伤亡，足够俄罗斯人铭心刻骨。

　　而下乌金斯克的这场战役，准确的来说，是这场大屠杀，足以令这场战争载入人类战争史，不是因为它的意义，不是因为它阻挡了俄军试图增援远东军的脚步，不是因为它粉碎了俄国人的梦想，仅仅只是因为俄国人的伤亡。

　　在战斗打响之前，谢苗诺维奇与许多俄罗斯军人相信，他们可以通过这一场战斗，压垮对面的中国第三兵团，从而打通通往远东的道路，可是现在，一天之后，他们却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第三兵团没有被打垮，反倒是西伯利亚军团，在一天之内损失了超过10%的军队！

　　敌人还没有被打垮，西伯利亚军团却已经失去了最初的锐气……

　　但他们的牺牲并非没有意义，就在当天深夜，鉴于前沿阵地已经遭到毁灭性的打击，第三兵团连夜撤退了十几公里。

　　这个消息，或多或少的总让人心理平衡了一些，至少俄军的牺牲并没有白白牺牲，至少大屠杀总归还有那么一丁点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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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决战（新书发布，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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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27日

　　西伯利亚的第一场冬雪降了下来，一开始，雪下的并不大，似乎就像是信号一般，在那里提醒着人们，冬天已经来了。

　　是的，冬天已经到来，对于陷入包围圈中的五十余万俄军而言，在总攻开始之，在短短的二十天间，他们便损失了近半数的的军队，现在，在包围圈中仅只剩下不过三十万军队。曾几何时毒气攻击更像是噩梦一般，在俄国人的心头弥漫着，在他们还未能从毒气的阴云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全面的总攻开始了。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俄国人的恶梦是中国人随时会用毒气撕开他们的防线，那么今天，对于俄国人而言，真正的恶梦恐怕还是东北军如秋风扫落叶般凌厉的攻势，这种攻势是势不可挡的，任何试图阻挡他的人都将在凌厉的攻势中被碾压的粉骨碎身！

　　随着俄军最后防线的不断被击垮，东北军的进攻越来越猛，原本已经压缩到不过数百平方公里的包围圈也越收越紧。

　　现在，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了！

　　……

　　每隔几分钟，都会有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传到位于别涅科夫这座小镇的俄军司令部之中，在很多地方，面对东北军猛烈的进攻，弹药不足的俄军往往是不战自溃，在过去的二十几天里，俄军的防御阵地已缩小了三分之二，这已经让库罗帕特金感到大难临头了。

　　而就在昨天，他的司令部已经开始再次转移，而他的部下又开始烧毁公文，然后分乘几辆幸存的马车出发了。一路上，看见一群群筋疲力尽的俄军士兵和伤员，他们象幽灵一样缓慢地往前移动，中国东北军正在逼近，库罗帕特金明白这些人不是倒毙在途中就是被中国人所俘虏，但他现在已自顾不暇，只能带着司令部随员撤离原址。

　　是不是应该考虑投降了？

　　又一次，库罗帕特金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当然，他之所以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并非是为了数十万俄军官兵的生命着想，实际他他对自己的下属已没有任何怜悯，其实他非常清楚，从部队陷入包围之，在西线的增援破灭之后，一切都已经注定了，最终等待他的仍然是中国人的战俘营，除非几个月前刚刚组建的西伯利亚军团能够立即撕开中国人的防御，并立即占领伊尔库茨克，上乌金斯克，否则等待远东军的仍然将是灭亡。

　　可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尽管现在由万诺夫斯基?彼得?谢苗诺维奇率领的，从欧洲各地调集的近百万军队组建西伯利亚军团，在伊尔库茨克与托木斯克之间的下乌金斯克对峙，他们曾一次又一次的试图攻克这那片中国人的阵地！

　　他但等待他却是灾难性的一个消息，在上乌金斯克，谢苗诺维奇指挥的西伯利亚军团的进攻受挫，为了打破敌人的拦截，他们在一天之内就损失了八万多人，如果不是再三确认，库罗帕特金甚至还以为电报多打了一个零，可残酷的事实却提醒着他，一切都没有了希望了。

　　“……在目前这种情形下，预计在未来一个月内，我军无法突破中国人的防御阵地……”

　　“无法突破……”

　　在收到谢苗诺维奇将军的电报之后，库罗帕特金则是心绪愁苦地说道：

　　“这封电报无疑就宣判远东军的末日。当士兵们许多询问我，援军何时到达的时候，我身为军司令，该如何回答呢？现在什么都晚了！”

　　想到局势的紧张，库罗帕特金的眼里流出了眼泪，曾几何时，他曾满怀希望的相信西伯利亚军团能够解决问题，但现在，所有的希望都不复存在了，援军永远也不可能到达了。任何一个参谋都可以用最为悲观的心态去计划出西伯利亚军团的未来——以那天的伤亡计算，也许还没等他们打到伊尔库茨克，西伯利亚军团就不复存在了。

　　库罗帕特金继续对司令部内的将校军官们说道：

　　“我是一个快要死的人了，好象在另一个世界说话，我这个要死的人对战争已不关心了……”

　　在陷入包围圈长达数月之后，在经历了几百个日夜的残酷战斗之后。在兵员减少50%以上之后，面对着弹尽援绝的境地，已经意识到抵抗毫无意义的库罗帕特金，在想逃不能逃的情况下，向圣彼得堡发出请求：

　　“粮食和弹药的供应不足，加之中国人继续使用机枪、重炮以及毒气攻击我军防线。导致防御发生了灾难性的困难，部队战斗力急速下降，超过三万名伤员得不到任何护理，精神上的崩溃已在士兵中产生。我再次请求给予行动自由，停止不可能再进行的战斗。

　　库罗帕特金。”

　　然而，圣彼得堡的将军们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给予库罗帕特金回应，谁也不知道陆军参谋部的将军们在讨论着什么，似乎他们还在制定增援西伯利亚军才的计划，就在库罗帕特金的电报抵达时，圣彼得堡的将军们，又一次将俄国境内最后的军事力量调往了西伯利亚，这是一支近二十万人的军队，似乎他们想用自己的行动向世人证明，库罗帕特金的投降，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几乎是与此同时，当商德全再次建议库罗帕特金投降的要求被拒绝后，在简单的休整之后，东北军对包围圈内的俄军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为了能够突破俄军阵地。在不到15公里突击面，东北军集结了超过两千门榴弹炮、迫击炮，尽管其中60毫米、81毫米、120毫米迫击炮占大多数。可是，这种炮击依然足够震撼天地，炮群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瞬间，天地间充溢了轰轰烈烈的巨响，瓦砾、铁丝网被掀到空中，俄军的阵地被一再的轰坍，而东北军则在炮火的掩护下，不计代价的发起了总攻，对于俄罗斯人来说，他们或许弹尽粮绝而无法坚持。对于东北军来说，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时间，对于东北军来说，这将是最后一次的总攻！

　　一个又一个阵地被突破的现实，战事无法持续和东北军总攻的现实，直接导致库罗帕特金再次向圣彼得堡发电请求：

　　“部队弹尽粮绝。……任何继续抵抗毫无意义，请即刻允许我们投降！”

　　库罗帕特金已经记不清自己第几次发出请求投降的电报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会选择逃跑，但是他却根本逃不掉，他并不想担负投降的名声，但是现在，对于他而言，似乎并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在他又一次，发出电报之后，圣彼得堡那边的的回答依然是那么冰冷的一句话。

　　“西伯利亚军团正在全力增援你部……”

　　一句简单的回答，道出了圣彼得堡陆军参谋部的现实——没有任何人愿意承担投降的责任，所有人都和库罗帕特金一样，他们都不想在这场注定的失败中去承担责任，甚至陆军参谋部之所以会将俄国最后的武装力量调往西伯利亚，为的并不是撕碎中国人的防线，而是为了向世人去证明，在即将到来的灾难中，他们的立场有多么的坚定，他们是希望库罗帕特金的坚守下去的，只是库罗帕特金个人不争气，他个人选择了投降，与陆军参谋部无关！

　　是的，在官场上每一个人都会去琢磨着这一切，每一个人都不会去担当责任，如果有可能躲避的话，他们都会去躲避。

　　而对于无从躲避的人们来说，他们却是没有选择了，这一天决战开始之后，两只铁拳，终于在这最后的时刻，在后贝加尔发生了最为猛的烈的一次碰撞。

　　战斗的结果，实际上二十几天前，第一次攻击开始时，结局就已经注定，在今天，在最后的总攻开始之后，在东北军撕破俄军的防线，十个旅的预备队投入战场之后，胜局已定，战斗实际上从这时候就已经发展成为肃清残敌的战斗，弹尽粮绝而且看不到援军的现实，只让包围圈幸存的十余万俄军士气沮丧，面对秋风扫落叶的攻势，已经完全丧失勇气的俄罗斯官兵开始成批成批地缴械投降。

　　而当天下午四时左右，东北军进攻部队通过俘虏获知俄军司令部就设在附近一座村庄的地下室时，立即调动了一个团的部队将半堡垒化的市镇包围，并切断了通向司令部的所有电话线。

　　此刻，在昏暗的地下室，库罗帕特金坐在一张行军床上，他的神情恍惚。他已经知道了为什么没有圣彼得堡的直接命令，他已经知道了他的那些同僚们，正在干什么，也许，他们正在等待着他“自作主张”的电报，然后他们会用一种悲愤填膺的语气在圣彼得堡华丽的房间去，去指责他，指责他的失败。

　　再接着在圣彼得堡的社交圈中，每一个人都会去嘲笑他，嘲讽他，库罗帕特金这个名字会和后贝加尔一样，成为人们口中的笑柄，没有任何人会去分担他的失败！

　　当然，也没有任何人会去同情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又一封劝降信被送到了他的面前，这是在东北军的先头部队包围了其所在的市镇之后，根本命令送出的劝降信，由后贝加尔作战军司令官商德全亲笔书写的劝降书。

　　那是一封没有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劝降信，不过在那封劝降信中却点出了库罗帕特金的“卓越指挥”，当然也许在外人看来，那不过只是对对手的夸奖，同样也是在抬高自身，但对于库罗帕特金来说，他却更愿意将这视为对个人的肯定，因为他的确非常卓越的指挥了这场战役，只是……上帝并没有站在他的这一边。

　　已经没有了其它的选择了！

　　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

　　一次次的在心底思索着，终于库罗帕特金站起了身来，纵是再不愿意担负责任，现在他也没有了其它的选择，因为他非常清楚，再战斗下去会是什么情况，甚至就是连同他个人也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幸好俄罗斯没有处决将军的传统！”

　　不知是庆幸，还自嘲，在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圣彼得堡的同僚们所抛弃之后，库罗帕特金终于还是做出了一个选择。

　　远东军司令部的电报室，传来了“哒哒哒”的按键声。9月27日下午5点15分。也就是在这一天的夕阳落下的时候，在夜幕降临的时候，面对司令部被包围的现实，库罗帕特金这位远东军的司令官命令下属发出了最后一份电报：

　　“现在，司令部已经被中国人的精锐部队包围，他们随时都能会攻入这里。在这里，我们向国旗敬礼，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中国东北军就在门外，请不要联络，我正在毁坏电台……”

　　随后，俄罗斯帝国远东军电讯中断了。

　　也就是在这一天，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事实上已经宣布俄罗斯帝国远东军的不复存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以另一种辉煌的形式宣告结束了。

　　事实上，在这场战役进行的最后关头的时候，并没有发生想像中的血战——许多俄罗斯官兵在这个时候，已经失去了抵抗的意志，他们纷纷选择了投降，而不是继续战斗下去，似乎在这个时候，每一个人都明白了，他们已经被抛弃了。

　　而当东北军部队攻进俄军的司令部的时候，已经命令烧毁文件等机密资料的库罗帕特金命令下属举起了白旗。

　　俄罗斯远东军投降了。

　　当天下午五时三十分，据守阵地的残余俄军。亦根据其司令官的库罗帕特金将军的命令也放下了武器，实际上库罗帕特金的命令，让所有的俄国官兵都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们个人不需要再去担负责任了。

　　下午五时四十分，一封电报从后贝加尔作军的前线指挥向东北军司令部发报。

　　“后贝加尔作战军充分执行了司令部的命令，完成了击溃和消灭后贝加尔方向被围的俄军远东集团的任务……库罗帕特金将军为首七十六名俄罗斯将军及211874名俄军官兵投降，后贝加尔地区的战斗已告终结。”

　　一份简单的电报，宣告了战役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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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代价（新书不易，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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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罗帕特金将军为首七十六名俄罗斯将军及211874名俄军官兵投降，后贝加尔地区的战斗已告终结。”

　　胜利了。

　　当这封由后贝加尔作战军司令部发出的电报发出之后，当数十万俄军奉命投降的时候，整个后贝加尔地区已一片欢腾。那些在残酷的战斗中侥幸幸存下来战士们，用各式各样的武器朝天上射击着，这些疲惫到极致的战士们叫呀、笑呀，又是拥抱，又是欢跳；到处是“我们赢了！胜利了！”的呼喊声。

　　这些刚刚经历了枪林弹雨的军人们，人人眼眶里竟盈满了泪水，更多战士却是长舒一口气似的重重的躺在地上，在这弥漫着硝烟、尸臭的战场上，当他们躺在那里的时候，泪水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流了下来。

　　胜利了！

　　在后贝加尔，在过去的二十余天里，这些英勇的战士们，曾一次又一次，不惜代价的向俄军发起猛烈的进攻。在下午五时起，突然停了下来，一切都结束了！

　　此时，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战士们，无不是神色激动地望着彼着，在他们的视线所触及的地方，都是一张张疲惫而又兴奋的脸庞，看着周围一张张疲惫的满是硝烟和泥土的面孔，一名军官喃喃自语道：

　　“难道真的结束了。”

　　他望着眼前的战场，到处是一堆堆烧焦的如月球表面一般的土地，这片被鲜血浸透的战场，眼下静得出奇。只有那一具具尸体在无声的诉说着一个残酷的事实，这场战争夺去数十万人的生命。

　　而此时，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士兵们，在那里欢庆着这得之不易的胜利。他们在那战场上跳动着，欢呼着，但是战士们的欢呼再也不能把躺在这里的许多战士唤醒了——死去的战士们，永远不可能再被唤醒。

　　在后贝加尔的草原上，在那泥泞的被鲜血染红的战场上，随处可见被击毁的俄军的堡垒、火炮，战场上躺满了着东北军和俄罗斯人的尸体。死神为人们的视觉保留了这幅残酷的图画。战场上的每一寸土地到处是炮火和硝烟留下的痕迹，在那泥泞的战场上时露出被炮弹焚烧过的黑糊糊的土地。

　　残酷的战争通过眼前这看似平静的一面完全展现在世人的面前，但现在，似乎没有人会去在意这些，只有极少数人在那里用泪水去怀念着他们的战友，这一天，太多的人死去了，这一天，他们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而在另一边，一眼望不到头的俘虏队伍在缓慢蠕动着，朝着他们曾经梦寐以求以求的想要突破的东北军的阵地走去，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他们曾一次又一次满怀希望的试图冲破个包围圈，但现在，他们已经放弃了，放弃了对于胜利的希望。

　　此刻，他们蓬乱的胡须上挂着泥土。许多人的脸上都没有了过去的精神，有的只是满脸的疲倦，长时间的战斗早已让他们疲惫不堪挂，在腰带上的军用饭盒发出一阵叮叮当当响声，使人联想到囚犯手上的镣铐。

　　这支曾经想征服远东，甚至整个亚洲，在世人看来有些不可一世的这支军队，如今却一步步走向中国东北军的战俘营，所谓的不可一世，在他们的身上完全消息了。

　　对于中国而言，这是前所未有的胜利！

　　甚至在中国的战争史上，这是有史以来歼灭敌军最多的一次战役，当然这是有史可考，数十万俘虏，这便足以让每个人为之欢呼。

　　这些俄国人同样显得疲惫不堪，而在疲惫的同时他们似乎又松了一口气，终于不需要再去担心生与死的问题了，对于他们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他们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将一支支步枪扔在地上，在地上，那是堆积如山的武器，那些武器如同他们的主人一般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而周围的战士们，每当看到有一队俄国人从他们的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们总会用生硬的俄语说。

　　“黄猴子！”

　　这种嘲讽的言语曾是俄国人对中国人轻蔑的称呼，而现在，他们却用一场空前的胜利，去向俄国证明了他们的自大与狂妄。

　　赢了！

　　当战场上的人在那里欢呼的时候，在数十公里外的野战医院中，这里的战争并没有结束，实际上，在那一间间用木板建成的病房内，数以千计的战士仍然在战斗着，在同死神进行着最后的战斗着，对于那些在战场上英勇战斗的战士们而言，这里同样也是一个战场，一个新的战场，他们必须要战胜死神。

　　睁开眼睛，映入李龙眼中的却是昏暗的发黄的天花板，那天花板是木质的，与这房屋一样，都是用木材建成的，因为没有干燥，所以房间内总会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这甚至会让李龙产生一种家的感觉，因为他的房间，同样也能闻到那木板的松香味。

　　但此时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又走了回来的李龙只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很疼，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尖锐的刺痛。

　　这里是什么地方？

　　此时，他甚至有些迷茫，他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倒下的那一瞬间。

　　尝试着挪动身体，随着他的尝试，李龙只感觉自己的关节处的骨头就像散了架似的，浑身上疲惫酸痛。这时发现自己的胸前绑了纱布，胸口处的剧痛提醒着他，胸前被击中，并不是噩梦，而是真实的，然后一张陌生的线条冷硬的面庞映入他的眼睛。

　　从军衔上可以看出来，他是一名军医。

　　在看到这个军医的时候，李龙努力张开嘴，浑身上下剧烈疼痛使得他的嘴唇甚至都在颤抖，以至于根本发不出声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每一次呼吸都很痛，就像肺被撕成了一团又重新塞回胸膛一般。

　　“如果您是在问的是，我们打赢了吗？那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们赢了，后贝加尔的俄国人投降了，我们俘虏了差不多22万名俄罗斯兵，可以说，即便是当年拿破仑，也没有取得过如此辉煌的胜利！”

　　是的，这是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欢呼的胜利

　　神情冷硬的军官，在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显得有些漠然，他是在用一种平淡的，似乎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说道，在他的这种平静与冷淡之中，李龙却根本没有去理会他，此时，在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件事了。

　　胜利了！

　　终于，我们赢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李龙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赢了，我们赢了，兄弟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是的，是值得的！我们打赢了！

　　大帅！我们打赢了！

　　军医看一眼这个脸上浮现出笑容的伤兵，曾一手把他从鬼门关拉过来的他的心下却是一声长叹。作为军医，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后，他见识了太多的死亡，为了这场胜利。

　　多少人死去了？

　　还有多少人活着？

　　在这里，在这座野战医院之中，几乎每一分钟都有伤兵死去，那些伤兵临死的时候，喊着的不是“为了祖国”，喊得不是“大帅”他们是喊着“娘”，喊着自己亲人的名字，带着遗憾死去了。

　　只有这些活着的人，他们才会去关心胜利！

　　谁？

　　谁会去关心那些死去的人呢？

　　他们或许活着，可……更多的人却死去了！

　　“这个还给您，”

　　这说着将一个小物件放在他的床边，那是一杆钢笔。

　　“您在昏过去之前一直护着这个，看来它对您来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在医生将那支看似普通的钢笔放到桌上的时候，李龙看着那支钢笔，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旧时的记忆。这是他在升入初级中学的时候，考取全校第三十名的时候，校长送给他的礼物，校长一直希望他能够读高级中学，然后考大学，但他并没有去读中学，尽管当了兵，但是这支钢笔一直陪伴着他，此时。铜质的钢笔的外壳已经被爆炸的压力挤压变了形。他忍着剧痛伸出左手，将钢笔握在手里，突然，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是的，也许以后，还可以继续读书！

　　“全身缝了超过六十针，除去外伤之外，最严重的伤势还是胸口的那两枪，断了三根肋骨和一根腿骨，肺部受到伤……”

　　军医一边翻看着记录一边冷淡的说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相信，你居然能活下来，您的恢复能力确实比很多人，一等兵。很多和你一样的伤势的士兵，已经死去了，长时间的失血，长官们把每一个人都扔到了前线，所有能拿动枪的，都去了前线，就是你们。也是靠着护士们，靠着那些女护士在枪林弹雨下，把你们从的前线抬上救护车！”

　　在说话时，军医的脸上带着浓浓的不满或者说愤怒。也不对他如此愤怒，这一天死去了太多的人，在他看来，有一些死亡都可以避免的。

　　“死了这么多人，值得吗？”

　　就在他的这句话刚刚落落音的时候，一旁却有一名受伤的军官却是猛的一跃而起，那名失去大腿的军官，在跃起的时候，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却是被军医一把扶住了，可军官却毫不领情的紧紧揪住军医的领口，在他看来，军医的话已经冒犯了他，冒犯了所有人。

　　“你说什么！”

　　“请您冷静下来，”

　　军医依然用不急不缓的声音说道。李龙强撑着身体想站起来，但他却站不起来，只是怒视着军医。

　　“我们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这一仗打赢了，我们国家也就拥有了国际地位，谁也不敢再轻视我们中国，我打赢了，从今以后，谁还敢小瞧我们。”

　　那名军官慢慢松开军医的领子，然后冷笑起来：

　　“哼哼，你会看到的，兄弟们的牺牲都是值得的，我们的血流得值，这一仗，我们打出了中国堂堂正正的地位，从今以后，那些洋鬼子，再也不敢欺负咱们，咱们中国讲话，他们就会认真的听着。”

　　那只剩下一条腿的，年龄至多只有20岁的青年军官在说话的时候，激动的泪水从他的眼里流了出来。

　　“随您怎么想，”

　　面对身边的愤怒，军医不仅没有表现出恐惧，反而依然是那副看上去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你可以叫我孙医生，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内，你都要接受我的医治。”

　　孙逸仙医生随后便离开了这间拥挤的病房，而在这栋木质的病房外的，同样可以看到一排排木层，事实上，在这片方园数平方公里的地区，像这样的房屋有数千座，他们的作用不是军营，不是指挥部，而是——野战医院。

　　而在过去的近一个月的时间中，汽车源源不断的把伤员后送到野战医院之中，谁能想象为了这场战役的胜利，他们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呢？

　　作为军医，当然，也是一个曾经的革命者，孙逸仙被他所看到和血惊呆了，他从未曾想象过，军人可以牺牲如此之大，之多。他当他走到院间时，看着那一辆辆满是鲜血的救护车时，他深知那胜利的代价有多么沉重，沉重到让人窒息，让人……

　　“嗯……”

　　痛苦的呻吟声从一个士兵的鼻间发出，这名士兵的头上包裹着纱布，这是一名极为年青的士兵，但现在，他正在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看着他衣袖上的标记，听着那隐约可闻的呻吟声，孙逸仙突然只觉得眼眶一热，他们的牺牲实在太大了。

　　“娘、娘……我痛……”

　　而在经过另一个房间的时候，那娇柔的痛吟声，更是让他将自己的视线役向这间病房内女孩们，这场战役不仅让东北军损失惨重，同样也让许多志愿前往前线的女护士损失惨重，在救治伤员的过程中上百名护士受伤，十几名护士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在这场战役之中，每一个人都付出了的极为惨重的代价，太多的生命牺牲了。

　　“我们赢了……”

　　听着房间内的声，孙逸仙的内心却在这一瞬间，突然颤抖了，他抬起头，望着那满天的繁星，心底突然涌起一个声音。

　　“真的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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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不为奴（新书不易，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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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料之中的，同样也是几乎人们意料之外的胜利，来的似乎有些突然，甚至这个突然的消息，并不是从大连传出的，而是从上海传来的。

　　“东北海军勒梅尔大胜！”

　　突如其来的消息，突如其来胜利，似一道中秋的惊雷一般，从欧洲经电波一路传到了中国，传到京城、天津、上海、广州、武昌以及一座座城市，在片刻的惊诧之后，这个古老的东方大国在一夜之间沸腾了。

　　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

　　但这个消息确实是真实的，而其之所以会首先为外国人所知，原因非常简单——一艘逃离战场的俄罗斯驱逐舰在半路上遭遇了一艘美国商船，他们立即将发生在勒梅尔海峡的大海战结果告诉了这些美国人。

　　而那艘美国商船上装有电报机，其立即发出了电报，而这一消息在短短十数分钟内，便从南美传至美国，又从美国传至欧洲，整个欧洲都被震惊了。

　　曾经，当俄罗斯帝国第二太平洋舰队气势磅礴的从波罗的海一路驶离欧洲的时候，整个欧洲都为这支庞大的舰队所震惊，即便是皇家海军，也未曾集结过这样庞大的舰队，他们本以为，这舰队可以轻易的赢得战场的胜利。

　　但最终的结果却惊呆了所有人——俄罗斯帝国第二太平洋舰队败了！

　　败的很惨，可以说那支气势磅礴的大舰队，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就沉入了大海——当然，他们绝大多数军舰是升起了白旗，而不是自沉。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俄国人败了！这是一场惨败，同样也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人类历史上规模最为宏大的一场铁甲舰对铁甲舰之间的战争，居然会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宣告结束。

　　这一刻，全中国都沸腾了，几乎每一个人，即便是他从不曾关心政治，从不曾关心时事，这会也会流出激动的泪水，这是一场空前的大胜。

　　在上海，为了欢呼这胜利，数以万计的上海人在那里跳啊，蹦啊，欢呼着。人们在街道上汇成一条巨龙，他们一遍遍的呐喊着，为这胜利而呐喊，这个民族沉寂太久了，以至于让人们不敢相信，这是他们发出的声音。

　　尽管，作为上海人，他们未曾于这场战争中流血，尽管作为湖北人，他们未曾加入这场战争，尽管，在很大程度上，这只是一场地方性的战争，与东三省之外的任何人都无关，但是现在，他们却愿意为东北的胜利而欢呼，在他们每一个人看来，这场胜利是属于东北的，同样也是属于中国的。

　　对！

　　是属于中国的胜利！

　　至于什么满清，让他们死到一边去吧！

　　也就是在这种欢呼声中，在那空前的胜利的带来的狂热之中，许多城市的街道上，第一次飘扬起了“日月旗”，而在上海县，也就是在这个狂热的夜晚，一群南洋公学的青年学生，冲到了城墙上，将那面黄色的龙旗扔了下来，在人们的欢呼声中，一面红底的日月旗升了起来。

　　这场胜利，更准确的来说是这场战争，刺激了整个国家上下的民族意识的觉醒，几乎每一天，每一份中文报纸都会连篇累牍的对前线加以报道，人们看到那些英勇的战士们是如何在冰天雪地中与敌人撕杀，人们看到了那些战士是如何用生命去争取民族的未来，人们看到了鲜血，看到了牺牲，同样也看到了光荣！看到了荣誉！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听起来似乎没有那么新鲜的名词，在关内各内，尤其是在那些青年人中传播开来——国民！

　　国民！

　　曾几何时对于关内的人们而言，这只是是一个名词，而现在通过这场战争，人们理解了这个名词，那种国家是君主的私有物的观念得到了转变，国家成为了国民的国家。是所有中国人的国家！

　　总之，这场战争爆发之后，在东北上下一体，为国家民族的未来而战斗的时候，在关内，同样也吹起了强烈的战争之风，战争的气息笼罩着这个国家。让这个羸弱的愚昧的国家主动的发生了变化。

　　面对俄罗斯这个堪称是世界最强者的世界上最大的国家，被看做是弱者的东三省却以一已之力主动挑战。在国人看来无论如何这次冒险都是毫无胜算的，他们甚至看到东三省的陷落，看到了唐大帅黯然撤入关内的一幕。

　　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东三省那么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拼命一打，居然屡战屡胜，非但是赢了，而且赢得干脆漂亮，一下子所有人，就是关内那些曾几何指责过东三省的人们，这会都因为这接二连三的胜利而变得有些忘乎所以了。

　　而国人们同样也第一次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国民性的亢奋。

　　怎么不是这样呢。

　　中国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国民”的体验，生活中毫无国家的概念。他们只是村落或者府县最多是个省的住民而已，他们会去扯同宗拉老乡，但绝不会提到国家，对于他们而言，对于汉族人来说，他们或许会留着辫子，穿着马褂，可是在他们的潜意识中，清国从来就不曾是他们的国。

　　而在过去的十年间，东三省当局为了给东北人灌输国家和国民的观念煞费苦心，他们甚至通过培训的方式想培养出——中国的国民。

　　而现在，东北的中国国民胜利了！

　　这是国民的胜利！

　　同样，对于关内的人们来说，他们惊愕的发现了一个事实——东北和关内似乎成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国家。在东北，那里是三千六百万上下一心，共同奋进的国民，而在关内却是四万万不知团结为何，不知国家为何，不知民族为何的奴才！

　　满清的奴才！

　　不，作为汉人，他们甚至连做奴才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一瞬间，在东北的胜利之中，在那国民意识的因为这场大海战的胜利而觉醒的时候，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一句话。

　　“我是中国人，我不是满清的奴才！”

　　一声惊雷似的话语，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在这个秋天，在中国的大地上，因为胜利，席卷起了一场风暴，这是一场民族的风暴。

　　江宁！

　　曾经的明的南京，这座遭受过太多劫难的城市，此时，正因为胜利而陷入一片狂热之中，在这片狂热之中，两江大学堂的数百名学生以及南京高等中学、初等中学几千名学生，走在人们的最前列，他们的不断的呼喊着口号，而在队伍的中央，数面红底的日月旗分外的醒目。

　　“我是中国人！”

　　在学生们喊出这五个字的时候，每一个人都被震撼了，学生们的目中含着泪，那泪水是一种久违的，激动的泪水。

　　多少年来，这是第一次，他们能够堂堂正正的说自己中国人！

　　是的！

　　第一次，他们能够堂堂正正的说出这句话，因为此此之前，他们是清国人，他们是留着辫子的清国人。

　　在路边，人们看着这些青年，看着那日月旗，一个年迈的穿着长衫的长者，他看着那面旗帜，他的唇里反复的念着一句话。

　　“唯愿日月照我土，莫忘烈士血满地……”

　　他念叨着这句话，然后他又想到了百川桥，想到了史书上的那个卑田院里的乞丐。

　　“三百年来养士朝，如何文武尽管逃？纲常留在卑田院，乞丐羞存命一条……”

　　念着这首诗，泪水从老士人的目中流了出来，这时，那光洁的额头和头后的辫子在他的眼中，看起来是如此的刺目，终于，他放声大哭起来。

　　“如此金钱鼠尾，我辈尽然心甘！汉家衣冠无存，无颜见以祖宗！”

　　说着，激动的像是得了失心疯的老士人冲进一旁的店用，抢过剪刀，便剪去了自己的辫子，老士人的举动立即在周围引启了一片共鸣。

　　“剪辫子！”

　　突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那一根根象征着奴役、象征着耻辱的辫子，便被剪了下来！

　　在这个时候，不需要强迫，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种认知，一种对自身身份的认知，更有一些人，甚至耻于身上的马褂，这是满清带来的，这是他们用屠刀强加而来的！

　　在这一刻辫子被剪掉了！

　　被剪掉的并不仅仅只是人们脑袋后面垂着的辫子，更多的人心里的辫子同样被剪掉了，人们并不知道，这一天，在中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这个国家在这一天，在这个空前的胜利到来的时候，这个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打着日月旗的游行队伍终于来到了两江总督府，自“九督议政”之后，对于两江而言，这座总督府就是两江的最高治所所在，这里是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地方，但是现在，数以万计的人们，来到这里，却是盯视着辕门外的卫兵。

　　这些穿着新式军装的江苏陆军的士兵，同样用诧异而有些有恐惧的眼神看着这些人，他们，他们想要干什么？

　　“换旗！”

　　打着大旗的学生大喊一声，他径直走到辕门边，甚至都没有看上那些卫兵一眼，对于卫兵枪头的刺刀，更是视若无睹，他一把将府前插着的黄龙旗取了下来，那旗被扔到地上，被人们狠狠的踩着，然后那面日月旗被插在了总督府前！

　　在那旗帜插上的去的时候，士兵们无不是愣愣的看着彼此，他们甚至无法理解，这面旗，真的那么重要吗？

　　是的，这面旗很重要，他所代表着的是一个国家，同样也是一个民族！

　　“我们要见总督大人！”

　　就在卫兵们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又是一阵喝吼声从青年人的嗓间迸发了，没有人知道是谁先开的头，实际上，这是一种发自于内心的行动。

　　“我们要见刘大人！”

　　“请刘大人来见我们……”

　　一阵阵的喝吼声从辕门外，一直传至总督府后院，一直传到了两江总督刘绅一这位湘军老将的耳中，此时，已经病下月余的他，正躺要床上，他的脸色灰白，满是病容，早在几天前，从各地请来的名医就已经悄悄的向大公子刘能纪作“安排后事”的吩咐，而他的却一直撑着，原本，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他，却因为“勒梅尔大海战”的胜利，让那苍白的脸上显出了一丝血色。

　　在过去的半个多小时里，刘坤一总是不断的说道着，自己同唐浩然并不算深的交情，一遍遍的对着儿子吩咐着，叮嘱着，同时更在感叹着时局的变化，十年前，天下谁知唐浩然，而今天，这天下又有几人不知唐大帅？

　　就在这时，外面的吵声传到了刘坤一的耳中。

　　“咳咳……是谁，是谁要见我！”

　　尽管刘能纪并不想让父亲担忧，但最终他还是说了实话。

　　“是两江大学生，还有三江师范学堂的学生，还有江宁各校的学生，他们，他们是庆贺勒梅尔的大胜……”

　　话说了一半，看着满面病容的父亲，刘能纪又说道。

　　“父亲，这些人真是太不知礼了，儿子这就差人把他们都轰走……”

　　“轰……”

　　刘坤一先是说一声，然后又感叹道。

　　“你们拿什么轰！轰走了人心，可就全都没有了，你知道吗？这，这就是人心啊，他唐子然等了十年，等的就是这个人心啊……老夫要去看看，看看他唐子然怎么收走的这人心！”

　　不顾众人的劝阻，刘坤一在儿子的搀扶下来到了辕门处，他首先看到的是垂悬于辕门外的日月旗，那抹红色是如此的刺目，尽管他的两江陆军曾一次次的同民军发生激战，尽管曾多次看到那日月旗，但他却没有抵触，待他走出辕门后，看着面前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这些人都是就读于他苦心创办的学堂中的学生啊，难道，他们的心也被唐子然收走了吗？

　　“你们要见老夫，现在老夫来了，你，你们告诉我，要见老夫要谈何事！”

　　盯视着面前的青年，刘坤一以为这些青年在他的注视下会退缩，一开始的时候，也确实如此，而随后那些学生却像是突然想通什么似的抬起头来，迎着刘坤一的视线，其中领头的一名学生更是毫无畏惧的说道。

　　“学生请大人通电全国，两江独立，我中国之人绝不再为满清之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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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南北激荡（新书不易，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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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中国之人绝不再为满清之奴！”

　　有时候，一句话话声虽不大，但却有如惊雷一般，这一声惊雷般的话语，顿时便于这两江总督府衙前回响着，于人们心中激荡着。

　　有那么一瞬间，刚刚剪掉辫子的老士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甚至还有些犹豫，那多年的所谓“忠君”甚至还在影响着他，但不过只是一瞬间，那发须发白的老士子却忽然挺起胸膛，迎着立于辕门边，满面病容的刘坤一大声喝道。

　　“我中国之人绝不再为满清之奴！”

　　老士子的话声瞬间被淹没在这一片激荡之中，这一瞬间，江宁，这座城市燃烧了起来，人们的心灵在燃烧，这个中秋整个江宁都因为这句话而被点燃了。

　　人们的吼声传入刘坤一的耳中时，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想要退回去的冲动，他看着那一张张年青的脸庞，看着那些激动的青年，他知道，一切都变了，但他仍然有些不甘心，不能变，还没到时候，自己的身体，他比谁都清楚，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刘家没有时间了，若是现在变的话，刘家就什么都没有了！

　　历经宦海沉浮的刘坤一看着府前激动的人群，终于，他看到个一个老士子，那个发须发白的士子头发散乱，他已经剪去了辫子，那散乱的头发似乎在提醒着他，他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但刘坤一却不甘心的盯着那老士子，似图想在他的身上找回一些什么。

　　“好，好一个绝不再为奴！”

　　用臂膀推开身边的儿子，刘坤一怒视着那老士子，此时，在这位湘军老将的身上，又找到了那几分虎将之风，一声沉喝从他的嗓间迸发出来。

　　“难道，你们就不怕死吗？”

　　被刘绅一这般逼视着老士子，在那一瞬间，甚至想要跪下去，就在他的双腿发软，膝盖打折的时候，突然，一种从未曾有过的力量在他的胸膛中激荡着，正如同方才一般，看似怯懦的老士子突然迎着刘坤一的视线，在他那瘦削的躯体上，再也看不到卑微，再也看不到怯懦，有的只是男儿应有的发自肺腑自信！

　　“男儿死耳，不可为不义屈！”

　　一声看似平静的话语从老士子的口中道出，那老士子迎着刘坤一的视线，挤过前方的青年，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

　　“我中国之男儿，认贼作父近两百六十载，满清屠我之先祖，去我之衣冠，我等若再为奴而死，有何面目见以列祖，有何颜面见以列宗！今日，纵是大人欲杀我，又有何妨，杀死，死尔，我中国之男儿，宁可死，亦绝不再为他爱新觉罗之奴！”

　　终于，这身体看似瘦削，几乎将被风吹走的老士子走到了辕门前，他迎着两江总督刘坤一的视线，即便是到了辕门前，他都未曾停下脚步，他非但目光有些不敬，居然直视着这位总督大人，甚至还向前踏上那台阶。

　　尽管他的身体瘦削，以至于让人怀疑只需轻轻一推便能将其推倒在地，但出人意料的是，辕门前的军警，居然没有一人敢去阻挡他，甚至在他走来的时候，那些军警都不由自主的后退，在这个老士子的面前，他们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一种从未曾有过的感觉。

　　这是民族的情感，这是发自内心的情感。

　　“你、你……”

　　刘坤一睁大眼睛，他看着走到面前的老士子，他想像过去一样摆出他的官威，但他发现，那官威似乎没有用了。

　　“你，你当真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此时，刘坤一甚至不敢再用本官自称，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声居然有些发虚。

　　“夫虽年过五旬，然却是中国之男儿，男儿死耳！”

　　老士子毫无惧意看着刘坤一，全不顾唯一一个挡在他与总督大人之间的军人，那黑洞洞的枪口没有让他产生一丝恐惧，甚至有一种解脱，有时候，人那怕在临死前，能做一秒的自由人，那也就足够了。

　　本能的护着大人的卫兵，看着那老士子，看着那被风吹动的断发，突然，他的眼眶一热，只见他将枪口压下，将枪往肩上一背。

　　“我也是汉人！”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他的动作却落在所有人的眼中，几乎是在他转身的瞬间，刘砷一只觉胸口一闷，满面病容的他，手指面前的老士子。

　　“你、你们……啊”

　　突然，刘坤一猛的吐出一口鲜血，跟在他身边的刘能纪与众人一见父亲吐血，莫不惊恐万分的连忙搀扶着他，不让其倒下。

　　“爹……”

　　那一声惊喊之后，刘能纪连忙抚着父亲，抱着其重进了两江总督府，而在他抱着吐血的刘坤一进两江总督府的时候，易顺鼎则在那不住的向老士子和府前的人们鞠躬。

　　“各位，各位你们也瞧着了，老大人这身子骨，都到这份上了，大家伙就看在老大人待我两江百姓不薄的份上，别在逼他了，求求各位，求求各位……”

　　此时，对于易顺鼎来说，他已经看到了，看到了所谓的官威的虚弱，他同样也看到了，如果现在这些人冲进两江总督府的话，那些士兵绝不会开枪的，他们甚至可能反戈一击，到时候，别说是大人，就连他自己的小命恐也难保。

　　“非也！”

　　那继发的老士子摇摇头，看着易顺鼎说道。

　　“非是我等逼大人，而是我等请大人做我中国男儿应做之事，正是老大人待我江苏百姓不薄，我等方才铭记大人之情，才会来自请愿，还请大人向总督大人转呈多我等之愿！在大人未通电全国，宣布两江独立之前，我等便在此静候！”

　　话声落下的时候，那老士子便朝辕门前一坐，而其它的青年学生更是如他一般，纷纷嚷道。

　　“在大人未通电全国，宣布两江独立之前，我等便在此静候！”

　　外面传来的声音，让满面苍白的刘坤一心魂一乱，看着身边慌乱的没有任何主意的儿子，他的心底却又长叹口气，对儿子说道。

　　“快，快发电报给朝廷……”

　　给朝廷发电报？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多少年都不理朝廷的事了，父亲这是真糊涂了还是？

　　见儿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刘坤一甚至恨不得想抽儿子一巴掌。

　　“现在，立即把两江士子逼迫两江独立的事告诉朝廷，朝廷自会分晓！”

　　在做出这个吩咐之后，刘坤一又叮嘱道。

　　“再给张香涛发封电报，将这里……他那的情况估计也不比咱们这里好，”

　　躺于床上的刘坤一稍作思索，又紧跟着说道。

　　“给唐子然发电报，贺其大胜，请……”

　　话未说完，刘坤一还是强自收了回来，他先思索片刻后，又对似仍不解的儿子说道。

　　“先等朝廷的旨意吧！”

　　说罢刘坤一便闭上了眼睛，现在，他知道，一切都变了，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为刘家的将来做一些打算了……

　　这一天胜利的消息，在这个国家的上空席卷着，燃烧着，燃烧着人心，沸腾着人心，人们欢呼着，迷醉着，但不是所有人！

　　至少不是所有的城市，都像其它地方一般的狂热——京师，作为清帝国的心脏，尽管现在这里的政令不出那道城墙，纵是福建对其号令，也是阳奉阴违，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至少在名义上，这里还是中国的统治中心。

　　至少在名义上！

　　但也就仅限于名义，至少大清国在名义上还是存在的，尽管平常这四九城里的满人和朝中的大人们私下里天天说着天下的“逆贼”，可若是把那最后的一点“君臣之谊”撕下来，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的。

　　此时的养心殿内气氛显得比旁日古怪许多，一班王公大臣，无论年老年少，无论官职高低，都是愣站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并不说一句话。坐在太后旁的光绪带着些倦容，还算清秀的脸泛着苍白，眼圈周围发暗，而坐在御桌后的太后也是同样模样，仿佛有点吃力似的睁着一双眼睛，目光游移不定地扫视殿内的奴才们。

　　“……满清氏原塞外之蛮族，既非受命之德，又无功于中国，乘皇明之衰运，暴力劫夺，伪定一时，机变百出，巧操天下。当时豪杰武力不敌，吞恨抱愤以至今曰，盖所谓人众胜天者矣。今也天定胜人之时且至焉。……”

　　念着那以“两江六千万中国同胞”的名义发出的《讨满檄文》时，太监的心颤着，豆大的汗滴顺着面颊滑了下来，捧着檄文的双手也在那颤着。

　　“凡在汉胡苟被逼胁，但已事降服，皆大赦勿有所问。其在俘囚，若变形革面，愿归农牧，亦大赦勿有所问。其有挟众称戈，稍抗颜行，杀无赦；为间谍，杀无赦；故违军法，杀无赦!”

　　檄文未远，又一太监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接过纸太监又继续念了下去。

　　“据各公使馆消息，两江乱逆传檄各公使领馆，历数我大清十大罪状……”

　　什么……哄的一声大臣们被这消息惊得呈瞠目结舌状，而色苍白似无精神的慈禧，这会才吃力的睁着一双眼睛，盯着那念着十大罪状的奴才。

　　“请太后、皇上下旨，着令两江总督刘坤一立即剿灭乱贼……”

　　“请太后、皇上下旨……”

　　哗的一声，所有人都跪拜下去，不停的叩着头，而面无血色的光绪只是在那如提绳木偶一般的站着。

　　“奴才请圣母皇太后下旨。责令湖广总督，飞驰会剿乱贼！”

　　“臣请……”

　　一时间一个个忠勇的王公大臣们从说纷云开来，个个请着旨，请太后下旨剿灭逆乱，而慈禧慈禧却只是看着他们，看着这一群王公大臣，难道他们忘记了，两江是两江，朝廷是朝廷了吗？

　　而更重要的是，那些乱逆可不是民军，他们连枪都没有，却能把刘坤一逼吐血，逼的不敢出两江总督府的大门！

　　“两江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形！”

　　相比那些王公大臣，慈禧一句话就抓住了重点，若是刘坤一、张之洞他们有心的话，不需要朝廷那个旨意，否则朝廷下了也不顶用。

　　“回老佛爷，那江宁的逆乱学子还于总督府前静坐，刘大人并未给予答复！”

　　之所以两江会在这里掀起这样的风波，原因并非仅只是简单的几份檄书，真正让所有人恐怕的恐怕还是那些洋学生要刘坤一宣布两江独立，这个独立可不是独立出一国来，而是不再奉大清国为正朔。一个刘坤一这么干不可怕要，可怕的是接下来九位总督都这么干，到那时候，这大清国可真就完了。

　　“既然如此……”

　　沉吟片刻，慈禧开口吩咐道。

　　“刘坤一是湘军老将，湘军于我大清有再造之恩，其是我大清之忠臣，断不会行此无君父之事！拟旨加封刘坤一为太子太傅，晋封一等侯爵……”

　　从慈禧的口中，一连串的赏赐出去之后，慈禧抬起眼看了看眼前站着的王公大臣，却又问了一句。

　　“今个，市上的情形如何？”

　　“回老佛爷，乱逆于京城里传谣，现在京城内是人心惶惶，米价飞涨，人们纷纷到银行挤兑套现，以致市面买卖非现银不可。”

　　“哦！”

　　慈禧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对臣工说说。

　　“即刻电报给禁卫军统领铁良，着其立即率部返京……”

　　话至一半，慈禧又朝着庆王等人看了一眼，沉思了一会才补充道。

　　“令两广总督岑春煊节调精锐于南进剿湖南之乱逆！同时严查陆路以防各省乱党接济湘省乱逆！”

　　这接二连三的旨意，无不是表明了慈禧敏锐的政治嗅觉，她并没有去打肿脸充胖子下旨让刘坤一“平乱”，更没有申斥他，甚至连提都没有提江宁的事情，似乎江宁之事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而是直接下旨给他加了头衔，似乎是想用这些头衔去安抚它，而在与此同时，她又下令着调于库伦的禁卫军调回，因为她比谁都清楚，既然江宁可能出乱子，那么京城，不是没有出乱子的可能。

　　江宁的乱子可以推给刘坤一自己去办，让刘坤一自己去权衡，可京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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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风云际会（为新书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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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良寺里无贤良，在这四九城中，人人都在口口相传着此事，毕竟这贤良寺从来都是地方的封疆大吏来京时的暂住之地，现如今这天下的封疆大吏们可早都把皇上、朝廷踢到了一边去，什么东北的“曹操”，天津的“李渊”，总之，这京城里那些提着鸟笼子的“爷们”，总能给他们编排出百多个罪名来，而作为其代表居于贤良寺中的那些“议政员”们，自然也就跟着“主子”一共成了“无德无良”的代表，自然也就有了“贤良寺里无贤良”之说。

　　可无论外界如何说，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在京城，当官的可以不买军机大臣账，但绝对会千方百计的巴结那些议政员们，因为这些议政员在很大程度上象征着未来，尤其是代表天津以及武昌两地的议政员，相比于大连，这两地更敬重“读书人”。

　　而不“尊重”读书人的东三省，自然也就难讨得好，而这倒也让李光泽乐得清闲，若说几年前，他还需要考虑如何于议政会上与众人周旋，那么现在，深知东北实力的他非常清楚，从现在开始，什么所谓的政治、所谓的斡旋，都已经没有了意义，现在东北完全是凭着实力说话，尤其是在勒梅尔大海战之后，全中国再也没有力量阻挡东北军的脚步了。

　　这个道理每个人都看得出来，甚至早在勒梅尔大海战之前，住于贤良寺中的议政员们便看了出来，也正因如此，在最近一段时间，他们纷纷与李光泽等人接触，以探听东北的动向，尽管从未与其身上得到答案，但每个人都非常清楚答案的本身——与俄国战事结束之时，就是两百万东北军挥师入关之日。

　　勒梅尔大海战的胜利，只让那些议政员们的心魂一乱，海战的胜利，或许会让他们为之欢喜，但他们同样也明白，很快，这支虎狼之师会转向何处，到那时，他们又当如何自处？

　　也正是这样的疑问，使得今天的贤良寺内气氛有些古怪，几乎所有人都窝在自己的“院子”里，关门谢客在那里为将来担心着，当然，也不是所有人，至少李光泽并没有关门谢客，近中午的时候，他的院子里来了一个客人，因为是熟人，便留下了用了午餐。

　　饭是朝鲜的大米饭，菜只有四盘，二大两小，大盘一盘是红烧茄子、一盘炒鸡蛋，小盘是酱瓜、酱肉，谈不上丰盛，可却也不见得寒酸，但若是以此时京中待客的标准来说，这种饭食无疑显得有些寒酸了，且不说没酒，就是这菜，也很难见人。但几乎每一个客人都已经习惯了东北的待客之道。

　　请盛宣怀入座后，李光泽笑说道。

　　“不知杏荪兄今日拜访小弟，有何事吩咐？”

　　“吩咐谈不上，这朝中的事，你比我清楚！”

　　正襟危坐的盛宣怀看了眼桌上简单而干净的饭菜说道。

　　“禁卫军要调回来了！”

　　三镇禁卫军，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一直驻于库伦、张恒一带，若非是东北军在战场上没有展现任何失利，恐怕那支部队早都去断东北军的后路了，只过东北军没给他们那个机会。

　　“嗯，听说和两江的事有关！”

　　两江那边还在撑着，刘坤一凭着这些年为两江百姓做了不少事余威，靠着吐出的那一口血在那里撑着，可能撑多长时间谁也不知道。

　　“两江那边，你们真没有插手？”

　　又一次，盛宣怀追问道。

　　摇摇头，李光泽说道。

　　“事情很突然，同样也超乎我们的意料，不过，我个人更倾向于民众的觉醒，毕竟，汉人，满人，本身就是一个越不过的槛！”

　　盛宣怀点点头，无论是不是东北那边策划了江宁之事，但江宁学子的举动，却像是惊雷似的提醒着他一个事实——有些事情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也许就会被别人抢了先，这个时候，必须要抢得先机。

　　“崇山老弟，你给我透句话，大帅……”

　　抬起头，直视着李光泽，盛宣怀问道。

　　“大帅现在有进关的意思吗？”

　　当王朝即将覆灭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寻找退路，盛宣怀同样也在为自己寻找退路，甚至整个北洋系都在这么做，毕竟，老中堂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而大公子也好，二公子也罢，他们，终归是没有那个能力。

　　最理智的选择是什么？就是趁着还有那么点本钱的时候，倒向最有希望的那一方，只有如此，才能获得最丰厚的收益。

　　“进关，肯定是要进的，但是……”

　　李光泽似无奈的叹气说道。

　　“大帅现在心思在外，至于咱们这边，这个时机啊……老兄，莫非你有什么想法？”

　　用力点一下头，盛宣怀的身体微微前倾，轻声对李光泽说道。

　　“以老弟看，眼下这个机会如何，若是你们那边配合的话，我这边可就动手了……”

　　夜，云遮雾横，月光若有若无，德胜门附近的某个胡同里，一位身裹藏青色警服的大汉行色匆匆，若非是这人腰间没有佩刀，恐怕还会让人误会成是在巡逻的警察。

　　月影流转，胡同里回响着大汉的脚步声与土狗的吠叫声，大概是被小流氓砸坏的路灯在路旁沉默地黑暗。转过一个弯，堆得满满的垃圾桶上闪出几道幽幻的绿光，大汉毫不留意，径直走过去，刚才还在扒拉着垃圾的野猫还是野狗三跳两跳消失在昏昏欲睡的月光之外。

　　大汉突然在垃圾桶边停了下来，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然后他朝着左右观察片刻，接着，他又闪进了其中的一条胡同，然后在某一处宅门前敲了敲那宅门，片刻后，那宅门被打开了，阴影一个人站门后。

　　“进来吧。”

　　在幽灵般的黑影闪过身去，在他进入院子的时候，凭着月光照到他的身上，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长相，如果有些大人物在这里的话，一定能认得出，这人就天津北洋洋务衙门的掌门人——盛宣怀。

　　“大人，不知您找小的来，有什么吩咐！”

　　穿着警察的大汉，恭敬的地问道。

　　“坐，赵立志。”

　　盛宣怀一笑，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慢声细语的说道：

　　“怎么样，今天警察局里忙吗？”

　　“哎，别提了，大人，今天，您不是不知道，这东北军大胜的消息传过来，这全国上下都像是炸了似的，这不，局长还有其它的大人们，都在那里言道着，让弟兄们值了一天，我昨天刚上一个夜班……”

　　赵立志轻声抱怨着，而在抱怨的同时，又在心里揣测着盛大人的意思，作为一个巡警队长，在外人的眼里，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可是实际上，在眼前的这位大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小人物，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大人，您有啥吩咐？只要您一句话，小的必效犬马之劳！”

　　赵立志的身体在说话时不自觉地靠向前方，他的语气中带着些期待，这京城的警察与禁卫军一样，所有都是旗人，只不过他是汉军旗，而对于他来说，什么汉人满人的，并没有太多的区别，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没看到，现如今这旗人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有些事情必须要早做打算，而几个月前，当眼前的这位盛大人的亲信找到他之后，他立即改投门庭投靠了北洋。

　　实际上，这京城之中，有多少官对朝廷忠心耿耿？

　　而他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巡警队长，对方找他有何用？刚开始他并不清楚，慢慢的他却弄清楚了对方的图谋，尤其是在禁卫军调出之后，他这个掌管着二百巡警的巡警队长，可是四九城里八个队长之一。

　　“看来，你也察觉到了吧，这天怕是要变了，有时候，人乖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是有好处的。”

　　盛宣怀用一种平静的口气说到，如果不是事关重大，他甚至不会同这个小小巡警见面，更不会亲自出马，但，这件事，必须要他亲自出面。

　　“大人，那边想怎么样？”

　　赵立志很镇静，自心底的却是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来，难不成，这天，当真现在就变了吗？

　　“天变，有几种变法，可有一种变法，大家谁都不想，毕竟这兵火无情啊！”

　　盛怀宣依然没有说道出他的目的，而只是继续在那里打着哑迷，可赵立志这边的后背却已经冒出了汗来，确实是兵火无情，若是大军进城，那可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啊！

　　“大人悲天悯人之心，小人实在是拍马难及，若大人有令于小人，小人必为大人、为北洋效全力！”

　　又一次，赵立志表起了忠心来，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像这样的小人物，必须要站好队，否则，这可真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你祖上是汉人吧！”

　　盛宣怀依然没有直接道出让赵立志过来的原因，而是在那里轻声询问着赵立志的祖上来。

　　“哎，让大人见笑了，祖上不争气，当了满清的奴才，小人现在无所愿，只希望能赎清祖上的汉奸之罪！”

　　骂祖宗？

　　在赵立志看来，现在别说是骂祖宗，只要能平平安安的过了这一劫，挖了祖坟又有啥？话再说回来，老祖宗当年可不就是汉奸嘛。

　　“你啊……”

　　摇摇头，盛宣怀看着面前唯唯诺诺的赵立志，心底却是一阵感叹，这就是所谓的旗人吗？哎，也不过就是养了几百年的猪罢了。

　　“赎罪，……”

　　长吟一声，摇摇头，盛宣怀接着说道。

　　“这机会，不是没有！现在，有一件事，非得你办不可！”

　　在说话的时候，盛宣怀从怀中抽出了一张支票来，借着月光，看着那支票，赵立志的呼吸顿时一阵急促。

　　十万元！

　　“若是办成此事，非但你家祖上之罪可以赎清，这十万元，便是给你的辛苦钱！”

　　看一眼面前呼吸急促的赵立志，盛宣怀又加重语气说道。

　　“如何？”

　　如何？

　　盯着那支票，赵立志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回头了，同样他更明白，对方拿出了这十万来，这件事，肯定担着十万块钱的风险，但，现在还有可能拒绝吗？只要自己这边一拒绝，那边没准小命就会丢掉，这，这可是改朝换代的时候啊！

　　谁特么会心慈手软？

　　狠狠的咽了口口水，赵立志沉声说道。

　　“大人，在下为的不是钱，是为了赎清祖宗的之罪！”

　　每一个人都在演戏，都在看戏，赵立志同样也是在演戏，当他演完了那一出戏后，在他离开宅子的时候，他的怀中依然有那张十万元的支票，似幽魂般地的在街道上走着，在路灯与路灯之间的昏暗处，惨白的月光映在他的身上。

　　“这事……真他妈难办啊！”

　　嘴里这么念叨一声，赵立志又小心翼翼的朝左右看一眼，像是生怕别人听到自己的话一样，现在的他，只觉后背微凉，那全是冷汗。

　　“你家的夫人、孩子，你还没下差的时候的，就已经托人送他们去天津租界了，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你就能去天津同他们团聚？”

　　想到盛大人的那句话，赵立志点起一枝烟，火光映出他惨白而略显扭曲的脸。他知道，现在他的家人已经成了对方的筹码，如果明天他不按要求办事的话，恐怕对方第一个就放不过他的家人。

　　“奶奶的，这可是要人命的活啊！”

　　想着明天的事情，赵立志站在路边默默的吸着烟，现在他已经明白了，对方可不仅仅只是像他想的那样，在必要的时候，打开一下城门，带个路那么简单，说来也是，这年头，就是那城墙，用炸、药一下也就能轰上天去，又岂需要别人带这个路？

　　“哎，都是老祖宗作的孽！”

　　赵立志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现在他已看透了一切，在这个改朝换代的时候，想安逸地过他的小日子，根本就不可能，要么，他去做这件事，要么等到改朝换代的时候，被当成前朝的余孽给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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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觉醒之日（上）

　　（新书不易！您的每一个推荐、每一个收藏对于《铁血宏图》而言，都是极为珍贵的！新书不易，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拜谢！《铁血宏图》小说群：150536833，欢迎书友加入，一起讨论剧情！龙套报名贴已开于书评区，欢迎大家报名，每一个角色都会有自己相应的位置！报得越早，越有可能成为元老！今天新书加更了，大家伙能不能用推荐票砸一下无语！鼓励一下！嘿嘿！再次重申，新书不会影响老书！老书会正常更新。另外，这推荐是为新书求的！大家不要投错了啊……呒呒！PS：今天是高考日，祝所有参加高考的书友都能考得好成绩，考入心仪的学校！今天同样也是书友红颜第一笑的生日，祝生日快乐，家人安康！祝所有的大大们都能心想事成，顺顺利利，和家安康！）

　　“回忆那一天，每一个人都想知道，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去左右着人心，是什么去驱动着那些人们，也许，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疑问，这样的，那样的。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百年，直到现在，仍然有一些言必称“圣祖老爷子”之类，恬不知耻忘宗背祖的做不够奴才的败类在那里言道阴谋，言道着诡计。那么在这里我想说一句，那么一如阎某人般恬不知耻的汉奸眼里，从来没有看到，那一天的民心之变，恰历史学家所说的那样——那一天的主角，不是野心家，不是达官贵人，更不是高高在上的权倾一时总督大人，而是国民！那一天，中国的国民第一次走上了舞台，也就是从那一刻，失去258年的民族魂，找了回来！

　　这就是国民日！这就是国民觉醒之时！”

　　“第一百个国民日”佚名

　　京城的气氛很怪！

　　在东交民巷，几乎每一个驻华外交官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注意到，在中国几乎每一个大城市，因为勒梅尔海峡的胜利而陷入举国的狂欢的时候，在这里，在京城，却不见有人欢呼有人呐喊，若是走出东交民巷的话，还能看到许多人都拉着脸，表情如丧考妣，枯木死灰般的神情中，隐藏着无尽的痛苦。

　　对于他们来说东北军的胜利就像是一场灾难。根本就不是一场他们所希望的胜利。他们或许会为东北军的失败而欢呼，却不会因为东北军的胜利而露出丝毫喜色！

　　“这东北军赢与爷们何干嘛，”

　　“就是那曹操赢了，难不成咱们就是给曹操叫好？”

　　诸如此类的言语在京城里传播着，以至于就连外城的那些汉人也迷茫了，一方面，他们为东北海军的胜利而激动，可另一方面，这几十万住在“皇城根下”的旗人们的看法却又左右着他们。

　　那唐浩然是曹操，曹操可不是忠臣，那是奸臣，可，可……可人家打赢的是洋鬼子啊！你大清有本事，怎么不去打洋鬼子？怎么碰着洋鬼子就腿软？

　　在这种想法于京城酝酿着的时候，天色慢慢的暗了下来，一天也就过去了，这是平静的一天，同样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有时候，风暴需要酝酿，需要发酵，然后风暴才会以狂暴之势在冲洗着大地，吹去人间的一切罪恶！

　　9月27日当天，在京城的一个不满的声音在传播着，先是在学生中间，然后又是在普通百姓中间，人们在那里说道着勒梅尔大海战的胜利，此时官方的通讯稿已出，相比于昨天简单的稿件，这份通讯稿上，人们看到海军是以如何劣势赢得了这场海战。

　　但出人意料的是，京城没有一家报纸转载这篇文章，似乎这也在向人们表明一个道理——京城的报纸是给旗人看的，自然不能登让大爷们不乐意的新闻。

　　这京城人口不过百万，而其中京营八旗人口近五十万，可以说占据着京城半数的人口，他们的情绪自然影响着这座城市，但这种闻听东北军胜利的如丧考妣却同样在刺激着外城的汉人，或许，他们曾相信朝廷的说法，唐浩然是奸臣，相信那些提着鸟笼子，整日喝茶打混的“爷”们说的，唐浩然是曹操，相信他们说的什么“东北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但，现在汉人的胜利与旗人的如丧考妣。却直观的提醒着他们——什么是民族，这些“爷”们，是不可能为汉人的胜利而欢呼，在他们看来，东北军的每一次胜利，对无疑于末日的临近，所以，他们更愿意为俄国人、为友邦的胜利而欢呼，至于国家，这又不是他们的国卖予友邦又有何妨。

　　风暴在酝酿着，一个简单的对比之后，京城的近六十万汉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们看待那些“爷”们，再不像过去那般，客气，热情，而只是冷眼看着他们，在这一天，他们明白了很多事情。

　　这一天，京城看起来非常平静，平静的出奇，若非是那粮价，因为两江事件飞涨，人们甚至感觉不到这平时有什么变化，有很多时候，暴风雨都是如此，在暴风雨来临之前，一切都是平静的。

　　但，平静终将被打破！

　　9月29日。

　　王老实和过去一样，推着他那卖油茶、果子的推车，从巷子里走了出来，这时天刚放明，可生意和平常一样，从一开始，他就觉得今天似乎和往日不太一样，比如就像现在，这摊子上坐着的都是洋学生，今天个怎么了？这些洋学生是打那来的？

　　诸如此类的念头，还真没在王老实的心里冒出来过，对于他来说，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天，和往日没有多少区别。但若是有人细心观察的话，恐怕便能注意到，京城，今天多了太多的洋学生，不过数以千计的洋学生分散在这四九城里，那就和撒在沙滩上芝麻似的，谁也注意不着。

　　慢慢的，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到了天明的时候，这京城的市也就全开了，街上和过去一般的热闹，或许现如今这权归九督，皇命不出京城三十里，可这京城却依然热闹非凡，尤其是那铁路筑通之后，这热闹甚至更胜于往昔。

　　上午近八时许，就在这街头越发显得熙攘的时候，街上驶来了一辆马车，那马车后面堆满的了纸张，那是红色的，巴掌大的纸张，就在两街相交的十字路口，只瞧见马车上的青年站起身来，用激动的言语大声喊道。

　　“号外、号外，东北军大捷……东北军后贝加尔大捷……”

　　“东北军后贝加尔大捷，全歼六十万俄军！”

　　“二十万俄军总投降，东北军后贝加尔大捷！”

　　在青年的喊声中，一张张红色的巴掌大的号外新闻纸，被青年扔了出去，红色的号外在空中飘扬，飞散着，街头上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

　　什么！

　　这，这不是前天刚赢过吗？怎么今个又赢了？又大胜了？

　　六十万俄军全歼！

　　我的乖乖！

　　实际上，此时的京城有些后知后觉了，两天前，在大连尚未从勒梅尔海战的大胜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东北军后贝加尔大捷的消息就在大连传开了，当时还没有官方的消息，昨天清晨，大连以及国内的各大中城市便传开了这一胜利——东北总督唐浩然的胜利通电，证实了东北军在后贝加尔大捷。

　　六十万俄军全歼灭！

　　二十万俄军总投降！

　　这个胜利对于国人的冲击甚至超过了勒梅尔大海战的冲击，毕竟对于不明海权的国人来说，他们只看到了胜利，他们不知道击沉几艘战斗舰，俘虏几艘战斗舰对一个国家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是在那里欢呼着这场大海战的胜利——因为在他们的意识中，洋人都是从海上打来的，现在中国人也堂堂正正的在海上打败了洋人了，他们再也不需要担心大海了。

　　可现在不同，六十万俄军全歼灭，二十万俄军总投降。这直接的庞大的数字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灵，给每一个人都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冲击，他们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那些新闻记者们玩弄的一个“文字游戏”。

　　六十万俄军全歼灭！

　　二十万俄军总投降！

　　这两者相加，可不就是八十万大军嘛，乖乖，东北军一下干掉了八十万老毛子！这八十万，那得有多少人？

　　一瞬间，看到号外的所有人，都是惊若呆鸡的看着那号外，不论是否识字，他们都巴巴的看着这张小小的号外，这是红色的号外，大捷的喜报。

　　六十万俄军全歼灭！

　　二十万俄军总投降！

　　与此同时，京城上下数以千百计的报童们在街头上欢呼着，挥舞着手中的号外，并不断的将号外撒向天空，撒向街边的行人，而街上的行人，无不是驻足争抢着那红色的号外，巴掌大的号外带来的消息，只让这些人的脸上浮现出喜色，更多的人甚至都欢喜的流出泪水来。

　　“我们打赢了！”

　　“我们打败了俄国人！”

　　“八十万，我们干掉了八十万老毛子！”

　　诸如此类的欢呼声在人们的口中不时响起，此时，这些普普通通的百姓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言语发生了改变——他们不再称“东北军”如何如何，而是“我们”，在这一瞬间，通过这场空前的胜利，他们接受了东北军，接受了曾经被他们视为“曹操”的唐浩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身份——汉人！

　　而这时，几名驻足看着那让人激动不已的战捷号外的青年学生，先是一阵激动，随后却又是吼了一声。

　　“祝捷、祝捷，同胞们，为东北军祝捷！为我们中国军队祝捷！”

　　青年学生的倡意立即引起了周围的一阵附和声，突然，有如魔术一般，一群青年学生打出了海报，更是扛起了红底的“日月旗”，一个个少数百余人，多则千余人的游、行的队伍在京城的各个街道上出现了。

　　人从来都是群体动物，人的从众心理在这个时候尽显无遗，当这些游行的队伍出现在街头上的时候，当人们发出一声声欢呼，一声声欢喜的呐喊的时候，那引起平素最喜热闹的百姓开始不断的汇入其中，他们需要用欢呼，用游、行，去发泄内心的那欢喜的情绪，他们需要用呐喊去发泄那刚刚找回的民族归属感。

　　“东北军！万岁……”

　　数以千计的，数以万计的人们发出的欢呼声，在这一天，在京城中的上空回响着，就连那天空也大有被震破的可能。

　　少年、青年、老人，男人，女人，在这个时候，已经再也没有了任何区别，当那一个个游、行的队伍在京城的街头上聚集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再是一个个零散的个人，不再是一盘散沙，此时，他们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称。

　　国民！

　　在这一刻——国民，这个对于他们有些陌生的名词，被冠在他们的头上，也正是在这一刻那在258年的奴役中，变得麻木以至愚笨的人们，重新找回了那失落的血脉，那是贮藏在每一个人血脉中，从不曾消失的烙印，而此时，在这个辉煌的时刻，终于，空前的胜利驱散了每一个人心头的阴云，让他们重新找回了尊严，找回了失落的血脉，那源自炎黄的血脉万年相传，从不曾消失过，或许他们曾迷茫过，曾失落过，但从未曾消失，此时，那炎黄的血脉，在每一个人的脉搏中有力的跳动着，就像是炎黄时代的战鼓，一声声，一下下的震动着，在每一个人的心底敲动着。

　　“中国万岁！……”

　　在那一阵阵欢呼的，近乎于疯狂的呐喊声中，站在茶馆楼上的李光泽只觉得一阵热血沸腾，他从未曾参与过任何群众集会，他从不曾知道，数以万计的人们发出的呐喊声，是如此的惊天动地，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明白了许多。

　　此今天之前，他只是一个官僚，对于他来说，什么汉，什么满，不过只是一个名词，即便是黄魂会，即使是同文会，不过只是工具，而此时，他明白了，他找到了，找到了自己的根，那个根本，绝不是满清所能给予的。

　　看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们，听着那一声声的呐喊，看着那一张张若喜若狂的脸庞，突然，在这一瞬间，李光泽觉得自己有些可耻，因为他知道，这种热血是他和一些人去操纵的，国民的热血，在他们的眼中，只不过是工具，野心家的工具。

　　这一瞬间，他只感觉到心下地一阵恶心，为自己的行为而恶心！这时听到耳边传来的如炸雷般的怒吼声，李光泽只觉得一阵眩晕，整个人的好像置身于波涛之中，随着那声浪而上下浮动。

　　终于，他抬起了脚，此时，他不再是什么议政员了，他只是普通的国民，只是普通的中国人，是国民中的一员，他来到了人民之中。

　　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的李光泽，此时甚至于迷失了方向，他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地感觉，看着眼前那些人影在眼前不停的晃动着，从他们面目中他可以感受到人们此时激荡的心情。

　　突然，泪水从他的脸上流了下来，突然，一声呐喊在他的口中喊了出来，无关阴谋，无关诡计，只是那心灵最深处的血脉发出的吼声。

　　“我中国之人绝不再为满清之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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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觉醒之日（新书发布，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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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中国之人绝不再为满清之奴！”

　　这是一句什么样的言语？

　　或许，在今天之前，没有任何人能够体会到其中的滋味，而今天，在喊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每一个人，在那一刻都先是一阵沉默，因为，他们知道，曾经，他们只是一群连做奴隶都不佩的草民，他们任尔凌、任尔欺、任尔杀的草民！

　　我们是人！

　　我们是汉人！我们是堂堂正正的炎黄子孙！我们是堂堂正正的汉家儿郎！为何要为异族为奴？为何要为爱新觉罗氏之奴？

　　无数个问题在这一瞬间，于人们的胸膛中激荡着，终于，这暴风雨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终于，那一声雷鸣，在京城炸响了。

　　这一刻，那涛天的洪水终于席卷了人心，终于冲去每一个人心中弥漫已久的阴霾，这一刻，一切都结束了。

　　不，这一刻是一个新的开始！

　　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的李光泽，完全是被那由数以万计的人组成的波涛向前推动着，沿着正阳门大街，一路向前，在正阳门大街上，这是一道由人组成的波浪正在前推进。而他们的目标就是前方，前方，向前，就是内城，就是所谓的满城，越过正阳门，他们就会进入那座所谓的皇城，那是满清的皇城！

　　“中国！中国！中国！”

　　此时，人们不再像是先前那般狂热，那气氛反而有些压抑，简单的两个字不断的从每一个人的嗓间迸发出来，尽管那声音低沉，但却悲壮无比，尽管声音不大，但却能让人感觉到那发自内心情感，而更多的所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个民族的力量，这是沉沦已久的力量，在这一瞬间，这个民族觉醒了。

　　“中国！中国！中国！”

　　简单的，不需要任何翻译的名词，传入那些外国人的眼中时，这些情感波动的洋人们，看着这一幕的时候，听着那低沉的近乎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时，他们只觉得眼眶一热，泪水从他们的眼中流了出来。

　　在这个时候，他们终于理解了这些人，他们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样的一个曾经伟大的民族会沉沦，不是因为他们的愚笨、自大，所有的罪责，完全是因为那残暴的殖民者，他们曾经用屠刀屠去这个国家十之八九的人口，他们几乎完全摧毁了这个民族的文明，他们，那群野蛮人，几乎毁灭了一切，

　　但是野蛮人的屠刀或许可以杀死许多人，野蛮人的残酷可以扭曲一个民族的心灵，但却无法扼杀这个民族那贮藏于血脉中的灵魂，而现在，他们找回了那失落的灵魂！

　　“我们以为自己是在报道战争，可是我们实际上，正在经历一场革命！”

　　在路边，用相机记录着眼前这一幕的外国记者，用充满情感的话语对身边的朋友说道。

　　是的，这是一场革命，一场注定将会改变一切的革命。

　　他们要去什么地方？

　　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正阳门大街，正阳门，再然后，那就是紫禁城！

　　在队伍的最前方，是数以千百计的青年学生，此时没有人去计较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是京城本地的，还是天津的，亦或是东北的，此时，他们只有一个名字——国民。

　　这些国民们，手举着他们心中的国旗，那是一片红色的、蓝色的海洋，没有人知道这些旗帜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但这却是他们心灵归处的旗帜，绝不是满清的龙旗所能给予的。

　　人的海洋，旗的海洋在向前走，一步步的在向前走。

　　在正阳门外，一队警察试图阻挡他们，这些所谓的“京营”警察却出人意料的发现，曾几何时，那耀武扬威的制服和佩刀，这会完全没有了作用，面对朝着他们走来的民众，他们在退却，莫说是他们，就连同正阳门处的禁卫军士兵，也在一步步的退着。

　　面对那惊涛骇浪，甚至没有人想过关闭城门，每一个人无不是惶恐不安的看着这些中国人。

　　是了，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大清的顺民了。

　　你大清，从来不曾是他们的国，他们的国虽已消亡，但是他们的灵魂、他们的血脉却一直藏于心间。

　　“中国！中国！……”

　　那一声声的震撼从正阳门传进内城的时候，内城的那些平素提着鸟笼子闲逛的“爷”们，无不是浑身惊颤着，一些胆小的人甚至惊恐的夺路而逃，而一些胡须发白的“爷”们，则在那里惊恐的喊着。

　　“逆、逆贼，灭、灭他们九族……”

　　纵灭九族又发何，只要能当一天的自由人，纵是九族皆亡又如何？

　　面对那种威胁，走在最前方的学生，只是轻蔑的一笑，此时，他们就像是惊涛一般，是无人能挡的，他们就像是史前的洪水，势必将会冲破一切，任何阻挡者都将被撕的粉碎。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置身其中的李光泽此时甚至有不知所措，精明如他，此时也完全被从未曾感受过的情感左右着，他被这股波涛向前推动着，一路上他曾无数次的握紧拳头，和其它人一样，用那低沉的声音发出两字。

　　有时候，两个字也就足够了！

　　只需要那两个字！

　　“中国！”

　　这低沉的近乎撕心裂肺的喊声音，随着人潮组成的波浪涌进了内城，涌进了这座曾禁止属于他们的内城，他们的祖先曾被这些“爷”们，用屠刀赶出内城，而这些鸠占鹊巢的人们，却之所以想当然的以为，这是他们的城，

　　这是谁的城？

　　这是谁的国？

　　中国！

　　这是不需要任何迟疑的，这是中国的城，这是中国人的家！而那些“爷”们，不过只是一群“鸠占鹊巢”的东西罢了，今天，这里的主人们要收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金水桥。

　　由数百名京城警察厅巡警队警员组成的人墙，齐齐立即那里，而在他们面前的却是越来越近的声势浩大的人潮，不，那是海啸，可以冲毁一切的海啸，甚至试图阻挡它的人都将会被毁灭。

　　“嗯……”

　　紧张的咽口口水，赵立志突然有种想逃的冲动，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这那里是什么人群，根本就是涛天的洪水，这样的洪水，谁敢阻挡？谁又能够阻挡？

　　我让人坑了……

　　在这一瞬间，面对那些人，赵立志的心底浮现出这样的想法，在他看来，自己似乎掉了一下陷阱里。

　　该怎么样？

　　别说是赵立志在这么想，实际上，每一个警察，无不是在这么想，面对这蜂涌的人潮，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吼声，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底都在发虚，完全没有一丝勇气，此时，这一阵防线似乎都已经濒临瓦解。

　　拿着枪的警员，甚至都没有办法把枪端起来，他们的手臂发软，发酸，心里发颤，他们害怕，同样恐惧，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子弹都无法阻止这些人，此时，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个整体，除非他们把这些人都杀死，否则，绝不可能阻挡他们！

　　有时候，看似卑微的民众们的力量就在于此，当一个民众站起来的时候，他会遭到殴打，当百个，千个，甚至几千个时，他们同样会遭到殴打，但当万个甚至十几万个人汇成一股洪潮的时候，那个时候害怕的就是这些军警了。正如此时这甚至连枪都拿不稳的军警一般，他们这会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手中的武器，反而如这些百姓一般，将希望寄托他们那些住于内城的同胞们的身上。

　　该死的，那些个平日里喊着忠君报国的“爷”在那里？

　　这些出身京营的警员们无不眼巴巴的朝着左右望着，他们试图从胡同口看到那些位“爷”，他们平素不是喊着要报效皇上，报效朝廷嘛，这汉人多，可在京城，咱爷们不比他们少吧！

　　他们在那呢？

　　怎么不出来了？

　　在附近茶馆里，原本喝着茶的那些位“爷”，这会无不是面色煞白的听着传入耳中的“中国”，他们的内心在颤抖，平素那目空一切的勇气，在这个时候早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一个个恨不得现在就逃出去，可他们却不敢逃，他们害怕，害怕出门后，被那些个汉人打死。

　　在这一刻，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害怕，而胆小者听着那喊声，更是吓的抖似筛糠，几乎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涌动着一个念头——这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样？

　　为什么这些平素似绵羊般的汉人，现在都变成了狮子、老虎，为什么在他们的身上，再也看不到了往日的麻木、怯懦以及自卑，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涌动着从未曾有过的自信，这还是那些没有骨气的似绵羊般的汉人吗？

　　在这些人的心底，这样的疑问在每个人的心头萦绕着，而更多的却是恐惧，在这个时候，那些在过去的两百五十八年骑在这些卑微的人们身上，作威作福的人们，开始恐惧了，害怕了，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他们眼中的绵羊、蝼蚁的力量，当时机成熟的时候这些蝼蚁会变成蹈天的巨浪，让每一个曾轻视他们的、无视他们的人，为之胆寒，为之颤栗，

　　谁又能阻挡他们呢？

　　他们要干什么？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在这么想着，那些胆怯的人们看着这洪水越来越近，终于，他们冲到了金水桥前，终于，他们真面那些手拿武器的警员，这些曾经的羔羊，初时还曾因为警员手中的武器而心生惧意，可是在下一瞬间，他们却发现了一个事实——那些警员在害怕！

　　他们是在害怕！

　　手拿武器的人害怕手无寸铁的百姓！

　　在那些人煞白的脸上，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那无法掩饰的恐惧！甚至就连同那拿着枪的手也在颤抖着。

　　轻蔑的笑容，在人们的脸上浮现了出来，在这一刻，面对暴力的时候，他们不再恐惧，不再害怕，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力量，这力量是不可战胜的。

　　在这波涛汹涌的时候，在这纷乱攘攘的时候，突然，在人群中暴发出一阵阵阵怒吼。

　　“把满狗皇帝揪出来！”

　　这是一声有如雷鸣般的怒吼，在这一刻，每一个人都明白了他们为什么来这，他们不是江宁的学生，他们不会坐在那里请求大人独立，他们是汉人，而这些人是满人，他们要做的就是要把那异族的皇帝拉下来。

　　那异族的皇帝凭什么奴役汉人！

　　“把满狗皇帝千刀万剐了！”

　　“还有慈禧那老娘们……”

　　搁过去，这样的话，是诛九族的话，但现在，人们却是毫无顾忌的说着这样的话，人们大声的用最恶毒的言语去咒骂着，咒骂着满人的皇帝，咒骂着这些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异族人。

　　“杀光满狗！”

　　“杀尽天下的狗奴才！”

　　那一声声暴厉的吼声，只让这些警员们无不是心惊胆战的面对着这一切，与其它地方不同，在京城，这里的警察与军人一样，都是出身八旗京营，在朝廷看来，那些汉人是不可靠的，还是自己人用着安心！

　　可是现在，这些警察注定要让朝廷失望了，尽管他们的手中拿着武器，但这些警察却像是一群饱受“欺凌”的小媳妇似的，在那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大声言语。

　　在过去，没有谁愿意用身体对抗步枪，甚至都没有人愿意用身体去抗拒警棍，但是现在，即便是手中拿着枪，也没有谁相信凭着枪便能挡得住这些发了疯的汉人。

　　“****的，禁卫军在那？”

　　终于，有警察开始动摇了，他们面面相觑的看着彼此，他们都能从彼此的眼中读懂对方的意思，毕竟他们可都是“聪明人”。

　　“不可能顶得住了……”

　　“逃……逃吧……”

　　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内心恐惧的赵立志，大声喊了一声，现在，对于他来说，老婆、孩子的安危也与他无关了，开枪，向这些百姓开枪的话，不等他们打第二枪，他们就会被撕成碎片。有一个人带头，有一个人下了令，接下来的一切，都再简单不过，其它人也跟着逃了——上千名手拿武器的警察，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逃了！甚至一边逃，一边扔掉武器，脱掉军装。

　　警察的逃散，让队伍的正面扭曲了，呈现不规则的波浪形，瞬间，那道防线，崩溃就在眼前……就在这时，枪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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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车站（新书已发布，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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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历一九零二年九月二十九日，大连火车站。

　　上午十点钟不到，因为台风的关系，天色昏暗。

　　但站台上异常地热闹，由两排东北军士兵隔出的走廊两旁挤满了礼帽、军帽、鸭舌帽和学生帽，镁光灯的闪光与白烟此起彼伏，大大小小的红地日月旗随着人们手的摇动而摇动着。

　　从贵宾候车室到开往北方的专列之间铺上了厚厚的红地毯，东北军统帅、现任东三省总督，当然也是旗人眼中的“乱臣贼子”唐浩然正在十数名身着军装的青年军官的簇拥下踏着地毯款步而来。

　　经过特许的十几名记者由宪兵引到唐浩然面前，现在，东北军的新闻发布，已经成为了一种特色，而唐浩然本人更是善于利用记者打造自己的形象，在这一点上，他无疑更现代一些。

　　左臂戴着“东亚通讯社”袖章的一名记者抢先问：

　　“请问唐帅，听说您此去是要前往前线为前线官兵授勋，不知道您是否有什么对东北的三千六百万父老以及关内的四万万同胞说的？”

　　在某种程度上，这个记者的话语中流露出浓浓的“地方主义情绪”，但似乎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

　　唐浩然摘下那顶无檐的军帽，向面前的记者点了点，然后环视一圈在场众人，高声说道：

　　“对于东北的三千六百万父老，我想说的是，如果没有你们十年如一日的努力，没有你们十年卧薪尝胆的附出与牺牲，就不可能有勒梅尔以及后贝加尔的胜利，正是你们的牺牲与努力成就了今天的胜利，可以说，每一枚勋章上都有你们的汗水、血肉，正是你们的牺牲，成就了这个民族的未来，对于你们，我想表示个人的由衷地谢意与敬佩！同样，我也希望全体国民以这一个个无名的英雄为榜样，以国家为上，民族至上，以实际行动报效我们民族！”

　　在唐浩然的讲话中，他没有提到国家一词，提到的仅仅只是民族，之所以如此，原因非常简单，“我鞑清”从来不是他的国，他也无需为其张目。

　　他的这一番话立即引起不少群众欢呼起来，人们手中的旗子舞得更凶了，有人还喊出了“唐帅万岁”之类的大逆口号。

　　忙着记录的记者很快被其他人挤了下去，来自天津的北洋时报的记者抢到前头，劈头便问：

　　“唐帅，请问您觉得这场战争还将延续多久？您认为您此次出巡对前线官兵士气的影响有多大？”

　　唐浩然对他微笑，对在场所有人微笑——这是礼节，也是形象，或者说，这是必要，仅此而已。

　　“回答您的第一个问题，事实上，我也不能准确地告诉你战争将在何时结束，因为这不光是我们的问题，俄国方面才是关键。我已经一再明确地告诉诸位，这场自卫反击战的目的不是摧毁俄国，也不是抢夺俄国的固有领土，我们只求在公平的基础上恢复两国的和平，这公平，就是恢复我们与俄国之间的传统国境线。众所周知，俄国多年来通过欺骗、强占和卑鄙的不平等条约吞并了我国数以百万计平方公里的国土，这是对我泱泱中华的羞辱与践踏，中国虽大，却没有一寸土地可以割让，夺地之事决不可遗忘，裂土之仇决不可不报！……至今为止，我们没有看到俄国对于和平的任何一丝诚意，只要俄国政府继续坚持其富有侵略性的对华政策，战争就不可能停止，俄国将遭受更大的损失。”

　　在这里，唐浩然开始玩弄起了文字游戏，对于他来说，他心目中的两国“传统边界”，并不是在尼布楚条约中所规定的国境线，而是另一条“传统边界”，至于这条“传统边界”到底在什么地方，恐怕只存在于唐浩然的心中，至于，它是如何传统的，恐怕也只有唐浩然一人知晓。

　　说到这里，唐浩然顿了顿，暗自调整了一下已经有点僵硬的神情，继续做和蔼可亲状面对众人。

　　“至于记者先生的第二个问题，恕我无法回答，您应该到前线去，问问官兵们对此有何想法，我可不能代表前线百万将士，我想，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代表他们。”

　　又有两名记者挤了上来，一个臂膀上戴着“大公报”的袖章，另一个胸前的挂着的记者证上则明明白白填着“读卖新闻社”。

　　所谓的“读卖新闻社”实际上是在日本的读卖新闻社被俄国人查禁之后，由其社员于上海重办，其倾向于东亚一体化的同时，同样倾向于日本独立。

　　唐浩然下意识地抬起手，示意日本读卖新闻社的记者先来问。

　　这个日本记者的汉语极为流利，而且是东北倡的“南京官话”，而非“官话”。

　　“请问元帅阁下，现在在日本全境已经发生了大规模的起义，请您对未来的日本有何看法？如今中国已经在陆海两个战场击败俄国，请问是否会在近期考虑派遣部队增援日本战场？”

　　“恩，关于第一个问题，我想说，和族的对殖民者的反抗，向世界证明了一个道路，东亚民族绝不接受被西洋人奴役，我本人亦他们的英勇的战斗而感到由衷的自豪……在我东亚民族的强大力量下，俄国侵略者很快就将被驱逐出去，我们需要注意的是，战争并未就此结束，俄国侵略者还没有被彻底打垮，他们还有力量卷土重来，我们要作好准备，应对敌人随时可能起的反扑。对于东洋未来的命运，我相信，这是可以通过友好协商解决的，而且，我相信命运在人民的手中，东亚民族的未来，在由五万万人组成的东亚民族的每一个人的手中。”

　　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唐浩然的显得极为谨慎，他从未曾提到日本，对于其未来也没有给予直接的回答，而是笼统的将日本的命运与中国、与东亚联系在一起，实际上，他同样是在极为隐晦的表明一个态度——中国不可能接受日本独立。

　　“阁下，您还没有……”

　　不等那个记者问完，他就被挤下去了，这时，来自武昌的“京师日报”的记者已经大大方方地挡在了唐浩然的正前方。那名记者一上来就大大咧咧地开口问道：

　　“请问唐大人……”

　　与其它人称唐帅不同，这个来自京师操着一口所谓的“京片子”的记者，一上来就称其为“大人”，然后更是毫无敬意的说道。

　　“你是我大清的朝廷命官，一方大吏，三省总督，对于现在于江宁发生的要求两江独立的暴徒游行怎么看？还有，你对所谓的两江独立这种叛乱之举，又有何看法？多年来东北一直鼓吹所谓的大汉主义，激化满汉分歧，我大清历代皇上老爷子无不以仁爱之心待你中国之百姓，百姓自安居乐业，自十年前唐大人起后反叛乱，这满汉之防愈来愈深，您认为您在这件事上负有责任吗？”

　　若是说之前唐浩然还保持着他洋溢春日暖光的表情，虽然偶尔的心底里也有想骂娘的冲动，但是现在，面对这个记者的提问，他的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想让身边的侍从官把他拖过去狠狠的收拾一顿，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面色森冷的盯着他，反问道。

　　“你是京师日报的记者？”

　　“是的！鄙人姓阎名崇年”

　　“是汉人还是满人！”

　　“鄙人既然是汉人，也是旗人！鄙人正白旗下汉军旗……”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阎崇年的下巴微扬，面上尽是得意之色，对于他来说，这是个期待已经的当面斥责这“忘君负义”之乱臣贼子的时候，尽管在他的心里，他压根就不敢斥责，但在问出这些问题之后，他仍然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得意。

　　“好，好一个正白旗下汉军旗，……”

　　语气变得越发冰冷的唐浩然，看着周围的记者沉声说道：

　　“有关两江民众要求独立，我已经多次表态，两江应该与民众通过和平方式进行交流，毕竟暴力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对话可以解决问题，而事实证明，庄帅无疑是深知此点，深知两江民众之诉求，实则是中国民众之诉求、之渴望，我们看到，面对民众，军警从未曾拿起武器，两江的军警更是为民众提供保护，而且两江的民众也同样保持着冷静，同庄帅进行谈话，最终，庄帅以及两江民众会作出他们选择。对于两江一事，我的看法是，民众的意愿是不可违背的！”

　　这绝不是敷衍之词，而是唐浩然在通过自己的言语向两江的民众表示支持，尽管之前他并不倾向于支持关内的改变，但现在随着两场决定性的胜利之后，他已经没有了其它的顾忌，如果关内的变化有利于东北的话，那么就支持这种变化，现在，江宁的变化，是否有利于东北，唐浩然并不清楚，但是他却看到在觉醒的民众面前，关内总督们的那虚弱的本质，他们非但在武力上无法阻东北军的统一，同样也无法在心理挽回当地民众对他们的支持，可以这么说，东北入关的时机已经成熟的，剩下的只差什么？

　　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之后！

　　“至于所谓的厚爱，我想请问大家，满清皇帝何时厚待过我汉人？剃发易服，毁我华夏之衣冠，文字狱，毁我华夏之文明，四库书尽毁我中华古籍，这就是你所谓的厚爱不成？至于，你堂堂汉人，却认贼作父，且又如此堂然而不知耻！你有何面目言称自己是汉人？就你……”

　　冷哼一声，唐浩然沉声喝道。

　　“也佩问我问题！”

　　“鄙人或许不佩，那大人呢？鄙人不佩为汉人，那大人身为我大清之官员，曾向我圣祖皇太后、皇上下跪言称“臣子”，那么以大人之见，大人又岂佩身为汉人！”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车站的温度骤然下降了。

　　而阎崇年更是得意洋洋的看着唐浩然，似是在为自己的这翻诡辩的成功。得意非常的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怒目而视的众人，无论是那些侍从官亦或是记者，无不是怒视着他。但他却是是一副全然不知觉的模样，他显然忽视了一点，他这一声问，非但不是给所谓的“我鞑清”挣面子，反而一下把所有的汉人官员，都逼到了一个无路可退的境地，每一个汉人官员都成为了汉奸，这恰恰是那引起汉人官员内心深处最为忌惮的。

　　如果说在分钟之前，唐浩然还想把眼前的这孙子扔到铁轨上压成三截，那么现在，他的这句话，却让唐浩然想狠狠的夸奖他一翻，甚至送给他一块勋章，如果说自己用十年的时间去改造东北人，用一场战争去唤醒普通百姓的民族魂，那么眼前这个姓阎的一番话，却帮助东北完成了一个最为困难的任务——完成对官员、士林的动员，准确的来说，是对内地官员、士林的思想动员，只有他们思想发生根本性的摇摆的时候，东北才能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统一关内。

　　“多年来，唐某一直以当初之径为耻，亦正因如此，唐某才会十年卧薪尝胆，以求来日，请你转告你家的主子，我们已经沉默太久了，在不远的未来，我们是不会再沉默的！”

　　在这一瞬间，唐浩然心里的疙瘩被清除了，心情舒畅极为舒畅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在说出这句话之后，那些记者们的惊讶，这些记者们如何去想，已经不再是他所能去左右的他，他只知道自己应该朝着那里走去，向前！

　　于是唐浩然便冲开了记者的包围，朝着前方走去，他的脚步极为坚定，此时他已经再也没有有任何顾虑，是的，有什么好顾虑的呢？是时候统一了！

　　就在唐浩然踏上列车的时候，列车鸣响汽笛的时候，在车门关闭时，在汽笛声中，专列缓缓驶出站台，人群也渐渐散去。一名前期上车的侍从官却拿出了一份电报。

　　“大帅，帅府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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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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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辛苦了！”

　　郑永林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将柳麟锡迎进客厅。在他的客厅里见不到任何进口货，简洁的明式桌椅，这与不少官员的西洋式的客厅有着很大的区别，不过柳麟锡这个有名的“中华主义者”对此却级为欣赏。

　　当然，这也和郑永林作为“东亚同文会”以及“黄魂会”会长有着很大的关系，与其它人鼓吹“西化”不同，作为“黄魂会”的会长，多年来郑永林则宣扬开化而不失传统，也正是在“黄魂会”的努力下，传统与现代一直在东北以一种相对和谐的方式结合着，

　　柳麟锡坐在椅上说道。

　　“现在沈阳至大连的公路已经修通了，你派去的那辆小汽车坐着很舒服，不知不觉就到了。”

　　“你知道吗？”

　　郑永林坐在柳麟锡的对面，颇为得意地说道。

　　“这是今年的新款汽车的，发动机达到了100马力，要知道战斗舰的蒸汽机通常只有15000马力，如是不是因为最近终于于奔走各地，恐怕我这边根本就排不上号。”

　　如果说东北的官员、富人与内地最大的区别在什么地方？恐怕就是对于内地的官员来说，他们更喜欢轿子，相比于汽车他们觉得坐八抬大轿体面威风。他们压根儿就没有想到要节省时间，提高效率。坐在八抬大轿里，悠悠闲闲地，舒舒服服地，不管多远，都这样慢条斯理地由人抬着，前呼后拥地走去。一天走不到走两天，一个月走不到走两个月，日升月落，岁月有的是。

　　而相比之下，东北对效率有着很高的要求，加之政府的推广，尤其是东方汽车公司的规模扩建，使得现在东北每年可以制造超过三万辆汽车，从而使得汽车普及成为了可能，现在于东北各地的官厅，汽车已经取代了马车，至于绿呢蓝呢大轿，更是早在东北建省后，便一率废除，通过下达行政令将与其缠足一同“废除”，即便是新娘嫁娶亦不例外。

　　尽管东亚同文会以及黄魂会都是民间机会，但实际上其却是拿着“补贴”的民间机构，在东北有着半官方的色彩，而作为会长的郑永林更是经常于东北各地奔走，所以其更是汽车的拥护者，汽车使得他无需像过去一样等待火车，可以做到随到随走。

　　尤其是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后，因为所有的民用列车都需要为军列让路，所以民列晚班班点更是极为普通，加之战争爆发前后，几条主要干道公路被升级为柏油路，从而使得民间汽车迅速激增，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派汽车去东北大学将柳麟锡接至大连。

　　“难怪这么快！式样又好看，真正的好车，在大帅治理之中，我东亚奋起超越西洋，自是指日可待啊！”

　　柳麟锡颇为感慨的说道，在这几年，他已经一再的目睹东北在大帅的治理下的变化，尤其是科学上的进步，更是远超过他的想象，也正是这种变化促使他的思想发生了变化，尽管他的思想仍然是一个极端的“中华主义者”，但在另一方，他同样支持开化变革。

　　“不知茂林喊我过来有何事吩咐？”

　　柳麟锡自然知道对方连夜请自己过来，绝不是为了什么让他过来聊聊。

　　“毅庵先生应该知道了，我们在后贝加尔打了一个大胜仗！”

　　郑永林高兴地摊开双手，笑着说道：

　　“报纸上都说是全歼六十万，虽说有些夸张，可俄军的兵力差不多有56万人，水份也是四万，相比古籍上的号称百万要多出许多来，你说这一仗之后，俄国的会不会被打丧胆？”

　　“这次海陆先后大胜，可真是大涨了我们中国人的士气。”

　　柳麟锡点点头，神情严肃的说道。

　　“又在全世界大涨了我中华的威望，等到同俄国人的仗打完了，大帅应该挥师南下了吧！”

　　一直以来，作为“中华主义者”的柳麟锡最大的愿望，就看到中华正统匡复的那一天，而现在大帅的成功，让他以及每一个秉承春秋大义的中华主义信徒都看到了那一天到来的希望，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显得有些激动，一直在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嗯，确实，毅庵先生，差不多是时候入关了，你知道，过去的三个月，我一直以关内。”

　　郑永林也喝了一口茶，接着他又将自己在关内的所历所见，挑些重要的说了个把小时，说者听者都兴趣盎然。

　　“毅庵先生，如果说在十年前，我们入关，会被关内百姓视为乱臣贼子，那么现在，我们入关，却是恢复正统，却是驱逐鞑虏，可以说，这场战争改变了一切！”

　　战争改了一切，彻底的“洗掉”了大帅“假洋鬼子”的名声，而一次次的胜利，更是树立了东北的声望，当然更重要的是，每一次胜利都使得内的百姓在为之欢呼的同时，他们慢慢的认同了东北，认同了东北输出的“中华思想”。

　　“确实，在我来的时候，学校里很多学生都想上街游行声援江苏的独立，现在，已经是时候了！”

　　提及江苏的独立时，柳麟锡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并不乐意看到有人抢在东北之前，比如江苏的驱满。

　　“现在江苏陆军已经封锁了南京的满城，可以说，江苏随时都有可能独立，只是……”

　　摇摇头，柳麟锡看着郑永林问道。

　　“茂林，你常年出入帅府，现在大帅到底是什么想法？”

　　“现在，大帅的想法并不重要，其实，我个人以为，现在，更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如何入关，入关之后的政体如何，显然，我个人以为，旧有的满清式的朝廷，无疑是不合时宜的，你觉得的呢？毅庵先生，”

　　点点头柳麟锡，看着郑永林说道。

　　“那么现在的九督议政的模式也不行，地方意识太过浓烈，现在全国陆海军分属十方，说是一个国，倒不如说是九个联邦国，这肯定是不全时宜的，我觉得，作为一个国家，军权、财权必须要统一！”

　　同聪明人打交道非常简单，尽管郑永林并没有道出自己的目的，但是柳麟锡已经隐隐的猜出了一种可能——东北随时都有可能入关，而现在他们两人与其说是讨论政体，倒不如说是在谈论未来。

　　“旧的体制已经不适合现代社会了，这些年东北一直在变，效仿西洋的行政，不过这只是地方上的，至于国体上，这么多年的考察，无论是英国的也好，美国的也罢，法国的也行，但我个人觉得最好的国体，还是德国的。”

　　郑永林有意将谈话引到主题。

　　“德国皇帝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全体臣民都统一在德皇之下。国家在他的领导下，万众一心，步伐一致，真正做到无坚不摧，无攻不克。我最佩服的就是这一点。”

　　柳麟锡点点头说：

　　“世界行君宪最成功的，恐怕就是是德国。德国我虽没去，可这些我们派往德国的留学生非常多，也知外界所说不假。他们的成功经验是值得世人学习的。”

　　慢慢的两人的谈话开始围绕着德国的政体结构，在进行一番探讨之后，郑永林又把话锋一转，开口说道。

　　“不过，我们中国同德国有很大的区别，比如说立宪，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必须要看到的一点是，我们中国人并没有立宪的传统，在百姓不知宪为何物时，在时机并不成熟时，立宪根本就是伪命题，真正的立宪应该是国民接受普遍教育之后，理解立宪本意之时，所以，我认为，在国内上我们可以借鉴德国，但在立宪的问题上，应该暂缓……”

　　神色飞扬的郑永林，双眼看着柳麟锡继续说道。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比如江西一带的民军，他们非但希望立宪，甚至还希望建立共和制，毅庵先生，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放下茶杯郑永林挺直了腰板，直视着柳麟锡。

　　“嗯？”

　　面对郑永林的问题，柳麟锡的注意力也高度集中起来。他知道，现在才是真正触及到问题的核心。

　　“夫大天之下，大地之上，有曰中国，乃天地中间极文明，好风水，人于是乎禀天地之正气，受天地之中理，国于是乎先开鸿蒙肇判之初。”

　　说到这里停住，柳麟锡把眼情盯着聚精会神聆听的郑永林。

　　柳麟锡的心情突然异常兴奋起来，激动地说道。

　　“今日之中国当恢复中华之礼乐文物、典章制度，为世界万国树立典范，以教化之世界万国。”

　　“哦！”

　　郑永林先是一愣，并没有打断他。

　　“故中国乃天下中心，不可一日无帝。于夫看来，中国非得行以帝制不可！”

　　“哦！”

　　郑永林不禁站了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停下后他问柳麟锡，

　　“这些话，你有告诉外界吗？”

　　“此等春秋大义之理，自然要原原本本告知学生。”

　　“那些学生们又是什么观点？”

　　郑永林急声问道。

　　相比于外界，他更关心的是东北大学里的学生，毕竟那些人才是未来的国家精英。

　　“各种观点皆有，但普遍倾向于帝制，但必须立宪，这学生们的普遍观点。”

　　郑永林在屋子里踱起方步来。他当然知道柳麟锡说的是实话，东北大学里的学生与外界不同，外界或许不会在意是否立宪，但是他们却在意这个问题，甚至他们不会关心谁是皇帝，只关心是否立宪，只不过他们似乎走的有点早了。

　　“毅庵先生，你觉得呢？”

　　郑永林盯着柳麟锡，现在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大帅从一开始就选择那些朝鲜士子传播儒家文化，大帅从来开始就没有看错，“春秋大义”像一只强有力的手，将柳麟锡等人灵魂深处那根琴弦重重地撩拨起来。

　　他们永远都无法抛弃这四字。

　　作为郑永林自己他一贯研究君宪，君主立宪制一直是他向往憧憬的最完美最理想的国家体制。在很多方面，他同柳麟锡等人有着很大的共同点，而现在，他们同样也是利益上的共同。

　　“我……”

　　柳麟锡的心里矛盾极了，见郑永林两眼直瞪瞪地逼着他，思索片刻后，又一次重复到。

　　“中国不可无帝。”

　　柳麟锡迟疑片刻后，看着郑永林说道。

　　“现在，我想，真正最重要的问题是，何人为帝！”

　　这才是柳麟锡所关心的问题，同样也是民众们所关心的问题。

　　“这到底是郑永林的想法，还是……”

　　在道出这句话后，看着若有所思的郑永林，柳麟锡心里不免暗自思量起来，一时间他有些无法探清，到底是谁的意思。

　　“何人为帝……”

　　郑永林点点头，而后沉默片刻后。

　　“以毅庵先生看，方今中国谁可为帝？”

　　这一声反问，让柳麟锡心头一动，他略思索片刻后，摇摇头。

　　“我实话告诉你吧，现在的问题，不是谁可为帝，而是大帅何时为帝。”

　　柳麟锡的一句话，让郑永林笑了起来。

　　“这一点上，我倒与毅庵先生所见略同！”

　　至少，在何人为帝的问题上，他同柳麟锡等人的观点是一致的，于是他心底的那一点被人勾起的欲念更炽烈地燃烧，！他不想再绕圈子了，决定开门见山，把自己的意图和盘托出。

　　“毅庵先生，你先把茶杯放下来，我有件事要对你说。”

　　郑永林起身，点着一支香烟，浅浅地连抽几口，脑子里在紧张地思考着。柳麟锡望着郑永林少有的皱眉凝思的神态，知道他要说出一番重要的话来，遂不做声，让他自个儿慢慢地思索。又抽了几口烟后，郑永林掐灭了烟，终于开口了：

　　“毅庵先生，或许，你并不知道，现在国局有了很大的变化，内地诸帅身体日渐衰老，尤以李帅、刘帅为最，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也就是最近几个月的事情，而在两人之后却是阿斗，如此一来，其内部即生不稳，北洋以及两江府内，皆有柱梁之士与东北联络，以为将来打算……”

　　三言两语间，郑永林造出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的参与者颇多，但最让柳麟锡惊讶的是，这件事却一直都瞒着大帅，可几批人却都在朝着一个方向努力着。

　　“现在，可以说，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了！所以，毅庵先生，我希望你能在明天，把这股风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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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革命（为新书求推荐、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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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开了第一枪？

　　9月29日！

　　也许这正是这一天最大的迷团，直到今天，每一个人都会称这一天为觉醒之日，于南京的示威不同，在京师，在京师警察局的上千名警察仓皇的丢弃武器逃跑之后，第一枪打响了！

　　没有人知道是觉醒的民众开的第一枪，亦或是是紫禁城的禁卫军首先开枪。

　　直到今天，直到百年之后，对于第一枪由谁打响，仍然是众说纷芸，但是官方的同样也是最普遍为人们接受的观点是满清的禁卫军打响第一枪，他们首先向手无寸铁的民众开枪，当然，至今许多所谓的“真相史学家”仍宣称这是一个阴谋，他们甚至用警察丢盔弃甲式的逃跑去说明一切，他们甚至宣称那些警察是被收买的，所以他们才会遗弃武器，并拒绝履行职责。

　　但是那些人显然忘记一点——那滔天的民族之浪，不是任何人所能抵挡的。

　　当然，也许应该感谢那些警察，如不是因为那些警察丢弃了武器，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会发生什么样的惨事，也许那一天，会变成最为血腥的一天！”

　　枪声！

　　当枪声响起之后，紫禁城前示威的民众先是一愣，然后立即向路边奔跑起来，以躲避枪弹，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逃了，在最前的几名学生直接拾起被警察丢弃于地的步枪，尽管只是老毛瑟步枪，但是现在他们并没有挑选的余地，几乎是抓起枪便打。

　　有一个人带了头，自然有其它人跟随，无论是东北的学生，亦或是关内的学生，他们都曾或多或少的接受过军事训练，所以在与城墙上的禁卫军对射时，并没有落下风，人们寻找着隐蔽物，躲在路边的角落里，不断的朝着城墙上开枪。

　　一时间，沉闷的枪声便在内城回响着！

　　那些警察在逃跑的时候，非但丢弃了武器，同样也丢弃了弹药包以及警服等物资，这倒让学生们有了充足的弹药，至少短时间内不需要考虑弹药的问题。

　　不过相比于使用汉阳式快枪的禁卫军，学生们使用的却是警察用的老毛瑟，再加之人数不多，其火力总被禁卫军压制着，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警察局里还有武器！”

　　“南苑还有禁卫军的军火库……”

　　诸如此类的喊声在人群中回响着，在枪声的激荡中，每一个都不再害怕，每一个人在这个时候都变成了战士，一开始是几百人、上千人朝着警察局冲去，到最后却是成千上万人，朝着京师的几所警察局冲去，面对这些愤怒的热血沸腾的民众，警察们几乎是束手就擒，根本就没有作任何抵抗，实际上大多数警察早已经逃得逃，跑的跑。

　　在民众从城内的几所警察局中取出上千件武器的同时，几十辆卡车——这是一个多月前刚刚成立的“京津汽车联运公司”的卡车，则满载着民众，往南苑驶去，因为禁卫军的主力已经北调至库伦，所以作为其驻防地的南苑，几乎没有多少防守兵力，尽管兵力不多，可在南苑的仓库之中，却储存着数万件旧式武器，大都是禁卫军淘汰老毛瑟步枪，虽说武器老旧，但是胜在数量充足，这也是民众会跑向南苑的原因。

　　是开枪，还是不开枪？

　　对于盛祥来说是一个选择，作留守南苑的最高长官的他，在长官们都留于京师的时候，面对数千名急欲冲进军营的百姓，他却根本不敢做出任何决定。

　　开枪的话会怎么样？

　　“长，长官，开，开枪吗？”

　　面对兵士和军官们的询问，盛祥紧张不已经的问道身边的青木宣纯，在过去的多年间，其一直受雇于禁卫军，盛祥对其可谓是非常尊重。

　　“以军人的职责来说，开枪当然是理所当然的！”

　　青木宣纯毫无疑问的说道，就在盛祥诧异的时候，他又说道。

　　“但是，现在你必须要考虑一个问题，开枪能不能阻挡他们？阻挡了他们，能不能阻挡天津、东北以及其它各位总督的大军！”

　　青木宣纯的话非常实在，或许，他们凭借机枪能够阻挡这些人，但是之后呢？即便是他们平息京师，可面对同胞被杀的现实，那些个总督们又岂会善罢干休？

　　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地方！

　　在王朝末日的时候，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做打算，真正的忠臣有多少？

　　“而且，别忘了，无论如何，最终，你们还需要在中国生活，皇上可以离开中国前往其它的国家，王公大臣们同样也是如此，可是你们不同，你们还会留在中国，如果你们开枪的话，我想，也许，你们很有可能没有在这里生活下去的机会！”

　　青木宣纯加重了语气，他的话立即让众人陷入沉思之中，在这一瞬间，所谓的“忠君”完全成为了笑话，皇上可以走，他们却不能走，也走不了，如果开枪的话，他们面对的恐怕将会是汉人的雷霆之怒，到那时，别说是他们，甚至就连他们的家人，恐怕也难逃此劫！

　　可……所有人都正经相看着彼此，似乎是在等着有人先带这个头，但谁也不愿意出这个头，就是这气氛诡异非常的时候，有一个人脸色惨淡的说道。

　　“我，我以后还得留在中国……”

　　非但是他，每一个人以后都要在中国活着，当有一个人带头做出选择之后，很快，每一个人都做出了选择。

　　在以千计的民众涌入南苑军营的时候，留守在这里的一千多名禁卫军官兵却从侧门逃出了军营，在这一天，几乎每一个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成千上万支步枪被抬上了汽车，并没有什么人去组织，似乎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都是那种本能的驱使着。

　　卡车将武器带回了城市，此时，在紫禁城外的激战已经达到白热化，保卫紫禁城的禁卫军试图用枪弹阻挡民众的进攻，而民众则相隔数百米与其展开对射，因为没有重武器，至少在短时间内，这里的战斗不会结束。

　　随着越来越多的民众领到枪支，城市的气氛也越发显得诡异。

　　这是一座每三个人中就有一个是旗人的城市。两百多年前满清占领京师以后，内城全部划给旗人，汉人一律被驱赶到外城，并长期限制汉人入住内城，以至现今内城仍以旗人居多。

　　尽管之前民众的怒火使得那些旗人无不是胆寒的躲避，但是现在，当民众们向紫禁城发起攻击的时候，那些先前逃避的旗人神情却变得越发的复杂起来。

　　那是他们的皇上，几乎每一个人都是神情凄凉的听着枪声，为皇上的命运忧心着。终于，不知是谁带了个头，他们走了出去，他们的手中提着传了几代人的刀枪，也有一些人拿着旧式的洋枪，他们开始从街巷向“反贼”发起攻击。

　　刚一开始的时候，这些人的反击着实让专心于紫禁城上的清军对射的人们一阵慌乱，而在片刻的慌乱之后，他们纷纷调转枪口，向着冲来的旗丁开枪。

　　“保护皇上！剿平逆贼！”

　　那些手持腰刀、缨枪的旗丁，尽管好些年都没有领过旗饷，但是在这个时候，并不妨碍他们用决然的勇气发起攻击，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八旗”最后的勇气。

　　“预备……放……”

　　在街口处，穿着学生装的学生指挥着一队百姓，因为那些百姓大都没有打过枪的原因，尽管他们被吆喝着排成了队，向前开枪，但子弹仍然难免四处横飞，但横飞的子弹却总能一再的夺去那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旗丁们的姓命，而那些提着大刀的旗丁只有极少数的一些人能够冲进民众的枪队中挥刀相砍。

　　也许，这是人类史上最后一次冷兵器的撕杀，但冷兵器的时代早已经结束，这片刻的甚至可以说是轻微的反抗却直接催生了另一个结果——战火开始向普通的百姓漫延去，在旗丁的反抗之前，就有人叫喊着把“旗人赶出内城！”，那时的人们并没有失去理智，这些人的呼喊并没有得到人们的响应。

　　但一切都在这一刻改变了，当上万旗丁挥着刀砍向起义的民众时，当他们喊着“保护皇上”的时候，最后的一点理智随着横飞的鲜血消失了——那些在旗丁的进攻中失去同学、朋友甚至家人的民众，将愤火指向了内城，指向了居住在这里的那些高高在上的“爷”们。

　　枪声在街巷中回响着！

　　随着枪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人们的哭喊声，在人们的哭喊声中，不知从什么地方，一个个房屋被点燃了，愤怒的民众用煤油点燃了这座城市……

　　枪声、火光，哭喊声……

　　所有的一切都不断的传入贤良寺，传到李光泽的耳中，看着那通红的烈焰，他的神情变得极为难看，尽管他参与策划了一切，但是，眼前的，发生在这场城市的混乱，却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在过去的几个钟头里，一个个好的，坏的消息不断的传到他的耳中，在京城内数十家皇族亲贵的府邸宅院变成了阵尸所，一个个满清王公贵族满门被义民杀死的同时，还伴随着太多的无辜者的死去——许多普通的旗人也遭到义民的攻击。

　　“这是一场革命，革命……总是需要死人的！”

　　出人意料的是，张佩纶整个人都显得极为平静，他甚至引用了一个极为罕见的言词“革命”，这个词从来都只有少数人才会引用。

　　“革命，革的是谁的命？要么是我们革满清的命，要么是他们革我们……”

　　张佩伦一边说一边喝着酒，烈酒一杯杯的下了肚，那阵阵枪声传来的时候，他的心情同样显得有些沉重，但他却在那里不断的说服着自己。

　　“今天，也许这里将会死去几万人、几十万人，但是，相比于一个国家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崇山……”

　　像是想要得到支持似的张佩伦喊着李光泽说道。

　　“历朝历代，每一次王朝的更迭，都会伴随着数以千百万百姓的死去，如果说，死掉那些人，可以让王朝顺利更迭的话，那么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作为政客，有时候一些事情必须要去面对，就像此时这座城市的混乱。

　　“我知道，我知道……”

　　李光泽摇着头，他只是不断的摇着头。

　　“可是，我们一开始，不是，不是这样的计划的……”

　　一开始的计划非常简单，警察会开枪，在警察开枪之后，天津的北洋陆军第六镇就会立即挥师进京，然后一切都是顺利成章的，北洋陆军会控制首都，然后，一切会按计划进行，但是现在，现实的发展却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计划……永远只是计划！”

　　张佩伦摇着头，然后他又指着外界那被烈焰染红的天空说道。

　　“你看，我们释放的是什么？这种力量是不可抗拒的，同样也是不可阻拦的，我们可以去释放这个力量，但是我们不可能去左右他，因为……”

　　因为没有人愿意去承担这一切，当然更重要的一个原因，也许，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底都有一个念头——改过自新本身就伴随着一阵血雨腥风。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们需要内城的混乱，人民也需要发泄自己的不满，需要发泄自己心底的怒火，他们需要用某些行动去改变什么，去证明什么。

　　现在，他们的行动证明了一切，就像是在证明他们是汉人一样，在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再考虑其它的事情了，现在对于他们来说，唯一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是如何收场。

　　“现在，怎么收场？”

　　并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谈下去的李光泽反问道，此时他已经摆明了自己的立场，他不可能出现在这一事件之中，非但是他，即便是张佩纶、盛宣怀也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同这件事的关系，有些功劳，并不是人人愿意领取的。

　　“等等吧，等到明天再说吧，也许，我们这个国家，需要这里发生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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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新的开始（为新书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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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阳火车站的，一间贵宾候车室内，两名穿着北洋陆军军装的青年军官有些紧张的站在宽敞的贵宾候车室内，他们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甚至有些局促不安，他们并没有坐在沙发上等待着火车的到来，而是焦急的来回踱着步。

　　而在这间贵宾候车室内还有几名东北军的军官，他们的眼睛总会追随着这两个人，像是生怕他们跑了似的，但这两人却完全没有跑的意思，只是不断的询问道。

　　“长官，大帅的专列还要多长时间到沈阳，我们有要事向大帅报告！”

　　走到东北军军官的面前，其中一名少校有些焦急的问道，他们已经等了快两个半小时了，怎么还不见大帅过来，现在，也许京城那边早已经打响了，北洋陆军第六镇的一万三千多名官兵，不定现在已经乘火车攻进了京师。

　　那边的局势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最关键的问题是——唐大帅这边是否已经得知消息了？

　　一个个疑问不时的在他们的脑海中闪动着。

　　“大帅的列车正在路上！”

　　东北军中校冷冷的回答道，随后便面朝前方，不再理会这两名冒然来访的北洋军官。

　　“京师发生革命？”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唐浩然的眉头紧皱，在离开大连的时候，接到电报是京师发生了民众示威的电报，刚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和江宁差不多。

　　这只是民众觉醒的第一步！

　　在唐浩然看来，这一切无疑都在释放一个信号——东北军入关时机的正在成熟，同样也意味着在未来的几个月中，东北军的重点将会转向国内，也正因如此，从大连出发后的一路上，他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应该抽调多少军队入关。

　　现在东北军的兵力是275万，而其中135万在前线，还有140万编成了一百多个补充团以及近两千个补充营，他们只是作为野战部队的补充力量，也就是说，在不考虑从前线抽调部队的前提下，需要考虑的是对这些补充团、营进行整编，编成至少四十个混成旅，从而才能保证对关内最强大的北洋军保持优势，进而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国家的统一。

　　但整编部队并不容易，尽管在过去的十年间，东北陆军学校一共培养了近四万名军官，而他们之中，可堪使用的旅团级军官都已经调至前线，后方的许多团级军官都是临时委托，他们在经验上还有欠缺。

　　不过考虑到进攻关内时，攻击的是诸如北洋军之类的“地方军”，那些军官应该可堪使用，关键的问题是，旅级协同作战的经验不足，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就在唐浩然思索着这样的问题时，在火车抵达鞍山的时候，又一份绝密电报却改变了一切——革命爆发了！

　　京师的示威演变成了一场革命！

　　一场武装革命！数以万计的平民在青年学生们的带领下，正在进攻紫禁城。

　　“革命……”

　　念叨着这两个词，不知为何，唐浩然的心底却找不到任何欢喜之意，与看到民众觉醒时的兴奋不同，对于这两个名启，他是心怀警惕的，在接到京师发生示、威、游、行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准确的来说，他为京城的民众们准备了一份“保险”——东北绝不会坐视任何对民众的伤害。

　　实际上，隐隐的，他的心里还有种别样的期待——如果满清向民众开枪的话，到时候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派兵入关，顺理成章的把推翻满清的统治，至于北洋也好、湖广也罢，到时候任何阻国家统一的力量，都将会被清除。

　　在必要的情况下，即便是牺牲一百万人也是值得的！

　　可现在，京师的革命却让唐浩然心生一丝警意，这是怎么回事？这场革命会不会演变成一场共和革命？

　　相比于其它，这才是唐浩然最关心的，他不关心的革命的结果，他关心的是革命的走向，未来，这场革命会给中国带来什么？

　　会不会是如另一个时空一般，给中国带来所谓的“共和”。而这正是唐浩然所不愿意看到的，并非仅仅只是因为在内心深处，他渴望给子孙后代留下什么，还有一个深层的原因是，因为他相信，那种仓促的共和会给新生的国家留下太多的隐患，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想做袁世凯。

　　不，他想做袁世凯，只不过，他并不想走那一道弯路，原本一切都应该非常直接，至少不需要走什么弯路，东北军进军关内，击败敌人的同时，作为东北军统帅的他顺其自然的成为皇帝，就如同中国古代的任何一位开国之君一般。

　　到时候，会有很多官员劝进，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历史上一般，在官员们的劝进下，一个新的王朝会建立，一个新的皇帝将会成为帝国的主宰，到那时，所有的一切会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有条不紊的进行。

　　只是现实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突如其来的革命，正在京师上演着，数以万计的武装起来的平民，正在向紫禁城，向千百年来皇权的象征发起进攻！

　　这又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呢？

　　民众的觉醒，猛然向前跳动了一大步——在中国的历史上，尽管有一个又一个所谓的起义者将皇帝拉下马，但是他们无一例外都会打着顺应天命的理由，打着自身才是“真命天子”的借口。而现在，那些在皇权下生活几千年的百姓，却不再畏惧皇权，向皇权的象征——紫禁城发起了进攻。

　　攻克巴士底狱！

　　没来由的，这个历史事件立即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出来，在那个特定的时期巴士底狱成了法国****王朝的象征。1789年7月14日，起义的民众终于攻占了巴士底狱。也正是从那个时候“攻占巴士底狱”成了全国革命的信号。随后各个城市纷纷仿效巴黎人民，武装起来夺取市政管理权，建立了国民自卫军。不久，由人民组织起来的制宪会议掌握了大权。

　　如果他们攻占紫禁城的话，会不会引发全国的连锁反应？

　　“攻占巴士底狱”之后的法国，又是什么情况？

　　混乱、动荡成为大革命的代名词，在随后的近十年间，曾经的革命者一次次的被押上了断头台。如果在中国发生这一幕的话……这绝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更何况，革命很有可能导致王朝的破灭……

　　就在神情越发严肃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耳边浮现。

　　“大帅，火车已经抵达沈阳站了，在站上有两位从内地过来的北洋军官。还在等着您的接见，他们有要事向大帅报告！”

　　北洋过来的军官？有要事？

　　“哦！好，请他们进来……不，还是在站内接见他们吧！”

　　什么！

　　进关主持大局！

　　几分钟后，在会客厅中，面对这两名军官的报告，唐浩然整个人都被惊呆了，怎、怎么会这样！

　　进关主持大局！

　　现在北洋陆军第六镇正在向京师开进，他们请自己进关主持大局！

　　为什么会请自己？

　　这会不会是什么阴谋？

　　诸如此类的念头在唐浩然的脑海中闪动着，尽管通过之前获得的情报，他非常清楚，李鸿章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在其未去世的时候，被其视为殷股的北洋军就会选择背叛。

　　同样更没有想到，就在自己千方百计的寻思着如何进关的时候，突然，这关内的大门却由其“守门员”主动的向自己敞开了……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唐浩然为这个消息处于惊愕中的时候，在沈阳的街道上，数以万计的青年学生却正在朝着一个方向聚集着——火车站。

　　城中的军警对此似乎全是视而不见，他们只是尽职的维持着秩序，这些青年来自沈阳的十几所高等学校，他们高举着旗帜，打着横幅，横幅上尽是声援关内同志的口号。

　　一开始，队伍中只有那些学生，但在队伍在游行的过程中却不断的壮大着，市民们不断的加入其中，几万人的队伍变成了一个十几万人的队伍，甚至二十几万人的队伍。

　　这是怎么了？

　　他们为什么会朝火车站去？

　　半个小时前，也许会有人有这么个疑问，但是现在，当他们抵达火车站的时候，人们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来到这里——大帅在这！

　　半个小时后，唐浩然感觉自己已经被几十万人包围了。站在阳台上的他用目光扫过人群……穿着汉服的，西服的以及男女学生制服的民众聚集在火车站前，其中甚至还有不少东北军的官兵，还有警察以及事务官员。

　　几乎各个阶层的人们都来到了这里，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随车而来的警卫队这时更是紧张万分，他们一面指挥着军警保护车站，一面紧紧的护住了大帅的，随车的警卫更是立即在火车站内架起了机枪。于此同时，又不断的用电话呼叫着附近的驻军，在沈阳有一个大型的集训基地，那里驻扎有近五万军队。

　　在火车站外，面对数十万民众，一名侍从官手按着滨江式手枪的木壳，大声喊道。

　　“你们要干什么！”

　　人群中闪开一条道，一位穿着汉服的学者走到前面，大声喊道：

　　“我中华之天下，已久待天下真主，现在我们要请大帅登基做皇帝，恢复我中华之天下。”

　　虽说年过花甲可是柳麟锡的声音却很哄亮，他的话立即引得了人们的赞同，那人群顿时再次沸腾起来。

　　“中华皇帝万岁！”

　　“中华民族复兴万岁！”

　　“请皇上即刻登基！”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是谁策划动了这一切？

　　面对那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声，面对那“万万岁”的呼声，突然唐浩然的心底涌起一阵波澜来，尽管他还没有弄清楚什么情况，但是一个名词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黄袍加身！”

　　“请皇上即刻登基，往关内主持大局！”

　　那两名北洋陆军的军官同时跪拜下去，其中一名军官更是双手捧出一件龙袍，这龙袍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先前的搜查中没有人注意到？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个了，每一个人，都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请皇上即刻登基！”

　　这一次，跪下的并不仅仅只是那两名军官，还有黑压压的数十万人，在那里用他们的喊声，向唐浩然传递一个“不可抗拒”的声音。

　　这种情况下能说什么呢？

　　无论说什么，底下都是万岁不绝，这时候没人想听唐浩然说什么，人们只想把他抬上龙椅了，然后向他三跪九叩或是行别的什么礼，一切仿佛只出于热情和信仰，而无关乎私利，更毫无阴谋可言。

　　至少表面上，这一切都是民众自发的，先是江宁的民众觉醒，再是京师的枪炮震动了全国，现在，又是数十万民众用他们的热情与忠诚拥立了一位中华的皇帝，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其自然，以至于外人甚至不可能怀疑这一切。

　　或许，未来的官方会如此，但唐浩然却绝不相信这一切，他不相信所有的一切是这么的顺其自然，尽管他想要去相信。

　　可是他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总得说点什么，总要去应对此事。

　　“请大家安静……我能够理解诸位的心情……”

　　“万岁……万岁……万岁！！！”

　　“……这一次事件实在意料之外……”

　　“万岁……万岁……万万岁！！！”

　　“……鄙人必须以国家及民众利益为考虑的……”

　　“登基！登基！恭请皇帝陛下登基！”

　　“登基……登基……登基”

　　数十万人的声音透出的热情，数十万人的呐喊让唐浩然只觉得手心手背都在微微沁汗。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已经有两位侍从官展开龙袍，将龙袍穿在了他的身上。

　　“中华皇帝陛下万岁！”

　　瞬间，整个火车站沸腾了，在人群中的柳麟锡等人看着阳台上穿着龙袍的皇帝时，更是激动的喃语着。

　　“中华正统得复！中华正统得复！”

　　这一刻，似乎一切都结束了，不！这一刻，只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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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出逃（为新书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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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下来，这场雨倒有些像是夏日的暴雨，来得猛下得大。在这倾盆大雨之下，天地万物尽是一片茫茫，几十米外就已经看不清人影，一切似乎都被遮掩在由天到地流动的天河之间。

　　天地间白茫茫的，雾蒙蒙的。耳边只能听见不断的水声雨声，天地之间，别无他物。让人浑然忘记了，一场风潮正在这片土地上上演着！

　　一场革命的风潮，正如这大雨一般卷席着大地！

　　在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当中，永定门外的京师火车站的出站口，一队队的官兵，正扛着旗帜武器，从城外的火车站不断的通过永定门进入京城。这正阳门大街那一个个泥洼，被雨水这般一浇，就成了泥潭。

　　这些穿着卡其色军装的北洋陆官兵们穿得本来就单薄，在泥潭当中冒着大雨挣扎前行，早已经人人透湿，寒风再一吹，人人都瑟瑟发抖的模样。可是仍然扛着枪沿着正阳门大街朝着前方挺进。

　　大雨中拖曳着野战快炮的骡马长声嘶鸣，喷吐着白气，拉着炮车快步前行，而兵士们跟泥猴一样滚成一团又拉又推这些管退快炮。

　　这一刻，军靴声盖过了雨声。数以千计的军人荷枪实弹的向着正阳门挺进的时候，在道路两侧，站满了百姓，人们就是这般站立的雨水中，满面欢色的看着这支突然北洋陆军，在一开始的时候，当这支军队出现在火车站的时候，站上的人们还以为这是满清调来镇压的部队，可随后，一面日月旗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

　　但不知为何，在最初的欢迎之后，面对这突然到来的军队，人们的神情越变得越发的复杂起来，之所以复杂，是因为现在即便是再无知的人也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他们将要迎来一场改朝换代式的巨变。

　　当这种变化未曾到来的时候，他们曾渴望过，但当这种变化真得来临时，却有很多人茫然了，他们是在为未知的命运而茫然，不过这种茫然不知所措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在部队行进至天桥的时候，当部队与那些青年学生们汇合的时候，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只需要看着那面旗帜，学生们立即满面笑容的向军人伸出了手，更多兴奋的学生甚至还把一名年青的军官高高的扛起来。

　　人们在那里欢呼着，这一刻，军队真的成为了国民的军队，是的，这是一支受命于国民的军队。

　　“先遣队立即封锁紫禁城，绝不能让人慈禧与光绪逃出紫禁城明白吗？”

　　在西直门火车站的候车室内，也就是北洋陆军第六镇的临时指挥部中，王士珍则不断的下达着命令。

　　“命令第二十三标在全城执行秩序，如果有趁火打劫的，一率枪毙……”

　　命令只下达了一半，王士珍又改口强调道。

　　“仅限于外城……”

　　这一句话无疑将人口数十万的内城排除在外，对于这道命令，没有任何人会质疑，实际上对于他们来说，这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每一次改朝换代，总需要伴随着流血，而他们的职责仅限于保护自己的同胞，至于那些骑在汉人头上扬威作福两百多年的旗人，根本不在他们保护的范围内。

　　在一道道的命令下达之后，那边王士珍便将指挥事宜交给了参谋长，然后直接进了贵宾候车室，在那里几个人正在等着他。

　　“王将军此次首举义旗，可为全国军人之典范！”

　　王士珍不过刚一进屋，盛宣怀便满面笑容的恭维道，此时的他完全抛弃了作为北洋洋务大总管的身份，抛弃同样也意味着得到，他在新朝得到了一席之地，保住了自家的财富与将来，在改朝换代的时候，每一个聪明人都会为将来作打算，盛宣怀无疑正是这种聪明人。

　　“盛先生谬赞，在下此举只是为了国家少伤一分元气！”

　　王士珍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就他内心而言，他并不愿意背叛对其有知遇之恩的中堂大人，可是深知中堂大人已经油尽灯枯的他却又不愿为他人所驱使卷入内战之中，在盛宣怀等人的游说下，做了一个他认为的，对国家最为有利的选择。

　　作为军人，他更多的是从军事的角度是看待问题——全中国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可以抵挡东北军的进攻，相比于将来东北军进关内的生灵涂炭，他更希望这一切都变得更加平稳，就像现在一样，所有的兵火都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国家少伤一分元气，将来就越早的强大起来，王将军，在下谢过将军这番爱国爱民之心！”

　　李光泽冲着王士珍深鞠躬道。他知道在这场“革命风潮”中，第六镇扮演的是一个何等重要的角色，北洋第六镇驻与天津与京城之间，是北洋陆军中的精锐，现在这支军队出现在京城，并攻克紫禁城的话，势必将会撇清事件与东北的联系，让整个事件看起来更像是“民众的自发”以及“军人的自发”，而不是阴谋。

　　“好了，我们不要互相吹捧彼此了，”

　　就在这时，张佩纶取出了一份早已拟写好的电报递给王士珍。

　　“聘卿，这有一份通电，你看看，以京师百万民众以及第六镇全体官兵的名义发出去！”

　　神情严肃的王士珍接过电报，略扫视一眼，一切正如他最初的猜测一样，这份电报是既是一份向外界表述立场的电报，同样也是一份“拥立”电报，电报是以百万民众以及第六镇官兵的名义请“唐帅登基为帝”，并进京主持大局。

　　“我知道了！现在我就令人直接从火车站发出……”

　　没有任何迟疑不决，王士珍立即作出了决定。

　　“还有一件事！”

　　李光泽看着王士珍，眼睛往北瞟了一眼，而王士珍则点点头说道。

　　“我知道怎么做！”

　　枪声响了起个钟头，在那阵阵枪声中，慈禧下了一道道旨意，召军机大臣，可是却连值班的军机都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实际上，倒不是说军机大臣不知在什么地方，而是这宫外到处都是暴民，旨意根本就送不出去。

　　“李，李鸿章叛了……”

　　就这一句话，恍如晴天霹雳，无不惊惶失色，慈禧太后正要查问消息的来处，又听得帘子外面有个颤抖的声音。

　　“北洋的贼逆快要打进来了，老佛爷还不快走？”

　　定睛看时，跪在帘子外面的是荣庆，也就只有他，在最后关头拼了命进了宫来，一时在走动的太监、宫女都停住了脚步，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在慈禧太后脸上。

　　“走，走，现在去那？”

　　慈禧太后走向帘前问道。

　　“去东交民巷！”

　　跪在地上的荣庆直接说道。

　　“有洋人保护，老佛爷和皇上才不至于有性命之危！”

　　深知这可不是一般兵乱的慈禧，听荣庆这么说，她立即明白，这或是许是最后的选择了，现在只有洋人能保护她们娘俩了。

　　“荣庆，你说，这李鸿章当真叛了？”

　　“李鸿章叛没叛奴才不知道，可奴才只知道北洋军上万大军和快炮已经进了城，不要半个时辰，他们就会用快炮攻城……”

　　那话声不过只是刚落下，远处便传来一声巨响，不知是雷声还是爆炸声音，可却让慈禧的心头一紧，面对这样的危机，她的思路却更敏锐了，便询问道，

　　“荣庆。”

　　“奴才在。”

　　“车找着了吗？”

　　“找着了，一共三十二辆大车……”

　　“好，哀家马上就走。”

　　点点头，慈禧太后接着便吩咐：

　　“快找皇上来！”

　　就在慈禧下了这个旨意的当口，那边接连数声剧烈的爆炸，只让紫禁城也跟着地动山摇起来，这是北洋军炮轰宫城的炮响。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只让李莲英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老佛爷是先更衣，还是先梳头？”

　　“梳头？”

　　慈禧太后一摸脑后，方始恍然，现在要逃出去的话，不得先装扮成汉人模样嘛。旗人妇女梳的头，式样与汉妆的发髻不同，分两股下垂，名为“燕尾”，俗称“把儿头”，如果只换衣服，不改发髻，依旧难掩真相。

　　“先换衣服吧！”

　　转入寝殿后轩，等将黄袱包着的一套布衣布裙取了出来，慈禧太后不由得愣住了她在想卸了皇太后的服饰，便等于卸下了皇太后的身分，自此以往，也许号令不行，也许无人理会，遇到危急之时，倘或不能善为应付，而忘其所以地摆出皇太后的款式，也许就有不测之祸。

　　“不行！”

　　盯着这布衣布裙她在心里说。

　　“不能这么随便降尊纡贵辱没自己，这可是辱没大清朝的列祖列宗，更何况还要让洋人看到！”

　　这个念头不过是刚一冒出来的时候，正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又听得“嗖”地一声，窗外飞进来一颗流弹。这下，性命之危的现实让她不再考虑了，让宫女伺候着，换了衣服，也换了鞋，摇摇摆摆地走到前面，自觉浑身很不舒服。

　　走到镜子前，慈禧太后自己看了看身上，解嘲地强笑道。

　　“没想到，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后，现如今居然扮成了一个乡姥姥？”

　　“要象才好……”

　　李莲英扶着她的胳膊说道。

　　“奴才伺候老佛爷梳头。”

　　李莲英已经多年未曾动手为她梳头了，但手法仍旧很熟练，解开“燕尾”，略略梳一梳，三盘两绞，便梳成了一个汉妆的坠马髻。

　　“当年封兰贵人的时候，那里会想到，自己这辈子，还会再有这么一天？”

　　慈禧太后故作豁达地说。

　　“更没想到，我一个旗人，竟然像还要再做着汉人打扮，好活下命来……”

　　李莲英没有回答太后的问题，只是略停一下问道。

　　“请老佛爷的旨，除了皇上、皇后，再派什么人随驾？”

　　这使得慈禧太后踌躇了，宫眷如此之多，带这个不带那个，显得不公，倘或全带，又是累赘。到时候不定大家全都得搁在半路上，于是想了好一会，才毅然决然地说道。

　　“谁也不带！”

　　就这时候，正在寿皇殿行礼的皇上已经赶到了，慈禧太后不等他下跪请安，便立即大声说道：

　　“你这一身衣服怎么行？快换，快换”

　　于是宫女们七手八脚地为皇上摘去红缨帽，脱去袍褂，李莲英找了一件半旧玄色细行湖绉的薄棉袍，替皇帝穿上。皇上的身体瘦弱，而衣服又是宽襟大袖，又未束带，看上去太不称身，但也只好将就了。

　　其时各宫妃嫔，都已得到通知，齐集宁寿宫请安待命。慈禧太后自顾这一身装束，实在有些羞于见人，但既为一宫之主，出奔之前，无论如何，不能没有一句话交代。

　　“贼逆要攻进宫了！”

　　慈禧太后说得很慢，声音也不高。

　　“我跟皇上不能不走，为的是大清国的将来。你们大家暂时不必跟我一起走你们别怕，耐心守个几天，我跟皇上到了公使馆，看情形再降旨。”

　　话到此处，已有嘤嘤啜泣之声。慈禧太后亦觉得此情难堪，拿衣袖拭一拭眼泪，少不得还要说几句安慰大家，并借以表白的话。

　　“其实我亦舍不得你们，不过事由儿逼着，也是没法子！”

　　慈禧太后灵机一动，撒个谎说。

　　“我已经交代庆王说了他会跟李鸿章他们交涉，想来李鸿章也是我大清的老臣了，便是顾着面子，也不至留难你们这些弱女子，我和皇上那边，再和公使们商量着，到时候公使馆那边施加些压力，想来李鸿章他们也一定会好好儿保护你们，各自回去吧！”

　　宫中的妃嫔，谁也不敢跟慈禧太后争辩，而且看这样子，跟着两宫一起逃难，显是不可能了，便是出了宫，外头兵荒马乱的，没准也会性命难保。这样一想，就更没有人提出愿意扈从的要求，说着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皇太后、皇上一路福星，早日……回銮！”

　　然后在东华门前排班，等着跪送两宫启跸，最后两字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哭出了声来，任谁都知道，怕皇上、太后这么一走，是没有再回銮的可能了。

　　这大清国都要亡了……

　　在慈禧太后，到此地步当然什么仪注都顾不得了出东华门急步往西而去，后面跟着皇帝、皇后。此外就是一大群太监、宫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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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末日（为新书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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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慈禧一行人刚刚出宫的第一时间，那边就有电话直接打到了另一处，片刻后，几发信号拖着烟迹升至半空，宗人府东巷早已等待多时间的一队骑兵看到那烟迹后，带头的骑兵营统带，立即一抽索林根骑兵刀，直刃骑刀往天空斜指的瞬间，早就等待多时的骑兵，立即似一般洪水似的从他的身边掠过的，朝着东安门大街涌去。

　　这一队突然出现在的骑兵，顿时成为乱蓬蓬的东安门大街上一道耀眼的存在，似旋风般的骑兵右手挺着军刀，沿着长待疾驰着，如果有人试图“阻挡”骑兵的前进，那轻灵的刀身必将砍在其身。

　　与东北军的骑兵队接受俄式以及德式的操练不同，北洋军的骑兵队接受的是系统的法式操练，他们在行动时，更强调整齐划一，四匹马几乎是齐头并进的方式在大街上横行着，这多亏了十几年马种改良下的东北轻乘马，若是换成性劣的蒙古马，绝不可能保持这样的骑队。

　　而对似死神般涌来的骑兵，在不断有人被砍翻在地的时候，那些忙乱逃跑的内城旗民，这会终于领教了什么是铁骑，为了保命，他们无不是惶恐的跪拜于地，马蹄下的马蹄铁与石板路发出的哒哒声，只让路边跪伏着的人们心颤着。

　　雪亮的索林根骑兵刀在指着前方，骑上的举着马刀的骑兵，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除去铁石相撞时的声响，街道上唯一的声音就是骑兵身下的东北战马的喘息声了。在发现前方刚刚驶出宫门的车队时，领头的骑兵双腿一夹马腹靴跟的马刺使得战马发出刺痛的嘶吟，速度更快了。

　　“快，保护皇上、保住太后……”

　　急促的枪声中，挥着手枪朝路边扣动扳机的宫廷侍卫大声嘶喊着，上百名禁卫军官兵伏在地上或伏于尸体之后，朝着路边涌来的“乱贼”开枪，而在紫禁城城墙上，闻着枪声的禁卫军同样朝着路上的骑兵打着枪。

　　“快、快走……”

　　车上的慈禧惊恐的大声叫喊着，但前面的车把式似乎没了反应一般，惊恐万状的她手朝前乱摸着，她的手掌只摸着一团湿腻，血车把式身上流出的血。

　　几辆马车上的车把式，在第一时间就被打死了，包括拉车的马。

　　“机枪……机枪……机枪在那……”

　　被城头上的清兵打的抬不起头的步兵队目大声叫喊着。

　　“压制墙头敌人的火力!”

　　他大声喊叫的时候。

　　只隐约看到城墙上一群敌人探着脑袋朝下打着枪，离他们只有几十米远了!

　　就在这时百十多米的一间房顶上，突的多出了一道火舌，被扛上房顶的重机枪喷吐着尺长的舌朝着营城城楼上扫射着，原本城墙上扫下的子弹，顿时为之一弱。

　　“马车，快别记他们逃了……”

　　借着这个当口，提着手枪的队目，看到十几名禁卫军正试图从马车上掩护下什么人，连喊了一声后，路边便窜出了几个黑影。

　　“啊……”

　　近在耳边的枪声，贴着身边飞过的子弹，早已把光绪吓的魂惊掉了半条，吓得脸色苍白，冷汗淋漓的光绪，这会不单是发出尖叫，甚至整个人都缩到了皇后裕隆的怀里，蜷缩在裕隆的怀中，大声尖叫着，浑身颤缩着。

　　“皇上，别怕，皇上别怕……”

　　这会裕隆虽同样被吓的面色煞白，可却是用身体护着光绪，拍着他的后背在那安慰着他，马车的车篷被打出了十几个枪眼里，裕隆想把皇上护下马车，可腿却是动痛不得。周围的护驾声中，不时传来的惨叫声只让裕隆的心紧着，而那枪声、惨叫声却差点没把光绪的魂给吓飞出去，甚至在马车上的裕隆都能感觉到垫子上的湿热，皇上……

　　就在这时，裕隆听到一阵马蹄声，接着她又听到一阵震天的怒吼声。

　　“杀……”

　　挥着军刀冲了过来的骑兵营，全不顾头顶上飞来的子弹，在骑兵策马朝着路上那一群敌军冲去时，其中一道骑兵却是径直朝着东筒子河上的大桥冲去，桥后的太监看着这冲来的骑兵，就待准备关城门的时候，马背上的骑兵，却是从腰间取过驳着枪壳的滨江式手枪，握着肩膀朝着城门洞的太监和正欲冲出城护驾的清兵接连扣着扳机。

　　相比于骑兵刀，这些骑兵更喜欢这种驳着木制枪壳的滨江式手枪，20发弹匣虽是不多，可加上枪膛里的一发子弹正好够用，20发子弹打空之后，剩下的就是短兵相接，马刀的侍候。而在20发子弹的弹雨扫荡中，基本上敌人的抵抗也差不多就被打垮了，剩下的只是进行马刀扫荡。

　　在这一点上，关内与关外的骑兵都有着相似的特点，手枪的弹雨打过的瞬间，未急逃开的清兵和太监已经近在眼前了，闪着寒光的马刀顺着冲势挥了下去，正欲逃走的清兵脑袋瓜子顿时被砍掉一半，一个太监刚举起手，双手却被马刀砍断了，躺要在地上嚎叫的时候，却被战马一蹄蹋碎了脑袋。

　　如虎入羊的骑兵冲过城门后，并没有直接冲进宫城，而是朝前绕跑一段，为手枪弹换上弹匣，重新上膛后，方才策马再次朝着紫禁城冲去，勒着马朝着上城的门洞钻去时，马上的骑兵猫着身子，马沿着阶梯朝着紫禁城城头上冲去。

　　听着马蹄声，见骑兵竟然骑马朝城头上冲来，他们只是闪出身的功夫，端着手枪的骑兵朝着城头上连扣扳机，马上城头不过是几秒的功夫，下一刻紫禁城的城墙上便响了起一阵阵惨叫声和求饶声。

　　在骑兵冲上城头的时候，没了紫禁城墙和墙上清兵的助力，东华门前的禁卫军的抵抗在路边的步兵和骑兵的攻击下，顿时瓦解了，挥着枪指挥士兵护驾宫廷侍卫脑袋已经被砍飞了，在骑兵的喝吼下，围护着马车的清军扔下枪，跪在地上，惊恐的看着这些骑着高头大洋马的逆贼，

　　这会马背上的骑兵脸上依还带着杀意，就在他们跪倒在地时，一个骑兵二话没说，就直接在策踏了两步，他那手中的军刀扬起落下的瞬间，一个禁卫军士兵“啊”了一声，便捂着喉咙倒了下去，血自那人的脖颈间喷涌着。

　　这一幕只让所有人心头一颤，而又有几人挥着马刀，作势就要大开杀戒了。不过在动手之前，他们看着军官，似乎是在等待着命令。

　　“动手！”

　　马背上的军官喝了一声，原本还以为战斗将要结束的骑兵们立即动起手来，手起刀落，不过只是片刻功夫，上百名放下武器的禁卫军士兵以及太监，就被砍杀在地，待所有人都被杀死之后，围着马车的战马喘着粗气，同样的马背上的骑兵，也喘着粗气，他们在喘着粗气时，又在调整着呼吸，原本通红的眼睛，这会调也平复了一些。

　　他们之所以会动手，完全是因为命令——不留活口，有时候，一些事情绝不能留下活口，就像这些人，他们的性命不能留下来。

　　这时，一直与骑兵营统带同行的一位上校军官跳下马，走到其中的一辆马车前。

　　“慈禧、光绪，请下车吧！”

　　从那人口中说出的话，只让马背上的骑兵们心头一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些人和这几辆马车。

　　就在这时，那辆马车上传出一声虽然惶恐却又不失威严的话语。

　　“哀家，要要见李鸿章！”

　　是慈禧！

　　车内的声音传出的瞬间，只见那个上校抽出了手枪，抬起手对着马车便是一阵乱枪，就像是打死一只野狗似的乱枪将其打死。

　　而另一边，已经有人拖出了一个人来，是光绪，此时的光绪看着那辆滴血的马车，更是吓的瑟瑟发斗。

　　“长官，接下来怎么办？”

　　骑兵营的统带出声询问道。

　　“进宫！”

　　一声令下的同时，身材瘦削的光绪就被扔到了马车里，像是被马车驮着的包袱一般，在这队骑兵队进入宫城的时候，再也没有任何人敢于阻挡他们，道路两侧尽是跪于地的太监，宫女，他们无不是瑟瑟发抖的跪在那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这些乱兵杀死。

　　“养心殿在什么地方！”

　　一名骑兵军官冲着跪在地上的太监问道，其中一个太监连忙大着胆子说道。

　　“奴才知道，奴才知道……”

　　对于这个太监来说，这也许是他的机会，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或这个太监没有经过改朝换代，可他却知道“带路”的总能得到一些优待，再说无论什么朝，总需要太监不是。

　　在最初的担心之后，那些太监宫女们听到了马蹄声的远去，这些完全出乎他们意料的，乱兵并没有杀害他们，而是直接进了宫去，在别人的带领下去了养心殿。全没有把这些宫女太监当成回事，是的，谁又会拿他们这种小人物当成回事？

　　可是当他们试图逃跑的时候，却又会被宫门外的士兵用枪弹阻挡，在血的教训下，没有人再敢轻举妄动。

　　在马队到了养心殿西侧的西暖阁后，那位穿着北洋军军装肩佩上校军衔的军官先是冲一旁的军官使了个眼色，那个引路的太监立即被一马砍翻在地，在太监的脖颈涌着血的时候，上校军官又转过脸去笑眯眯地向光绪皇帝伸手道。

　　“皇上，请到这边来。”

　　“要……要去哪里？”

　　被吓面色煞白的光绪，整个人宛如僵尸一般，说话时，更是带着无边的恐惧。这些人已经杀了皇爸爸，他们，他们还要干什么？

　　“自然是安全的地方。”

　　也不管光绪是否愿意，无名的上校一把抓住他的手，拖着他往东暖阁走去。

　　“大胆奴才，竟敢对皇上如此无礼！”

　　一旁的裕隆皇后强自撑起一丝勇气，怒声喊道。

　　“你说什么？”

　　上校猛的一下丢开光绪，回头盯着这个皇后。

　　“狗奴才，还不跪下！”

　　裕隆皇后的手指几乎戳到他的眼珠，心知必死的她，并没有祈饶。

　　只听“啪”地一声，皇后吃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你竟敢……”

　　皇后泪流满面，浑身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哼哼，你以为你还是皇后吗？现如今全京城的人都想取皇上的头当晋身之道，至于你，虽说模样丑了点，就冲你之前的身份，不知有多少人想骑在你身上一逞欢娱呢。”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骑在马上的骑兵们，无不是用玩味的眼光打量着这个曾经的皇后，确实，她的模样不怎么样，可那身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充满欲望的眼光，裕隆的脸色瞬间变成银白，那里还敢再说什么。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告诉李鸿章，我，我愿意禅位，我愿意……”

　　“你不过就是满清的皇帝，有什么资格禅位……”

　　上校冷笑道，一把揪住光绪的脖子，抛皮球般地将他抛到进了东暖阁，抛进了这间他和他的先祖们审阅奏折、接见大臣的地方。

　　被丢进这东暖阁中的光绪抱着双膝，可怜巴巴地抬头对那位神情冷酷的上校问道：

　　“我我，李，李，你，你们到底，到底要我干什么……”

　　“皇上，作为亡国之君，你当在亡国的觉悟……”

　　面无表情的上校从腰间的皮包中抽出一条白布，毫无感情的说道。

　　“不知是皇上自来，还是让我代劳？”

　　“不要，不要，不要杀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毫无勇气的祈求声无趣地在东暖阁回响着，可片刻后，那祈求声便消失了，隐隐的可以听到一阵痛苦的呻吟声音……又过了一会儿，蓦然在东暖阁中冒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是女人的哭喊声，可哭喊声随后也慢慢的平息了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那位上校走出了东暖阁，看着门外的骑兵，面无表情的说道。

　　“立即派人往司令部报告——光绪和裕隆皆已悬梁自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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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天津雨（新书发布，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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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笼罩着京城，同样也笼罩着天津城。

　　这场中秋时节的瓢泼大雨，几乎笼罩了整个北中国。而在天津，这座现在华北地区的经济、工商业中心，同样也是一片雨声淅沥。

　　瓢泼的大雨使得天津的街道变得极为冷清，街上几乎不见什么行人，偶尔有行人走过，也是急匆匆的打着雨伞赶路，路上只有不过发出铃声驶过的有轨电车还在正常的运行着，至于那人力车，这会似乎也跟着歇了工。

　　在瓢泼大雨中，北洋衙门的辕门外，挡着雨的屋檐下，十几名卫兵荷枪实弹的站在那里，相比于过去，今天这里的气氛似乎更为紧张了。

　　在衙门后宅一处厅堂之内，尽管只是中秋，但是李鸿章却已经披上了皮裘，仿佛不胜这中秋时雨中的寒气，即便是他彼着皮裘，那脸色依然青灰毫无一丝神采，不过他的目光却依然过去一般的深邃，望着眼前清茶烟气升腾变幻。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窗外传来地是雨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的声音，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形成了小瀑布，淅沥淅沥下个不停。

　　几个小时前，这个老人，还是权倾天下的第一权臣，西洋人眼中的“东方俾斯麦”，尽管现在东北的唐浩然风头正劲，但是论及影响力，仍然无法与李鸿章相比，数十年力量的积蓄绝不是唐浩然所能相比，也正因如此，北洋衙门里的这位权臣的一举一动，总会吸引外界的注意。

　　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应该说，面临着即将失去一切的可能。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北洋陆军，已经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几十年宦海沉浮，一生功业，仿佛只是一场春梦一般。

　　李鸿章耳边响起了轻柔的声音。

　　“李大人，参汤熬好了，您尝尝？”

　　李鸿章仿佛被从梦中惊醒一般，愕然转头，然后才展颜一笑，接过了一双青葱玉手递过来的茶盏。

　　把参汤端来的，正是跟随他已经快二十的冬梅，尽管只是侍妾，可却也算是红颜知已吧。

　　接过了茶盏。微微一闻，然后再品尝一口。李鸿章咂着嘴沉吟道。

　　“这人参是正宗的长白参，至少也要是百年的老参，这唐浩然啊，用几根百年参，便把老夫给哄好了……”

　　这参是唐浩然派人送来的，作为东三省总督，他不会给朝廷送什么人参，但是却会给这些老大人们送参，尤其是在其收复滨江后，因为滨江盛产人参，送来的人参相比过去更多了一些。

　　冬梅抿嘴笑说道。

　　“也就是老爷您会这么说，若不是您真心让人哄，这天下又有几人能骗得倒您。”

　　虽说作为侍妾，但冬梅还是感觉到府中气氛的不对，同样也知道，老爷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了。

　　“哎……”

　　李鸿章长叹一声。

　　“不是老爷我真心让他唐子然哄，其实，他又岂不是甘心让老夫哄，我们两都在哄着彼此，其实吧，两人都在等着！现在，老夫可熬不过他唐子然了……”

　　他眼神有点苍凉，轻轻放下了茶盏。或许，轮到别人，别人看不清，但宦海沉浮几十年的李鸿章却非常清楚，过去十年，看似是唐浩然在哄着他李鸿章，可他李鸿章未尝不是在那个花架子哄着唐浩然。更有甚者，唐浩然未尝不知道这个花架子，可他也是心甘情愿的让人哄着。

　　而这种哄的背后是什么？

　　是在等待着机会啊！

　　现在，他终于不需要再等了。

　　“唐子然、唐子然，现如今到处都是这个名字，真个让人听烦了……这人纵是有通天的本事，还不是当年老爷栽培的！”

　　冬梅声音低低地在那里发了句牢骚，似乎是在抱怨着什么似的。

　　李鸿章却微微一笑了，然后默默的站起身来说道：

　　“老爷我一辈子栽培的人何止千人，可有几个能成这番事业！当初不知多少人瞧不起他！可现如今，谁不知道，从前朝至今五百多年，也只出了这么一个人物。对他，我李鸿章是远远不及！”

　　摇摇头，李鸿章倒是自甘下风了，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恼意，甚至隐隐的还能看到一丝解脱。多少年来，他背负着太多的责任，苦心维持着一切，委实太累了，现在，终于可以放下这一切了。

　　再也不需要为之烦恼了。

　　想来，这也是一种解脱吧！

　　……李鸿章笑了笑，转过头去，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身体极为虚弱的他，终于还是不胜疲倦地靠在了椅子上，喃喃自语道。

　　“以后，再也不是我地事儿了……但是我瞧着……”

　　说到这里，他却收住了口。像是想明白什么似的，李鸿章却淡淡一笑，换了一个话题。

　　“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现如今哪，那些人不都帮自己做好了吗？”

　　是的，那些人已经做好了一切。

　　他曾经信任的幕友、下属们，背着他做出了他们的选择，从盛宣怀频频出现于京城、沈阳等地开始，待到接着第六镇离营的消失之后，李鸿章便明白了，当经方还在那里频频活动着，自以为是的时候，北洋，就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相比于不更事的甚至有些自大的经方，北洋已经做出了对自己最为有利的选择。

　　而他现在，作为北洋的主持者，还有选择的余地么？

　　北洋这头他一手培植起来的力量，早已成为了活物，在面临危机的时候，他自己主动选择了新的主人…………这方面，这个团体嗅觉灵敏得很。而这个新主人，又会怎样对待他地心血呢？

　　到了最后，李鸿章只是淡淡一笑，笑容中带着些惨淡之意。

　　“得北洋得天下啊……”

　　是啊！

　　他到了北洋，就得到了大半个中国，这天的聪明人又何其之多啊！

　　雨越来越大。

　　厅堂之内。一片沉默。两个人都没有了说话的心情。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门外有人通禀道。

　　“大人，沈阳来的沈明心，沈先生求见。”

　　沈明心，或许对于外界来说，是一个相对陌生的人物，至多也就是有人知道其是儒学宗师级的人物，于东亚同文学院中任教，其皇明遗民的身份，使得他在东北的地位极受推崇。可李鸿章却非常清楚，除了这些之外这个人还有一个身份——唐子然之妻沈静娴的爷爷，

　　“哦，石林先生来了……”

　　李鸿章才打叠起最后一点精神，缓缓起身。淡淡说道：

　　“去见见这位二百五十八年忠心不改的石林先生吧！”

　　说着，李鸿章便大步朝前厅走去，在前厅，他看到穿着一身汉式儒袍的沈明心，儒袍依为白色，按其说法，在中华正朔得复之前，其仍将为皇明戴孝，若是在过去，李鸿章是绝计不会见沈明心的，实际上，没有多少人愿意见他，愿意见这些侍明以忠两百五十年不改的皇朝人。

　　那种陌明的自行惭秽之感，总会压的人透不过气来，实际上，即便是现在，面对沈明心的时候，而对他的衣冠之心，李鸿章仍然只觉老脸火辣的，甚至在谈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更是不住游离，完全背离了他最初的念头，同样更不符合他的性格。

　　相比于李鸿章的心神不定，同样年迈非常的沈明心却显得极为平静，从进门直到现在，他便一直在这里侃侃而谈，在更多的时候，他是在游说，游说眼前的这位天下第一权臣。

　　“汤武革命，顺天倡义，三千年来史册赞不绝口。刘邦斩蛇起义，李渊起兵反隋，洪武皇帝驱赶鞑子，从来都认为是正义的行为，没有人指责他们是叛臣。自从满人入关以来，二百五十年间，汉人的反抗从未间断过，康乾所谓的盛世，百姓不过只吃康喝稀，勉强糊口，雍正所谓之官绅一体纳粮，实际上只是汉人官绅需要纳粮当差，至于所谓之国族八旗及其门下包衣，仍不需要纳粮当差，其全是依靠文字狱灭我之思想，刀斧加身断我之骨气，才苟延至今。自伪嘉庆以来，满旗之腐败日见明显。到了道光末造，外辱于四夷，内烂于十八省，可谓神人共愤，如此才有了洪杨之乱。普天之下，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百姓莫不翘首盼望我汉家再出英雄，驱除羶腥，复我神州。当年大人手握十多万雄兵，本可挟灭匪剿捻之威，一举而克京城。只可惜大人围于忠君敬上之小节，无视拯国救民之大义，终只为保己身及李氏一门的荣耀，而自失大好时机，辜负了亿万百姓的热望，为史册留下一桩永不可挽回的遗憾！”

　　沈明心的话只让李鸿章听了目瞪口呆，想不到自己奉行了几十年，一生沾沾自喜、以为可以留芳百世的忠君敬上，竟然被这个方外人讥为“小节”，可旋既想到这些年的苦心维持，李鸿章却只得苦笑道。

　　“石林先生教训的极是！”

　　“到了今天这个时候，有些话夫我不得不直说了。一家一姓，国家兆民，两者相比，孰重孰轻，孰大孰小，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个不难回答的问题。然而许多读书明理的大人君子却常常愚昧得很。他们之所以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愚昧，并非识见不够，乃由于私心所充塞也。大人几十年来，孜孜矻矻苦读诗书，克己复礼砥砺品行，身先士卒统率淮军，夙夜匪懈以勤政事，苦心经营维持北洋，但这一切，都被“忠君敬上”所匡限。若在我中国之盛世，此诚可以附骥尾而行千里，伴丽日而照后世，可是大人生不逢时。今者，且不问他爱新觉罗氏以塞外蛮族而役使我中华，屠我汉家之百姓，今时更置国家于水火，令兆民遭涂炭，所谓之满清正可谓日薄西山，气息奄奄，朝不保夕，行将就木，大人苦心数十而使满清中兴，岂不是缘木求鱼，又好比南辕北辙。孟子说得好：“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又说：“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吊民伐罪，征讨寇仇，有何不可？数年前大人曾问与浩然，与你之区别在于何处，浩然长笑了之，实际上，你们最大的区别在这里：几十年来，大人一直囿于忠于一家一姓之小节，遗忘了拯救国家百姓之大义。千秋史册，或许会说大人是爱新觉罗氏的忠臣，但绝不会认为大人是光照寰宇的伟丈夫。”

　　这一段话，说得李鸿章似有大梦方觉之感。他想起自当年率领淮军至上海之后，其后数十年间不知有多少人说出推翻满人、自立新朝的话，但所有人的立论角度都与沈明心不同。他们都是从不能受制于人、要自己做皇帝的角度出发，谁都没有像石林先生这样，从天下百姓的利益着眼。是的，石林先生说的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至大至公的道理，的确不能为一家一姓而牺牲国家兆民。

　　可惜，这一切都晚了！也可惜，这一生七十九个春秋，早已把大清朝忠臣的形象铸定，十年前，甚至去年，李鸿章根本就也不愿去改变。但现在，他却知道，不是他变或者不变，而是……有人在变，有人不会像他一样，为一家一姓而牺牲国家兆民。

　　“石林先生，你居于朝鲜，为何不早一点到天津来呢？”

　　“这都是天数。天数注定这一切，我中华要多遭受那几十年劫难，这几十年的劫难死者又何止千百万……”

　　看着面色灰白的李鸿章，沈明心话声稍扬。

　　“现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唐帅应该已经于沈阳登基为我中华之帝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李鸿章的脸色瞬时变得尽是白，额头上虚汗淋漓，头已歪倒在靠椅上，赶忙停了嘴。

　　“好，很好，老夫终究还是不如他唐子然甚多，石林先生，你有一个好孙女婿啊！”

　　在道出这一句话后，原本看似已经能接受一切的李鸿章的心里却是一时痛苦万状，头一晕，人便昏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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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惊雷（新书不易，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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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似乎又一次回到了几十年前，回到了当年率领淮军前往上海的一幕，也正是从那时起，淮军迎来了新的一天，也正是从那时起，淮军开始一步步的取代湘军成为大清国的擎柱。在随后的几十年间，面对种种掣肘，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自立为帝，但终于，老师的选择还是让他止步了。

　　为一家一姓而牺牲国家兆民。

　　为一家一姓而牺牲国家兆民。

　　石林先生的话不断的在他的脑海中闪动着，终于那似雷鸣的话语，将他从梦中惊醒，在他醒来的时候，看到了惶恐不安的经方与经述，他们两人都站在那里，还有周馥等人也站在那里，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凄然。

　　“父亲、大人……”

　　不等他们询问，李鸿章便盯着众人问道。

　　“这外面可有什么事情？”

　　李鸿章的话，让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是在考虑着应不应该说，****经方在犹豫片刻后，开口说道。

　　“父亲，他唐浩然在沈阳做了赵匡胤，不过父亲您别担心，回头儿子这就调兵为朝廷招讨这个叛逆……”

　　李经方的话，让李鸿章看了他一眼，目中尽是失望之色。

　　这，不正是他当年所害怕的，所恐惧的吗？

　　当年在八旗、绿营不堪使用的情况下，作为淮军的最高统帅，面临打压之时在众多亲信将领的请求下，他的心只要稍稍动一下，陈桥兵变的事就会重演，黄袍加身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接踵而来的，必然是更加残酷的流血搏斗，更加旷日持久的兵刃相争。说不定只要他在东南登基，立即就会有人在西北称王，在中原称帝，整个中国大地就从此更无一块安宁之土，亿万百姓更无喘息之日。

　　而现在，李经方的话，却让他想要去反驳，反驳沈石林，他李鸿章为的不仅仅只是一家一姓，他是不想再见中国再陷战火中，不想再见百姓陷于劫难之中……

　　“这军国要事，何时由你作主！”

　　用一句冷冰冰的话语决定了李经方的命运后，李鸿章强自撑起身子，看着周馥等人说道。

　　“这么多年，诸友与鸿章不离不弃，看来我李鸿章终究还是亏欠诸友啊……”

　　在诸人纷纷言称未曾亏欠时，李鸿章并未再说什么，而是冲着李经述说道。

　　“经述，扶我到西花园去看看吧。”

　　刚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李鸿章想到户外去走动走动。

　　天空堆积着乌云，虽是午后，却如同黄昏。天津的中秋，气候通常还是冷的，今天更显得有点寒气逼人。穿着一身皮裘的李鸿章仍能感觉到那寒气。

　　“父亲，外面冷，我扶着你老到花厅里走走吧！”

　　李经述轻声劝阻道。

　　“好几天没有到到园子里转转了，你陪我一起看看吧！”

　　面对父亲的要求，侍亲至孝的李经述，搀扶着他走了出去，向衙门的后花园走去。冷风吹在脸上，李鸿章立即感觉到一丝冷意。

　　“到底是秋天的风，到底和夏天时不一样啊。”

　　李鸿章心里这么想着，这风是从北方吹来的吧。

　　“经述，你觉得经方先前所说的对吗？”

　　“回父亲，大哥有大哥的想法。”

　　视兄若父的李经述如实的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不愿去指责什么啊。

　　“你啊，就是太过实诚了！”

　　摇摇头，李鸿章无奈的苦笑一声，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他才能容得下你啊！至于经方……”

　　至于经方那边，他问不了，也不用再问了。

　　“经方，若是……此事，让你办，你会怎么办？”

　　突然，没来由的，李鸿章问到了儿子的想法。

　　什么事？

　　先是微微一愣，李经述便知道父亲是想询问什么，可他一时却又不敢回答。

　　“说吧，现在就咱们爷俩在这里闲聊着，不要有什么顾虑！不过我要听你的实话。”

　　父亲这么一说，李经述才放下心来，不过在说话的时候，他还是观察了一下父亲的脸色。

　　“我，我会上，上表称臣……”

　　“哦，这是为何？”

　　见父亲并未气恼，李经述才长松了一口气。

　　“孩，孩儿没有父兄的本事，我想着，若是我上表了，纵是他杀了我，至少，至少能保全府中的那些人，毕，毕竟他们跟了父亲这么多年，不，不能让他们陪着咱们李家一起……”

　　“是啊，不能让他们和咱们一起走上绝路，咱们总亏欠他们的……”

　　点着头李鸿章却又摇头说道。

　　“经述，虽说你称唐子然为兄，可，你终究还是不了解他，这个人啊……”

　　忽然，一阵大风吹来，李鸿章只觉一阵晕眩，便身子一倾，歪倒在儿子的身上。李经述忙扶着父亲，急得大声喊叫道。

　　“来人啦！”

　　正在花园里的仆役闻讯赶来，忙着把李鸿章背进大厅。李经述一面叫人赶快去请医生，一面吩咐铺床褥。过不多久，李鸿章醒过来了，嘴唇也已自然地闭好，只是不能再说话。他摇了摇手，指着大厅正中的太师椅。李经述明白，让仆役把父亲背到椅子边，扶着他慢慢坐好。这时，府中的诸人都已慌慌张张地赶来，大厅里挤满了人。

　　一会儿，医生也进了府，蹲在李鸿章身边，给他探脉诊视，又扎了几针。见仍不能开口说话，他心里慌了，忙把李经述叫到一旁，悄悄地说：

　　“老中堂病势危险，你把孙辈全部喊过来。”

　　李经述知道大事不妙，赶紧要媳妇带着儿子上来；自己走到父亲面前，握着他的双手。那手已冰凉透骨了。

　　很快，李经方也来了，一家人团团围在李鸿章的身边。女人们这会更是早已泣不成声了。李鸿章勉强抬起头来，将众人都望了一眼，又无力地垂下了头。良久，他将右手从李经述的双手中死劲挣出，对着签押房指了指，大家都不明白他指的什么。一旁的中医连忙说道：

　　“老中堂这会已经不能说话，心里又着急，不如把他老人家连椅子一起抬到签押房去。”

　　于是大家簇拥着太师椅进了签押房。椅子放正后，李鸿章又抬起手来，指了指案桌。李经方立即把案桌上的公文卷捧过来，李鸿章摇了一下头。见不对，他又把那叠信搬过来，李鸿章又摇了一下头。案桌上只剩下一卷纸了。李经述过去，把这卷纸拿到父亲面前，李鸿章点点头。

　　李经述打开一看，纸上赫然现出一行字来：谕经方经述。

　　他捧着不知怎么办才是，大家也都眼睁睁地看着。只见李鸿章又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口。李经方连忙说道。

　　“二弟，爹叫你念！”

　　室外早已阴云密布，寒风怒号，时辰还只酉初，却好比已到半夜，签押房里亮起了电灯，屋内光亮多了。李经述双手把纸展开，以颤抖的声音念了起来。刚一开始的时候，那纸上的内容无非就是家训，这是自曾国藩之后，许多高门大户人家的习惯，为了是能够将家训传之于子子孙孙，则余本家可长盛不衰，代代皆有人才出。

　　签押房乃至整个北洋总督衙门里没有一丝声响，都在静静地聆听李经述带哭腔的朗读。这一字一句如同药汤般流进众人的心田，辛辣苦甜，样样都有。

　　“……”

　　突然，李经述的话声一顿，他看着父亲，似乎是想从父亲那里得到肯定，只见李鸿章努力的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念下去。

　　“由次子经述袭承北洋大臣一职……”

　　什么！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经方只觉一阵目眩，为什么不是自己？接下来李经述又念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此时在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到底还不是亲生的。想到这，他心底只觉一阵悲凉。

　　待儿子念完，李鸿章又努力把手伸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尽管心情悲凉，但李经方还是与李经述一齐说。

　　“我们一定把父亲的教导牢记在心！”

　　看着父亲目中的忧色，李经述想到了先前与父亲的谈话，便点头说道。

　　“父亲放心，孩儿绝不会亏得诸位叔伯这些年对李家的相扶之恩……”

　　儿子的这句话，让李鸿章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头一歪，倒在太师椅上，一旁的医生连忙去扶时，脖颈已经僵硬了！

　　“老中堂！”

　　那府里出自太医院的医生的一声哭喊，把签押房的人吓得面如土色，大家仿佛被惊醒似地，一齐放声大哭起来，森严的北洋总督衙门，立时被浓重的悲痛所浸透。

　　就在这时，漆黑的天空滚过一阵轰鸣，光绪二十八年极为罕见到秋雷在天津城的头顶炸开，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电闪雷鸣。风刮得更大更起劲了，寒风裹着倾盆大雨哗哗直下。

　　此时这倾盆的雨下的好怪！它濛濛的，黑黑的，像一块广阔无垠的黑布，将天地都包围起来，使人分不出南北东西，辩不清房屋街衢。

　　这倾盆腔暴雨，无情地鞭挞着大地。那些在花匠的操弄下好不容易长成的，衙门后花园中的花木，此时遭遇了意外的浩劫。文竹那苍翠的叶片被打落，修长的斜枝被扭折，甚至就连那主干被连根拔出，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呻吟，令人惨不忍睹。

　　督署辕门外所悬挂的四盏大红宫灯，被狂风吹得左右晃荡，虽有屋檐为它遮盖，仍然抵抗不住暴雨的侵袭，飞溅的雨花点点滴滴地浸在绸绢上，在风雨中显得格外瘦弱、寒伧。

　　那雨似乎还不甘心，它下得更猛烈了，时时夹着呼呼的声音，这雨像是悲鸣的人们一般，用那倾盆的雨点表述着自己心迹。

　　万物在悲号，人心在颤栗，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哀哀欲绝的抽泣声，合着这秋日里罕见的电暴雨惊雷，是如此的凄怆，如此的惊悸，如同天要裂溃，地要崩塌，如同山在发抖，水在呜咽。它使人们猛然预感到，所谓的大清国，将要和眼前这个铁心保护它的人一道，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也就是在那暴雨中，满面泪痕，几欲哭绝的李经述终于恢复了些许心神，他看着周围的叔伯们，用充满悲伤的话说道。

　　“家父已逝，虽然小侄承家父之命，暂委北洋大臣一职，可总需要上禀朝廷……”

　　他的话未说完，周围的人们便是一阵诧异，朝廷？现在还有朝廷吗？见二弟这般模样，只以为他是伤心过透迷了心智的李经方连忙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二弟，京城那边现在混乱不堪，皇上太后在什么地方尚且不知，这个时候还怎么告诉他们……”

　　看着大哥和周围的叔伯们，李经述深吸一口气。

　　“我说是不是京城，是沈阳！”

　　这天地像是要配合他的言语似的，轰的又是一声惊雷，那惊雷几乎是在众人头顶当头响起，可却盖不过李经述这句话对人们的冲击。

　　沈阳……唐子然！

　　想到已经在沈阳黄袍加身的唐子然，众人立即明白了李经述的意思，同样也知道，这封电报发出之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北洋将承认这位刚刚登基的皇帝。

　　“二弟，你，你，”

　　李经方更是惊讶的看着二弟，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二弟居然“如此糊涂”。

　　“二弟，这电报不能发，一发了，咱们北洋可就全完了。”

　　李经方那口不择言的话语，却没有对李经述产生任何影响，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周围的叔伯，并没有理会恼羞成怒的大哥，看着叔伯们，他静静的说道。

　　“家父先逝前，曾有所交待，这些年的若是没有诸位叔伯的帮衬，就没有李家的今天，李家绝不能为了一已之私，害了诸位叔伯……”

　　李经述的话还未说完，周馥便已是一脸老泪，周围的人更是纷纷再次流出泪来。而李经述则继续说道。

　　“当家家父不曾为一家一姓而牺牲国家兆民，今日亦不能如此，可说到底，当年家父却仍有愧于天下万民，毕竟，家父选择了作爱新觉罗氏的忠臣，今日，既然唐皇已然登基，华夏正统得复，小侄自当上书……”

　　说着李经述又向面前的叔伯门深鞠一躬。

　　“还请诸位叔伯能以国家为主，助小侄一臂之力，切莫让这国家兆民陷入战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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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臣民与国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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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晴朗！

　　这一天的沈阳，一片阳光明媚，此时的沈阳城就像是一座已经沸腾的城市，在一个小时前，人们的游行是在声援关内的同志，而现在，他们的游行却是在庆祝，他们在庆祝什么？

　　在庆祝着中华正统的恢复，当然，也是在庆祝着新皇帝的诞生，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见证了一个帝国的诞生。

　　中华国或者中华朝，这是中国式的称谓，当然，按照现在最流行的称谓来说，应该称之为中华帝国，也许后者更现代一些，更有可能成为未来中国的国名。在人们庆祝着这一消息的同时，无数封电报——民间的、官方的电报从沈阳发至全国，以至全世界。

　　无论如何，每一个人都知道，时代已经改变了，从这一天起，清帝国已经成为了过去，尽管他们并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正如几年前就曾有远东问题观察家们言道着——“清帝国的命运决定于总督们什么时候夺取皇权”。

　　是的，清帝国根本无力阻挡任何一位总督的“夺权篡位”之举。只不过，最出乎人们意料的是——李鸿章没有成为第一个“篡位者”，而是东北的唐浩然，在国民的“逼迫”下，成为了新帝国的皇帝，这个新的帝国不同于中国历史上的任何一个帝国。

　　首先，他是在“国民的狂热”下建立的，是国民的狂热将唐浩然推上了皇位，而在很久之前东北的报纸上，更是将唐浩然比做朱元璋，而现在，在国民的推动下，他终于成为了朱元璋，那么剩下的事情，也就是统一全国了。

　　当沈阳的人们为之欢呼，举国上下的人们为东北官方以及民间的通电而震惊不已的时候，就在唐浩然称帝的消息在这个国家以至这个世界的上空似中秋的惊雷般鸣响的时候，作为事件的主角，其本人依然处于同样惊愕之中。

　　我成了皇帝！

　　虽说不至于浑浑噩噩，但是从黄袍加身直到现在，唐浩然整个人依然处于某种恍惚之中，尽管他曾不止一次的幻想，幻想过自己成为皇帝，但当这一天以这种方式到来的时候，他却无法接受，更准确的来说，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在中俄的战争结束之后，在挥师进军关内的时候，在东北军的精锐占领京城之时，他会在将领们以及官员士绅们的请求下——不论他们是否愿意，自己都会登基为帝，当然，在历史书上，会用浓重的笔墨记录下那一切，人们会记下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功勋，对俄国战争的胜利，将会成为帝国的基石，战争胜利的荣耀，将保证没有任何人质疑自己的皇位。

　　但现在，皇位却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不是在将领们的请求下，也不是在官员士绅们的进言下，而是以一场声势浩大的“群众运动”——在数十万百姓的强烈要求下，自己甚至有那么点“被迫”的成为了皇帝，这甚至“违背了自己的心愿”。

　　“其实，相比于帝制，我更希望给中国带来一场体制上的真正变化，比如共和，嗯，是民享、民有、民权之国……”

　　当然这只是在自欺欺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至多只能说给别人去听，自己说说就行了，别人听听就算了，唐浩然永远不会忘记在黄袍加身的那一瞬间，他的心情是多么的激动，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在那一刻，自己所梦寐以求的一切终于实现了。

　　非但实现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复兴，同样将自己的命运以及未来家族的命运与这个帝国联系在一起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的方式联系在一起，从今以后，自己真正的做到了一点——化家为国！

　　我是皇帝！

　　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狂热的、激动的视线，尽管人还是那些人，侍从官依然是那些军校毕业的高才生们，但是唐浩然却注意到，此时，他们望着自己的神情与过去截然不同，过去他们的目光是尊敬，而现在，他们的目光却是敬畏，是激动，甚至有那么些狂热。

　　是了！

　　在中国这个人数千年帝制的国家，相比于所谓的共和，1902年的人们所相信的仍然是皇帝，在他们的意识里几乎无法想像没有皇帝的一天，而更为重要的是，对于这些侍从官来说，从现在开始，他们不再是东三省总督的侍从官，也不再是三省总督的学生，而是皇帝的贴身侍卫，天子的门生！

　　仅此两点，就足以让他们的名字在家谱中重重的写上一笔！

　　是的，当自己的命运与国家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在东北，数十万、上百万人的命运也发生了改变，他们从三省总督的下属，成为了从龙之臣，即便是最普通的一名东北军的士兵，也可以得说，他是从龙之臣，在皇朝定鼎之初曾追随过皇帝陛下征战南北，为帝国开疆辟土，为帝国立下的汗马功劳！

　　是的！

　　实际上从十几年前，他们的命运就已经与自己捆绑在一起，相比于所谓的共和，他们更愿意成为臣民——中华帝国皇帝陛下的臣民！

　　不，应该说是中华帝国皇帝陛下的国民！

　　在陛下的目光投来的时候，每一个年青的侍从军官无不是挺胸抬头，以用自己最精神的一面去迎接陛下目光的检阅，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畏，是从未曾有过的。也正是他们的敬畏之中，唐浩然向走着，在他们的目光之中，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朕既是国家……

　　在这种自觉于心中浮现的时候，他走了候车室，在通往月台的路上，他听到一阵万岁声，那些看到他的臣民们，无不是主动的跪伏于地，用千百年来，人们最习以为常的方式去敬畏着皇帝。

　　尽管在此之前，正是这些跪下的民众将黄袍加在皇帝的身上，尽管他们亲眼目睹了什么是“王候将相宁有种乎”，但是，现在，当他们一手“捧”出的皇帝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时，几乎每一个人都不自觉得心生敬畏之感，甚至隐隐一些百姓在颤抖着。

　　这种颤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胆怯，他们之所以胆怯是因为恐惧，他们害怕自己的福气太薄，以至于无法承受这种得见君颜的“皇恩”，在这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之中，他们的头伏的更低了，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甚至恨不得将自己的头如驼鸟一般的埋于地下。

　　敬畏！

　　作为一名记者，在目睹着月台上的变化，莫理循首先感受到就是这个名词，他充分的感受到了人们发自内心的敬畏。原本，作为记者的他，与其它的十几名记者，只是随乘专列前往后贝加尔前线，去向全世界报道唐大帅以及他的那些英勇无畏的士兵们，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却目睹了一场革命。

　　不，这不是一场革命！

　　可，不是革命的话，又是什么呢？

　　用革命来形容这里的一切，合适，同样也不合适。因为这场数十万民众掀起的风潮，所要求的不是国民的权力，而是要求一位官员遵从他们的意愿，成为皇帝，成为一个新国家的皇帝，在人类史上，这似乎是从未曾有过的。

　　用革命形容它并不合适，用颠覆来形容它更不合适，也许，这也注定了这一天的这一幕，会历史成为极为重要的同样也是争议颇多的一段历史。

　　可尽管不知应该用什么来形容这一切，但是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作为记者，是何等的幸运，因为他们见证了这一切，他们知道在接下来，他们还将见证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家即将掀起的风潮。

　　“我们目睹了东方拿破仑的诞生！”

　　不知是谁，用法语说了一声，也正是这个评价，让所有人都像是恍然大悟似的点头赞同着，是的，他们目睹了东方拿破仑的诞生，是的，除了用东方拿破仑来形容它，还有什么更好的形容吗？

　　“不！”

　　突然，莫理循打断了他人的赞叹声。

　　“我并不认为他是东方的拿破仑，或许，唐拥有拿破仑所拥有的一切，但是，我们不要忘记一点，唐与拿破仑最大的不同是什么，是他驱逐了鞑靼人对中国人的殖民统治！这，才是最根本的区别！他是解放者！是这个国家以及民族的解放者，也许，在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比拿破仑更伟大！”

　　如果，此时唐浩然听到这一番话的时候，一定会用力拥抱莫理循，不为其它，只为他的这番“公允之言”，是的，他是一个解放者，中华民族的解放者，仅此一点，就足以令他成为仅次于朱元璋，得位最正的皇帝了，不，不是仅次于朱元璋，而是与其并肩的，他们都是民族的解放者、文明的悍卫者。

　　当然，这一切的头衔，都来自于外界，而不是他们自称，甚至，无论是对于历史上的朱元璋，亦或是现在的唐浩然，他们根本就没有那种身为解放者的自觉，此时，唐浩然自己仍然在感受着国民们的敬畏，并沉迷其中。

　　如果说，在此之前，唐浩然充分了解到了权力对男人的吸引力的话，那么现在，他却感受到了为何古往今来，无数英雄豪杰总是无法抵抗来自皇权的诱惑，因为，这是至高无上的，因为，这是足以让任何人为之臣服、为之敬畏的。

　　在唐浩然车厢的时候，他同样立即感觉到了众人异样的目光。这些已经习惯了称呼他为大帅的下属们，此时仍然处于惊愕之中，一时间，也许他们还没有适应过来这种转变，尽管在他们的眼神中有着敬畏与欢喜，但相比于平民百姓，因为接触太多，敬畏自然也就谈了许多。

　　“都怎么了？”

　　唐浩然垂着手肃立在门口，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难道，大家以前没有见过我，现在我长出三头六臂了吗？”

　　“臣等见过陛下！”

　　几乎是在唐浩然话声落下的瞬间，车厢里的人们立即跪成了一片，看着他们跪下的这一幕，唐浩然的轻轻一抿嘴唇，看着面前的这些府中的官员们，眉头微微一皱，或许，他渴望成为皇帝，享受着百姓的敬畏，但是他却无法接受所有人都那么跪着，难道从今往后，每一个人见到自己都是如此吗？

　　就像电视里，那怕就是皇后见到自己，那也是同样的下跪吗？

　　不过，唐浩然并没有说平身，既然他们愿意跪，那就让他们跪下去吧，自己不是早都废除跪礼了吗？这么些年他们都没有跪，怎么现在却跪了？

　　就这么，车厢里的人们跪在那里，而唐浩然则站在那，就在这一瞬间，一种无声音的博弈似乎正在这里上演着，双方在博弈什么？是传统与现代？当然不是，实际上，这些人之所以跪下来，是因为习惯，是因为千百年来对皇权的敬畏，但唐浩然却知道，这种所谓的敬畏，根本就像“放屁”，如果国人真的对皇权有发自骨子里的敬畏，又岂会道出“王候将相宁有种乎”的话语，又岂会所谓的“三百年轮回”。

　　我需要的不是你们的跪拜！

　　唐浩然没有说，而是选择了用沉默去对待。用沉默去提醒他们，除了现在自己多了一个头衔之外，这里的规则没有改变，他们依然可以做在那里，依然可以用鞠躬作为基本礼节，至于把人当成奴才的、低人一等跪礼，早已经废除了。按道来说，他们应该习惯于鞠躬了，甚至早在东北建省之初，自己就已经以总督的名义颁布了新的礼仪典范，要求官员们必须认真学习，严格遵从，十年如一日的推广，使得这里的人们早就适应了“新礼”，但是现在，面对至高无尚的皇权时，这些人们依然选择了敬畏！选择了用跪拜代表鞠躬。

　　但，这并不是唐浩然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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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臣民与国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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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你们愿意跪，那么你们就跪下去吧！

　　有那么一瞬间，唐浩然甚至想坐到椅子上，让人上一杯茶，然后点根雪茄，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欣赏他们这么跪下去。

　　要是在过去，或许，唐浩然会出言提醒他们，提醒他们一切都有典仪、都有法律，而现在，他却不会去提醒这些人。

　　百姓在面对皇权时可以下跪，但他们不能！

　　唐浩然非常清楚，这个下跪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皇权的驯服！看起来，官员们对皇权的驯服，有利于统治，可在官员们对皇权的驯服的同时，他们就会千方百计的去驯服百姓，最终，整个国家都会变得极为“驯服”。

　　或许，这只是一种恶意的揣测，但唐浩然却不介决用这种恶意去揣测他人，从而避免自己的帝国国民在未来成为一群“驯服的”、“麻木不仁”的……嗯，人。

　　所以，他就这么站在那里，静静的站着，甚至都没有拿正眼去看他们，或许他不会用茶、雪茄去羞辱他们，但却并不妨碍他无视这群人。

　　沉默！

　　在这种无声的“博弈”之中，车厢里越来越静，跪在地上的官员们无不是面面相觑，长时间跪拜让他们的额头冒着虚汗。

　　这是怎么了？

　　几乎每一个人都这么想着，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在他们的意识中，作臣子的跪拜皇帝，那是天经地意的，从始皇帝开始，就是臣子们的本份，是理所当然的。过去，他们可以不跪总督，不跪大帅，但是现在，他们却需要跪陛下，因为那是他们的皇帝陛下！

　　可是，现在，在跪了这么长时间之后，他们似乎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与双亲！

　　终于，他们又一想起来了大帅曾经的言语，大帅之所以废除跪礼，不正因为这句话吗？只跪苍天与双亲！

　　纵是皇帝老儿也不跪！

　　过去是这样，现在亦是如此，既便是大帅成为皇帝，同样也是如此！

　　终于，在长时间的沉默“博弈”之后，注意到陛下并没有言道“平身”，跪在车厢毛毯上的汪大燮，这位总督办公室的执笔官总算是想明白了原因，不是大帅，不，不是陛下在难为他们，而是他们忘记了自己的本份。

　　身为人的本份，他们首先是人，其次才是臣！

　　也许就是这样吧！

　　低着头，轻咬下牙齿，然后深吸口气，然后汪大燮像是作出多很重大的决定似的，站起身来。

　　在他站起身来的时候，人们才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满是诧异，但几乎所有人都在的等待着，等着接下来的一幕会如何演变。

　　站起来之后，汪大燮从一旁的桌上取过一叠电报，这些都是刚刚收到的电报，按照专列的规定，在其进站的第一时间，就会连上电报网，尽管无线电报是东北的发明，且早已普及，但是基于保密等原因，机要电报往往仍以有线电报拍发为主。

　　然后汪大燮走了过去，先按照标准的典仪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然后双手向陛下呈上一叠电文。

　　“陛下，这是刚刚收到的电报，……”

　　“除了前线几位司令官的通电之外，还有前线的军团参谋长、副长以及师旅主官的通电……”

　　电文很长，且满篇的文言文，唐浩然眼睛很累，自然更懒得看，不用看，他都知道内容。

　　“都说的什么。”

　　这声问只是例行公事。

　　“要求满清皇帝退位，并推戴您为帝国皇帝。”

　　“知道了。”

　　唐浩然点了下头。这种从龙劝进的好事，没有任何人会错过，至少在东北没有任何官员会错过，尤其是对于军队的主官来说，现在自己成为皇帝，他们一个个的也就是开国元勋了，将来封妻荫子还不是指日可待，花花轿子人人抬，更何况这还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轿子，这个时候，这样的通电，自然没有人会落后。

　　不过，对于所谓的“从龙之功”的论功行赏，现在自己还没有往那方面考虑，即便是将来的封王封候，那也是按照过去的功劳，而不论谁的“劝进之功”，甚至在某些方面，唐浩然更好知道，是谁策划了这一切。

　　尽管这一切看似都是民众自发的，可是唐浩然却依然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如果说这几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就是他在政治上更成熟了，他可不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民众“自发”，这去哄哄普通老百姓还可以，想哄自己……

　　甚至唐浩然还感觉到有些恐惧——因为策划这一切的人，连他都瞒住了，他们成功的在南京、在京城、天津以及沈阳策划了这一系列的活动，可以说动用了方方面面的力量，但是自己却一无所知，这怎么可能不让人恐惧。

　　今天，他们可以给自己来个黄袍加身，那么将来呢？

　　现在，就在这一瞬间，唐浩然似乎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会谣传朱元璋要“火烧庆功楼”，明白了刘邦为何要那么对他的那些“老兄弟”，明白了赵匡胤为何要“杯酒释兵权”，原因无它，只是因为权力，为了巩固权力，所以那些牺牲，也都是值得的！

　　因为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害怕，有一天，那些人会给其它人来个黄袍加身！

　　看来，情报局那边要换血了……

　　心知现在并非过去的唐浩然自然知道，自己即不可能“火烧庆功楼”更不可能“二桃杀三士”，至于“杯酒释兵权”更是没有必要，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掌握兵权，但是，情报局在这件事上的立场却是让人怀疑的，在这一事件上，情报局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未曾获得情报，而另一种则是其主动参与其中。前者几乎没有可能，那么显然就是后者——情报局背叛了自己的信任！

　　无论他是出自什么立场，从他隐瞒这一情报的那天起，实际上就已经背叛了自己！当然同样也背叛了他们的职责。

　　幕臣啊！

　　于心底长叹一口气，有些事情可以视若无睹，但有些事情却不能那么做，情报局可以成为自己手中和利剑与盾牌，但是前提是，它绝不能有自己的思想，更不能自作主张，他只是一个工具，但是现在，他显然忘记了这一点。

　　“其它的还有吗？”

　　收敛起心神，唐浩然并没有立即去追究情报局的责任，现在还不用，现在还有需要情报局的地方，要看他们怎么把这场戏唱下去。当然，更重要的是，自己需要当面问他，看看他是如何回答自己。

　　“还，还有一份来自天津的电报……”

　　在提及天津发来的电报时，汪大燮的眼眶不由的微微一热，作为安徽人，对于李鸿章他是发自骨子里的尊敬，尽管他并没有投入北洋幕府，可是并不妨碍他对共的敬重，但现在，这封电报却传来了一个令人心痛的消息。

　　“哦！”

　　一听是天津来的电报，唐浩然身份立即轻轻向前一探，相比于东北体系内的态度，他更在意关内的态度，尤其是北洋的态度，现在李鸿章知道自己登基为帝之后，他又会是什么态度呢？

　　是战争，亦或是和平，可以说都在李鸿章的一念之间，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在关内，能够让唐浩然忌惮的力量只有北洋，至于张之洞的所谓的几督间的联合，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威胁，之所以忌惮北洋，倒不是因为北洋的力量最强，而是因为北洋在国内外的影响力最大。

　　最为重要的一点，在自己登基之后，如果北洋决定抵抗，那么对于东北军而言，就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武力统一中国，就必须重拳打垮所有的地方力量，只有如此，才能完成统一。

　　可如果北洋选择了放弃！

　　那么和平统一就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李鸿章会怎么选呢？

　　思绪纷杂的唐浩然并没有注意到汪大燮神情的变化，而沉浸于莫名伤感中的汪大燮，此时已经流出了泪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汪大燮的异样，有几人的心底更是暗自咯噔一声，联系到李鸿章之前的身体，顿时大叫不好起来。

　　“电……嗯……”

　　抬起头，看到汪大燮满面的泪痕，唐浩然顿时一愣，神情立即为之一变。

　　“电报给我……”

　　一把拿过电报，唐浩然立即看一下电报的内容，下一瞬间，他整个人便愣愣的站在那里，瞠目结舌的站在那，电报从他的手中飘落下来，

　　那薄薄的电报纸在空中飘荡着的，慢慢的落在地毯上，这个时候，所有人似乎都明白了，无论他们是否与李鸿章有过交往，但是对于这位曾苦苦支撑起那个腐朽帝国老人，却是充满了敬意，尽管他只是一个不称职的裱糊匠，尽管他实在太过于迂腐，但是这并不妨碍人们对他的尊敬。

　　“陛下……”

　　“老大人……去了……”

　　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唐浩然同样只觉得眼眶一热，他甚至不愿意再说其它，对于李鸿章这个人，他一直怀揣着极为复杂的情感。

　　他们像是师徒多过敌人，像是长幼而多过同僚，多年来，两人之间的接触虽不多，但唐浩然却知道，如果没有李鸿章对自己的“纵容”，自己又岂会一路走到现在。而现在，他死了！

　　尽管他相比另一个时空多活了两年，但是现在，他却随着他一手维护的帝国一同死去了，难道这就是他的宿命吗？

　　在另一个时空中，李鸿章用自己的生命与尊严，一次次的去维护着那个腐朽的满清帝国，落下了无数的骂名，却维系了满清帝国的存在。

　　终其一生，他“只是一个裱糊匠，面对一个破屋只知修葺却不能改造。”所以，在另一个时空中梁启超才会认为李鸿章“有才气而无学识，有阅历而无血性”，所以，他才会说“敬李鸿章之才”，“惜李鸿章之识”，“悲李鸿章之遇”。

　　这看似公允的评价，实际上同样是建立在对李鸿章的不了解之上。只有身处这个时代，身处这个位置，才会知道李鸿章身处的困境。事实上，谁又有理解呢？即便是自己，又几岂曾理解过这个在近代国家变革的阵痛中，一身痛感苦恼之人。他波折万丈的人生，犹如近代中国的动荡起伏。在晚清李鸿章保持了长达27年最高实力的地位，是他支撑了大清帝国苟延残喘。以至于外国对李鸿章的信赖远远超过紫禁城的皇帝，如果没有这样的有能之士，所谓的“我大清”恐怕早已被列强蚕食殆尽。

　　即便是现在，西方人对于李鸿章的推崇也远高于自己，他们为什么会那般的推崇他？闭上眼睛，唐浩然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个时空中，当李鸿章去世的消息传出之后，美国《华盛顿邮报》用标题为《中国的巨大损失》进行的那个报道。

　　“李鸿章对于中国的意义，就如同格拉斯顿之于英国、俾斯麦之于德国、迪亚斯之于墨西哥、麦金利之于美国。从孔夫子的年代直到如今，这是一场漫长的哭泣，而在世纪之交的当下，人们依然充满疑惑：中国及其4亿人民，果然诞生了如此一个伟大的人物了吗？……对李鸿章公务生涯的回顾，将得出一个令人悲伤的结论：他无数次地将中国人从无知而导致的麻烦中拯救出来，却每次都被指责受贿及不忠。”

　　现在，李鸿章去世了，随着他贡献了全部忠诚的满清一起去世了，也许，这恰恰诠释了他的一生。

　　“陛下……”

　　“去天津吧！去送一送老相国吧！”

　　在道出这句话之后，唐浩然一头钻进了自己的专用车厢里，关门之前交代跟过来的汪大燮说道。

　　“到达天津之前谁也别来叫我。”

　　“陛下，还有一份电报，是，是从京城发来的。”

　　又是一封电报，这是从京城发来的电报，电报的内容同样是文言文只有一个核心，就是请自己进京登基，主持国政，电报中透露出了一个消息——慈喜与光绪都死了……看到这个消息之后，唐浩然心情才略微轻松一些，看着电报，他知道，他的帝国在自己的手中诞生了，现在，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阻挡他的力量了，即便是曾经试图阻挡他的力量，现在也在他的面前选择了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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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彼得堡阴云（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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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27日，寒风凌厉，这寒风自人心发出，此时整个圣彼得堡、整个俄罗斯都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萦绕——战败了！

　　这个消息来的是如此的突然，以至于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在欧洲各地的报纸报道这一新闻的时候，报道着庞大的第二太平洋舰队是如何毁灭于勒梅尔海峡的时候，在欧洲的报纸长篇累牍的报道着这一新闻的时候，在俄罗斯，每个人都被惊呆了，曾几何时，他们曾满心以为在第二太平洋舰队派出之后，这场战争就会结束，中国人是不可能在海上抵挡他们的力量，

　　但现在，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似的，俄罗斯败了，败的很惨。

　　在圣彼得堡的冬宫，当侍从将军把这个消息告诉米哈伊尔二世沙皇的时候，每一个宫侍都听到了沙皇的咆哮。

　　“我的舰队！”

　　几乎是一夜之间，俄罗斯帝国的、米哈伊尔的舰队没有了，然后，他整个人都处于恍惚之中，随后有消息说，刚刚返回冬宫的沙皇陛下回到了皇村，回到了夏宫，显然，对于他而言，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接受这个消息。

　　当然，对于这一切，没有人知道，至少普通百姓从不知道这个消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突然的战败的消息，让他们每一个人在惊愕之时，更多的却是愤怒。

　　“该死的，怎么能败了呢？”

　　“我的弟弟、我的弟弟在舰队上……”

　　在普梯洛夫工厂这座俄罗斯帝国最大的工厂中，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几名正在休息的工人在那里大声的谈论着“勒梅尔海战”，在那一片讨论声中，伊里耶夫列则放声痛哭着，为他的弟弟，此时，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的他，整个人已经筋疲力尽了，而这个坏消息，更是让他整个人陷入从未曾有过悲伤之中。

　　实际上，不仅仅只是他，在这座拥有近万名工人的大工厂中，有许多工人在波罗的海舰队以及喀琅施塔得要塞都有认识的朋友甚至亲人，现在，他们的朋友、亲人，已经沉入了冰冷的大海。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几乎每一个人都处于悲痛之中。

　　“干什么，难道你们不需要工作吗？”

　　监工大声嚷喊道，试图让尼里耶等人驱赶回工作岗位上，但是他的驱赶在这个时候却发生了反效果，正在安慰着朋友的尼里耶，猛的一把推开监工。

　　“难道你没有看到，我们很多人的朋友和亲人都死在了大海上，都死在毫无意义的远征中，现在，难道我们连痛哭伤心的权力，你们也要夺走吗？”

　　尼里耶的喊声立即得到了人们赞同，立即有人跟着大声喊道。

　　“你们总是让我们加班加班，但是现在，我们的薪水甚至还没有过去高！”

　　“我们每天要多工作的好几个小时，可是你们除了不断的催我们干活，还有什么？”

　　在战争爆发之后，面前迅速激增的定单，普梯洛夫厂长С.И.斯米尔诺夫为获得更大利润，便起不断冒犯工人的权利。尽管工人们用更多的时间进行加班，但是收入却没任何增涨。几个月来，因为加班以及物价的上涨，使得工人们的收入锐减的现实，早已经让他们对工厂心怀不满，现在监工的责难，更是挑起了工人们心中的怒火。

　　“对，增加加班费！”

　　“发加班费！”

　　“增加伙食费……”

　　人们的情绪是会散播的，当最初的不满的发泄从工人们的口中道出之后，迅速演变成了要求，开始只是那些歇班的人在那里大声呼喊着，但是慢慢的却又演变成了整个工厂里所有人的要求。

　　停机！

　　突然，不知是谁最先起的头，车间里原本全力转动的机器，突然停止了转动，只有空中旋转的天轴以及地板上的地轴在那里旋转着，发泄着无用可用的动力。

　　下一瞬间，整个普梯洛夫工厂的机器都停工了，原本机器轰鸣车间一下子静了下来，但是这种静只是片刻的宁静，然后这座工厂的上万名工人，像是潮水一样的涌出车间，像疾风一般的涌向了法式的楼房前，那是厂长工作地方，也是工厂的管理部。

　　“提高工资！”

　　“工资提高！发加班费！”

　　“礼拜日休息！”

　　愤怒的工人们的吼声像那震耳欲聋的雷鸣一样，在工厂的上空回荡着，数以千计的工人们不断的高呼着口号。同时愈逼愈近那工厂管理部了。

　　“增加工资……”

　　群众杂乱地喊着，比第一次的口号稍稍见得不整齐。他们的大队已经涌到了管理部前，人们已经包围了这座管理部大楼了。

　　而站在楼上的斯米尔诺夫这座工厂的厂长，却紧张的看着眼前的那些愤怒的工人，他的嘴里不断的喃喃着。

　　“都是那个该死的加邦！没错，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斯米尔诺夫口中的加邦，是一名神父，当然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位领导着“圣彼得堡工厂工人会议”纳尔瓦分会的神父，是俄罗斯内务部暗探局的一名暗探，他之所以参与到这个组织是，是为了执行内务部的命令，渗透其内部平息工人的不满。

　　但在过去的几个月间，因为普梯洛夫工厂行政部门不断增加工作时间，导致其与加邦领导的“圣彼得堡工厂工人会议”纳尔瓦分会之间的冲突不断升级。内务部本意是利用这个组织，以平息工人的抗议，但该组织的实际行动逐渐背离了内务部的初衷，甚至可以说，超出了内务部的预料。

　　而现在，走在最前方带领着工人们罢工的，正是“加邦组织”的骨干，正如过去一般，这些人走了最前方，包括尼里耶。

　　“一定要把他们都开除了……”

　　盯着最前方的尼里耶等人，斯米尔诺夫暗自在心底对自己说道，长久以来对“加邦组织”的不满，使得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劳永逸的解决那些“加邦组织”问题的机会。

　　开除了！

　　当天下午，就在普梯洛夫工厂罢工刚刚结束的时候，一个消息便传了出来——工厂内的四名“加邦组织”的骨干成员被开除了，而这个消息立即传到了一直关注着圣彼得堡局势的一些人耳中，在圣彼得堡的《真理报》报社内，普梯洛夫工厂的行动的立即引起了一番讨论。而讨论却因为另一个消息的传来，顿时发生了改变——加邦神父将会率领工人们向沙皇请愿！

　　“……让全体工人全都集合起来，举行罢工，然后他们将举着教会的旗幡和沙皇画像，和平的列队前往冬宫向沙皇呈递阵述工人疾苦的请愿书，他说，沙皇一定会出来接见人民，倾听和满足人民的要求……”

　　这个消息是从潜伏在加邦组织内的党的成员那里传来的。

　　“这是我们的机会！”

　　看着房间里的同志，乌里扬诺夫的语气显得颇为激动，在获得了中国人的资助之后，他立即返回了俄罗斯，在创办《真理报》的同时，又成功的根据他的个人想法建立了一个以“职业革命家”为先锋核心、有着严密组织纪律的机构的革命政党，尽管他的这一想法曾遭到马尔托夫、托洛茨基等人的反对，但现在，对于每月可以获得上百万卢布援助的他来说，他人的反对似乎并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加邦这个人！也许，我们应该感谢他！”

　　乌里扬诺夫口中的加邦神父早在12年前，就创办了俄罗斯最早的合法工会。

　　“加邦这个人的性格可以说极为复杂，他很自负，同样也喜欢冒险，甚至可以说缺乏敏锐的政治眼光，但他非常同情普通人。在过去的多年间加邦组织的力量保障了工人的社会权利和物质利益。现在普梯洛夫工厂行政部门显然低估了该组织在首都工人之中的作用，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在他们的工厂之中有6000人是加邦组织的成员。当然，这其中还有我们的人！我们要参与进这场集会之中！我的同志们！”

　　看着加里宁，这位在今天下午参与领导了普梯洛夫工厂罢工的同志，正是他指挥蒸汽车间关闭了蒸气机，从而发动这场罢工，乌里扬诺夫又颇为激动的语气说道。

　　“明天，我们要在工人集会发表我们的演讲，把我们的要求添加进去！”

　　“乌里扬诺夫同志，我们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呢？什么样的要求才不会为工人们拒绝呢？”

　　即便是加里宁，也没有去考虑那些与他一起作工人的工人的利益，作为一个职业的革命者，他首先更看重的是革命的利益。

　　“我们必须要考虑到一点，就是我们的诉求，必须是工人们所渴望的，当然，也是他们无法拒绝的，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在请愿书中，增加上这些要求，而不仅仅只是什么降低工时，什么增加工资，相信我，如果仅仅只是这些的话，那么他们的“小爸爸”一定会同意的，但，我们需要的是他的拒绝！而不是同意！”

　　沉思片刻，乌里扬诺夫继续说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加入关于言论自由以及结社自由的要求！”

　　托洛斯基的话音一落，加里宁立即反对道。

　　“这样的要求不行，结社自由看起来似乎与工人无关，我们所需要的结社自由是让我们的组织能够公开活动，我认为可以将这一条变更为工人结社自由，有了这一条，我们可以把我们的组织变成工人的组织，以工人组织的名义进行活动……”

　　“还可以要求召集立宪会议来改变俄国的国家制度，沙皇肯定会拒绝这一条！”

　　“还有法律上的平等！”

　　“政教分离……”

　　“实行八小时的工作制……”

　　“土地归农民……”

　　“停止战争……”

　　在人们的言语中，一个个看似很平常的，但是出发点却是为了让沙皇去拒绝的要求，被这些职业的革命者们一一提出了出来，他们的提议看似是为了工人，为了农民，甚至为了俄罗斯的利益，但是实际上，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让沙皇去回绝工人们的提出的条件，甚至希望沙皇用暴力的手段去镇压工人们的请愿。

　　“如果，到时候，面对这些条件沙皇在拒绝的同时，又派兵来镇压工人怎么办？”

　　一名同志在犹豫片刻之后，提出了他的担心。

　　“现在，很多人依然对那个沙皇充满信任感，还有那么最后一丝幻想，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由不是用向沙皇请愿的方法获得的，而是要靠拿起武器去争取的，所以，我们需要沙皇去拒绝他们，甚至需要沙皇去镇压他们，只有这样，才能让人们看清沙皇的嘴脸……”

　　乌里扬诺夫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作为一个标准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如果革命需要，即便是魔鬼也可以利用。就像在他看来，他利用中国人一样，中国人承诺每个月给予他不少于150万卢布的援助，正是在这笔巨额援助的帮助下，他才能够在革命的队伍中站稳脚步，现在，他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导火索，一个打破对沙皇幻想的机会。

　　“相比于拒绝，我相信，开枪以及残酷的镇压，才是能够打破人们对沙皇的最后幻想，当然，这只是开始，但是同志们，相信我，有了这一个开始之后，很快，革命的浪潮就会席卷整个俄罗斯大地，明天，我们所有人都要去工厂里，到那里争取工人们的支持，到那里，让工人们把我们的要求增加到他们的请愿书之中，当然……”

　　沉思片刻，乌里扬诺夫又说道。

　　“我们明天可以准备十万卢布的面包，把面包送给我们的工人同志，还有他们的家人，让他们相信，我们的组织与他们是一体的，我们是关心他们利益的，这样的话，当加邦失败之后，我们才能够把工人们争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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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洪潮（新书不易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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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工在继续！

　　1902年10月2日，发生在圣彼得堡的罢工在继续着，最初罢工仅仅只发生在普梯洛夫工厂，起初只在圣彼得堡的瓦尔纳工厂区进行，5天过去了，罢工蔓延到整个圣彼得堡，几乎席卷了各个行业。

　　对于现实，每一个人都在不满——海军战败了，紧随其后的是陆军在后贝加尔的惨败。凝聚着俄罗斯帝国金钱与荣誉的舰队没有了，而支持俄罗斯帝国全部荣耀的陆军也战败了，这些坏消息，让每一个人们都感觉到无比的愤慨。多年来积累的对现实的不满与怒火与羞辱结合在一起，几乎将整个圣彼得堡甚至整个俄罗斯变成了一个火药桶。

　　在工厂林立的瓦尔纳工厂区，因为罢工，这里的烟囱不再像往常一样喷吐着烟雾，而在工厂内，乌里杨诺夫、托洛茨基等社会革命党的活动家们不断的向罢工的工人们进行着宣讲，讲述着革命的道理，除了宣讲他们的要求，表达对工人的支持之外，当然，更重要的是，告诉工人，沙皇是不可信任。

　　当然，尽管不是每个工人都相信他们的言语，但是至少，他们的面包却深受工人们欢迎——每天，正是他们运来的面包，让这些毫无积蓄的工人以及他们的家人得到了裹腹之食，也正因如此，他们所提出的那些要求，原本工人们根本就不曾想过的，甚至不知为何物的要求，才会被工人们所接受，变成了“工人阶级”的要求。

　　而与此同时，作为俄罗斯仅有合法工会组织领导者的加邦牧师，同样也在动员着工人去向沙皇请愿，他说工人们的要求是合法的，到冬宫去沙皇父亲肯定会接见大家，实际上在过去的五天之中，他们一直在征集着人们在讲愿书上签字。

　　经历了五天的征集签字之后，在请愿书上，工人们征集到了超过一百万个签字，而且他们的要求还得到了莫斯科、明斯克、基辅等城市工人的支持，罢工的趋势正在向全国扩散着。但是对于俄罗斯政府而言，他们似乎有些后知后觉，当然，他们之所以后知后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现在，对于俄罗斯政府而言，他们将不得不考虑一个现实——拿什么去阻挡中国人的进攻，许多情报已经显示出来，中国人正在向下乌金斯克调派军队，也许，在这个冬天之后，就会有上百万中国军队抵达那里。

　　西伯利亚的冬天能够阻挡中国军队的进攻吗？

　　尽管每一个陆军部的将军们都觉得冬天也许可以阻挡中国人的进攻，但是实际上，没有任何人可以用自信的口吻说出这句话来，毕竟这场战争就是冬天开始的，或许冬天可以阻挡拿破仑，但却不一定能阻挡那些疯狂的中国人。

　　可是现在，俄罗斯拿什么去抵挡中国人的进攻呢？

　　远东军的投降，意味着俄罗斯损失了半数的军队，尽管为了增援他们，俄罗斯几乎抽调每一支可以抽调的部队，但也不过仅仅只有不到八十万军队，而他们面对的却是超过150万中国人，拿什么阻挡他们的进攻？

　　正当陆军参谋部为征调那些部队前往西伯利亚的时候，一个“坏消息”传来了，东北的那位总督大人，已经登基为中国的皇帝，他最后的牵绊者李鸿章去世了，李鸿章的儿子已经向他表示了臣服，表示臣服的甚至还有两江总督，陕甘总督……这意味着什么呢？成为皇帝的他，可以整合整个国家的力量，将那些总督们的近百万军队调至西伯利亚。

　　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噩梦！

　　现在为了阻挡中国人，除了继续尽可能的抽调部队增援西伯利亚军团之外，那么也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征兵！

　　也就是在圣彼得堡的工人们实施总罢工的时候，一份份征兵的命令在俄罗斯大地上通过电报传递着。

　　根据新的征兵命令，俄罗斯将会在未来的一个月内征召超过三百万军队，并在三个月内征召五百万军队，从而保持对中国军队的“绝对优势”。毕竟根据悲观的估计，在唐浩然成为中国皇帝之后，他可以动员的军队已经接近400万人。

　　似乎对于俄罗斯而言，这才是真正的噩梦，来自外部的入侵才是真正的噩梦。

　　是的，在过去的十几年间，工人们一次又一次的请愿，可是他们又能怎么样呢？不会对国家造成任何影响，但是，如果中国军队撕破俄罗斯帝国在下乌金斯克的防线，那么400万中国军队，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入俄罗斯，到时候，俄罗斯帝国甚至都有可能成为历史。

　　当工人们征集着请愿书签字的时候，一支支俄罗斯的部队乘着火车向西伯利亚前进着，一个个农夫在刚刚完成收获的时候，纷纷抛下锄头，来到了军营之中，军官欠缺、武器的不足，甚至就连最基本的军装也无法提供，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的仓促，正当俄罗斯帝国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的进行着仓促的准备的时候。尽管，因为罢工，两万军队曾一度集结于圣彼得堡，准备实行戒严，但是因为前线的需要，最终，参谋部还是从这些部队中抽调了两个旅的精锐，以增援更为紧迫的前线。

　　在圣彼得堡，工人们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征集。终于，在10月3日，工人们打着东正教的旗幡举着沙皇的画像，分几路向冬宫进发，一路上，工人们越聚越多，一开始的时候，只有7万多工人和他们的家人不过只有十几万人参加请愿，而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有普通的市民，也有知识分子，还有青年学生。

　　但却没有社会革命党人——在过去的五天中，那些社会革命党人不止一次的警告他们，工人会遭到枪击，他们告诉工人们，自由不是用向沙皇请愿的方式获得的，而是靠拿起武器争取而来的，但是他们却阻止不了人们向冬宫请愿的游行，很多工人都相信沙皇会帮助他们，对此，乌里扬诺夫等人在表示理解的同时，同样也在作着准备——在工厂区，他们已经建立了一支由数千名工人武装起来的工人纠察队——当然是以维持秩序的名义，在工人们请愿，并离开了那里的时候，工人纠察队便拿起隐藏起来的武器。

　　一路上，请愿的工人们看到好几处布置有军队，他们以为是来维持秩序，并没有在意。在冬宫广场，已有荷枪实弹的军警在待命。而加邦神父则走在最前方，工人们跟随着他，他们带着全家——妻子、孩子以及老人，去见他们的沙皇，他们的“巴尤施卡”，也就是他们的小爸爸，手无寸铁的人们只是抬着沙皇的画像，举着教堂的旗幡，唱着祷告歌。在他们抵达冬宫的时候，上街的队伍已经超过了三十万人，这一天，几乎整座城市都来了。

　　“我们要见沙皇！”

　　在冬宫，面对荷枪实弹的军警，加邦神父向军警们发出了他们的请求，显然，他的这个要求是无法得到满足的——因为沙皇并不在冬宫——现在米哈伊尔二世沙皇，正在皇村哭泣着，为他的舰队，他的军队。

　　在他们的要求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之后，工人们便开始向市民宣讲他们的请愿书。

　　“我们，彼得堡市的工人，偕同我们的妻子儿子和老弱的父母，特来向沙皇陛下请求公道和保护，我们生活困苦，备受压迫，当牛做马，遭受欺凌侮辱和非人的待遇……我们已再三忍耐，但是我们日甚一日的被推人困苦、无和和愚昧的深渊，暴政专横的压制着我们……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我们已经到了与其让这种难以忍受的痛苦继续下去，还不如死去为好的可怕时刻……”

　　在俄罗斯的传统上，善良的老百姓对他们的沙皇一直抱有崇敬之情，呼之为“巴尤施卡”沙皇，即怜爱子民如父亲的沙皇，他们满心以为，他们的“小爸爸”会像过去一样怜爱他们，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个消息却在流传着——请愿游行是受中国间谍的煽动，游行队伍的领导者很多都是拿着中国资助，试图推翻俄罗斯帝国的叛乱分子。加之在芬兰、波兰等地爆发的起义，使得内务部倾向于相信这场请愿是受敌人策划的。

　　也正因如此，与过去不同，政府并没有出面去保护这些工人，而是命令工人们离开，返回工厂或者他们的家中，当然，他们并没有立即强迫这些人离开，而是告诉他们，沙皇并不在冬宫。

　　这一天的中午，广场上的军队命令请愿的群众散开，可是请愿者继续前进，面对这些不愿离的群众，为了阻挡他们对冬宫的冲击，于是排在前方的军队便开枪射击，整齐的枪声响了起来。

　　站在那里，排成排的士兵们，不断的扣动扳机，在他们的面前马上倒下一批工人和他们的家人，枪声的响起，让请愿的人群立即发生了混乱，为了躲避子弹，人们开始四散奔逃，但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哥萨克的马队立即冲了过来，在人们的头顶上马刀飞舞，军马冲撞踩踏，不幸的人们如掀倒的木桩一般，横躺竖卧一大片，等到广场上的人群被驱散的时候，现场到处是一片呻吟和诅咒。

　　此时同时，彼得堡的其他地段都响起了枪声。冬宫广场附近的街道上也是尸体散布，这情景让彼得堡人记起80年前镇压十二月党人的情景，那是冬天，那时鲜血把地上积雪都融化了，那一次是炮兵轰击，光围观的无辜百姓就死了1300。

　　这一天，在冬宫广场到底死了多少人？

　　没有人知道，但是当枪声响起来的时候，一切都无法改变了。

　　“太好了！”

　　在枪声传来的时候，在冬宫广场上士兵向工人开枪的消息传来时，在工人和他们的家人被打死的消息传来时，一声狂喜的叫好声从乌里扬诺夫的口中道出。

　　“以前不论死了多少人，都没有动摇老百姓对沙皇的虔诚信仰，至多千把人的血让这种敬畏和幻想顷刻消失，把屠夫印记盖在了“巴尤施卡”沙皇的脸上。现在，这个枪声让俄国人民和罗曼诺夫王朝正式分道扬镳，同志们，这正是我们期待已久的革命……”

　　乌里扬诺夫整个人变得有些激动，他来回的走动着，一边走一边说道。

　　“现在，我们要立即行动起来，要在这里树立街垒……不！”

　　摇摇头，乌里扬诺夫毅然说道。

　　“我们不要把街垒设在这里，我们的纠察队——工人的武装，现在要去保护我们的同志，我们要向冬宫挺进，虽然我们的力量还很薄弱，但是，工人们的怒火会改变一切，毕竟他们的朋友、妻儿、父母死在了沙皇的枪口下，同志们，这正是我们期待已久的机会……”

　　工人们的死伤，对于这些职业革命家们来说，似乎是不值一提的，也没有唤起他们的任何同情心，他们甚至暗自为工人的死伤叫着好，因为这一切证实了他们最初的判断——沙皇是残暴的，是会向民众开枪的，现在，他们真的开枪了，这意味着武装起义就成为了可能，剩下的就是他们去点燃这个火药桶，把俄罗斯这个火药桶完全点燃！

　　“我去喀琅施塔得！”

　　几乎是在乌里扬诺夫的话声落下的时候，托洛茨基立即开口说道，

　　“我去那里动员那里的水兵，听说，现在沙皇还准备将所有的舰队再次调集起来，去进攻中国，我想，那里的水兵绝不愿意去送死……”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是从谁那里获得的这个消息，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之所以去喀琅施塔得是为了煽动那些水兵投身到这场革命之中。

　　“还有其它的军营，我们必须要尽可能的动员起来每一份力量，至少要让一些力量保持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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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浪潮（新书发布，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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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日。

　　这天下午，当冬宫广场以及街道上流淌的鲜血尚未冷却的时候，在工厂区，工人纠察队便建立了街垒，面对血腥的屠杀，那些失去亲人的、失去朋友的工人们，对沙皇再也没有了过往的尊重，在社会革命党人的大声疾呼与鼓动中，人们呼喊着口号，叫嚷着“沙皇打了我们，现在我们要打回去！”。

　　工人们修建了街垒，切断了工厂区与城市的联系，像是变戏法似的，社会革命党人武装了数万名工人，甚至像还有铁路工人从图拉将一列满载着武器的火车开进工厂区，以支援他们的工人同志。

　　面对数万名武装的工人，圣彼得堡的执行警戒的警察和军队，几次试图攻占工厂区，但是他们的进攻都被击退了，一开始，他们以为工人只有一些猎枪——情报显示，工人们抢劫了猎枪商店，但谁曾想到，在街道上，他们甚至遭遇了工人们的火炮。

　　而在工人纠察队抵抗的同时，在工厂区诞生了第一个工人苏维埃，在社会革命党人的组织下，工人苏维埃成接管了整个工厂区，到当天夜里，超过工人苏维埃已经组建了一支超过六万人的军队。

　　工厂区工人们的罢工和抵抗，同样也得到了火车工人的支持，当天，圣彼得堡的铁路工人也发动了总罢工，随后船业工人也加入到总罢工之中，在工人苏维埃的策划下，整个圣彼得堡成为了一座“孤堡”。

　　这一天，圣彼得堡，失去了对外的水陆交通，失去了电力供应，而更为致命的却是失去食物——因为交通被切断，在圣彼得堡的起义进第三天的时候，圣彼得堡就陷入食物不足的困境，当然，这与工人毫无关系，工人依然可以通过水路从其它地区运来粮食。

　　但是，在圣彼得堡的城市之中，食物危机却愈演愈烈。10月4日，这天气晴朗，持续了两天的枪炮声，在今天似乎消停了一会，似乎有消息说，政府正要考虑同工人苏维埃进行谈判，当然，还有消息说，这是政府正在调兵遣将，不过这些，对于普通的彼得堡百姓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相比于这些消息，他们更关心食物——过去的两天中，非但面包的价格高涨，更为命的是，你永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包就会卖完，买面包对于几乎每一个平民家庭来说，都成了所有事务中的重中之重，毕竟，没有任何人愿意挨饿。

　　这天中午，在面包店外排队等候了几个小时的的妇女们再也无法忍耐她们心中的怒火，当这些女人们听说店里的面包没有了，立即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怒火，愤怒的妇女们冲进面包店，哄抢了所剩无几的面包，而更多的人却是自发的组织了游行示威——就像两天前的工人一样。

　　在这些普通的家庭妇女发动游行之后的短短一两个小时内，城中很聚集了数千名群众，他们高喊：

　　“要面包！”

　　“要和平！”

　　他们一边高喊着口号，一边穿过涅瓦桥到市政局去争取食物、发泄内心的怨愤。

　　在工人们发动起义的时候，在市民们大都选择旁观的时候。面包，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却成了这场革命的导火索。妇女，成了点燃革命引信的先锋。一场所有人都曾预料的革命，以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爆发了！

　　刚刚开始的时候，面对几千名游行示威的市民，圣彼得堡的警察尚还能控制局势。可是到了下午，几万名长期处于半饥半饱的，在排队长期等候着，却因为面包供应不足之中而倍受丈夫责骂的妇女们串联起来走上街头。

　　面对这一情况，圣彼得堡城市内的革命党人立即作出了一个决定——举行了群众大会，并领导着市场们唱着革命歌曲来到大街上进行游行，在游行示威之中，除了城内的少数面包店遭到抢劫。但整体说来，这一天是和平地度过的。尽管是在和平中度过的，但是所有人知道，革命的风暴已经到来了！

　　“革命正在酝酿！”

　　当那些打着红旗、高唱着上一次革命时的革命歌曲的游行队伍，经过英国驻俄大使馆时，驻俄大使立即朝伦敦发出了这么一份电报。事实上，同样的电报都从各国驻俄大使馆发出，此时，任何一位外交官员都注意到了俄罗斯国内形势的剧变。

　　“现在的俄罗斯，正在失去控制！”

　　几乎每一个人都已经看到了一个事实——俄国人已经失去了对首都的控制——在城市的郊外，一支多过十万人的起义军，正在酝酿着新一轮的起义。而在城市的内部，数以万计的没有面包的人们，在工人们的鼓励下，发动了新的游行。

　　第二天是礼拜日，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一天本不应该进行工作，但是，政府官员们依然举行紧急会议，在会议上，政府的官员们又继续讨论着眼前的圣彼得堡的问题，工人们的暴乱以及城市内部物资供应的问题。尤其是城市中的面包、燃料供应问题，这自然的会谈到圣彼得堡的游行，但所有人都知道，若想解决游行就必须要解决面包。可是对于如何解决面包的问题，却没能达成一致。

　　直到散会后，官员们方大吃一惊的发现，他们已不能回家了。圣彼得堡所有的主要街道已被示威者堵住，示威者达20万人。而对这种局面，他们几乎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哥萨克骑兵，借助这支效忠于沙皇的军队，维持首都的秩序。

　　这是自然而然的反应，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从围困的工厂的前线抽调哥萨克骑兵，这是因为他们眼前几乎没有任何部队可以调派。在当局随即派出了哥萨克骑兵维持秩序的时候。面对哥萨克骑兵的撤出，示威的人们从维堡区汇集并向市中心进发，示威队伍在一个狭隘的地方遇到了哥萨克骑兵。

　　面对游行的人们，与两天前他们挥着马鞭抽打不同，今天他们完全变了个人，军官们先是板着脸首先冲入群众队伍中，策马在前方开道。而他们后面的骑兵小心地循着军官们所开好的通道，以纵队队形通过。这不是驱散人群的常规作法！示威群众看到有的哥萨克骑兵还面带微笑，有的还向群众友好地眨眨眼。

　　这一发现震惊的所有人。

　　一向作为镇压游行示威先头尖兵的哥萨克骑兵没有冲他们挥舞鞭子！一向效忠沙皇的哥萨克骑兵也理解民众的情绪！事实上，在陆军的惨败，同样让震惊了这些好战的哥萨克，他们同样也不想成为炮灰，当然他们更为厌倦的却是无法品尝胜利的果实。

　　在过去的两天中，不断的有革命者在他们的营地中，对他们作着宣传，鼓动他们不要向工人，向群众开枪，实际上，过去的两天中之所以枪声越发的稀落，在一定程度上是士兵们与工人之间达成了某种共识——不再互相撕杀。

　　现在，当这些哥萨克们骑着马进入城市的时候，他们的变化只使得示威群众坚定了与他们沟通的信心，更加勇敢地坚定自己的脚步。同样，少数士兵的表现出来的勇气也感染了哥萨克们，眨眼的人找到了仿效者。

　　不管军官怎么命令，这些哥萨克骑兵就是不去驱散群众。民众向他们发出友好的呼喊，他们报以善意的微笑。个别哥萨克骑兵还回答工人的问话，跟工人们交流。镇压者之间与被镇压者的界限被打破了。面对这种情况，哥萨克骑兵军官们只能放弃驱散民众的念头，命令哥萨克骑兵用马队横截街道，不让示威者走向市中心。哥萨克骑兵奉命站成横列，但是他们却不阻止工人从马腹下钻过。

　　这一天，不断有观望的市民、职员融入示威队伍，他们以各种方式冲过了障碍，几万民众冲进了利捷因大街。在瓦西里耶夫岛，大学生同工人联合起来。群众在喀山桥、涅瓦大街、苏沃洛夫大街、利捷因大街、兹纳缅斯基广场示威，示威者抢走了电车司机的钥匙不让电车行驶，街道上散布着凌乱的路障，自然的富人区的一些商店遭到了所谓的“革命群众”的打、砸、抢。

　　游行示威爆发之后，面对那些冲上门“要求他们支持革命”的革命者，生怕小店遭到袭击的小业主们，只能按照革命者的要求，在门前插上红旗，然后为参与游行示威的人提供免费食物和饮品，以避免遭到革命群众的打砸抢。

　　得悉首都情况的沙皇程式化地给圣彼得堡卫戍司令下达了尽平息骚乱的诏令，这只是他全天工作的一个小环节。这一天，他依然沉浸在一种莫名的伤感之中，他并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样，甚至不知道如何应眼前的困局——俄罗斯的军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惨败，海军战败了，数十万陆军被俘，甚至在下乌金斯克，军队很有可能无法阻挡中国人的进攻，而在圣彼得堡，在中国间谍的煽动下，市民们也发动了反对他的暴动，对于年青的米哈伊尔二世沙皇而言，这一切来的是如此的突然，以至于他根本就无法判断什么是理智的选择。

　　最终，他只能够去依赖身边的大臣们，而他最为信赖的维特伯爵，却没有在圣彼得堡——海军的惨败，使得维特不得不紧急前往法国，以安抚这个俄罗斯最大的金主，毕竟俄罗斯想要把这场战争进行下去，是无法离开法国的贷款。而其它的大臣们面对工人们的暴动，却是束手无策，只是一味的强调着，这是中国人的阴谋。

　　对待中国人的阴谋，那么就只有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镇压！

　　在接到沙皇的命令之后，圣彼得堡卫戍司令发布了一个通告，告诫民众在近几天不要上街，社会秩序必须得到恢复，否则，政府只能被迫采用武力恢复首相的秩序。他们相信武力镇压对俄国老百姓的威慑作用，各种抗议活动他见过太多了。实际上，俄国有着丰富的镇压民众运动的经验，他们曾经在波兰、芬兰、乌克兰等地镇压民众暴动、示威，并一次次的获得成功。

　　现在，只不过是诸多“民众暴乱”中的一次罢了。

　　依据过去的经验，圣彼得堡卫戍司令部在第一天只调动了首都的警察。在调动警察无效之后，在第二天，他们又把骑兵调上了街道。在战争失利的消息的影响下，国内矛盾层出不穷的境况下，何时动用武力、运用多少武力来镇压民众运动，确实是件费神的事情，对于圣彼得堡卫戍司令来说，他所能做的决定就是视事态的发展而定。

　　而政府头两天的静观其变的态度。又在客观上激发了民众的革命的热情，而在这个过程中人们发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街上和广场上到处燃着篝火，工人们围坐在篝火旁——没有警察！

　　直到深夜，涅瓦大街上仍有民众在游行示威，那些曾在地下活动的革命者们。纷纷走向街头，面对群众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

　　10月7日，民众运动在全市继续高涨，连中小企业工人也加入了游行行列。游行和示威的群众达到了30万人，在社会革命者的策划和领导下。市区内暴动不断，民众情绪同样也越来越发高昂。示威人群打出了写有“俄国社会革命党”、“打倒战争！”等字样的红旗。

　　社会革命党既是乌里扬诺夫新组建的由“职业革命家”组成的政府，是以城市工人阶级、下层市民为主要基础。以实现无产阶级****为党纲的政党。他们的主张用革命推翻沙皇制度，上一次革命中的领导者正是社会革命党。此时，对于工人群众来说，他们选择的是以一种斗争情绪来表达对“沙皇独、裁制度”毫不妥协的态度。

　　圣彼得堡卫戍司令部的警告没有收到任何效果，聚集起来的群众遭到警察的强力驱散，示威者以石头进行回击。而与此同时，混杂在游行队伍中的革命者们为了鼓动民众，又开始宣扬着“哥萨克们答应不开枪”，随后这句话在示威者中口口相传。

　　而事实上，那些哥萨克骑兵对示威者越来越同情，当示威群众与警察发生冲突并被群众赶跑时，骑兵在旁边看笑话似的捧腹大笑。甚至示威者在骑警的鞭打之下逃窜，他和另外几个工人逃到哥萨克骑兵那里，大声喊道：

　　“哥萨克兄弟们，帮助工人为和平的要求所作的斗争吧，你们看，法佬(对警察的谑称)怎样对我们饥饿的工人们。请帮助我们吧！”

　　哥萨克们相互望了望，随后扬着马鞭，用战马分割警察和民众，尽管他们的这种行为是为了制止大规模流血，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的这种举动却是纵容了首都的游行示威，甚至给予所有人一个假象——哥萨克们已经开始倒向革命！

　　不久，首都的警察完全不见了，只剩下圣彼得堡卫戍部队的士兵。工人惊慌地问这些平日里与他们有交往的士兵：

　　“难道，你们来帮助警察吗？”

　　但是他们得到的回答只是一句粗暴的言语。

　　“走开”。

　　再问话，结果还是同样。

　　面对这种情况，在那些走动地下的社会革命党人的策划下，他们在民众中挑选出长的漂亮的女人，然后让她们穿上漂亮的衣服，甚至用上了化妆品，喷洒了香水，而认识那些士兵的女人们则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然后她们冲入士兵防线，用她们的手握住士兵的枪，用哀伤的眼神注视着这些士兵，然后用伤感的语气向他们祈求着：

　　“士兵们，取下你们的刺刀，跟我们站一起。”

　　面对这些漂亮女人，面对女人们发出的伤感的语气，士兵们在这一瞬间动摇了。他们将刺刀高高举过群众的头顶，步兵列的哨线散开了，士兵们被拥进来的群众包围起来，到处是争论、责难、请求。

　　人的从众心理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驻证，当士兵们面对远比他们多的多的民众要求时，他们唯一能做的选择就是遵从绝大多数人的选择，甚至连那些军官亦无法阻止这一切，当一些军官试图阻止时，他们往往会被一群强壮的工人包围起来，看似在请求的时候，这名军官会被工人捂着嘴殴打、被匕首刺杀，随后在工人们的包围之中拖到河边扔进河中，或者扔进小巷之中。

　　也就在在这个时候，另一群荷枪实弹的工人——打着红旗的工人赤卫队走出了被封锁的工人区——在漂亮的女人和市民的帮助下，士兵们的防线发生了松动，城市向工人赤卫队敞开了大门，当荷枪实弹的工人赤卫队出现在市民们的视线中的时候，立即得到一阵阵欢呼声，而那些士兵，面对这些武装工人，而大都是面面相觑，但市民们却不断的向他们发出邀请——邀请他们加入工人赤卫军……

　　这一天，革命席卷了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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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革命之初（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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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7日，早晨。涅夫斯基大街上静谧安宁。圣彼得堡的官员们似乎安下了心来，他们给皇村中的沙皇打了个电报。

　　“城中正趋于平静。”

　　但是他们显然忽视了一点——曾经困于工业区的武装工人出现在城市之中，尽管他们并没有进入市中心，但是在城市的各个方向，都出现了武装工人的身影，一个新的政权机构——圣彼得堡苏维埃已经开始取代市政府的工作，成为了圣彼得保的权力机关，当然，除了工人和一部分市民，并没有什么人承认它的合法性，可即便如此，城市至少短暂的恢复平静。

　　但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上午，工人们走出家门逐渐向市中心聚拢。圣彼得堡卫戍司令部已部署停当，圣彼得堡市区里到处都是巡逻队、步兵戒哨线以及骑兵。通向市中心的吊桥已经拉起。但是来自工业区的示威群众，依然通过舟船越过的涅瓦河河面涌向市中心。

　　根据之前接到的圣彼得堡卫戍司令部的直接命令，警察、士兵在发射信号弹后，开始向河面上和街道上的群众开枪射击，而首都宪兵马队用马刀砍杀示威者，残酷的镇压，成功的驱散了游行，面对疯狂的镇压，人群四散奔逃。

　　在遭到镇压之后，整个圣彼得堡倒处都是惊慌的面孔。不过，尽管面对残酷无情的镇压，但是那些群众却在革命者的组织下，很从惊慌失措中恢复过来。在一片混乱之中，往往任何人都可以观察到一个普遍的现象，暴动群众对军队表示极端的不敬，当军队要他们散去时，他们便向军队抛掷石头与冰块。

　　当军队向天空开枪示警时。群众非但没有逃散，而且用大笑来答复排枪。只有当实弹向群众的中心射击时，能驱散群众，不过大多数的示威参与者还会躲藏在附近房屋的院里。等射击一经停止，他们又走到街上来。

　　整个城市。军队和民众之间上演着一场猫和老鼠的游戏，而数量有限的警察和士官生、哥萨克。显然无法维持整个圣彼得堡的秩序，一开始游行示威发生在市中心，可随后却在镇压中在整个城市中爆发了。

　　面对城中的业已发生的混乱，一些官员要求从前线调遣可靠的军队赶回首都，随后他们又改变了主意，向陆军大臣建议不要开枪，改用救火管喷射冷水来驱散群众。然而，他们的意见坚定而一致：用武力解决问题。

　　终于，少数官员们的要求显然无法动摇圣彼得堡卫戍司令部的决定：武力解决！

　　在涅夫斯基大街上，数以十万计的工人，高举着红旗、打着标语，喝着革命歌曲，朝着前方走着，每当队伍朝前移动时，在附近的巷道中，往往会涌出多的人们加入游行。

　　“妇女同志走在前面！”

　　在游行的队伍中，那些革命者们不断的向那些妇女发出呼吁，他们熟知那些士兵的心理，那些士兵或许可以对普通的工人开枪，但是却很难对妇女，尤其是那些漂亮的女人们开枪，经过“某些人的指导”之后，这些革命者早已如火纯青的掌握了发动暴动、游行的技巧。

　　“枪上膛！向敌人开枪！”

　　面对挤满了整个大街的游行示威者，提着指挥刀的军官们大声命令道，可是那些士兵面对着那些纺织厂的女工，却是犹豫了起来，他们并不愿意杀死这些女人，尤其是其中还有很多漂亮了的女人。

　　“开枪！”

　　在他们的犹豫不决中，军官看到越来越近的工人，再一次大声命令道。

　　“不要对兄弟姊妹们开枪！”

　　与士兵对峙的工人与妇女们大声叫喊着，

　　“你们也和我们一样，参军之前，同样也是工人，他们要把你们送上战场去送死，跟我们一起走吧！不要当资本家的炮灰，不要听信资本家的谎言……”

　　游行的人们一边作着宣传，一面朝着士兵的阻拦线走去，而前排的女工则注视着士兵的眼睛，她们的脸上全是不屈的神情，面对这些女人，端着枪的士兵们不自信地避开了视线，当这些女人们走近士兵的时候，那些士兵士兵并不表示仇视，而是略带歉意地保持着沉默。

　　武装镇压在这些漂亮的女人们的面前破产了！

　　当涅夫斯基大街上的武装镇压破产的同时，多数的革命者却是同工人一同，进入圣彼得堡卫戍军军营，下午两点，几个工人来到同情工人们的巴夫洛夫斯基团的营区——这里的士兵都是刚刚征召的，他们中的不少人之前就是工人，他们找到那些在参军前和他们在一个工厂中工作的士兵，先动员那些认识的士兵，随后又在那些士兵的带领下，在军营之中发表演讲：

　　“告诉你们的同志，连巴夫洛夫团的兄弟们都对我们开枪了，我们在涅夫斯基大街看见穿你们这种制服的士兵，整个大街都被鲜血染红了，那些士兵不仅枪杀工人，还枪杀女人、儿童……”

　　在那些革命者的演讲中，在圣彼得堡似乎发生了一场大屠杀，那些原本家就在圣彼得堡的士兵们，被演讲者口中道出的惨剧惊呆了，被政府调出的该团教导队对民从开枪了，而且还开枪打妇女、儿童，其中甚至还可能有他们的亲人，亲人的危险、大屠杀的传言，只使得这些留在营区的士兵们陷入一片义愤填膺之中，但这时军官们还能勉强维持部队的秩序。

　　而一些家在圣彼得堡的士兵，因为担心家人安全，便私自携带枪支离开军营，在涅夫斯基大街这些士兵跟骑警遭遇，在打完所带的弹后，他们撤回营地并被包围缴械，但是这场自发性的举动，在革命者的口中，却变成了“士兵在反抗暴政”，在刻意的宣传影响下，圣彼得堡其他卫戍部队的士兵动摇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炮声从喀琅施塔得要塞传来，工人赤卫队开始向城中的敌人发起了反抗……

　　这一夜，俄罗斯注定不再平静……”

　　《1905俄罗斯震撼世界》

　　每一个关心政局的人都在关注着俄罗斯的变化，几乎每一个留在圣彼得堡的外交官、记者都注意到7日之后，这座城市以及整个俄罗斯发生的剧变——一场革命正在席卷着这座城市，这个国家。

　　作为的一名美国记者的威廉，在枪声渐渐平息之后，才第一次走出门，在走出酒店的大门时，他便看到，街道上随处可以看到戴着红袖章或者系着红巾的工人、市民，他们背负着莫辛式或者别丹式步枪，甚至还有不少人背负着猎枪。

　　街道上，可以看到街垒，但更多的却是武装起来的民众，这些服色各异、武器不同的民众，神情显得极为兴奋，似乎对于他们来说，革命已经成功了。

　　在街道两侧，一面面红旗，似乎也在提醒着人们，革命已经成功了。而在这些革命者之中，除了市民工人之外，还有许多士兵。在酒店中，威廉得到一个消息——城外的几座军营里的十几万名士兵现在已经倒向了革命，圣彼得堡的全国苏维埃正在组建一支军队——属于每一个公民的军队，而不是沙皇的军队。

　　“公民，请出示你的通行证！”

　　在街口，威廉被工人卫队挡住了。

　　“我是美国《纽约时报》的记者，这是我的通行证，是圣彼得堡苏维埃签发的……”

　　之所以能够在第一时间获得通行证，完全得益于威廉同几位革命者之间的相对“深厚”的交情，实际上对于外界来说，他是一名记者，但是对于俄罗斯社会革命党高层而言，他却是一个“朋友”，一个可以向他们提供资金支持的朋友。

　　除了记者的身份之外，威廉还有一个隐密的身份，他还是东北情报局的一名情报人员——十一年前，他只是一个在滨海流浪的流浪儿，被情报局秘密收养并带回到东北，在东北接受了美国式的教育，当然那所学校里的教师也都是从美国聘请的，两年前，拿着伪造的身份以及大学毕业证，他去了美国，并进入《纽约时报》成为一名记者，随后便长期潜伏于美国，几乎从未曾直接参与过任何情报工作。像他这样的有着西洋面孔的“闲棋冷子”，在过去的多年间，东北情报机关培养了数百名，都被派往欧美西洋国家长期潜伏。

　　在中俄之间的战争爆发之后，情报局并没有启用潜伏在俄罗斯的间谍，而是从美国、德国、意大利、法国等国调派间谍来到俄罗斯，这是为了保护在俄罗斯的潜伏力量，当然也是基于长期打算，毕竟那些潜伏在俄罗斯的特工，有一些人已经渗透进入革命党以及俄国政府机构内部，尽管他们的职务不高，甚至只是普通人员，但在未来，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作用呢？

　　在通行证通过检查之后，威廉很快来到了玛丽娅宫——这是全俄苏维埃的所在，在访客名单上，威廉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他就被引入了宫内，在片刻的等待之后，他便见到了此行所要拜见人物——乌里扬诺夫，社会革命党的领袖、全俄苏维埃主席。

　　“威廉，我的朋友，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就在两个小时之前，我们已经夺取了莫斯科，我们在那里的同志已经建立起了苏维埃政权，嗯，更重要的是，在莫斯科郊外有二十万新兵，在我们的宣传下，已经成为了光荣的红军战士，现在，我们在全国已经拥有了超过五十万军队，还有三十万工人赤卫军！”

　　在说话的时候，乌里扬诺夫是一副神彩飞扬的模样，难怪他会这么激动，就在几天前，他还只是在地下活动的革命者，而现在，他却是全俄罗斯的领袖，尽管身体上遭受梅毒等病痛的折磨，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指挥这场革命。

　　对于乌里扬诺夫的得意，威廉自然有所了解，在圣彼得堡的屠杀发生之后，俄罗斯各地的工人为支援彼得堡的兄弟纷纷举行罢工，短短几天内全国就有上百万工人参与其中，而各地的社会革命党人更是抓住机会煽动他们起义，圣彼得堡的起义并不是孤立的。

　　“……总罢工蔓延到全国，参加的产业工人约150万，铁路职工75万，彼得堡、莫斯科等城市工人成立苏维埃，领导罢工和武装起义。而在农村，农村发生的骚动，其范围和规模比都市里来得大持续时间也长。穷得没出路的农民砍掉地主的树木，偷走牲畜，割地主的牧草，在有一些地方，革命的农民捣毁洗劫地主庄园，大肆放火，上千座地主阶级的庄园被毁。而鉴于目前的形式，全俄苏维埃准备通过《农民法案》，给予每个农民以土地……”

　　激动的讲述着全俄苏维埃的政府，乌里扬诺夫又一一分析着这些政策会影响到那些阶层，会令那些阶级倒向革命，在一个个政策的影响下，最终工人、市民以及农民，当然还有那些不愿意成为炮灰的士兵，都将会倒向起义，倒向苏维埃。

　　“现在，俄罗斯的革命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了，我的朋友，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赢得这场革命的胜利，当然，这也是你们所希望的……”

　　看着面前的威廉，这位中国政府在俄罗斯的代言人，乌里扬诺夫的语气显得有些急促，因为他非常清楚，在看似燃起熊熊烈焰的革命浪潮里，全俄苏维埃同样是危机四伏。

　　“过去，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没有办法进行这场革命，但是现在，在革命即将取得成功的时候，我的朋友，我们更需要你们的帮助，现在，我们所面临的困难，已经不再是什么时候打倒沙皇，现在沙皇已经被我们打倒了，只要我们愿意，随时可以进攻皇村，有消息说，沙皇很有可能会离开皇村，流亡海外，而在这个时候，我们需要更多的帮助，我的朋友……”

　　凝视着对方，乌里扬诺夫用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

　　“当然，请你们相信，一但我们掌握政权的话，我们一定会履行之前的约定！我相信，相比于庞大的军费开支，这无疑是更符合中国利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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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江宁变（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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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顾1902的那个中秋，对于那激荡的几天中，中国大地上上演着什么，历史学家们有着这样那样的争论，但是有一点却是无可否认的，几乎每一个历史学家——无论是其立场如何，观点如何，都不会去否认一个事实——既东北军取得“滨海战役”胜利之后，实际上，全中国就再也没有可以阻挡东北统一中国的事实。

　　也正是如从那时起，对于掌握有超过两百五十万军队的皇帝陛下而言，统一只是时间与方式问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在一定程度上，于中国传统文化中，尽管我们会赞扬“愚忠”，但是实际上，传统文化却是轻视那种“孤忠”，“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识时务者为俊杰”诸如此类的言语，影响着几乎每一个中国人，而国人往往极为聪明，在面临选择的时候，他们往往会作出人意料的选择。正如在那激荡的几天里，那些“聪明人们”做出的选择一般！”

　　《历史之择》

　　江宁！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此时的江宁已经处于一种无政府状态——尽管军队在维持着秩序，但是这里的官员、警察大都停止办公，甚至不少人走上了街头，与青年学生站在一起。十年来，人们早已打骨子厌恶满清，无意再受其奴役，而在江宁的满城门外，江宁的上千名警察，更是手持武器，警惕着城中的八旗兵。

　　不过那些八旗兵面对城内的激荡的风云，除去于心底瑟瑟发抖之外，几乎无人敢言抵抗，即便是对于江宁将军崇善而言，也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派人打探情况，询问两江总督刘砷一的态度，现在对于这些满城中的八旗而言，最紧要的就是刘坤一的态度。

　　而对于此时的刘坤一而言，处于风暴中的他，在过去的几天里，一直借病“拖”着，试图“拖”出一个所以然来，也正像他想的那样，不过只是短短两天，风云便是突变，从京城发来的电报，更是打乱了刘坤一的阵脚。

　　“……太后为乱民所杀，皇上于西暖阁自缢……”

　　听儿子把京里拍来的秘电念到这里，刘坤一只觉两眼顿时一黑，哇地又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两江总督府上下顿时一片慌乱，大夫握着他的手，半天找不到脉息，遂悄悄地将大公子拉到一旁说：

　　“老大人怕是不行了，快去准备一下吧。”

　　准确，准备什么呢？

　　在刘能纪着手准备父亲的后世时，刘坤一再次醒了过来，这时天色已黑。在醒来的第一时间，他开口询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东北如何？

　　在得知唐浩然于沈阳受万民所请“黄袍加身”之后，刘坤一沉默了半晌，好一会才说道。

　　“哦，终于登基了……”

　　在道出这句话之后，刘坤一又沉默不语了，似乎像是在想着什么，似乎又像是在做着什么决定。

　　“去，派人把崇善请过来，让他自己来！”

　　再一次打破沉默之后，刘坤一便对儿子吩咐道，那涣散的目光却又极为坚定。在他的心底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若是不来，就直接告诉他，老夫就派兵请他来！就拿他的脑袋当成给唐子然的投头状！”

　　刘坤一的话让众人的心一寒，但同样也让众人的心头一松，在改朝换代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会作出选择，可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两江是扛不住兵强马壮的东北军，若是庄帅“负隅顽抗”的话，那么大家伙可不都得陪葬，甚至在私下里，这两日已经有不少官员与东北进行秘密接触了。现在庄帅的一句话，倒是让他们松了口气，至少，庄帅也看出了时局。

　　不过，为什么要叫崇善？

　　崇善是江宁将军，是满城内的几千旗兵的头领，不过对于那些旗兵，他们倒是没有放在眼里——虽说多年来庄帅并未将满城内的旗兵驱离，但那些旗兵却早已经是名存实亡，即便是其枪炮，也不过是十几年前的旧货，早已残破不堪。

　　掌灯时分，胆战心惊的崇善终于来了。此时两江总督府内外已是一片肃静，悲痛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大家无声地给崇善让路。

　　“老帅要见下官，只，只需言上一声，何，何需如此……”

　　一脸戚然的崇善，来到刘坤一的病榻前，懦懦的说道。

　　实际上，若不是刘坤一说派兵请他，打死他，崇善也不会来这里，谁知道这姓刘的是不是想拿他当投名状？

　　“坐！”

　　刘坤一看了一眼崇善，在心底便是长叹一口气，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都到了这个时候……罢了，罢了……

　　连忙坐下来，崇善望着面如死灰、双目无神的两江总督，弄不清楚其用意的他有些紧张的说道：

　　“大帅公忠体国有名望，好好保养。”

　　崇善之所以会这么说，其目的到也简单，无非是想借这句话提醒他，您老做了一辈子忠臣，这一生的名节可别毁于一旦。

　　可，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崇善已经知道了京城的变故，知道了两宫的下场，他之所以会来这，无非是为了保命，虽说他贪生怕死，可是他却能看得清局势，在东北的唐子然登基之后，这些个总督大人们倾国而投只是早晚的事情，没有谁能挡得住东北军的猛攻，毕竟，人家连几十万洋鬼子都能打败。

　　刘坤一声气微弱地说。

　　“公忠体国……这四个字，我是不敢当了，这大清国，现在没有一个汉臣，愿意当这四个字……”

　　是的，现在那个汉臣再敢当这四个字，那可就是汉奸了。刘坤一的这句话，顿时只让崇善的心头一颤，那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紧张的甚至都说不出话来，难道，难道他，他刘坤一要，要造反……

　　这会崇善甚至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并在心里不断的骂着自己，骂自己是猪脑子，非得来什么两江总督府，不来这，不来这……那不还是一个死？

　　“庄、庄帅，小，小人……”

　　“你别怕，若是老夫想杀你等，又岂容你们活到现在？”

　　虽感到命如游丝，但刘坤一头脑还是清醒的。在这次病倒之后，他就想到许多，尽管想到的最多的还是刘家的将来，但是许是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使得他在考虑刘家将来的时候，同样也在为朝廷考虑着，不过对于京城，他甚至连想都未想，他明白，那些事情不是他所能想的，京城他管不了，也不敢管，但是江宁他却能管得了。

　　想办法保住这江宁城中上万旗人的性命吧！这也算是他这个当臣子的为大清国所做的最后贡献，也是他刘坤一为报答皇恩的最后一着了。

　　“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勉强撑起身子，刘坤一盯着崇善问道。

　　“活，活，小人自然是想活！”

　　“那你现在就回去，回去用你江宁将军的名义，拥立唐子然为帝……”

　　“啊！”

　　惊愕的看着刘坤一，崇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庄，庄帅……”

　　“怎么，难不成你想和两宫一样吗？想让这江宁的满城，像京城的满城一样吗？”

　　刘坤一瞧着毫无担当的崇善继续说道。

　　“只要你发了这通电，别的不敢说，老夫总归尽量保下你和江宁满城诸人的性命，好了，你回吧，电报，发与不发，全凭你了。老夫言尽于此……”

　　“多，多谢老，老大人活我数万旗人之恩……”

　　终于，明白了刘坤一用意的崇善，泪流满面的他跪下冲着刘坤一跪下叩了一个头后，便悄悄地退了出来，出门在总督府护兵的保护下离开了总督府。一直呆在门边的易顺鼎两人急忙进来问道：

　　“老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张之洞张开眼睛，看着面的幕友，相当于当年自己由一清贫秀才入幕而今日亦成封疆大吏，而今这大清国……万千话语涌上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他也无力说什么了。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国运尽矣。把，把电报给陛下发去吧！”

　　说罢，刘坤一又闭上了眼睛。众人皆知他所指的国为何，亦知其所指的陛下为何人。

　　深夜，刘坤一再次从昏迷中醒过来，四周望了一遍。刘能纪知道父亲将要留下遗言了，带着众弟妹子侄走上前来，弯腰聆听。只见刘坤一一字一顿地轻轻说道：

　　“人总有一死，你们无须悲痛。我生平学术治术，所行者，不过十之四五，所幸心术则大中至正。为官四十多年，勤奋做事，不谋私利。到死，房不增一间，地不加一亩，可以无愧祖宗。望你们勿负国恩，勿坠家风，必明君子小人之辨，勿争财产，勿入下流……”

　　见父亲意似未尽，但却没有再说下去了，刘能纪含着眼泪说：

　　“父亲放心，儿孙们将谨记您的教诲！”

　　守候在四周的亲人友朋都以为刘坤一已过去了，不料，过一会，他的嘴唇又动了起来。

　　“实甫……”

　　“易先生，家父请您过去！”

　　刘能纪对站在刘家子孙后面的易顺鼎说道。

　　易顺鼎连忙走了过来，握起东翁的手说道：

　　“庄帅，我来了。”

　　“你啊，你们……都，都选错了人了……”

　　看着易顺鼎，看着这位少时受过湘中大名士王闿运的点拨的幕友，刘坤一的眼中似有无限的眷恋和遗憾，好久，才嗫嚅着，但已发不清声音了。

　　“刘家，拜托了老弟了……”

　　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唇，努力地听着。待刘坤一的嘴唇闭住后，刘能纪连忙问道：

　　“易先生，家父说了些什么?”

　　“呃……”

　　面对大公子的问题，易顺鼎却是一阵茫然，心绪沉重的他看着躺于榻上气息越发虚弱的庄帅，再看着满屋神情凄然的人们，他的心绪越发的沉重起来，

　　“都选错了人……”

　　庄帅的话里是什么意思？

　　想到恩师当年的教导，还有师兄弟们这些年于各幕中的努力，再到……终究，还是选择错了人啊！

　　为着自己的人生目标，在努力奋斗二十几个春秋后，面对这样的结果，他整个人顿时心灰意冷。但易顺鼎实在不想把他所听到的刘坤一留给人世的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经不住刘能纪的再次询问，只得低沉地开了口。

　　“庄帅说，这，这日月重开了……”

　　是啊，日月重开了！

　　易顺鼎摇摇头，在他走出卧室的时候，抬头望着天空的明白，心头沉重的他却又觉一松，好一会才说道。

　　“庄错，不是我们选错了，而是……我们都错了！”

　　是的，每一个人都错了，错得离谱至极，他们总以为这帝王术无非就择主而从，进而促主而成，可他们都错了，他们错就错在这里，他们只看到了帝王的“术”，而没有看到“道”，没有看到真正的人间正道！

　　什么是人间正道？

　　“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

　　于唇间念着这句近七百年前，洪武皇帝于此地树起的招兵旗上所写之诗，易顺鼎明白了自己错在了什么地方，也明白了当年的老师错于何处，错就错在他们都没有看到一个事实——清是清，汉是汉，清非中华，何来愚忠。

　　“庄帅啊！”

　　摇头长叹一声，易顺鼎苦笑道。

　　“如此您焉能不负于此人之手！”

　　何止一个庄帅，李鸿章、张之洞，他们一个个，一位位看似宦海沉浮这么多年，看似精明至极，可却一切负于唐浩然之手，谁能想到，终其一生，却又为那一晚辈了做了嫁衣？为何会如此？

　　其实道理再简单不过，只是因为唐浩然比他们所有人都清楚，什么是人间正道！

　　心底这般沉着，易顺鼎默默的走出了两江总督府，心灰意冷的他，在出府的时候，看到了总督府辕门外到处都是神情激动的人群，此时，他听不清这些人在喊什么，同样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知道，也许，他们是在庆祝，庆祝着新皇帝的登基，庆祝着这日月重开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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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故宫新皇（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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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养心殿。

　　红墙黄瓦，朱楹金扉，却掩饰不住由荷枪实弹的士兵营造出的肃杀气氛。

　　昨天，驻守于葫芦岛的海军陆战一师越过山海关，连夜进驻京城，这支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一直在进行着严格训练的东北军精锐部队，成为了“壬辰之变”后，第一支越过山海关的东北军部队，而此时，他们的任务，并不是战斗，而是接收！

　　而在这个过程中，东北当局高效的军政体系更是表现的淋漓尽致——在派出第一支部队的同时，接收京城行政机构、银行以及其它公共系统的官员，也已经到位，不过只是一天之后，之前还处于一片混乱、失去秩序的京城，非但恢复了秩序，更重要的是，其已经完全被东北当局接收。

　　也正因如此，唐浩然才会离开天津，来到了京城。

　　这就是紫禁城！

　　尽管在另一个时空里，唐浩然曾来过故宫，但那是以游客的身份，而现在，这次来到故宫，他却是以主人的身份，身份的不同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莫名的情感之中。

　　在陆战队官兵的持枪礼中，唐浩然穿过如林的刺刀，走进养心殿，此时的他，打扮完全不像是一皇帝，而更像是一名军人，黑呢制成的东北军制服，腰间甚至还佩带有军刀。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军人，而不是皇帝。

　　“这，就是我的宫殿！”

　　置身于养心殿中，唐浩然突然在心底暗自对自己说道。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心底对这座宫殿，甚至这座城市都产生一种强烈的抵触情绪，这种抵触情绪是源自那一路上跪伏于地旗人——在这座城市生活着几十万旗人，还有几十化被旗化的汉人，而这正是他所抵触的。

　　“陛下，我们正在对宫内的太监、宫女进行甄别，一但完成这一工作，陛下就可以入住紫禁城……”

　　李幕臣的声音显得很平静，可内心却是激动非常，现在，在他们所有人的努力下，老师终于成为了皇帝，非但成为了新帝国的皇帝，就连同最大的绊脚石——北洋，也主动投诚了，不仅仅只是天津的北洋衙门，整个北洋系统向新朝选择了臣服，广东的李瀚章也发来了表示臣服的电报。

　　还有两江的刘坤一，陕甘的杨彦规，当然，本就出身淮军系统的四川总督刘秉璋，也在过去的一天中，先后通电拥戴唐浩然为帝，每一个聪明人都做出了对自己最为有利的选择，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之所以这么选择的原因非常简单——实力。

　　实力上的绝对悬殊，让他们放弃了的“负隅顽抗”之心，毕竟，对于那些聪明人来说，他们非常清楚，在他们选择臣服的同时，意味着在未来的新朝之中，便有了他们的一席之地，或许他们会丢掉权力，但是却可以享尽荣华富贵。

　　“我是不会住进这里！”

　　看着这空荡荡的养心殿，唐浩然接着说道，

　　“纲常一以正，天风扫胡膻！”

　　感叹一声后，唐浩然来回度了两步，最后把视线投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这里胡膻之味，实在太浓了！”

　　说罢，唐浩然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养心殿，对于这座宫殿，他并没有太多的留恋，相比于这种旧式的宫殿，他更喜欢现代的宫殿。

　　“陛下，那这里……”

　　瞬间，李幕臣便明白了陛下的意思，这里的胡膻之气，很有可能会对未来的中国造成影响，那怕是只是轻微的影响也是需要避免的。

　　“开放吧！将来向民众开放，作为皇家的产业，作为一个博物馆开放给民间！这个，嗯，可以成立一个专门委员会，至于这座城市……”

　　在离开养心殿的时候，置身于殿前的广场上，唐浩然环视着周围的士兵，透过如林的士兵，他看到跪伏于地太监，尽管距离很远根本就看不清他们的相貌模样，但他的眉头还是一皱，因为那些太监让他想到了在另一时空中的另一件事——1923年紫禁城建福宫花园突然燃起了一场神秘的大火，藏有大批佛像、书画、古籍和珍玩的建福宫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无数珍宝葬身火海。而那场大火是因为那个末代皇帝想查太监偷盗珍宝的罪状，于是他们就烧毁了建福宫花园毁灭证据。

　　“源友，”

　　想到被那些太监们偷盗、毁去的珍宝，唐浩然立即对李幕臣吩咐道。

　　“这紫禁城里的财宝收藏，经过明清两代数百年几十代帝王的积累，各种古玩、字画、瓷器、皮具、珠宝以及名贵药材可以说是应有尽有，数量和价值极其可观。这些东西大都完好无损地放在宫里，但也从来没有人去统计、检查。有多少，丢没丢，丢了多少，都无人知道，这就给偷盗者开了方便之门。凡是一切有机会偷的人，是无一不偷，而且尽可放胆地偷。所以，在对他们甄别的时候，要注意一点，就是必须要斩断这支手，还有这里的太监……”

　　话声一沉，唐浩然用近乎于残酷的语气说道。

　　“新朝一个不留，一个不用，就让太监这个职业，从新朝消失！”

　　尽管明知道那些太监并没有多少谋生之道，但唐浩然依然作出了这个决定，对此，李幕臣或者说东北有其它官员都不会有任何抵触，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同样无法接受这“太监”这种自残肢体的奴仆。

　　当然，更重要的是，太监与东北一直主张的观念违背，自然在陛下提出这个要求之后，李幕臣立即轻声说道。

　　“陛下放心，臣绝不会让那些人带走那怕一根属于紫禁城的草！”

　　尽管情报局并不是警察，但是在某些事情上，情报局比警察更为专业，对此，唐浩然自然没有怀疑，对于紫禁城之中到底有多少珍宝，实际上他根本就不关心，但在另一方面，他却希望未来的紫禁城，可以成为一座拥有无数珍宝的博物馆，当然——那些珍宝都是皇家的，和这座“大院子”一样。

　　“嗯，”

　　点点头，最后看一眼养心殿，他知道，在自己做出那个决定的同时，实际上也就意味着与这座宫殿的绝离，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也等于宣告了这座城市的命运——它不可能再成为新帝国的首都。

　　“湖广、云贵以及闽浙那边有消息吗？”

　　现在地方上，只剩下三个地方没有任何表现，只有这三个地方发出拥戴的通电之后，才意味着自己这个皇帝得到“世人的公认”，从而确定自己对这个国家的统治权，当然这只是初步的确认而已，毕竟，接下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比如，如何解决十年地方主义的遗留，还有地方上的军队，当然现在，这并不是重要，重要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暂时，还没有……”

　　话时，李幕臣小心翼翼的看着陛下，他知道，在诸位总督之中，陛下对待李鸿章与张之洞两人最为尊重，现在李家已经臣服了，只剩下一个张之洞，甚至可以这么说，即便是已经输诚的几家，恐怕现在也在看着张之洞，看着陛下。

　　“哦……”

　　点点头，唐浩然抿了一下嘴唇，好一会才说道。

　　“北洋舰队那边的情况如何？”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唐浩然思索片刻说道。

　　“命令北洋舰队移驻基隆！”

　　之所以会命令北洋舰队移驻基隆是为了让那里的卞家作出选择，当年卞宝第一个“聪明”的选择，令闽浙分属三地，实际上唐浩然之所以会下令北洋舰队移驻，正是为逼卞家表态，同样也是会为试探北洋舰队的态度，准确的来说，是整个北洋陆海军的态度。

　　与其它人所需要的表面上的臣服不同，唐浩然需要的是收回他们的全部权力，在这一点上，李经述就非常明白，他交出的同样也是全部的权力，若非自己坚持，他甚至希望交出北洋总督一职，当然，在未来肯定是要撤销这一职务，但是现在，自己还需要他站在那，向其它的总督以及他们的亲信传递一个信号，除了军队之外，其它的一切都可以保留，当然，这只是暂时的，未来随着大量事务官的南下，新的行政体系就会把总督府架空。

　　当然，派出北洋舰队，同样还会起到一个作用，就是向世人展现一种决心——在必要的情况下，唐浩然会选择武力，而且不介意采用武力。

　　“陛下，这自然会有参谋部负责，臣并非军人，不便发出意见！”

　　依如过去一般，李幕臣格守着自己的职责，但是与过去不同，在发现其与其它人相互“勾结”之后，尽管对他依然极为信任，但是唐浩然实际上已经准备把他从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拿下来，有时候，工具就是工具，工具是不能够有自己思想的。

　　毕竟，一但工具有了思想，最终它会反噬其主，这几乎是必然之事！

　　“嗯！”

　　默默的点点头，在表示赞同之时，唐浩然又不得不考虑着湖广的事情。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湖广的陆军军官，大都出自东北吧！”

　　在军事合作上，东北与湖广的合作最为亲密，实际上除了少数高级将领，湖广的二十万新军超过40%的中层军官都毕业于东北陆军军官学校，甚至就是武昌陆军军官学校其最初时，教官也有半数来自东北，可以说，最初，正是在东北的帮助下，才有了现在的湖广陆军，也正因如此，唐浩然才会提及此事。

　　“陛下，您的意思是？”

　　看着陛下，李幕臣沉默片刻，又试探着问道。

　　“是不是要借少壮军官给张之洞施加压力？”

　　所谓的“少壮军官”实际上就是基层年青军官，在东北与俄国的战争爆发之后，各地新军最大的特点就是“少壮军官”主张援助东北，主张与东北军共同作战，与那些个总督大人不同的是，在那些少壮军官的眼中，国家的利益无疑是至高无上的，尤其是在湖广陆军，其间甚至有许多军官选择作为“逃兵”前往东北参战，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的曾经的同学血洗沙场，而自己只能与南方坐视。

　　可以说，正是那些少壮军官的存在，才是内地诸省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每一个总督都不敢保证，进攻东北其军队内部会不会哗变，但哗变的结果却是可以预期的，一但发生哗变，他们很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们宁愿与东北保持“友好关系”，而不是冒险与东北决裂。

　　“施加压力？”

　　唇角微微一扬，唐浩然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

　　“不是那种压力，我们必须要看到的是，一但那些少壮军官通过向张之洞施加压力，那么他们就会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他们在未来就极有可能向我们施加压力，所以，对于我们而言，这种施加压力反倒不利于将来帝国的稳固……”

　　有些事情不能开先河，一但被撕开一个口子，那么将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正像另一个时空中的日本，日本的那些少壮军官的狂妄最终主导了国家的命运一般。

　　“我的想法……”

　　沉默片刻，唐浩然朝着远处看了一眼，而后说道。

　　“能不能调动一下两江的部队，还有北洋陆军驻在河南的部队，在我们调动部队的同时，看看武昌那边会是什么反应，而这个时候，情报局可以适当的做一些工作，毕竟……”

　　话声微微一顿，唐浩然展颜一笑。

　　“他自己也知道，他的部队里有着太多咱们的人！”

　　这正是张之洞最大的顾虑，无论那些人是否忠诚，对于张之洞来说，他们都是不可信任的，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很有可能被策反，到时候，对于张之洞而言，他也就没有了太多的选择，实际上那个时候，他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陛下，两江的部队恐怕不能调动，毕竟……”

　　话声微微一沉，李幕臣看着陛下说道。

　　“毕竟在江西那边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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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为天下（为新书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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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赣州是一座偏远的山城小邑，不过多年来，这座城市在中国的政治地图上，却有着一个极为特殊的的地位——其是大汉军政府的中心，尽管所谓的大汉军政府不过仅只控制着湖南、江西以及福建的十三个县，但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却是真正意志上的革命者，在过去的多年间，自民军的赣南起义成功之后，来自全国各地的起义者，就来到了这里。

　　他们在这里建立一个革命的大汉军政府，也许，这里是第一处摆脱满清殖民统治的地区，不过受限于实力，尽管在过去的多年间，其曾一次次的挫败两江陆军的进攻与围剿，但在另一方面，受限于实力以及较偏远的位置，使得其只能维持着目前这仅仅十三个县的政权。

　　在过去的几年间，这个民军政权曾遭受许多磨难，但是这里的人们，却从未曾丧失过希望，他们相信有一天，这个国家会恢复曾经的自由，他们相信自己的努力与牺牲是值得，聚集在这里的革命者们，从未曾怀疑过这一天的到来。

　　就有数天前，当江宁传出民众游行要求两江总督宣布独立，脱离满清独立的消息时，他们每一个人都曾为之欢呼，在这里的《民军报》上，更是用热情洋溢的文字，向人们传递一个观点——满清的统治即将被推翻，人们似乎看到了革命成功的那一天。

　　而正像他们所意料的那样，满清的统治最终被推翻了，不是被某一位总督，而是被人民！真正的人民所推翻，正像大革命时的法国人攻克了巴士底狱一般，人民攻克了紫禁城，满清统治的象征被推翻了，

　　可是，当人们还没有从这个让人惊喜不已的消息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另一个惊人的消息，却以最快的程度在这里传播着。

　　“他当了皇上！”

　　“他当了皇上！”

　　简单的五个字，像空气中钉进五颗钉子，每一个人都被这个消息给惊呆了。人们互相看着，都不说话。而更多的人却是沮丧地低下了头。

　　因为，对于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军政府都督谭嗣同是他们的精神领袖，但是东北的唐浩然却是他们的希望所在，即便是最固执的革命者都相信，未来中国的革命成功，一定是以唐浩然出兵关内完成的。

　　他们有充分的理由去相信这一切，毕竟，当年杭州起义失败后，正是在唐浩然的努力下，数以万计的革命者才得已流亡东北，在东北当局的庇护之下生存了下来，而在另一方面，东北对民军的支援也是有目共睹的——这里许多军政官员来自东北，尽管他们是基于信仰，但是那些军官生却让他们相信，他们是唐浩然派来的。

　　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人们宁愿去相信唐浩然有一天一定会反清，因为他真的很厌恶满清政权，而且可以说的是第一个将其反满的立场告知外界的地方督抚，正因如此，这些革命者们才会如此相信未来，相信革命成功的未来，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唐浩然拥有全中国，最为强大的军队。

　　“唐浩然背叛了我们！”

　　突然在赣州的街道上某一间饭馆内，响起了一声斩钉截铁话语。

　　“没有，校长，校长绝对不会背叛我们！”

　　一个坚定的口音响在门口，站在那里的，正是一名穿着军装的青年军人，他的神情显得同样极为激动在说话的时候，更是有着一副为校长辩解的模样。

　　“徐营长啊！”

　　说话的那个人大叫了起来，他突然站起来，也各市地是因为过去激动的原因以至于他的满脸通红。

　　“如果没有背叛我们，那么他干什么要称帝！我们是什么立场？他又是什么立场？我们是革命者，而他现在却成为了皇帝，有什么好谈的？我们和他们之间，没有好谈的！要有，就是他们消灭我们，或者我们消灭他们！”

　　说话的人同样显得极为激动，似乎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其它别的选择了。

　　“徐营长啊，虽说他是你的校长，可，可你也知道，那拿破仑虽说是个大英雄，可，可毕竟也是革命的背叛者，你是有学问的，不像咱们哥儿们是老粗，你比我们读书明理，你说说看，为什么他现在当了皇帝，还是咱们的人？你叫我们怎么办？怎么对待他那样的人？”

　　对于许多革命者来说，他们曾一厢情愿的相信，唐浩然会反清，甚至他曾像是明灯似的指引他们一路坚持了下来，但是现在其骤然成为皇帝，着实超出了他们的意料，毕竟他们曾之所以相当然的以为，未来的中国会是一个共和制的国家。

　　“这就是你们对校长的看法吗？”

　　年青军官激动的反问道。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觉得校长背叛了我们，实际上，校长从未背叛过我们，他从未说过，在推翻满清之后，会建立共和国……”

　　“是啊，他的算盘打的好，推翻了爱新觉罗氏，这天下没有姓中，最后却又姓了唐了！这一手算盘打的很好啊！”

　　“哼哼，你接受不了，所以觉得校长背叛了我们，可是不要忘了，如果不是校长，我们还要继续接受满清的奴役！”

　　“满清又怎么样，我们不是和他们打了好些年了吗？现在变成别的皇帝，我们也要打下去，总有一天，能打出一个堂堂共和国来……”

　　“好一个能打出一个堂堂共和国来，你之所以会这么说，归根结底恐怕真的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个人的权力吧！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你又岂会这般的激动……”

　　“你！你！你他妈胡说！”

　　那个我陡的站起来，撩起了袖子，大家也都跟着站起来，甚至有几个人抽出了手枪来。而青年军官身边的也有几名军官跟着抽出枪来，

　　这时，饭店里的其中一人把左手手心向下，暗示大家伙不要轻举妄动。这人坐在方桌的一边不动，神色安详他说道。

　　“哼哼，大家这么真刀真枪的干起来，最后高兴的会是谁？好吧，满清没把我们打败，现在我们自己打起来了，值得吗？”

　　那人的话，让原本激动的众人面色无不是一沉。

　　“******，那姓唐的都登基当皇帝了，还说他没有背叛了我们，天下还有这样的道理吗？如果说，他姓唐的赶走了满洲人，那么咱们就让他当大总统，可，可现在他却成了皇帝，还说他没有背叛了我们！”

　　一名基层的军官大声吼叫。现在在这个饭店里的人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批人，其中一批显得有些粗野的军官大都是正统的民军军官，而一批年青人，则大都是来自东北，毕业于东北陆军军官学校。

　　也正因如此，他们的观点才会有这么大的分歧，实际上这种分歧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不仅仅只是在基层，即便是在高层同样也是如此。

　　“中国总需要皇帝的！”

　　王五看着面前的谭嗣同，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他是受人之托来到这里，来见一见他的三弟，现在二弟当了皇帝，三弟这边……希望能劝好他吧！

　　“五哥……”

　　谭嗣同刚要开口说话，王五却反问道。

　　“三弟，你是读书人，道理比我懂，你知道当年老二打到京城城墙下的时候，为什么不攻城？”

　　王五放下茶杯反问道。

　　“是因为时机不成熟！”

　　“是因为他害怕，害怕夺下京城后，会让中国陷入战火，让百姓生灵涂炭！”

　　王五道出了一个他曾极为好奇的答案，而在他道出个答案之后，正在谭嗣同欲开口的时候，他又继续说道。

　　“三弟，这么说吧，现在几乎全天下都已经认可了他这个皇帝，可，可老三，若是你还这么撑着，恐怕、恐怕老二那边，也不好交待，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是要和老二打下去，还是……”

　　“我……”

　　谭嗣同沉默着，一时间，他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五哥，你知道我，我从不曾觉得权力有多重要，如果，子然他是当大总统，我心甘情愿交出一切，那怕到时候，他让我出国，我也会到国外，再也不回来，可，可，我不知道他，不知道子然，为什么非要当皇帝！”

　　提及曾经的好友时，谭嗣同只觉心底一阵刀绞，因为他们之间的理想，在这个时候第一次发生了分歧。

　　“好吧，我不说了，我只是请问你，你当真想要和他打仗吗？”

　　王五盯着谭嗣同，语气显得极为沉重。

　　“五哥，非是我想要天下生灵涂炭，而是我和子然，如今已经形同没路，我不能因为私谊，而废公情……”

　　生灵涂炭！

　　谭嗣同从来未曾想过，但是他想要的是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共和国，而不是皇帝统治下的帝国。

　　“如果，如果我不说话的话，那么，他和爱新觉罗就，就没有什么区别！”

　　“我不要听你解释什么的，我们既然拜了把子，今日……”

　　话声略微一沉，王五盯着面前的谭嗣同，说道。

　　“我们发誓同年同月同日死，既然三弟你已经有了决定，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一起死！”

　　“五哥！”

　　就在谭嗣同，激动的看王五时，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心中便是一热。

　　“我不能，五哥，你，你还是回京吧！”

　　“不回了！”

　　摇摇头，王五苦笑道。

　　“咱们弟兄三，当年在京城结拜的时候，谁又想过这么多？这天下的百姓啊！老三，你，你别怪我……”

　　就在说话的时候，王五突然嘶吼一声，突然翻开了小褂，掏出了腰间的匕首，明晃晃的，人便越过方桌，直朝谭嗣同扑过来，旁边的人大都被惊呆了。

　　他这是要干什么？

　　茶杯、茶壶滚到地上，发出碎裂声音的时候，王五已经冲到了谭嗣同的身边，而就在他扬起手中匕首的瞬间，枪声突然响了。

　　清脆的枪声响起的瞬间，王五的身体便是一顿，胸前中弹的他，整个人瞬间跌倒在地。

　　谭嗣同安详地坐在那里，他的脸上带着几滴血湾，茶水溅满了一身。他他稳定得像一尊佛像，不是金刚怒目，而是菩萨低眉。

　　“三弟——！”

　　被卫兵一枪击中的王五发出轻微的喊声，谭嗣同看着五哥，泪水从他的目中流了出来。

　　“五哥，我……为什么……”

　　“都督，没准，还有其它的刺客，还请都督……”

　　“撤下！”

　　谭嗣同的怒喝，使他人都立刻缩了回去。

　　谭嗣同走到王五的身边，一把扶起他，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衣衫。

　　“五哥，为什么会是你？告诉我……”

　　尽管在唐浩然称帝之后，谭嗣同已经隐隐猜出了一个结果，但是他却没想到，向他下手的竟然是他最为相信的王五，他们毕竟曾结拜。

　　“三弟，我，我不能让，让这，这天，天下的老百姓，跟，跟着受苦。老二不，不忍心，我，我要为天下……”

　　王五在说话的时候，还试图把自己手中的匕首刺向谭嗣同，而他的手却被谭嗣同一把握住了。他的话，却让谭嗣同的底一阵触动，而这时王五却已经渐渐的没有意思，只是意识模糊的说道：

　　“不能，不能让，让老百姓，让百姓……”

　　没有人知道，最后王五说了什么，当扶着他的谭嗣同再次站起身的时候，王五整个人已经躺在血泊之中。

　　而谭嗣同却是神情凄然的走了出去，

　　“都督，怎么了？”

　　谭嗣同并没有回答，他默默的拿出烟斗，装上烟丝，点着烟斗后，一口接一口吸着。

　　“都督，”

　　刚刚赶过来的李玉勤忍不住开口了，

　　“我真不明白，以王五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背叛你……”

　　谭嗣同吸着烟，没有看李玉勤，眼只望着天，冷冷他说：

　　“他没有背叛我们，他如背叛了，他也就不来了，他，他是为了天下……”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谭嗣同的眼角一湿，一滴泪流了下来，他是为了天下，他同样也是为了天下，而他自己，依然也是为了天下，为了这天下，曾经的弟兄三人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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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在湖广（为新书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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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国真的没有指往了！”

　　武昌的湖广总督衙门后院书房内，突然传出一声极尽悲怆的长叹，一身布衣的张之洞在发出这声长叹时，泪顺着老脸流了下来，可这泪到底是为大清国，还是他自己，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其中含义。

　　虽说早在十年前附属“八督议政”的那天起，他就对大清国没有了任何指往，而过去十年间，更是借着湖广两地的财力，大建铁厂、枪炮厂、航运公司、煤矿，可以说，在关内这些年湖广之势，几不逊于北洋。

　　北洋的唐山铁厂一年所出钢铁不过三十万吨，而大冶却高达三十六万吨，至于湖南产出的无烟煤，更是沿江畅销，既便是在上海，益销售日增，至于湖广航运公司，更是把湖广两地的土产、钢铁以及煤炭沿江湖运往各处。

　　而这一系列的官办企业加之高额的烟税，使得张之洞能够将更多的资金用于扩充军力，经过十年如一日的扩充，现在的湖广“自强军”早不是当初的一镇之力，十三镇自强军加之沿江炮台兵，他张之洞掌握着一支不逊于李鸿章的新军，即便是他李鸿章有北洋海军又能如何？沿江的炮台又岂是北洋舰队所能突破？

　　就在两年前，他甚至还与刘坤一商定，共同创办海军，海军以吴淞口为母港，并且在东北购进了几艘轻巡洋舰、驱逐舰，这只不过是其野心勃勃下的一个动作罢了。

　　今年，在东北对俄国开战之后，前方的东北军的一次次胜利，让张之洞只觉一阵老怀欣慰，同时又开始忧心着东北何时挥师入关，考虑着到时候湖广新军能否抵挡东北军的进攻，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真正感觉到自己当初的失误——太过于依赖东北！

　　与其它省份大都依靠西洋以及东洋军官操练新军不同，凭着与唐浩然的亲近，湖广更多的是依靠东北的帮助建立起了自强军，许多湖广自强军军官皆是受教于东北陆军军官学校，如此一来，万一两军将来要是交战，那些学生又将如何面对师长？

　　就在张之洞忧心着这些问题如何解决的时候，国内风云的变化却让他整个人完全处于一种从未曾有过的状态。张之洞坐在椅上久久地凝视着从京城发来的密电，胸中的怒火在一阵阵灼热地燃烧。它炙烤着他的心，令他愤怒，也同样令他痛苦。

　　他没有想到，这朝廷竟然在一日之内，为暴徒所推翻，同样更没有想到，皇太后、皇上或自杀，或为暴徒所杀，如果他们死于军人刀斧之下，他反倒不会这般恼怒，可他们却死于一群暴徒之手，是谁下的手？

　　是他唐子然？难不成这就是他用来夺天下的手段吗？而现在，唐浩然那位新皇的一番动作，却让张之洞，意识到，他真正的手段是什么，是驱狼吞虎！

　　这样想来想去，一阵揪心之痛令张之洞头晕目眩，手心直冒虚汗，终于瘫倒在太师椅上。一会儿，大根进来斟茶，见四叔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吓得叫道：“四叔，四叔”喊了几声后，张之洞睁开了眼睛。

　　“四叔，您不舒服?”

　　大根捧起张之洞的左手，在他虎口处略微用劲压了一下。

　　“好过点吗?”

　　张之洞轻轻地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

　　“你背我回后院去躺躺！”

　　见大根背着老爷来到后院，佩玉大吃一惊，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过来，连声问。

　　“怎么啦，怎么啦?”

　　见着夫人大根连忙答道。

　　“四叔有点不舒服。”

　　几个多月了，四叔什么时候舒服过，自家内里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然后又是江苏那边刘绅一身染重疾，两江毕竟是湖北最重要的盟友，现在这些问题是不用想了，可也不需要再想了。

　　佩玉摸了摸张之洞的额头：

　　“哪里不舒服吗?”

　　“胸口闷。”

　　张之洞轻声答，脸色已比刚才好些了。佩玉铺好被子，又和大根一道将张之洞的外衣裤脱去，让他好好地躺着。

　　“要不要请医生来瞧瞧?”

　　“不用。”张之洞轻轻地摇摇头，然后又对大根交待一句。

　　“你不要对别人说我病了，免得搅了军心，耽误了大事。有事找我的，叫他明天再来。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安静躺躺。”

　　躺在床上的张之洞，闭上眼睛，目中尽是痛苦之色，在意识到军队内部的不稳之后，他一方面开始寻思着从陆军小学堂抽调毕业生充实陆军基层，而且为了挽回局势，他不仅提高了自强军的军饷，而且还破例开了双饷，总算是暂时稳了军心。

　　至少，他觉得厚饷之下，那些至少不会立即“附逆”，原本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可却不曾想，唐浩然却随手下令北洋南下，进驻台湾基隆，又令河南的北洋军南下南阳，江苏陆军更是借口增援江西为由，进驻九江。

　　这一系列的举动，可不就是为了逼他张之洞，一但他张之洞洞有所异动，其会立即的调兵进攻！

　　而到时候，他张之洞就不得不四面迎敌，前线稍有不慎，湖广也就完了，若到时军中再有异动的话……这唐子然，当真长于用兵啊！过去怎么没有发现？

　　就在张之洞反复思索着的时候，大根却进来对他说。

　　“四叔，辜先生从北方来了，想看看您，您有空吗?”

　　自从那年张之洞将辜鸿铭“借给”唐浩然后，辜鸿铭与张之洞便没再见面，而辜鸿铭则一直于朝鲜总监府直到总督府中任职。眼下，张之洞却没有想到，他辜鸿铭却成了北方派来的说客，游说他张之洞的说话。

　　本来，张之洞并不想见他，可却又想探听一下北方的底线，于是便问道。

　　“辜鸿铭现在哪里?”

　　“他已在督署门房外。”

　　“你问过他吗，他住在哪里?”

　　“是的，他说他还是暂住在柳条巷的四方院。”

　　那里离总督府不远，实际上，就是总督府的宅子，也是当年辜鸿铭在武昌时的住所所在。

　　“他这是什么意思？”

　　躺在床上的张之洞想了想说。

　　“你去告诉他，说我这时正有急件要办，请他晚上再来，我有重要事和他商议。”

　　晚上，辜鸿铭如约来到督署，强打起精神的张之洞高兴地在小书房里接待这位不一般的老朋友。辜鸿铭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感叹道。

　　“香涛兄，你这些年老多了。案牍劳形，此话不假！”

　　张之洞看老友虽身形瘦削，却神完气足，同样不无感慨地说。

　　“你跟上次见面时差不了多少，想来在东北，应该也是事事如意吧。”

　　说罢，二人都笑起来，前者的笑中带着难色，而后者却是由衷之笑。

　　笑罢后，张之洞才开口问。

　　“汤生，这些年你在东北都干了些什么?”

　　辜鸿铭爽朗地答道。

　　“这些年在东北停留。先编了一部教材，后来又当了一任教育长，接着又去了东北大学，不知不觉间，人世就过了十余年光阴。岁月过得真快啊！”

　　“是呀，是呀！”

　　张之洞连连点头。

　　“岁月过得真快，就连当年接待你的门房都变老头子了。”

　　看着辜鸿铭，自己这位早归唐氏之幕的幕友，张之洞想着便开了口。

　　“汤生，我之所以约你今晚来此，你应该知道原因吧。”

　　张之洞面色凝重地将谈话转到主题上。对于张之洞的面色变化，特是在辜鸿铭的意料之中，但却是摇摇头。

　　“你以为我来和你谈的要事是国事，而我现在却是一个不问国事的人，至多也就是一位大学教授，恐怕你要失望了！”

　　呃……诧异非常的张之洞，眨眨眼，几乎不敢相信辜鸿铭的话，他，那他为什么来湖北？

　　“好吧，汤生，既然如此我要的正是不问国事人的意见。”

　　盯着张之洞，听到他的话后，辜鸿铭敛容点下头。

　　“那你就说吧，我尽我的所知所识答你。”

　　老友的回答让张之洞神色肃穆，语中带着些凝重。

　　“其实也不是什么密事，天下突变，世人皆知！”

　　“子然登基一事?”

　　辜鸿铭随口说道。

　　“正是，你先看看这个。”

　　张之洞将京城的密电，递给了辜鸿铭。辜鸿铭接过一看，心里大吃一惊，但脸上却不露声色，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了，你我皆知，自子然称帝之后，可谓是，天下士民皆心归于其，这时候你想问我的看法……”

　　张之洞有些凝重的点了点头，如果说先前他把辜鸿铭当成了一个说客，那么现在，他更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些意见。

　　沉吟片刻后辜鸿铭才开口说道。

　　“如此大事，你能拿出来和我商议，足见你对我的相信，今晚我们在这里所谈的一切，我自然不会泄露半点出去。虽说我早不于幕中，但是于学校之中，对这等事，或许比你们局中人还要清醒些。不过，我倒要问你一句话，你也要以实相告。”

　　老友的凝重，让张之洞点下头。

　　“有什么你就问吧，对你，我没有不说实话的理由。”

　　辜鸿铭盯着张之洞的眼睛问。

　　“对当今的时局，你认为这满清是留着好，还是不留着好?”

　　“朝廷于夫有提点大恩，我自然当应报效朝廷。然今朝缺陷之深，早非行以新政，推以改革所能改变，所以这大清国早已经不和时宜。更何况，这大清国是满人之国，所以，自当不能再留……”

　　一辈子兢兢业业、苦心经营只为能让大清国早日富强，可现在呢？心想着，张之洞的神情暗淡下来，毕竟无论于公于私他知道自己一辈子的心血白费了。

　　听着他的话，辜鸿铭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这就是你的难处：朝廷于你有恩，你不能不报效朝廷，可今时时局已定，大清倾覆业已定成，两难！”

　　辜鸿铭的话说的极有技巧，并没有点破张之洞的那点私心，而是把事情归于“恩情”上，虽心知并不全是，但这会张之洞到也是点下头。

　　“正是这样。你有什么良法可以帮我摆脱这个两难?”

　　思考良久，辜鸿铭方才开口说。

　　“香涛兄，你说说，自古以来，王朝倾灭，可有忠臣?”

　　未加细想，张之洞便开口答道。

　　“古往今来，忠臣数不胜数。”

　　“那以今朝，做个忠臣又有何难？”

　　辜鸿铭一声反问却是让张之洞沉默不语。

　　“清之忠臣，非忠以汉奸之名污却身后之名，人何不难?”

　　沉默一会后，张之洞方才开口答道。

　　略为思忖后，辜鸿铭看张之洞开口问道。

　　“即为忠臣，又何惧他人污之？”

　　说着他的话峰一转。

　　“许是香涛兄担心那汉奸之名，即是大清之忠心，又何需担心这汉奸之名？若为汉人，又岂在乎朝廷之恩。”

　　张之洞在心里想，辜鸿铭的话虽然尖刻了一点，却大都实话。但于张之洞而言，他所思所想的更多的却是个人的利益，十年心血为的是什么？想到自己逐名禄一生，却落得这般下场。张之洞自然心有不甘。

　　而辜鸿铭却是继续说了下去。

　　“十年前，唐皇一纸通电而分满汉，九督议政，天下之权尽归地方，而今日，唐皇登基后，为何各地纷纷归献，汉臣为何多有异心，一因朝廷将覆，势所趋。二因身后之名，谓事满之士，皆为汉奸、族贼，满朝非中国之朝，以汉事满，本又令祖宗蒙羞，若再以身事忠，其行可耻，其为可憎，族人皆可恨之，亦需记之。朝廷之恩，乃是个人之情，民族之忠，却为族之大事弃前取后，自为族人之本份！”

　　张之洞似乎被这几句话开了点窍，心里一时明亮了许多。可是他的心底却在思索着另一件事，十年之功，如何甘心啊！

　　“所以，依我这个不懂权术的教书匠看来，与若苦其一生，落得汉奸之名，不若，痛定思痛，行事族之忠。”

　　张之洞望着辜鸿铭，默念着他说的这句话。

　　辜鸿铭看着老友最后却是一叹，他知道，对方没有说实话，也知道他的私心，但有时候，有些话，不能说透。

　　盯视着面前的老友，张之洞皱眉思索片刻后方才开口说道。

　　“汤生，容我再想想。我这几日事多，今夜就说到这里，过些日子。我再过去看你，再与你谈谈这教书育人之事，没准将来，我张南皮也有机会到大学里讲上几讲。”

　　在辜鸿铭走后，走出书房的张之洞，朝着四周望了望，脸上依带着些悲苦之色，自己谋定一生的心血，难道真的要这般白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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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浙江风潮（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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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城外距江口数十里处，却是一片深达数里的滩涂，放眼望去，这满是乌泥的滩涂茫茫无涯，极目而尽，没有一个点绿色，只有一片片粼粼水光在阳光下闪亮，这沿海的滩涂，除了生活着些许虾兵蟹将之外，再无其它生物。

　　因是位于海边，时而有海风掠过，将那滩涂上的腐腥味吹来的时候，竟然微微带着些森森可怖之感。

　　在这片荒芜的的滩涂上站着一群打着赤膊上的青壮，正在那挥汗如雨拼命挖着大坑，在这片的滩涂上每隔上十几丈，便有一群人挖着坑，而在坑周围却着站着荷枪实弹的北洋新军，他们的枪口指着坑中青壮，神情显得极为严肃。

　　今天的这些胸前佩带着“北洋新建陆军第五镇”胸标的士兵，似乎和往日不大相同，军帽的下方，不见一丝头发，似乎意味着些许不祥，与其它新军部队仿效东北剃着光头不同，作为北洋新军一部分的浙江新军，却一直留着短辫，因此时常被人嘲讽，但对于那些讽刺，作为浙江巡抚的袁世凯却一直视而见，对于所谓的“辫子军”更是欣然接受，似乎于他来说，这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今天这些留了多年辫子的浙江新军官兵却都剪掉了辫子，剃上了标准的军式样的光头，而坑里正挥汗如雨挖着坑的人却留着辫子，他们那满是汗水的脸上带着恐意，但手头却是不敢停着活，而在坑边几十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提醒着这些人，如果他们不服从的话，就意味着什么。

　　“鹏程兄，兄弟……兄弟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这妻儿老小全指往小弟养活，还请鹏程兄就把兄弟当成个屁给放了吧……”

　　跪在地上的人不时的叩着头，在这滩涂上叩着头，脸上不一会就被海泥弄了一脸，整个人只显得的好不狼狈，若是换成以往，恐怕这人当真会心生怜悯之感。

　　可今时却不同于往日！

　　“庆老兄，不是国为不想放你，今日实在是不敢言之私情！”

　　武国为叹气摇着头，又似是无奈的说道。

　　“实在是军令难为啊！”

　　说着武国为扭头朝他处看去，未理会这哭诉着庆禄，这些人都是杭州满城里的旗丁，当初各地的逐满的时候，大人虽说令满城开城，可却没有将其迁出，而是令其开出满城，将其融入杭州，原本的那些旗丁对大人可谓是感激涕零，但谁曾想，大人当年的仁心之举，不过只是为了今天之事——杭州城内大册所有的旗丁无计老少都要杀死。

　　投名状啊！

　　这就是留了十年辫子的大人给新皇帝的投名状，毕竟，大人并不是李中堂，也不张南皮，同样也不是江宁的刘坤一，大人只是一小小的浙江巡抚，所以大人需要用这几千旗丁的脑袋作自己的投名状。

　　想到几千人就这么像是杀猪似的杀了，武国为的头皮不禁一麻，作为军人他不怕杀人，可他却并不想这样杀害手无寸铁之人，那怕对方是领了几十年军饷的旗丁。

　　心底长叹着，武国为冲着旁边的士兵吩咐一句。

　　“让他们歇口气，吸袋烟，再喝口茶吧！”

　　若是有可能的话，他倒是想给这些人送些卤肉、卤鸡之类的饭食，让他们能够好好的吃上一顿断头饭，可是，这只能想想，因为根本就没有，而且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从是他有钱，也买不来那些饭食。

　　再则，大人需要投名状，他武国为同样也需要投名状！

　　在不远处的坐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军官，他们中大都是一些未逃往京城的旗中官长，若是论起品衔来说，他们的品衔都远高于武国为。而现在他们却都是饮颈以待“满虏”，堵着他们的嘴的绑腿刚被取下，其中一人就嚷了起来。

　　“姓武的，朝廷待尔等不薄，尔等为何要叛之！”

　　不薄？如何个不薄法，先是一愣，而后武国为反应了过来，面上顿时露出不快来。

　　“所谓的不薄，恐怕指提那军饷吧，可是那军饷是汉民供之，与满清朝廷何干？再者……”话声稍顿，武国为继续说道。

　　“你为满，我为汉，朝廷之恩，只是个人恩义，国为所需遵守的唯有民族之大义！”

　　义正词严的回答没有一丝的停顿，说着话武国为朝那人走了过去，他看着坐在地上的富明哈，富明哈直视着他，眼中没有怒意，只有坦然面对的平静，他们两人过去曾是朋友，也曾一同把酒言欢，甚至富明哈也不止一次说过，这满清朝廷早在几十年前，就该亡了，可现在，在满清朝廷当真亡后，富明哈也要跟着陪葬了，而下手的正是曾经的好友……

　　“今日老兄必定要杀我？”

　　富明哈的语气依然平静非常，似乎对于一切，他都能接受。

　　“职责所在，还请富兄见谅！”

　　“能否放过众兄弟？毕竟……”

　　顿了下，富明哈苦笑道。

　　“他们大都只想当个普通的老百姓，难不成，这中华朝，连个给满人当普通百姓的魄力都没有吗？若当真如此，这中华朝，也不过如此吧！”

　　武国为摇摇头，他并不赞同富明哈的看法！

　　“你知道，要杀尔等的，并不是皇上！”

　　“大人入朝为官可需以我旗人人头作投名状！”

　　“不需！”

　　准确的来说，这投名状不是必须的！

　　“那反叛朝廷是否又需我旗人人头祭旗！”

　　“仍是不需！”

　　“那为何不愿放过众兄弟？让众弟兄当个平头百姓！”

　　“大人之军令，我等不敢有违！”

　　“袁大人为何要杀我们！”

　　“尔是满，我是汉！”

　　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回答，仅次一项便足够了，

　　“满……汉满本就一家，何有诛杀一说！若非当初太后对汉臣之信任，又岂有天下九督皆为汉臣一说？”

　　富明哈套用着官话，可他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

　　“夫以民籍计之，满人之数，裁当汉人百之一，而服官者，其数乃等于我，天壤间不平之事未有若斯之甚者况夫藉口于不分满汉，举枢要之职，壹以属彼族之私。”

　　武国为冷声用报纸上言语作回答，随后他的话声又是一沉。

　　“非我等要诛尔等，亦非汉族光复意欲诛满……”

　　“只是袁大人需一张投名状罢了！”

　　接着武国为的话，富明哈苦叹一声，不再言语，而这时一个士兵却走过来报告道。

　　“长官，坑已经挖好了！”

　　武国为转身朝着一辆马车走去，马车上摆满了酒坛，取过一个倒满的大碗，又走到富明哈面前。没有断头饭，却有一车断头酒，酒是烈酒，而不是浙江的黄酒。

　　“一碗水酒，还请富兄弟一路走好！”

　　未再言语的富明哈喝完一碗酒后，脸红着盯视着的武国为，原似平静处之的双目露出些许血丝。

　　“鹏程兄，若是他日老兄有机会途过家门时，还请……”

　　“富兄放心，只要小弟在杭州一日，自会照料富兄家人！请富兄不用挂怀，毕竟，大人也不是嗜杀之人！”

　　点点头，富明哈不再言语了，好一会，他又长叹道。

　　“请鹏程兄转呈袁大人，在旗百万亦有为国忠烈之士，还请他刀下留情！这汉满之分……当以弥和……”

　　“这是自然！”

　　又取过一碗酒，武国为与富明哈干了一碗酒后，手一挥这几人便被朝着那边挖好的大坑押去，有的人如富明哈一般走着，可有的人却早已经瘫软的身体，甚至于双腿间早已湿成了一团，谁想死呢？

　　没有任何人想死，可是他们的哭求声却没有换来那怕一丝的同情，只有少数几人平静的走到坑边，面对人深的泥坑，背对着枪口。

　　“放！”

　　随着军官的一声口令，枪声在滩涂上响了起来，站立于坑边上百名普通百姓打扮的旗丁，随着枪响倒毙下去，未掉进坑里的又被一旁士兵踢到坑里。

　　一队人刚行完刑，又有一队人被拖着推着朝着大土坑推着，他们站在坑边有的人跪在那哭求着，有的却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勇敢与懦弱在这个时候，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景像，

　　“举枪！”

　　“瞄准！”

　　“射击！”

　　枪声一排排的滩涂上响起，无主的尸体躺在坑里，天空却是艳阳当头，终于枪声停了下来，看着十几个大坑里尸身，武国为却是无奈的摇头叹气，虽说不愿杀死这些手无寸铁之人，但这一切却都是无法避免的。

　　杭州城内，荷枪实弹的北洋护兵在大街上巡着逻，在大街的高台上，普通百姓正在众目睽睽下剪辫子，辫子齐根剪去后，旁边新学堂里的学生，又用剃头推子将那人的头发剃掉，这些百姓的额前大都留着半寸左右的头发，这是为了省钱，负责剃头的学生，也大都将是给他们剪成半寸长短发，看起来和东北那边洋学生有些相似。

　　“辫子一去，大汉复颜，米饭一碗，指宽肥肉一块，以做奖励！”

　　旁边的护兵手提着一根辫子在那里喊着，剪掉辫子的百姓立即到旁边趴在桌上吃着一大海碗白米饭，那指宽的肥肉，更是引得人们大流着口水。这会更多的人却是在人群中观望，人群中一个穿着无补官服的老人却是骂了一声。

　　“祖宗之法岂可丢，天诛袁贼！天诛袁贼！”

　　说罢就待他掩面而逃时，却一下被巡逻的护兵一把拉住。

　　“棚长，这有一个满遗……”

　　“剪了他的辫子，看他还做什么遗老”

　　棚长一喊，旁边的百姓不管是愿不愿剪的，这会却是看起了热闹叫起了好来，国人爱看热闹的毛病在这尽显无遗。

　　“我不剪辫子！我不剪辫子……”

　　被士兵强拖上台的老头的双手护着辫子大声嚷喊着，见拖着费事，那位棚长却是抽出了刺刀来。

　　“给俺按住了”

　　老头被两人强按在台前，刺刀沿着辫根用力一割，辫子除了，原本挣扎着的老人这会却是的挣扎不动了，他的嘴唇轻颤着、面上再无一丝血色，而台上的学生却是跳了下来，不一会便推掉了他后脑的残发，头剃完后，被松开的老人顿时瘫软在地，脸上却是流出一脸老泪，呒喃着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最后这老人甚至挣扎着爬起来，朝着北方叩起头来，嘴里请着罪，脸上挂着老泪。

　　台上的青年学生看了眼台下的那朝着京城方向叩头的老头，目中尽是鄙夷之色，最后又啐了一句。

　　“做不够奴才的败类！”

　　“这剪掉辫子也不味着从奴才变成了一个人啊！”

　　“可不是，这北边还有满清的皇帝吗？”

　　“没有了，早就没了，只有咱们中华朝的汉人皇帝！”

　　浙江巡抚衙门里，穿着身德式军衣的袁世凯无奈的叹了一句，今天他颁了军令，要用军法去辫子，这“举义”诸省都剪辫子，剪辫子是“举义”的象征，即便号从了他唐子然，自然的也要跟着剪辫子，可这事轮到自己身上，却又是忍不住犹豫了一些。

　　旁边在昨夜已经自己动手剪掉辫子的杨士琦却是笑说一句。

　　“大帅，这剪掉辫子不味着从奴才变成为了人，可若是留着辫子，可不就是想继续当满虏的奴才嘛！”

　　听着他的劝，袁世凯无奈的握了下已经剪掉的辫子，脸上尽是些不愿的表情，虽说这辫子妨事，可真到剪的时候，还真有些舍不得。虽说有百般的舍不得，可这辫子总归还是要剪的，相比于这辫子袁世凯更担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杏城，你觉得……”

　　语沉着未待他说完，杨士琦倒是先接到一句。

　　“大帅，您是不是担心北边？”

　　杨士琦摇着头。

　　“大帅，昨晚咱们商量的时候，已经提过，那位既然已经登基为，虽说各地吩吩响应，但诸事未定之时，我等大可不必担心，毕竟……现如今，地方上也就是举个义，至于其它，这地方可还不是地方？”

　　虽是点着头，可袁世凯依还是皱着眉头，对唐浩然他并不陌生，那个人心狠手辣远甚过自己，就像当年在朝鲜一样，他袁世凯考虑了数年未成之事，却被唐浩然一到朝鲜便给办了！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说着那人双手捧上一份电报，电报却是朝廷新下的旨意，这朝廷指的自然是中华朝。

　　而一接过电报，袁世凯的脸色却是一变，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闽浙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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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自作聪明（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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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闽浙总督！”

　　唐浩然说笑着用一种较为平淡的口吻说着提着给袁世凯的官职。

　　实际上，在确定了对内统一的方式之后，他就已经给袁世凯准备好了他的官身——闽浙总督。

　　“虽说闽浙总督一职，自卞宝第去世后，其位便为满清所据，加之浙江又为北洋控制、台湾为卞家所掌，可无论如何，其也算是天下九督之一，可以说，现在袁世凯勉强也算是天下第九人了！”

　　说到这个九人的时候，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面上带着嘲讽似的笑容，无论是李鸿章也好，张之洞也罢，刘坤一也行，他从未曾担心过，因为年青就是他最大的依仗，到时候熬也能熬死他们，可袁世凯却不同，毕竟在近代史上，这位可是真正的枭雄，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不得不小心啊。

　　“天下第九人啊……”

　　唐浩然说笑着，表面上看来的是天下第九人，可是实际上呢？

　　想着这唐浩然便在心下冷笑着。

　　所谓的第九人，不过只是名声上罢了，至于将来，是不会有所谓的天下第九人了。

　　对于陛下的想法，李光泽多少总有那么一些了解，所以他并没有表露多少情绪，出于对陛下的了解，他隐约猜出如果说过去，陛下心中最大的顾虑是满清，那么现在就是军队，为了保持自己对军队的控制，重用军校生是陛下一直以来的原则，现在充斥于东北军中的那些军校生，几乎无一例外都是真正的“天子门生”——陛下是他们的校长，师长，而现在在这校长、师长之外，又多了一层君臣之谊，可以说，东北军这边完全没有问题。

　　那么，现在对于陛下来说，国内最大的稳定因素是什么？恐怕就是内地的六十余镇协新军了，这近百万分属八督的各地新军，才是中华朝最大的心腹之患，当然也包括那八位总督！

　　天下第九人……若是搁古代，那么除了皇上之外，其它的天下八人，恐怕都是属于最该杀的八个人。

　　“在北洋诸将之中，最长于练兵者，既然是袁世凯，甚至可以这么说，当年若非袁世凯于台湾操练新军作为基础，就没有今天的北洋新军，而现在的北洋常备军之中，又有多少人出自台湾新军？出自浙江新军？”

　　尽管北洋常备军为李鸿章所练，但恰恰如另一个时空中一般，隐隐的在北洋常备军中却又有一个以袁世凯为中心的北洋系，许多中基层官佐皆是又几乎都是台湾或者浙江出身，袁世凯对那些人皆有知遇之恩，也正因如此，唐浩然才会对袁世凯颇为忌惮。而李光泽的这番话更是让唐浩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确实如此，所以，对内地诸军才要慎之又慎啊！”

　　点着头唐浩然自然知道，未来影响中国稳定的会是什么，不会是那些旧式的官员，而是这差不多一百万内地军，在另一个时空之中，那些分属各省的陆军，正是几十年军阀混战的根源，对于任何一个欲统一政令的国家而言，军队的地方化都不可接受的。

　　“北洋常备军有十六镇人马，嗯，加上两广的八镇新军，也就是二十四新军，可以说，北洋常备军是当下关内最强大的武装，而袁世凯北洋常备军的影响力，应该在六镇左右……”

　　沉吟着唐浩然看着袁世凯电报中附提的被处决的杭州城内的旗人，袁世凯是拿这几千多人当投名状啊！

　　即便是当年进军的东北的时候，虽说其间曾多次遭受旗兵进攻，可被东北军一次打死的旗兵，还没超过这个数，这袁世凯可真是心狠手辣，越是如此，唐浩然才会越发的警惕，毕竟对他来说，这毕竟是一个“成名已久”的对手。

　　但凡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声的人，又几人会是凡角？

　　“老袁练兵也有几年了，这兵练的也不错……”

　　看似一句平淡的赞赏，到是让李光泽立即明白了陛下的心思，于是李光泽便连忙补充道。

　　“陛下，北洋常备军其战力可为关内诸军之翘楚！”

　　“陛下，臣以为，现在对俄作战正值关键之时，我军理应加强对前方增援力度……”

　　身为参谋部上尉侍从官的邵振武在一旁随口道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来，和绝大多数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生一样，以第九名的优秀成绩毕业的他亦大帅的侍从室任职，过去很多人都说他们是天子门生。而现在，在校长登基之后，他们才真正的成为了“天子门生”。

　　而作为就有天子门生，自然有着他的权力，比如向大帅，不，应该说是向皇帝提供一些军事上的的建议。

　　“增援俄国前线……”

　　不用考虑，唐浩然都知道邵振武所说的这个“增援”是什么意思，不过就是拿关内的部队当炮灰，借俄国人之手解决这些不稳定因素。

　　“陛下，现在俄国在前线部署了近八十万军队，尽管我军于前方的部队多于俄方，但考虑到我军属于进攻一方，且部队大都为新兵，过去我们偏居东北，无法汇集全国之力，现在既然陛下业已为我中华之皇帝，自当调动举国之兵，以谋此役之胜，嗯，臣以为，可首先将北洋第一镇、第二镇、第三镇汇合后，以驻京津一带的北洋三镇为主力，编成一军，派往前线……”

　　“这不是解决的办法，如果要这么干的，不如以北洋军的二十四镇主力为主，补充同等兵力的东北的后备军，编成十二个军……“

　　心想着一连串“掺沙子”的主意从唐浩然的嘴里吐了出来，他的二十四镇常备军有近四十万人，那就补充四十万人，把北洋常备军打乱编成十二个军，然后再派到前线。

　　陛下的话反而让李光泽皱着眉头，北洋的那些官长们的老奸巨滑他又岂会不知，即便是以袁世凯，又岂能看不出这整编背后是在夺他们的兵权，若是到时候，激起不满的话，不定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患。

　　“陛下，计划是好，但是他们都是久经宦海，只恐怕这样做的话，会不会令其离心离德………”

　　“他们是绝对不会愿意的，同样袁世凯也不会愿意……”

　　唐浩然抬头一笑，对于这一切，他早就成腹在胸了。

　　“崇山，我敢说袁世凯肯定会要想办法不去福建履职！”

　　李光泽都看着面前的陛下，即然袁世凯不可能履任这一职务，那陛下为什么……众人的疑问全落到唐浩然的眼中，他只是轻轻的摇摇头。

　　“你们只看到袁世凯不会履任，却没看到一点，袁世凯会用什么作借口！”

　　“借口？”

　　“没错，以袁世凯的老奸巨滑，他肯定不会往福建履职，要知道在福建可是有着两镇的禁卫军，那些人可都是旗人，他刚在杭州杀了几千旗人，消息传出去，恐怕福建那边的禁卫军与其必定是不死不休，到时候，他即便是率领两镇北洋军去了福建又能如何？待到他任职闽督的时候，恐怕两镇北洋军也拼个差不多了。到了这个时候，有些事情，可是由不得他了！”

　　想着袁世凯，唐浩然忍不住感叹起来，现在他反倒是感谢袁世凯的杀人，若是他不杀人，这个闽浙总督怎么可能变成这样的一个能埋死人的坑。

　　“可现在的大势，天下归一，在这种情况他总是要求几个自保之术，他又岂不知道，这两镇新军是他最大的依持，可就凭着两镇新军，即便是再加上另外受其影响的四镇新军，他又岂能与东北军百万雄师相抗衡，所以，这闽省，他必须要去，可闽省是绝不会敞开城门迎接他，到时候，几万大军撕杀起来，他的根本也就没有了，这袁世凯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绝这个旨意，同样，也明白，闽省现在对他来说是个死地！”

　　李光泽等人听着不断点头称是，确实，现在袁世凯已经没有了退路。无论是往前亦或是往后，都是死路一条。

　　“可袁世凯毕竟是个聪明人！”

　　过一会，唐浩然感慨地说道。

　　“世上之人，往往皆自以聪明，可往往聪明却为聪明所误。这杀人是自保、不去闽省同样也是自保，而现在，他袁世凯进不得，退不得，又有何自保之道？崇山，你说他还有什么自保之道？”

　　“嗯？”

　　李光泽一皱眉头，稍加思索后。

　　“陛下，若其想自保，其必会以与俄国战事悬而未决为借口，主动上书朝廷，要求率领浙江新军往前线与俄国血战，以为国战，如此来，其既可自保，二又可借机扬以其名，上得此书之后，袁世凯的请缨之举，必定为国之瞩目，到时候即便是陛下……”

　　“名声就是武器啊！到时携着主动请缨之名，又有了献地归国之归，他袁世凯便自保无虑了！纵是我有杀虎心，也不能起此杀虎意啊！”

　　说着唐浩然却是哈哈大笑起来，这会他的心情却是比先前更快活几分。

　　“可袁世凯的算盘去打错了，他看到的是自己，而我看到的是天下，若是他真这么做，那就解决了咱们的大麻烦，有了袁世凯带这个头，自然会有其它人跟着请缨，不论他们是否愿意，是否上书请战，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忠心与否，这聪明人啊……”

　　聪明人太多了！

　　“可是陛下，现在我们与俄国之间的大规模战事不是已经基本结束了吗？更何况，现在俄国内部更是爆发革命，他们都到了前线，到时候别没仗打……”

　　李光泽有些担心的说道。

　　“怎么会没仗打，如果可以的话，咱们不但要趁着俄国内乱的机会，把对面的西伯利亚军团给解决了，而且将来还要打过乌拉尔山，把欧洲人赶出亚洲！”

　　相比于李光泽的保守，作为年青人的邵振武更是一语道出了年青人的野心——占领亚洲野心，而俄国的内乱，更是让他们看到了这种可能。

　　什么！

　　惊讶的睁大眼睛，李光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话。

　　打过乌拉尔山！

　　这，这怎么可能！

　　“陛下，真，真的有这个打算？”

　　李光泽在说话的时候，他的话声显得有些紧张，以至于说起来都显得有些结巴，可是，他的紧张换来的只是唐浩然微微一笑。

　　“万事皆有可能！”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而是可能性很大，现在唐浩然反倒庆幸着自己花费的几千万元是值得的——在充足的财力支援下，以乌里杨诺夫为首的社会革命党人在俄国掀起了一场从未曾有过的革命，而现在，这场革命正在席卷俄罗斯，而陷入内乱中的俄罗斯是无法抵抗外敌入侵的。

　　“目前世界危机势必迫使我们采取影响深远的行动。毕竟当珠宝店着火的时候，要保证珠宝店附近的人不去拿几个珠宝是办不到，这趁火打劫的事情不去干的话，我们必然将对不起后人！”

　　陛下的回答让李光泽明白了为什么他先前会放声大笑出来，袁世凯的确是要为聪明所误了，或者说，其它人，接下来，所有人都将为自作聪明，他们以为俄罗斯现在陷入内乱，那么看似充满风险的前线，就成了既表达了忠心，又保存了实力的安全之处，可却没有想到，实际上，陛下早已酝酿了一个新的计划。

　　“趁火打劫”这才是陛下的性格啊！

　　“报告，袁世凯电奏，鉴于当前俄人尚未投降，两国尚未议和，战事仍未结束，浙江陆军亦为中国陆军一分子，故特向陛下请命能亲率所部北援……”

　　这时突然的报告让笑声从的作战地图室响了起来，而唐浩然得意的扬了下眉毛，扭头看着众人。

　　“好了，大事已定了！”

　　是的，大事已定了！

　　那一群聪明人自己把自己送上了门来，若是自己再拒绝他们的话，可就真对不起他们的拳拳赤子之心了。

　　“陛下，湖广那边和江西那边的事情可还没办完哪！”

　　李光泽的提醒，让唐浩然摇摇头。

　　“崇山，现在，我真不担心这里，相比于这里，我更担心的是咱们的那个邻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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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风云变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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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云变幻！

　　1902年的风暴席卷了世界上最大的两个帝国，在战前，他们曾经是世界上排名前二的两大****帝国，但是那场战争改变了一切。甚至可以说，从根本上改变了人类历史的发展方向。

　　在一百年前，在那场新世纪之初的战争爆发时，谁也未曾想到，战争带来的改变居然如此之大，在战争爆发之初，人们总以为，战争带来的改变，至多只是左右帝国之间的扩张与收缩，可是，谁也未想到的是，那场战争居然见证了一个帝国的诞生，同样也见证了一个帝国的没落，当然，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那场战争所开启的甚至是欧洲西洋文明的没落的序幕，这是当时的人们想也未曾想到之事……”

　　《20世纪回眸》——战争的序曲

　　彼得堡怎么了？

　　1902年10月，在革命爆发之后，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这么问，人们为什么会这么问，因为人们惊讶的发现的一个事实——彼得堡已经陷入了无政府状态，但与此同时，这里同样也存在着一个政府——苏维埃，不过这个苏维埃政权，在某种程度上却是非法的。

　　革命的形式正在发生变化！

　　10月6日傍晚，士兵、工人、学生与市民们从四面八方涌到塔夫利达宫，当他们涌进塔夫利达宫的同时，大量的军火被人们从四面八方拿进了塔夫利达宫，随后那些武器被贮藏在一个房间里，然后在那里圣彼得堡苏维埃临时执行委员会成立了——没有选举，也没有在过去的极为活跃的革命者们。而只是一群社会革命党的职业革命家。

　　只不过去与过去不同的是，这些职业革命家并非仅仅只拥有他们的喉舌，他们还拥有武装——一支数万工人组成的赤卫军，沙皇的镇压使得工人对赤卫队这一“自己”的武装充满了感激之情，而革命家们的宣传更是让他们对自己的“先锋队”怀抱一种新观念。工人赤卫队已经不是维持工厂和工人区治安的警察了。

　　这是未来暴动军的干部，在军队的哗变之中，工人赤卫队轻易的占领了这座城市，占领了塔夫利达宫。

　　一时间，塔夫利达宫成了起义中心和革命司令部。当一些其它党派的革命者们面对这场革命试图在城中活动着的时候，他们的活动却遭到了抵制，甚至镇压——工人赤卫队执行着苏维埃的命令——采用一切手段制止所有野心家的篡夺革命胜利果实的阴谋。在另一边——社会革命党的那些职业革命家们，又在积极的扩充着自己力量——这些职业革命家们不断的深入军营之中，去说服那些保持着中立的士兵们，将一支支部队变成了革命的部队，尽管他们仍然穿着沙皇的白色军装，但是却系上了红领巾，由此成为一名“红军”，当军官们试图阻止他们的时候，在革命家们的煽动下，士兵们不断的将曾经殴打他们的、约束他们的军官集中枪杀，军队开始一点点的“倒向”革命。

　　此时圣彼得堡的革命形势将社会革命党推向政治前台，就是他们控制城市的当天，苏维埃临时执行委员会召开了圣彼得堡苏维埃第一次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工人代表、市民代表、大学生代表，也有表现的十分粗鲁的士兵代表。

　　尽管整个会议进行的很是激烈，最终社会革命党人乌里扬诺夫毫无疑问的当选为苏维埃主席，在选出的11名苏维埃执行委员会委员中，社会革命党人占了九名，而工会运动与合作运动组织占了一名，士兵代表占了一名，实际上，这是一个完全由社会革命党人组建的政党。

　　真正最让人惊讶的则是苏维埃执行委员会的组织成员有一个惊人特点——非俄罗斯族占多数，包括了犹太人、格鲁吉亚人、拉脱维亚人、波兰人、立陶宛人等。会议并没有邀请其它各党派的代表进入苏维埃执行委员会，从一开始，那支以职业革命家为主的社会革命党就试图完全掌握苏维埃。

　　会议进行过程中，随时都有人进来表示祝贺，会议时常被打断。没有议事规程。每位发言者都是滔滔不绝的随意发言，而其他人随意插话。首要议题是研究粮食问题——在过去的几天之中，彼得堡的粮食供应已经发生了问题，于是便成立粮食委员会，与过去人们讲究法律不同。这个大都是由下层民众和粗野未受教育的士兵组成的会议，授权该委员会没收一切官方和公共储备的面粉，负责安排卫戍部队和首都居民的面包和其他食品供应，会议决定将卫戍部队与工人联合在工兵代表苏维埃中。

　　与此同时，苏维埃采取了武装工人的措施，指示在企业中组织十分之一的工人参加工人赤卫队，赤卫队是自愿组成的武装队伍，任何公民不分政治和革命信仰、性别、民族都可能成为赤卫队员，不计报酬，总之这是一支听命于苏维埃的工人武装队伍，这支工人的武装从一开始，就由以乌里扬诺夫为首的革命者们所主导，在革命爆发时如此，现在仍然也是如此。

　　也就是在会议结束的当晚，群众冲入沙皇政府办公地玛丽亚宫，将正在开会的大臣们悉数逮捕。

　　于是，一批批被捕的王公、大臣、将军被押解到宫里的几个房间，那几处房间成了被捕人员的展览室和庇护所。曾经富丽堂皇的厅堂，到处都是这些人的高谈阔论及其欢笑声，而现在在这里却只听见啜泣与叹息了，一个被捕的将军无力地瘫坐在近旁的椅子里。几个官员殷勤地献给一伯爵夫人倒上一杯茶。

　　另一位将军，看着周围这些被逮捕来的同僚们，他却是有些激动地喊道：

　　“我们正在亲眼目睹着一个帝国的灭亡！”

　　那名将军并不知道的是，他们并没有亲眼目睹一个帝国的灭亡——因为他们比帝国灭亡死的更早——就在他们被逮捕后，一个命令从工人与士兵代表苏维埃——这是社会革命党人新建的组织，下达了下来。

　　将已逮捕的反动派关进监狱，等待来自人民的审判！

　　谁是反动派呢？

　　正是那些王公大臣们，实际上不仅仅只有他们，曾经的战友——社会民主党人，也成为了那些职业革命家们的敌人。

　　而现在，他们并不清楚这一点。

　　面对一名暴乱的士兵，当一名将军试图显出一点权威时。他却惊讶的看到那些士兵们先是看着他愣了愣，随后便围住了他，这些士兵的脸上不仅没有一丝尊敬。反而还带着一种挑衅式的与无礼的表情，甚至于还把他们的步枪指向这名将军。就在被刺刀逼出了一身冷汗的他不知应该怎么办时，那些人却突然哄然大笑起来，似乎是在嘲笑着这名将军的懦弱。

　　“他们只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暴民……”

　　就在那些士兵嘲笑着背着步枪离开。那名中将在心下咒骂着他们的时候，却听到传来一个消息——苏维埃已经命令军队向皇村挺进！

　　“我们必须要彻底打倒沙皇政权以及他们的走狗！”

　　在塔夫利达宫，乌里扬诺夫又一次站到了讲台上，他大声的向工人以及士兵们作着鼓动，现在革命的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尽管许多城市都先后传来了好消息，许多城市的苏维埃都已经成立了，但是，沙皇仍然掌握着权威，随时都有可能反戈一击。

　　“我们得到了情报，情报显示，沙皇为镇压我们的起义，正在着手准备与中国人的停战，他们要将乌拉尔山以东的所有国土都割让给中国人，以换取同中国人的停战，进而将西伯利亚军团调回俄国，镇压我们的起义，同志们，这就是我们曾经爱戴的沙皇，他正在牺牲俄罗斯的利益……”

　　乌里扬诺夫的演讲一次次的被打断，被工人和士兵们的呐喊声打断，对于这些性格粗暴的人们来说，乌里扬诺夫的演讲成功的激起了他们对沙皇的敌意，而之前的枪声已经让他们对沙皇敬意荡然无存，现在，听到沙皇居然要以割让国土用来停战作为代价之后，他们更是恼怒难当起来，愤怒的情绪在宫殿中聚集着，在愤怒的吼声人们嗓间迸发出来的时候，乌里扬诺夫笑了起来，似乎是在为自己的成功。

　　“弗拉基米尔，我们真的有那个情报吗？”

　　托洛茨基看着乌里扬诺夫有些不解的问题道，如果有这个情报的话，在游说士兵时会更容易一些，在过去的几天之中，他一直在各个军营游说着那些刚刚征召入伍的新兵——老兵要么被调往前线，要么就进了中国人的战俘营。

　　“我并不知道！”

　　战友的问题让乌里扬诺夫直截了当的回答道，在托洛茨基的诧异中，他又指着那些情绪激动的工人们说道。

　　“但是，我知道，如何让他们的情绪激动起来，我的朋友，我们必须要明白的是，在革命之中，只有两个立场一个是革命的立场，一个是反动的立场，作为革命者，我们必须为革命的民众树立一个反动的对象，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消灭他们，只有如此，革命才能推行下去，”

　　乌里扬诺夫的回答让托洛茨基的眉头微微一锁，但是他却没有出言反驳，在对士兵们的鼓动中，他发现一个现象，每当军官阻拦的时候，当士兵们用拳头阻止军官的阻拦时，军营中的情绪并不怎么激动，可是当士兵们用刺刀、用子弹去杀死军官的时候，士兵们的情绪立即会燥动起来，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变成革命的支持者，因为除了支持革命之外，他们已经再也没有了其它的选择，那怕就是之前中立的人，在这个时候，也会被迫倒向革命。

　　“现在，皇村的防御兵力非常薄弱，大概也就是一个旅左右的哥萨克，”

　　乌里扬诺夫指着地图上的皇村继续说道。

　　“托洛茨基，对于俄罗斯而言，沙皇就是俄罗斯的精神领袖，我们想要推翻了他的统治，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逮捕他，然后迫使他退位，只要他宣布退位，然后我们就可召开全国苏维埃，从而得到整个国家！从而建立一个属于我们，属于无产者的国家！”

　　在提及未来的全国苏维埃时，乌里扬诺夫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忘记了梅毒给自己带来的病痛折磨，就在他整个人沉浸于对未来的幻想中的时候，托洛茨基却皱眉反问道。

　　“可我们在俄国的影响力并不大，如果到时候选举失败了呢？”

　　托洛茨基的反问让乌里扬诺夫眉头微微一皱，他先是看了一眼地图上的皇村，然后语气轻松的说道。

　　“革命的胜利果实是不容篡夺的，更不容那些野心家篡夺，我想到时候工人们是绝不会接受革命的果实为野心家所夺取，那时，我们还可以再一次发动一次革命，我的同志，等到他们都聚集在圣彼得堡的时候，那么，选择权就不在他们了，而在我们之手……”

　　在乌里扬诺夫的话声落下的时候，灯光映在他的光秃秃的额顶，在他的眼眶处形成浓浓的阴影，他的话语显得很平静，而那平静中却又贮藏着一种力量，一种从未曾展现于世人面前的力量。

　　“现在，沙皇试图用暴力打倒我们，那么我们就要毫不犹豫的用暴力打倒沙皇和沙皇的所有支持者，当白色恐怖降临在俄罗斯的时候，当沙皇试图用白色恐怖阻挡革命的时候，那么，我们就要用红色的恐怖去回击，去回击那些反革命者，让他们在********之中，瑟瑟发抖，让他们充分感受到来自人民的怒火！”

　　这一天，在塔夫利达宫，一个声音在那里回响着，在那燥动的声音中，一场史无前例的革命，通过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让本国政府失败的方式，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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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风云变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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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皇在那？

　　在皇村，现在，几乎每一个圣彼得堡人都知道，沙皇的去向，当然，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会说，也许，对于那天的惨案，沙皇是不应该负责的。可是作为“所有反动派的总头目”，他又怎么可能不负责呢？

　　在苏维埃的鼓动下，10月9日，一支由数万名革命的水兵、步兵以及工人组成的武装，在革命者的率领下，朝着着皇村进发了，他们沿途没有遭到任何抵抗，甚至就连同保卫皇村的哥萨克也没有抵抗他们，直到他们接近皇村的时候，诧异的发现，这里并没有敌人，敌人在那？

　　最初这些人还心存疑惑。但是当他们进入皇村，却立即被富丽堂皇皇村给惊呆了，那些原本“坚定的革命战士”立即变得的财迷心窍，他们毫无顾忌的大肆掠夺宫内的财物，而在他们发现酒窖之后，立即忘形的酗起酒来，在酒意上头时，又纷纷强奸那些宫廷女官，就在皇村的局势越显混乱时，他们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皇村没有人守卫——沙皇出逃了！

　　沙皇逃跑了！

　　这是一个胜利，一个空前的胜利！

　　就在昨天晚上，就在乌里扬诺夫的鼓动着革命的军队向“反动的最后堡垒”发起进攻的时候，一艘轻巡洋舰驶进了皇村的码头，那里多年来一直都是泊停皇家游轮的地方，之前在法国游说金融界支持的维特返回了俄罗斯，在俄罗斯陷入内乱的第一时间，他就结束了在法国的行程，返回了俄罗斯，在获知圣彼得堡以及俄罗斯的发生的暴乱之后，他直接命令舰长将军舰驶往皇村。

　　在获知起义者将要进攻皇村的情报后，他立即说服——只差没有用绑架的方式，将米哈伊尔二世沙皇“请”上了皇家游轮，当然随行的还有上百名忠诚的的侍从官以及哥萨克卫兵。

　　在离开皇村的路上，当得知许多海军水兵参加了暴动的消息时，米哈伊尔二世只是不无痛心地说：

　　“怎么，这是我们的水兵吗?我们自己的水兵也这样，我真不敢相信，他们为什么要背叛俄罗斯……”

　　面对伤感不已的沙皇陛下，维特只是轻声提醒道。

　　“陛下，现在，整个俄罗斯都已经陷入动乱之中，在前往皇村的路上，我已经得知在圣彼得堡、喀琅施塔得、卢加等地的动乱愈演愈烈，几乎所有军队都转到了叛乱者一边。军官和警察局的官员被枪杀，重要的政府官员被逮捕，在莫斯科和其他重镇发生暴乱。而更为重要的是，我们根本就没有军队用于阻止这一切……”

　　是的，俄罗斯现在根本没有军队阻止这一切——俄罗斯的军队要么在遥远的西伯利亚，要么在中国人的战俘营之中。

　　“他们为什么要叛乱呢？维特，那些士兵们为什么要叛乱？”

　　米哈伊尔二世痛心的问道。

　　他们卷入叛乱的原因非常简单，他们……没有任何人愿意当炮灰，尤其是那些刚刚征召的新兵，他们还没有树立起纪律观念，所以他们是容易被煽动的，在暴乱分子的煽动下，他们很轻易的卷入了暴动，成为了暴动主力。

　　当然，这只是维特的猜测，而且他永远也不会将自己的猜测告诉陛下，但在另一方面，他却非常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陛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平定发生在俄罗斯暴乱，如果我们无法做到这一点，那么陛下，您将不得不考虑一个现实问题，是流亡到英国，还是德国？或者其它国家！”

　　维特的话让沉浸于悲伤之中的米哈伊尔二世抬起头来，他看着这位从法国赶回来的大臣，好一会才说道。

　　“维特，尽管我并不愿意成为沙皇，但是现在，我既然已经接过了罗曼诺夫的皇冠，就绝不会接受它被人夺去，尤其是被一群暴民夺去！”

　　在这一瞬间，米哈伊尔二世似乎找回了身为沙皇的自信，尽管现在他甚至连一个旅的部队都无法调动。

　　“维特，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找回自信心的米哈伊尔二世看着维特急切的追问道，现在的他急需要大臣们的建议，但却不务内务大臣德米特里?谢尔盖耶维奇?西皮阿金那种愚蠢的甚至导致帝国覆灭的建议。

　　“陛下，相比于其它地区，现在芬兰地区依然极为安静！”

　　从93年前，芬兰被并入的俄罗斯的那天起，对于芬兰人来说无疑是幸运的，这完全得意于93年前，亚历山大一世给予这块新占领土地的权力——芬兰保持了它以前的宪法，法律、行政和宗教体制，作为俄罗斯帝国的一部分，其地位不是一个从属省份，而是一个自治的、立宪的国家。在正式建议自治的芬兰国家的隆重仪式上，亚历山大一世更是颁布了一项保证敕令，承认并负责保护芬兰宪法。

　　亚历山大的保证敕令在此后的93年间，一直悬挂与芬兰全国各个教堂里，正是沙皇关于维护芬兰的法律和宪法不受侵犯的保证，确立了芬兰与俄罗斯帝国合并的性质和基础，虽然沙皇在帝国范围内仍是一个****的君主，但是在芬兰境内却是一个君主立宪制下的国君，他不能以命令统治芬兰，而是必须接受芬兰议会制定的法律和指定的行政官员。可以这么说，在沙皇的双鹰旗下的九十三年里，芬兰人的生活是安宁且富足的，许多芬兰人才会觉得自己是幸运的，甚至大多数人对沙皇是感恩戴德的。

　　与历任的沙皇一样，从未曾想过要成为沙皇的米哈伊尔尽管并不像他的父亲一样十分了解芬兰，但他却能够做到一点，就是尽可能的不去改变许多事务，在芬兰的问题上，很少插手干涉大公国的内部事务，即便是在面对俄罗斯内部要求在芬兰推动俄罗斯化的方针，也未被其批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俄罗斯化的浪潮没有影响到芬兰，就像芬兰的邮政系统、海关系统以及其货币系统，都在米哈伊尔的主导下，一步步的融入俄罗斯帝国系统之中，而且芬兰政府的某些高级机构也被命令采用俄文作为办公语言，当然芬兰语同样也是办公语言。

　　尽管俄罗斯化的过程激起了一定的不满，但在芬兰议会和绝大多数芬兰人看来，这些都可以接受的，所以尽管其内部一直存在着民族独立运动，甚至他们还在东北情报机关的支持下发动过爆乱，但是他们的暴乱却被自己人镇压了——被芬兰警察镇压了。

　　在此时，在整个俄国都陷入动荡之中的时候，只有芬兰依然是那个温顺的，对沙皇感恩戴德的地区，而不像其它地区一样，充满危险、不满。正因如此，维特才会提出前往芬兰，实际上，在离开皇村的时候，他就给守卫皇村的哥萨克下达了让他们前往芬兰的命令。

　　“……总之，现在芬兰是陛下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在维特一番分析之后，米哈伊尔二世反倒是庆幸着当初的选择，如果他像是在波兰一样强力推行俄罗斯化，那么现在芬兰也许会发生同样的爆动，那里又怎么可能成为动荡不安的俄罗斯大地上的一片小小的绿洲。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陛下，在过去的93年间，芬兰在您和历任俄罗斯沙皇的保护下，一直享受着和平，现在，当俄罗斯面临动荡的时候，是时候让他们承担责任了，当然，这需要芬兰议会的批准，我相信，我们能够说服他们，毕竟，对于芬兰人来说，他们今天所享受的一切，都是在您的保护之下！”

　　接下来需要在芬兰干什么？自然是要把驻扎在芬兰的军队动员起来，同时还需要在芬兰征召新的军队，当然，这只是第一步。在从法国赶回俄罗斯的路上，维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尽管实际情况比他想象的更为恶劣。

　　“但是，现在暴乱分子，已经控制许多地方，维特，仅仅只依靠他们，是无法平定遍地的暴徒！”

　　如果仅只是一地的叛乱，那么身为沙皇的米哈伊尔根本就不知道仓皇出逃，现在俄罗斯的局势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恶劣，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怀疑依靠芬兰的力量不可能平定现在的叛乱。

　　“是的，陛下！所以，我们才需要盟友的帮助！”

　　盟友的帮助？

　　诧异的看着维特，米哈伊尔问道。

　　“什么，你说什么？是在说德国吗？”

　　几乎本能的，米哈伊尔就想到了“三皇同盟”，但是曾的“三皇同盟”远无法同当年的“神圣同盟”相比，而且“三皇同盟”早已经在保加利亚危机时毁于一旦，现在，德国人又怎么可能帮助俄罗斯平定内乱？

　　“陛下，五十四年前，在欧洲陷入动乱的时候，在欧洲的传统受到革命的威胁时，沙皇尼古拉一世曾经自信的向奥地利皇室表示，俄国可以随时出动50万大军确保任何欧洲的革命被迅速扑灭。所以在匈牙利暴乱时，俄国军队如承诺般雷霆而至，以欧洲宪兵的身份确保欧洲体制的维持。当时之所以会出兵，是因为每一个人对于法国革命的后果记忆非常清楚，如果当时我们不出兵，那么新的拿破仑，就很有可能再次席卷欧洲，现在，对于德国、奥匈来说，他们同样也没有其它的选择，或许保加利亚危机宣告了三皇同盟的瓦解，但是……”

　　话声音稍顿，维特看着陛下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

　　“对于德国而言，他们一直渴望着维持与俄罗斯之间的友谊，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更愿意与俄罗斯成为盟友，而不是敌人……”

　　维特之所以会说出这番话，实际上与他这次赴法之行有很大的关系，在前往法国的路上途径德国时，德国皇帝威廉二世曾亲自接待过他，并用他的皇家游轮亲自将其送到法国，而相比之下，法国各界对于他的到访却是极为冷淡的，战场上的惨败使得整个法国金融界都损失惨重，他们又怎么可能给予其太多的礼遇呢？

　　也正是这冰火两重天的待遇，使得原本就亲德的维特，在盟友的选择上，选择了德国，而且他相信德国更能清楚的看到，革命后的俄罗斯对德国的威胁，更何况，一但德国派兵平定发生在俄国的动乱，那么德国无疑将会得到其梦寐以求的一切——同俄罗斯成为真正的盟友，再也不需要为东方担心。

　　正因如此，维特才会相信自己能够说服德国以及奥匈帝国同意派兵镇压发生在俄罗斯的暴乱。当然，他的这个想法需要沙皇的同意，才有可能成功。

　　“嗯，你确实，我们可以说服他们吗？”

　　因为有着当年爷爷出兵匈牙利帮助匈牙利恢复秩序的历史，所以对于借德国以及奥匈帝国之力恢复俄罗斯秩序，米哈伊尔并不反对，尽管难免有些心理上的抵触，可是他也非常清楚，现在他并没有其它更好的选择。

　　“当然，我相信威廉二世陛下，一定会同意派兵帮助我们！”

　　“可是，维特……”

　　在舱室内走动数步，米哈伊尔想到了在各国协助平定了匈牙利的暴乱之后，面对各国的帮助，没有任何自保之力的匈牙利的无奈甚至于窘迫，可以说后来奥地利与匈牙利的合并，也是那次干涉埋下的种子，这不能不让米哈伊尔担心，会不会引狼入室。

　　“很多时候，外人的帮助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

　　面对陛下的问题，维特依然显得极为平静。

　　“现在，除了需要来自外界的帮助之外，我们还需要与中国人停战，不惜代价与他们停战，因为，在西伯利亚，我们还有一支军团，而且在中国人的战俘营中，还有我们几十万军队，如果我们能够把这些力量调回来，那么来自外界的帮助，不过只是帮助而已，不会给俄罗斯造成任何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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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去北国（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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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中旬，冬天里的第一场如期降临了，但是在铁路工地上，数以万计的工兵，仍然在风雪中抢修着铁路，在后贝加尔战役结束之后，对铁路的抢修工程，便成为了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为尽快恢复铁路的运输以及将俄罗斯宽轨铁路改为准轨，超过十万工兵被派遣至各个路段。

　　相比于国内的铁路，这些新占领区的铁路无疑是不符合标准的——许多桥梁是用木材建成，铁路路基大都是没有碎石铺成的泥基路基，总之，以国内的标准而言，这种铁路的标准甚至只相当于高等级的军用轻便铁路。

　　显然，这种“轻便铁路”是无法满足军队的需求，尤其是支撑近两百万军队的作战——为了保证这支庞大的军队在前线的需求，军队一方面投入了上万辆卡车通过公路运输的方式加以保障，而在另一方面，则投入六千万元用于铁路的改建与修复。

　　得益于铁路已经基本完工且未遭到大面积破坏的优势，在战争结束后的第一时间，铁路的运输便恢复了，而数百公里的铁路，更是在一夜之间完成了轨距的调整，但是这一切不过只是刚刚开始。

　　风雪中，在工兵们抢修着铁路的时候，一列火车轰鸣着在辅线铁路上驶过，为避免对铁路的修复影响到正常运输，因此工兵们修建了大量的简易辅线，从而保证了铁路的运输。

　　在列车车厢里，一夜未睡的段祺瑞一遍又一遍的翻看着手中的资料，这些资料是东北军参谋部提供给他的，是关于俄军作战特点的情报，作为临时受命的第十七军司令官，他必须要在抵达前线之前，充分了解接下来所需要面对的对手。

　　人的命运总有那么几分偶尔，在过去的几年间，尤其是对俄战争爆发之后，面对曾经的老同学们成为闻名中外的知名将领，他的心底难免会有些嫉妒——直到此前他依然是一镇统制，当然，难免的也会产生一种幻想——如果当年他没有在德国续学半年，也许，他现在也会是东北军的一员，在东北军的高级将领中，必然有他一席之地，像后贝加尔战役，也许可以打的更加出色。

　　当然，这只是他内心的一种想法。

　　而现在，他的这个想法却成为了现实，他成为了东北军——不，是中国陆军的一员。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了东北军，北洋军、江苏陆军，所有的军队，只有一个名称——中国陆军，中国海军！”

　　在离开沈阳的时候，在沈阳的铁路公司宴会厅内，那位穿着陆军军装的皇帝陛下——几年前，他还被很多“愚民”称之为“乱臣贼子”，而现在，他却已经是亿万中国百姓的主宰，中华帝国的皇帝。

　　不过，这位皇帝的登基仪式非常简单——他只是在沈阳应该万民之呼声穿上了皇袍，有如宋太祖皇帝的皇袍加身一般。但尽管简单，可一切都改变了。正如年号上的改变。

　　现在，每一次，书写日记的时候，段祺瑞都会提醒自己现在已经不再是清光绪二十八年，而是弘武元年，新朝的官员们之所以弄出这个意思的就是：朱元璋推翻元朝，建立明朝，年号“洪武”。而唐浩然及其追随者则试图利用“思明覆清之心理”，“绾洪合武”，故改源“弘武”，可谓是煞费苦心。而与洪武一样，“弘武”同样也有张显武事之威的意思。

　　这也许都是开国之君的共同点——张扬武力，彰显武功。可是历朝历代的开国之君中，又有几人能有像他那样的赫赫武功？

　　至少在段祺瑞看来，还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能与之相比。

　　车厢顶上的呼啸声一阵紧似一阵，风雪袭击着车厢，窗边的积雪也越来越厚了，往着车厢外尽为风雪覆盖的森林，尽管因为暖气的原因，视线模糊，但段祺瑞却非常清楚，历史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在袁世凯的主动请缨之举下，除了北洋陆军之外，陕甘陆军、江苏陆军以及两广陆军、四川陆军都已经先后请战，一支庞大的增援部队已经开始北上。

　　“中国陆军……”

　　抬起头，看着挂在衣架上军装左胸前的铭牌，段祺瑞那看似平静的心绪却有些纷乱了，是的，从今以后，都不再北洋陆军了，只有中国陆军。

　　北洋，已经成为了过去！

　　无论是否愿意，段祺瑞都必须要去面对这个现实，不过，与其它人的抵触不同，除去即将面对老朋友作为下级稍有些抵触外，对于身份的转变段祺瑞并没有任何抵触，甚至他还有些喜愉，现在他从一镇统制晋升为一军司令官，尽管管辖的是由三镇北洋陆军改编而成的第十七军，但对他个人而言，晋升的现实，如何能不让他为之激动呢？

　　尽管还不至于如其它人一般对皇帝感激涕零，但仍然难免会为皇上的信任而感动不已，这毕竟是一支超过五万人的军队，就这么交到“外人”的手中，这种信任是从古至今任何皇帝所未曾有过的。

　　“只能以死相报了！”

　　默默的在心底这般思索着，段祺瑞将投在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重新投入在地图上，看着地图上的俄军防线，他的脑海中反复思索着如何突破对方的防线，当然，在西伯利亚作战还需要考虑到一点，天气！

　　现在正是冬天，尽管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但很快，这里的温度就会下降至零下数十度，在这个冬天如何发起进攻？对于段祺瑞而言，这一切都是陌生的。

　　对于他而言，这一切是陌生的，对于那些来自关内的士兵来说，即便是这么早的冬天，同样也是陌生的，而在陌生的同时，他们同样怀揣着一丝好奇，对西伯利亚，对这片陌生土地的好奇。

　　在列车于车站停下的时候，车厢里士兵无不是好奇的透过小窗看着那西洋风格的车站，在车站中，他们甚至还看到一些西洋人，对于西洋人，他们并不陌生，甚至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还曾接受过西洋人的训练。

　　像许文远，他在江宁讲武堂的教官就有一名德国人，尽管对于西洋人并不陌生，但是当置身于这片曾属于西洋人的地盘的时候，他仍然难免有些激动，甚至因为激动使得那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长，长官，这，这就是咱们从俄国人手里打下的地盘？”

　　一名军士喃喃着，他的话声同样有些激动，他之所以激动的原因非常简单——因为长官们曾向他们许诺，等到战争结束之后，他们将会和东北军一样，获得一块属于他们自己的荣民勋田，勋田的面积与其军衔相对应，如果他们能够在战争中获得功勋，那么获得的土地还会因军功而适当加大。

　　那些土地在什么地方？

　　就在这片新征服的土地！

　　“不是我们，是东北军打下的，咱们……”

　　话声微微一沉，许文远将视线投向远处，他们还没有打下属于自己的土地！他们的土地需要自己去打下来。

　　“咱们以后也能打下这么多地方！”

　　就许文远话音落下的时候，完成加水的列车再一次轰鸣着驶出了车站，蒸气机车发出凶猛的、撕碎天地的怒吼，拖着军用列车在夜色沉沉的原野上、在白茫茫的漫天飞雪中疾驰。在轰隆作响的车厢的昏暗中，在车轮磨擦冰雪的尖叫声里，在士兵们从梦中发出的惊恐的呜咽声和喃喃呓语中，可以听到这机车的怒吼声。

　　许文远透过暴风雪，似乎看到前方正在燃烧着的前线。对于那个前线，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陌生的，对于生自江南的他来说，他从未看过这么大的雪。

　　在列车驶过山海关停车，在大家领取着厚厚的呢绒大衣的时候，大家伙算是弄清楚了：现在要把他们的部队紧急调往坎斯克附近——在后贝加尔战役结束之后，东北军就在上乌金斯克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而俄国的内乱导致俄军的前线的混乱，在短短的几天间，其既不得不后撤数百公里，一直撤到坎斯克才重新组织了防线。

　　当然，这一切完全来自官方的报纸。

　　此刻许文远非常清楚，只有十几小时的路程了，十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将在贝加尔湖畔下车，然后从那里登上渡船，贝加尔湖，听说那里就是苏武的牧羊之地，霍去病曾经打到的地方。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念着这首辛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他军大衣的狗毛领子拉到面颊上，与江南的冬天穿着的呢绒大衣不同，在抵达东北的时候，他们又领取了呢绒羊皮大衣，相比于前者，后者更暖和。

　　但现在这呢绒大衣内里的厚厚的羊毛，却让他怎么也感觉不到任何暖意不了，而且还睡不看，因为寒风从积雪掩盖的小窗上的那些看不见的缝隙里钻进来，尖厉的过堂风在铺位之间穿来穿去。

　　现在过去的一切——那多雨的江南，江宁讲武堂学校里的夏天，江宁一阵阵灼人的热风，那热得叫人发昏的酷暑中进行的行军训练，给汗湿透了的、被太阳晒得泛白的军便服，当然还有那江南的冬日里的湿冷……所有的一切都远离了他。

　　在老帅去世前，江宁便上表朝廷，成为关内第二个臣服于新朝的地方，在日月旗飘起的时候，作为军人的许文远只感觉到轻松许多，至少，他不用再去考虑战争的事物了，可没过几天，战争依然来临了，不过不是让他厌恶的内战，而是让他热血沸腾的国战。

　　他和战友们一样在人们的欢送中，在百姓的欢呼声中登上北去的列车，列车穿过了苏北、华北，越过山海关，进入东北，在东北，他们同样受到热烈的欢迎，几乎每一站，他们都能看到数以千百计的人们摇着国旗欢迎着他们，人们从车厢里把一个个装着香烟、奶糖等物的慰问袋塞给他们，而每一个慰问袋中都有一封信，那上少年稚嫩的文字，文字中流露出却是最朴实的情感——对军人的感激之情，也正是那些文字，让他和战友们的内心变得越发滚烫，在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为什么东北军可以百战百捷，因为他们不是为军饷而战，而是为国家，为身后的国民，为了保卫国与国民而战。

　　这是一种多么崇高而又陌生的职责！千万不能辜负国民的重托啊！

　　作为一名军官，许文远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深陷入这种从未曾有过的激动与崇高之中。实际上，他并不知道的是，在东北，各级民政官以及国民学校的老师们的宣传下，相信军人是为保卫自己而战的国民们，早已经习惯于向出征官兵祝愿、馈赠礼物，向前线官兵寄送慰问信、慰问袋等，毕竟这是免邮的，他们的举动进一步激发了东北军官兵的士气，正是他们的激励使得东北军中甚至连绝大多数刚刚入伍一、二等兵也都抱有“一定要为国牺牲”的决心，可以说那种“绝不辜负国民重托”的想法，促成了“必死”的决心。

　　“四平市第六高等女学校……”

　　突然，许文远又一次想到那封慰问信的地址，那种想要回信的想法突然变得更加强烈了，而且接待的东北军长官也鼓励他们给慰问的国民写信，在信中会说什么呢？就像是彼此的承诺一样，告诉对方自己绝不会辜负肩负的责任。

　　对着沉沉夜色，许文远沉思着。

　　“要写封信给她，告诉她，我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尽管并不知道那个叫“王佳美”的女孩相貌，但是那清秀的字迹，却让他的甘愿向她做出一个承诺——一定为国尽忠，死战不退！

　　在内心中默默的做出这个承诺的时候，整个车厢在磨牙声、尖叫声和车轮滚动的轰隆声中沉睡着。一切都在紧张地颠簸着，上层铺位由于列车疾驰而摇摇晃晃。列车继续往前方行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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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北国新丁（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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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站，一队队的士兵正站在一长串军列的旁边，他们无不是好奇打量着这座火车站——西洋式的楼宇，随处可见的洋人，所有的一切，都让人觉得很是好奇。

　　这些士兵打量着伊尔库茨克车站的时候，车站里的人们，同样也在打量着他们，尤其是负责保卫车站的士兵，他们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些人堆放在铁轨旁的枪和背包，与他们使用的汉式步枪有所不同。

　　直枪机拉柄，无弹匣，从武器上，他们已经能够认出这些人的身份——来自关内的援军。关内的军队，无论是北洋军也好，自强军也罢，两江陆军也行，他们大都使用一式步枪，那是沈阳兵工厂借鉴毛瑟93式步枪的基础上研制的6.5毫米步枪，其弹药与东北陆军通用，在过去的多年间，一式步枪的图纸被免费提供给北洋制造局、汉阳兵工厂、金陵制造局、江南制造局、四川机器局、陕西机器局、台湾机器局以及云南机器局，除了图纸之外还派出了技术人员，协助其掌握步枪及其弹药的生产技术，而且还提供贷款供其购买东北的机床设备生产新型武器。

　　最终，也正是在东北的支持下，这些拥有着现代机器，却等同于作坊的工厂真正锐变成为现代兵工厂，像北洋制造局、汉阳兵工厂更是发展成为不相上下的关内最为庞大的兵工厂，年产近十万支步机枪以及上百门火炮。

　　在外人看来，东北将来无疑会自食恶果，但是，随着北洋等地方当局的先后易帜，那种自食恶果的局面非但没有发生，这些兵工厂反倒纳入了统一的保障体系，就像在先前的战争之中，这些兵工厂大都曾为东北军的作战提供了大量的军需物资。

　　尽管关内诸军的武器口径与东北军相同，但武器上的区别，却使得人们可以轻易的识别出他们，甚至可以通过武器上的区别认同这些人之前的身份，比如北洋军的机枪用的是北洋制造局制造的马克沁，两江陆军用的则是金陵制造局生产的哈乞开斯，武器上的区别，让人们很轻易的分辨出了他们的身份。

　　就像现在，通过步枪认出了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东北军，然后又通过那水冷机枪，认出了这支部队是曾经的北洋军，不过那好奇心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因为部队于后方休整，因为连忙临时负责火车站安全的关系，李龙最近几天一直在车站，此时，在看到那些来自关内的部队之后，好奇心大盛的他，立即走了过去，凑到一个正吸烟袋的士兵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香烟，抽出几根散给附近的几个兵。

　　“哟，兵舰烟……”

　　钟长国瞧着那烟盒，连忙接了过来，这烟搁关里头可得好几块铜元，当兵养家的他可没这么阔绰过，平时吸的可都是两个铜元一斤的土烟。

　　“兄弟，你这烟，当真是队伍上发的？”

　　一直以来，关于东北军的种种“谣传”总是在关内的军队中传播着，那些“谣言”更像是一个传说，什么当兵的没有军饷，但是退役后却有一块荣田，除此之外，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恐怕就是像“兵舰烟”之类的东西，都是队伍里直接发放，当然是在战场上，甚至有报纸上，东北军就连草纸都发。

　　这着实让那些军装都需“自费”的关内官兵惊诧不已，甚至在抵达东北的时候，在领取冬装时，他们还特意问了一句，要多少钱，直到对方告诉他们免费的时候，他们才心甘情愿的领取，毕竟这羊皮大衣瞧着就不便宜。

　　现在，瞧着这递到眼前的兵舰烟，钟长国自然好奇的问了声。要知道在这次出征的时候，他可是特意买了二十斤烟叶，以免到时候没有了烟吸，可在路上却有人说，前线的部队配发纸烟，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的“兵舰烟”，兵舰烟之所以有名，是因为这种东北烟草股份有限公司在每个烟盒上都印着，每售一包香烟便取出一文钱捐助海防造船，而这烟盒上的图形也是大兵舰。

　　“发的！”

　　李龙点点头，将一包烟散完，不无得意的说道。

　　“两天一包，标准配给，跟子弹一样……”

　　得意之余，他又瞧着面前这人问道。

　　“不知道的兄弟是从那里来的？是北洋，还是？”

　　“俺是苏北人，原本是浙江陆军的……”

　　等待着火车的时候，因为时近中午的关系，饥肠辘辘的丁子丰正大口的吃着他从自己背包里拿出来的一点食物——压缩饼干，和其它的补给品一样，都是在东北时领取的，实际上，这些从关内增援北方战场的士兵除去武器和随身的秋装之外，其它所有的补给都由东北，不，应该说是由朝廷提供，毕竟，现在他们是国家的军队。

　　几名军士的动作在这个时候是某种信号，大家伙都拿出了自己带的干粮，一些人甚至狼吞虎咽地迅速吃下了整整一盒压缩干粮，甚至还有人起了那有些苦涩的巧克力——海南的热带种植园不但提供橡胶，同样也种植有大片的可可树，而于国内来说军队一直都是巧克力最大的购买商。

　　就在这些来自关内的战友们大口的吃着食物的时候，李龙笑着对身边的钟长国等人说道。

　　“这下可好了，你们不知道你们吃掉的是啥，这可是一个星期的配给，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们得等到到了前线，才能领到下一次的口粮……”

　　他们的话，让所有人无不是睁大眼睛，看着手中折开的压缩干粮，他们这才意识到刚才吃掉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中的食物。但食物的作用开始让大家伙觉得有了一丝暖意。

　　此时这些来自浙江的军人们已经在寒风中等待了两个多小时，严寒已经让所有人开始感到西伯利亚冬天的威力。人们在铁轨边跑跳着，互相开着玩笑并原地跺着脚，有一些人拿出纸来开始写信。

　　许文远的手指已经被冻僵而无法拿笔了，作为一个南方人，零下十度的天气对于他来说，就已经是前所未有的酷寒了，于是他只好开始观察车站上的情景来打发时间。满载着作战物资的火车不停地穿过车站，将车站变成了一个拥堵不堪的场地，各样的车厢绵延几里出去。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杂乱无章的，车站的管理看起来也是同样的一塌糊涂。军列要出去时，只能转到另一段铁轨上，而在那些铁轨旁也同样站着一些像大家伙这样不知从哪里来的其他连队。当列车来时，士兵们总是站起来让出路来，结果几分钟之后，刚让开的这列火车又掉头折了回来。

　　实际上，这种混乱是不可避免的，现在的西伯利亚铁路上，除去保留着五万多未撤退的俄罗斯雇员之外，还有六七万来自国内的东北铁路公司的雇员，除此之外，还有上千名军官组成的军管团体，语言上的障碍当然还有抵抗情绪，使得所有的一切都显得的杂乱无章，即便是对于东北铁路公司而言，他们同样也在学习着，适应着如何使用占领区的铁路。

　　而这些战士们身旁边的这列火车似乎已经永远地停在了这里。要是这列火车不走，他们在车站的日子会更好过一些。为让自己活动一下冻僵的腿脚，许文远爬到停在他身边车厢的窗口向里望去。车厢里黑洞洞的，整个列车满载的是武器和弹药。

　　这些武器弹药，都是从国内运来的，在他们出发前，因为战争的需求，以朝廷便接管了所有的军火库，数以亿计的弹药、数以千百万计的炮弹，还有成百数十万件武器，都被朝廷接受了，准备运往前线，当然作为给地方的补偿，朝廷向各省支付数亿元，不过这笔钱并不是现钞，而是一笔债券，在未来的五年内，朝廷将通过基础建设、卫生以及教育等方式加以尝还。作为普通的军人，许文远并不知道，这实际上不过只是朝廷借战争实施的釜底抽薪之策——军队被调走了，军火被调走了，那么地方还剩下什么？

　　而且所有的一切都是借着最冠冕堂皇的借口——战争！

　　可以说，在战争，这个最完美的理由下，关内各地用十年的时间为将来的“统一”作出的准备，都功亏一篑了，除非他们愿意对抗东北军的数百万大军，就像湖北一样，但是湖北又能支撑多长时间呢？

　　当然，作为军人，许文远并没有去考虑这些问题，他只是想着自己，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抵达前线，从而实现自己的诺言。

　　此时许文远和战友们在车站里已经等了四五个小时，大家伙也被冻得浑身发僵了。天色渐渐暗淡，气温也降了下来，天气越来越冷。不过在这个时候，他们倒不用再啃着干粮——就在等待了两个小时后，开来了几辆炊事车，他们终于吃到一顿热饭——这是自离开沈阳后，他们第一次吃到干粮之外的食物，白米饭、土豆烧牛肉，当然，更重要的是还有满是胡椒的辣汤，这终于让倍觉寒冷的他们，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不过，等待仍然没有结束，出发的时间仍然遥遥无期。

　　夜色变得更暗了，但车站一点也没有冷清下来，夜色中仍旧是穿梭不停的军列。丁子丰看起来有些受不住了。他把帽子拉下来盖住耳朵，将衣领竖了起来，并走来走去好让自己感觉暖和一点，他不时的朝着另一边看去，在远处的岗亭里，几名东北军的军人在看着他们，他们那里似乎背着风，应该暖和一些吧。

　　作为军官的许文远有一块带着夜光显示的手表，表上的时间提醒着他已经八点半了。每一个人都相信部队登车出发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上面不会让大家伙在站台上过夜的。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连队有几个人拿出了毛毯，他们将毛毯尽量避开潮湿处，放在凸出的地面上；还有几个人甚至睡到了正停靠着火车的铁轨中间。

　　丁子丰靠坐在一堆士兵的行李上点燃了一根烟。他看起来非常疲惫。任谁都无法想象这样的一个晚上要在外面露宿，而且看起来大家不可能被留在车站上。所有人都认为出发的哨音马上就要响起来，所以并没有几个人去效那几个睡倒的家伙，可两个小时后，数千名来自浙江的战士们仍旧坐在铁轨路基冰冷的石子上。

　　天气正变得越来越冷，似乎又有一些小雪也开始下了起来。作为上士官的丁子丰正忙着用车站上的行李为他自己搭建一个临时的露营棚。当他用防水布将自己的露营棚盖上时，他完全不用担心天气的变化了——老兵总有着老兵的“奸滑”之处！

　　因为下雪的关系，所以战士们也不得不为自己找到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可是却不能离开自己的武器太远，但人们还是把步枪留在原来集放的地方。由于步枪的枪口朝上，落下来的雨肯定要流到枪管里，这如果被长官知道了，一定会让大伙好看的。到了现在，车站上最好的露营的地方都已经被占掉了，很多人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就是睡到旁边列车车厢下面的铁轨间。大家伙曾经想到这列货车的车厢里去睡，但所有的车厢都被粗铁线锁了起来。

　　“他奶奶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让咱们来这受罪的！”

　　满腹牢骚地战士们抱怨着爬到了车厢下的铁轨间躺下。刺骨的寒风仍然不断的从战士们的两侧刮了进来，这让所有人都愤怒到了极点。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许文远有生以来第一次印象最深的一次“露营”，因为那刺骨的寒风，尽管身上裹着毛毯，身上穿着大衣，但是他仍然无法合上自己的眼皮，这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就在这刺骨的寒风中似睡非睡的让困意与寒意抗衡着的时候，突然响起的哨声，让战士们下意识地惊醒过来。

　　在等待了差不多十二个小时，在深放十点钟的时候，部队终于在再次出发了，列车隆隆地向前驶去，车厢里的战士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除了不时大家伙听到的对行列车交会时的轰鸣声，他们只知道，自己正在朝着西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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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初战（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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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罗斯……不，是西伯利亚的冬天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每天都在下雪，几乎从未停止过。

　　至少在于文远来到西伯利亚以来，天上的雪似乎就没有停过，地上的雪一天厚过一天，同样的空气也一天冷过一天。

　　所谓的前线是一个于文远永远都念不出正确名称的俄国小镇，镇子里的人俄国人大都随着俄军一同撤离了，至于镇子里的建筑也大都焚毁了。

　　“什么都不要给法国人留下！”

　　差不多九十年前，当拿破仑进攻俄国的时候，俄国人这么说着，现在，只不过是这句话中的“法国”变成了“中国”，而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在撤退前，俄国人放火焚毁了所有的房屋、牲口棚，他们几乎烧毁了所有的一切。以至于这个仅有几十栋房屋的镇子，在军队到达的时候，仅只剩下一栋半焚毁的教堂了——它的墙壁没有倒下。

　　尽管俄国人没有留下那怕一栋完好的建筑，但是东北军的工兵们却干的非常出色——他们用汽油锯砍伐镇子附近的森林，用电动圆锯锯开木料，然后在镇子里修建了一栋栋木屋那些木屋则成为了这个冬天里，距离前线最近的“豪华饭店”——有暖气、有热饭菜。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甚至没有人愿意享受，因为那是伤员的待遇。

　　对于于文远和他的战友们来说，他们只能蜷缩在前线战壕一侧的掩体内，在那里，食物、毛毯、弹药和其他的给养被放置在冻土墙壁边。在那些个“地窖”里都堆满了武器弹药，而人就挤在那些给养品之间——根据冬季的作战经验，所有的“地窖”都在储备可供三个月使用消耗的物资，谁也不知道后勤会不会因为一场大雪中断。

　　在西伯利亚的冬天，最大的敌人并不是俄国人，而是冬天自身。最有利的武器，并不是战士们手中的步枪，而是充足的给养。

　　实际上，西伯利亚的冬天并不适合作战，至少并不适合大兵团的作战，更多的是对峙，是战壕间的渗透作战，而守卫着战壕的战士们有些在战壕里呆着，有些则在拥挤的“地窖”里，尽管那“地窖”极为拥护，但是对于士兵们来说，却是能够遮挡风雪严寒的地方，他们要么要“地窖”里面打牌，要么在那里聊着天，还有另一些人，他们识得字，则是借着昏黄的烛光或油灯写着家信，总之，这“地窖”对于战士们来说，就像是战场上的别墅一般，是他们休整身心的地方。

　　至于那些在战壕里警戒的战士则没有“地窖”里的战友们那么舒适，他们不时地向手指哈气，以使自己的手指不至于太僵而扣不动扳机——真的有人因为手指冻僵，以至于无法扣动扳机。

　　雪开始越下越大，天气同样也越来越冷。虽然战士们的军装以及军靴的防寒性能非常好，但是对于这些来自江南的战士来说，这种天气无疑是一种酷刑，几乎每一个战士的脸上都起了冻疮，为了取暖，在战壕里的战士，甚至将毛巾都包裹钢盔下方，即便如此，这寒风依是如刺骨钢刀一般。

　　“真，真他娘的冷……”

　　不住的朝着掌心哈着气，在朝着远方的俄国人的阵地看去时，丁子丰甚至产生一种错觉，自己的眼皮都快要给冻上了。

　　冷，几乎是他来到前线后的唯一的感觉，曾几何时，他还觉得的江南的冬天太湿了，现在，如果可以的话，他做梦都想回到江南，那里的冬天太湿不假，可这里却是干冷干冷的，能冻死个人。

　　“什么玩意儿，这，这破地方，给，给老子都，都不要，你，你们他娘的还，还守着啥劲……”

　　嘴里头这般骂着的，在丁子丰看来，这也忒不值了，在这里打仗，离开铁路几十里，不被冻死，也有可能饿死，这西伯利亚瞧着那么大，可实际上能用来打仗的地方，也就那么屁点大的地方，而现在，就是这么屁大点地方，俄国人和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的隔着战壕对打着，成天你来我往的用步枪打，用炮弹轰，偶尔的，双方还会派遣士兵在深近一尺的积雪中，向对方发起进攻，实际上，在那种积雪中行军，笨拙的士兵几乎等于敌人的靶子。

　　不过，这一切与丁子丰等人来说，似乎是无缘的，他们从来到前线之后，就未曾体会过战争，甚至就连俄国人的炮弹也未曾打过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里就没有战争的痕迹，实际上，在战壕的周围是一排排列星罗密布的弹坑。如果仔细观察一下的，可以注意到了那些雪地里的弹坑好像一些巨大而美丽的花朵一样，弹坑的中心像是深棕色的花心，然后在弹坑的周围散放着一些像花瓣的线条，先是棕色，然后慢慢变淡，直至变白。那些时间稍长的弹坑有部分地方已经又被雪所覆盖了，这使得弹坑的形状变成了另外一种奇怪的战地“装饰物”。

　　在丁子丰抱怨着不值的时候，战壕里有一些工兵抬着木板在战壕里穿行着。接着一个穿着白色外衣军士长走到了他们面前。向丁子丰等人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说说道：

　　“把东西都卸在这里，工兵们要在这里准备一个隐蔽所，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完工。”

　　突然，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在右边，他们看到了一片黄色的闪光，然后就飞起一大片泥土和石块，飞起的泥土和石块像一口喷泉一样直冲到了10米左右的空中，在爆炸中，土块崩飞到战壕里，落在战士们的钢盔上，发出一声声脆响。

　　“该死的！这些土块，简直比特么的石头还硬。”

　　在那一声爆炸之后，突然又听到了一阵连续的爆炸声。那个军士长只是撇了一眼，然后就说道：

　　“是那些俄国人。”

　　在他的话声落下的时候空气里充满着爆炸所产生的震荡。听起来这些炮弹落在离他们左侧大约有三四百米的地方。

　　“俄国人进攻时才会开炮，也许他们要进攻了。”

　　随着一排突然的爆炸声和像猫叫的尖厉的呼啸声，那些在掩体内躲避着寒风的战士们慌忙丢掉手里的东北，低下身子冲出掩体来到战壕中，焦急地向四周看着。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间凝固了。

　　“别怕，弟兄们，这是我们藏在后面的107毫米大炮，你听这节奏，差不多一分多钟一排炮弹，我们现在在向俄国人打着缴获他们的炮弹，包括大炮，也是缴获他们的……”

　　那隆隆的炮声再次开始了，虽然丁子丰等人现在知道了是什么，但是他们每个人依旧非常紧张。

　　随着炮击的进行周围的空气再次震动起来，战士里的战士们可以听到周围都是开炮的声音。他们身后的炮兵正在不间断地开着炮，在战士们前面，那挺机枪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近了。战士们已经听了出来，现在那些俄国炮弹的爆炸声听起来变得有节律了。

　　“俄国人也许要冲上来了，弟兄们做好准备。”

　　于文远大喊一声，将手中的滨江式手枪的击锤打开，在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用的还是史密斯韦森式的手枪，而现在却已经换上威力强大的半自动手枪。

　　“他大爷的，今个终于能开张了……”

　　“可不是，老子早就等烦了……”

　　也许是因为来到前线之后，他们还没有同俄国人打过仗，也许是急切的想在东北军的弟兄们面前表现自己，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发泄内心深处的紧张，在炮声越来越急的时候，战壕里的战士们尽情的用话声发泄着。

　　突然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炮齐射打断了战士们的交谈，与上次不同，这次炮弹距离更近了，战士们本能地缩着头，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丁子丰刚想开口，但一个不同于他们大炮的爆炸声传到了战壕这里，紧接着在一个尖厉的呼啸后又是一声爆炸。

　　与之前的爆炸相隔很远不同，这次的爆炸的距离更近了，几乎是直接落在了战壕里，冲击波更是直接把战士们从地上掀了起来。一股巨大的气浪冲得他们摇摇晃晃的，接着一阵硬如石头的土块和冰块组成的雨砸到了战士们身上。

　　原本还在大声发泄着的战士们立即都趴在地上，没有人再说一句话，甚至有些战士在躲避炮击时将自己的枪丢在了一边，接着落下的炮弹，并不止是一发，而是一发接着一发炮，战壕瞬间便被硝烟所吞噬。

　　突然旁边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战士们一旁的战壕有一边被炸塌了下来。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以至于他们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在趴倒的那一瞬间，于文远看见有一个战士被炸得四分五裂地落到了他们所在的战壕边上。每一个战士都死死地趴在战壕底下，没有一个人有力气或勇气站起来。

　　在硝烟笼罩的战壕中，极度的惊恐让一个士兵更是大声喊叫着：

　　“我不当兵了，不当兵了，我要回家！杀了我吧！我要回……”

　　下一瞬间，那惊恐的喊叫声嘎然而止，再也没有了任何声响，人们似乎明白了他的遭遇。

　　几分钟后，炮击结束了，在硝烟将要散去的时候，透过那硝烟，于文远看清了被炸了变了形的战壕，在半坍塌地战壕边同，于文远看到一个被炮弹击中身亡的士兵的尸体。第一次目睹死亡的他很快地扫视了一眼——这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他的钢盔盖在他的脸上，厚重的冬装裹着已经被爆炸彻底扭曲了的身体，他的一条腿，也许是两条腿被炸飞了。另外一具尸体躺在离他不远的乱石堆里。那枚俄国炮弹一定是刚好落在了这两个人隐蔽的地方……

　　“各班报告伤亡……”

　　战争并没有留给于文远太多的时间去适应死亡，他只是依着在军校中的学习，在炮击之后第一时间，首先清点本排的伤亡，几秒后，伤亡数字确定了，这一轮炮击，他的排失去近两成的战斗力——四名战士阵亡、七人受伤，其中两人需要后送。

　　战斗还未开始，失去近两成战斗力的事实，让于文远的心情怎么也舒畅不起来，不过让他感觉到庆幸的是，俄国人并没有立即发起进攻，实际上，在那一轮炮击之后，直到傍晚时分，俄国人既没有开炮，也没有进攻，战场上再次恢复了先前的静寂，而在夕阳西下的时候，于文远在他的战壕中迎来了补充兵，六名补充兵，这是他上报的减员数字，补充兵的及时到达让他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总算是看到一些阳光，至少这说明，他们没有受到排斥，而他之前最担心的正是部队不断伤亡，而没有任何补充，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多余的。

　　“报告长官，我叫宁平！”

　　“报告长官，我叫李存新……”

　　……

　　在六人的汇报声中，于文远注意到他们的敬礼方式与江苏陆军用的英式军礼有所不同，似乎像是东北那边的军礼，而且他们的军衔各异，既有最普通的列兵，也有一名下士，实际上，他同样损失了一名下士官。

　　“你们之前是那里征召的！”

　　“报告长官，我是在辽宁！”

　　“吉林”……

　　无一例外的，六名补充兵都是在东北征召、训练的，尽管无法理解为什么司令部为何不趁机打压“客军”，但面前的这六名补充兵却让于文远明白了一个事实——对于司令部而言，没有所谓的东北军、江苏陆军以及其它任何军队，有的只是中国军队，既然同为中国军队，那么大家无疑就是平等的。

　　“看来，皇上当初说的话，确实不是戏言！”

　　想到报纸上刊载的皇上“将平等对待所有军队，不再有东北或北洋之分”的言论，眼前的补充兵无疑就在证明着这一切，心极越发舒畅的于文远笑着对面前的战士们说道。

　　“好了，欢迎你们的到来，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弟兄们在一起，好好干，打败老毛子，为国家、为民族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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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南下（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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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车轰鸣着沿着津浦铁路一路南行，在一定程度上津浦铁路是关内修建速度最快的铁路，全长1009公里的津浦铁路，仅只用4年时间就修建完成，不过这条承载着勾通南北的干线铁路，在全线通车之时，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如芦汉铁路一般，生意兴隆，全因此时津沪客货轮已经开通几十年，大批北方的煤炭仍由天津从海上南运，加之靠近运河，所以津浦铁路北段货运长期清淡，只有南段较为繁忙。

　　可尽管如此，在通车以来的近两年时间中，津浦铁路依然改变了沿线的许多城市，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也正是因为这条铁路的存在，使得北方的列车可以直抵与江宁隔江相对的浦口，从而勾通了南北。

　　“……以整个中国的形式来看，江宁虽属东南，但却可北望中原，南制闽越，西入马蜀，东临吴越，属江南富饶之地，控沿海七省之腰脊……”

　　在唐浩然的口中，南京似乎成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建都所在，自从排除了北京作为首都的可能之后，在这尚在组建的朝廷内部，对京师设畿所在便争论不已，不少官员倾向于大连，在他们看来那座城市是现在中国最为现代的城市，更能展现出新朝的特点。至于关内的旧城，在这些某种程度上无疑有些入不了这些相对西化的官员眼。

　　更何况，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已经习惯了大连良好的市街环境，习惯了那座近乎公园般的城市。总之，在确定了不会迁都北京之后，他们的心思便立即动了起来，甚至有一些官员已经开始大造舆论之势。

　　但对于京师设畿所在，唐浩然却有着自己的一番打算，他选择了江宁，不，选择了南京，而选择南京的原因，正是因为其重要的地理位置。

　　当初之所以不选择北京，除了因为满人两百多年间造成影响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后世的经验教训，告诉他那里并不适合作为帝国未来的首都，淡水的严重，就已经决定了那座城市的命运。而相比之下，南京无论是地理位置亦或是自然资源，都是最好的选择。

　　“且依托便利的江湖运输可南京可与沿江诸省连为一体……”

　　总之一句话，对于唐浩然来说，他选择了南京，如果说作为皇帝有什么好处，那就是独断专行，虽说在登基之后，他曾对外界表示，将会制定宪法，并将派出政府要员远赴欧洲学习考察各国宪法。考察要点包括：欧洲君主立宪国宪法的渊源、沿革以及实施的现状，皇室的特权地位及权利，皇室及其财产的设置，内阁组织法及立法、行政、司法、外交各职能部门的权限，内阁责任法、内阁大臣与上下两院的关系，上下两院的构成、权限及相互关系，贵族院的制度特权等19项内容。

　　但在宪法制定之前，在这新旧革鼎之际，各项制度还不是很完善，那么一切都将遵从于中国旧的政治制度以及东北的政治制度，唐浩然自然也就成了一言九鼎的皇帝。在中华帝国朝廷参照东北的施政经验组建各类官僚机构的同时，传统的帝制也在新朝找到了契和点。

　　而那种一言九鼎又为唐浩然带来了独断专行的权力，而对此受传统思想观念的影响，无论是东北系的官员也好，亦或是纳入新政府的北洋、两江、陕甘等地的官员也罢，他们都习惯性的选择了遵从，毕竟即便是在东北的官员接受的传统教育中，他们也困扰的相信一个观点——君命不可违。

　　也正因如此，尽管许多官员对于“金陵建朝无百年”颇有微词，但另一方面，却在反对无效后，纷纷选择了遵从，而且静下心来的话，他们也能体谅皇帝的苦心，未来的首都不可能偏居东北，关内仍然是中国的根本，在抛除北京之后，南京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好了，建都南京重要性，我……朕也就不再解释了，下面还是让孙玉纯介绍一下未来的都城规划……”

　　尽管已经做了十五天的皇帝，可对于唐浩然来说，一切仍然都在适应之中，正像适应那个“朕”字以及适应那种生杀于我的大权。

　　“是，陛下！”

　　向着深鞠行礼后，孙玉纯这位东北最具声望的建筑师，便开始向众人展示他的设计。在他掀开桌上盖着的白布之色，一座城市的模型展现在人们的眼前，而那蜿蜒的城墙则清楚的提醒着众人，这座城市就是南京，只不过与旧时的南京有着明显的不同，市街远比过去更为宽敞，虽不能与大连相比，但却远非旧城所能相比，而更为重要的是，在城市中一座座现代中式建筑更是极为醒目的存在。

　　在过去的十年间，通过不断的尝试在东北设计出了数百栋带有东方式建筑风格的现代建筑，其构成了现在于东北流行的、以钢筋混凝土建造的拥有中式传统屋顶的现代建筑，是一种“华洋折衷”的建筑样式。经过十年的发展，这种现代中式建筑早已经从最初的加个“大屋顶”发展成熟起来。而现在在规划设计未来的都城时，他几乎是自然而然的选择了这种带有宫殿风格的“现代中式建筑”作为帝国都城的地标。

　　“根据陛下的旨意，在下以及建筑事务所内的同事先，首先对南京进行了基本的初步规划，根据这一规划将南京分成三个区域，其中下关地区将会作为未来的城市商业中心，依托便利的水运以及铁路运输，其将会成为首都最重要的商业中心……”

　　对于商业中心，人们并不陌生，而此时的下关在码头的带动下尽管已经隐隐初显作为商业区的潜力，但距离真正的商业中心仍然差距甚远，在下关至外城一片片稻田，为商业区的发展提供了足够的廉价土地。

　　“……目前两江总督府已经冻结了江宁府境内全部土地、房产交易，接下来最大的任务就是土地的征购、平整和土地经营的内容了。根据初步的计划，国都建设委员会将首先收购下关地区62.8平方公里的土地，土地收购后，按照土地平整法规，进行了上下水道、电气、煤气的基础设置配置……而在土地经营上将借鉴东北诸新城的经验，制定《国都土地建筑物出售及租赁的有关规定》，其中对建设周期、转让原则、土地用途、面积大小、竞买方式都做了详细和严格的规定，除了政府官厅用地、官办学校用地、道路、公园绿化等公共用地外，其余土地均上市交易。从距离码头、火车站比较近的地区开始销售，再逐步向城市方向扩展……”

　　对于土地的经营，东北早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成熟的土地经营模式，而且在大连以及滨江、长春、沈阳等地的建设中，更是得到了不断的完善，地产商业上的熟练运用，在国都建设中同样也不例外。

　　“初步预计收购土地需花费3500万元左右，而通过对第一期五年规划地区土地售出，将获得收益2000万元左右，这笔资金将完全用于下关新区的街路、广场、上下水、公园建设，待五年规划完成后，预计环境良好的下关地区地价将上涨十五至三十五倍，届时除出售第二期五年规划地区土地外，亦将展开任务最为繁重，同时也是成本最高的“市街改正”计划，也就是南京老城区的改造，预计届时投入资金五亿元，对南京内外老城区实施改造……”

　　在孙玉纯的讲解中，李经述这位新晋的庐阳公，则好奇的打量着城市模型中的一片空白的区域，对南京的了解，使得他认出了那里是南京的满城，所谓的满城，也就是当年满清入关后，除了将半数的八旗兵驻于京师近畿一带外，同时又将大约半数的八旗兵派驻全国各大战略城市和水陆要冲，而为了防止八旗被汉族同化，强化八旗驻防兵镇压汉族的力量，满清在各驻防城市兴建供八旗军兵及其家属居住的满城，所谓的兴建就是将城内的原住居赶出。

　　而南京的满城则是在南京明皇城的基础上加以修建，既然是国都所在，那么为何没有提皇宫还有各衙门所在？更何况现在明宫城早在发匪之乱时，就已经完全毁于战火，若是于满城兴建，那为何这一区域反倒留白。

　　当然，尽管内心有百般的疑惑，但李经述并没有去提出来，作为新朝的一等公，实际上也是中华朝目前仅有六位国公之一，虽说他贵为庐阳公，但是他却比谁都清楚，像他这样的“权臣”，最为新朝所忌惮，所谓的“六位国公”实际上就是过去的六位总督，如果张之洞同意归附的话，那么这一等国公必将增至七位，至于闽浙那边，恐怕全不在陛下考虑之列，而这所谓的“一等国公”的背后是什么呢？是安抚，同样也是防范。

　　尽管心知唐浩然的气量远非许多史书中的明君所能相比，可熟读史书的李经述却非常清楚，皇权面前是没有任何温情可言的，所以他只能将自己的疑问埋于心底，依如过去一般小心谨慎的应该着一切。

　　恰在这时，一旁的李光泽却在一旁提问道。

　　“那么，未来的皇城在什么地方？皇宫在何处？毕竟这里是国都！”

　　尽管现在的李光泽贵为内务大臣，可却并没有封袭勋号，但他非常清楚一切只是时间问题，中华朝不同于任何其它朝代，只有待到对俄战争结束之后，才会论功行赏。

　　“当然，”

　　点点头，孙玉纯朝着陛下看了一眼，在其点头示意后，方才继续说道，

　　“未来的皇城，自然仍位于原址，皇宫的位置既是以明故宫旧址为基，而御道两侧的五军都督府旧址以及五部旧址，将作为新的政府官厅所在，不过在新皇城的建设上，仍然还需要听取各位大臣的意见，比如，这内城的西安门旧城墙是否拆除……”

　　在孙玉纯言道着对皇城的一些疑问时，唐浩然的视线却不时的投向车外，此时车厢外的田野已经不见了北方的小麦，而是遍地水田，此时列车早已经过了蚌埠，进入了淮河以南，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十几年来，第一次来到这一地区，即便是当年离开武昌的时候，也不过只是沿江航至上海，

　　未来，南京将会作为帝国的首都，而这一地区呢？都将成为近畿所在，在未来的几十年间，苏、皖、浙三省将会形成一个“帝都都市圈”一系列的大都市将会出现在这片土地上，这里的人口将会再次集中，甚至全国半数以上的人口都将会集中于此，到那时，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对于未来，此时唐浩然并没有太多清晰的意识，甚至于规划，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未来实际上早已经改变了，而在他一手缔造的这个帝国之中，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的执掌着这个帝国的舵轮，使其不至偏航，至于其它，他恐怕已经无能为力了。

　　“希望一切都顺利吧！”

　　默默的，唐浩然又在心底暗自祈祷着，为了自己的帝国，当然也是为了这个国家，未来这个国家将会经历什么样的风浪，这并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但是他却非常清楚一点，这个国家应该朝着什么方向发展。同样清楚的知道，现在需要去解决什么样的问题。

　　就像当下，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

　　并不是北方的战事，因为逃往芬兰的米哈伊尔二世沙皇已经通过驻英大使向英国传递了希望和谈的信号，现在对于俄罗斯而言，恢复内部的秩序，镇压革命已经成为压倒外部战争的首要事务，那么对于中国呢？

　　内务在一定程度上，同样也超过了外部的战争，可以说，现在两大帝国都已经被内务所牵绊，现在的问题是，谁能够最先抽开身、腾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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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金陵事（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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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古称金陵、建康，是江苏省省府，同样也是“六朝古都”。不过从永乐迁都起，尽管南京还享着“京”名，但皇气的北移，在随后的五百多年间，却是再也不沾皇气，虽说在满清统治时乾隆曾多次抵达时名为“江宁”的南京，但那所沾的却不过只是“胡气”罢了。

　　作为皇都，对于这座城市而言无疑只存在于历史之中，只停留于史书的文字之中，皇都的记忆只是给这座城市留下了许许多的逸事趣闻。而此时，就在南京的人们还没有从“人尽髡头，衣皆袍褂，剧演古事，略存汉官威仪”的满清殖民旧制尽废中适应那久已不见的汉官威仪，一个消息却在报纸上刊载出来——未来的中华朝国都将设于南京，也正是从那时起，满清易名的“江宁”，也不再被人提及。

　　对于南京的父老而言，他们更愿意将自己的城市称之为“南京”，甚至仅只是因为这个消息，许多南京人连走起路来都飘然了，大有天子脚下臣民的气势来，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们会出言询问着旁人。

　　“这皇上什么时候来南京啊？”

　　当然，他们更为关心的是——这南京可是没有皇宫啊。皇上来了住在什么地方？

　　可不是嘛！那已经被搬空了的满城里头的当年的大明皇宫也就只剩下一些宫墙，至于这城里头，除了两江总督府还像那么回事，其它那还有什么地方适合住皇上。

　　就在百姓人质朴的担心着没有皇宫会不会令皇上觉得受到慢待的时候，报纸上又传出了一个消息——皇上南下了！

　　虽说是期待已久，可是对于南京的官民来说，着实忙昏了头，连忙开始为迎接皇上作着准备，两江总督府更是拿出了数十万两的专款，修葺从码头至城内的道路以及街道两侧的房屋，甚至还特意整修了城墙以及总督府，总之，生怕怠慢了皇上，至于那位新继任的两江总督刘能纪同样也是急匆匆的搬出了两江总督府，将总督府腾给了皇上。

　　但他们显然并不了解这位新朝的皇上，对于他来说，皇宫只是一个住所，甚至他根本就没有选择住于城内，而是选择城外小红山上的一栋北洋公司数年前营造的中式别墅会所作为临时行宫，当然，对此城内的人并不清楚。

　　“陛下，快到码头了！”

　　昂首眺望了一会儿，唐浩然的神情平静中隐隐透着些激动，这是作为皇帝的他，第一次来到属于自己的都城。

　　从今以后，这里，就将是未来的中华帝国的心脏！

　　在船还未靠近码头的时候，唐浩然便看到码头外，早已聚集了一大堆人，全是两江和南京府的官吏，一个个衣冠楚楚，他们穿着的是汉式官员大礼袍——这是他们易帜的回报，成为了新朝之官，皇帝不杀顺民，这是中国千百年来的习惯，此时他们无不是待迎圣驾于此。看那领头的，便是两江总督刘能纪，这位遵从着父亲的吩咐，“倾国而献”的两江总督、中华帝国的一等国公“新宁公”，看看圣驾已近，他便沉声指挥他的下级们按文武官阶排好队，准备迎驾。

　　对于刘能纪来说，此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交出一切的准备，与李经述相似，他同样不认为自己有能耐同唐浩然一较长短，也正因如此，他才会选择拱手相让，而他这一拱手，却把身为盟友的张之洞害惨了。

　　可在另一方面，刘坤一临终前的一手妙笔，却保住了刘家的富贵，只要刘能纪不犯下谋逆之罪，那么作为帝国的一等公，刘家自此之后，便能够当真与国同休了。

　　对此，刘能纪看得很清楚，而在得知那位庐阳公于老家合肥修起了“国公府”的时候，他也动了同样的心思，意欲于家乡修建“国公府”，这修“国公府”是假，借此向皇上、向朝廷表明心迹是真，。

　　权力是个好东西，但要能守得住。既然守不住，那不若便当个普通百姓吧！

　　更何况有着国公的身份在这，刘家的将来总算是保住了。

　　于心底轻声自语着，刘能纪瞧着身边那些府员幕僚，他们都已经换上汉式官袍，刘家的退让同样也保全了他们，不至于让他们陪着刘家一同走向末路，也算是全了这一场东幕之情。

　　“船靠港来了！”

　　轻轻的一个话声，下一瞬间被礼炮声打断了，那是幕府山等地炮台在用礼炮欢迎皇上的到来，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皇上抵达南京前，海军陆战队以及三个陆军混成旅已经通过陆路、海路提前抵达南京，接管了南京的城防，至于这炮台，同样也已经被接管。

　　在那隆隆炮声中，船靠港了，在唐浩然走下船的时候，码头上的文武官员立即纷纷深鞠躬弯成了一片。

　　“臣等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那一片万岁声中，穿着一袭白色军装的唐浩然，只是平静而又不失威严的言道着一声“平身”，随后便走向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汽车。

　　对于这种“冷遇”，刘能纪当然非常清楚，这是身为人君者的必须。

　　在骑兵队护送下的汽车一路上走的都很慢，从码头直到城内，一路上尽是一片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道路两侧随处可见伏身跪拜于地的百姓，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是几天前便从数十里外，甚至上百里外的地方赶了过来，只是为了沾上一些“皇气”。

　　在国人的传统观念中，能够沾上一丁点儿“皇气”，那是足以向世人炫耀的事情，甚至在许多百姓看来，能沾上皇气，没准什么病疾之类的也就可以痊愈了，当然这做不得真，可是百姓们宁愿去相信这一切。

　　而对于身为皇帝的唐浩然来说，他所需要的仅仅只是坐在汽车上，目视着前方，目视着敞开的远处的城墙，目视着即将到来的中华门，

　　随着距离南京城越来越近，望着那青砖垒起来的城墙，唐浩然不禁从心底发出了一声感叹：

　　“这里便是未来的都城了……”

　　在这一声感叹之后，汽车驶进了南京，在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中驶进了作为临时行宫所在的两江总督府，当然这才是真正的临时，出于礼节上的需要，他只会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他就会搬进城外山上的行宫。

　　“臣刘能纪见过陛下……”

　　两江总督府的前大签押堂内，刘能纪恭敬的行着九叩大礼，尽管并不需要，但对于他来说，他却希望用这种礼节表示自己的臣服之心，心知对方想法的唐浩然并没有阻拦，而是在其行完礼后，亲自上前扶起他说道。

　　“贤林，按辈份，你我是为兄弟，以后切莫再行这般大礼！毕竟，在中华朝，这跪礼可是已经废除了！”

　　“臣谨记！”

　　对于兄弟之言，刘能纪自然也就是一听，神情却是极为恭敬，接下来的一切似乎都是公式化的。

　　作为两江总督府的刘能纪自然是先将两江的情况加以汇报，待到最后，他才提到正式——请废两江总督，而他的理由则非常简单——南京作为皇都所在，自然不能再设总督，由他主动提出来，远比由朝廷提出来更为合适。

　　当然，对于废除两江总督一切，唐浩然理所当然的要加以回绝，毕竟那边还有几位总督摆在那，更何况，还有一位湖广总督那里苦撑着，所以，这废除两江总督一事，虽说刘能纪提了，但暂时也给婉拒了。

　　可实际上，大家都非常清楚，这不过只是面子工作，就像刘能纪请求辞官回乡一般，也只是一说，官场上的言语，做不得真，有很多事情不过只是因为面子。

　　终于，在那面子上的活都干完之后，更为重要的问题又一次从刘能纪的口中道出。

　　“陛下，现在陆军第205师、206师以及207师都已经进抵九江，只要陛下一声令下……”

　　刘能纪口中的“2”字打头的师，实际上就是曾经的两江陆军，正如前北洋军都是以“1”字打头，这是一种简单的命名规矩，根据各总督的易帜前后对部队番号加以重新编排。现在刘能纪自然不能再提什么“两江子弟”，而是平静的说道。

　　“只待陛下一声令下，我数万大军既可挥师湖广……”

　　尽管对于外界而言，唐浩然此行是为了“还都京师”可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这位帝国新皇想要彻底解决南方问题，实际上也就张之洞的问题，至于闽浙那边，甚至都没有派兵，那位端大人便主动表示要归顺朝廷，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保全数万旗兵的性命，从唐浩然登基为帝至今，唯一仍未表态的只有张之洞，只有这位其曾经的幕主东翁。

　　也正因如此，唐浩然的此行才会被外界作着各种各样的解读，而对于身为两江总督的刘能纪而言，他自然知道这是自己表现忠心的时刻，他不是李经述，早在多年前就与唐浩然有着极深的私交，所以，他需要做一些事情去表现出自己的忠诚，对皇上和新朝的忠心。

　　每到改朝换代的时候，总有许多聪明人，正如刘能纪一般，他们总是会用尽一切办法去表现出对新朝的忠心，以赢得新朝的欢心，从而向新朝证明自己已经完全抛弃了过去，以赢得信任。

　　但，这一切，刘能纪以及他的幕僚们却猜错了，尽管唐浩然此行是为了解决张之洞的问题，但是并不意味着他非要同张之洞不死不休的拼个你死我活，若是这样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必要亲自南下，只需要在大连发一封电报既可，毕竟现在张之洞的情况，并不见得乐观，实际上，现在在湖广陆军之中，已经充满了不稳因素，许多基层军官并不愿意与张家一同陪葬。

　　只要一开战，唐浩然相信，根本不需要东北军动手，就凭着江苏陆军、陕甘陆军就足以瓦解张之洞的抵抗，但——根本没有必要，他知道张之洞想要什么，所以，他才会南下，会来到南京。

　　“张香帅是朕之故友，非到迫不得已，朕又岂忍心与其兵戎相见！”

　　摇摇头，让唐浩然故作感叹的说道。

　　“朕今日向诸位许誓，除非张香帅首先与朕兵戎相见，否则朕绝不会派兵进击湖广……”

　　这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可实际上，没有任何人比唐浩然更清楚，张香涛也不想兵戎相见，他需要一个台阶，他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台阶，他苦心经营一生却负于一个后生晚辈之手，又如何能不需要一个台阶，他不是其它人，他是当初与李鸿章相抗十数年的“天下第二督”，这面子啊……

　　这面子，给他！

　　非但要给他，而且唐浩然还会给他全了，因为他非常清楚，对于中国的传统士林来说，张之洞是某种程度上的领袖，或许，唐浩然早已经心存抛弃之心，但现在同样也不是完全抛弃他们的时候，毕竟在新的体制尚未完全建立的时候，还需要对旧体制有着一定的依赖，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现在的帝国不过只是初建，根基尚未稳固，且外事未靖，对内需要的是安抚，而不是铁腕。而没有人比张之洞更适合这个角色，同样，自己对张之洞的“宽大”也可以为自己换回更多“仁君”之声，且在中国的传统之中，张之洞对自己还有“半师之情”，于公于私，唐浩然都必须要把张之洞的面子给全了。

　　“相比比湖广，现在，我想南方更为紧迫的问题是，内战，内战什么时候结束！”

　　在唐浩然提及内战的时候，刘能纪顿时为之一愣，他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陛下，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内战，这并没有打起来啊？这湖广您老都不让打了，那里还有什么内战？

　　在刘能纪的不明所以之中，唐浩然继续说道。

　　“江西，江西的民军怎么解决，他们同意放下武装，归顺朝廷易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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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朋友（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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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来了！”

　　放下手中的报纸，谭嗣同默默的点起一根香烟，在过去的几年间，作为大汉军政府的都督，香烟、浓烟一直是他最好的伙伴。

　　吐出一口烟雾的时候，他又一次看着那张报纸上的头版新闻——《陛下抵达南昌视察》。

　　终于，他还是来了……

　　闭上眼睛，谭嗣同想到了当年与其在京城决别时两人的对话，往昔的一幕幕不禁再一次于眼前浮现。

　　“咱们现在闹革命，可谓是身单力薄，但若是能得台湾，我等以台湾推行新政，进而将其建设成为反攻大陆、兴我民族之后方基地，他日必可光复我华夏河山！”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面对革命的浪潮，没有中间派，只有革命者与反革命者，对于革命的同志我们欢迎，至于反革命者，就要彻底打倒！”

　　“复生，非是我愿如今，自甲申天变，满清窃我中原已两百四十六年，尽三百年间，我国人血气、武勇以至文明，皆被其斩尽，非经一番暴风骤雨，焉能恢复中华，焉能恢复我族之血性！”

　　“革命必将是一次席卷整个国家的民族革命，而不仅仅只是简单的改朝换代，不是以一家之姓代而一家之姓！而是一场民族革命、是一个民族的浴火重生！复生！”

　　“你要明白，这是革命！而我们是革命者！”

　　我们是革命者！

　　可，你为什么要背叛革命？

　　正是那时你的一句句慷慨激昂的话语，把我引上了这条路，使得我成为了一名革命者，可，为什么你却要当皇帝，却要背叛革命？

　　“老师……”

　　看着皱眉吸烟的老师，江涛的心情显得极为沉重，他知道，他知道老师对唐浩然的尊重，老师曾不止一次说过，他之所以会投身革命，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唐浩然，可以说，是唐浩然把他引上了革命之路。

　　但是现在，他却背叛了老师。

　　“我们有六万革命军队！您常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现在趁着福建陷入混乱，我们还有机会，只要解放了福建，我们就可以在将来，把革命的烈焰燃烧至全中国……”

　　学生的话让，让谭嗣同沉默片刻，随后他抬起头来，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安亭，你知道，最早是谁和我说的这句话吗？”

　　是唐子然！

　　是的，自己的许多革命理论最初都是来自唐浩然，也正是这份半师半友之情，才会让谭嗣同如此的纠结，甚至可以说心痛。

　　在得知唐浩然称帝之后，谭嗣同整个人像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一般，成日陷入苦闷之中，对于他来说，他或许可以承受失败，但却不愿意相信挚友的背叛，对革命事业的背叛。

　　“我要去南昌见他！”

　　突然，像是做出一个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谭嗣同猛的站起身来，用坚决且不能动摇的口吻说道。

　　“我要亲自质问他，他为什么要背叛革命！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事业！”

　　南昌东湖百花洲，曾几何时，这里曾为无数文人士子赋诗的湖中小岛已经衰败不堪，直到数年前，凭着中华教育基金会的数百万元投资，在原本破旧的贡院上修建了江西图书馆，并在种树修堤，淘浚湖泥，建造亭台及曲桥，并此处辟为公园，方才再次令百花洲重现故时美不胜收之景。

　　两天前，这座公园却为被军警封锁，就连同省图书馆也跟着临时闭馆，这是因为皇帝的抵达，景致秀美的百花洲成为了行宫所在。

　　“他会来的！”

　　漫步于岛边的步道上，唐浩然用极为平静的语气对身边的李幕臣说道。

　　“你不了解他，他一定会来质问我！”

　　无奈的苦笑一声，唐浩然摇摇头，时过境迁啊！

　　“陛下，如果，他拒绝的话，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我想我们必须要采取一些必要措施！”

　　李幕臣的建议让唐浩然微微一愣，人却只是默默无语的缓步走着，今天与往日穿着陆海军军装不同，他今天只是穿着一身黑色汉服，他默默的走着，却没有给李幕臣任何回答。

　　尽管没有回答，但唐浩然却非常清楚，作为皇帝有些事情必须要去做，即便是再不愿意，也必须要首先考虑到国家的利益，现在的中国容不得任何乱子，实际上，对于中国而言，并没有多少时间。

　　现在1902年已经快要结束了，再过两个月就到1903年，如果历史的车轮依如其惯性发展的话，那么十一年后，一战就会爆发，而对于年青的中华帝国而言这意味着什么呢？只有十一年的时间用于发展，无论是届时卷入战争，亦或是利用战争大发战争财。

　　而在这十一年里，作为皇帝的自己必须要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完成国家的工业化，而完成国家工业化的前提是什么？是国家的稳定，必须要不惜代价的维持国家的稳定，而这又意味着，自己必须要做出一些迫不得已的选择。

　　历史会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历史会给出一个公平的评价！

　　“我们能够掌握民军吗？”

　　唐浩然并没有给予回答，而是直截了当的问道另一件事，民军！这是谭嗣同立足的根本或者说是他最大的依仗。

　　当年谭嗣同和他的民军是自己用来牵绊关内的一着暗棋，如果关内的动作大的话，那么就全力支持民军，但现在看来，这着暗棋却同样也牵绊了自己。

　　“陛下，在民军中，有很多是陛下您的学生，他们无一不是真正的忠贞之士！”

　　李幕臣的回答让唐浩然默默的点点头，然后平静的说道。

　　“朕知道了！”

　　一声知道了，实际上也就是给李幕臣开出了放行令，但唐浩然永远都不会承认这一点，不过作为他的学生以及心腹，李幕臣自然懂得揣摩上意。

　　“陛下准备在什么地方见他？”

　　“就在湖上吧！你着手安排一下……”

　　登上楼的时候，谭嗣同看到了穿着一袭汉服坐在窗边的唐浩然，此时他正凝视着鄱阳湖。

　　“复生，你来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心知来者何人的唐浩然依然还是未回头来，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坐！”

　　“是的，我来了！”

　　谭嗣同阔步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然后直接端起床上的茶杯呷了一口茶，茶香扑鼻，绝非寻常的普通茶叶所能相比，端着茶杯，向窗外的湖面眺望，阳光照在湖水上，泛起点点金光。远处，一片片白帆在游弋，远处隐隐可见一团烟雾，那是蒸汽船在航行。

　　“好一副太平之世的模样啊！”

　　唐浩然感叹一声，这时才转过身来看着谭嗣同，当年京城分别十余年后，这还是他第一次与故友重聚。

　　“是啊！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我听说，你到南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祭祀明孝陵……”

　　放下手中的茶杯，谭嗣同提及唐浩然抵达南京后的第二天，便率领文武百官去到明孝陵举行隆重祭典，显然他是把自己摆在明太祖的事业继承者的地位上，向“我高皇帝在天之灵”报告“光复汉室”的喜讯。

　　“嗯，高皇帝功在民族，凡我国人必须铭记！”

　　一句简单的评价看似极为公允，但听在谭嗣同的耳中，他却只是微微一笑，看着唐浩然说道。

　　“高皇帝如此，恐兄亦如此吧！”

　　政治如从来都是屁股决定脑袋，唐浩然之所以把高皇帝抬高到“民族大义”的位置，实际同样也为了给予自己的权力合法化，高皇帝驱逐蒙元，而自己驱逐了满清，同样的大功于民族，同样的得位之正无人能及！

　　当然，唐浩然只是笑而不语，和聪明人打交道，太多的解释，反而没有意义。

　　谭嗣同并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谈下去，而是把话锋一转。

　　“那李自成呢？”

　　“民族之罪人！若非李自成为一已之私降而复叛，满清又岂会入关，奴役我民族两百余年！我已下令于其家乡修罪人牌，铭刻其名于牌上！以供万世唾骂！”

　　对于这个回答，谭嗣同并不觉得的意外，在肯定一方的同时，必须否定另一方，对于领导者来说，似乎没有多少中间立场。

　　“那我呢？”

　　终于，谭嗣同的一句话，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他盯着唐浩然等待着他的回答。

　　“复生……”

　　面对谭嗣同的问题，唐浩然沉默片刻，最终，他还是不愿意面对谭嗣同的目光，而是看着窗外的鄱阳湖缓声说道。

　　“复生之将来声名，全在自己，非朕所能决！”

　　一句话，尽管没有明说，但实际上唐浩然已经透露出的自己的决心，现在他是中华帝国的皇帝，必须要以国家为重，至于两人间的私谊，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子然，你变了！”

　　一声“朕”让谭嗣同的心底一痛，他知道，两人间所有的友情，随着这一声称谓的变化，已经荡然无存了。

　　“复生，你也变了！我们都变了！”

　　“我没变！”

　　谭嗣同用压抑着的低沉的话声轻吼道。

　　“我从来没有变，我从来没有背叛我们的事业，我没变，是你变了！是你背叛了我们！背叛了我们的事业！”

　　此时的谭嗣同每一个字都带着质问，带着痛苦。

　　“不，我从来没有背叛我们的事业，我说过，我要打倒满清，我打倒了，我用了十年的时间去积蓄力量，去唤醒国民，你知道我的中华教育基金会在全国办了多少所学校吗？多少所图书馆，黄魂会资助了多少报社？如果没有每年数以千万计的经费加以支持，你以为会发生这场革命吗？我窃取了革命的胜利果实，哼哼……”

　　冷哼一声，唐浩然盯着谭嗣同，所谓的“窃取了革命的胜利果实”正是从民军的《民族报》上传出的，在那个报纸上，自己成为了“野心家”、“阴谋家”。

　　“没有我东北上下一心，全力帮助，现在的民族又岂会被唤醒……”

　　唐浩然的辩解让谭嗣同试图打断他，可唐浩然却根本没有给他打断自己的机会。

　　“复生……你不要打断我！”

　　直接打断谭嗣同的话语，唐浩然接着说道。

　　“且不说这革命果实是谁缔造的，谁是真正的缔造者，就是现在，我不当这个皇帝，那中国应该实施什么样的政体？”

　　“可以建立共和！我们革命的目的不正是为了……”

　　“是为了推翻满清！”

　　直截了当的没有给谭嗣同说话的机会，唐浩然接着说道。

　　“然后呢？共和之后呢？在关内有八位总督，他们会向皇帝交出军队，即便是再心不甘情不愿，只要皇帝足够强势，他们都会交出的军队，交出地方权力，地方权力还会再归中央，可是如果共和了会是什么局面？”

　　盯视着谭嗣同，唐浩然的语气变得越发的低沉起来。

　　“共和了，好吧，我或许会成为总统，好嘛，可别忘了，在地方上，还有八个有成为总统可能的人，既然总统人人可以为之，即便是我凭着一时的兵威，迫使他们交出军队又能如何？他们可以借口地方自治，继续行以分裂之实，他们依然可以对抗中央，他们依然可以在自己的圈子里当着土皇帝，这，就是你想要的共和……”

　　冷冷一笑，历史给了唐浩然清楚的答案，辛亥年的选择，和其后的乱状，已经给出了答案。

　　“不，这，这不可能，你可以收回兵权，也能收回其它的……”

　　“收回其它？且不说别人，就是你，就是的大汉都督府里的人愿意拱手交权吗？”

　　这一声反问，看起来似乎有那么点诛心，但是唐浩然却非常清楚自己现在需要做什么，他需要的不是维护故友的面子，他需要的是从根本上瓦解谭嗣同心理，这或许是他做为朋友唯一能做的了。

　　“如果共和的话，我，我愿意交出权力……”

　　谭嗣同毫不迟疑的道出了自己的选择，他本就不贪恋权力，过去是，现在同样也是。

　　“你愿意交出权力，你委任的那些地方官员，你的大汉都督府中的所有人都愿意交出权力吗？你们愿意把权力交还给江西省政府吗？你们愿意把枪放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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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兄弟（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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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愿意交出权力，你委任的那些地方官员，你的大汉都督府中的所有人都愿意交出权力吗？你们愿意把权力交还给江西省政府吗？你们愿意把枪放下吗？”

　　这一声反问之后，酒楼里顿时为之一静，谭嗣同张张嘴唇却又把话止住了。

　　是的，不是每一个人都甘心交出权力。

　　即便是作为革命者的他们，同样也不见得愿意交出权力，作为革命者，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不是每一个革命者，都像他一样，是基于理想与信念。在革命的队伍中同样也有着权力的追随者，

　　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为他们进行辩解，因为他知道，那种辩解是何等的苍白，如果是在外人的面前，他会断然否认这一点，但在唐浩然的面前，他知道，其同样也明白。

　　在革命的队伍中，理想与信念往往只是其次，更多的革命者之所以成为革命者是为了改变自身的命运，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甘愿放弃权力吗？

　　“为什么，一定要放下……”

　　这话只说了一半，谭嗣同便止住了，他发现自己坠入到一个陷阱之中，如果他们甘愿放下，那么谁甘愿放下呢？

　　“所以，对于现在的中国而言，共和就是祸乱之源！”

　　话声低沉，唐浩然的语气显得有些颇为无奈。

　　“这是我们不得不去面对的事实，在共和制的面前，每一个人都有机会，他们或许可以暂时放下武器，然后把战场转移到中央与地方的斗争之中，甚至他们不会放弃武器，当中央与地方的冲突激烈的时候，这便有可能演变成为内战……”

　　想到在另一个时空中，持续数十的军阀混战令中国失去了最后一点元气和机遇的现实，唐浩然内心的信念便越来越坚定，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同样也知道未来的选择，更清楚什么对中国更有利。

　　“这，这是革命不彻底的结果！”

　　谭嗣同的话声突然不再那么摇摆了，他似乎找到了原因所在。

　　是的，是革命不够彻底导致的！

　　“如果没有关内的那八位总督呢？如果所有的反动势力都被消灭了呢？子然，你有那么多的军队，你完全可以……”

　　“完全可以挥师入关，完全可以打倒所有的一切，不单是八位总督，包括你，包括你们所有人！”

　　盯着谭嗣同，唐浩然冷冷一笑：

　　“对于共和而言，八位总督是反动势力，那么你，复生！我的朋友！你同样也是敌人！也是反动的势力！”

　　身体微微前探，他又接着说道。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权力面前，没有朋友！因为对于国家而言，你同样也有可能是动乱之源，所以，必须要解决掉这个问题……”

　　“可，可共和难道不正是民有、民治、民享吗？为什么我会成为敌人！”

　　谭嗣同试着想要去辩解，可是他的辩解换来的却是冷笑，

　　“既然是民有、民治、民享，那么八位总督为什么就成了反动势力？”

　　“他们是封建余孽！”

　　“封建余孽不仅仅只有他们，全中国几乎所有的读书人，包括所有的百姓，几乎都是封建余孽，按照你的革命观点，是不是全部都要消灭！”

　　“这不一样！”

　　“这有什么不一样，你觉得他们是反动势力，是封建余孽，所以应该消灭，可别忘了，他们只是旧式读书人的代表，在中国还有很多旧式的读书人，包括你的父亲、你的师友，他们都是，是不是说，他们都应该做为封建余孽加以清除……”

　　深吸一口气，唐浩然盯着谭嗣同继续说道。

　　“然后呢？对于共和政府来说，是不是每一个所谓的反对者，都可以作为封建余孽、都可以作为反对敌特加以清除，嗯，复生，你看这样行不行，到时候，咱们在全中国划定一个比例，一个杀人的比例，中国差不多有5%左右的人识字，这些人中有相当于一部分只是开过蒙，还不算是铁杆的反动，嗯，1%吧，他们自幼深受封建思想毒害，其中至少有三成的人是铁杆反动，我看可以发起一项运动，让他们自清自查，互相举报，然后把那三成铁杆反动的封建余孽枪毙，剩下的再关上几年，怎么样，复生，这样是不是很好，这个国家就没有了你口的封建余孽了，革命也就彻底了！”

　　冷笑着，唐浩然盯着谭嗣同，想到了所谓的“反动”，这就是所谓的“反动”吗？当这些“反动”被清理之后，这个国家剩下的又是什么呢？剩下的不过只是一群不识字的、没有任何文化的“愚夫愚妇”罢了，然后呢？嗯，举国向那些“愚夫愚妇”学习“先进经验”。

　　“子然，你，你是在说笑话！”

　　谭嗣同摇着头，此时在他面色变得煞白，他从未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这不是笑话，如果按照复生你的观点，按照革命必须彻底完成的话，这就是革命的必然，革命是暴力的，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革命就是你死我活，革命就是革掉一切反对者的命，革命就是如此！”

　　用冷酷的言语道出这一事实之后，唐浩然冷笑道。

　　“包括你自己，都必须是革命的敌人，因为革命是由我来主导的，我的革命必须要彻底，而你，就是隐藏在革命队伍中的野心家、阴谋家，你的朋友、下属，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隐藏在革命队伍中的特务、工贼、奸细……”

　　一个个曾经熟悉的名词一一从唐浩然的口中道了出来，曾几何时，那些词汇充斥于他人的键盘上，当然也留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够了……”

　　终于，谭嗣同猛的站起身，他看着唐浩然，脸色煞白的他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目光中带着怒火，他不能够容忍这种污蔑，对他个人的以及他的战友们的污蔑。

　　“不，不够，我告诉你，谭复生！这就是革命！”

　　站起身的唐浩然向前走一步，逼视着谭嗣同正色说道。

　　“这就是你想要的革命，我告诉你，为了革命的事业，我可以去做一切，不仅所有的反动派都会被消灭，所有的旧时代的封建余孽都将被一扫而空，在未来，所有反对我的人，我也会统统杀死，因为反对我……就是反对革命，我，就是革命！就是国家！”

　　看着面色煞白、甚至连身体都微微颤抖的谭嗣同，唐浩然的厉声一转，平静了下来。

　　“好吧，到时候，再也没有人反对我了，没有人再反对革命了，国家稳定了吗？你告诉我！国家的希望在那？”

　　沉默，又一次，这个酒楼的二楼陷入了沉默之中，甚至就连那呼吸声都被湖面上的浪涛声扰掩盖，在这长久的沉默之中，谭嗣同望着那湖上的片片白帆，良久之后，他出言打破了沉默。

　　“子然，我讲不过你！”

　　一声叹息中，谭嗣同似乎做出了他的让步。

　　“治理国家，也远不如你，其实，全中国又有几人能及得上你？东北……几乎每一个人都说，如果全国都那样的话，那么中国富强也就指日可待了……”

　　无论人们是否支持唐浩然，但每一个人都无法否认一点，唐浩然在东北那个一无所有的地方，做到了他人难以企及之事。尽管很多人并不清楚，东北的事业之所以能够成功，正是因为其一无所谓，没有诸多势力的牵绊，就像北洋衙门弄了几个的土地调查，时至今日都没有任何结果一般，不是土地测量没有结果，而是推行新税制太过困难，也正因如此才会一再搁置，因为有着内部以及外部的阻力。

　　不过，这一切对于唐浩然而言，并没有多少意义，甚至根本就谈不上阻力，因为东北的官员体制与旧体制并没有太多的联系，自然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牵绊。对此谭嗣同不清楚，实际上，他现在根本没有去考虑那么多，反倒是唐浩然那血淋淋的“革命”一直在他的心头萦绕着。

　　在道出这一句话后，他抬起头看着唐浩然。

　　“子然，现在你真的是皇帝了……”

　　道这句话的时候，谭嗣同的脸上带着苦笑，他知道，他和唐浩然之间的友情实际上已经成为了过去，无论如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朕是受万民所请，成为帝国之皇帝，朕的职责就是悍卫帝国与守护国民！帝国绝不容忍任何颠覆之行！”

　　平静的一声回答之后，唐浩然继续说道。

　　“至于其它，并不在朕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决裂，与友情的决裂！也是与过去的决裂。

　　“那……我会怎么样？”

　　“一切在君，而非朕！不过朕希望你能做出理智的选择……”

　　话声稍顿，唐浩然看着谭嗣同眉头微微一皱。

　　“毕竟，一切都注定已经结束了！”

　　“是啊，注定都要结束了……”

　　谭嗣同点了点头，默默的端起茶杯，品着那茶，这茶许就是那御茶吧，扑鼻的茶香，着实不是普通茶叶所能相比。一口茶水下了肚，谭嗣同站起了身，是习惯或是不自觉的用手指弹了下衣摆，而后看着唐浩然，突然展颜一笑。

　　“子然，祝国运昌隆吧！”

　　说罢，谭嗣同便朝着楼梯走去了。

　　看着朋友那有些落寞的背影，心下已经明白了好友选择的唐浩然，最终还是忍不住出言说道。

　　“复生，听我一句劝，去国外吧！”

　　去国外吧！

　　对于唐浩然而言，这是他能接受的最后的底线了，或者说，他只能做那么多事情了。

　　正欲下楼梯的谭嗣同听着身后的话声，他的脚步一顿，前脚悬于半空，片刻后，他摇着头说道。

　　“十年革命未见功成，十万志士血何以相酬？”

　　一句话间尽是满腔的无奈与苦楚，同样也带着一丝决然，在踏出那一步时，谭嗣同头也不回的说道。

　　“子然，我和他们都会看着你……”

　　纵是铁石心肠，此时，听着好友这句绝然之言，唐浩然的眼眶还是红，那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在那脚步声音远去的时候，他知道，这将是两人最后一面。

　　“复生，朕……”

　　朕必须要以国家为重！

　　背对着楼梯，唐浩然看着那窗外的鄱阳湖，看着那点点白帆，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同样也知道自己必须要抛弃什么。

　　为人君者，有些事情必须要加以抛弃。

　　“陛下！”

　　在身后的脚步声停下时，一个话声传了过来。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默默的点点头，唐浩然并没有说什么，而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的记忆似乎又一次回到了当年在武昌时的那个冬夜，想到两人的初识，唐浩然的长叹了口气，当年的自己是否会想到这么一天？

　　“谭复生……”

　　念叨着这个名字，唐浩然终究还是任由那泪水落了下来。

　　“陛下！”

　　听着陛下言中的悲意，李幕臣张张嘴还是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事情作臣子的不能插言。他看着陛下重新坐到了桌上，那桌上还有几碟简单的菜食，只见陛下亲自拿起酒壶为对面的酒杯倒了一杯酒，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复生，我敬你！”

　　尽管面前已经空无一人，尽管客人已经离去，但唐浩然却仍然对着空影端起了酒杯道。

　　“我此生别无知己，唯君而已，只可惜，你我之路不同！”

　　一杯酒猛的下了肚，唐浩然又为自己倒了一杯，看着那未动的酒杯，又继续说道。

　　“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好诗，好诗！我敬你！”

　　念着另一个时空中，谭嗣同作的这首《绝命诗》，一口将酒喝下后唐浩然摇头长叹道。

　　“复生，一路保重，保重……”

　　话声落下的时候，唐浩然猛然站起身来，面上尽是绝然之色，他看着李幕臣，冷声吩咐道。

　　“好了，江西之事已定，现在就只剩下了武昌了！我们去九江！”

　　“陛下……”

　　就在陛下经过身边的时候，李幕臣听到陛下细不可闻的吩咐。

　　“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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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去向（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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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武元年，对于中国而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中国在异族殖民奴役中获得了解放，同样也意味着新生，意味着剧变，变革的序幕也正是于这一年开始拉开，在随后的数十年间，整个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至我们今天所骄傲的一切，都是于那一年奠定的基础，在这个民族在奴役中沉沦258年之后，再一次焕发勃然生机。

　　然而新生，往往伴随着阵痛，无论是新税制推行带来抵抗，亦或是为强化法律尊严推行的“法以责众”，这往往都是剧变中的阵痛，也是剧变的代价，但在这些阵痛中最为可惜的是什么？

　　我想，真正让人倍觉可惜的恐怕却是谭嗣同，在那个大时代里，他是一个革命者，同样也是理想主义者。在国家大义之下，在强权政治下，注定了理想主义是不能成活于那个大浪淘沙的激进时代了。

　　众所周知，太祖皇帝与谭嗣同有着布衣结拜之情，至今时过百年，于太祖皇帝的南昌之行，仍然有着这样那样的争论，而最大的争论恐怕就是，两人是否与鄱阳湖畔的观湖楼见面，两人倒底谈了什么？当然，所谓的“观湖楼相会”不过只是的野史所载。

　　时至今日，对于野史中的“观湖楼相见”，总有着这样那样的争论，历史的真相总是如此的扑朔迷离，但至少我们可以相信，谭嗣同曾留过一封绝笔与太祖皇帝，也正因如此，才留下那首每每读及总让人只觉荡气回肠的诗句。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每每读到这让人只觉荡气回肠的诗句，这所表达的是何等的慷慨和悲壮！而这，不恰是他那时的真实心理写照吗？

　　不过，百年来不知多少人总相信，谭嗣同并没有人，人们单纯的相信他也许离开了，毕竟，那一夜赣州城处于混乱之中，尽管许多人死去了，可时至今日，都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他死于军变之中……”

　　网络杂文《革命者》荼靡蔷薇

　　叭！

　　枪声！

　　清脆的枪声在赣州城内外回响着，这枪声是内乱的枪声，就在几个小时前，在民军内部持续多日的争论，终于随着枪声的响起，将口头上的争执转变成了血与火的斗争。

　　枪声，爆炸声。

　　于城市的上空回响着，街道上尽是一片喊杀之生，曾经生死相依的革命同志，此时却在赣州城内的街巷中以生死相搏，街道上的青石板，被革命者的血染成了。

　　而在“大汉都督府”内，谭嗣同的心在滴血，他没有想到，与唐浩然会面往返数日间，在革命的队伍中，争执就已经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尽管对于这一切，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切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却是心如刀绞一般，那些都是他的同志，他的战友，而现在，他们却在自相残杀。

　　“谭先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福岛四郎这位从杭州一路追随谭嗣同至今的革命者，看着神情悲痛的谭嗣同沉声说道。

　　“离开？去那？”

　　谭嗣同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是不会走的！”

　　“可……”

　　话声微微一沉，福岛四郎微微垂首言道。

　　“陛下，希望你能离开，毕竟于陛下眼中，您永远是他的朋友……”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在提及这句话的时候，福岛四郎的话声不大，甚至他的神情有些痛苦，深鞠躬道。

　　“真的非常抱歉，谭先生，我……”

　　不等福岛四郎把话说完，谭嗣同便笑着打断他的话语说道。

　　“福岛，我知道，你职责所在，其实，当年投身革命的时候，你同样也是职责所在，现在……哎……”

　　闭上眼睛发出一声长叹后，谭嗣同微微抬头，朝着空中看去，仰视着那夜空上的满天繁星，轻声说道。

　　“也是你职责所在！”

　　福岛再次深鞠躬，他神情显得有些悲切，如果不是职责所在他是绝不会如此的。

　　“我平生最欣赏的就是子然！”

　　这一声感叹之后，谭嗣同又摇了摇头。

　　“福岛，你走吧，转告子然，我和同志们会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都督……”

　　在那90度深鞠躬中，看着那脚步缓步离开时，福岛四郎始终保持着深鞠……

　　“嘟……”

　　鄱阳湖上汽笛长鸣，在几艘内河炮舰的护送下，一艘白色的客轮正缓缓航行着，在船舷边，唐浩然默默的站在那里，他的手里握着一张电报纸，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接到了电报，赣州发生军变的电报。

　　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应该说是计划之中。

　　“复生……”

　　念叨着知已的名字，一滴泪从唐浩然的目中滴落，落到了舷边扶拦上，又滑落入湖水，即便是作为皇帝，他依然还是个人。内心对知已的愧意，总是在折磨着他。

　　“陛下，您从来没有离开南昌！”

　　鞠躬站于陛下的身后，李幕臣轻声的提醒道。

　　有些事情，陛下或许可以知道，但绝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你都安排好了？”

　　“陛下，预知您的需要并完成它是臣的职责！”

　　点点头，唐浩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当年天津之别后，自己便再也未曾见过谭嗣同，无论如何，都必须如此，为了帝国的将来，为了皇家的荣誉，同样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源友，你知道吗？”

　　手扶着扶栏，唐浩然想到了当年离开武昌时，两人一路上的畅谈。

　　“朕平生仅有复生一位知己而已，复生之豪情侠骨，远非朕所能及！”

　　实际上，如果换身而处的话，唐浩然永远不会冒险来见谭嗣同，一是怕他扣留，至于二嘛，恐怕还会心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能够最后搏上一搏，没准还有夺天下的可能，这就是自己与谭嗣同之间最大的不同。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摇着头，唐浩然闭着眼睛说道。

　　“复生虽为革命者，但其胸中之侠气，堪称当世之豪侠！”

　　对于陛下的知己，李幕臣自然没有点评的权力，甚至如果可以的话，他都不敢去听，但他却又不得不去听，因为他知道，对于陛下而言，现在他需要有人去倾听，而作为这一切的策划者以及实施者的他，无疑是最好的聆听者。

　　同样，也是最好的替罪羊。

　　但李幕臣知道自己没有其它的选择，作为臣子，有些黑锅他必须要为陛下背负。对于国家而言谭嗣同，是个不稳定的因素，是个变数，是国家不可承受的变数。

　　陛下明白，也理解……所以。

　　“复生与朕虽道不同，然其却是朕之挚友，此次身陷于兵乱之中，实是朕之不忍，嗯，朕欲收其子为养子，不知卿以为如何？”

　　“陛下……”

　　再次深鞠躬，李幕臣说道，

　　“有些事情，陛下无须去做，谭嗣同虽为陛下之挚友，然其之主张却不利于帝国，陛下若收其子为养子，将置国家于何处？请陛下三思！”

　　一句话加以反驳之后，李幕臣唯恐自己的建议会让陛下心恼，便又特意补充道。

　　“若是陛下实不忍见挚友妻儿孤零，可着人前往慰问，每月送上一笔钱财供养其妻儿，既可全陛下对友人之情，又不至陷国家法律于不顾……”

　　点了点头，唐浩然抿了下嘴唇说道。

　　“好吧，既然如此，那便如此吧，你要多注意一下谭家，虽说朕与复生观念不同，但复生毕竟是我之故友，若是有人胆敢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的，朕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想到这个年代人们对孤儿寡母的欺侮，唐浩然才会特意叮嘱一番。这既是要为谭家的孤儿寡母张目，同样也是提醒李幕臣，自己对谭家的看重。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对自己的那位知己，他总是心存那么些许愧疚之意。

　　“陛下，还有一件事，就是谭……”

　　不等李幕臣说完，唐浩然便伸手止住他，冷言说道。

　　“此事无须问朕！朕亦无须知晓！”

　　陛下的冷言，只让李幕臣心底一寒，连忙再次深鞠躬，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问错了，有些事情，陛下根本不需要知道，同样更不需要细节。

　　“好了，源友，此事就此做罢，从今以后，再也无须再提，明白吗？”

　　“臣谨记！”

　　在李幕臣的鞠躬中，唐浩然朝着船首的方向走去，而李幕臣则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而李幕臣则抓紧时间向陛下汇报着国内外的事务。

　　“……现在德国、奥匈帝国已经计划各自投入二十万军队，用于协助沙俄平息内乱……”

　　尽管现在内事未靖，但是因为对俄战争尚未结束的关系，所以情报局自然一直保持着对俄国的关注，更何况情报局俄国部署的情报网，根本就未曾撤出，甚至直到现在，对革命党人的资助还在继续之中。

　　“哦，也就是说一共投入四十万人，这个兵力有点少了，虽说革命党人不过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可毕竟现在他们已经武装了一百多万人……”

　　先是点点头，而后唐浩然又补充道。

　　“嗯，我看这样，对俄国革命党人的资助可以加大一些……”

　　“陛下，臣不明白！”

　　加大资助？这个时候不应该减少资助吗？毕竟现在两大帝国都准备介入平定俄国的动乱了。

　　“现在已经到冬天了……”

　　朝着天空看了一眼，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

　　“冬天的俄罗斯是不适合打仗的，即便是德国人、奥匈现在就投入四十万军队，他们也不可能在12月之前打到圣彼得堡，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今年的出兵只会是表明一种态度，明年春夏，两国联军才会全力进攻，而这意味着乌里扬诺夫有最少半年的时间，用于训练军队，没准到时候，他可以训练一支数百万人的军队。”

　　因为了解他们的扩充速度，所以唐浩然才会相信乌里扬诺夫可以动员足够多的军队，毕竟在另一个时空中，他们在进行革命的时候，只有几万军人其中大多数还是工人，不过，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其就扩充成为一支拥有五百万人的庞大军队。

　　而现在的乌米扬诺夫所处的环境，甚至优于另一个时空——他争取到了数十万新兵的支持，这意味着他可以更快速的扩军，有半年至八个月的时间，他能够动员多少军队？

　　“蚂蚁多了啃死象。他们或许不能击败德奥联军，但是至少可以拖住这支兵力有限的军队，等到威廉二世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时，我们同俄国人进行和谈的机会也就成熟了……”

　　当然，拖住德国人的前提是托洛茨基要把他的那些“杀手锏”拿出来，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陛下，到时候，我们是不是也会卷入其中？”

　　李幕臣试着询问道。

　　“当然，俄国的革命必须要加以镇压，否则势必将会对每一个邻国都造成影响，如果我们不能阻挡革命的浪潮，那么革命的浪潮最终会席卷每一个人，所以，无论是基于任何原因，我们都必须配合俄国人把革命镇压下去，当然，更重要的是利益！”

　　是的，这才是最重要的，之所以会参于其中的理由就是利益。

　　“只有加入其中，才能获得尽可能多的利益，在这场战争中，我们最基本的目标是什么呢？就是保住胜利的果实，但是没有列强的支持，我们想要保住胜利果实的可能性并不大，毕竟，他们不能接受俄国扩张的同时，也不会接受我们的扩张，以及对俄国的过份削弱，那怕是我们所占领的只是一片蛮荒之地，虽然这场革命会导致一些事情发生变化，但是想要保住胜利的果实，就必须以俄国的让步作为代价，到时候……”

　　走到了船艏，迎着那吹来的凉风，唐浩然接着说道。

　　“我们才能够让那些西洋列强接受现实，接受我们扩张的现实！好了……”

　　摆了下手，唐浩然又继续问道。

　　“现在，湖北那边的形势怎么样了？张之洞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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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湖广风云（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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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家镇右岸为半壁山东，前瞰长江后枕网湖，江面过山下不过仅二里三分宽，也正因为如此位置，才使得这这里成为湖北境内唯一的一处沿江炮台，这座筑于二十几年前的炮台，在过去的几年间，为应对东北海军以及北洋海军的扩张，湖广总督便开始加强田家镇炮台的防御。先是购建数门12英寸巨炮，后又添置8英寸以及六英寸速射炮，如此一来，其火力不可以不谓之强大，炮台就设在田家镇临长江的山体上，扼守长江咽喉，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军事要地。

　　也正因为其是湖北的门户，才使得作为湖广总督府多年来对此处极为看重，就像这由大小36门火炮组成的炮台总台长张仁亭，非但是南皮人，而且还是总督大人张之洞的同族族侄，由此可见对炮台的看重。

　　按照中国的惯例，要害位置上放上自家人，总胜过外人，纵是张之洞也不能免俗，而且自从张仁亭出任总台长以来，确实不负所托，非但一扫炮台的旧时的弊病，更对炮台兵加以严格训练，从而令其不负“湖北门户”之托。

　　但此时，就在这堪称门户的山顶炮台上，气氛却显得有些怪异，炮台兵们大都是神情无奈的或坐或站于炮位上，在炮位附近的半掩弹窗内，一枚枚炮弹立于其中，就在炮尾处的炮车上，还装有炮弹，大有一副随时开战的模样，可官兵们却是没有想要打仗的意思，他们只是或站或坐在那里，远离危险区域的，甚至还在那里吸着烟，偶尔的他们会把视线投向江面——江面上停泊着两艘军舰，那两艘军舰的吨位不大，至多也就只有数百吨，不过只是两江的江湖巡防舰队的的两艘小炮舰罢了。对于这种毫无装甲防务的小炮舰，他们甚至并不怀疑，只需要用4.7英寸速射炮，一炮便能轰沉他，但，却没有人想要开炮，甚至即便是有军令下来，他们也不愿意开炮。

　　士兵们的心情阴郁，军官们的脸色同样也好不到那里去，与士兵们一样，军官们也是左一群右一堆的扎在一起，似乎在说着什么。

　　至于作为总台长的张仁亭，这会同样也是立于炮台边，他只是不停的吸着烟，军装的领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解开了，对于毕业于东北的永宗岛海军军官学校的他来说，仪容从来都是他最为看重之事，但现在，他的仪容却显得有些凌乱，焦虑的情绪在他的心底灼烤着，以至于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如果他们继续向前航行的话，是不是应该开炮？

　　张仁亭不知道答案，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应该开炮，可，他却并不想开炮，因为他不想看到战火在中国大地上燃烧。

　　“军人的职责是什么？是保卫国家，保卫国民，是抵御外辱！”

　　曾几何时，在永宗岛上接受炮术训练的他，曾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样话语，但是当他离开了东北海军之后，在他回到湖北，在同宗伯父的安置下来到田家湾炮台任职时，在最初的热情之后，他却又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这个炮台所防范的敌人，实际上是自己人。

　　与东北海军的海防炮台用于保护港湾不同，田家湾炮台却是为了阻挡“敌人”自长江进入湖北，谁会是湖北的敌人呢？

　　现在，已经不需要再考虑这个问题。因为湖北成了全中国的敌人，至少在某种程度上。

　　“长官，如果……”

　　身旁参谋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仁亭打断了，他猛的将烟头扔在脚下狠狠的踩灭它。

　　“别胡思乱想，等武昌那边的决定吧……”

　　10月底，按道理来说，纵是江南，天气也早已转凉，甚至略带一些寒意。但是此时的湖广大地却弥漫着一股从未曾有过的焦燥，当周围的省份一个接一个的降下三角金龙旗，升起了日月旗的时候，人们心头的对战争的焦虑则变成焦燥。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整个湖北的气氛都显得有些诡异，几乎是从报纸上传出东北总督唐浩然登基称帝的新闻开始，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湖广总督衙门，似乎是在等着看那位张制台会怎么办。

　　而接下来的消息，却让他们的好奇变成焦虑——北洋、两江、两广一个个地方衙门都先后通电拥戴新朝，这湖广之外的省份，一个接一个的易了帜，改了年号，纵是再愚笨的人也瞧了出来——天变了。

　　改朝换代了！

　　当事情到了寻常人都能看出来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家都知道了天下大势，什么是大下大势，不仅仅只是民心所向，更重要的是这天下的选择，既然全国的地方督抚们都已经拥戴了新朝，那您张制台便也就从了吧！

　　可偏偏这张制台还在那里死扛着，他死扛着不要紧，问题是别把大家伙往火坑带不是，就是这样的心理使然，以至于随着报纸上报道着的各地军队的调动，使得这武昌的气氛越发的焦虑起来。

　　而当那位新皇离开南京到达九江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联系着已经调派至那里的两江陆军，人们的脑海中首先浮现出来的一个词儿，就是……御驾亲征！

　　好嘛，这新皇上这是要杀鸡给猴看哪！

　　人们心底这般一寻思，但凡是稍有些资产的无不是纷纷逃离武昌，一时间这武昌通往各地的，尤其是上至重庆下至上海的船票，更是一票难求，至于汉口那边北上的火车票，同样也是一票难求，大家伙都试图用各自的方式逃避着这场兵祸。

　　有的人能走，可绝大多数人都走不掉，只能留在原地焦燥不安的算着日子，盘算着他们还有多长时间的太平日子，这屯米屯粮的更是屡见不奇，百姓的屯积更是让这武昌的粮价连翻跟头似的看着涨。

　　如此种种反常的举动，自然也在影响着总督府，以至于面对高涨的粮价，总督府不得不多次放粮平抑粮价，谁都清楚，若是再任由粮价涨上去，不等皇上的大军打过来，武昌城这边也就乱了。

　　“从湖南运来的六十万石粮食，转个眼的功夫，便卖完了，百姓们害怕……”

　　穿着一身陆军上将军装的张仁辅也许是全中国最年青的将军，8年前，在其出任陆军少将时，年不过25岁，自从8年前于东北返回湖北后，他一直是张之洞在军队中的“代言人”，同样也是“张家军”的实际首脑——湖广陆军参谋部参谋长。

　　于东北陆军军官学校毕业后，张仁辅曾经在陆军参谋部任职半年，半年后挂着东北军上校的军衔回到的武昌，随后其就开始对初建不过两年的湖广陆军进行了整编，先是将镇整编为师，接着又设立参谋部，从而确立了参谋部对陆军的实际指挥权，当然这最高统帅依然是张之洞。

　　大刀阔斧的一番改革之后，这湖广新军倒也显出了几分气色来，在随后的几年间多次会操更是得到海内外的称赞，甚至就连同他的母校，也曾亲自派教官考察，最后给出颇高的评价。

　　当然这一切的结果就是，作为张家的二公子，张仁辅终于借着参谋部为张家控制了军队，掌握了军权，将湖广新军变成了“张家军”。而这也正是当初他的东席恩师离开武昌前的为张之洞做的打算。

　　虽说对于张之洞而言，这是好事。但在另一方面，也正因为张仁辅掌控着军队，才导致他同兄长张权之间的关系，日益趋于恶化，毕竟对于自视为“张家继承人”的张权来说，军权由二弟掌握总归不是一件好事，两人间的争执更是时有发生。

　　“那就再调一百万石，我还就不信了，他们能把粮食全都买空了！”

　　几乎是在张仁辅的话声一落，张权便直截了当的反驳起来，在过去的多年间，他一直插手着湖北洋禁烟、洋务等诸多事务，这督衙大多数事务都有他的影子，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他更像是张之洞的接班人，至于张仁辅更多的像是个军人。

　　“调粮？从那里调？过去有公司往武昌运洋米，我们也能到上海买洋米，可现如今，长江已经被切断了，只能从湖南运米，自从上次从湖南调了六十万石粮食之后，长沙的粮价应声涨了一成，要是再调一百万石，湖南的粮价自然会跟着上涨，到时候怎么办？到时候还从那里运粮平抑湖南的粮价？等到粮价全都涨起来的时候，不用别人打过来，老百姓都能冲进衙门里来……”

　　与过去粮价难平不同，自打从沿江诸省纷纷建以船运局，内陆各省也修以铁路之后，这虽然偶有一地粮价因天灾暴涨之事，但官府或者粮商总能迅速筹集粮食“平抑粮价”，而这“平抑”更多是因于粮利，毕竟有时候，那是至少一倍的暴利。

　　旧时官府鲜少言利，但现在不同，十年来地方上大举洋务的事实，使得官府从“不言利”变成了“时时言利”，这调粮平抑粮价，更是官府时常运用之举，既能稳定民生，又能获取利润，何乐而不为。

　　可现在却碰到了问题——湖广正在遭到封锁，过去廉价的洋米一直都是官府平抑粮价的法宝，现在随着长江航道被切断，这洋米自然也就不能进入湖北。

　　张仁辅的话还没说完，张权的眉头便猛然一皱，厉声说道。

　　“暴民冲进衙门？那你的枪是干什么的，别告诉我，你不敢和唐浩然打倒也罢了，居然连同暴民也不敢！”

　　对于自己的这个弟弟，张权可谓是一直心存不满，先前是因为其掌握着兵权，军中事务从不容他插手分毫，而现在，却是因为这十几万军队每年耗费军费近三千万元，可以说湖广收入的三成以上尽为军费，可结果前几日父亲问其是否有能力阻挡唐浩然时，他居然说什么。

　　“将士们不愿意打，自然打不过，若是执意非打不可，至多三日，三日后他会带头投降……”

　　他说这话时，难道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他是张家的人，张家的人焉能给那姓唐的牵马，向其称臣。

　　“大哥，我……”

　　大哥的指责让张仁辅的心思一沉，急声辩解道。

　　“如果我们真的向百姓开枪了，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非但校……”

　　因为习惯，就在他将要开口说出“校长”时，想到现在的情形还是改口说道。

　　“南京的朝廷会杀咱们，就是老百姓也不会放过张家！到那时，张家可真就遗臭万年了！”

　　“好一个臭万年，父亲，你瞧瞧老二……”

　　二弟的话让张权心底一恼，指着张仁辅冲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说道。

　　“去东北喝了两年的墨水，把家忘了不说，还指责你……”

　　“咣……”

　　轻轻的用杯盖碰一下杯身，张之洞的眉头微微一皱，看着争执不下的两个儿子，他反倒是有些心灰意冷了，儿子们这般争执，纵是得了天下又当如何？再瞧着穿着一身军装的仁辅，他反倒是想起了史书里的李世民，若是得了天下，老二会不会成为李世民？纵是他不成为李世民，老大又岂会放过他？

　　“你们啊……”

　　长叹口气，张之洞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两个儿子，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问道现在湖广上下人们最关心的问题。

　　“子然到九江了？”

　　“是的，父亲，已经到九江了，不过除贴身护兵之外，并无东北军精锐随行……”

　　张仁辅连忙回答道，尽管明知道打不过东北军，可他依然关注着校长的一举一动，在发现其没有命令东北军精锐随行时，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孩儿以为，唐浩然无意，无意派兵湖北，他之所以来九江，是为……”

　　“我知道，是为了我……”

　　话只说了一半，张之洞看着毕恭毕敬的二子，于心底长叹道，若是他在就好了……就在这个念头方动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家仆的话声。

　　“老爷，老爷，您，您有故友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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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故友（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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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友来访？”

　　会是谁？

　　这个时候来的会是谁？

　　几乎是从家仆的手中接过名函的瞬间，张之洞的双眼便是猛然一睁。

　　“快请！”

　　话未说完，张之洞人便从椅上站了起来。

　　“我亲自去迎……”

　　这边张之洞的话声未落，门外却是已经传来一阵笑声。

　　“既是故友，又何需如此客气！”

　　那熟悉的话声，只让张仁辅同样也是一阵惊喜。

　　“老师！”

　　待张之洞刚走到门边，便看到同样发须灰白的故友。

　　“仲子兄！”

　　“香涛兄！”

　　“你我二人，快十年未见了吧！”

　　确实已经快十年了，十年前，在着手将一些事情安排好之后，桑治平便离开了武昌，不过他并没有回老家洛阳，而是去了海南，之所以选择那里度晚年，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那里一年四季天气和暖，青草长绿，鲜花长开，这着实令喜好花木的桑治平欢喜不已。

　　从此之后，他便朝朝暮暮与南海为伴。似乎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他只是一个随爱妾隐居于乡间的村间野夫，在那里，没有人知道，这个平素在滨海山坡上放着东山羊的羊绾儿曾是湖广总督的布衣知己。

　　当然年过古稀的桑治平也常常会回忆往事，会回过头看一看过去的足迹。但此时他的心绪，跟眼前阳光照抚下的南海一样，平静而空阔。似乎他所有的情绪已被岁月长河洗涤得淡泊乎和，被无限时空消解于悄没声息之中。他有时会从心里发出讪笑：当年给肃顺做谋士，弄得偷鸡不着蚀把米，害得自己从此改名换姓；倘若肃顺成功了，又怎么样呢?也不过是肃顺或是皇上手里的一个工具而已。后来，给张之洞做幕僚，奔忙了十多年，说到头，还是白忙活了一场。进一步说，不给张之洞做幕僚，自己做一方督抚呢?当年“九督议政”时，张之洞确实曾有意委他为湖南巡抚，可又能如何呢？

　　湖北居于中原必战之地的困境和东北将来必定推翻朝廷的现实，让桑治平的头脑日渐清醒过来，即便做一方巡抚也将会一事无成！还不若过上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功名也罢，地位也罢，其实都是待价而沽罢了。它只是一种交换，犹如农夫以谷换布、商人以货易银一样。

　　淡漠了功名和地位，并不意味着淡漠情感和友谊。在过去的生命历程中，那些以情谊留在桑治乎脑中的人，在天风海雨冲刷下，尘埃去掉后他们的形象反而更加清晰了。排在第一的自然就是张之洞。那年身肩晋抚之命的张之洞亲赴古北口，礼聘他出山。古北口月夜，两人约法三章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这份别于世俗的道义相交，令他永生不能忘怀。

　　所以他也很想见见张之洞，向他谈谈别后十年间他的这些新的人生体会。不过因为与其一南一北，相隔千里之遥，要见一面也真难啊！

　　而在月初，于报纸上看到唐浩然与沈阳登基称帝的新闻之后，一直闲云野鹤不问世事的他便知道，这天下大动之时已经到了，京城朝廷、太后、皇上的死活他不关心，可他却放不下张之洞，因为他知道其一身傲骨，而唐浩然又出自于府中，万一他要是做了糊涂事，那可如何是好？

　　正因为了解张之洞，桑治平决定无论如何，都必须去湖北，去见一见张之洞得去。于是便决定启程。好在海南此时的海路早已开通，而且他的身体都还硬朗，一路坐船倒也不成问题。于是，他们从海口坐船到香港，再从香港换上北洋海运的海轮沿海岸北上，直抵上海，再由上海转乘江轮。沿途花去了整整二十三天的时间，待到一脚踏上码头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武昌城内的乱相，这是让心焦的他不曾梳洗一番，便直接来了总督府，好在虽已过十年，可府中许多老人仍在，倒也无人阻拦他，老仆更是直接引着他来了书房。

　　当日晚餐之后，张之洞笑着对桑治平说：

　　“仲子兄，我过去写的诗，你读过不少。你读过我填的词没有?”

　　无论是方才用餐，亦或是现在，两人都没有谈及任何时局之事，这会听其提到词桑治平想了想说：

　　“好像没见过。”

　　“你是没见过。”

　　张之洞点点头说道。

　　“我年轻时也常填词，进翰苑后，不再填了。前几年火车过河南安阳，想起不远处就是当年魏武帝初封魏公时定都的邺城，发起少年狂来，填了一阕《摸鱼儿》，你有兴趣到书房去看看吗?”

　　桑治平连声说道：

　　“那太好了，我要好好欣赏欣赏。”

　　二人一起来到书房，仆人掌灯上茶，坐定后，张之洞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条幅来。桑治平接过一看，果然上面写着《摸鱼儿?邺城怀古》。于是便轻轻诵道。

　　“控中原北方门户，袁曹旧日疆土。死胡敢啮生天子，衮衮都如呓语。谁足数，强道是慕容、拓跋如龙虎。战争辛苦，让倥偬追欢，无愁高纬消受闲歌舞。荒台下，立马苍茫吊古，一条漳水如故。银枪铁错销沉尽，春草连天风雨。堪激楚，可恨是英雄不共山川住。霸才无主，剩定韵才人，赋诗公子，想像留题处。”

　　“怎么样，还过得去吧！”

　　桑治平不过只是刚一读完，张之洞便急着问，那情形就如同一位刚学填词的新手等待词坛名家的评判。

　　“岂止过得去，好得很！”

　　桑治平连声赞道。

　　“一口气从曹操到慕容氏、拓跋氏，再到高氏王朝，都数落了一遍。一条漳水如故。为这些邺城的匆匆过客作了总结。”

　　“仲子兄，你是真懂词。”

　　张之洞抚须笑道。

　　“你还看出点别的名堂吗?”

　　“有名堂！”桑治乎点了点手中的条幅。

　　“这一句“春草连天风雨”，是偷的温庭筠的‘邺城风雨连天草’。偷得好，一点作案的痕迹都没留下。”

　　“自古文人皆是贼，没有不偷别人的。”

　　张之洞哈哈大笑起来。他觉得似乎已有好多年没这样痛快地笑过了。

　　“可恨是英雄不共山川住，。这一句恐怕是这阕《摸鱼儿》的词眼了，我没说错吧！”

　　“没说错。”张之洞收起了笑容。“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苏东坡这一叹，将世上一切英雄都叹得心灰意冷了。仲子兄，不瞒你说，这两年我心里就常有这种叹恨，魏武、拓跋焘是何等的英雄盖世，都不能共山川而住，何况我张某人！唉，仲子兄，你来了，我才跟你说说；你不在，能与我说这种话的人都没有呀！”

　　桑治平已从这番话里感觉到张之洞的心绪，虽然没有深入交谈，他已看到彼此之间的相通之处。

　　“香涛兄，听你这么说，我说放心了！”

　　张之洞的话让桑治平终于长松了口气，他的这番话已经表明了心迹。

　　“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知道！”

　　张之洞点了点头，而后苦笑道。

　　“其实吧，从子然到九江，我就知道，他是在给老夫一个台阶！想来，当初老夫终究于他还是有愧啊！”

　　“可若非香涛兄，恐怕也无今日子然化龙之时！一饮一啄，怕这是早已注定之事了！”

　　老友的回答，让张之洞默默点头，确实，如果当年自己把他留于湖北，恐怕也没有今天这么多风云。

　　“谁曾想当年无意之举，却……哎！”

　　一声长叹之后，张之洞看着桑治平，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仲子兄，你那年为何要坚决地离开我，除开无意官场这件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见老友这般问自己，桑治平先是沉思片刻，而后方才说道：

　　“香涛，其实，今日之势，十年前既已注定，十年前天下无人能挡子然，纵是李鸿章，亦不过只是苦苦维持局面，若给子然十年之功，这天下谁又人能挡？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把全副心思都放在自己不能完全把握之事上，所以，我毅然决定泛舟五湖，归隐海隅。”

　　张之洞倒是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他知道，当年桑治平在临走之前，曾帮他谋划了不少事物，像操练自强军，把自强军练成“张家军”，甚至还有收笼湖南之权等等，无不是出自桑治平之手，可以说，当年他已经竭尽全力做到了所有他能做的事情，至于其它，完全就是听天由命了。

　　“仲子兄，你总比我看得更远一些！当年，你就看出了今天来！”

　　张之洞被自己的疑问。他有点后悔起来：这一问怎么问得如此之迟！当年他只看到了李鸿章，却忽视了唐浩然，他总认为唐浩然的基础薄弱，难成大事，可谁料想现在却……

　　“香涛，其实，我也没有看到今天！”

　　桑治平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

　　“哦？那……”

　　“十年前，我看到的是若是给唐浩然十年的时间，到时候其势将无人可挡，但是他毕竟还是年青，在声望上毕竟不能与合肥、香涛等人相比，所以，那时我却也觉得香涛你的搏上一搏的机会，但是……”

　　话声略微一顿，桑治平长叹道。

　　“可谁曾想到，子然他却兵行险着，用对俄一战搏取名声，经此一战，这天下声望可谓是尽归其身，即便是我身处天南偏处，却也能听得乡民言道着打败洋人，开疆拓土无数的唐大帅，声望、兵威自然也就成就了他的气运。”

　　桑治平的话让张之洞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国人看似不好军功，可这般于国之功下，这人心焉能不归子然？

　　“仲子兄，咱们在一起合作了十多年，也办了许多实事。你认为这些事，能对国家和老百姓有多大的实效吗?”

　　多年来，总有人指责湖北借禁烟敛财，而湖北确实也是如此，想到当年唐子然离开湖北时的警言，给张之洞的心灵造成很大的阴影。他从来都认为自己办的全是有利国计民生的实事，是国家和百姓的功臣。但过去十年间，两湖食烟者越来越多的事实，使他开始反省起来，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敢那样自信了。

　　“你这些年来办事不易！”

　　桑治平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所问，把话题错开去。

　　“你这话是真的知心之言。”

　　张之洞忍不住感叹道，

　　“这几年，我曾经把外放晋抚以来这些年间所作所为，作了细细的回顾，发现除开在太原期间还略有点闲暇外，在广州，在武昌这近二十年里竟无一刻安宁，不只是忙，更是累，形累尚次之，心累更令人痛苦，几乎有每日都在荆天棘地间行走似的感觉。”

　　“是啊！”

　　桑治平浅浅一笑。

　　“我是陪着你在荆棘中走了十余年。”

　　“你走后的这么多年更不好过了。”

　　“我知道，在报上倒也时常能够看到。”

　　桑治平同情地望着老友。

　　“外人看你轰轰烈烈办大事，我知你其实是孤独的。你的许多良苦用心不为人所理解。你耗尽心血在拚搏，你做的许多事，都是别人不能做不想做，或者说不敢做的事。可以说，若是没有你，又焉有今日湖北湖南之盛？”

　　这几句话说得张之洞身上的血热了起来。多少年来，他从来没有听到如此贴心知己的话。可终了他还是摇摇头说道。

　　“可，终究还是不如子然啊！”

　　是啊，终究还是不如子然，想着东北十年间的巨变，再联系到这些年两湖地区的变化，张之洞摇了摇头，长叹道。

　　“说实话，这么多年了，两湖终究还是没有离开子然当初所献之策，若无当年子然所献之策恐怕……”

　　桑治平点了点头，看着若有所思的张之洞宽慰道。

　　“子然之才，非你我所能及，论学问，他不如你，可是论给这经世之道，我等却远不如他，想来，今日之中国能出这样的人物，也是国之幸事了……”

　　“罢了罢了……”

　　沉思良久之后，张之洞脸上现出难得的一丝笑容。

　　“我们所能做的，也仅此而已！仲子，你说，子然会如何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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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中游（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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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昌城北临长江，西门南门乃是通往湘粤大道的出口。东北一带乃码头所在地，货物集散，人员游动，场景喧腾杂乱，是脚夫、流氓、乞丐的麇集之处。武昌的商业繁华区在城南。这里店铺林立，百货充斥，街巷交错，人口稠密，配合商务活动而起的酒楼、记院、戏园子随处可见。尽管三楚大地到处都是饥饿、贫困，但武昌连同对岸的汉口、汉阳城里，却又是畸形的繁华，银号金铺里尽皆肥马轻裘之辈，酒楼记院中多醉生梦死之徒。

　　不过现在，这武昌却不见了那么多的醉生梦死之徒，时局的紧张影响到每一个人，在最近一段时间，那报纸总是三天两头的吓着大家，什么朝廷十数万大军已经抵达南阳，什么大军于九江云集，什么川军集结重庆，这报纸新闻上说的头头是道，似乎大有一朝发兵，踏平两湖之事，而在湖南地方，更有隐隐出现不稳——许多地方人士纷纷呼吁湖广不能为一人之野心，而令数千万湖广百姓陷入战火之中。

　　甚至报纸上还总会刊出一些消息，

　　总之，似乎这天真的要变。

　　天变之前心先变，而心变之时，各种事务都在变，像是湖北的米价，便是一日数变，这“早晚市价皆不同”的米价牌，更是直接影响到许多人的生活，此时，这一日高过一日的米价，往年里闹水灾，米价也不过每石四千余文，现在居然飙升到六七千文，且现在正值新米上市，这价腾涨至今，更是让这城中的百姓哀声怨道。

　　至于那报纸上，更为民请命似的请求官府平抑粮价，可官府的平抑似乎没有任何效果，每一次官府好不容易弄来些米，不过是刚一投入市场既被抢购一空——似乎有人在抢购米粮，在跟官认对着干。

　　若是换成平常，没准官府早就出动警察查探了，可现如今这人心纷乱，就是警察也感觉到天变前的风云了，自然的也就没有人再顾及那些“劣绅”的“囤积居奇”了。

　　“老爷，这米价，今个又涨了五百文，咱们是放还是？”

　　武昌城中的赵府书房内，几名掌柜恭站在那里，他们面前的这位老爷，可不就是曾有着“湖广总督张之洞，一品夫人赵凤昌”的赵凤昌。这虽然是一句戏语，但是足以看出赵凤昌对张之洞的重要性，对湖北新政的重要性。但是毕竟政坛黑暗，政敌多次攻讦，张之洞无奈最终只能罢黜赵凤昌，自此以后赵凤昌也就脱离了官府，退出了政坛。退出后的赵凤昌带着张氏的关系虽是布衣但是却一直活跃在沪上，其所居住的地方成为了一个关键的地方，不仅收集情报及内外信息，更是一个中转站，派往海外留学者的办事处。而赵凤昌本人则凭借其能力建立了广泛的中外人脉，其影响也越来越壮大，在沪上充当联络人的角色，于各方势力中起着穿针引线的作用。

　　不过现如今，这局势紧张之时，他却离开上海，重新回到了武昌，在许多人看来，这是赵凤昌“忠诚”的表现，毕竟此时，上海已经随两江一周拥戴新朝了。可谁也不曾想到的是，也就是这赵凤昌一手策动了湖北米价的高涨。

　　“不行，继续收，告诉他们，把米价推高到八千文……”

　　在掌柜们应声离开后，赵凤昌用毛笔在纸上书写着三字“唐子然”，想着当年其在船上的落魄，谁又能想到，现在他竟然会成为一国之君？

　　而他赵凤昌。

　　“子然啊，这次老兄我可是把这湖广几千万百姓的民心送给你了！”

　　什么是投名状，对袁世凯来说，他可以用满人的脑袋去做投名状，他可以杀尽杭州满城上下在册兵丁，以为投名，可对赵凤昌这位几乎等于张之洞“情报总管”的文人来说，他的投名状又是什么？

　　自然是要帮朝廷瓦解湖北的统治基础，能否为新朝之用？任何一个时代都不乏聪明人，而赵凤昌正是那万千聪明人中的一员。

　　“等涨到八千文的时候，也就只差一件事了……”

　　又一次，赵凤昌拿起了桌上早已写就的稿子，对门外的亲仆说道。

　　“赵伊，你去把这个稿子给《湖广时报》送去……”

　　待一切吩咐妥当之后，赵凤昌的唇角一扬，得意之余他却又想到了香帅，心思不由的一沉，暗自思量道。

　　“香帅，对不住了……”

　　在改朝换代的时候，必须要做出合适的选择，就像赵凤昌一样，虽说这些年他受益于张氏，可在这个时候，当看到形势越发有利于东北的时候，他便已经私下里同东北方面进行了接触，以为“报效”。

　　第二天，尽管在报纸上刊出了“米价暴涨千文”的新闻同时，一篇新闻却是震惊了整个武昌，甚至整个湖北

　　“……其今时只为一人之野心，以至湖广米价腾涌，日甚一日，而贫民遂有乏食之惨矣——由此承平之时，百姓几陷蔬糠既竭，继以草木，面麻根、蕨根、棕梧及其它诸树皮为食之困……吾思之他日灾荒之时，饥黎鬻妻卖子流离死亡者多，其状惨不忍睹，试问府中诸大人，如何忍得我湖广百姓为一人之私，而陷如此之惨境……”

　　《湖广时报》上的毫不客气的指责，让整个武昌几乎为之一静，人们言道着报纸的大胆之余，在整个总督府在恼怒之余却是忧心忡忡，甚至就连张之洞与幕僚们议事时，也只是商议着如何平抑粮价，而不是查封报纸——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作为客人的桑治平自然也听着了风声，待幕僚们都散去后，便依如往日一般，去了张之洞的书房。只见张之洞靠在椅上，神色疲惫。

　　“仲子，这又是一着杀棋啊……”

　　缓缓地睁开眼睛看了桑治平一眼，他没有喝茶，只是问道：

　　“仲子，你说子然接下来会怎么办？”

　　不用太多的考虑，张之洞也能隐隐看到湖北米价腾涨背后的“阴谋”，定是与唐子然脱不开关系，或许别人不了解他，但张之洞却非常了解自己这个学生。

　　战争，对于他而言，从来不是第一选择。甚至可以说是最迫不得已的选择，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觉得此事定是唐子然策划。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桑治平引用了着孙子兵法。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子然这些年，越来越善于此道了！”

　　这一声感叹，实际上是是认同了张之洞的猜测，桑治平同样也看到了其中隐藏的阴谋，以及人为操纵的影子，若非人为操纵，这武昌的粮价又岂会一日数涨。

　　“既然香涛已知此事为人所操纵，那为何不……”

　　“不加以制止吗？”

　　摇了摇头，张之洞感叹道：

　　“不是不加以制止，而是不能……”

　　这一声长叹后，张之洞继续说道。

　　“这天下聪明人何其之多，李鸿章、刘坤一，当年与老夫齐名之人，无不是具有大智之人，至于其它有着小聪明之人，那更是有如过江之鲫一般，数不胜数，即便是拿下了其中数人，又能如何？那只会让更多人投身其中，以此为投名状，进而谋以进身，再则……”

　　话声略微一沉，张之洞颇是为无奈的说道。

　　“即便是现在，老夫想办此事，他人又岂会彻查？没准啊……”

　　张之洞的话没有说完，而桑治平却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没准此事那些人便参与其中，毕竟这天下的聪明人太多了。

　　“仲子，你说，子然的耐性还有多久？”

　　手一点报纸，张之洞已经隐隐猜出了，这报上的文章怕就是子然的集结号了……

　　“很好！”

　　身处九江湖口的唐浩然置身于客轮上，听着身后的汇报时，只是静静的应了一声。然后便将视线投向了为客轮护航的“江西”号炮艇。

　　与东北海军发展远洋海军不同，两江总督府在过去十年间，也曾发展出一只颇具规模的江巡舰队，而两江级就是其舰队主力，作为两江级二号舰的“江西”号在内河炮舰中性能非常不错，它长54米，宽7.3米，就它的排水量来说已经是比较宽大了，可以有效容纳更多的武器。

　　武器上，咸宁号算是很强大，主炮为1门江南制造局产的120毫米火炮。这种主炮也是东北海军驱逐舰的主炮，一般长江的炮舰不能携带更大的火炮，这个就是极限。该炮射程高达15000米，射速7发/分钟。而主炮稍后的位置上，是从东北购进的1门75毫米火炮。该炮和120毫米主炮一样，射速高达20发/分。军舰尾部还有另1门76毫米尾炮。

　　这样全军舰有120毫米火炮1门，75毫米火炮2门。除此以外，船两舷还有哈乞开斯57毫米机关炮2门，另外还有1门20毫米机关炮和多挺机枪！

　　这种武器配备非常强大，远超过了其400吨排水量应该有的武器。因为东北海军的1200吨的驱逐舰舰，也只有不过2门120毫米主炮。

　　而两江级炮舰这么搞，主要是为了同民军抗衡——在过去的多年间，其曾一次又一次深入鄱阳湖，用其强大的火力阻挡了革命民军的扩充。这甚至是两江江巡舰队得到迅速发展的原因——为了剿匪。

　　而相应的，随着江巡舰队的壮大，使得两江境内的江匪、湖匪也趋于消亡——在打击民军的同时，他们对于江匪、湖匪同样也是加以清剿，以免其沦为民军所用，这也算是意外收获吧。

　　而现在，这支在“剿匪”过去中，可谓是战功赫赫的江巡舰队，却已经调转枪口，转向了曾经的盟友——湖广。

　　也正是因为江巡舰队建立的多道封锁线，使得现在大米等物资无法进攻湖北，从而导致了湖北市场的混乱，现在，封锁已经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湖北的经济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非但武昌的粮价爆涨，现在于武昌的码头上更是存放着堆积如山的煤炭——湖南的煤亦无法像过去一样运往沿江各地销售，尤其是上海等地，至于大冶钢铁厂也几近停产——用于炼焦的淮南煤，因为封锁而无法运往大冶，总之一句话，经济上的封锁，正在一点点的瓦解着湖北的经济。

　　“这件事办的很好！”

　　极为难得的，唐浩然对李幕臣的行动加以称赞，他之所以会欣赏这次行动，正是因为这种行动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甚至不需要一枪一弹，就能瓦解湖北的抵抗，令张之洞放弃抵抗。

　　“你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下一步，局里准备在湖广券做些文章！”

　　湖广券是湖广银行发行的钞票，如果说在过去的十年间，最大的变革是什么，就是各地为拓宽财源除了发行铜元之外，更是发行银两券、银元券，而现在湖北地界上流通最为广泛的就是湖广银行发行的湖广券。

　　“陛下，现在湖广方面，因为谣言繁兴，以到人心摇动，金融一直处于波动，湖广券虽未大跌，可抢兑之风时现，在面对抢兑的时候，如果湖广银行拿不出足够的现银……”

　　“那么湖广银行的信用也就破产了，到时候其币值必定大为下跌，没了银钱，湖广那边也就不足为凭了！更重要的是人心！”

　　人心要是散了！

　　这才是最关键的，只要人心一散，纵是张之洞的威望再高也无法收拾湖广的局面，而对于唐浩然而言，到时候他所需要只是静待着张之洞上书拥戴。

　　“嗯，”

　　略点下头，唐浩然并没有反对这个计划，尽管明知道这不知将造成多少百姓倾家荡产，但对于他来说，他非常清楚一点，在国家大义面前，个人的利益从来都是不值一提的，至于寻常百姓，他们总需要为改朝换代承受一些代价。

　　“就这么办吧！朕今天就要去牯岭了，这武昌之事，就全交给你们了……”

　　提及牯岭时，唐浩然的唇角略微一扬，相比武昌，牯岭之会，恐怕才是其中的一次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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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牯岭风云（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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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元1886年的冬天，用当时的说法，便是伪光绪十二年。

　　那个改变庐山历史的人——英国基督教美以美会的教士李德立——就在这样的岁月里，顶着朔风上山来了。这个年轻得只有22岁的传教士此时来到中国还不到一年。

　　长江沿岸城市上海、南京、九江以及武汉三镇，每到夏季，都是堪称火炉。居住在此的洋人们忍受不了如此炎热，便纷然找寻阴凉之地。

　　就在那个朔风横吹的冬日，于山下购地失败的他发现了地势平坦、林木茂盛的牯牛岭东谷即长冲一带。欣喜万分的李德立在瞬间便能意识到，这里是最适宜避暑的地方，在这里建造别墅将是人间天堂。

　　李德立当即与地方官厅交涉购地事宜。随后既通过蒙骗、行贿等手段，将长冲这一片风景绝佳之地弄到了手。长冲为牯牛岭之东谷，得到租地的李德立结合汉名和英意，将之英译为：KULING，取COLLING即清凉之意。牯牛岭便被人叫作了“牯岭”。

　　不过，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但对于亚洲最负盛名的牯岭而言，这只是一个开始，至于李德立也仅只是做了嫁衣而已！”

　　《牯岭皇家夏宫记事》

　　夏日的牯岭长冲，温度极为怡人，可谓是凉爽非常，在过去的八年间，这片曾经的山间谷地早已经发展成为长江沿岸最负盛名的避暑胜地，每年夏天，从长江流域各省来山上避暑的人多近千余人。

　　当然，这一切与，与李德立没有任何关系，16年前，通过诱骗行贿等方式获得这片土地后，开始全面行动，建造他理想中的乐园。但随后又与当地百姓发生冲突，官方迫于民间压力，追找李德立索要契约。对于已经到了嘴的肥肉，李德立当然不肯吐出。这桩公案一闹便近十年，所谓的开发出随之中止。

　　直到六年前，因租地一事多年不得进展加之种种压力，李德立最终只得将长冲合同转让给北洋公司，随后北洋公司既成立了牯岭公司，这一有着东北官方色彩的企业介入后，成功解决租地问题，随后北洋公司便开始大举土木于此兴建别墅。

　　在牯岭公司成立后，其随即打通了庐山与九江之间的第一条公路，闭塞的庐山从此敞开了一扇大门；他们顺着山势以石径铺就社区内的各条通道，形成道路网络；沿着长冲河呈轴线自然展开西洋式的自然园林，开辟步行路线；在平坦的河滩上种植大量的草坪和树林，让人们居住在风景之中；有章有法地修建了路灯，让山上的夜晚灯火通明；最重要的，他们编号的土地，也就是3.7亩的面积上，只盖一幢别墅，建筑密度控制在15%以下；最最重要的是，所有别墅不必统一式样。正因如此，这个地方就成了长江沿岸地区美丽的花园，这里的别墅也成为了世界建筑博物馆。

　　不过，相比于夏日里牯岭的热闹，十月底的牯岭却显得有些冷清——许多于此避暑的公司职员已经纷纷离开此地，前往沿江各地的工厂、矿场以及其它企业学校之中，不过虽是冷清，那座五年前开始建造的借鉴了西洋宫殿风格的“俱乐部”内，却显得极为热闹，此时，这栋堪称奢华的宫殿及其附属的两千余亩土地，已经在十数天前，悄无声息的从牯岭公司转让给了皇室，成为了皇家的未来消夏之地。

　　不过，对于其中的客人们来说，曾多次于此牯岭避暑的客人们来说，依然沉浸于宫殿式建筑的奢华之中，这座宫殿是刚刚建成的，也是第一次向外人展现其风采，甚至作为客人，他们并不清楚，这座宫殿已经不再是“牯岭俱乐部”，而是中国皇室的夏宫。

　　“陛下，现在我相信，至少在五年前，您就已经算到了今天的一切！”

　　置身于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朱尔典这位早在朝鲜便与唐浩然结识的驻华公使，语气中全是赞叹之意。尽管在他给伦敦的电报中宣称，中国的统一是偶然的，是战争中不可预料的偶然性之一，但现在，在获知这座宫殿已经成为皇家的夏宫之后，他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评价也许太早了。

　　“不！”

　　摇摇头，唐浩然看着朱尔典展颜一笑。

　　“十年前，早在十年前，我就看到了统一的必然，至于牯岭，相信我，这只是企业的意外之物。”

　　当年而北洋公司之所以会购买牯岭原因非常简单，当时的关内，各种疾病尤其是疟疾盛行，每到夏天，蚊虫尤其厉害，传染病四下泛滥，而北洋公司于关内经济投资以及合作，却使得他们向关内派出了数以千计的技术人员以及专家、学者。为了他们安全，天气一热，他们就要到凉爽地方去以躲开暑季的瘟疫。对华中地区和长江沿岸的技术人员、专家学者而言，庐山当然是一个最佳的去处。

　　而现在，对于身为皇帝的唐浩然来说，在习惯了大连夏日的凉爽之后，他自然无意于夏天时呆在南京的火炉之中，借鉴历史上的经验，庐山自然是最好的去处，更何况，北洋公司本就是他自己的公司，这次转移只是左右手之间的转移罢了。

　　“陛下，恭敬你，即将完成中国的统一，我听说，福建已经决定拥戴您为皇帝了，这意味着，除了张之洞统治的湖北以及湖南，您已经统一的全中国！”

　　“是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他们就会公开通电！”

　　点点头，唐浩然并没有否认福建的变化，当然自己同样也给了旗人一个承诺——不杀一个旗人，但是所有人都将流放至他地，至于是什么地方？可能会是新疆，也可能会是西伯利亚，总之，有太多的可能。但绝对不会将他们留在关内。

　　“那么陛下，你准备解决张之洞的问题？”

　　因为英国的在华利益大都集中在长江流域，因而英国对未来长江流域的和平与否可以说是极为关切，当然，这也是伦敦的要求。

　　“公使先生，我想，现在，两湖的问题，并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我们甚至不需要在那里浪费时间……”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盯着朱尔典用严肃且认识的语气说道。

　　“我们现在更需要的是讨论未来的英国应该持以什么样的立场与中国打交道，是友好且平等的盟邦，亦或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视角俯视着中国！”

　　这位皇帝陛下的话，让朱尔典先是一愣，随即他便明白了其的话中所指，确实，外交交往中，英国是把中国放在次等的地位，一个最起码的不公平就是英国其它国家派驻的是全权大使，而向中国派出的却是全权公使，这一明显的不公正，显然是现在中华帝国所不能接受的，而无论如何，经历了击败俄国的战争之后，中国是绝不可能甘心在外交位次中的地位甚至逊于南美国家的现实，这使得他们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自以为理会了唐浩然意思是的朱尔典随之挺了下胸膛，用一种略带着大英帝国式的傲慢的语气说道。

　　“陛下，我想，就目前的外交等级而言，公使级无疑并不符合中国的实际地位，现在中国冉冉升起的国际地位，是有目共睹的，我将会在近期向伦敦提请将公使级外交关系升至大使级外交关系，陛下！”

　　对于朱尔典本人来说，外交级别的提升同样也是有益的，这不仅意味着他的收入的增加，同样也意味着在外交界地位的晋升，加之时机成熟他并不介意促成此事。但是当他坐在那里，试图等待来自己唐浩然的感激涕零时，但他却出人意料的发现，对方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他显然误解了唐浩然话里的意思，对于唐浩然来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些“虚名”，如果是满清的话，他们或许会为外交级别的提升而倍觉兴奋，但是对于他来说，他所需要的不仅仅只是“公使升级大使”，相比于“虚名”，他更在意的是实际上的利益。

　　“我的朋友……”

　　身份微微前倾，唐浩然的双目微微收敛，用较为低沉的话声说道。

　　“我们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是了解我的，相比于的虚幻的事务，我更在意的是实际上的利益，看你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尽管眼前的这位陛下面上带着笑容，但是朱尔典还是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不满，因为他并没有用“朕”自称，甚至所谓的“朋友”，也只是一种中国式的客气，对于中国的皇帝而言，他们从来都没有朋友，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注意一个现实——他是在成为皇帝之后才没有的朋友，这同样也意味着一种可能——对过去的改变，中华帝国极有可能会重新考虑自己的朋友。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朱尔典立即感受到一种从未曾有过的惊骇，如果说在战前，他或许不会生出现在的这种情绪，但是在这种战争之后，惊骇于中国所展现出来的力量，他不得不正视这一方面的威胁。于是立即在脑海中思索着先前这位皇帝的话语。

　　“我们现在更需要的是讨论未来的英国应该持以什么样的立场与中国打交道，是友好且平等的盟邦，亦或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视角俯视着中国！”

　　他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于朱尔典来说，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弄明白对方话中的真正含意。实际上，并不是说他不懂，不明白，而是因为不列颠式的骄傲使得他忽视了很多问题，甚至对于他而言，从“大清帝国”到“中华帝国”不过只是一个名称上的变化，尽管他自己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在过去，东北与关内也是截然不同的，但惯性的思绪，却使得他选择性的忽视了很多问题，就像现在，他便忽视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忽视了唐浩然口中的平等，甚至忽视了其话语中的“盟友”两字，毕竟“盟友”的前提就是平等，可不列颠式的骄傲却使得他忽视了这一实际性的问题，甚至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发现这一问题。

　　而唐浩然也并没有提醒他，因为他非常清楚，对于那些帝国主义者来说，他们的眼中永远只有不列颠的利益，对于他们而言，中国的利益从来都是可以牺牲的，在战前，东北需要英国的帮助与支持，而现在，为了将来的计划，是时候甩开这根拐杖了。

　　事实上，已经到了不得不甩开这根拐杖的时候了，因为对于英国而言，中国实在太大，即便是直到现在，伦敦都不主张支持中国对菲律宾以及日本的扩张，在他们看来，相比于中国构建一条起自夏威夷太平洋防御纵深体系是次要的，他们看重的仅仅只是不能让中国威胁到他们的利益，至于中国……谁又会在意呢？

　　“陛下，看来，他们根本就没有真正认真的考虑过我们的利益！”

　　在朱尔典走后，随同其一起前来觐见的唐绍仪用一种近乎恼怒口吻说道，难怪他会如此的生气，因为从朱尔典那不列颠式的骄傲中，他看到了白种人对黄种人那种骨子里的高高在上。

　　“少川，不用那么生气，毕竟我们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英国的利益！”

　　为什么要去考虑英国的利益呢？

　　“国与国之间交往的本质是什么呢？就是利益，我们当初与英国的合作是基于利益，而现在与英国在未来的决裂，同样也是基于利益，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并不仅仅只是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同时还需要考虑到另一个问题，就是在国际事务中，如何利用国与国之间的分歧去争取尽快可能多的利益，就像之前我们利用英俄矛盾一样，现在我想，是时候调整我们的外交政策了！”

　　此时，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唐浩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一句话实际上已经决定的未来，对于身为皇帝的他而言，他所需要考虑到的仅仅只是中国的利益，如何令中国的利益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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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君与臣（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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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嘟！”

　　随着一声汽笛的鸣响，在航路断绝近二十日后，一艘五千六百余吨的商船缓缓靠近了武昌码头，与其它船只不同的是，这艘船上飘扬着“日月旗”。

　　就在这艘“和华”号商船靠港的时候，岸上的报社记者们纷纷鼓起掌来，他们的神情显得有些激动，当然也带着些许的骄傲，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他们促成的。

　　昨天，当报纸记者们用严厉的言辞抨击湖广总督无法抑制高涨的粮价时，并宣称湖北百姓已经无力购粮而陷入饥饿之后，不过只是几个小时，身处九江牯岭的皇帝获知此事之后，立即责成两江总督府放开封锁线，特准运粮船通过封锁线，非但如此，同时还下旨要求帮助湖北平抑粮价，而这艘和华号上装载的大米，既是来自两江。

　　“皇上终归是记得咱们百姓的！”

　　面对来自皇上的关心，百姓们自然是怀揣着最美好的期望。甚至就是这些记者们，也忽视了一个事实——如果没有皇帝的许可，两江不会实施严密的封锁，现在皇帝表现出来的对百姓们的关切，不过只是一出戏罢了。

　　但，没有任何人会在意这些，在几乎每一个人看来，这不过只是张之洞“负隅顽抗”所倒致的必然。而皇帝上的适时介入却挽救了不知多少湖北的平民。

　　现在，百姓们似乎可以松下一口气了，一日数变的米价，突然降了下来，虽说没有降到最初，可是总归是跌了下来，加之放出的平价大米，这武昌的“粮荒”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按道理来说，这粮价下来了，张之洞应该很高兴，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所有的骂名全都落在他的肩膀上。

　　“哎！”

　　喟然长叹一声，张之洞看着身边桑治平，面上展出一丝苦色。

　　“子然啊，”

　　或许别人不能体谅张之洞此时的无奈，但桑治平又岂会不能体谅。

　　“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桑治平借用孙子兵法的这一番点评，换来的却是张之洞苦笑。

　　“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老夫观子然，其实也就是程咬金的三板斧，无外兵士训练精悍，炮火犀利，其用兵全不施以奇谋，而全凭蛮力，有如涛天之水一路狂奔，除非你力比其强，否则必败，可他在关内用的这些招术……”

　　感叹着，张之洞最后却摇头说道。

　　“却是让你我有苦说不出啊！”

　　可不是嘛，就像现在，别的不说，单就是米价上涨之事，策动涨价是他，而现在平抑粮价的也还是他，最终，所有的埋怨全都落在了他张之洞的身上，这如何能不让他气恼，

　　“香涛，其实，又何苦如此呢？”

　　桑治平委婉的劝了一声。

　　“何苦……”

　　闭上眼睛喟然长叹一声，张之洞沉默了下来，良久之后，他睁开眼睛，看着桑治平说道。

　　“仲子，也许我也要和你一样归隐山林了！”

　　总督大人归顺新朝了！

　　11月1日的清晨，这个消息先是通过一些消息灵通之人的口中传出，但是还未得到证实，而随后，当人们看到的“日月旗”从总督府和城墙上升起的时候，那些先前还曾为战争担心不已的人们才意识到这不是谣言，总督大人真的归顺“新朝”了。

　　战争不会再爆发了！

　　只是看着那日月旗，不论是否会对那面旗生出归属感，对中华朝有归属感，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切并不重要，他们再也无须考虑战争的威胁，无须遭受战火的伤害，这才是最重要的，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他们当真是“宁为太平犬”。

　　而对于许多湖广总督府门下的官员们来说，他们同样也长松了一口气，似乎他们再也不用像先前那般处于感恩与现实的纠结之中，尽管他们知道面临选择的时候，他们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感恩与负罪的责难，着实让他们为难不已。

　　但是，现在，再也不用为这个问题为难了，因为总督大人归顺新朝了。

　　上午在通电之后，到了下午近傍晚的时候，从九江驶来的几艘商船，船上的乘客是穿着黑色军装的士兵，这些来自异地的军人，让人们相信了一个事实，湖北的天变了！

　　站在湖广总督府签押房内，此时的张之洞却是一副五味杂陈之感，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在这签押房里了，署理湖广十余年，习着文忠公当年将湖北建国中之国的历史，将湖北变成自己的国中之国，而今天一生观人用人，唯独在唐浩然的身上，张之洞走了眼，想着连李鸿章都走眼，张之洞到也没什么怨。

　　两天前，他收到唐浩然托人送来的一封信，一封他等了二十五天的信，自从那天和桑治平长谈之后，就一直等着的一封信。

　　实际上，张之洞非常清楚，凭湖广之力绝不可能阻挡唐浩然的大军，实际上，从几个月前，全中国就再已经没任何人可能阻挡他，手里握有两百多万用新锐洋枪洋炮武装起来的强悍东北军，正所谓“羽翮已就，横绝四海”，从他的军队击败俄国海陆军的那天起，君临天下的非他莫属了。

　　张之洞知道这位昔日于自己幕府中充当幕僚的“半个学生”，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少年了，十几年的宦海已经他磨砺成为真正的强者，现在他已经是位极人君！

　　想来，还有什么可恼之处呢？

　　他用了十几年时间，就成就了这一番事业，这不正是说明，自己才学不其他吗？既是如此，那又有何心恼之处？

　　就在张之洞的心底，依稀还有那么些许不甘的时候，他同样也知道，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把这种不甘从内心中驱离出去，这种想法是危险的，甚至可能危害到张家。

　　“陛下驾到！”

　　随着签押房门外传声，面带喜色的唐浩然大步走进了这湖广总督府的签押房，这是阔别十几后，他又一次来到这熟悉的地方，只不过身份却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当年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为了能够引起张之洞的重视，而现在，他来到这里却是作为这个国家的主宰。

　　“罪臣张之洞见过陛下！”

　　转过身来的张之洞脸上带着惊色，待看清来的就是唐浩然后，他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他怎么来了？

　　几乎是习惯性的，张之洞连忙跪拜下去。

　　在行着九叩大礼时，他的心里依然难以平静，唐浩然来了！他来武昌了！怎么之前连个消息都不知道？就是那先遣团的团长进城拜访自己时，也未曾提到此事。

　　“香帅，如此大礼，朕又岂能当得起。”

　　虽说语气仍然是已往一样的谦恭，但唐浩然却是未有阻止张之洞行礼的心思，而是在其跪下之后，方才伸手将其扶起来，有时候，这个跪总归还是需要的，就像现在，唐浩然需要这一跪，需要张之洞用跪来表示臣服。

　　唐浩然的反应和回礼在张之洞的意料之中，现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少年人了，而是中华新朝之君，过往如何早已抛开不计，当了几十年的臣子张之洞，自然知道何是臣子的本份。

　　“臣不知陛下竟然亲临武昌，未能前去迎驾，实在是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这话不过也就是一说，可这却是人臣的本份，张之洞现在所需要的就是谨守这一本份。

　　“香帅能毅然易帜，自为中华之功臣，再则香帅他日于朕还有半师之情，于情于理朕都应前来拜见香帅！”

　　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喜，唐浩然语中带着些喜意，张之洞行事实际上一直在他的意料之中，在平抑了湖北的粮价之后，面对人心涣散的现实，两天前自己写出了那么一封信，而送出那封信不是别人，正是于陆军大学进修的湖北籍将校，信中谈的是旧情，而信外的将校却是在提醒张之洞一个事实，他有能力瓦解湖广陆军。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的太透，看透不说透才是好朋友，换在这里同样如此，张之洞需要面子，那就把面子给他足，毕竟当年也曾是天下第二人嘛。

　　“陛下，原本的罪臣想待湖北诸事安排妥当后，即赴南京，亲自向陛下请罪，未想到陛下竟然亲往武昌，罪臣实是惶恐至极。”

　　恭站在那里，完全把自己摆到“罪臣”位置上的张之洞心底却是一阵苦笑着，同样也是无可奈何。在他看来，唐浩然之所以来武昌，恐怕是想“接”自己去南京。换句话来说，自己“归顺”的太晚了，这湖北是万万容不得他的。

　　难道他就忘了，他是怎么一点点的把自己在湖北建起的声望瓦解掉的吗？

　　“香帅素为天下所景仰，实是南京帝国政府初定，朕欲以香帅为朝中砥柱。如此一来天下人心方可安定。”

　　唐浩然说着，态度是诚恳的，甚至可以说是发自肺腑的，他需要借张之洞的声望去让旧时代的人们相信，新朝不会完全抛弃他们，从而让他们与新朝一心，而不至于离心离德，新朝需要时间去适应，去变革，而于此同时，需要有人去稳定民心。

　　而张之洞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并不担心张之洞，因为他知道，张之洞好什么？他好的是名！

　　“罪臣不过是一老朽尔，实是不堪大任……”

　　目视着唐浩然，他的这种恭维却是让张之洞稍舒服了一些，右手已习惯地抬起来，在胡须上来回梳理着，似乎新君的倚重，多少让他找回了一些感觉来。

　　“罪臣原本打算上折告老还乡……”

　　告老还乡、归隐山林，这一切不过只是迫不得已的退策罢了。

　　“香帅。”

　　唐浩然神态语气中稍带着些不容质疑的味道。

　　“朝廷对你依畀甚大，外务、军机都是极重要的职位，决不在湖督之下。中枢号令天下，做好了，对国家的贡献，要远胜一省督抚，再则，新朝百废待兴，正需香帅这样经验丰富之人，居中持舵，你历仕两朝，德高望重，从武昌调到京师，自是人心所望，朝野所归。做了大学士、军机大臣后，现在正是以中枢号令天下之时，为国家所做的贡献要远过湖广两省。还请香帅以国家为重。”

　　这几句话使张之洞感到欣慰。是的，自己的选择是不错的，唐浩然虽然未曾受过国学教化，但却有着他的过人之处，也许眼下这个千年未见之局，要的正是这样的人，或许，这也是其成事的原因。

　　“陛下，臣跟你说句真心话，你千万不要误会。”

　　安详地望着英俊中带着浓浓自信的陛下，张之洞平静地说。

　　“不知香帅有何赐教？”

　　唐浩然面上露出些微笑，心想着难不成又像那些老朽一样和自己谈什么善待满清皇族，他们要还什么个人恩意，却总是想扯着什么“仁义”。对于那种老朽，自己从来都是估且听之，与此同时，并不妨碍自己下令把那些人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现在打下了西伯利亚，不流放那些人去西伯利亚“祖地”挖矿，流放什么人去？毕竟西伯利亚的开发是需要劳动力的，有几十万俘虏不用，用什么人？

　　不过，唐浩然显然误会了张之洞，实际上对于张之洞来说，固然，若非爱新觉罗家既无他张之洞，可他却非常清楚，却在如此，他才越需要划清界限，即便是不需要袁世凯那样的投名状，他亦会对满清持以从严处治的态度，这只是为了自身，为了让陛下相信，他绝对不会留恋旧朝。

　　此时，张之洞所关心的问题，恰恰暴露了他的心中所想。

　　“陛下，这世人皆知，俄国暴乱，我数百万大军云集北疆，不知陛下是否准备借兵与俄人平息俄国之乱？”

　　张之洞的眼光分明昏花多了，但在唐浩然的眼里，这昏花的眼光背后依然埋藏着昔曰的犀利、精明！

　　张之洞的话，让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跳，他倒是没有隐瞒。

　　“兵自然是要借，不知以香帅看来，若是借兵的话，我们当索以何等之利！”

　　端起茶杯，张之洞轻轻地呷了一口，郑重地说道。

　　“喉头之肉断不可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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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德意志（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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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别的民族去分割大陆和海洋，而我们德国满足于蓝色的天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也要求阳光下的地盘。”

　　作为德意志帝国的第四任总理伯恩哈德?冯?皮洛夫所禀持的外交政策同俾斯麦时代的谨慎不同，在更多的时候他的外交政策是冒险而且激进的，实际上，这正好契和那位皇帝陛下的性格，相比于他的父亲，威廉二世皇帝同样是冒险与激进的，他羡慕着英国所拥有的庞大的舰队以及殖民地，同样也羡慕其所拥有的国际影响力。

　　也正因如此，在威廉二世的主导下俾斯麦时代的谨慎被抛弃，冒险而激进的外交政策，一再的挑战着英国的底线，在布尔战争中，德国更是插手其中对布尔人提供支持，甚至若非是因为实力，他甚至有可能卷入其中，可以说，这是英国将注意力转移到欧洲的根本原因之一。

　　而与此同时，威廉二世更是在欧洲畅谈着“****论”，尤其是在中俄战争爆发之后，面对中国军队咄咄逼人的进攻以及俄国的溃败，最大的梦魇就是庞大的中国龙崛起下对欧洲的威胁，实际上早在数年前，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和沙皇尼古拉二世就所谓的“****”问题不断通信、交流。威廉二世还特意请画家克纳科弗斯创作了一幅油画《世界各民族，保护你们最珍贵的财产》——其又称为《****图》赠给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并下令雕版印并广为散发。

　　乌云密布，城市燃烧，浩劫就要降临。

　　谁又能阻挡那头恶龙？

　　正如那副《****图》中展现的画面一般，象征日耳曼民族的天使手执闪光宝剑，引领着欧洲对抗来自东方的威胁。

　　而现在——就在两天前，一支庞大的德奥联军已经越过的与俄国的边界，不过他们并不是去帮助欧洲阻挡“****”，而是协助俄国镇压发生在俄国的革命，那场革命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暴乱，有如法国大革命式的爆乱，现在只有德国能够阻挡这一切。

　　正如同散发《****图》时的呼吁一般，现在的威廉二世更是宣称。

　　“保卫维持欧洲的秩序不为暴乱所破坏，是德国的责任与义务！”

　　一队近卫骑兵护送的马车，沿着贯穿柏林市中心的菩提树大街，笔直地奔向东区的皇宫。骏马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如白雾流泄，黑、白、红三色相间的德意志帝国国旗和白底黑鹰图案的普鲁士旗在风中飞扬，军帽和长枪顶端的金属装饰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或许，在遥远的东方作为新世纪的交通工具，汽车已经开始取代马车，但是在欧洲，在这片在近世引导世界文明发展之地，在新世纪马车依然是最重要的交通工具，甚至当各国的记者们从中俄前线发回报道时，许多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汽车，什么是卡车，更无法想像数以万计的卡车是如何保障的军队运输，至少在这一点上，欧洲已经远远的被中国甩在了身后。

　　路旁的行人纷纷伫足目送这列队伍，彼此窃窃私语。

　　“那是参谋总长阁下……”

　　“那是施利芬伯爵……”

　　这位德意志帝国军事力量的首脑，军服笔挺，从马车窗口射出老鹰般锐利的眼神。他似乎在烦恼某个问题，线条如岩石般冷峻的脸孔表情严肃。

　　而两名穿着军装的东方人也跟着停下脚步，凝视驰过眼前快速的马车，他们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那就是阿尔弗雷德?冯?施利芬伯爵，骑兵上将，德军总参谋部的总参谋长。”

　　其中的一名青年军官跟同伴说道。

　　在柏林会出现东方军官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根据东北陆军大学教官团团长科尔玛?冯?德?戈尔茨的建议，从几年前开始，东北军便开始派出最优秀的青年军官前往德国进行培训，可以说，正是德国的军事教育培育了东北军甚至是现代中国军队的核心骨干力量。

　　有一个数字最能说明问题，在过去的十年间，东北的军事教育体系一共培训了38600余名军官，而其中超过5000人曾在德国接受短则半年长则两至三年的军事留学教育，也正因如此，在东北陆军中，亲德情绪即便是一种无法消退的情绪。

　　原因再简单不过，在他们的军事教育生涯中，德国的色彩总是围绕在他们的周围，无论是陆军军官学校，亦或是陆军大学，甚至就是在陆军小学之中，亦能看到德国教官的身影，也正因如此，当获知德国介入俄国革命的消息后，留学德国的数百名中国军官的心情才是最为复杂的。

　　“就是施利芬伯爵制定的干涉俄国革命的计划！”

　　另一名中国军官有些苦恼的说道，他的眉间带着忧容，似乎是在为未来中德两国不确实的走向，同样也是为了自己必须要做的选择，而人生往往最困难的就是选择。

　　“他们干涉俄国革命并不让人担心，让人烦恼的是，他们会不会趁机介入我们与俄国之间的战争，要知道我们的军队已经推进到了新西伯利亚！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甚至有可能越过乌拉尔山，毕竟，现在西伯利亚军团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西伯利亚军团！

　　那是俄罗斯帝国最后的军团，他们正在崩溃，发生在后方的革命切断了他们的供给，而在他们的正面，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不断的进攻，而为了避免沦落到与远东军团相同的悲惨境遇，西伯利亚军团在半个月前突然撤退了，一路撤退到新西伯利亚。

　　而在欧洲，这场撤退无疑于是在向全世界表明一个事实——俄罗斯帝国已经崩溃了！

　　时间是1902年11月7日的清晨，虽然寒气逼人，冬天里阴霾阵阵的柏林却出现冬天罕见的阳光，那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映入皇宫，原本这是一个出游的好天气，不过此时，因为施利芬伯爵的拜访，作为帝国的皇帝威廉二世不得不调整自己的计划。

　　“俄国人已经完全崩溃了！”

　　面对陛下，作为参谋总长的施利芬伯爵向陛下道出了一个现实。

　　“为什么？我的将军！”

　　威廉二世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参谋总长，就在昨天，他还在汇报着军队进攻的顺利是超乎想象的，他们几乎没有遭到多少抵抗，也就是在波兰遭受一些独立分子的抵抗。

　　“因为中国人！”

　　施利芬伯爵吐出了最根本的原因。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再是我们能否帮助俄罗斯恢复秩序，随着冬天的到来，我们的进攻必然将会停止，毕竟，我们并没有好战争的准备，至少没有做好在俄国的冬天进行战争的准备！”

　　“为什么中国人可以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有情报显示他们的军队似乎正在酝酿一轮新的攻势！”

　　“是的，陛下，正因如此，才会让人恐惧，因为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即便我们在明天春天到来之后，击败了俄国的暴乱分子，我们却必须要面对一个局面——数百万中国军队越过乌拉尔山的事实！”

　　这才是让施利芬伯爵这位德军参谋总长最为头痛的地方，作为德意志帝国的参谋总长，在制定干涉俄国革命的作战计划时，他充满了信心，对于他来说，他更愿意把俄罗斯大地变成一个演习场。

　　但是从中国实现统一开始，他整个人就处于前所未有的忧郁之中。因为他非常清楚在未来，几十万德国军队所需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是暴民组成的暴乱军队，而是一只庞大的正规军。

　　“陛下，现在中国人在西伯利亚有超过三百万军队，而在根据我们的情报，完成统一之后的中国，将可以再动员一千万左右的军队，当然，只要他们愿意，他们甚至可以动员更多的军队……”

　　因为在中国的军事教育体系中有着大量的德国军事教官，在中国关内外的总督身边又有德国的军事顾问，所以使得德国对中国的贮藏着的力量非常了解，一千万只是一个“低限度”的数字，但对于德国而言，这无疑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数百万军队本身就像是洪水一样，如果他们动员了上千万军队，那么，陛下即便是我们拥有世界上最为优秀的军队，也将会被洪水所淹没，我的陛下！”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或许德国军队很优秀，但是数量上的优势却是无法忽视的，更何况所有的情报都显示出，中国的军队同样非常优秀，甚至相比于德国军队，他们还有着他国难以企及的优势，比如说飞艇、机枪，甚至火炮，总之，他们所需要面对的是一只不逊于欧洲军队的现代化陆军。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感觉到忧虑，甚至于焦虑，因为他非常清楚，如果那样的话这场战争会滑向什么境地。

　　“我的将军，你未免也太过悲观了，如果我们能够在明年夏天解决俄国暴徒的暴乱，那么，到时候，俄国人就可以动员他们的力量去阻挡中国人，俄国人可以动员数百万军队去阻挡中国人的进攻，当然，到时候我们也可以给予他们一些帮助，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也许可以向那个人宣战……”

　　作为德国的皇帝威廉二世甚至有些自大与狂妄，而在对待中国皇帝的称谓上，他甚至懒得用“皇帝”去称呼对方，因为对于他来说，皇帝同样与血统有关，而这恰恰是中国皇帝所欠缺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凭着他的军队成为了国家的皇帝，这是何等的可笑，就像俄国的暴徒一样，难道他们推翻了罗曼诺夫的统治，就可以建立新的王朝吗？

　　当然，这不可能！

　　甚至在私下里，威廉二世都暗自觉得，幸好清国是在亚洲，而不是欧洲，如果是欧洲，他一定会像干涉俄国一样，派出德国的军队帮助清国恢复统治，然后于清国获得一块不菲的回报，当然，这个念头也就是那么想象一下罢了，即便是狂妄如他，也非常清楚，德国并没有能力介入清国的事务，阻挡清国的灭亡，因为英国绝不会同意他插手中国的事务。

　　“陛下，现在的问题是，俄国人能支撑多长时间！”

　　看着陛下施利芬伯爵郑重其事的说道。

　　“如果西伯利亚军团在夏天到来之前，就已经失败了呢？现在，中国人并没有因为冬天而停止进攻，如果西伯利亚军团失败的话，那么对于俄国而言，无疑将是一场灾难，并非是没有人阻挡中国人进攻欧洲的脚步，而是没有人能够阻挡，中国人同俄国的暴乱分子进行全方位的合作！”

　　“与暴徒合作，他疯了！”

　　威廉二世的话音刚落，施利芬伯爵便接着回答道。

　　“不，他们一定会和俄国的暴徒合作，我们都非常清楚，即便是现在，他们也给予那些暴乱分子很多支持，现在随着我们介入俄国的暴乱，中国人会不会在击败西伯利亚军团之后，同暴乱分子进行全方位的合作呢？毕竟，对于他们而言，他们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谈判对象，而这个对象既可以是俄罗斯帝国，也可以是苏维埃俄罗斯！”

　　或许施利芬伯爵并不是一个政治家，但是作为军人，他却非常清楚中国需要的是什么，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谈判对象，而德国对俄罗斯的干涉，无疑将会导致一种局面。

　　“为了阻挡我们的进攻，俄国的暴乱分子很有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他们甚至有可能割让很多土地，以换取中国的介入，到时候，俄国的战争极有可能演变成为中国与德国之间的战争，陛下！”

　　演变成为中德两国之间的战争！

　　施利芬伯爵的警言让威廉二世微微一愣，干涉俄国革命是基于对革命的恐惧，尤其是基于历史经验，如果不能平息俄国革命，也各市地这场革命会扩张至德国以及整个欧洲，更重要的一点是为了国际声誉，相比于真正的战争，平息暴乱几乎称之不上为一场战争，

　　但如果战争变成中国与德国之间的战争，德国的介入是否符合德国的利益呢？这是威廉二世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我的将军，你有什么建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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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条件（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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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2年10月，圣彼得堡上空的天色灰暗、阴沉、寒冷。圣彼得堡、莫斯科以及其他地方，人们对苏维埃最新宣布的“推迟立宪选举”的计划感到有些迷惑，但不管怎么说大家对此还是很兴奋，毕竟第一次，俄罗斯的人们看到了“立宪”的希望。尽管这个希望看似有些遥远——在国内的战争结束，国家恢复稳定的时候。

　　什么是国内的战争呢？自然也就是所谓的“白匪”停止抵抗的时候，在一些报纸的宣传下，一些人相信赤卫军力量面前，顽固的白匪会停止抵抗，至于俄罗斯人民也将会获得自由——投身于一场从未曾有过的“立宪选举”之中，俄罗斯将会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我们将投入全部的力量去解放芬兰，将芬兰人民从残忍的沙皇统治中解放出来！”

　　乌里杨诺夫如此对工人们演讲道，至少，苏维埃的领导人认为要做到这点并不难，他们对此充满信心，就像在过去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只需要派出一列火车，火车上带着一群工人士兵，就能解放一座城市。

　　在短短的十几天里，他们几乎“解放”了整个俄罗斯——革命的胜利是在彼得格勒决定的，莫斯科和其他大城市、外省以及前线，基本上是平静地、和平地接受了圣彼得堡的事变，当然，还有一些负隅顽抗的效忠沙皇的地区或者为独立分子控制的区域，比如波兰、乌克兰等地区，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塔夫利达宫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即将投入芬兰战役的托洛茨基站在那儿信心十足地跟国防人民委员斯克良斯基以及其它人打招呼。唯一绷着脸的是作为苏维埃主席的乌里杨诺夫。

　　会议正进行着，一看到托洛茨基，乌里扬诺夫便说说：

　　“您来得正好。您了解芬兰那边局势的危险性了吗？”

　　托洛茨基点了点头。

　　“您有没有想过在卡累利阿地峡和拉多加湖北面可能爆发的战役中需要多少炮弹？那里需要什么样的炮火支援？我们能指望炮兵做什么？”

　　先是思索片刻，而后托洛茨基回答道：

　　“我认为，一切取决于形势的发展。在什么地方，使用什么部队？另外，这个战役计划要进行多长的时间？”

　　沉思片刻，乌里扬诺夫开口说道。

　　“十到十二天。”

　　“假如所有的事情能在两到三个月里解决我就会觉得很满意了。”

　　托洛茨基周围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

　　“托洛茨基同意，”

　　乌里杨人冷冷地说道。

　　“我命令您把所有的估计都建立在下列假设的基础上：整个战役将在十二天内结束。”

　　接着他抬起头来，看着众人说道。

　　“现在，能否解放芬兰，直接关系到苏维埃的未来，你们以为我们现在掌握了政权了是吗？不，现在最大的反动派精神头目正在芬兰，他们正在策划着扑灭俄罗斯的革命火焰，现在，德国人、奥地利人，他们都在试图干涉我们的革命，如果我们不能在他们动手之前解放芬兰，那么，等待我们的必然将是失败！”

　　乌里扬诺夫的话让众人的眉头一皱，确实，时局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乐观，在沙皇逃到芬兰之后，芬兰议会就表示了对其的支持，一如既往的支持，那些该死的芬兰人，甚至拒绝了在交出沙皇一行后，苏维埃将会准许其独立“恩赐”，反倒是坚定不移的站在沙皇的背后，顽固的支持着沙皇。

　　而更让人忧虑的恐怕还是德国以及奥匈帝国的表态，在维特的联络下，这两个帝国主义列强已经决定干涉俄国的革命，现在，几乎每一个小时，革命者都是在同两个帝国主义列强抢时间！

　　必须要抢在他们之前，解决芬兰的问题！更准确的来说，是沙皇的问题，现在的沙皇就是一面旗帜，反动的旗帜！

　　“现在，中国人那里对我们的请求有什么回应吗？”

　　又一次，在军事部署会议结束之后，乌里扬诺夫看着身边的李维诺夫，整个苏维埃都是他们一样的年青，这些年青的委员们排斥着其它的“懦弱”的革命者。

　　革命需要来自外界的帮助，也正因如此，革命才会成功，而对于乌里扬诺夫来说，现在来自中国的帮助，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德国与奥匈帝国的干涉，很有可能导致俄罗斯革命的失败，而对于乌里扬诺夫而言，为了胜利，他可以同魔鬼进行合作，至于中国人，至少也只是魔鬼的远亲罢了，至于真正魔鬼，在乌里扬诺夫看来，恐怕当仁不让的要数沙皇。

　　也正因如此，在获得中国的支持之后，为了获得进一步的支持，他就已经在私下同意了一个要求——承认中国对俄罗斯国土的占领。

　　“我们的请求并没有得到正式的回应，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的开出的条件并不能满足的他们的要求，根据我们第一次同其驻瑞典的领事进行的谈判，其宣称，既然他们已经占领了那些地区，就不可能有再让出来，所以，无论我们是否承认他们的占领，都没有任何意义！”

　　作为外交委员的李维诺夫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外交官，至少现在，他实在太过年青了，而他之所以会成为外交人民委员，一个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曾经直接参与过与明石等人的会面，直接参与了同中国人的合作，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是拥护乌里扬诺夫的。

　　“筹码太少了是吗？”

　　眉头微微一皱，稍作思索后，乌里扬诺夫看着李维诺夫说道。

　　“李维诺夫同志，我们可以开出更为优惠的条件，当然，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但是我希望你清楚的知道一点，那就是现在我们的政权已经到了最为危险的时刻，因此，我们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换取中国人的支持，我所说的支持，并不仅仅只是金钱上的，如果可以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同中国人结盟，让中国人为我们阻挡德国人、奥地利人……”

　　不惜一切代价！

　　这才是乌里扬诺夫与其它人最大的不同，对于他来说，他所在乎的从来就不是俄罗斯，实际上在这个委员会中，压根就没有一个俄罗斯人，他们自然不在乎俄罗斯的利益，他们所在意的只是革命的成功与否。

　　“在必要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割让给他们更多的土地，总之，我们需要他们卷进这场战争之中！帮助我们赢得胜利！”

　　“但是，乌里扬诺夫同志，您必须要知道，如果割让更多的土地，极有可能会导致来自党内的以及民间的不满！”

　　李维诺夫轻声提醒道。

　　“不！”

　　摇摇头，乌里扬诺夫认真的说道。

　　“那只是一些不满罢了，只要我们拥有军队，所有的来自反动分子的不满情绪，都可以被清除，至于党内的反对，相信我，相比俄罗斯的土地，他们更在乎的是革命的成功与否！至于说服他们……”

　　沉吟片刻，乌里扬诺夫突然展出一丝笑容。

　　“我们必须要看到，中国同样也是一个内部问题重重的国家，当他们成为我们的盟友的时候，我们的同志就可以到他们的军营之中传播我们的思想、主张，进而将他们变成我们的同志，当中国的军队成为我们的同志的时候，那么，李维诺夫同志，我们也许会将革命的旗帜插向远东，工人阶级是没有祖国的，你要记住这一点！现在或许还有俄罗斯，还有中国，但是当我们的革命成功的时候，那么全世界只有一个名称，就是苏维埃，而不再有国与国的分别！”

　　“……是没有祖国的！”

　　在南京的紫金山的充当临时行宫的会馆之中，唐浩然默默的吐出了一句颇为知名的话语。

　　“我们的那位乌里扬诺夫同志曾经说过，真正的党员流的是犹太人的血!”

　　这同样也是一句对历史的嘲讽，在某些人口中所谓俄罗斯的伟大事业却不是由一群俄罗斯人开创的，而是一群倍受打压的外族人，因为那些外族人没有国家，所以他们便提出了“无祖国”的观点，而在俄国革命中充当主力的并不是俄罗斯人，而是那些犹太人。

　　而此时，说出这番话的原因非常简单——苏维埃政权开出了一个诱人的，几乎不容人们拒绝的条件。根据这一条件，中国不仅得到了已经吃到嘴里的“喉头之肉”，同时他们还割让未占领的西西伯利亚部分地区、草原总督区以及土耳其斯坦总督区，换句话来说，他们准确放弃整个亚洲，以换取中国的支持。

　　当然，一个更为关键的原因是，对于现在的俄罗斯而言，无论是寒冷的西伯利亚亦或是充斥着异教徒的、荒凉的中亚地区，都是可以放弃的，不，应该说是的那些职业革命家的眼中，都是可以放弃的，毕竟在另一个时空中，他们曾放弃了俄罗斯最富饶的国土，以至于他们失去了全国煤炭开采量的90%，铁矿石的73%，54%的工业以及33%的铁路。

　　尽管在另一个时空中，因为德国的失败，那张条约成了废纸一张，人们似乎在用“目光远大”去形容伟人，但实际上，即便是伟人当时也没有意料到德国失败，他只是宣称将来会用革命的风暴席卷欧洲，一时的放弃，换取政权的生存，在未来他们会用革命席卷整个世界，仅此而已，如果德国没有失败，或者说一战只是普通的停战的话，那些割让的土地是永远也不可能收回的。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甘愿牺牲俄罗斯的利益，因为他们不是俄罗斯人，所以，他们首先考虑的并不是俄罗斯的利益，而是政权的利益，所以，朕并不认为，他们的条件是欺骗性的！”

　　因为了解历史，所以唐浩然才会持以反对的观点，这个条件是让人无法拒绝的，但正是因为太过丰厚，所以才会引起警惕，以至于让人们怀疑它的真实性。毕竟但凡稍有爱国之心的人都不可能提出这样的条件签订这样的条约，把超过一半的国土割让给与祖国打仗的敌人，而所换取的竟然是帮助他们击败自己的祖国。

　　“陛下，但如此丰厚的条件，总是会让人们怀疑它的真实性！”

　　“不，你必须要考虑到一点，就是他们之所以开出这一条件，除了其正在面对的局势极为险亚之外，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真正的计划是什么？除了利用我们去巩固政权之外，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也许，他们认为，当我们为了获得条约实施的保障，而不得不卷入这场战争的时候，那么，我们的军队势必将会进入俄国，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去鼓动我们的士兵，游说我们的军队，支持他们的思想，他们的革命，而这同样也会造成另一种可能，思想是可以传播的，而是那种人人平等、按需所得的思想也有煽动性的，毕竟，人人都想不劳而获！一但这一思想传播开，那么很有可能导致革命中国爆发，而根据“无祖国”的论点，这很有可能导致未来中国成为世界革命的一个组成部分，或者说世界革命帝国的组成部分，那样的话，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割让了！”

　　陛下的话让唐昭仪之觉后背冒出一阵冷汗，在中国爆发革命？难道这就是俄国人的目的？

　　“陛下，这是不是说，我们应该拒绝他们开出的条件？”

　　拒绝他们，必须要拒绝他们，因为这些人是包藏祸心的，而且这只是包裹着糖衣的穿肠毒药！

　　“不！”

　　摇摇头，唐浩然冷冷一笑。

　　“为什么要拒绝他们呢？我们不仅不应该拒绝他们，而且还应该和他们谈判，我们应该去索取更多土地、赔款，毕竟我们花了那么多的钱、死了那么多人，不可能只要西伯利亚的冰原和中亚的荒漠，我们需要更多……”

　　“陛下，为什么要这样……”

　　不待唐绍仪说完，唐浩然冷笑道。

　　“为什么不这样呢？这可以送上门来的机会啊！别忘了现在可是有两个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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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帝国之屏（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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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7日，从清晨时分开始，空气中突然充满了炮弹呼啸的尖叫声，剧烈的爆炸声在地平线上回响着，野战火炮发射的隆隆声以及重炮沉闷的怒吼声在天际间回响着。从俄国的近海要塞喀琅施塔得传来要塞大炮发出的遥远的回声，更是不断的撕破天空。短短的几十秒钟以后，地平线变成了一张火帘。

　　芬兰大公国这个俄罗斯帝国中仅有的自治区的边界在这一天开始在燃着烧。堆满雪的树枝飞向天空。冬日的晨曦下映照着石块、灰尘、泥土和农舍的碎块。弯弯曲曲的乡间道路变成了一块块土堆，仿佛大地裂开了，将这些道路都吞了进去。

　　随即是机枪的嗒嗒声以及芬兰人回击的枪声。

　　对于这一天，从芬兰人宣誓将继续效忠于沙皇的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他们明白效忠沙皇不是没有代价的，但是绝大多数芬兰人都非常清楚，过去的，近百年的平定来自于沙皇的庇护，一但脱离了沙皇，那么芬兰将不得不面临战争，而相比于未知的独立和眼前在沙皇庇护下的富庶的生活，他们宁愿选择后者。

　　战争爆发了，一如他们意料之中。

　　在圣彼得堡，芬兰人成为了“可恶的暴君的走狗”，而在赫尔辛基，人们却激动的呐喊着。

　　为了上帝！

　　为了芬兰！

　　为了俄罗斯！

　　当然也是为了沙皇！每一个芬兰人都将会拿起武器！

　　相比于需要接受征召的俄罗斯人，实际上芬兰人并不需要服兵役，甚至可以说，这些芬兰人根本就没有战斗的经验，直到最近几年，芬兰人才“不得不服兵役”，但是这并不会对芬兰人造成多少影响——实际上，尽管芬兰人的生活是安宁而富足的，几乎所有的芬兰人在少年时间都会提着猎枪于森林中打猎，尽管他们并没有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但在仓促的动员之后，这些加入俄罗斯帝国军队的芬兰士兵，却是有着俄罗斯士兵所没有的经历，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接受军训，而且都体格良好。他们知道为什么而战——为了他们的家园！

　　也正因如此，他们打起仗来，才会显得凶猛、坚定，甚至有些狂热。而且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是精明的猎手和神枪手，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们何时扣动扳机，向哪个方向射击。这对于那些从圣彼得堡逃至芬兰的俄罗斯军官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素质如此优良的士兵，即便是哥萨克也无法与之相比。

　　尽管在圣彼得堡许多新兵因为不愿意上前线而加入革命，但那些曾宣誓效忠沙皇的军官中的绝大多数都没有卷入革命，他们是沙皇的支持者，在沙皇逃至赫尔辛基之后，数以千计的军官躲过了暴乱士兵的杀害，逃到了赫尔辛基，与芬兰的士兵一起成为了军队的主力。

　　素质相对优良的军官和士兵，使得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变了味道，尽管相比于仓促动员起来的沙皇军队，革命者的军队兵力更为充实，但实际上，他们同样也是一群缺乏训练的工人，只是一群刚刚穿上军装的赤卫队。

　　至于作为革命的主力的军人，那些在圣彼得堡的革命中发挥重要的作的士兵，却几乎没有参加进攻，而当时圣彼得堡的军队却都是前线作战部队的后备营组成的，而这些后备部队的人员组成则主要是那些因负伤而送到后方现在伤愈的士兵和刚被征召入伍的农民。从军事角度说，这是一支涣散的、没有纪律性的、没有战斗力的军队。这使得他们比较容易受到革命宣传的影响，但之前的革命中，他们的发动主要不是出于政治的原因，而是因为不愿离开“温暖的营房”、被整编成战斗部队并派往西伯利亚前线“送死”。他们随时准备抓住有可能使他们呆在首都安全的兵营里而避免上前线的任何机会。而且，根据同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的协议，作为对他们在革命中态度的报答，他们将由于其特殊的“革命功勋”而不被调往前线。

　　也正因如此，实际上，现在用于进攻芬兰的数十万赤卫军，不过只是一群新兵罢了，也正因如此，在战斗刚一开始的时候，与其说是战斗，倒不是如说是一场屠杀——他们像是靶子一样的被不断的打倒在地，但是局势却并不容乐观，毕竟几乎每一天，赤卫军都在增派军队，而且随着战争的进行，越来越多真正的军队被打散重新编入了赤卫军，在炮火的掩护下一次又一次的发起进攻。

　　原野和森林随着炮弹的爆炸而颤抖着，在数百公里的边境线上，以为芬兰人为主的俄罗斯帝国军队在每条道路上都受到攻击。在俄国人的炮击之中被折断的树木坠落到厚厚的积雪里，掀起冰与土的白色云雾。黑色的岩石和碎片散向天空。对于从拿破仑时代就未曾经历过战争的芬兰人来说，即使在噩梦中也没见过这种景象。在芬兰人的记忆和想象中没什么能跟眼前的恐怖相比，但在战壕中，每一个人都在坚持着。

　　在俄国人的炮击中，几名芬兰士兵钻进了一个用木板和冻土搭成的像个坟墓一样的建筑里面。碉堡里面黑糊糊的，有4个穿着白色披风的战士正在里面，有一个人正准备睡觉，其他人在一只昏黄的蜡烛光下写着信，这是几名神枪手组成的伏击小组，在战场上，他们又被称之为白色死神。

　　穿着白色外衣和雪橇的巡逻小组在雪地里飞速来去，不断地骚扰敌人的行军纵队。这些北方人中的大多数都有自家做的，鞋尖带有皮质绑绳的越野雪橇。他们手工制作的靴子翘起的鞋尖可以灵巧地插入雪橇鞋尖的绑绳里，使得他们在几秒钟之内就可以穿上或脱下雪橇。当他们在雪地上爬行射击时，他们把雪橇放在一边，系在一根皮带上。

　　这些穿着雪橇的芬兰人神出鬼没，远远的用步枪向赤卫军打上几发子弹，打死几名赤卫军之后，然后又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原野中，在赤卫军再次行动的时候，又会有几发子弹落在他们的头上，如此周而复始，总会拖沓他们的速度。

　　对于芬兰士兵来说，眼前的这种掩体算是新事物。他们从未来想到在战场上需要躲进这样的“地窖里”

　　只有十七岁的埃里克看着头顶上的圆木问道：

　　“这个顶结实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头指了指。掩体里的一个士兵说。

　　“如果有一发炮弹落在旁边的话，它会塌掉的。”

　　而另一个人插话说。

　　“如果有枚炮弹正好落在上面的话，我们的战友就不用费心掩埋我们了。”

　　“孩子们，不要被他们吓到，那要看是什么炮弹，普通的炮弹很难炸毁这样的掩体，我们的尼日科夫上校曾经和中国人打过仗，那些中国人总是喜欢修建这样的工事……”

　　那个在睡觉的士兵现在被他们吵醒了，他打了个哈欠说。

　　“我还以为他们给我们送了些女人来呢。”

　　他的话音一落有人插话道。

　　“不……送过来的是一帮孩子。军士长，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些孩子的？”

　　所有人都大笑了起来。

　　就在话声落下的时候，大地又开始颤抖起来，但这里的响声不像刚才外面的那样激烈。但是在大地摇晃之中，那圆松木制成的天花板上有几块东西掉下来砸到了这几名新兵的头上，他们无不是吓的连忙缩了下头，只几块土块。

　　“今天的炮击比平常要密集的多！”

　　满面胡须的军士长说：

　　“看来这里情况不太妙。”

　　掩体里另一个人说：

　　“哦，俄国人只是在逗乐子，3天前他们被我们好好修理了一下。这些狗娘养的就像是一群牲口一样，根本不知死活，这几天，我们往后撤了有20公里。自那以后他们就不停的进攻，他们连续进攻了两天，特别是在夜里。那时情况十分危急。你可以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正在补上我的觉呢。我们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你用这个观察镜看看，冻起的河面上仍然到处都是俄国人的尸体。这些猪猡现在还没有派人来照顾自己的伤员。我敢打赌现在河上躺着的一些人还在哼哼呢。”

　　对于这些芬兰士兵来说，他们从未曾想到过，战争会是如此的残酷，他们曾一次又一次的击退俄国的进攻，但是那些俄国人却像是不知疲惫，不知死亡似的不停的发起进攻。

　　“哼哼，我甚至都怀疑他们会不会感觉到痛苦，要不然，他们为什么会不惜一切的进攻！”

　　“那是因为在他们的身后有机枪！”

　　军士长点着烟斗说道：

　　“我们就只有那么几挺机枪，但都是放在战壕里，瞄准着那些俄国人，可是他们呢？他们的机枪在步兵的身后，不过却不是瞄准我们，而是瞄准他们自己人，如果谁敢撤退的话，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机枪的扫射。”

　　尽管机枪的数量并不多，但是机枪却改变了战争的方式，至少改变了督战队作战的方式，他们可以用少数的人组成一支部队去“督促”步兵发起进攻。

　　“我听说，赤卫军里除了军官之外，还有政治委员，那些政治委员的权力甚至比军官还要大。只要他们愿意的话，可以随时杀死任何人！”

　　在众人的话话声中，他们的大炮沉寂了一会儿，但是俄国人的炮弹却依然缓慢而有规律地落在阵地上。那个用战地观察镜的士兵回来了，他弓着腰，不停地向自己的手指哈气。他对另一个士兵说道

　　“到你了，这外面的雪下的很大，温度也很底，我整个人都快要冻死了，我担心我的牙齿会被抖下来。”

　　那个被他叫到的士兵抱怨了一声，然后就走出去了。

　　注意到外面没有了自己这边的火炮轰鸣，军士长便问道：

　　“我们的大炮不开火了，他们被摧毁了吗？”

　　“你的想法真的非常危险，我们要是没有他们可就惨了。几天前，要是没有他们的话，这里已经被俄国人攻占了。我衷心希望那些操作海岸炮的小伙子们都安然无恙。”

　　对于芬兰人来说，他们最大的依赖就是从芬兰湾拆来的海岸炮，那些各种口径的海岸炮或许笨重，而且大都是架退炮，但却能够给他们提供充足的火力支援，更重要的是他们有足够的炮弹。

　　军士长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所以他赶快改口说道。

　　“我当然也这样希望。但他们为什么不开火了呢？”

　　一直只是听着他们说话的马特，这个在赫尔辛基读高中的年青人连忙回答道：

　　“这个我知道，大家应该知道我们的弹药补给非常有限，因为芬兰境内没有兵工厂。所以我们不得不省下每一发子弹，也就是说，我们不能浪费掉一发弹药。不管是步兵还是炮兵都必须要最大限度地节省弹药，因为我们每打一发，都少一发，而且几乎没有任何补给……”

　　对于芬兰的俄军来说，这才是最致命的威胁，他们的弹药是越打越少，相比之下占领着兵工厂的暴乱分子却不需要为弹药担心。

　　“不是说德国人，德国人已经同意支援沙皇了吗？”

　　叼着烟斗军士长看着马特说道：

　　“我年青的时候，当过水手，去过德国，德国的兵工厂规模非常大，如果他们支持沙皇的话，我们就再也不需要为弹药担心！”

　　对于这些芬兰人来说，他们之所以会坚持下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能够看到希望——沙皇获得了许多支持，很多国家都表示对沙皇的支持，而德国、奥匈帝国更是准备投入军队帮助沙皇恢复俄罗斯的秩序。

　　“可是现在德国人还没来，所以，至少现在，我们只能依靠自己。”

　　尽管作为一名新兵，但是作为高中生的马特却比他们知道更多的事情。

　　“而且对于沙皇来说，我们在这里每坚持一天，他都能够获得更多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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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别无选择（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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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世纪以来，芬兰一直是一个战场，在每一次的战争中，数以千计的人被杀人，对国家造成了永久性的损失，这就是为什么芬兰近半数的土地至今还没有开垦的原因，当和平医治了一些创伤，人口开始增长、物质福利也有所增加的时候，瑞典发动的对俄罗斯的战争又降临了，第一次和平都带来捐税和负担的增加，有时比瑞典人所负担的还要重些……这就是我们作为瑞典一部分时所得到的好处，我相信只要我们继续享受沙皇的保护，只要俄罗斯帝国继续存在，芬兰将永远不再成为战场了，就是从这些方面来看，我认为芬兰目前比过去要幸运许多……”

　　卡尔?古斯塔夫?曼纳海姆

　　1809年俄国于北方战争打败瑞典，作为战争的产物俄罗斯合并了芬兰，成立了自治的芬兰大公国，而俄罗斯帝国沙皇众多头衔中顺理成章的多了一个芬兰大公的头衔。

　　为了在芬兰境内消除瑞典的势力，和便于管理，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将芬兰的首都由邻近瑞典边界的图尔库搬迁到赫尔辛基，那时的赫尔辛基只是一个小小的岩石渔港，经过两代人的建设之后，终于成为了一座芬兰湾最为重要的城市之，它的市中心建设规模十分宏伟，德国建筑师恩格尔设计了大量新古典主义建筑，包括参议院广场、市政大厅，赫尔辛基大学、******和大教堂，相同的是圣彼得堡的许多建筑也是恩格尔所设计，因此赫尔辛基有些地方与东边260里远的俄罗斯首都非常相似。

　　赫尔辛基南码头北侧的耸立着一栋白色的宫殿，这栋宫殿是沙皇的行宫或者说芬兰大宫的宫殿，这座近百年前建成的宫殿尽管远不及圣彼得堡宫殿那般奢华，但置身于白色的宫殿外，人们依然可以感受到它的庄严，这是一栋十分庄严的建筑。

　　在绝大多数时候，这座沙皇的行宫都是空置的——尽管沙皇有着芬兰大公的头衔，但那不过只是他数十个头衔中的一个，对于沙皇而言，他甚至很少来到芬兰，这也是芬兰能够保持着传统的关键。

　　不过现在，这座宫殿迎来了它的主人——米哈伊尔二世沙皇，相比于他的父亲祖父们来芬兰的视察，第一次以沙皇的身份来到芬兰的他，却是在革命者的枪炮驱赶来到了这里。而在革命的汪洋大海之中，芬兰却却成为了帝国的绿洲，同样也是帝国最后的屏障。

　　不过，作为帝国最后的屏障，在一开始的时候，芬兰对于是否帮助沙皇是存在争执的，因为相比于俄罗斯，人口只有三百万的芬兰实在太过弱小了。或许，在俄罗斯帝国沙皇是一个****君主，但是在芬兰他却是君主立宪制下的，这使得作为沙皇的米哈伊尔二世不得不等待着芬兰参议院的决定，而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充分显现出了作为沙皇对芬兰的尊重——他命令驻扎在的芬兰的军队集结，仅只是集结待命，等待芬兰参议院的决定。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将尊重芬兰人民的选择，如果芬兰的参议院拒绝给予我帮助，那么我将率领忠诚于我的军队返回俄罗斯！为俄罗斯帝国以及他的人民而战。愿上帝保佑俄罗斯，保佑芬兰！”

　　这样的尊重赢得了芬兰人的好感，同样也让在沙皇的保护下享受了近百年安定生活的芬兰人意识到了一点，现在，是时候履行对君主忠诚的时刻了，尽管有一些报纸倾向于尊重俄罗斯人民的选择，但更多的芬兰人却认为，他们理所当然应该为沙皇同样也是他们的大公尽忠，于是在芬兰议会争执着是否应该征兵的时候，数以万计的芬兰人自发的来到了军营之中，以俄罗斯人的名义加入俄罗斯军队，尽管，他们中的许多人根本就不会说俄罗斯语，但民意最终左右了议会的决定。

　　芬兰过去，现在以及未来都将坚定的站俄罗斯帝国沙皇的率领下为了俄罗斯的传统而战！

　　芬兰议会用了十天的时间做出了选择！

　　而对于居住在宫殿中的米哈伊尔二世来说，那十天无疑是痛苦的，因为每一个他最担心的问题都是如果芬兰人拒绝了他怎么办？

　　“陛下，其实，即便是在君主立宪制之下，民意也可以操纵的！”

　　又一次，作为沙皇最为信任的财政大臣，维特向米哈伊尔二世灌输着君主立宪制的理念，自从来到芬兰之后，与其说是沙皇表现出了他开明的一面，倒不如说是在维特的授意下，沙皇向世人展现出了他开明的一面。

　　似乎一夜之间，这位****君主成为了一个立宪制下的君主，对于民意是尊重的，但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切的背后，维特游说了多少次，做出了多少努力，甚至维特将这种开明称之为比之二十个师更为重要。

　　“就像芬兰人一样，对于陛下，他们是陌生的，但是当您表现对他们的尊重的时候，他们对陛下感恩戴德的，当整个俄罗斯都在暴徒的操纵下背叛您的时候，这些曾经被人指责为非俄罗斯的芬兰人，却成为了帝国最后的屏障，陛下，现在，我们与彼得堡的叛乱分子之间进行的战争，并非仅仅只是军事上的，同样也是政治上，固然，德国、奥地利的干涉，或许可以恢复俄罗斯的秩序，但是在秩序恢复之后，稳定又能维持多长时间呢？”

　　作为帝国最具权势的大臣，维特尽管赞同君主制，但并不意味着他反对立宪制，作为一个实用主义者，他非常清楚，现在陛下需要用什么去收买民心，仅仅依靠德国以及奥地利的军靴是无法恢复俄罗斯的秩序的。

　　“维特，我相信你是正确的！”

　　尽管并不愿意承认，但是米哈伊尔二世却不得不面对现实，现实是他必须要争取民众的支持，而立宪将是他最后的筹码。

　　“但是，现在我们必须要看到的是，俄罗斯正处于前未有的危险之中，超过五十万叛乱军正在集结，正在向芬兰进攻，而芬兰却只能够动员一支十万人的部队，即便是包括我们在这里的驻军，也只有不到十三万人，维特，你告诉我，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满怀期待的看着维特，在米哈伊尔二世看来，俄罗斯的希望或许就在维特的身上，是他在最为危险的时候把自己带到了芬兰，同样也是他为俄罗斯争取到一笔五千万马克的贷款，从而令他能够在芬兰维持着俄罗斯帝国。

　　而更为重要的一点石成金是，如果没有他亲自前往德国游说德皇，那么俄罗斯的未来几乎看不到多少希望，毕竟相比于俄罗斯，芬兰实在太过弱小了，这个弱小的地区甚至不能保护自己

　　“维特，你刚刚从德国回来，告诉我，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德国人那边又提出什么新的要求了吗？”

　　因为德国人推迟了向芬兰派出军队的时间，所以米哈伊尔二世立即意识到了危机，也正因如此，才会询问维特这次从德国回来的结果。

　　更重要的是，德国的援军什么时候会来，现在整个芬兰都在关注着德国的援军，尽管德国军队已经进入了俄罗斯，开始帮助俄罗斯恢复秩序，可是每个了解俄罗斯的人都知道，他们距离圣彼得堡依然很遥远，而且相比于波兰以及乌克兰的分裂式的叛乱，现在俄罗斯需要的是恢复圣彼得堡的秩序，

　　可是，俄罗斯实在太过广阔了，德军从边境进入圣彼得堡需要时间，而随着冬天的到来，也许这一切将会拖到明年，这意味着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在芬兰阻挡叛乱分子的进攻，而且相比于从边境发起进攻，芬兰距离圣彼得堡更近！

　　“陛下，臣在柏林同德皇以及伯恩哈德?冯?比洛总理进行了会面，他们已经同意了向芬兰派遣军队，以帮助我们抵御叛乱分子的进攻！很快，他们的军队就会到达芬兰！陛下！”

　　尽管这是一个好消息，但是米哈伊尔二世注意到维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笑容，反倒是隐隐约约的带着些忧虑。

　　“维特，这是好消息，不是吗？”

　　“是的，陛下！”

　　当然是个好消息，实际上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维特激动的差点没有高呼德皇万岁，因为这意味着俄罗斯将很快恢复秩序。

　　“那为什么，我感觉你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注视着维特，米哈伊尔神情肃穆的说道。

　　“德国人拒绝了我们的提出的条件，他们甚至拒绝了我们将菲律宾转让给他们……”

　　谁都能够看出来俄罗斯向德国转让菲律宾，意味着什么，不仅仅只是意味着殖民地的割让，而是把德国推到英国以及中国的对立面上，这无疑将有利于俄罗斯——德国的虎口夺食，势必将导致中国对德国的敌视，而德国势力对东南亚的介入，又必将导致德国与英国，甚至与法国矛盾的加深，这可是一石三鸟之计。

　　尽管德国渴望殖民地，但是他们同样也看到菲律宾对于德国“危害”，所以他们拒绝了。他们非但拒绝了这个建议，甚至还提出了一个超乎其想象的建议。

　　“陛下……”

　　话声微微一顿，维特深鞠躬说道。

　　“德国，希望我们能够立即同中国人停战……”

　　“什么？”

　　一声诧异之后，米哈伊尔二世反问道。

　　“我们不是已经准备同中国人停战了吗？德国人不也是表示从中斡旋吗？”

　　接二连三的疑问，让米哈伊尔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同中国停战，进而令中国释放战俘，再会同西伯利亚军团镇压国内的起义，本就是他们的计划之一，甚至这也是阻挡德国在俄罗斯获取利益的关键，或许俄罗斯并不是匈牙利，德国不可能凭借镇压俄罗斯暴乱，而吞并俄罗斯，但至少可以阻挡德国获得更多的利益，当然，他并不介意在言语上满足他那位表哥的虚荣心，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至少给德国的回报……当年俄国帮助欧洲恢复秩序的时候，又曾索要过什么回报，而且他已经同意向德国转让菲律宾作为给其的回报，不过这一提议却被德国拒绝了。现在德国却希望俄国与中国和谈，这又是为了什么？

　　“是的，陛下，德国人的确从中进行了斡旋，但是，中国人开出的条件……”

　　提及中国人开出的停战条件时，维特的脸上带着愤怒之色，俄罗斯从未曾考虑接受过那么苛刻的停战条约，那不是停战条约，分明就是羞辱。

　　“不，他们拿出来的方案，却是令人震惊的，他们不仅仅让我们归还之前占据他们的土地以及割让日本、菲律宾，他们还要西伯利亚以及草原总督区、突厥斯坦总督区……”

　　“他们是在痴心妄想！”

　　不等维特说完，米哈伊尔二世立即恼怒的大声吼道。

　　“告诉中国人，除非俄罗斯帝国灭亡，否则俄罗斯绝不会接受这样的条约！”

　　或许西伯利亚是寒冷的，中亚的草原是荒凉的，但是对于俄罗斯而言，那里却是亚洲，而中国人开出的条约要俄罗斯人把自己在亚洲的所有领土都割让给他们，这样的条约，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同意。

　　“陛下，这个条约并不是他们提出的，而是圣彼得堡提出的……”

　　“什么？你说什么？是那些叛乱分子？他们怎么敢……”

　　他们为什么不敢呢？

　　他们所出卖的只是俄罗斯的国土，他们用出卖俄罗斯的利益，换取革命的成功，他们为什么不敢？

　　“陛下，他们甚至还同意赔款十亿金卢布给中国，只要中国答应同其结为同盟，阻挡德国对俄罗斯的“侵略”！”

　　“不，不，如果他们真的这样做了，那么整个俄罗斯都会反对的……”

　　似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米哈伊尔喃语着，他怎么也无法想象，那些所谓的革命者居然会那么做，难道他们就不知道，他们真的那么做的话，毁掉的将是俄罗斯的尊严吗？

　　“陛下，俄罗斯的反对是无法阻挡他们的，现在对于中国人来说，他们既可以与我们谈判，也可以同那些叛乱分子谈判，而我们……并没有其它的太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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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面对未来的选择（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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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冬雪，乘着夜的功夫，在南京降了下来，纷纷扬扬的冬雪，虽是不大，但却也把江南之地染成了一片白色，至于城外小红山上的行宫，这会更是被掩于冬雪之间，那一排排修整的极为整体的灌木这会更是变成了雪柱，雪墙，只显得极为美丽，尽管小红山的临时行宫是中式的，可是它的花园却是西洋式的。

　　在这片西洋式的花园之中，唐浩然默默的走着，结束晨跑的他，眉头又一次蹙紧了，从昨天意识到那个问题之后，他就一直在思索着这个问题的解决之道。

　　俄罗斯怎么办？

　　他真正关心的并不是俄罗斯的命运，而是在未来的世界大战之中，俄罗斯应该向那里扩张，向西，那是它的盟友，向东是中国，向南是土耳其。

　　可以说，未来的俄罗斯完全失去了扩张的方向。

　　而这种局面，势必将会导致另一个唐浩然所不乐意看到的局面——他们是否会以雪耻为名，同中国开战，尽管唐浩然并不担心战争，但是与俄国的战争必定导致中国成为德奥俄土四国的敌人，从而失去了趁英国崩溃趁火打劫的机会。

　　非但没有趁火打劫的机会，甚至还将不得不面对四国同盟在各方向的挑战。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趁人之危不成，反倒自己身陷险境，这无疑不是唐浩然所愿意看到的，或者说这根本就不符合中国的利益！

　　不行！绝不能发展到那种局面。

　　可，还有什么选择吗？

　　选择，还有其它的选择吗？

　　眉头紧蹙着，唐浩然又一次在心底反复思索着俄国的局面。向西是德奥，向南是奥土，向东……关键就在这里！

　　俄国之所以失去了扩张的方向，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中国占领了西伯利亚以及中亚！

　　西伯利亚已经到了太平洋，他们没有再扩张的方向，可是中亚呢？

　　中亚向南是什么？

　　波斯、英属印度……

　　在思索着中亚以南的势力范围时，唐浩然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一副简易地图，那地图甚至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得懂，但是他看到的却是一个机会！更准确的来说是一个未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

　　“如果俄罗斯从中亚南下的话，他们可以先占领波斯，然后再占领巴基斯坦，不对，是英属印度北部……”

　　在地图上画上一条线，唐浩然似乎看到了数百万“灰色牲口”向南、向着印度洋进攻的一幕，到那时，俄罗斯的力量将得到发挥，而不至于因其无法发挥，而将中国视为敌人。

　　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届时中国所面对的同样是一个完全向中国敞开大门的东南亚、印度洋，甚至太平洋。

　　当德国士兵在战壕里击败法国人的时候，当德国的舰队与英国人进行决战的时候，当俄国士兵通过设施落后的波斯向着红海、印度洋发起进攻的时候。数以百万计的中国军队将会通过陆路、海路，向东南亚发生进攻，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就能占领整个东南亚，就像另一个时空中，扫荡东南亚的日军一般。然后他们还可以一路向着印度、澳大利亚甚至非洲发生进攻，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没有任何人会阻挡他们！

　　英国的力量被牵制了，至于法国那时候也许已经战败了，而德国，德国自然乐意看到英国的力量被“牵制”，至于俄国……怪我了，谁让你们走的那么慢！

　　那不是一场战场，根本就是一场游行！或者说是一场接收！胜利大接收！只要抓住机会，中国甚至有可能接管半个大英帝国的殖民地！进而成为那场世界大战的最大受益者，而且付出的代价最少。

　　当然，想要达成这一切，必须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中亚必须属于俄罗斯，必须要让俄罗斯看到扩张的机会，只有如此，才不至于令中国在那场战争中陷入到与俄国作战的境地。

　　要是有可能的话，也许中国应该成为“三皇同盟”。不，应该说是“四皇同盟”中的一员，至少应该做为俄罗斯的朋友，同俄罗斯实现关系正常化，而不应该是俄罗斯的敌人。

　　“中亚……”

　　念叨着这的词语，唐浩然不由的有些不舍，那毕竟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土地，不仅广阔而且资源也极为丰富，有石油，有矿产，有……嗯，还有几千万绿绿，还有大量的沙漠。相比于中亚贫瘠的土地，东南亚无疑是更为富饶的，即便是届时中国作为解放者进入东南亚，也可以利用资本的力量将东南亚变成中国的种植园，为中国提供橡胶、咖啡、大米以及其它各种各样的热带经济作物。

　　至于印度，则同样也可以解放者的身份进入，将印度的一个个土邦变成一个个王国——在中华帝国“理藩院”管理下的“独立”王国。对，中国不是殖民统治者，中国将会给亚洲带去解放，带去自由，甚至在未来，还可以给中东带去自由与解放，当然，那是在与俄国决裂之后。

　　对，还有人少地多的澳大利亚。那里居住的都是白人，他们自然不需要解放，既然不需要解放，那么就把澳大利亚并入中国吧！当然，不是像菲律宾那样的殖民地，而是如日本一般，作为帝国的行省。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中亚！

　　反复的一番权衡之后，最终唐浩然还是做出一个选择！

　　也许，应该放弃中亚！

　　不应该斩断北极熊扩张的机会！

　　而是应该如另一个时空中的那只北极熊一般，用祸水南引的方式，让俄罗斯向伊朗以及南亚次大陆扩张！

　　“看来，这次谈判肯定是要吃亏了！”

　　在作出这一决定之后，唐浩然满是可惜的长叹口气，为了将来长远的战略考虑，牺牲一些眼前利益是可以接受的……

　　“不行！”

　　不能这么心慈手软，中亚不要了，但必须要多得到一些赔款。但是如果条约的条件太过苛刻的话，会不会导致另一种结果呢？

　　“……法兰克福条约的签订，固然结束了普法战争，但是我们需要考虑到的是条约条款非常苛刻，令战败的法国与德国结怨，引起了法国的复仇主义，这也是在随后的三十年间，法国不断与俄罗斯靠近，通过贷款等方式笼络俄罗斯的根本原因！”

　　面对内阁的一些东北系年青官员们提出的多达二十亿卢布的赔款要求，唐浩然非常理智的提出了一个现实——普法战争，俾斯麦对法国“压榨”政策所导致的法德世仇观的形成。

　　如果是在此之前，他无疑是支持尽可能的凭借军事上的胜利去榨取俄罗斯，进而削弱这个敌人，但是德法的前车之鉴却又是他不得不考虑的。德国吞并了法国的阿尔萨斯和洛林、索要了五十亿法郎的战争赔款，以图在地理战略上削弱法国，可事实上，非但没有真正削弱对方。反而令德法两国结下难解之仇。诚然，法国没有实力单枪匹马同德国再进行较量，但是，强烈的复仇心理驱使着法国随时准备着与任何同德国敌对的国家结盟。因此，俾斯麦便失去了对法国外交政策的回旋余地，可以说，正是普法战争德国政策上的失败，导致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及德国的战败。

　　而这种局面恰恰是唐浩然需要回避的。

　　“陛下，对于外交，臣并不懂……”

　　亦步亦趋的跟在陛下的身后，穿着一身汉式大礼服的张之洞，神情显得极为恭敬，作为帝国的宰相，嗯，应该说是总理大臣，他无疑达到了人生最为辉煌的顶点，当然，他出任这一职位，同样也震惊了世界，令世人真正感受到了弘武皇帝他人所不能及的气量，当年的七位总督位至与国同休的国公，而最“顽固”的反对者非但没有被放逐或者架空，反而被置于如此高位上，莫说是别人，就是张之洞也在接受这一任命时，泪流满面的高呼着吾皇万岁，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现在张之洞倒是尽心尽责的履行着他的职责——充当旧时代与新时代之间的跳板。

　　“可是臣却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既然咱们打赢了，而且又得到了那么多地方，就没有必要非得像洋鬼子一样，要什么赔款，如果要赔款的话，咱们花了十几亿元的军费，将来还有大量的抚恤，这些钱都得让俄国人，可俄国人拿不出来吗？就像邻居一样，你把人家的院子占了，还让人家把自家房子拆了给你盖房子，那旁人肯定会恨你，恨你骨子里去……”

　　张之洞的比喻让唐浩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西伯利亚可不就是俄国的院子嘛，足足1276万平方公里的院子，得到了西伯利亚，中国非但在领土上扩张了一倍有余，更为重要的是，在未来随着西伯利亚的开发，西伯利亚的石油、矿产资源都将会成为中国发展的原动力，当然，西伯利亚的田地也将可以用来安置退役军人。

　　更重要的一点是，西伯利亚将会为中国提供前所未曾有过的战略纵深，这一纵深的获得，将能够令中国在与俄国的潜在对抗处于优势地位——中国随时可以威胁俄国最为繁华的欧洲所在，而俄国却无法对中国的核心区域形成威胁。

　　“而且，陛下，既然您已经决定在未来我们将同俄罗斯修复关系，甚至可以在谈判中向其提出，我们可以出兵协助他们，那为什么还要如此短视的索取更多的赔款呢？”

　　“可是，他们说的也有道理，我们毕竟把中亚还给了他们！”

　　尽管现在中亚根本就没有吃进嘴里，而且已经做出了决定，但唐浩然依然感觉极为可惜，有人会提出增加的十亿卢布的赔款，与其说是赔款，倒不如说是不割让中亚的赔偿金。

　　“陛下，臣以为，咱们不但不能索要什么赔偿金，反倒还应该大方一点……”

　　注意到陛下的神态，张之洞试着说道。

　　“即便俄国人希望我们释放战俘，以镇压国内的叛乱分子，而且咱们也确实打算这么做，那为什么不能把缴获他们的武器，再还给他们，反正现在的军队也不差那么点武器，毕竟将来军队总归是在裁军的……”

　　张之洞倒了说了一句实话，军队不差那些破铜烂铁，这支规模已经膨胀到近四百万人的军队，在战争结束之后，总会进行大规模的裁军，裁军之后势必也将会剩余大量的武器，那些俄国武器自然也就没人能看得上了。

　　“……所以，臣觉得，我们大可以大方一些，把缴获的武器都归还给他们，这也算是我们表达诚意的一种方式！毕竟从古至今雪中送炭者极少！”

　　“这很好！”

　　诧异的看着张之洞，似乎是在为他的这个建议而惊讶，唐浩然突然笑道。

　　“香涛，你这个建议提得很好，我看不但缴获的武器可以归还给他们，我们还可以批准一笔对俄国的专门贷款，毕竟这可是一百多万军队，即便是米哈伊尔得到德国的帮助，他们也无法为这支军团提供足够的后勤支持，所以呢？”

　　话声略微一顿，唐浩然又接着说道。

　　“我们可以向他们提供后勤支持，一百多万军队啊！足够我们把这场战争中的剩余物资消耗个差不多了……”

　　战争剩余物资，这是任何一场战争都无法回避的，而现在，这些原本将会以极为廉价的价格处理的剩余物资却可以卖个高价，既处理了这些物资，又能从中获取丰厚的利润，当然，更重要的这将会开户中俄关系正常化的大门。

　　“一亿元！”

　　吐出这个字眼，唐浩然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看在赔款问题上不需要太过于坚持，在适当的时候，可以告诉他们，我们可以向他们提供一亿元的信用贷款，用于购买我们的商品，用于保障军队的作战，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可以再提供一亿，当然，这些贷款只能用于购买我们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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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伦敦的决断（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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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敦的冬天是阴冷的，大雾终日笼罩着伦敦，在那大雾之中，人与车似鬼魂一般，只能听到电车的叮叮声还有马车的马蹄的哒哒声，在这个时候，是交通意外最常发生的时候，也正因如此，路人们总会尽可能的靠近街边行走，而在街边，背着包的卖报人则在那里大声疾喊着。

　　“看报，看报，最新德奥联军占领明斯克，乌克兰独立运动遭受重创……”

　　“看报，中俄两国在柏林进行秘密谈判……”

　　卖报人的喊声穿透了浓雾，在空气中回荡着，一些关心时局的路人买过报纸，在公共电车的的站台处等待着电车的时候，看着报纸，在报纸上一些评论人指责中国背弃了英国，这引起了一些人的同感，在他们放声咒骂着中国人的时候，电车来了，人们迅速的登上电车，显然忘记了这电车是由中国生产的。

　　实际上在过去的多年间，来自东北的工业品在大英帝国所倡导的自由贸易下，进入了英国、进入了欧洲，不仅仅只有廉价的玩具、服装、电灯、铅笔以及粗呢，当然还有诸如电车、地铁之类的现代化工业产品。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对于许多英国人而言，中国依然是那个愚昧的、落后的，甚至可以说野蛮的东方国家，至于那些中国商品，也仅只是廉价罢了，他们甚至并不关心商品来自什么地方，相比于其出产地，对于英国的中下阶层平民来说，他们更关心的是价格。

　　平民们可以不关心中国，但是政治家们却不能忽视中国，准确的来说，是中国的变化，中国的变化正在影响着英国在亚洲的战略部署，在最近一段时间，各国的外交官注意到，唐宁街有关中国的消息越来越多，其中不乏一些所谓的小道消息，而有时候，一些小道消息，实际上正是政治家们透露出去的，希望让对方听到的。在国际外交事务上这种“小道消息”可以说是屡见不鲜，很多时候，一些大事件，正是由这些小道消息所左右的。

　　而对于身为殖民地大臣的张伯伦来说，现在，一个在伦敦外交界传播的小道消息，正在困扰着他，或者说困扰着英国。

　　“……这个消息表明，中国人已经希望不再与我们在菲律宾的问题上达成任何共识，在中国大使馆的招待宴会上，他们的大使曾在私下里询问，能否向我们的海峡殖民地派出官员学习殖民治理经验，他很隐约的透露出一个消息，现在，他们的皇帝陛下已经开始挑选菲律宾总督了……”

　　在对待菲律宾的问题上，英国的态度一直都非常明确，他们希望菲律宾独立或者由多国进行托管，这显然是违背中国利益的，但是张伯伦以及伦敦都曾自信的以为，中国人一定会同意，至少中国人会同意菲律宾独立，而不是吞并菲律宾，但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中国非但没有同意英国这个看似“合理”的要求，反而借“菲律宾是俄罗斯殖民地”的借口为由“不谋求现况的改变”。

　　换句话来说，作为俄罗斯国土一部分的日本将会作为国土并入中国，至于作为俄罗斯殖民地的菲律宾，自然也将成为中国殖民地。

　　这也意味着，在菲律宾问题上，中国人完全没有考虑到英国的立场，对于英国而言，他们需要的是远东的平衡，他们并不需要中国过多的介入到东南亚，原本对于中国人控制婆罗洲一事，许多人就颇有微词，但当时更大的威胁是俄国，而现在，俄国人走了，可是中国人却接管了俄国人的一切——更为致命的是，中国距离东南亚更近。而且他们对东南亚的影响也是俄国人甚至英国人所不能相比的。

　　“我们可以阻止他们吗？”

　　“除非我们决定现在就向菲律宾出兵，但是阁下，现在的菲律宾依然是俄罗斯殖民地，尽管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们必须要承认一点，这一次中国人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的准备吞并菲律宾，而不是给予他们独立，如果在战争爆发初期，他们就占领了菲律宾，那么我们势必会对就菲律宾问题同其进行谈判，而那时中国是需要依靠我们的，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或许他们会拒绝，但最终却仍然不得不同意菲律宾独立或者由多国托管，所以，他们没有向菲律宾派出军队，没有去占领那里，这使得菲律宾依然是俄罗斯的殖民地，如果我们出兵的话，我们将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与俄国之间的战争状态，或许俄罗斯现在已经虚弱不堪，甚至国内的叛乱使得其权威尽丧，但是阁下，这不仅将会导致中国的不满，也必将激起德国以及其它国家对我国的敌意，而这又势必可能导致俄国完全倒向德国！”

　　若是此时唐浩然听到张伯伦的这一番点评，他一定会说知我者张伯伦，因为之所以不出兵菲律宾，正是因为英国试图插手菲律宾，试图令中国同意菲律宾的“独立”，对此，唐浩然当然不可能同意，日本、冲绳、台湾、菲律宾，以及婆罗洲那是中国最后一道防线，是整个太平洋防御体系的一部分，如果菲律宾出现了不是中国主导下的独立，那么无疑将导致这个防御体系的瓦解，所以这是绝不可能接受的，但在离不开英国帮助的情况下，又不能冒然拒绝他们的要求，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维持现状，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将出兵菲律宾的问题加以搁置！

　　之所以搁置出兵日本、菲律宾的计划，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因为英国的“蛮横”或者说他的平衡外交。但那些英国人显然忘记了，中国流了那么多血，花了那么多钱，是绝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回报的情况下宣布停战的，更不可能让本就被视为盘中肥肉的日本与菲律宾从中国盘中飞出。

　　煮熟的鸭子飞不了！

　　但若是几个人一起吃的话，却有可能会饿死请客的，如果当时真的一口把那煮熟的鸭子吞下去，没准现在鸭子真的飞了，因为中国需要英国的支持，而在没有打下两地的情况下，唐浩然可以永远用一句“一切等打下两地再谈”，到时候，当英国的支持变得可有可无的时候，自然也就不需要去考虑他们了。

　　现在，张伯伦等人看出了唐浩然的打算，可是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中国又抱了另一个“大腿”，或者说中国又与另一个国家在那里互相勾搭了起来。

　　“德国！”

　　塞西尔这位已经已年迈体衰的英国首相，念叨着这个名词，他的眉头紧皱着，过去，德国与英国近乎于盟友，德国从未曾试图于海上挑战英国，而现在，德国不再满足于作为英国平衡大陆的一个棋子，而是在工业革命之后，开始在海上向英国发起了挑战，而且这个挑战甚至可以说是世界范围内的。也正因如此，对于德国的警惕一直左右着这位索尔兹伯里侯爵的决定。

　　“现在德国对中俄战争的插手，已经损害到了英国的利益，张伯伦，你觉得，在俄国将尼古拉总督区、菲律宾殖民地以及西伯利亚甚至中亚交给中国人之后，再支付十亿卢布的赔款之后，他们与中国之间处于什么情况？”

　　看着张伯伦，塞西尔吐出两个字。

　　“仇恨！”

　　是的，那将是无边的仇恨，对于俄罗斯而言柏林的条约将是耻辱的。

　　“每一个俄罗斯人在未来，只要凝视地图，他们就会感受到无边的耻辱，因为他们失去了太多，他们失去了整个亚洲，但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失去了荣誉，失去了俄罗斯的荣誉，相信我，在这种情况下，那位残废的皇帝必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因为他永远不可能弥和中国与俄罗斯之间的敌意，对于德国而言，在这两国家之中，他们只有一个选择……”

　　是的，只有一个选择。德国不同于英国，英国可以通过巧妙的外交以及地理位置，游走于法国与德国之间，但德国却不行，就像英国虽然可以游走于法德之间，却永远也不可能把两个国家拉到一个桌上一样。

　　“《法兰克福条约》给德法两国带来的仇恨是永远不可能消弥的，这同样也意味着，无论德国做出什么样的努力，中国与俄罗斯之间都将因为领土问题而陷入长时间的敌视与对抗之中，而我们需要的就是……”

　　吐一口雪茄烟，塞西尔吐出了两个字。

　　“平衡！”

　　平衡，这是几百年来英国欧洲政策的核心，从拿破仑时代直到现在，对于英国而言，他绝不希望看到在欧洲大陆出现一个影响到这一平衡的国家，只要一显现这个苗头，英国就会千方百计的打压他们，曾几何时，英国通过帮助德国，以对抗法国，进而通过德法对抗维持平衡，在法国展现弱势的时候，德国意图挑战英国的时候，他又同法国结合在一起，以对抗德国，平衡，在全世界范围内，英国所需要的仅仅只是平衡而已。

　　“我们并不需要其它的什么，现在的英国已经足够庞大，我们拥有全世界最为广阔的殖民地，可以提供给英国所需要的一切，而在这个时候，任何人试图打破这种平衡，无疑都是不符合英国利益的……”

　　静静的吸了口雪茄烟，塞西尔稍作沉思。

　　“德国人试图通过这场谈判影响到俄罗斯以及中国，那么，我们就要打破德国人的这种想法，我们不仅要打破他们的这一想法，还要千方百计的促成中国与俄国的对抗，嗯……也许，我们应该帮助中国人！”

　　作为一个玩弄平衡外交的高手，在意识到危险之后，尤其是中国人试图摆脱英国控制时，塞西尔立即在第一时间做出调整。他不再将中国视为盟友，而是将中国视为潜在的对手，既然是对手，那么就应该用来打压！

　　“帮助中国？”

　　张伯伦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这位首相，难道他真的老糊涂了吗？

　　“当然，我们应该帮助中国得到他们所需要的一切，西伯利亚，中亚，尼古拉总督区、菲律宾的殖民地，凡是中国人需要的，我们都要表示对他们理解和支持，当然，我们要告诉他们，我们有意见，但是，作为盟友，我们仍然支持他们！当然这一切只能通过私下渠道告诉他们！”

　　默默的夹着雪茄烟，在作出这一决定之后，塞西尔又沉思了一会，

　　“至于俄罗斯方面，现在的俄罗斯正是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也许，我们应该帮助他，欧洲不能够再承受出现一个新拿破仑的风险了，德国、奥匈对俄罗斯的干涉是正确的，但是仅仅只是武力上的干涉是不能够满足俄罗斯需要的，也许，我们应该促成英格兰银行对其提供一笔贷款，用于帮助俄国恢复秩序，嗯，这可以拉上法国人一起干，如果法国人不愿意，就告诉他们，除非他们希望俄国完全倒向德国！否则大家就必须一起帮助俄罗斯！”

　　此时，无论是德国也好、俄罗斯也罢，中国也行，在塞西尔的棋盘中都变成了一个个棋子，在塞西尔的计划里按照一个预定的方向发展着，而与此同时，一个新的世界格局也必将朝着对英国有利的一面发展。

　　“阁下，你是希望让俄国尽快恢复元气，以对抗中国吗？”

　　张伯伦明了塞西尔首相的用意，促成中俄两国间的对抗，进而瓦解德国试图建立“东方联盟”的可能，除非他们排除中国，而在他们排除中国的同时，中国将不得不倒向英国，以换取来自英国的支持。

　　“不，不仅仅只是如此！”

　　摇摇头塞西尔看着面前的张伯仑，尽管他已经老迈，但是他的外交嗅觉依然比其它人更为敏锐，毕竟几十年的经验教会了他很多事情。

　　“我们需要的是让俄国佬，中国佬还有该死的德国佬一起互相残杀，而我们只需要一旁观看就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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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无忧宫（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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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世界都在关注着柏林，关注波茨坦的无忧宫——这里的每一天，都将决定两大帝国的命运！”

　　《泰晤士报》

　　波茨坦位于中德北部的侵蚀山脉和冰川区内，距离仅不过只有柏林10公里。柏林纳森林和哈维尔河形成的一系列湖泊和池塘，为波茨坦提供了优越的自然资源，从而使得一位又一位普鲁士国王在这里修建了宫殿和庭园。而无忧宫正是其中之一。

　　因为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二世热衷于艺术与文学，因此他促成了无忧宫庭园和宫殿的发展。7年战争之后，他建造了包括新宫殿在内的许多建筑。19世纪，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在无忧宫庭园内增建了7座建筑和庭园。

　　整个无忧宫及园林面积为90公顷，因建于一个沙丘上，故又称“沙丘上的宫殿”，而在无忧宫的一侧，有一座虽不宏伟但金碧辉煌的亭楼，该建筑被称为“中国楼”，采用中国传统的碧绿筒瓦、金黄色柱、伞状盖顶、落地圆柱结构。亭内桌椅完全仿造东方式样制造，亭前矗立着中国式香鼎。无忧宫是18世纪德国建筑艺术的精华，令每一个来访者都会不自觉的沉浸其中。

　　不过此时对于无忧宫的客人们来说，他们却无心欣赏无忧宫美丽的景致以及那样的建筑，实际上，几乎每一天，这里的谈判，都会让人们失去耐性，因为谈判总会涉及到太多的实质性的问题，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原则，双方都在争论，甚至多次不欢而散。

　　而每一次不欢而散，通过各种渠道传至外界的时候，总会引起新闻界的关注，人们非常清楚，这场谈判对于中国以及俄罗斯而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两个国家的未来，同样也意味着未来数十年内的世界格局的变化。

　　也正因如此，外界才会专注到这里的一举一动，各国外交官更是试图获得第一手情报，从而掌握谈判的动态，不过，国与国之间总有着不同，对于英国以及法国而言，他们希望中国能够对俄罗斯极尽压榨，那怕是最后，由英法两国共同承担俄国的赔款，也是可能接受的，他们相信一个战败的被中国压榨一干的俄罗斯，是不可能做为德国温顺的“小伙伴”，因为对于俄罗斯而言，他们不仅会因此敌视中国，同样也会对促成和谈的德国产生不满。至于美国则希望俄国最好保存一定的实力，只有那样，他们才能够牵制中国的扩张，在美国人看来，中国的扩张已经到达了严重威胁到美国利益的地步。

　　而作为东道主的德国，这个一手促成谈判的国家，他们的想法则非常简单——避免德国卷入与中国之间的战争之中，当然，他们同样也不赞同对俄罗斯的过份削弱，尽管，他们需要俄罗斯作为德国温顺的小伙伴，但是却不希望这个小伙伴不能发挥出自己的力量。或许德国可以提供一定经济上的支持，但相比于英法，德国的金融力量实在太过单薄，所以他们更希望战争最能够以让俄罗斯颇为体面的方式结束，而不是令俄罗斯蒙羞的方式。

　　对于外界的关注，无论是做为俄国代表参与谈判维特，亦或是作为特命全权特使抵达德国的梁敦彦，都没有加以任何关注，他们甚至没有去看报纸，更没有去理会来自各界的邀请，而是每天都在那里进行着谈判，一条条的谈，一个个的讨论，在激烈的时候，双方甚至会拍起桌子不欢而散，但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每一次，在双方不欢而散之后，德国外交大臣或者总理就不得不拜访他们两位，给他们一个台阶，让他们重新回到谈判桌前，而双方则就颇下驴于次日恢复谈判。

　　就像是现在，在昨天的不欢而散之后，双方又一次看似心不甘情不愿，实则却又是心甘情愿的回到谈判桌前，继续昨天的话题。

　　“阁下是一名外交官，您应该知道，德国首相俾斯麦他曾是一名最为优秀的外交家，他曾主导着德意志帝国的走向强大，但是他最失败的地方在什么地方？”

　　维特将手中的钢笔收起，看着面前的这位特命全权特使，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愿同唐绍仪进行谈判，但时间却不准许，有很多时候，他能够意识到，所谓的不欢而散并不是真实的，而是梁敦彦故意拖延时间，造成谈判破裂的假相，从而获得国内的指示，而根据德国提供的情报显示，在谈判开始后，中国方面的电报费平均每天为四千元以上，这意味着南京方面每天都在关注着这里的进展，并向梁敦彦作出新的指示，也正因为那些指示，谈判才会在第二天取得一定的进展。

　　现在，唯一能寄希望的就是南京已经给了他新的指示，从而在赔款的问题上，取得一定的突破。

　　面对维特伯爵的反问，梁敦彦只是沉默不语。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实际上这个问题是众所周知的。

　　“就是对法国过于压榨，最终导致德法成国仇敌，现在，贵国的这一条件，无疑是把俄罗斯逼到仇视贵国的地步，我想，这无疑是不利用贵国的……”

　　这既是警告，同样也是提醒，提醒着梁敦彦以及南京注意俄罗斯是俄罗斯，即便是虚弱不堪的俄罗斯，也是曾为世界强国的俄罗斯，至于中国不过只是新晋崛起的暴发户罢了！

　　“毕竟，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在未来的某一个时期内，我们两国再一次爆发战争！”

　　面对近乎于战争的警告，梁敦彦微微一笑。

　　“这是战争的警告吗？”

　　接着他又摇了摇头，

　　“我们从不曾担心战争，更不会惧怕战争，但是，我们必须要考虑到一点，那就是，对于没有保障的事情，我们只能坚持这一原则了！我想，这是我们的底线！”

　　尽管话里的意思尚未点透，但维特还是敏锐的意识到对方话语中的含义，梁敦彦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中国之所以坚持他们的条件，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担心俄罗斯会成为中国的敌人，或者说，在未来两国之间再次爆发战争。

　　他们所需要的并不是仅仅只是一纸停战和约，他们需要的是实现中俄两国关系完全正常化的和约。

　　如果无法拿到这份真正的和约，那么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以的压榨俄罗斯，以为中国赢得时间。

　　这些该死的中国人，比他想象的更为贪婪！

　　但是，他们所需要是什么样的和约呢？

　　这一次反倒是轮到了维特为维了，现在他明白了中国人的底线在什么地方，但问题在于，他并不知道，中国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才是谈判桌上最困难的事情。

　　很多时候，之所以一些人能够成为令对手头痛的外交官，就在于他们能够窥破谈判桌上的迷雾，掌握对方的需求，进而以此争取自己的利益，俾斯麦伯爵就是这样的人。维特当然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俾斯麦，但是他知道，自己同俾斯麦差远了，而是他还没有俾斯麦所拥有的筹码，实际上相比之下，眼前的这个中国人更接近俾斯麦，至少他拥有俾斯麦的筹码。

　　俾斯麦的筹码！

　　突然，想到这里，维特的眼前便是一亮，他似乎猜到了，猜到了对方需要的是什么，对于中国而言，中国最不愿意看到就像德国压榨法国一样，将俄国变成自己的敌人，但是他们显然不可能不需要属于他们的回报，如何平衡这一利益，这才是中国人所需要考虑的问题，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如何让俄罗斯满意！

　　对！

　　无论是割让国土也好、索要赔款也罢，最重要的一点是，如何能够让俄罗斯接受，这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在俄罗斯可以接受的前提下，两国的关系才有可能掀开新的篇章，而不是做为敌人。但是以维特看来，这几乎没有可能，如果可以的话，那怕就是一张桌子大小的土地他也不会割让。

　　但现在，俄罗斯有选择吗？

　　没有任何选择！

　　不，俄罗斯有选择！

　　“在领土问题上，我们可以做出一定的让步！”

　　突然，感觉自己似乎窥破谈判桌上的迷雾的维特，开口说道。

　　“在尼古拉总督区以及菲律宾问题上，我们没有任何意义，这两地可以割让予贵国！”

　　这是第一次，维特做出实质性的让步，而对方的让步则让梁敦彦点点头，但他依然没有多少表示，这是必须做出的让步，他还在等待对方的继续说下去。

　　“再就是俄清条约中，由清国割让予俄罗斯的土地，这些土地是可以归还的……”

　　这些土地甚至是战争的起因，而且除了草原总督区的部分土地之外，其它的基本上都在中国的占领之下，已经不可能再保全了，直接归还吧！

　　“再就是争议地区土地上……”

　　所谓的争议地区土地，指得是俄罗斯征服中亚成立草原总督区之前，浩罕汗国通过渗透等方式“篡夺”的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在之前的谈判中，中国对中亚提出的领土要求中，曾涉及到这一地区，而这也是可以割让的，毕竟只是一片不毛之地或者一片全是土著人的草原。

　　好了，不过只是片刻之间，维特便将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归还给他们的主人，但这不过只是刚刚开始，甚至，梁敦彦之所以没有多少反应正是因为，在他看来，这同样只是谈判的开始，在解决了历史遗留的土地问题之后，剩下的才是这次谈判的真正核心。

　　正如同先前中国开出的西伯利亚与中亚一般，那是狮子大开口，那么剩下的就是维特讨价还价，尽他所能的保全俄罗斯的利益了。

　　即便是维特想要去保全俄罗斯的利益，但是他也非常清楚，对于中国而言，他们是不可能吐出已经占领的地区，甚至这是全世界的一种共识，所以，现在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保全未被占领的区域，接下来的谈判才是真正白热化的谈判，在谈判的基础确定之后，剩下的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以至于在接下来的几天中，双方的谈判基本上就是围绕着西伯利亚铁路，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讨论着，就像战争一样，维特在不断的做出让步，而他的每一次让步，对于中国而言所获得的都是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但并不是说中国没有做出让步，在中国于西伯利亚坚持的时候，在中亚的领土问题上，梁敦彦同样在不断的做出让步。

　　“乌拉尔！”

　　终于，在谈判进行到第十七天的时候，尽管百般的不愿维特吐出了一个地名。

　　“我认为，这是我们所能接受的最后底线了，中俄两国的北方边境未来将以乌拉尔山以及乌拉尔河为界，乌拉尔山以主脊为界线，河以中线为界线，西侧为俄罗斯国土，东侧为中国国土！”

　　终于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维特只感觉力气似乎已经耗尽了，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坚持了，甚至，他已经决定，如果中国人再贪得无厌的话，他一定会让对方去死，尽管他放弃的是一片不毛之地，但毕竟是俄国的领土，俄国的国土将因此缩小一半，但愿俄罗斯人能够理解自己的无奈吧！

　　“我同意！”

　　终于，随着这一声我同意，旷日持久的谈判，终于到了尾声，不，实际上，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了——军费赔偿问题，一但在军费赔偿问题得到解决之后，那么，剩下的关于战俘等问题，自然也就很容易解决了。

　　但就在维特准备就这一问题就这一问题同梁敦彦展开谈判的时候，却听到梁敦彦开口说道。

　　“既然现在国界线划定的问题已经解决了，那么，根据南京的指示，我认为，我们应该进入下一阶段的谈判，就是购地款的问题……”

　　什么！

　　购地款，他，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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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用意（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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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每一天，俄罗斯人都会说，中国人占领我们的西伯利亚，那是相当于中国本土大小的土地。也有人说，这是世界近现代史上割让土地最多一次。但是每当人们提及此事的时候，我总是会说——请翻看条约，我们从未曾割让过俄罗斯那怕一寸土地，确实在那场战争中，我们的军队，英勇的皇家军队打到了乌拉尔，至少是几乎打到了那里，但是，我们却没有占领俄国的土地！

　　什么？你不相信？

　　当然，你们当然不会相信，因为在人类历史上，这种慷慨而又仁慈的行为几乎是极为罕见——我们击败了俄罗斯，却没有索要更多。俄罗斯的土地我们一寸都没有索取，西伯利亚是俄罗斯帝国为挽救其帝国，为镇压俄罗斯国内的战乱，自愿出售给中国的。

　　确实，今天的西伯利亚是中国的油筏，那里贮藏着数以十万亿计的财富，但是，先生们，我需要提醒大家的是，至少在当时，那里却是一片不毛之地，那里既没有多少矿场，也没有多少农田，有的只是一片寒冷的不毛之地。

　　而我们为了这片土地支付了多少钱呢？

　　一亿元！

　　请注意，那一亿元不是如美国人一般，用数年的时间支付给墨西哥，尽管墨西哥人并不想要！而俄国人却是迫切的需要这笔巨款，他们需要用这笔钱去武装他们的军队，需要为他们缺衣短衣的军队提供军装、食物以及其它的后勤供应。

　　什么？

　　他们得到的只是一些剩余物资？

　　先生，即便是剩余物资也是物资！

　　因此，对于俄国人的又一次抗议，我们的回应应该是西伯利亚是我们的，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仍然将是”

　　2002年南京帝国国会下院议员李子渊

　　购地！

　　在某种程度上，国与国之间的购地实际上不过只是胜利者的张扬罢了。对于相对弱小的中国而言，吃相不能那么难看，更何况那还是人类史上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土地割让，吃相太过难看的话，势必将会激起他国的警惕，尽管警惕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中国仍然需要通过一些方式去避免给外界造成中国扩张的印象，尽管扩张同样也是不可避免的。

　　而土地的购买则成了最好的选择。这既然消弥中国在欧洲民众间的扩张印象，同样也能在某种程度上消弥俄罗斯对中国的敌意。

　　就像此时，当梁敦彦提出用一亿元购买俄罗斯割让的土地时，在长达数分钟的时间里维特都不知应该做何回答。

　　他们疯了！

　　这是维特的第一个感觉。

　　作为胜利者的他们，居然要花钱“买”下已经同意割让给他们的土地，这是为了证明什么吗？证明他们不是为了扩张吗？可是领土的扩张却是事实。

　　但是这种感觉不过只持续了仅仅几分钟，在几分钟之后，维特明白了对方的打算，准确的来说，猜到了中国的最终目的——他们这么做，是为了进一步确立对西伯利亚的合法化占领，尽管即便是割让也是合法化的，但是谁知道呢？将来也许这割让会成为借口。

　　如果俄罗斯“主动”出售的话，那么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结果，就像阿拉斯加一般，俄罗斯永远没有反悔的余地——因为那是俄罗斯主动出售的。

　　可，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俄罗斯怎么可能会同意将西伯利亚卖给中国？

　　不对，应该是割让！

　　如果可以的话，维特会拒绝，拒绝一亿元的诱惑，但是现在，他甚至连讨价还价的心思都没有了，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意外收获，而且这个意外收获极有可能解决另一个难题——资金匮乏的俄罗斯如何维持那支庞大的军队。

　　现在，中国人提出的这个条件，无疑将会解决所有的问题，所以，即便是明知道这笔钱对俄罗斯而言，意味着穿肠毒药，但维特仍然选择吃了下来。

　　“那么，贵国准备如何支付这笔款项？”

　　维特的回答，让梁敦彦长松了一口气，一亿元，这是中国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再多的话，不知道会激起多少反对。

　　“考虑到目前俄罗斯国内的形势，以及俄罗斯帝国的迫切需求，我们将向俄罗斯出售不少于的35万件武器以及一定数量的军舰，这是清单……”

　　所谓的清单，实际上可以理解为，中国陆海军缴获俄罗斯陆海军的武器清单——数十万件轻重武器以及十余艘缴获自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军舰，仅只是一艘战斗舰，就折价超过八百万元。

　　对于中国陆海军而言，这些缴获自俄罗斯的武器，根本就是鸡肋，甚至就是缴获自俄国的战斗舰，亦不能满足海军的需要——一种新型的统一主炮的新式军舰，即将服役，在其服役之后，所有的旧式军舰都将会被淘汰，与其将那些缴获的旧式军舰列入现役，对于海军而言，更好的选择是将那些军舰加以“出售”，而“出售”给他的原主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就像陆军缴获的那些步机枪以及各种火炮一样，对于陆军来说，那些武器是负担，但对于俄罗斯军队而言，却是其重新武装起来的基础。

　　接过那份清单，只是瞬间，维特便感觉到他的心在滴血！

　　这那里是什么“购买”，根本就是中国人用他们缴获俄罗斯的物资去换取俄罗斯土地，换句话来说，中国人根本什么都没有付出，甚至，如果没有错的话，俄罗斯还需要付出更多的金钱——因为这些武器中，根本没有提及弹药问题。

　　尽管有一种想要吐血的感觉，但维特仍然颇有风度的，点头说道。

　　“也许，在某种程度上，我应该感谢你们，你们帮助我们解决了一些问题！”

　　是的，中国人帮助他解决了问题，解决了西伯利亚军团的后勤问题以及战俘的武装问题。

　　“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们同意释放全部的战俘？”

　　这才是维特最关心的事情，被中国人关押的那些战俘能否被释放？

　　“当然，在和平条约签订的时候，那些战俘就可以回家了！不过，考虑到他们在被俘期间，我国所承担的食物等费用，这笔费用，我们希望由贵国承担……”

　　没有问题，只是伙食费！

　　伙食费的问题解决之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什么交通费啦、服装费啦，诸如此类的问题，让维特不得不承认梁敦彦也许和所有的中国官员一样，他们像是商人多过外交官——许多东北的官员都是商人出身。

　　尽管心底这般轻视着对方，但维特却不得不承认，中国人并没有趁着胜利压榨俄罗斯，反而尽可能的给予俄罗斯以帮助，他们所做的甚至超出了朋友应该做的事情。以至于到最后，当梁敦彦主动提出，中国可以提供贷款，以保障西伯利亚军团的后勤供应时，维特看着梁敦彦用极为诧异语气反问道。

　　“特使阁下，我很想知道，现在，中国的立场是什么？是俄罗斯敌人？还是俄罗斯的朋友？如果你们是朋友的话，可我们仍然处于战争状态，如果是敌人，你们现在做的事情，无疑是令人废解的！”

　　确实是令人废解的，在这场谈判中，做为胜利者的中国放弃了太多，他们甚至放弃了压榨俄罗斯的机会，要知道，维特最初甚至以为自己根本没有多少选择，但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完全误解了中国人。

　　“伯爵阁下，中国与俄罗斯，作为邻居，我们需要的是彼此的信任，而不是互相充满敌意，现在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理所当然应该向前看，而不沉浸于战争带来的创伤之中，确实，在某种程度上，中国是胜利者，但是皇帝陛下希望贵国能够明白，即便是作为胜利者，中国也绝不会对自己邻居极尽压榨，当然这要看打交道的是谁！”

　　梁敦彦所谓的打交道，当然指的是俄罗斯的另一方。实际上对于那一方提出的条件，梁敦彦个人是极为反感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可以通过出卖国土的方式去换取敌国的支持，从而维系政权的生存？

　　在中国历史上，除了石敬塘，还有谁？

　　甚至可以说，他们比石敬塘更为可恨，因为他们将国家大半的领土都割让给了国家的敌人，同那样的不择手段的人打交道，本身就不是一件让人放心的事情。

　　相比于同他们打交道，梁敦彦更愿意同眼前的这位伯爵以及他所代表的俄罗斯帝国打交道。

　　“阁下！”

　　认真的看着梁敦彦，好一会维特才开口说道。

　　“说实话，我永远不知道，历史将会如何评价今天的这场谈判，我甚至也不知道外界是否会认为在谈判过程中，我是不是有些失职，但是，特使阁下，请您转告您们的皇帝陛下，毫无疑问的一点是，皇帝陛下赢得了我个人的尊重，我想沙皇陛下也必将如此认为！”

　　无论是不是发自肺腑，维特却非常清楚，中国人放弃了什么，或者说，他们为什么放弃了什么，他们为了能够与俄罗斯实现关系上的正常化，放弃了本应属于胜利者的胜利果实，这种慷慨，是俄罗斯永远无法做到的。

　　“请您转告皇帝陛下，我本人在未来将会竭尽全力推动两国关系的改善！我相信，在未来俄罗斯与中国有着更为广泛的合作空间！”

　　对国际政治的敏锐，使得维特意识到，未来的俄罗斯极有可能走向另一条道路，而在那条道路上，俄罗斯需要一个盟友，至少需要一个不会对俄罗斯持以敌意的中国。

　　当然，这一切都是未来，眼下对于俄罗斯而言，还有更为重要的事务需要解决。

　　“我们成功了！”

　　在接到从柏林发出的密电之后，在皇家行宫的花园中，尽管内心极为激动，但是唐浩然的语气却显得非常平静，就像是在讲述一个很平常的事情似的。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场谈判之后，我们就赢得了未来！一个属于中国的未来！”

　　是的，未来的大门已经向中国敞开了，或许为了这个未来，中国暂时放弃了许多利益，但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因为中国可以得到更为丰厚的回报，国家与人一样，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就像另一个时空中的德国、日本一般，他们就因为只看到眼前的利益，而失去了一切，对于现在身为帝国皇帝的唐浩然而言，他必须要做长远打算，必须要考虑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之后的事务。

　　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他如何在这个因为他的出现，而彻底改变的历史环境中，为中国赢得更多的利益。

　　“陛下，老臣以为，这次，似乎我们做出的让步太多了，这会不会令外人以为我们太过软弱了？”

　　张之洞不无担心的说道，作为总理大臣他，几乎从未曾反对过陛下的决断，但是现在，他却有些担心，这种让步，会不会令外界以为中国过于软弱，从而认为中国“好欺负”。

　　“软弱？”

　　摇摇头，唐浩然笑说道。

　　“对于真正的强国而言，从来就没的所谓的软弱，即便是他们看似软弱的举动，也不过只是一时为了利益做出的妥协罢了，而对于弱国来说，他们甚至都没有软弱的本钱，他们只有任人鱼肉的命运！”

　　就像满清一样，他们甚至连软弱的本钱的都没有，而正是唐浩然千方百计所要改变的。

　　“或许，现在很多人无法理解，我们为什么会做出这些让步，但是，当未来之门敞开的时候，他们就会知道，今天我们的让步是为了什么，香涛，尽管现在我们有了那么一点肌肉，但是……”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用颇为无奈的语气说道。

　　“这又能怎么样呢？这仍然无法改变我们全面落后于西方的现实，如果我们忽视了这一点，而是觉得自己有了那么点肌肉，而狂妄自大起来的话，那么，有一天，我们整个国家，民族都必然将会因为那种狂妄而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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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停战日（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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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战了！”

　　晨光晦暗，刺脸的晨风一阵阵吹打着观察所的胸墙，吹打着李龙的眼睛，严寒使他淌出泪水，无法了望。

　　停战条约签字了！

　　一个小时前，从电话中传来的命令已经清楚无误的告诉了所有人一个事实。

　　战争结束了！

　　谁是胜利者?

　　如果是在后方的话，也许会有很多人关心这个问题，人们还会去讨论，我们在这场战争中得到了什么，总之，对于后方的人们来说，他们所关心的总是那么简单，他们关心胜利、关心得到，但是，这一切，对于奋战十个月的军人来说，他们是不曾关心的。

　　对于前线的战士来说，他们甚至不再像最初那样关心胜利，十个月的征战，足以让最顽强的战士为之疲惫，十个月，对于后方的人们来说，只是短短的三百多个日夜，但是对于前线的战士来说，却是一次又一次的生死考验。

　　十个月前，李龙只是新兵，他的领子上扛着的不过只是一等兵的军衔，而现在他却已经是一名上士了，甚至还是上士代理排长，就半个月前，他奉命补充进了113师，这是一支曾属于北洋军的部队，他的身边是一群南方人——这是来自浙江的部队，他们说的话是一嘴的浙江话，作为排长的李龙，如果下属们说快了，他甚至无法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当然，这比他调到115师中的战友要好很多——那是来自广东的部队，那些广东兵说的是一语外人根本听不懂的广东话，在113师，很多时候，他可以猜，但是在115师，别说猜，就是蒙也蒙不对，以至于他们甚至需要翻译。

　　这就是现实，中国太大，方言太多，也正因如此，他才意识到，为什么在国民学校之中，他们需要学习发音，需要把土音土语变成“国语正音”，一个国家，必须要用同一种语言，至于土音土语至少在军队中，会给指挥带来极为严重的影响。

　　也正因如此，李龙才会要求他的士兵必须要学习“国语正音”，按照他的话说，作为“帝国军队一员，必须要学习“国语正音”，而且这是身为国人的骄傲，当然他自己的“国语正音”也不见得标准，但很快，他就发现，相比于他，那些浙江兵学起“国语正音”，似乎比他有着更多的天赋。

　　“停战了！停战了……”

　　在战壕之中，尽是欢呼的战士们，他们激动的跳着，蹦着，甚至不顾寒冷的脱掉厚厚的大衣，不顾危险的跳到战壕外，在那雪地中跳着，这是第一次，他们不需要再去担心来自敌军的枪弹，不用再像过去一样，弯着腰在雪地中挣扎着发起进攻，然后像笨拙的动物一样，被敌人用枪打死。

　　现在，战争结束了！

　　很快，他们就能凯旋了，是的，他们将要凯旋归国了！

　　他们肩负着家乡的重托来到这里，现在，他们将要凯旋归国，将要荣归故里。

　　看着那些满面欢笑的战士们，李龙并没有阻挡他们，甚至他自己也顺着梯子走出了战壕，来到了雪地中站着，在他们的前方百米处，就是俄国人的阵地，相比于他们，俄国人的阵地里却没有那么欢腾，似乎俄国人还在适应着这个消息。

　　望着那一张张脸庞，李龙突然想到十个月前，战争爆发的时候，他身边的战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似乎想不起来他们的相貌了，甚至就连同他们的名字，他都记不清了。

　　李旦、徐力……

　　而现在，当李龙慢慢的想起他们的名字的时候，他再也记不清他们的脸庞，而他将视线投向身边的战友们，听着他们用家乡话在那里欢呼着的时候，他突然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因为他记不清曾经的战友，只记得那一张张钢盔下的脸庞，似乎都是相同的，他们的笑容都似乎被定格在了某一瞬间。

　　“阿国！”

　　突然，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白色伪装服的战士扔掉头上的钢盔，跑到了雪地中，他跪在那里大声的喊着。

　　“我们赢了，你听到了吗?我们赢了……”

　　“柱梁……”

　　“大力”

　　一个人开了头，更多的人在那里喊着他们战友的名字，更多的人跪了下来，先前的欢呼声在这个时候，完全变了模样，没有再去欢呼，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他们最为亲近的战友。

　　欢呼声在这个时候，为哭泣声所取代，终于，这些百战余生的战友们放声大哭起来，而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会指责他们的软弱，没有任何人会因此而轻视他们。

　　在随军的记者用相机记录下这一幕的时候，李龙却继续往前走着，他走到了两军交战的中线，在雪地中，他似乎看到了一截断臂，这被冰雪掩盖的断臂，根本分不清是中国人的还是俄国人的，它就这样孤零零的落在那里，

　　在这片满是冰雪的冰原上，曾经随处可以看到尸体，在过去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那些从南方增援过来的部队，根据命令，像疯子一样的进攻，他们一路推进到了叶卡捷琳娜堡，他们那个时候，只有一个信念，向西、向西，一路向西。

　　几乎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他们每向西打一公里，那么国土在未来就会多出一公里，这是一种最纯朴的爱国观，对于军官来说如此，对于很多士兵来说，他们只是作为军人服从上峰的命令，仅此而已。

　　这里，从今以后，就是中国的国土了！

　　置身于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冰原上，李龙突然生出了一种感慨，他甚至想到了自己，自己会不会在这里得到一份属于他自己的军功勋田呢?

　　当然，这是极有可能的，对于南方人来说，这也许只是一片冰原，但是对于他来说，他却知道，这看似冰冷的雪原可以变成肥沃的农场，只要付出足够的汗水！

　　“长官，是中国人！”

　　在俄国人的战壕中，一名士兵对别宋诺夫说道，几乎是一种本能，别宋诺夫下意识的想要抽出腰间的纳甘转轮手枪，可是下一秒钟，他意识到了问题。

　　“停战了，嘿，弟兄们，我们也可以欢呼一下……”

　　欢呼，有什么值得欢呼的时候吗?

　　别宋诺夫发现似乎并没有欢呼的理由，因为他们并不是胜利者，尽管还不知道的停战条约的内容，但是作为一名贵族，他可以猜测得到，也许未来的中俄两国的国境线，就在这两条战线之间。

　　相比于欢呼战争结束的中国人，在俄国人的阵地上，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他们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他们的战争并没有结束，在国内，还有一场战争在等待着他们。

　　“真是一群该死的家伙，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战败！”

　　在战壕中一个士兵愤恨不平的抱怨着，似乎对于他们来说，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归罪于国内的那些叛乱分子，如果不是他们的叛乱，他们就可以获得更多的援军，数以百万计的援军，最后会像浪涛一样，把中国人全都淹死在西伯利亚，但是，正是因为那些叛乱分子，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子弹用于战斗，甚至就连食物也是限量供应的，

　　总之，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些叛乱分子！

　　没错！

　　就是那些人让俄罗斯陷入了失败！

　　当然，这是军官们告诉他们的，对于这些曾经的农民来说，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所谓的革命者，会在战争中发动反对沙皇的叛乱，但是他们却非常清楚，如果不是他们的叛乱，也许根本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你好！”

　　走到距离俄国人的前线还有二十几米的时候，李龙停了下来，他并不会俄语，所以只有用中文对对着俄国人喊着话，那些俄国人无不是拿着枪，将枪口对准他，只要一声令下，他很有可能被会打成筛子，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里。

　　也许，是因为他想和自己的敌人们说上两句话，尽管他一次又一次的杀死过这些俄国人，但他从未曾真正的接触的俄国人。

　　“你好！”

　　别宋诺夫走出了战壕，他不能让这些中国人小瞧了自己，他必须要证明俄罗斯的勇气！

　　在别宋诺夫朝着李龙走去的时候，他们互相打量着彼此，有那么一瞬间，别宋诺夫有些羡慕这些中国人——他的身上穿着厚厚的大衣，而且衣领还是毛皮的，显得非常暖和。这都不是他们所拥有的，他们所拥有的只是破旧的大衣罢了。

　　“你好！”

　　尽管言语不通，但两个人最终还是用握手表示了问候，当他们握手的时候，在俄国人的战壕里，那些俄国兵无不是惊讶的看着这个中国人，他怎么敢一个人走过来呢?难道他冒那么大的风险，就是为了来这里握一下手吗?

　　“我觉得，我应该来这，问候一下你们！”

　　李龙用生硬的英语说着，在高小的时候，他学过英语，尽管他知道，俄国人说的是俄语，但至少这都是洋人的语言吧。

　　“问候?”

　　如果换成别人，或许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对于贵族出身的别宋诺夫来说，他的少年时期就是在英国长大的——他的祖母就是来自英国，也正因如此，英语对他来说，几乎就是第二母语。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诧异的看着这个个头比自己高出半头的俄国人，李龙显得很惊喜，他只学过三年的英语，尽管很生硬，但是别宋诺夫还是勉强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我们打了很长时间的仗，现在不用再打仗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可以成为朋友……”

　　用生硬的英语掺杂着汉语同这个俄国人交流的李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又从腰间取过水壶，打开盖子，一股酒香扑面而来。

　　作为上士他有着身为长官的特权，比如根据命令，每个战士每天可以领到二两高粱酒，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喝，所以他就把酒存在了水壶中，现在正好是拿这酒交朋友的时候。

　　按他的了解，俄国人无一例外的都喜欢喝酒。

　　酒！

　　风将酒味带来的时候，别宋诺夫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中国人，看着他喝了一口酒，然后对自己说道。

　　“朋友！”

　　在那水壶递来的时候，别宋诺夫迟疑片刻，然后接过水壶说道。

　　“朋友！”

　　一口烈酒下肚之后，别宋诺夫立即感受到这呛人的酒味，或许它的味道与伏特加不同，但这绝对是烈酒，俄罗斯人最喜欢的烈酒。

　　战壕里的士兵几乎都是眼巴巴的瞧着喝着酒的长官还有那个大胆的中国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喝酒的他们无不是大口的咽着口水，感觉到周围的视线，李龙冲着一个俄国士兵发出了邀请，那个接到邀请的俄国士兵也没拒绝，几乎是第一时间跳出战壕，接过水壶，便大口的喝了起。

　　“这个李龙……”

　　战壕中，一名军官随口骂了一句，在放下望远镜的时候，对身边的部下吩咐道，

　　“让弟兄们给俄国人送几……送二十箱酒过去，人家现在是在咱们的地盘上，是咱们的客人，不能让别人笑话咱们不懂待客之道，还有……”

　　话声稍稍一顿，军官又命令道。

　　“至于李龙，告诉他，让他回来的时候自己到禁闭室报到！非得关他三天不可！”

　　或许，对于普通的士兵来说，他们并不知道停战的条约的内容，但是作为军官他们却可以通过一些渠道获知停战的内容，这些俄国人现在是客人，因为他们所站的土地都已经被中国买了下来，不过现在双方并不进行交接，交待会由双方派出的官员进行，而不是军队间进行交接，所以这名军官才会有了不让人笑话念头。

　　而军官看着那些因为他送去的酒而大喊着“乌拉”的俄国人，在内心深处，却忍不住同情起这些人来，对于他们来说，战争根本就没有结束，在国内还有一场战争在等待着这些俄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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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掀起革命新高潮（为新书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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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遭受来自两个方面的指责，一些俄国人指责在那场战争中，正因为我们对叛乱分子的支持，导致俄国在随后陷入了一年零七个月的残酷内战之中，在那场内战中，俄罗斯失去了数以百万计的生命。很多俄罗斯人认为，如果没有中国提供的7836余万元的资助，叛乱分子是不可能夺取政权的，更不可能制造了长年一年零七个月的内战。

　　除了俄罗斯人之外，还有指责是来自所谓的“革命者”，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宣称，中国出卖了俄罗斯的革命，如果不是中国的出卖，如乌米扬诺夫等革命者，恐怕早已经建成了世界上第一个无产阶级政权一样。

　　不，在更多的时候，他们相信——如果没有中国的出卖，赤色的政权必将得到巩固，到时候，整个欧洲都将得到解放。当时作为圣彼得堡政权最高领导人的乌里杨诺夫也热情高涨，认为：“不能只限于俄国一国革命，只有联合其他许多国家战胜国际资本，才能顺利得把革命进行到底，取得绝对的胜利。”领导人们力图把正义的战争变成积极的阶级进攻战争，他们对前景充满遐想。他们也向所有国家的工人发出号召，“为了给衰弱的阶级敌人以最后的一击，为了与俄罗斯工人一道进行争取解放的斗争，努力利用本国剥削者的失败。”

　　恰恰如《狂热分子》中所言：失业者宁愿追随贩卖希望的人，而不愿追随施予救济的人。

　　在欧洲数以千百万生活失意的人们，也许正在等待着红卫军的刺刀，等待着他们的解放，等待着在红卫军进攻时，他们的命运发生改变，但……这不过只众多不切实际的幻想。那群乌合之众，是无法击败欧洲各国的军队。

　　当然，那些狂热分子是不会承认这一点，在他们看来，如果没有中国的“背叛”，局面也许会完全不同，至少圣彼得堡的无产阶级政权将得到巩固，并生存下来。

　　当然，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但是，他们显然都忽视了一点，在战争中，无论中国做出任何选择，都是无可厚非的，他们必首先考虑到本国的利益。

　　扶持俄国的革命者，是为了令俄罗斯陷入动荡不安，从而无法投入全部精力与进行战争。至于后来与俄罗斯帝国政府的合作，当然也是基于利益。

　　这一切，只能证明一点在国与国之间，唯有利益是永恒的……”

　　《20世纪通史》

　　停战了！

　　在圣彼得堡，一个雷鸣般的消息传出了，这个消息并不是通过报纸传出的——实际上，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几乎所有的报纸都被革命的政权以“反革命”的名义加以关闭，人们只能看少数几份“革命的报纸”。

　　相比之下，在曾经“黑暗的沙皇统治”之下，人们却可以在报纸上指责政府，而现在，他们却只能看到歌功颂德的文章，甚至不少编辑、记者因为抵制这种行为，而被扣上了“反革命”的帽子，进而消失于某个阴暗的角落之中。

　　停战的消息是从芬兰前线伤兵的口中传出的——在那里，沙皇的部队在传播传单，告诉前线的士兵们，与中国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几天前，在圣彼得堡的宣传之中，与中国之间的战争还是“帝国主义者之间的狗咬狗似的战争”，还在告诉所有人“不充当帝国主义者的炮灰”，而现在，革命者们的理由却不复存在了。因为战争已经结束了。

　　但，战争绝不会结束，

　　“我们被帝国主义者出卖了！”

　　在塔夫利达宫，乌米扬诺夫用一种近乎于咆哮的话声吼喊道。

　　“该死的中国人，他们背叛了我们，背叛了我们的信任，背叛了我们的事业……”

　　乌米扬诺夫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恼怒，曾几何时，推翻沙皇政权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而现在，当这个梦想成真的时候，当他即将为被沙皇绞死的哥哥报仇的时候，中国人的背叛却让他看到了失败的可能。

　　这是乌米杨诺夫无法接受的，他无法接受的是革命的失败，当然，还有沙皇政权的继续。

　　“现在革命的事业已经到了最为危险的时候……”

　　意识到房间里的人们似乎因为中国人的背叛，而陷入对未来的恐惧的之中，只是一瞬间，作为一名职业革命者的乌里杨诺夫立即转而进行着鼓动。

　　“尽管危险，但是同样也充满着无限的可能，或许，德国在进攻，但我们必须要注意到的点是，冬季的到来已经阻挡了德国人的脚步，至少要到明年四月，他们才有可能发起进攻，而在此之前，我们可以征召新的军队，并训练他们，然后阻挡德国人的进攻……”

　　“乌里扬诺夫同志，征兵是极为困难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兵……”

　　“而还有武器生产的问题，现在因为许多工人加入了军队，武器的生产效率极低，军队的扩充势必将会带来武器不足的问题，而且工人们总以革命的名义怠工，他们认为自己不应该继续工作……”

　　“那么就用革命的力量去强迫他们，驱赶他们，他们要么是革命的同志，要么就是革命的敌人！”

　　话声一顿，乌米扬诺夫看着众人，在灯亮的阴影下，他的眼眶完全被阴影所笼罩，只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极为阴森。

　　“对于那些抗拒服兵役的人，我们要用革命的铁拳打击他们，迫使他们加入革命军队。对于那些卑鄙的怠工者，他们破坏生产的行为是不可接受的，怠工是对革命事业的背叛，对于这此卑鄙的、可耻的叛徒，沙皇的同情者，绝对不能手软，枪毙他们，我们要用革命的暴力去镇压反革命的暴力……”

　　沉吟片刻，乌里扬诺夫又接着说道。

　　“还有那有潜伏在这里，等待着沙皇到来的反革命分子，也绝不能手软，我们对于那些贵族老爷们实在是太过心慈手软了，现在之所以会出现这些情况，正是因为那些贵族老爷们蛊惑，同志们，现在的革命事业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我们一时的心慈手软，极有可能导致整事业的失败，现在，我们要坚定不移的镇压所有的反革命分子！”

　　稍作沉默，乌里扬诺夫将视线投向捷尔任斯基，然后接着说道。

　　“捷尔任斯基同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保卫苏维埃政权，制止一切颠覆活动那些反革命分子会利用数百年来的形成的影响力，将那些反对苏维埃人和农民团结在一起，反抗苏维埃，因此我们必须要用革命的宝剑。以消灭全部的反革命！我明天会在执行委员会提出组建立“全俄非常委员会”！而您，我的同志，你将亲自负责此项工作！”

　　在乌米扬诺夫在经过最初的愤怒之后，面对从未曾有过的危险局而，他立即决定行动起来补救这一切而补救的办法，就是乌米扬诺夫无数次强调过的办法。而这种办法就是通过强有力的镇压去消除一切可能存在地反革命力量。

　　“捷尔任斯基同志，非常委员会成立之后你立即接受被监禁地那些贵族和皇室成员的监管。然后把这些反革命分子的问题彻底的、从根本上解决掉。为了保证新政权的生存，我们必须要行使革命的非常手段……像法国的大革命一样！”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话是乌米扬诺夫经过深思熟虑过的，实际上也是他一直所渴望的，他希望彻底的解决这些问题，现在这正好给了他一个理由。

　　“愿上帝保佑俄罗斯！”

　　尽管作为一名教徒安德烈伯爵，远远谈不上虔诚。但是此时他除了向上帝祈祷保佑俄罗斯之外，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办法。很多时候安德烈伯爵都会想起在芬兰的沙皇……

　　也许，自己应该前往芬兰！

　　在一定程度上，安德烈从未曾反对过革命，甚至他自己本身也倾向于革命者，他就像是十二月党人一样，认为俄罗斯的****应该结束，也正因如此，作为一名军官，他才会在革命中保持中立。

　　现在，对于革命的态度，他却正在发生改变，因为在这里，他看到了混乱，看到了暴力，看到了如法国大革命一般的疯狂，除此之外，他根本看不到任何立宪的希望。

　　就在这时从外面传来的枪声打断了安德烈伯爵的思考，听着这有些稀落的枪声，他轻叹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的！

　　当获知不少贵族和他们的家人被逮捕之后，他就知道，也许有一天自己也无法幸免，尽管如此，但是他却不想自己像个懦夫一样逃走，唯一庆幸的是，他的家人在英国，而不是在俄罗斯。

　　“将……将军！请您……不，安德烈！是你交出你的武器和佩剑！”

　　在门被撞开之后数名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和黑色大衣的赤卫军提着枪闯了进来。一名穿黑色大衣的人，拿着纳甘手枪指着安德烈伯爵，可能是心中仍然有着一些旧时代的等级观念，所以声音显得有些怯怯的，但是话说到一半声音变得的坚定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士兵，安德烈伯爵直视着他的眼睛，然后轻蔑的看了对方一眼，整理了一下身上军装后，安德烈伯爵便从墙上取下了自己的佩剑，在将其挂在腰带上的时候，他用拇指扶了一下剑鞘上的双头鹰。这支将军的佩剑还是他作为亚历山大三世沙皇宫廷侍从官的时候，授予的他的。

　　整理好一切之后，安德烈伯爵径直朝屋外走去。站在海军部长廊内士兵们们纷纷给这位伯爵老爷让开了一条路，在安德烈伯爵走出了海军部之后。有些刺眼的阳光让在房间里呆了几个小时地他有些不太适应，只能半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

　　直到适应了光线之后，他看到在海军部门外的台阶上还有一些血迹，望着和士兵们对峙着被逼到角落地军官们，看着台阶附近在血泊中躺着几名已经失去生命的军官，他们的手中都握着武器，他们是拒绝缴械时被这些人杀死的。

　　曾几何时，这些军官和他一样，都是欢迎至少不反对革命的，而现在，他们却都成为了革命的敌人。

　　“将军！”

　　一名少校看到将军后，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便开口想说些什么。

　　安德烈伯爵轻轻的把少校手中的武器按了下去，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到十数米外的桥上。站在桥的中央安德烈伯爵取下了自己的佩剑。用拇指轻抚着剑鞘上的双头鹰。有些神伤的他看着手中的佩剑脑中浮现出亚历山大三世沙皇授剑时的，带着期许的目光。

　　如果现在可以选择的话……也许……已经过去了。

　　当初，也许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随后安德烈伯爵没有任何的犹豫不决，便把佩剑扔入了河中，作为一名军人他无法接受被自己人的解除武装的耻辱。看着佩剑和手枪在河面上激起的波纹，他知道对于他而言，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但对于俄罗斯来说……也许，还有希望。

　　那些军官看到将军将武器扔进了河中后，无不是受到了启示。几名军官一起走到桥面上。将自己的武器扔入了河中。其它的军官也纷纷在士兵们有些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把武器扔入了河中。

　　既然已经不能改变什么了，那么就至少保留最后的荣誉吧！

　　“将军！根据苏维埃执行委员会的命令，你们因为从事反革命活动被逮捕！还请你们配合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死伤。”

　　看着这些军官们把武器扔入了河中，那个穿着短黑呢大衣的人走到安德烈伯爵面前说道。十几分钟后，在海军部后院的墙角边，随着一阵枪声，安德烈和那些曾经同情革命的海军军官一同，被作为沙皇的特务处决，在枪声响起时，在倒下的之后，安德烈的那双眼睛，一直凝视着天空，似乎他有很多的问题，很多的疑惑……

　　空中，象征着不祥的乌鸦在空中飞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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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投机者（为新书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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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了！

　　1902年12月19日，这一天，随着报纸上刊载的条约文本，对于尼古拉总督区的四千万民众而言，长时间的流言，终于在这个时候得到了证实——结束了！

　　俄罗斯帝国对日本的十年殖民统治结束了！

　　男人、女人和孩子们在看到报纸上的新闻的时候，几乎每一个人都失声痛哭起来。对于他们来说，这则简短的新闻意味着他们以前的生活方式结束了，每一个人都懂得，他们必须要适应新的生活方式。

　　就像是他们适应俄罗斯对日本的殖民统治一般。

　　而使得他们感到宽慰的事情是，那就是战争对于他们而言是遥远的，这场战争几乎未曾打扰到他们的生活——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在过去十个月中，整个尼古拉总督区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封锁，外来的船只无法进入，甚至就连渔船都无法出海。

　　十个月的封锁，带来了严重的粮食问题——千百万人陷入饥荒之中，饥饿笼罩着尼古拉总督区四岛，由于航运中断，无法进口大米，导致总督区的粮食供应却极其困难，因为要优先保证总督区内的俄罗斯人以及军队需要，平民粮食配给降至最低限度，食不果腹，终日在饥饿线上苦苦挣扎。尤其是在进入冬天之后，几乎每天都有人冻死、饿死。

　　按照报纸上的说法，在长达十个月的封锁战中，超过两百万人饿死，但没有任何人去体会平民在这场战争中遭受的苦难，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

　　在短暂的新闻中，并没有提及日本的未来，官方只是提到“根据停战条约相应条款，尼古拉总督区将移交予中国”，当然，在的新闻通告中还告诉所有的尼古拉总督区的军人“必须忠诚的履行职责，维护总督区的安全，等待中国军队到达接收”，并要求他们“坚决反击一切暴乱分子”，当然为了安抚四十余万殖民地兵团中日裔官兵的心。通告中特意告诉他们，根据中俄两国的谈判，他们将不会被追究任何责任，并可根据个人意愿留在总督区或者前往俄罗斯。

　　接着，便是漫长的等待，那些令人期待的中国军团，将很快抵达日本的消息，总是不断的出现在报纸上，报纸上称呼中国军团为“先遣军”。

　　未来的日本将会是如何？

　　将是作为中国的殖民地？还是作为一个独立的日本国？如果作为独立的日本国，那现在天皇没有了，又该怎么办？对未知命运的担心，使得各种各样的谣言传播着，甚至在报纸上出现了陈情书——一个叫熊泽的家伙，自称自己是南朝后龟山天皇第17代子孙，是正统的天皇，已故的明治天皇是篡位的北朝天皇的子孙，他才是真正的天皇皇位继承人。

　　无独有偶，在熊泽之后，熊泽的3个亲戚也不甘落后，加入了争夺皇位的行列。除了熊泽系“天皇”外，日本各地又如雨后春笋般地冒出了十几位“天皇”，如爱知县的“外村天皇”和“三浦天皇”、鹿儿岛县的“长滨天皇”、新澙县的“佐渡天皇”、高知县的“横仓天皇”……他们均称自己才是正统天皇，将这场争夺皇位的大戏推向了高潮。

　　不过，尽管俄国人没有去制止这场闹剧，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场闹剧的最终结果并不在于他们是否宣称自己是“天皇”，而在于中国人是否同意日本自立。

　　“无所谓南朝或者北朝！于大局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池田成彬这位三井银行总行营业部部长，看着面前的铃木岛吉，后者是兴业银行总裁，今天他们之所以见面，其实讨论的问题也是即将到来的殖民地更迭的问题。

　　“是的，关键在于中国人，如果中国人同意日本独立，那么无论是共和制也好，天皇制也罢，最终的决定权仍然在于中国的皇帝陛下！”

　　对于这一点，作为银行家的他们都非常清楚，对于政治，银行家有着自己的理解与嗅觉，实际上，在日本陷落之后，第一批与俄罗斯进行合作的就是这些银行家，也正是因为这些银行家的合作，才使得俄罗斯能够在第一时间接管日本的财政之权。

　　如果严格追究责任的话，这些银行家无疑就是真正的“日奸”，就像现在于报纸上，就有呼吁要求对这些银行家进行惩治，也正因如此，这些银行家们才会人心惶惶的，不知如何是好，许多人甚至已经考虑离开日本，前往东南亚或者俄罗斯，但俄罗斯的革命同样也让他们损失惨重。

　　只有前往东南亚了……

　　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走，至少对的池田来说，他从未曾考虑过离开，就像九年前，当他留学结束后，一些同期结束的同学纷纷留在国外或者前往中国，他选择了回到处于殖民统治下的日本，从而成就了自己的事业。

　　现在，他自然不会抛弃自己的事业，离开这里。

　　“是的，所以，我准备以银行界的名义，向皇帝陛下递交阵情书！”

　　阵情书？

　　铃木诧异的看着池田，似乎并不明白他的想法。

　　“什么陈情书？”

　　“就我本人而言，我并不希望日本独立！”

　　在道出这句话的时候，池田没有任何不适，他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

　　“从银行家的角度来说，铃木先生，在过去十年露人统治中，银行业得到了充分的发展，我们将银行开到了圣彼得堡、莫斯科以及其它欧洲国家，可以说，这一切都是在大国的支持才做到的，日本的市场太过狭窄了，根本不能够满足银行业的发展需求，现在，中国击败了露国，已经确立了他们的世界强国地位，如果我们依附在中国的身上，我们将会得到进一步的发展，而日本独立的话，对于银行业而言，无疑将是一场灾难，首先，我们必须要考虑到的现实问题是，国家持有贵金属以及纸币的问题，对于新政府而言，最大的挑战就来自于经济上，而届时随着新货币的发行，对于银行而言无疑将是一场灾难……”

　　银行家从来都是最现实的一群人，这一点，在池田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对于他来说，他的眼中根本就没有日本的利益，他所关注的只是银行的利益，当然，这也与九年的殖民统治有很大的关系。

　　“可是，如果日本是中国的一部分，那么，日本的货币就能够得到中华帝国的背书，而为了维持这里的经济稳定，中国也乐意这么做……”

　　铃木点点头。

　　“确实，新政府很难提供足够的财力担保，如果那样的话，货币的贬值将是无法回避的，银行业将会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但是……”

　　话声稍稍一顿，铃木喝了口茶后，看着池田说道。

　　“但是，日本怎么可能做为中国的一部分呢？要知道，对于俄罗斯而言，日本只是次等的总督区！”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即便是日本作为尼古拉总督区是俄罗斯帝国的一部分，在这里流通的货币却是“总督区卢布”，一种不同于俄罗斯本土而类似于旧日元汇率的“新卢布”，而且俄罗斯对尼古拉总督区的界定，也是地位低下的次等国土。现在，池田所指的“一部分”，显然并不是这种“地位低下的次等地位”。

　　“所以，铃木先生，这就需要我们努力了，毕竟，现在即将统治这里的将是中国的皇帝陛下，多年来，他一直宣称“东亚同文同种”，既然如此，那么未来的日本作为中国的一部分，自然是再正常不过，日本，也是信奉中华文化的嘛，虽然……”

　　虽然很多东西都被抛弃了，可毕竟日本骨子里还是信奉中华文化的。池田在心里这么寻思着，又把话锋一转。

　　“虽然我们被俄国人殖民这么长时间，忘记了很多，但我们毕竟也是东亚人，也和中国人一样，是黄皮肤、黑头发，要知道，我们日本人可是徐福的后代，和朝鲜人一样，朝鲜人是荀子的后代！”

　　朝鲜！

　　在池田提到朝鲜的时候，铃木的眼前顿时为之一亮，可不是嘛，朝鲜人不是自称是荀子后代吗？他们的人不也据此宣称，朝鲜理应是中国的一部分，在中华帝国皇帝登基之后，就有很多朝鲜王国的大臣上书皇帝，要求重归中华。

　　而所谓的“重归中华”，就是作为中国的一个行省，而不是所谓的“藩属国”，实际上，现在的朝鲜与中国的行省并没有多少区别，他们的大王甚至都出不了王宫，那些根本没有任何权力的朝鲜两班大臣，之所以上书要求“重归中华”，无非是为了借此谋求于新皇朝中的地位。既然朝鲜可以作为中国的一个行省，并入中国，那么日本……日本为什么不可以呢？

　　“你的想法是，我们作为行省并入中国？”

　　铃木试探着问了一句。

　　“正是如此！”

　　重重的点下头，池田深以为然的说道。

　　“现在的中华帝国有很多和裔的官员，就连李唯忠将军，那样可比纳尔逊将军的家伙，也是和族出身，由此可见，东亚三族同文同种并非只是宣扬之语，而是发自于皇帝陛下的本意，在中华历史上能有这等魄力的恐怕也就只有唐太宗了，也就只有唐朝！”

　　提及唐朝时，池田的神情随之变得的极为恭敬，尽管在过去的几十年间，日本试图抛弃中华文化，但是中华文化一千多年的影响又岂是一时可以抛弃的，而对于日本来说，中国历史上的唐与宋两代，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是他们的“精神祖国”。

　　“陛下于和族之信任，实在是世所未有之事！”

　　铃木也是颇以为然的点头赞同道，尽管李唯忠已经归化为中国人，但是对于尼古拉总督区人们来说，当他们在报纸上知道这位将军全歼了第二太平洋舰队之后，仍然以其自豪，甚至在他的家乡，许多同族人纷纷改姓李，以表明与其的关系。

　　而这种将帝国精华所在的海军主力交给一个“外族人”指挥的信任，却是任何一个皇帝都无法做到的，也正因如此，铃木才会觉得池田所说的话，大有可为之处。

　　“但是，尽管陛下对我和族有再造之恩，我们也必须要考虑到一点，如果我们提出日本并入中国的话，那么，我们就极有可能成为整个日本上下的敌人，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日本作为行省，他们更希望日本独立！”

　　这才是铃木担心的问题，独立派在日本也受到很多人的支持。如果他们这些银行家先上书的话，极有可能沦为矛头所向，成为许多人口中的“****”。

　　“哎呀，铃木君，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假如中国决心吞并日本，即便是那些独立派再上街又有什么意义？他们还要发动叛乱吗？连俄国人都不是中国皇军的对手，更何况是那些叛乱分子！”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铃木盯着池田，又接着说道。

　　“最大的问题是，皇帝陛下是什么态度，他是希望日本并入中国，还是希望日本独立，如果说我们上了阵情书，陛下却希望日本独立，那么到时候，我们可就……”

　　把声音微微一压，池田用一种异样的口吻说道。

　　“而且，我在中国的一些朋友告诉我，在战争期间，不少流亡中国的独立派的人士，曾经和俄国人进行过合作，他们似乎是想通过与俄国人的合作，争取日本的自治地位，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受到打压，所以，我想基于这点考虑，中国同意日本独立的可能性极为渺茫，毕竟，即便是皇帝陛下再大度，也不会容忍一群曾经反对他的人，统治独立后的日本！”

　　把话声微微一顿，池田盯视着铃木，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

　　“现在，机会就在我们的面前，阁下，不要忘记，旧贵族于日本已经消失了，这可是我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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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纷乱起（为新书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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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会！

　　任何一次改朝换代总是充斥着这样那样的机会，同样也充斥着这样那样的投机者，而对于任何新皇朝而言，对于这种投机者，无疑是欢迎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这样的投机者，才使得新皇朝的更具“合法性”。

　　当然对于弘武元年的中国而言，“新朝的合法性”问题从来都没有人质疑过，毕竟新皇朝是在推翻满清奴役、匡复中华的基础上建立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新皇朝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比如相比于关内各地过去十年新政中，更为激进的、锐意进取的改革的推行，新税制以及禁烟、教育等事务的推行，甚至还有对从龙之臣们的册封，诸如此类的问题，总是会引起来外界的关注。

　　不过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他们并不关心这些，甚至就连同对他们影响最大的剪辫易服，也是顺其自然的接受，其实，对于绝大多数寻常百姓并没有多少抗拒，对于他们来说，改朝换代更多的只是换了个纳税的主子，

　　甚至在一些偏远的地区，一些百姓还以为的这国，还是那大清国。不过，不过变化总是有的，比如说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新制官衣从北方南下的官员——这些官员，大都是来自东三省的民政官员，在地方总督交出权力之后，上万名东三省的民政官员被抽调南下，他们并不是仅仅只是取代南方的官员，而是协助那些人，建立新的更为现代的行政体系。

　　很久没有骑马了，坐在这匹体高超过1.5米的东北马上，这种马实际上是东北骑兵淘汰的军马，东北骑兵军马标准体高为1.6米，可在南方这种“稍显低劣”的东北马却显得很是高大神骏，望着恬静萧疏的旷野。身穿黑色短呢大衣的杨度胸中顿生一股豪情，两腿将马肚子一夹，左手在马屁股上猛地一拍，那马立刻扬起四蹄奔腾起来，青石板上发出急促清脆的马蹄声。耳畔风声呼呼，眼前田舍飞逝，自离开归德镇以来，杨度似乎很少有这样惬意过了。

　　十年前，刚刚考取秀才的他，面对“壬辰之变”的巨变，他并没有选择继续会考，而是做出了另一个选择——考入中华学校，而后又考进了东北大学，十年的时间，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了一名法官。

　　而现在，在东北统一全国之后，他则被任命为湖南第三巡回法庭的法官，在某种程度上，这也就是所谓的“衣锦还乡”吧！想到曾经的故友看着自己时满面的羡慕，杨度的心底不由的暗自有些得意。

　　前面远远地现出一座石峰来。那峰壁立千仞，真像是神仙用斧劈开似的，褐色的岩石缝里间或长出几株倔强的小松树，给拔地而起的山岩增添了几分生气。石壁下有一条两三丈宽的小河，时至秋天，山水枯竭，河中只有一条窄窄的流水。水边银白色的细沙，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几只细脚长颈的鹭鸶在沙岸上悠闲自在地徘徊着。

　　瞧着眼前的这山水，杨度看在眼里，赞在心头：真是一块地灵人杰的好地方，怪不得这里出了谭嗣同！

　　杨度之所以会来这里，只是因为一个原因——这里是谭嗣同的家乡，作为本区的巡回法官，他本来没有必要来此，但在多年前，他却与谭嗣同有过一面之缘，所以在谭嗣同下葬之后，无论如何，他都要来拜会一下。

　　杨度正要下马问路，忽听得马后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听说三嫂子来祭丈夫，哭得晕倒过去了。”

　　“可怜啦，整整十三年！三公子可是十三年没有归家啊！……”

　　“哎，现在这人是回来了，可回来的也不过就是尸首……”

　　“三公子……可惜了，可惜这等英雄了！这不，正是送冬衣的时候，我也是来祭奠三公子……”

　　杨度扭过头去，看见两个二十几岁书生打扮的人在边走边说话，手里都提着一个竹篮子，里面放着一些钱纸线香和月饼。他知道他们也是去谭嗣同墓的，便有意将缰绳牵紧，让马走慢点。一会儿，两个书生走到前面去了，杨度跟在他们后面。走了两三里路后，书生向右转弯了。这是一条长满野草的小路，不便骑马，他下马牵着走。

　　沿着小路走不多久，眼前兀地现出一个又高又大的石墓，这墓据说是皇上出钱兴修的，反正不是谭家修的。正值“十月送冬衣”之时，加之这墓刚刚修好，正前方约有十几个人在那里静悄悄地忙碌着，或烧纸点香，或装碟摆碗，或跪拜磕头，或肃立默哀。那两个书生也在墓地前停下了脚步，杨度知道，这里一定是谭嗣同的墓冢了。

　　他将马系在一棵较大一点的松树干上，怀着一股别样的崇敬的心情，缓慢地走向墓冢。墓冢前有一块打制十分精致的石碑，上面刻着九个隶书大字：谭公讳嗣同先生之墓。墓碑旁边另有一块石碑。这座石碑有一人多高，是一块乳白色大理石制成，平面光滑，四周有精致的雕花，石碑上刻着两行楷书：亘古不灭，片石苍茫立天地；一峦挺秀，群山奔赴若波涛。左下方有一行小字：浏阳居士宋渐元敬立。

　　默立在谭嗣同的墓前，杨度的脑海里浮想联翩。他想起当年与谭嗣同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观其神采，听其谈吐，短暂的相晤，他就认定了作为官宦子弟的谭公子是个非比等闲的义烈汉子。

　　果不其然，几年其大名震动了全中国，其在杭州发出的铿锵有力逐满之誓，更是掀起了那惊天动地的“壬辰之变”，十年来他在杭州的那份通电一直杨度的萦绕在心头，似乎一时一刻都没忘记。

　　但是很多人都忘记了！

　　甚至就连他的知己好唐才常，也接受了陛下册封的公士之位，感恩戴德的为新朝献计献策，也只有谭嗣同面对改朝换代的事实，毫不畏惧，寸步不让，最终，在民军的分裂军变中，极度失望的他，选择用自裁表达了心迹。

　　他不赞同帝制，却又无意看到国家的分裂，更不愿意看到曾经的革命同志因为分歧而自相残杀，最终，他选择了牺牲了自己。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作为悲剧式的英雄，而得到社会各界的同情。

　　想到这里，杨度虔诚地向墓冢三鞠躬。身旁那两个书生正在将带来的纸钱一片片地撕着焚烧，嘴里轻轻地念着：

　　“三公子，您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含冤而死的，想必天道有公，现在已是一方神灵了。你老人家精神不朽，英灵不散，请收下晚辈送来的一点心意。你老人家想来也不暝目吧，没有您老人家牵绊，这皇上不但要把科举给废了，还要实施新税……”

　　“要把科举给废了，还要实施新税。”

　　两个书生无意间的这句话，让站在一旁的杨度眉头猛然一皱，他废除科举，这是必然，实际上过去十年间，那科举实际上早已经是不废而废，即便是考中了又能如何？这选官皆出地方，凭着八股文章是做不得官的。现在，只是不过人所共知的事情变成事实而已。至于所谓的新税，实际上就是实施“地价纳税”，这在东北已经实施多年了，对于政府而言，这既简化了了征税，同样也获得了更多的税收，当然百姓的负担相对增加了一些。可相应的却又免除了各种苛捐杂税，按道理来说，百姓的负担实际上并没有加重，至少没有加重到不可忍受的地步，怎么到了他们的口里，反倒成为了新朝苛政了。

　　这些愚夫！

　　心下暗自嘀咕一声，因为要给英魂烧三炷香，以表达一个老朋友一个死者的敬意。但来时匆匆，什么也没带上，他向周围环顾一遭，见附近有一间小茅屋，一个人从屋里出来，手一里拿着香烛。那里一定有祭品卖！杨度赶快来到茅屋边，屋子里有一张旧桌子上果然摆着一些钱纸线香蜡烛，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木然坐在一旁。

　　“老人家，我买一束线香四支蜡烛。”杨度一边从衣袋里掏钱，一边对老头说。

　　“少爷，听你口音，不像是北方人。”

　　老头眯起眼睛看着杨度，打量着他身上的那身洋呢大衣，在这里可是极为少见。再则着远处的高头大马，那脸色顿时为之一板，显出了一些防备之意来。

　　“我不是北方人，我是湘潭人。”

　　“你是三公子的什么人，这么远来给他祭墓？”

　　听到是湖南本地人，老头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说话之间他便拿出一束线香来。

　　“当年我与三公子有过一面之缘，这不，正巧路过此地，特意来给三公子上柱香！”

　　杨度接过老头递来的线香，说话的时候，不经意间，那话腔里又带着些官话腔调。

　　“哦，你是从东北过来的？”

　　老头将眼前的这人上下重新打量了一番。

　　“是朝廷委的官儿？”

　　“在下勉强也算是官员吧，在下是巡回法庭法官……”

　　“哦，你既然是湖南人，为何要甘愿为朝廷一起坑害湖南百姓？”

　　老头的话语立即变得冷淡起业，先前的热情也消息了。忙站起让座。

　　“坑害百姓……这，这又从何说起？”

　　一时间，杨度的脑子全木了，这人的话里是什么意思？

　　“法官！快，快走吧！”

　　杨度正乱想着，只见随他一起来的家仆大空猛地闯了进来，神色中显得有点慌张。自己不是把他留在镇上了吗？怎么现在又跑了过来，瞧着浑身泥垢污点的模样，杨度立即有了不妙的猜想。

　　“出事了吗？”

　　杨度赶紧站起，那里还会再想其它。

　　“快走吧，民变了，这镇上的百姓把土地调查员给活埋了……”

　　什么！

　　双眼睁的通大，杨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百姓把土地调查员活埋了？土地林野调查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在内地实施，而内地之所以推动这一工作，完全是基于财政压力，相比之下，东北几乎是在建省伊时便立即进行了这一工作，通过这一调查首先确定了土地的所有权关系，从而使得土地交易得到法制的保障，促进了土地的商品化。同时由于大量隐田被丈量出来，使得耕地面积大幅度增加，随着所有权和纳税义务的明确，政府可以获得巨额地税收入，从而改善了它的财政状况，增加了税收，当然，这也是关内推动这一工作的原因所在。

　　但是尽管对这一工作，关内已经进行多年，但其相应的税制改革却始终未得到推行，原因非常简单——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使得地方总督对于税制改革可谓是投鼠忌器，也正因如此，尽管如北洋、湖广、两江等地已经完成土地调查工作的地方，并没有推行税制改革，仅只是花费数百万资金完成了土地调查。

　　不过对于南京而言，自然无意沿用旧时的税制以及税收额度，推行新税统一全国农税则是势在必然，因此，为了确保新税制的推行，南京内阁先成立了全国土地调查局，利用原有资料对土地进行核查，在南京朝廷看来，这将是新朝最重要的一项工作，甚至压倒了户口登计，当初户口调查登计，同样一并展开。

　　“为什么？”

　　杨度甚是惊讶的惊声喊道。

　　“赶紧走吧，老爷，路上我再对您慢慢说，要是再不走，想走……”

　　想走，恐怕真走不了！

　　杨度连忙托这老人代他给谭嗣同烧三住香，点四支蜡烛，然后告别出了茅屋。大空也骑了一匹马来了，不过这马却是普通的矮马，于是二人翻身上马，离开了牛石岭。

　　一路上，大空告诉杨度，中午正在吃饭时，那镇子上就是群情鼎沸，许多百姓聚集在土地调查员住的饭馆外。

　　“他们嚷嚷着说是朝廷打仗花了几十万万两银子，现在朝廷初建国库空虚，这土地调查，就是为了一亩地要加一块钱的税，根本不听调查员解释，然后直接把那几名调查员给活埋了，还有人嚷嚷着，要杀尽北边派来的官，老爷，咱们赶紧逃到城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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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法必责众（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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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育何以强迫，禁烟何以厉行，征兵何以定制，租税何以配赋，商工业何以振兴，概而言之，国民之权利义务何以规定，莫不以清查户口为始基——户籍能清，则地方盛衰，人民消长，赋税多寡，奸宄有无，皆不难周知……”

　　《东亚日报》弘武元年12月11日

　　弘武元年岁末的南京，就像是一片大工地，非但曾经的满城在短短数日内被夷为平地，就连同内城也开始大兴土木，根据“帝都建设案的市街改正”计划，许多沿街的建筑都将因为道路拓宽而被折除。

　　大规模的拆迁是不可避免的，对此，帝都建设委员会给予的解决问题的办法非常简单——就是于地图上沿着街道划了两道线，线里的限定两星期拆完，不拆的就由政府派军队拆除，至于赔偿问题，则是参照东北推行多年的市街改正方案，通过原址原面积还原加之适当补偿的方式。

　　尽管被划定为拆迁线内的百姓们来说，他们无法接受房屋被拆迁的事实，但是南京作为首都的现实却让他们非常清楚，什么是不可抗拒的，而且对于百姓而言，在这个改朝换代的初期谁都弄不清楚，这新朝廷是什么样的朝廷，也正因如此，这看似会极为困难的“市街改正”计划，推行起来，几乎可以说极为顺利来形容。

　　相比于“市街改正”的极为顺利，那么近十万工兵的建造速度更为迅速，不过只是短短十几天功夫，被拓宽的几条主要街道便显现出了道路的雏形，而道路两侧的那些五层甚至八层高的楼宇框架便显现了出来，只需要完成墙体以及外墙建设，一栋栋中式的现代建筑就会耸立于南京内城，营造出一个新的王朝帝都。

　　作为天子脚下的帝都所在，这里的各项工作推动顺利，并不意味着举国皆是如此，实际上，相比于整个国家，“帝都建设”甚至不值一提，尽管这牵涉到国家的形象，但相比于国家的整体而言，这里的一切并没有多少意义。

　　毕竟首都永远不及国家重要。

　　而现在，也就是在迁都伊始，在新朝试图大刀阔斧的推行改革，以大规模的建设巩固好不容易获得的强国地位时，一场新的动荡却在国内掀起。

　　而这场动荡，正是由于户籍登计以及土地调查所引起的的，这两者并非是亘古未有之事，但是对于一个新王朝而言，这一次的动作似乎有那么一点快了，尤其是后者，更是不知牵动了多少人的利益。

　　早在多年前，内地就已经开始酝酿推行新税制，不过因为来自民众阶层的阻力，一直未能推行，只有东北因为人少地方，人口以官府移民为主，因此新税制得已推行。实际上无论是东北也好，亦或是内地也罢，所谓的土地锐，都是借鉴了日本在在明治维新时期对赋税制度，其主要内容大致有：土地税不再以土地的收获量为依据征收实物，而是以地价为依据征收现金。地价核定后是相对固定的。而土地税率统一为地价的1.5%，另附征相当于土地税1/3的地方税，两项合计占地价的2%。

　　那么土地税制改革后，土地税占土地产出的比重大约是多少呢？土地所有者和佃农的负担或收入又如何呢？按照旧时报纸上的计算百姓则要上交土地产出的18.25%。从税率上，农民负担将三倍以前朝了。当然，并没有人去计算苛捐杂税等的免除之后，农民负担增加是非常有限的。

　　几乎是在推行新税制的消息传出之后，人们立即看到了三倍于清时的税额，消息经一出，百姓惶惶如热锅蚂蚁：这是要干什么？而更有人于其中推波助狂澜，助涨了谣言的传播。

　　“……一时之间妖言肆虐，骚乱频频。赣、川、苏、闽、桂、粤、滇、皖、鲁、浙乃至直隶……哪里搞调查，哪里进入紧急状态，根据参谋部的计算……”

　　在小红山的行宫会议室内，气氛因为民政大臣的这番话而变得紧张起来，实际上他们都已经通过各种官方非官方的渠道获知了这一消息。

　　“江苏宜兴。调查员询问土地是否登计确认权属，百姓以为是将推行新税，一唱百和，聚集千人，蜂拥至派出调查员的鹅山学校，酿成毁学事件。……江苏吴县。传说即将有阴兵过境，入户籍名册者都要被征当阴兵。百姓惊恐万状，数百人到调查员家打砸抢，包围并捣毁保存底册的自治分所。

　　四川巴中。乡民认为政府将大家的生辰八字卖给洋人，供洋人筑造五百里长之铁马路，“每五尺长，即用一人顶桥梁”。游医王某信誓旦旦说自己从江苏过来，亲眼见已调查地区凡名册一送官，上册人就全家死光。名册或送去修铁路填枕木，或打桩压入桩下，不拿回来，性命不保。于是围殴调查员，抢出底册。

　　江西丰城。百姓认为调查户口是官府灭门毒计，鸣锣聚众，在村旁挖一大洞将调查员活埋。有人甚至把调查为“征兵”再讹为“蒸兵”，说上册人都要受釜甑之苦。上高县调查员及仆从二名被活活打死。

　　云南昭通。传“国家拟抽收人税、树税、生男女税，故先查明人户总数”。距南京仅数十里的太平县，乡民谓“调查户口不久将实行人口头税，遂群情惶恐”……”

　　一声声与民变有关的字眼，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显得有些沉郁，而坐于首座的唐浩然，这时反倒怀念起过去了，过去只是东三省总督的时候，头痛时他可以吸烟，但是现在作为皇帝，他却只能坐在这椅子上，听着大臣们在那里说话，至多也就只是偶尔喝口茶，作为皇帝，他必须要维持身为皇帝的威仪。

　　特么的……

　　心底暗自嘀咕一声，心情烦郁的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烟瘾，而且直接取过了一根雪茄烟，若无旁人的剪断，再点着雪茄烟，在吐出一口烟雾后，看着侃侃而谈的民政大臣说道。

　　“说实话，朕并不关心，全国一共发生了多少起民变，我需要知道的是，内阁准备怎么处理此事！”

　　这才是唐浩然最关心的事情，和东北一样，他不关心事情的起因，只关心如何结束此事。

　　“回陛下江南户籍及土地调查局为调查制定了特别办法：调查员须携带简明白话告示，说明调查户口是为百姓好，一不抽捐，二不拉丁。如调查员及随从有索钱行为，随时告发，查出严办。调查所到之处，须贴公示七日，并邀当地有威望人士与调查员一起在热闹地段搭台演说，方可开始。纳税当兵、缉奸查匪这些吓唬老百姓的话，只字不许提及……”

　　“邀请有威望的人士？若不是那些有威望的人士，今天又何至混乱如此？”

　　一直沉默不语的司法大臣开口说道，作为东北总督府司法部长的他，对于这一幕并不陌生，实际上当年在东北的时候，也曾发生过，只不过没有像现在这般“群情鼎沸”，没有如现在一般“举国动荡”。

　　毕竟，当时有十几万军队部署在东北各地，但现在却不同，军队的主力在北方前线，在关内所谓的百万军队，实际上有一半还是关内的“旧军”。

　　司法大臣的话让民政大臣的话为之一堵，可不是嘛，所谓的地方有威望人士，实际上就是当地的士绅，对于新税制最为抵触的就是他们。

　　“没错，新税制对地方士绅的影响最大，多年来，国内的皇粮国税皆出土地所有者，而佃农只负担苛捐杂税，现在废除苛捐杂税之后，其税收过去的土地耕种者完全改为土地所有者。士绅受到冲击最大，他们的抵触情绪自然最为强烈……”

　　唐浩然点点头，若非是头痛，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在这里有失体仪的吸起烟来，那些地方上有威望的人士，左右着地方的言论，尽管现在报纸舆论越发显现出来其影响，但是对于不识字甚至从未曾进过城的农民来说，相比于一张单薄的纸张，他们更愿意相信本村士绅们的言语，当那些士绅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去煽动民众的时候，那些农民自然也就甘愿为其所驱使，最终激起了民变。

　　“陛下，以臣看来，既然是百姓的抵触，那么，就有必要告知其所以然，以正视听……”

　　不待作为总理大臣的张之洞把话说完，他的话声就被司法大臣打断了。

　　“不是抵触！”

　　突的直截了当的反驳道，

　　“而是一次暴乱，是公然抗拒法律，如果只是将其抵触，那么其抗法行为又当如何？难道说视而不见，被活埋的调查员，就此枉死吗？陛下，以臣之见，此事必须彻查到底，但凡涉及者，绝不谷息！一率逮捕，交由法院审理！”

　　他话语只使得的会议室内的气氛为之一冷，相比于那些从东北过来的官员，如张之洞等人一般的旧官员的脸色无不是为之一变，直到这时，他们才想起有关东北的一个说话“酷法严刑绝不容情”。

　　“陛下，臣以为，这自古皆有言，法不责众嘛，这参与者又何止数千，再则……”

　　想起与东北有关的“酷法严刑”的一些事件，张之洞连忙站起身，冲着陛下垂首鞠躬说道。

　　“再则，今日国家方定，不是大定干戈之时，再则，此事于各地涉及百姓何止十数万，若严以追究，恐怕于陛下声威有损，亦会导致百姓于国家离心离德。……”

　　“陛下！臣以为张相之言尽是谬误之处！”

　　同样起身的司法大臣趁着张之洞喘息之机立即出言反驳道。

　　“国人的法律意识和法制观念非常欠缺，这一点于东北施政十年已经得到验证。这种情形也在老百姓中产生了很大影响：老百姓看到皇帝及官员的特权，他们就以为顺从皇帝或者官员的意志就不需要遵守法律了，于是在很多情况下，老百姓对“法律”也不太当一回事。当然，造反和杀人是两个例外。所以，百姓皆不信法，进入现代社会以后，许多国人的头脑中仍然残留了大量的与法治精神相对立的思想；例如张相先前所言：法不责众；法外开恩；下不为例诸如此类，然今日之民变，恰正是因为士绅地方以为法不责众，以法不责众为屏，行以妄法之事！若不认真加以对待，法律何以维持？”

　　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正如此事事件爆发后，我们需要看到的是地方当局的无能为力，他们不是无能为力，而是因为不管是违法者、执法者、旁观者以及评论者，在遇到参与违法人数较多的情形，都很容易自然而然的冒出这么一种思想意识，那就是“法不责众”。于是大家想到的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一切从宽处理了。几乎没有人认为那是在亵渎法律的尊严，也没有人认为那是在背叛法治的精神，更没有人认为那是在重蹈满清****的覆辙！因此如此事不能严格以法律实施，那么，必然将导致一个局面——自此之后，法律将完全沦为纸上之言，而不为民众所重，今日之中国，首重者，必定先树立法律之尊严，令百姓相信法律，而非似过去一般，不知法律为何物，更借口种种以为妄法！”

　　“陛下，若是这般，那需要逮捕的人又何止百万！这实在是祸国之议！”

　　“纵是百万，又能如何？以臣眼中，只有法律，没有多寡，再则，陛下亦可沿用东北旧例，待审判结束后，对部分轻犯施以****，重犯必须加以严罚，总之，法律的尊严必须加以维护！否则自此之后，法律将尽为空谈！”

　　面对司法部长的扬着的法律之棒，心有所忧的张之洞，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是“酷法严刑、绝不容情”，至于其所言的特赫，自然也被他给选择性的无视了。

　　“臣请陛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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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变革（为新书求支持）

　　（新书不易！无语的新书《铁血宏图》已经同步更新，您的每一个推荐、每一个收藏对于《铁血宏图》而言，都是极为珍贵的！新书不易，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拜谢！《铁血宏图》小说群：150536833，欢迎书友加入，一起讨论剧情！嘿嘿！再次重申，新书不会影响老书！老书会正常更新。PS：这推荐是为新书求的！大家可不要投错了！）

　　“双方截然不同的观点最终都被摆到了太祖皇帝的面前，在那一刻他沉默着，只是静静的吸着雪茄烟，然后再吐出来，没有人知道，在那一瞬间，太祖皇帝的内心到底作何想法，但每一个参与者都在回忆录中提到，太祖皇帝沉思了长达十几分钟。

　　太祖皇帝为何思索如此长的时间。

　　因为太祖皇帝非常清楚，对于新生的中国而言，这也许将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考验，而这种考验可以说是历朝历代所没有的。

　　法律！

　　尽管中国拥有世界上最为古代的法律体系，但实际上，那些法律千百年来往往只是书写于纸上的条文，民众对其几无太多的敬畏，其所敬畏的是道德，而非法律。

　　人们理所当然的应该记住那十六分钟，在沉默了十六分钟之后，在反复权衡了十六分钟后，太祖皇帝抬起了头来，看着众臣说道。

　　“自古以来，皆有言道皇帝不杀顺民，然而何谓顺民？”

　　反问一声，太祖皇帝又继续说道。

　　“于朕而言，无所谓之顺逆，只有守法的与违法的公民，仅此而已。法律是社会公正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这道底线被突破了，那么，我们意欲建立的国家，又与满清有什么区别？”在道出这句话的时候，太祖皇帝又向陆军大臣出言询问道。

　　“现在军队能够保证国家不至因此出现动荡吗？”

　　接下来的一切，似乎都是人们非常清楚的——在随后的一个月间，超过一百六十万刚刚从北方前线归国的军队，通过陆路、海路进驻全国各省，这当然得益于地方上用十年的时间修建的铁路系统。

　　第一次，军人的枪口对准了百姓。在军队的刺刀下，在警察的警棍下，一度混乱的秩序得到了恢复，全国超过三百万人被逮捕，学校成为了临时监狱。最终，1147人被判处极刑，471574人被判入监狱，1156713人被课以罚金或劳役。随后户籍登计、土地调查皆顺利推行。

　　直到今天对于这一事件，人们仍然持以截然不同的两个立场，支持者称赞此事奠定了国家的基础，反对者认为事件过程中法律遭到滥用。

　　但是即便是最强烈的反对者，亦不得不承认一点，在事件结束之后，从不曾知晓法律为何物的民众，第一次意识到了法律虽然严峻，但却是值得信赖的，中国国民真正认识了公权力的权威。

　　而这在某种程度上，这同样也意味着传统中国的锐变，向现代中国的锐变。这才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革命。”

　　《帝国百年》

　　紧急状态！

　　对于中国的百姓而言，这个名词曾经无疑是陌生的，但是现在，对于中国大多数城市，乡村而言，紧急状态，却是一个极为熟悉的名词——在过去的半个月中，全国超过一千个县进入了紧急状态。

　　按照国家公布的新历，现在正是元旦，按道理来说，这是新年。可是在街道上却见不到一丝的年味，当然，这并不是因为百姓们并不适应“洋历年”，而是因为紧急状态下的人心惶惶——几乎每天，都有人被逮捕。

　　对于百姓们而言，他们最担心的是什么？就是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在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门外站着的是头戴白盔的宪兵，然后一纸逮捕令，便将家人拘至充当临时拘留所的学校之中，然后等待着他的又是什么？

　　是审判！

　　“哎！”

　　穿着一身棉袍的许世良，置身于院内，忍不住长叹了口气。就在昨天，他的亲家谢家谢老爷被宪兵逮捕了。

　　在一个月前，谢子安是鼓动百姓最积极的人，当时无论是他亦或是其他人，都觉得有这没有什么，毕竟“法不责众”嘛。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覆盖了他的认识——军警直接进入了镇子，首先根据名单进行逮捕，面对军队逮捕的时候，曾有人试图如上一次鼓动百姓抵制，可面对百姓，那些穿着黑色大衣的军警，却是不留丝毫情面。一阵枪托的猛烈击打之后，所有参考者无论男妇老少，皆被逮捕，除那些年龄十四岁以下的由士绅交保后被放回，其它人一率被扣以“袭警”的罪名。

　　几天后，审判的结果出来了，有七人被处于三年的刑役，其它人大都是课以罚金与劳役，那是“杀鸡给猴看”，接下来的一切都再简单不过了，在对这些人的审讯中，参与袭击土地调查员的名单被统计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人被抓了起来。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少年，没有任何例外。有的只是冰冷的，没有任何人情的抓捕。

　　“这难道就是汉人的天下吗？”

　　许世良望着空中的白云长叹道。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若是天下重新成为汉人的天下，一切会变得更好，但是现在，他却有些怀疑了，毕竟，在他看来，这一切似乎都是他所不能接受的，甚至可以说是恒古所没有的。

　　“哎，老爷，你可别这么说，你要知道祸从口出……”

　　妻子的提醒，让许世良的心思一沉，此时，他甚至有一种想要去京城告御状的冲动，也许，也许陛下根本就不知道……

　　就在他的心底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那边却有仆人走了过来。

　　“老爷，您的信，是，是那个特别法庭邮过来的！”

　　什么？

　　法庭邮过来的？

　　难道……许世良的心底不由的一紧，难道有人攀咬自己，就在这时，他听到妻子的哭泣声。

　　“老爷，你要是去了，这许家可怎么是个好啊……”

　　就在那哭声中，许世良撕开了信，信的内容却出乎他的意思，这是一封通知他被选为“陪审员”的信。

　　“陪审员？这是什么？”

　　对于许世良而言，陪审员无疑是一个极为新鲜事情，甚至对于中国绝大多数地区的人们来说，陪审员都是陌生而又新鲜的——这是因为，于关外的司法学习英美不同，过去十年间关内的司法改良学习自日本，可以说，正是大量流亡中国的日裔人士帮助关内建立了现代的司法体系，但是现在，这个刚刚建成的司法体制，却正在遭受着考验，而考验它的正是刚刚设立的巡回法庭，而这些以东北系法官为主体的巡回法庭，所采用的英美法律体系截然不同于日式的大陆法系。

　　“……真正在案子里最终决定输赢的，却不是法官。在这些案子中，法官并不是断生死的“青天大老爷”，断案根本就不是我的事，我也压根儿就没那份权力。真正掌握被告的生杀大权的是最最普通的百姓，即陪审团。”

　　看着面前的腾田越，这位湖南法院的司法顾问，杨度的神情显得极为平静，现在，作为一名湖南人，他接过了最受瞩目的一个案件——对煽动民变者的审理。

　　“我明白，但是，杨君，你必须要知道，采用陪审团的话，极有可能导致一个结果——他们很有可能被无罪开释，毕竟那些陪审团成员都是湖南本地人。”

　　腾田越一语道出了他的担心之处，作为一名毕业于前东京帝国大学法律系的高才生，他非常清楚陪审团的组成特点，这极有可能导致整个审判工作的流产。

　　“我相信，他们最终会做出明智的决定，法律就是法律！当陪审团成员面对证据，却选择无视他们的时候，那么，有一天，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就像这次的“法必责重”一样！”

　　杨度的神情依然平静，实际上，在一个月前，他几乎是仓皇失措的逃出了乡间，若非是说着一口湖南话，几度差点被误以为是调查员而被打死。而现在，作为法官，他必须要抛弃这些情绪，以中立的立场去审理案件，面对腾田越的提醒，他全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我们必须要记住一点，是非公理自在人心！我想，这才是陪审团制度的最大特点，陪审团制度的设计，强调整个审理过程是完全由专业的律师按规定操作，由精通法律法规的法官控制“公平审理过程”。当该摆出来的所有合法证据，都已经摆在大家面前，双方律师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之后，然后按照法律有关判定的指示去合议出一个一致的判断。这个制度的设计立论认为，如果一切是清清楚楚，一目了然的，一般常人的智力已经足以判断。如果证据是矛盾的，有疑问的，判案的法律指示已经明确规定，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判被告“罪名不成立”。如果一切是有争议的，法律也规定审判将宣告失败。之所以坚持用陪审团制度，而不用其它任何制度替代，这是因为陪审团制度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陪审员是最不受任何人操纵控制的！”

　　这才是东北选择陪审团制度的初衷，而对于杨度而言，他所需要的就是通过接下来的审理，让他的同乡们明白，法律的尊严，明白法律的意义，当然同样也懂得公权威的权威性。

　　“为什么人们会产生“法不责众”的思想意识呢？这里的“众”又是指什么呢？在一个真正的法治社会，谁违反法律，法律就惩治谁；有多少人违反法律，法律就惩治多少人。参与违法的人数多决不能成为逃避法律惩罚的借口！恰恰相反，由于参与违法的人数多，造成的社会危害后果必定更严重，形成的社会恶劣影响必定更广泛，所以参与的人数越多，法律就越应当从重惩治违法者！也就是说，参与违法的人数多，不仅不能成为逃避法律惩治的借口，反而应当成为法律从重惩治违法者的理由！”

　　在法庭上，听着律师在那里作结案阵词，几经筛选后，作为陪审团成员之一的许世良，整个人都陷入沉思之中，对于正在接受审判的陈世纪等人，他并不认识，但却也不算陌生，因为两人都同处一县，这陈世纪十五年前就取得了举人功名，若非是“壬辰之变”导致选官皆出地方，恐怕他早已考入进士，入朝为官了，而现在，他却是作为杀人嫌疑犯，被检察官以谋杀罪起诉，一但罪名成立的话，就会被处以死刑。

　　“但是在中国，法律的“神圣不可侵犯”还只是写在法律的文本上，这一点，所有人非常清楚，这并不存在于人们的头脑中。所以不管是违法者、执法者、旁观者以及评论者，如果遇到参与违法人数较多的情形，都很容易自然而然的冒出这么一种思想意识，那就是“法不责众”。于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一切从宽处理了。几乎没有人认为那是在亵渎法律的尊严，也没有人认为那是在背叛法治的精神，更没有人认为那是在重蹈满清****的覆辙！”

　　曾几何时，当意识到自己和身边的陪审团成员将去决定陈世纪等人的生杀大权时，许世良的心底有一个声的回响着——我们可以宣布“罪名不成立”。

　　如果那样话，陈世纪等人就不会死，甚至就连同朝廷也不会拿他们怎么着，因为这是朝廷的法度所在。但经过了十二天的审判之后，一个个证人的出席，面对一句句证言，面对陈世纪等人煽动民变的私心，许世良的心底充满了犹豫。

　　到底应该怎么办？

　　“……尊敬的陪审团，但在这里，我需要提醒诸位的一点，也许你们也曾听说过陈世纪以及诸被告，也许乡情的顾虑使得你们充满了犹豫，但作为陪审员根据现有证据做出裁决是你们的权力，而你们今天将要做出的决定，将直接影响到未来的判决，今天，当你们接受了被告律师以“法不责众”为由，对法律的践踏时，那么无疑，也就接受了法律的不平，当你们以及普罗大众需要法律保护时，被践踏的法律是无法提供保护的，依如满清奴役时一般，正因如此现代法治社会决不能容许“法不责众”的潜规则存在，现代法治社会的要求必须是：“谁违反法律，法律就惩罚谁；有多少人违反法律，法律就惩罚多少人”！也就是说，现代法治社会的规则是：“法必责众”，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应该选择什么？

　　在这一瞬间，许世良犹豫了，他看着身边的陪审员们，他们同样也在犹豫着，是情，亦或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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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未来的选择（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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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情或是法，对于陪审团而言是一个问题，但是对于军队来说，这却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对于军队来说，永远只有命令。

　　于城市的中心，一名持枪的哨兵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穿着大衣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雕塑，可实际上，他却是在执行着戒严令。在建国之初上千座城市进入紧急状态，这是恒古所没有的，而在紧急状态的背后却是超过两百万军队进驻城市，以维护法律、弹压民乱。

　　在军队的枪托、刺刀以至于枪口之下，秩序迅速得到恢复，而更为重要的是，对于习惯了“皇权不下乡”的百姓来说，他们第一次真正体验到除了“征税”之外，以法律为核心的公权威，不过只是短短一个多月，人们就从对官府中“官”的敬畏，演变成为对“法”的敬畏，因为法律是绝不容情的。

　　如果说这种紧急状态还额外的带来了什么好处的话，恐怕就是军队的大规模进驻，压缩了山匪强盗的生存空间，而且在对民乱参与者的审讯中，总有许多人为了“戴罪立功”举报其所知道的土匪下落，剿匪也就成了为了顺便之举。

　　与民乱的参与者不同，土匪作为“准战争对象”根据东北的习惯，一率是由军事法庭审判，而军事法庭的陪审团成员皆为军人，没有任何疑问，绝大多数土匪都被处于极刑，一时间，大半个中国，几乎每天都会响起枪声，大江南北数以十万计的土匪，甚至还有许多那些忙时为民、闲时为匪的“村匪”，都成为了枪下的亡魂。

　　甚至，因为人们惧怕砍头甚于枪毙的原因，对于匪首，往往采取公开斩首的方式，以对民众起到威慑作用。在全国性的重拳打压下，土匪生存空间被压缩至几乎不复存在。这或许是额外的好处。

　　尽管对于政府的弹压，几乎所有人都是心存不满，甚至在私下里，更是称呼皇上为“暴君”，但是在另一方面，公权威的确立却扭转了千百年来百姓“敬官而不畏法”的思想，大规模的审判，就像是一场司法普及课，让人们意识到，原来，人人都可以成为“青天大老爷”，不，应该说是有成为“青天大老爷”的机会。

　　“不是每个人都成了“青大老爷”！”

　　在小红山的行宫之中，放下手中的报纸，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

　　“张卿，你看这张报纸上，居然有人得意的宣称，无罪的判决等于狠狠的嘲弄了一把所谓的“法律”，令法律成为一纸空文。”

　　报纸上报道的是四川的一场审判，面对确凿的证据十二名陪审员依然选择了乡情大于法律，作出了无罪判断，尽管法官极为无奈，但还是接受了这一结果，至于检察官则立即表示会上诉。

　　“陛下，不过就是一村乡村愚夫罢了，这国家法度岂能全受其所左右？”

　　张之洞适时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按照传统，他自然更倾向于法官决继，而不是由十二个身份各异的普通百姓断案，实际上，这也是他们纷纷接受大陆法系的原因所在。

　　“无非就是简单的是非判断，杀人者偿命，只在证据充分，人们自然可以做出决断，没有证据，自然要放人，是宁可错杀一千而不放过一人，还是宁可放过一千，也不错杀一人，我更倾向于后者，用证据与事实说话……”

　　接着唐浩然又指着报纸说道。

　　“这个案件并没有代表性，我们要看到的是，这次事件在全国涉及到那么多的人，通过陪审团的审理，几乎所有的案件都是符合司法意愿的，而这只是个例，个例不代表一切，毕竟，我们要相信，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自然会曲分是非曲直，再则……”

　　接下来的话，唐浩然并没有说出来，在某种程度上陪审团的使用，同样也是政府摆脱指责的一道盾牌，因为做出判断的是陪审团，而不是法官。

　　就像这次事件涉及那么多的人，最终判决他们有罪的人，并不是政府官员，而是他们的父老乡亲，那些普通的百姓用心中最基本的是非观，做出了他们的判断，至少在未来，人们或许可以指责政府逮捕了太多的人，但绝不会指责司法不公。

　　因为公平的大棒交给了普通的百姓，交给了律师，而不是由政府所掌握。

　　“有争论也好，这样大家才能够进行普法教育，只有百姓们认识到法律权威，他们才会相信法律，敬畏法律，过去，咱们的百姓是敬官不畏法，说实话，我更希望了，有一天，他们能够畏法而不敬官，这话说的远了，张卿，你对东瀛那边发来的请愿书怎么看。”

　　话锋微微一转，唐浩然又提到了另一件事，在过去的几年间，在官方言语中，就不再用“日本”或“尼古拉总督区”去称呼一衣带水的四岛，而是用“东瀛”或者“扶桑”，这实际上已经表明了官方的态度，毕竟日本已经灭亡，而称“尼古拉总督区”又意味着承认俄罗斯对日本的占领，所以最合适的称谓就是“东瀛”或者“扶桑”，这样的古称。

　　“陛下，臣以为，这是一件大好事！”

　　张之洞恭敬的答道。

　　“可以说，这份请愿书，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解决了将其纳为帝国四行省的问题，因为这并不是我们提出的，而是应该“东瀛”民众的呼声，将其纳为帝国行省！”

　　尽管一直以来，在如何对待“东瀛”的问题上，一直存在着争论，但是实际上，无论是在东北高层亦或是现在的帝国高层，最基本的共识就是将“东瀛”纳为帝国的行省，而不是作为藩属国存在。实际上，中华帝国根本就没有“藩属国”，现在应该朝鲜方面的请求，将朝鲜纳为帝国行省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所差的只是一块“牌子”，将统监府更名为省政府的一块牌子，毕竟经过十几年的处心积虑的“准备”，统监府早已经完全将朝鲜控制，现在的朝鲜与帝国行省并没有任何区别。

　　但在“东瀛”问题上，却没有那么简单——四千多万“东瀛”人是在俄罗斯殖民下生活了十年，他们对“殖民”的抵触情绪，是唐浩然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也正因如此，在接收“东瀛”的问题上，才会一直拖到现在，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国内局势不靖，使得政府根本就抽不开身去接管日本，更重要的一点是，共识很难达成。

　　到底是直接建立总督府，以总督制的行省作为过度，还是直接按照最初的构想，将“东瀛”分成四个行省，通过对“东瀛”的“分裂”，促成“东瀛”并入中国。

　　但现在，问题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了，毕竟，“东瀛”已经到了非接收不可的时候了。

　　“行省好纳，不过只是一纸通文既可，但是，这个行省却很难办，是实施总督制，还是实施省府制，毕竟，这直接关系到将来对“东瀛”的定位！”

　　唐浩然口中的总督制与国内的总督制不同，这种总督制更倾向于西方殖民地总督制。正如同俄罗斯设立的尼古拉总督区一样，其是便是俄罗斯针对不同区域设立的地方性机构。总督作为沙皇在殖民地总督区的直接代理人，是总督区的最高统治者，集军事、行政以及财政大权于一身。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根本就是土皇帝。

　　而推行总督制则意味着承认“东瀛”地区与国内其它地区的不同，所谓的行省不过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变相殖民罢了，正如同俄罗斯对“东瀛”的殖民一般，尽管表面上“尼古拉总督区”是俄罗斯帝国的一部分，但是俄罗斯在那里推行的却是不同的政策。

　　“推行总督制的话，势必需要设立总督，而这有违于未来对四岛分而治之的长远决定，再则，总督制是否有可能造成“东瀛”地区民众对帝国的离心离德，这些都必须要加以考虑，毕竟我们需要的是一个长治久安的国土，而不是一个充斥着暴乱的殖民地。”

　　对“东瀛”的分而治之，是唐浩然坚持已见下做出的决定，一开始人，人们更倾向于将整个“东瀛”作为一个独立的省份，而唐浩然却借口人口大多了等理由，主张以“东瀛”四岛为基础建成四个行省，从而达到“分裂”“东瀛”的事实。当然，这么做更多的是基于一种防备心理，或许，唐浩然可以在嘴上说着“东亚同文同种”，但事实上，对于日本的防范心理却是不会因此消除的。

　　“陛下，臣以为，这总督制可以推行，行省亦可推行，既如过去一般，设立一员“东瀛”总督既可，可于东京设立“东瀛总督府”，由总督府领辖北海、本州、四国以及九州四省，而四省则另设行省……”

　　张之洞的建议让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扬。

　　“国内的总督制总归是要取消的！”

　　这会不会是试探？唐浩然看一眼张之洞，但终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建议取消总督的正是张之洞自己，甚至第一个取消总督的正是湖广。

　　“陛下，那是国内，并不是海外，或许，“东瀛”是与帝国省份同等地位，但其毕竟是新国土，自然需要特殊对待，这勿需多言的，因此，以臣之见，于“东瀛”推行总督制，同国内的取消总督制，并没有任何抵触之行，再则，其总督权属可与的菲律宾殖民地总督有所区别！”

　　菲律宾殖民地，那是中国唯一的一块殖民地，这是继承自俄罗斯的殖民地，俄罗斯用了十年的时间，在枪炮与刺刀的帮助下，把菲律宾变成了一头满是热带种植园的奶牛，而现在对于中国而言，所需要的仅仅接收那里，继续俄罗斯的统治，甚至在宗教上，也可以继续推行始自西班牙时代的“教化”，相比于儒学，天主教早已经为菲律宾人所接受。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国内从未将菲律宾视为“中华”的一部分，所以殖民以至于奴役都是可以接受的，殖民地就是殖民地，他们甚至连成为帝国本土的可能性都没有，至于生活在那里的土人，更是不可能成为帝国的国民。

　　可，东瀛却不同！

　　在过去的十年间，上百万东瀛人流亡中国，数以万计的东瀛人于中国各方军中、政府内部以及工厂企业中任职，可以说，在中国的方方面面都有那些东瀛人的身影，他们甚至占据着一些极为重要的岗位上，也正因如此，相对“公平”的行省化才是最好的、也是唯一能被人们普遍接受的选择。

　　“是啊，必须要与菲律宾有所区别，要不然，会有很多人会心存不满的！甚至国内也会有人不满。”

　　唐浩然有些无奈的点点头，在这个时空之中，那些东瀛人或许曾对中国充斥着野心，但在日本亡国后，那些东瀛人与国内的联系就越发的紧密起来，尤其是在“东亚同文同种”的宣传鼓动下，非但日本人受到了影响，许多国人同样也受到了影响，于国内看来，应该给予东瀛人平等的地位，就如同朝鲜人一般，但是他们显然忽视了一点——自己可是首先役使了朝鲜人十几年，而且朝鲜人还一心事大数百年，但日本呢？

　　日本可从未曾有过事大之心！

　　现在，唐浩然倒是充分体会到什么叫做“做蚕自负”，当年推行的“东亚同文同种”确实吸引了许多日本人，也的确维持了三族间的紧密，但却使得他无法像过去对待朝鲜一般，去“调教”那些日本人。而唯一能让他稍感安慰的就是，日本人骨子里对强权的敬畏以及对强者的追随，使得他相信，在未来，那些日本人还不至于反对帝国的统治。

　　“嗯，既然如此，就这么办吧，张卿，你觉得，谁比较适合出任驻东瀛总督？”

　　第348宁为中华犬（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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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艘接着一艘，大海上，五十余艘商船组成了一个庞大的船队。船队在几艘护航舰的护送下，在大海上航行着，舰艏切开浪涛，海浪拍打在船舷上，偶尔甚至会有一些浪花打到舷边扶拦，激起一阵欢笑声。

　　在舷边，到处挤站着从舱室内走出来的战士，这些战士的大都是在那里轻松的聊着天。他们随意的站在那里，叼着香烟的战士们显得极为轻松。

　　也难怪他们会显得如此轻松，他们的任务非常简单——进驻东瀛！

　　尽管战争早已经结束，但进驻东瀛的工作不过刚刚展开，之所以进驻任务被推迟，原因非常简单——在东瀛四岛的航道上，海军部设了数以百万计的水雷，这些水雷曾成功的阻挡了俄罗斯太平洋舰队的出港，令其变成了存在舰队，而现在这些水雷同样也成为了阻挡中国军队进驻的最大障碍。

　　几乎是从停战条约签署的之日起，在双方达成停火后，大规模的扫雷便随之展开了，经过长时间的扫雷作业之后，现在随着主要航道的开通，军队终于可以进驻东瀛了。进入这片即将归入中国的国土。

　　战争结束了！

　　置身于舷边的李子渊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大海，作为海军陆战一师的师长，他曾经以为在这场战争中，陆战队会得到重用，但是军事往往需要让步于政治——为了避免在解放东瀛以及菲律宾后，遭到来自英国或其它国家的压力，进而不得不同意他们独立，参谋部取消了所有的登陆战计划，当然理由非常简单——没有舰队护航，实际上，作为陆战队的长官，李子渊非常清楚，这不过只是为了面子，为了国家的面子。

　　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之所以没有直接攻占两地，是迫于英国的压力。但是李子渊非常清楚，至少现在，再也不需要考虑到英国的压力了。

　　因为中国现在是赢家，非但是赢家，而且那支让世界为之震惊的镇洋舰队已经归航，同时，更为重要的是——战争结束了，这意味着，中国不再需要来自英国的帮助。

　　站在舷边的李子渊呼吸着那熟悉的海腥味，他默默的闭上眼睛，就这么闭着眼睛，感受着海风，几千吨的巨轮在朝阳下航行着，那螺旋桨的响声就像是音乐一般的愉耳。在薄薄的晨曦中巨轮朝着东瀛航行着。

　　突然，他听到了身边响起一阵激动的喊声，是战士们的在那里呼喊着。

　　“快看，到东瀛了，到东瀛了！”

　　也难怪他们会如此的激动，在离开了本土之后，这些战士们的房间就在甲板下，在甲板下方的舱室中，这些运兵船都是由货船改造的，士兵的房又矮又窄不说，而且还通风不良，这些舱室甚至大概都不能叫做舱室，一张张多层床挤在那狭窄的空间里，一张一人大小的地方躺着一个人，还有一些装备，连转身都困难，仅仅可以把头前后左右动那么一下。

　　众人挤在一起，喘息、污浊刺鼻的体臭、散发着汗臭的脏衣服、铺在船板上的脏兮兮的草席、用粗糙的木板赶制而成的天花板下散发出熏人的味道等等，这种令人厌倦的单调生活搞得几乎每一个人都筋疲力尽，几乎每一分钟，这些战士们都是瞪着大眼，贪婪地读着从杂志上剪下的纸片，或是在那里打着牌，等待着到达目的地的时刻，现在，在长时间的航行之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到达了东瀛。

　　这如何能不让他们激动，此时，他们已经忘记了一路上遭受的磨难，军装穿在身上，现在是他们履行职责，发挥军人荣誉的时候了。

　　随着地平线泛白、染红，大小岛屿开始在视野里出现了。船行驶了一阵，右边看见的可能是九州的岛屿，与其说是个岛屿，不如说是块很大的陆地。又行驶了一阵之后，左方又看见了陆地。士兵们异口同声的大声喊道。

　　“是东瀛！是东瀛，我们到东瀛了！”

　　在船长室用望远镜远眺的着水手长，这会同样显得有些激动他激动的叫喊着：

　　“喂！去告诉军人们！那边看到的是九州。你去告诉他们！”

　　同时他又在语边喃喃着——妈妈，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实际上，并不是只有船上的水手长这么想着，对于松庆一这名海军陆战队的下士官来说，眺望着那东瀛的陆地，泪水不禁流了下来，或许，对于他的战友们来说，这只是一次任务，但是对于他来说，这却意味着很多。

　　十一年前，只有九岁的他随着不甘成为亡国奴的父亲一同离开了日本，十一年后，他回来了，尽管是以中国人的身份回到这里，尽管日本已经不复存在了，但是对于他来说，他终于可以踏上这片土地了——因为他已经获得了自由。

　　“听说那是九州！”

　　松本一告诉身边的战友们，或许，日本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中，但是他却早已经把这里的一切都记在了心底。

　　在船队的航行中，他看到沿岸的一些船只，那是日本，不，是东瀛的渔船，当船队靠近的时候，可以看到渔船上的渔夫们无不是站在那里向船上的军人们鞠躬。

　　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那些渔夫，所有人都沉浸于抵达目的地的激动之中。

　　当天晚上，战士们看到了一个城市，可能是八幡，那里是东瀛的钢铁基地，其所需要的铁矿石，过去完全来自于滨海，尽管战争切断的航路，但是并没有完全停产，其仍然依靠着东瀛生产的劣质铁矿继续着生产，那里有许多灯火。如火红的烽火一般和灯火一同熊熊燃烧把夜空映得夜空一片通红。

　　那火红通红，大有吞天之势。那大概是炼钢厂冒出的火吧。

　　难道真的是八幡？

　　松本一这么想着，或许，他已经十一年没有回到这里，但是他却通过种种渠道了解着东瀛，了解着这片土地，他知道这是俄国人与东瀛的银行家一同投资的钢铁厂，是日本最大的钢铁厂，也是远东最大的钢铁厂。

　　暂且把它当做八幡吧，因为八幡曾经引起了身为冶金工程师的父亲的注意，在汉阳铁厂工作的父亲曾一次又一次的提及，如果日本没有沦陷，没有灭亡的话，也许他会在这里工作——但父亲显然忽视了一点，如果日本没有陷落的话，何时才会建成这样的钢铁厂呢？。

　　凌晨五点醒来，登上甲板，洗过脸后抽了支烟，香烟总是令人感觉舒畅，李子渊默默的走到甲板前方，濑户内海的晨风沁人心脾，让人感觉到它在净化他的血液。此时那太阳还没升起来，但他却闭着眼睛感受着这海风，感受着东瀛的空气，感受着这片祖车的新疆域。

　　第二天，又航行了十几个小时之后，船到终于达了东京湾，此时的东京湾里，还泊停着许多俄罗斯的军舰，二十多艘军舰停泊在那里，不过都飘扬着中国的国旗，但这些军舰并不是战利舰，根据中国与俄罗斯达成的条约，第一太平洋舰队将不会被视为投降——他们会暂时驻于康斯坦丁港，并在未来返回俄罗斯，相比于第一太平洋舰队尚存的主力，护航舰队却仅仅只有我们两艘千吨左右的护航舰。

　　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胜利者，但这却也是足够让任何人为之骄傲的胜利者，因为这足够让每一个人骄傲——十数万吨军舰，在飘扬的国旗面前臣服着。

　　相比于渤海湾泛出混浊的黄色的海水，东京湾的海水是蓝色的，蓝的通透。蓝得让人有种想要跳下去游泳的感觉。

　　这下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了。

　　东瀛！东瀛！

　　憧憬已久的东瀛！

　　东瀛陆地在地平线上就像好多好多船只浮在水面上一样，在遥远的海岸那边低低地伸展。

　　麻雀般大小的小鸟飞来飞去，也不怕人，几乎要歇在战士们的肩上、手上。

　　从船上往海湾看去，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山，几乎整个东瀛就像是飘浮在大海上的山一般，这与辽阔的大陆是截然不同的。

　　在东京湾还有不少渔船，那些船上的渔民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支陌生的船队，在他们用尊崇的眼光注视着船队上的那些和他们肤色相同的军人时，在众多的渔夫当中，有的人高举双手用古怪的汉语喊着

　　“万哉！中国——万哉！”

　　尽管他们的发音并不标准，但是船上的战士们还是听到了这种东瀛式的“万岁”的叫喊声，此时，他们并不知道，这实际上标志着，又一种“中国方言”的诞生，更不知道，他们有幸第一批听到了这样的方言。

　　看着那些高举着双臂呼喊着“中国万岁”的日本渔民，突然李子渊在这一瞬间，单纯地想到：对！就是在这里！我们的使命就是在这里！

　　不是中国要殖民东瀛，要占领东瀛，而是要让这些东瀛获得解放，是的，他们是解放者，他们是东瀛民族的解放者，未来，中国将会如历史上一般，肩负着保护东亚同族的职责，这也是他们的责任，让东瀛人，在中国这个大家庭中得到保护，再也不至于沦为西洋人的奴仆。

　　即使有那么一些的上层人物为了自己的利益抵抗这一切，但他们也要和下层人物携起手来，这是他们的使命。

　　实际上，李子渊真的想多了，他实在是太过多想了，对于东瀛列岛上的人们来说，他们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在经历了十年的殖民统治之后，尽管俄罗斯的统治远谈不上残酷，但是心理上依然有种潜意识的排斥，而且，尤其是在战争爆发前后，大规模的治安管制以及镇压、饥饿，更是让东瀛列岛上的人们，对中国，对这个新统治者充满了期待。

　　也正像他们所期待的那样，早在半个月前，在第一条航道打通之后，中国海军就把救济他们的粮食送进了东瀛，尽管数量不多，但那一瞬间，所有的东瀛人都深刻体会到什么是皇恩浩荡——数万吨大米，让那些饥肠辘辘的东瀛人在长时间的饥饿后，终于又一次看到了希望，更为重要的是，这是在春节即将到来的时刻。

　　这是新一年里的新希望，随后，源源不断的南洋大米被运进了东瀛，当然，这不再是救济，而是低价出售，但却从根本上缓解了这里的饥荒，从而不知拯救了多少东瀛人。现在，当中国的大军抵达的时候，他们理所当然的受到前所未有的欢迎。

　　实际上，第一批登陆东瀛的军队，并不是前往东京湾的陆战一师，而是于长崎登陆进港的陆军第37师，这是一支从滨海调派的部队，他们在长崎同样受到从未曾有过的热情欢迎，上崎的空气中，几乎是舰船驶进港口的十几个小时前，就开始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之色，长崎市的上的人们走出房屋，纷纷来到码头上。这里失们展现出了从未曾有过的热情。

　　而对这种沸腾似的热情，军人们无不都是泰然处之，冷静沉着地观望着，只报以温和的微笑。从码头的护栏伸出的像森林般密集的脑袋、胸脯、手臂，像波浪一样起伏。他们的手像是被风吹动一样，不停地上下挥舞，画着一个个圈圈。他们像蝴蝶一样，有的舞得快，有的舞得慢，有的停在那里。他们的嘴吐出像怒涛般激烈的热情。

　　万哉，万哉，中国万哉……

　　站在街道两旁的人们不断的，向刚刚抵达这里的士兵欢呼、招手、喊叫着，更多的人则跪在家门边，不住的冲着这些中国军人行着跪礼，这是他们记忆中用来迎接武士的礼节。现在，在他们的眼中，这些击败俄国人的中国军人，正是最令人尊重的武士，而他们大礼相迎中，几名俄国军官看到这一幕，心底颇不是滋味的他们忍不住用俄语嘲笑道。

　　“难道说，这些日本人就忘记了不到二十年前，他们曾用武士刀欢迎过北洋水师了吗？现在他们却跪在了他们的面前！”

　　“嘿，战败国！”

　　突然，他们身旁的一个东瀛人立即激动的说道。

　　“你们根本就不懂，清国和中华不同，扶桑千百年来受中华的教化，又岂是你们能懂，告诉你们这些露国人，我们东瀛人，宁为中华犬，也不为露国人！更何尔之露国何时视我扶桑人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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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总演习（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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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自己信仰的事业已经战斗了一年。如果我们能够在这里获得革命的胜利，那么在每个地方就都能获胜。世界是个美好的地方，值得为之战斗，我多么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啊……”

　　《无名战士的遗书》

　　美国青年汤姆，并不是会说俄语，甚至在来到俄国之前，俄罗斯对于他来说是陌生的，而是并不熟悉的，他对俄罗斯没有任何感情，但是他却是一个革命者，和许多来自世界各国的革命者一样，他们之所以来到俄罗斯，是为了让赤旗插遍世界。

　　和每一个来自其它国家的青年一样，他志愿参加俄罗斯赤卫军，从去年岁末，直到这一场雪降临，在他的身边越来越多的人死去了，战争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他，他不再是那个充满朝气的青年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的灵魂已经死去。

　　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对于俄罗斯而言，这场持续一年的战争，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这个国家——赤卫军与白匪军在俄罗斯的大地上撕杀着，数以百万人的撕杀，扭曲着整个国家，在这场战争中，他曾看到地主、富农被一个个的枪毙，也曾看到成千上万的革命者被吊在绞架上，尽管上帝没有将俄国人分成红色或者白色，但是他们的信仰、精神，却撕裂了这个民族，这个国家。

　　持续一年的战争，数以千百万人的死于战争或者饥荒。

　　现在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战争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阶段——德俄联军已经逼近了世界革命的心脏——莫斯科！

　　莫斯科，作为革命的心脏被反革命的军队包围了，而作为一名革命战士，汤姆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也许，我应该逃走！

　　实际上，有很多人都当了逃兵。

　　躲藏着莫斯科郊外的森林之中，在树林里褐色的、积着一层松针的地上，汤姆有些懒洋洋的躺在那，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上，风在松树梢上呼啸而过。他仰躺在战壕里，现在，天气的温度已经下降了，不过，对于战争胜利，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希望。

　　准确的来说，没有任何人还会再对胜利怀揣希望，在莫斯科市内，许多失败分子被作为反革命加以处决，也正因如此，汤姆才会反思自己的选择。

　　“汤姆，美国是什么样？”

　　汤姆身边的西柯特问道，他是一个英国人，和他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英国工人，他和他一样，也曾沉浸于那革命的狂潮中，沉浸于那漫天的赤旗之中，但是现在，战争却让他们每一个人都从世界革命的美梦中清楚了过来。

　　“美国，和英国没有太多的区别，工人在那里，和在英国一样，同样会受到资本家的压榨……”

　　这甚至是汤姆参加革命的原因所在，但是现在，他宁愿受到资本家的压榨——几个月前在图拉，兵工厂的工人们抗议革命后每天需要工作16个小时，而等待他们的并不是资本家的棍棒，而是革命的铁拳，是革命镇压反革命的铁拳，按照官方的说法是，那些工人都是受到了反革命分子的蛊惑。

　　但是实际上，作为镇压者之的汤姆却非常清楚，他们所要求的仅只是能够降低工作时间，即便是在美国，他们每天也不会工作超过12个小时，而在革命后的俄国，工作超过12个小时是普遍现象，而且还要额外的加班，甚至没有任何加班费，对于拒绝的人，往往都是一句“怠工的反动分子”，等待他们的将是革命的铁拳。

　　在革命前强迫加班靠的是以解雇作为威胁，而在这里，却是用子弹作为威胁。

　　“压榨……嗯，至少也不比当主人更差吧。”

　　西柯特有些嘲讽的说道，他曾经也以为，在这里，他们会是国家的主人，可是现在，他却看透了一切——他们不过只是名义上的主人罢了，在所谓的主人的上面，还有一群“仆人”，他们也许才是真正的主人。

　　即便是在莫斯科被包围的情况，在前线的战士们吃着黑面包的时候，在莫斯科的城内，那些人仍然可以享受着来自法国的美酒以及丰富的美食，也许他们打倒了贵族——数以千计的贵族、富人被处决了，但是新的贵族却随之诞生了。

　　革命并没有改变任何事情，只是制造了一群新贵，仅此而已，而作为普通一员的西柯特，曾经满怀对革命的憧憬，从英国来到这里，而现在，他却已经受够了一切。

　　“我现在已经记不得牛排的味道了……”

　　突然，汤姆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来。

　　“在纽约的时候，只要努力干活，总能吃到肉，但是在这里，即便是那些工人非常努力，可也只是勉强糊口，甚至就连同我们……嘿，你还记得香肠的味道吗？”

　　在他反问的时候，他看到西柯特在往烟斗里装着烟叶，然后他默默的抽了起来，在他抽了几口之后，突然看着汤姆说道。

　　“香肠？我甚至都记不清水果的味道……”

　　“这么说看来我们都不是意志坚定的革命者。”

　　“意志坚定？”

　　西柯特吸了口烟，然后朝着外面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说道。

　　“该死的，我们也许都上当了，让乌米杨诺夫，还有那些该死的仆人们给骗了，他们期待了所有人－－”

　　此时的西柯特显得有些激动，以至于人在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想要站起身来，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在几百米之外的树林中，一个穿着军装的俄罗斯士兵，正在用带有瞄准镜的步枪瞄准着这个方向。

　　“就是你了……”

　　士兵透过瞄准镜看着战壕中隐约可见的半个脑袋，他重新调整了一个瞄准镜，突然扣动扳机！

　　只是一瞬间！

　　就像是碎裂的西瓜一样，西柯特的脑袋碎开了，甚至在那一瞬间，他仍然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汤姆麻木的看着死去的西柯特，他没有像第一次上战场时那样惊恐，而只是平静的从地上取过那个烟斗，继续吸了起来。

　　“我记得，在纽约的时候，他们告诉过，这场革命最后将会席卷全世界，我们将要解放全人类，全世界……”

　　汤姆一边吸着雪茄烟，一边默默的重复着。

　　“来到这里的时候，第一次参加群众集会时，我真的也这么以为，我相信革命一定会成功……”

　　“……在那个村社，我看到他们抢走了最后一粒粮食，那是为了供应军队，我看到女人和孩子在那里哭泣……”

　　“他们怎么能够这样呢？革命到底带来了什么？我不知道，可是我却看到了太多的死亡……”这个曾经满怀希望的年青人，一边说话，一边吸着烟，有时候他会被烟呛到，他从褐色的黄褐色法兰绒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日记本，这是他的日记，他曾用这本日记的记录下了自己的很多感想，但是当他为了粮食第一次杀死一个农民之后，他就不再书写日记了。

　　翻开日记，他随意的看了一眼，然后随手将日记丢在一旁的弹药箱里，随后，躺在战壕里的他，就那么握着烟斗站了起来，将自己的身体完全暴露了出来，

　　不过只是短短一两秒钟，在人们的惊讶中，一团血花在风中飞溅，他慢慢的倒了下去，在他倒下的时候，他的那双蓝色的眼睛依然看着天空，看着身后那面飘扬的红旗，而与此同时，大地再一次震撼了，伴随着总攻的开始，密集的炮击开始了，战争再一次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弹坑密布的马路像是一张麻子脸似的，而街道两侧的房子更是成片的倒塌，到处都是一片断垣残壁，硝烟散去时缭缭烟雾漂浮在城市的上空。尽管此时，城市被炸成了一片废墟，但是在废墟之中，依然有穿着军装的人在那些断垣残壁的墙上写下了英勇的口号“白匪可以摧毁城市，但他们无法摧毁大无畏的革命精神！”

　　精神似乎是可以战胜武器的，似乎，很多人都毫以认为，他们也曾经这么宣称过，他们宣称过“一个被革命思想武装起来的战士，可以击败十个德国兵”，也曾宣扬过“充满革命思想的革命军队是战无不胜的！”。

　　但最终，这都变成了一个笑话，就像此时的莫斯科一般，曾几何时，那些从圣彼得堡撤出的革命家们曾在这里向世人宣布，这里是革命的心脏，他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更好的从事革命。

　　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被打过来的，被他们口中的腐朽而残暴的白匪军，被他们口中的外国侵略军，嗯，以及外国侵略军的走狗。

　　不过尽管如此，在断垣残壁间，随处可以看到充满着大无畏的革命精神的标语以及宣传海报，这或许就是最大的不同，那一张张充满革命朝气的海报，曾经鼓动着不知多少青年拿起武器走向战场，他们自以为可以解放全人类，可实际上，他们只是令自己陷入从未曾有过的奴役之中。

　　“革命者会一直战斗下去，绝不投降！”

　　与断垣残壁间的这句标语相比，城市中那睦逃难的人群却揭示了故事的另一面——他们的穿着大都是污秽不堪，其中不少人的头上、四肢上裹着满是血污的绷带，那些绷带大都是破布组成。这些逃难的人们组成了一幅堪称地狱般的画面，一大群人像参加了革命游行一样在泥地中缓缓前行，一些人用手推车或婴儿车装着幸存下来少得可怜的家当，锅盘碗盏以及破烂的旧箱子，还有他们能够从家园废墟中抢救下来的任何东西。

　　市区里散布着被炮弹炸坏的有轨电车、马车，每条路上都铺满了碎石，碎石下掩藏着无数的弹坑。破裂的自来水管和污水管喷涌出清水和污物，汇聚在弹坑中，把一条条街道变成了如粪坑一般肮脏的地方。

　　在这片废墟之中女人和孩子们拎着木桶、提桶和大水罐。排着长队，等候在为数不多的清洁水源处。越向市区走，混乱的场面就越不堪，在德国炮兵对这座城市进行持续了十二天的连续炮击之后，整个莫斯科似乎再没有一座建筑完好地保存下来。

　　街道两旁的建筑全都化成了瓦砾堆，少数没有完全坍掉的建筑看上去阴森森的极为恐怖，而窗户成了敞着口的大洞，透过屋顶的缺口能够清楚地看到天空。侥幸完好的窗户则钉上了厚厚的木板。

　　整个城市，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一场劫难，也许，只有与拿破仑入侵时的焚城才能与之相比，莫斯科，作为一座城市，在不到百年之后，又一次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但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毁去了，至少城内的克里姆林宫却一直被俄德联军的炮兵小心翼翼的回避着，此时，在这座很少迎来的沙皇的宫殿之中，那些职业革命家们无不是神情惶然的听着空气中越来越近的炮声。

　　几乎每一分钟，白匪军以及德国侵略军都在接近城市、接近克里姆林宫，就在十几分钟之前，在城市的边缘已经发现了白匪军，这是一个非常不妙的消息，而对于这些极为擅长从事革命工作的职业革命家们来说，他们非常清楚，现在尽管城市还未陷落，但是对他们而言，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垂着头，现在，应该怎么办？是离开，还是与革命的事业一同共存亡？对于他们每一个人而言，这都是一个选择。但是现在，即便是他们选择离开，又能怎么样呢？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中都沾着太多的鲜血，即便是离开了，沙皇又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我们可以去法国！”

　　突然，在众人神情低落中，乌米扬诺夫开口说道。

　　“去法国，现在因为沙俄与德国结成同盟，其与法国的关系已经趋于决裂，我相信我们在法国可以得到法国政府的庇护，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在那里雌伏下去，等待着新的战争，相信我，帝国主义者之间的战争会在未来十至十五年内爆发，到时候，我们仍然有机会再一次发起革命，这一次革命……”

　　看着众人，乌米扬诺夫用自信而又充满斗志的言语说道。

　　“不过只是一场总演习罢了！我的同志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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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东瀛的春天（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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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新的时代已经降临，从现在开始，在中华正统得到匡正之时，依如历史上一般，在中华母国的保护下，东亚民族将携手并进，一体奋进，奋发图强，以免遭到西洋列强之奴役……如果得到正确的引导，那么作为汉人之兄弟的东瀛人之活力，将能够得到再次的发展，而你们将再一次向世人证明自己的聪明才智……在中华帝国中，汉人、朝人以及东瀛人，皆是帝国之公民组成！我们将相互尊重、相互扶持的并肩前行，我们将通过自己的努力，向世界证明，东亚民族曾经创造出了世界上最为灿烂的文明，现在，是时候再次让世人领略中华文明再次次勃发的壮丽……”

　　首任东瀛总督区总督袁世凯提及的东亚一体奋进。在国家的言语之中，这是一个名词！而在东亚的历史之中，这却是一个时代，而这个时代的序幕从弘武元年拉开，直至弘武二十年，中国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去追赶世界列强，在那样的一个时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总是众说纷云，人们总有着这样那样的观点，但是至少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那个时代是一年充满朝气的时代。

　　19世纪末20世纪初，“发展中国家”的概念还不存在。“弘武开元”之后的中国，正是这样一个国家。从西元1902年到1967年弘武皇帝统治的这一时期被称为“明治时代”。新政府用长达65年的时间励精图治，这就意味着像西洋国家那样“兵强国富”又要像西洋国家那样“民富国强”。但是，新政府尚未制定出具体的蓝图，甚至可以说，并没有太多的目标，只能以西洋国家为榜样，在不断尝试的前进道路上，面临着棘手的决策问题。新政府号召民众为了未来，做出牺牲。

　　牺牲，是那个时代最为显著的词汇。以至于直到今天，人们对于那个时代总是争论纷纷，或许引用《双城记》的开篇最为合适：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那是信仰的时期，那是怀疑的时期；那是光明的季节，那是黑暗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简而言之，那时跟现在非常相象，某些最喧嚣的权威坚持要用形容词的最高级来形容它。说它好，是最高级的；说它不好，也是最高级的。

　　但是毫无疑问的一点是，那个时代总是会令今人向往，毕竟，我们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奠定于那个时代！”

　　《帝国百年》

　　有时候时间比流水的流动得更快，几乎是转眼之间，时光便度过了三年的光景，转眼间弘武四年已经到到了，西元一九0五年的冬天很快结束，光兴弘武四年的春天又开始在潮湿的土地上铺撒绿色的生命。

　　很快，时进五月之后，正是东瀛列岛樱花怒放，春意盎然的季节。从北海道到九州、从富士山下到江户城内的西洋式公园，到处蝶舞蜂喧、生机勃勃。那落英缤纷，花瓣飞舞的樱花道自从弘武二年皇帝陛下巡视东瀛四省之后，便为国人所熟知，东瀛的樱花与温泉，当然还有那温顺多情的东瀛女子，一直为国人所喜爱，甚至许多青年之所以会江户国立大学以及刚刚创办的平安国立大学以及其它东瀛大学，其中怕也是因为这樱花、温泉，还有那多情的东瀛女子。

　　箱根因为境内多温泉，地气暖和，所以樱花开放的时间要比附近的城镇早几天。江户、横滨、静冈等地那些爱花惜花的人们，为了能和樱花多相处一些日子，往往先到箱根赏几天花，回去后恰好赶上当地花事盛时。

　　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在东京樱花初绽的时候，趁着放假，几名江户国立大学——在若大的中国，现在仅只有十七所国立大学，而前身为东京大学的江户国立大学无疑是历史最为“悠久”的，但这并不意味幸存其是最好的大学，在中国最好大学是“皇家东北大学”，仅从其名称上，人们便能感受到那所学校与其它国立大学的不同，当然，这也在某种程度上提醒着人们，东北大学的帝国创建的过程中发挥的重要作用。

　　当然，对于任何中国人来说，能够考上大学，即便是普通的中专，也是一件非常令人骄傲的事情了，就像这几名穿戴着校服，胸前带着江户国立大学校徽的学生一样，他们全程享受到人们的尊敬——人们会向他们鞠躬，列车会将他们的三等票免费升至一等，对学问的尊重是东亚的传统。

　　当然并非仅仅只有这几名学生特意来箱根赏花，实际上。当刘宗华、林元侨一行来到箱根的时候，此地已是繁花似锦、游人如织了。这里山脚、湖畔、水边、路旁生长着成千上万株樱花。有的高达十来米，主干粗大，侧枝茂密，满树花开得亮堂堂光闪闪，颇似一个身躯肥壮的相扑健将得胜回里，披红挂彩，神气十足。有的只有个把人高，枝干都还显得稚嫩，但也是千朵万朵压满枝头，就像一个头上插满了金花银花的闺中新娘，正在娇羞地等待着迎亲的花轿进门。放眼望去，阳光照耀下的无边无际的花海，泛出一片灿灿烂烂的银白色的浅红色的光晕，整个箱根的湖光山色都被它照亮了染红了，装扮一新的赏花者笑谈着歌舞着，三三两两地在花海中穿行，又给箱根增添了蓬蓬勃勃的生机。

　　这种辉煌瑰丽、光彩夺目的壮观，莫说是在国内见不到，就是在江户，刘宗华等人也没有见到过。此时此地，世界仿佛没有黑暗，没有贫寒，没有丑陋，更没有罪恶；人世间充满的是阳光，是美丽，是祥和，是人们渴望和追求的幸福。

　　这让刘宗华不由得从心底里发出赞叹：

　　“人生永远都是如此，那该有多好啊！”

　　他的这一番言语只引起得周围的同学们一阵赞同，而他说的流利的国语，在周围的东瀛的一阵羡慕，实际上，尽管政府通过各种渠道鼓励东瀛学习“国语”，而且派出了许多教员——数以万计的在中国生活多年的东瀛人被派至东瀛四省充当公务员及兼职国语老师，但是因为时间关系，现在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说国语，只有不到三成人能够说上并不算流利的国语，心管双方可以通过笔谈解决问题。

　　但是，众所周知，学会国语，意味着更多的机会，可以更容易获得成功——政府部门以及会社往往会将国语作为就职或者晋升的前提，也正因如此，现在东瀛四省才会掀起一阵阵学习国语的热潮。

　　原本，北一辉也被那兴旺的花事所吸引，听了身边的那声感慨后，想要练习国语的他连忙用生硬的国语接着说道：

　　“是呀，只可惜人生快乐的时候少，忧患的时候多，就像这樱花一样，长年累月都是冷冷寂寂的，热闹风光也就只有这么几天！”

　　因为老师的关系，北一辉的国语带着北平发音，他那带着北平发音的国语，若是在国内，一定会受到嘲讽，讽刺其做不够奴才，连说话都带着奴才腔，可是在东瀛这一切却都被淡化了，毕竟国人是宽宏的，东瀛作为故地回归中华，他们能够认真学习国语，便已经足够了。

　　“是啊，所以才有了樱花7日之说，方才有了那首“当花要做樱花，做人要做武士，立柱是扁柏木，鱼是鯛鱼……”

　　在这一声感叹之后，刘宗华看着北一辉等人，虽然他穿着学生制服，但是却没有校徽，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某所高等学校的旁听生，在中国因为考取大学极为困难，加之学费等问题，所以出现了旁听生这一群体，相比正式生，他们不需要支付学费，每个学期仅需支付5元的注册费，然后便可以作为旁听生于大学课堂中旁听，当然，作为交纳注册费的好处，他们可以参加学期考试以及毕业考试。成绩合格者可以获得结业证。

　　尽管结业证比毕业证低了一个档次，但对于求才似渴的市场来说，这些旁听生依然受到欢迎。当然，他们的工资往往又比毕业生低20%左右。实际上国内各个大学之所以会对旁听生如此的“宽宏大量”，甚至有些大学会向旁听生提供奖学金以及勤工俭学的机会，完全是因为陛下的欧洲“游学”过程中的旁听经历。

　　不过来自云南的刘宗华并没有因为其是旁听生的身份而轻视对方，反倒是亲近的与其聊了起来，一行青年学生很快便熟悉起来，于是便将带来的餐点并在一起，坐在樱花树下用餐。当然刘宗华一行人之所以热情，还有一个原因——在北一辉一行人中，还有两名江户护士学校的女生，对于年青人来说，女孩远比樱花更为引人。

　　“刘君，大陆有樱花吗？”

　　千叶子仰起面孔问刘宗华，那白里透红的面孔夹在花丛中，简直令让分不清哪是樱花哪是她的脸。秀才出身的他突然想起两句唐诗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遂答道：

　　“在大陆，并没有樱花，但有一种花也可以和樱花比美。”

　　其实，这是刘宗华的不了解，樱花实际上起源于中国，唐时引入日本，盛行于江户时代，在大陆同样有樱花，只是没有这么多，但在弘武二年，皇帝陛下于樱花树下唱起那首“当花要做樱花，做人要做武士”之后，樱花的炫美，同样受到国人的追捧，而被广泛种植，当然这更多的是一种胜利者的骄傲，即便是对武士的赞赏，那也是怀揣着目的性的。

　　武士身上的勇气与忠诚，都是帝国所需要的，中国同样需要武士的勇气，当然更需要的是这些刚刚成为中国公民的东瀛人能够像旧时的武士一样，无条件的服从，无条件的对中国皇家保持的忠诚，当然最好还能保持其对死亡的轻视，以便其作为帝国军人在未来的战场上勇敢杀敌。

　　政治，从来只是政治！

　　总是有着太多的目的性，只不过对于许多普通民众而言，他们无法得知其背后的目的性，正像东瀛四省的民众将皇帝陛下的赞美，视为对四省传统的赞美，越发的为樱花以及武士精神而骄傲，并在不经意间将那种忠诚转移到中华皇帝的身上。

　　“什么花？”

　　千叶子兴致浓厚地问。

　　“桃花。”

　　刘宗华答道。他想起了在南京预备学堂读书时那仲春的桃花来，动情地说。

　　“在我的家乡并没有多少桃花，可是在南京却有很多桃花，几阵春风春雨过后，山前山后的桃花都开了，煞是好看。”

　　“不！”

　　北一辉摇摇头说道。

　　“刘君，再好看的桃花，亦无法与这眼前的樱花相比。首先是这种气势：绵延广阔，一望无边，枝干伟岸，直插云天，足令桃花黯然失色。其次是赏花者之普遍，情绪之浓烈，亦非大陆之民所能相比，再则，樱花之烈亦得陛下之赞叹，若我中华国人，皆是烈若樱花，又焉有中华沦于满鞑之手两百余载之耻，焉有我东瀛陷露人殖民十载之羞。”

　　北一辉的话让众人的心情一阵沉郁，如刘宗华、林元侨等人更是郁结的喝起酒来，就在这气氛越来尴尬的时候，那边的樱花下却响起一阵喝声，是几名海军军官在那里唱着歌。

　　“……早就有了一开即谢的觉悟，为了祖国，从容散落吧！”

　　这是与樱花有关的军歌，是谁所创无从得知，但以横须贺、佐世保为后方总基地的太平洋舰队中却极为流行，尤其是在去年，美国的“大白舰队”启航之后，这首歌更是迅速于舰队中流行起来。看着那些海军军人，北一辉突然开口说道。

　　“听说，米国舰队，快要抵达横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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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大白来访（为新书求推荐）

　　（新书不易！无语的新书《铁血宏图》已经同步更新，您的每一个推荐、每一个收藏对于《铁血宏图》而言，都是极为珍贵的！新书不易，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拜谢！《铁血宏图》小说群：150536833，欢迎书友加入，一起讨论剧情！嘿嘿！再次重申，新书不会影响老书！老书会正常更新。PS：这推荐是为新书求的！大家可不要投错了！）

　　“1902年，新生的中华帝国在对俄战争中大获全胜，进一步扩大了它在远东和太平洋地区的影响，从堪察加到东瀛、再到菲律宾，直到太平洋中央的夏威夷，大半个太平洋都笼罩在中国的阴影之中，而次年中国仍然试图通过谈判试图购买德属萨摩亚、新几内亚殖民地，进而构建夏威夷、至新几内亚的“太平洋壁垒”。

　　新生的中华帝国在上述地区咄咄逼人的扩张势头严重威胁了到美国的利益。此时，美国海军主力大都集结在大西洋，部署在太平洋的舰队力量非常薄弱，根本无法与强大的中国舰队相抗衡，加之其在中华战争期间的偏坦性中立，导致一向大胆张扬的罗斯福也不得不采取退让政策，通过承认中国对夏威夷的占领，从而暂时避免与中国在太平洋发生公开冲突。

　　然而随着中美两国在太平洋地区对峙局面的形成，双方的敌对情绪越来越严重。1902年，美国国会通过1882年通过的《排华法案》到期延伸问题，在其被延伸后，更被取消了时限。它要求每一个华人居民登记和获得居住证明，没有证明的华人将遭到驱逐。

　　法案通过的消息传到中国之后，中国公众视之为奇耻大辱，立即掀起了激烈的反美示威，中国政府也强烈要求美国政府对此作出解释，并要求“美国立即废除与其宪法精神有违的排华法案”。

　　而与此同时，中国舆论更是直截了当的威胁道道：“全世界都知道，美国的陆海军不是帝国陆海军的对手……”。而多年来一直充当的中国中央政府喉舌的《东亚日本》直截了当的说道：“面对歧视，我们理所当然的可以用舰炮说不，恰如数十年前，西洋人用舰炮对黄色人种说不一般……为什么我们不坚持派出军舰呢？”

　　鉴于双方的冲突一触即发，加之有情报显示，中国海军开始向夏威夷集结，且中国国会通过扩建珍珠港要塞的提案，为避免战争，罗斯福总统立即亲自并游说美国国会废除刚刚通过的《排华法案》，由此事态才得以缓和下来。

　　但是双方长达近一年的外交战，尽管最终并没有演变成为战争，但是面对中国的挑战，罗斯福一直为是否开战的问题而苦恼。如果贸然出击中国，自己苦心经营起来的海军会不会重蹈去年俄国舰队的覆辙―――在环绕半个地球后惨遭日本海军歼灭？如何才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向中国人显示自己的实力，又能避免战争呢？思来想去，罗斯福最终决定：派出一支庞大舰队环游世界，向日本和其他国家显示一下美国海军强大的实力。

　　1904年5月16日。

　　在切萨皮克湾春天明媚的阳光下，正从汉普顿锚地中鱼贯而出的20艘闪闪发光、威风凛凛的战舰依次驶过总统罗斯福乘坐的“五月花”号总统邮轮，各舰礼炮齐鸣，国歌高奏，20艘战列舰上威武的海军官兵沿着舰舷列队向总统行礼，场面极为壮观，其场面之震撼甚至远远超过了两年前的第二太平洋舰队。

　　曾几何时，俄罗斯帝国的第二太平洋舰队曾唤起了新大陆上的这个国家的海洋之心，而现在，经历了两年磨刀霍霍之后，美国终于用自己强大的工业力量，建造成一支在其看来，与他们自身经济、工业实力相当的庞大舰队。

　　看着面前这支倾注着自己无数心血的强大舰队，罗斯福总统一面挥舞礼帽致意，一面激动地向身边随员用他那激动到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见到过这样的舰队，想到过这样动人的一天吗！”

　　是的，在当时，各国海军从未曾集结过一支如此庞大的舰队。那只舰队是如此的壮观，即便是许多世界海军强国也被深深的震撼了。“大白舰队”并不是体现了美国海军的强大，而是体现出美国极为强大的制造能力和远洋作战能力，这就是震撼海洋霸主——英国的原因，这标志着美国正式成为海上霸主之一。

　　但，所有人都不曾意料道，在“大白舰队”返回美国后，面对来自全世界的称赞，当罗斯福总统洋洋得意地宣称：这次环球航行作为外交上的“大棒政策”，是他“对和平事业的重大贡献”。的时候，在太平洋对岸，那个他试图“敲打”的舰队，却果断的决定——迎接来自美国的挑战！

　　……直到现在，许多历史学家仍然会提出一个假设，假如，当年美国没有派出“大白舰队”，是否会有接下来的发生在太平洋上的军备竞赛，没有军备竞赛，十年后的那场席卷全世界的世界大战是否可以避免？数千万青年的生命能够得到挽救？”

　　1902——走向战争的道路

　　浩浩荡荡！

　　20艘白色的战舰，就那样浩浩荡荡的喷吐着煤烟，在大海上航行着，它们的舰体都漆成了耀眼的亮白色，舰首金色的旋涡装饰映着阳光闪闪发亮，这种和平时期的涂装使战舰显得格外优雅美观，也不可避免地减弱了它们的凛凛杀气。但那些高高扬起的12和13英寸大炮却仍然明确无误地向世人表明了它们和普通船只之间的区别。

　　这些战舰正是令整个世界为之震惊的“大白舰队”，在11个月前，当其驶出汉普顿锚地之后，全世界都在注视着这只舰队，几乎每一个人都被这支庞大的舰队所震惊，那坚甲巨炮以及敝日的浓烟，无不在向世界展示着一个国家对海洋的雄心。

　　在其离开了旧金山，访问新西兰、澳大利亚的过程中，面对这支庞大的舰队，海上力量最强的英国人看到缓缓驶近的“大白舰队”时，也被这种场面震撼了。英国海军大臣更是不无忧虑地说：“英国人应该明白……如果美国人选择了这条道路，他们能够轻易地建立起一支海军，先是与我们的海军同等规模，然后再超过我们海军的规模。”后来的事实证明，这种情况被他不幸言中。

　　1905年4月23日，经过近1年的长途跋涉，一路上耀武扬威的“大白舰队”终于抵达了旅途中最重要的一站――中华帝国本州省的横滨港。

　　在舰队于中国海军派出的引导舰的引领下，朝着房总半岛驶去时，舰队旗舰“康涅狄格”号战列舰的舰桥上，舰队司令官罗比?埃文斯少将，这位美国海军海军中现役唯一一位参加过南北战争的海军将领，用一种略显得有些骄傲的语气开口说道。

　　“也许，今天整个东亚都将会用仰慕的眼神看着我们的战舰！”

　　确实如此，作为舰队司令官的罗比?埃文斯少将在过去的近一年之中，充分体会到了庞大的舰队为其带来的尊敬，在南美从总统直至民间无不是用最高规模欢迎接待他们。

　　但真正最为热烈的欢迎，却是在同为美国国土的旧金山，旧金山地区作为加利福尼亚州北端最重要的港口城市，由于中美交恶，正承受着相当大的战争心理压力，因此“大白舰队”刚到达，便受到了当地政府和民众的狂热欢迎。舰队驶抵旧金山北边的小城圣克鲁兹后，平时十分宁静的小城里眨眼之间就涌入了数万名外地游客，聚集在城外看热闹的人群沿着海滩足足排了20英里！

　　早上，舰队喷着黑烟，以8节的航速驶进海湾时，城里城外顿时变成了沸腾的海洋。城里的每一个窗口都挂出国旗，海岸防卫部队的大炮轰鸣，数百枚火箭越过舰队的头顶蹿上天空……舰队随后在海湾平静的水面上进行了队形变换等操演活动。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舰队官兵被淹没在阅兵游行、宴会和舞会的海洋里，小城里的家家户户都被组织动员起来，为官兵们烹制美食或是举办游艺活动。随后他们离小城，前往澳大利亚、新西兰，也正是在澳大利亚。大白舰队接到了新的命令——前往中国！

　　早在几个月前，在经达慎重的讨论之后，中国驻美大使便向美方表示，欢迎“大白舰队”到中国访问。罗斯福总统及内阁成员经过慎重的考虑后接受了这一邀请。在结束了对澳大利亚的访问之后，舰队急匆匆地再次出发，航向直指此次出访中最重要的目标——中国。

　　“阁下，此次我们的航行将会给整个太平洋带来和平！”

　　站在年迈的罗比少将身边的第三战列舰分队司令官托马斯少将用恭敬的语气说道。

　　“我相信，李唯忠元帅以及他的舰队，在看到我们的舰队抵达时。一定能够清醒的意识到这一点！”

　　托马斯少将之所以特意提到李唯忠，是因为他们已经获知，李唯忠本人将会在横滨迎接他们的访问，作为前任“镇洋舰队”的司令官，“勒梅尔大海战”的胜利，使得他在西方被视为继纳尔逊之后最伟大的海军将领，对于他的亲自迎接，自然被托马斯等人视为一种骄傲。

　　但是，此时同样置身于军舰上的李唯忠海军元帅并没有与托马斯相同的观点，此时，立于军舰上的他，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

　　“它将带来战争！”

　　面对即将到访“大白舰队”，李唯忠整个人显得极为平静，而他身边的那些年青的海军军官们，无不是面带骄色，尽管内阁以及海军部作出了“静静观察、再作结论”的观点，但从大白舰队驶出后，海军情报处便派出了数以百计的情报官员注视着这支舰队，正是基于他们的情报，海军部才会临时决定——由李唯忠率领军舰“迎接”他们的到访。

　　“阁下，既便是战争，那也并不是我们引发的！”

　　身为太平洋舰队司令官的黄钟英，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

　　“战争，这是美国人所要的，我记得在“大白舰队”抵达旧金山时，美国有一份报纸评论道：“现在，只有英国海军大臣的手里握有比我们的海军部长所掌握的更为强大的舰队，但从来没有如此规模的英国舰队曾进行过如此漫长的航行……今天我们往这些战舰的炮口里插鲜花，但也许有一天，我们必须用它们来决定我们国家在太平洋上的地位，而加利福尼亚的命运也将有赖于此。”，由此可见，美国人试图挑动战争决心，毕竟，太平洋实在是太小了！”

　　“是啊！太平洋实在太小了，根本就容不下两个海军大国！”

　　李唯忠默默的点点头。相比于中美两个国家，太平洋实在是太小了……

　　“阁下，“横滨”号巡洋舰发电，“大白舰队”即将驶过房总半岛！”

　　就在这时，司令塔内的一声话语，打破了众人的感叹，而李唯忠则默默的命令道。

　　“好了，启航吧！现在，是时候迎接我们的客人了！”

　　命令不过只是刚一下达，锅炉早已经完成加压，一直储存着蒸汽立即通过管道喷出，在蒸气的作用下，蒸气轮机迅速转动起来，由六艘战舰组成的舰队，速度慢慢的开始加速，因为刚刚启动的关系，以至于那烟囱中喷吐的烟柱极为惊人，那滚滚黑烟甚至大有遮天蔽日之感，这是因为低速航行时重油燃烧并不充分的关系，如果高速航行的话，重油锅炉几乎不会产生多少烟迹。

　　六艘军舰并没有其它军舰的护航，它们几乎是径直驶过了浦贺水道，朝着房总半岛方向驶去，，只需要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能够在房总半岛与美国的“大白舰队”相遇，作为主人，他们亲自迎出了家门。

　　“阁下，领航的“横滨”号发来旗语信号，李唯忠元帅亲自率舰迎接我……我的上帝！”

　　突然，通讯官的话声为之一变，在“康涅狄格”号战列舰的舰桥上几乎每一个人都在那一瞬间惊呆了，几乎所有人都在重复着一句话。

　　“哦，我的上帝，快看，那，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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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划时代的惊骇（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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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位作者则更加煽情地写道：“爱国心从我们的体内奔涌而出，我们从未像现在这样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是个美国人。”可以说，罗斯福总统安定人心，以及为海军造势的目的完全达到了。

　　但是在大洋的另一端，面对前所未有的挑战。刚刚拥有一些肌肉的中国人则陷入一种“受害人”狂想之中，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这种挑战是某种程度上的挑衅！

　　在经过长时间的讨论之后，南京弘武皇帝以及海军部官员们，作出了一个决定——迎接挑战！

　　几乎就是在“大白舰队”越过雷恩角，进入太平洋的当天，在漫长的争论之后，中国终于通过被视为走向战争第一步的《海军法》，根据这一法案的要求，在未来的十年间，东北以及西伯利亚售地收入的20%皆将用于海军扩充——这意味着海军在十年内的将投入超过四十亿华元用扩充海军力量，这一数字，远超过同期英国海军的投入。但，在当时这一庞大投资是无人得知的。

　　如何迎接来自美国的挑战呢？

　　这对于当时的海军而言，是一个问题，难道仅仅只用那么几艘老迈“海级”战列舰。那样的话，所引发的必定来自世界的嘲笑，结果是适得其反的，于是，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入了船厂——在仁川、大连的船坞之中，七艘于战争期间定购的新锐的“战国”级战舰，已经接近完工，现在最紧迫的任务就是——加紧舾装施工，争取在美国海军到达之前，用强大的“战国级”迎接到“大白舰队”的访问。

　　最终，在美国海军到访之前，除“韩国”号外，七艘新锐的“战国”级战舰中的六艘入役，并在两个月后，于房总半岛出现于世人的面前……”

　　1902——走向战争的道路

　　惊骇！

　　当作为领舰“秦国”号战舰优美的线条剪影出现在“大白舰队”官兵的视线中时，在人们为其赞叹的片刻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被惊呆了，大白舰队的1.7万名官兵，在那一瞬间，无不是处于前所未有的惊骇之中。

　　这是什么样的战舰？

　　几乎所有人都在如此惊恐的询问着，水兵们更是将视线投向军官，试图从军官们的口中得到答案，这六艘涂着海军灰的中国军舰，与过去的任何一种军舰都有着显著的区别。

　　“哦！上帝啊！”

　　在看清中国人的迎接舰时，威廉?哈尔西这个因为总统扩充海军而提前毕业的青年军官，惊骇的看着中国战舰上前方的两炮炮塔，司令塔前前方的那两座炮塔一前一后高低叠加着。

　　“我的天，一个炮塔居然有三门主炮，一共有六门！”

　　“不，这只是舰艏，还有舰尾！舰尾还有两座三联炮塔！上帝啊，他们的一艘军舰，几乎等于我们一支舰队！”

　　在“大白舰队”的上万名官兵的注视中，六艘战国级战列舰威风凛凛的朝着他们驶了过来，在阳光的照耀下，这只舰队是如此的壮观，以至于其在气势上甚至压过了足足有20艘战舰的“大白舰队”

　　“我的上帝，六艘……这是世界上最新锐的战舰！统一口径的战舰！每一艘战舰有12门至少12英寸口径的舰炮，我的上帝，这些中国佬，一夜就把全世界都甩在了身后……”

　　是的！

　　在“战国级”战舰服役之后，一夜之间，所有的旧式战舰都将会被淘汰。作为一个后进的海军国家，受限于有限的财力，由于所能建造的战舰数量有限，所以一直以来海军部都会把每一艘主力舰的设计指标都定得相当高，也不吝于采用最新的设计思想和技术。从“镇海级”开始，几乎每一艘军舰，都是如此，现在的“战国级”同样也是如此。

　　七艘“战国级”是在中俄战争期间，根据海军特别扩充案提供的经费建造，而其并没用沿用“靖海”的旧式设计，而是采用了新锐的统一口径方案，即“全重型火炮战列舰”，它取消了以往战列舰上的用于攻击的次级口径主炮（多为710英寸），装备了统一口径、倍径比的主炮，仅保留了用于防御轻型军舰的副炮。在提高精度的条件下，数量越多的同倍径比大口径火炮进行齐射可以在远距离海战中有效的打击目标。使用高功率的蒸汽轮机做动力，从而令其在拥有战列舰的防护能力的同时，又具备巡洋舰的航速。该舰是一种技术上具有革命性的战舰，尽管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靖海级”改造之后使得其成为战国级战列舰的始祖。

　　但是排水量高达26580吨的战国级战列舰，却是真正划时代的战舰，它所拥有的四座三联装十二英寸主炮炮塔都配备在舰体中心线上，从而令其拥有旧式战舰无法相比的火力。由于采用统一弹道性能的主炮，不仅使得战舰的火力提示，而且舰上的指挥人员能够能够统一指挥所有主炮瞄准相同目标进行齐射，用覆盖式的火力投射范围，来提高主炮命中率。根据战国级投入使用后进行的测试，采用统一指挥火控的战国舰相比之前的战列舰，命中率提升了五倍以上！

　　只是在这一瞬间，任何一名海军军官看到“战国级”的时候，都能够意识到一点，相比之前的战列舰，“战国级”在战斗力上有了成倍的提升，使得它自诞生之日起，就让各国之前建造的战列舰纷纷落伍。任何一个海军国家都能够从“战国级”身上看到了挑战英国海上霸权的机会——英国皇家海军数量庞大的主力舰因为战国级的出现而落伍，各国只需要按照“战国级”创立的新标准，建造具备类似特征的新式战列舰（即战国舰），在新式战列舰的数量少不少于英国，就能够挑战英国的海上霸权！

　　但是现在，面对六艘横空出世的“战国级”战列舰，这些曾充满骄傲的，自信能够用20艘战列舰把中国海军的咄咄逼人的态势逼回去的美国海军官兵，却不得不无奈的面对一个现实，他们不仅未能打压中国人的势头，反而在双方的第一次“遭遇”中，就丧失了全部的锐气——六艘“战国级”所贮藏着的强大力量，已经远远超过美国引以为傲的“大白舰队”。

　　“我的上帝！”

　　作为舰队司令官的罗比少将，虽是年迈，但在看到这六艘军舰所贮藏的强大打击能力时，立即意识到其对海军革命性的意义，在片刻的惊骇之后，他立即恢复了平静，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想，我们今天所目睹的将是新时代的开篇，相信我，先生们，从今天开始，他们……”

　　凝视上缓缓驶来的战舰，罗比少将最后又长叹口气。

　　“他们开始了一个大海的时代之门，在这个大门之世界，全世界，每一个国家都会为了大海投入最后一块金币……”

　　是的，这六艘军舰势必将会掀起了各大国建造新式战列舰的狂潮，任何一个国家，如果不想被他国超越，势必需要建造新的军舰队，而美国也不例外，而最令人气恼的是，美国用了两年打造的舰队，却在一夜之间，被中国人淘汰了。

　　如果美国想要继续在这场竞赛中保持对中国不处劣势的态势，就势必需要建造新的军舰，无论是否愿意，美国都必须这么干，至于这二十艘刚刚服役的军舰——他们已经成为了一堆废铁！

　　“今天之后，全世界都会重新检视自己的舰队！”

　　相比于美国人的惊骇，作为随舰观察员的英国海军少校约翰逊是在澳大利亚时，应美国的邀请登上了“密西西比号”战舰，原本在离开澳大利亚之后，曾经为大白舰队在整个航行过程中的优异表面而表示惊讶，在近似实战状态下的远航正是对其战舰的续航力?机械的可靠性以及舰员的素质和耐受力的一次实际检验?而美国人的表现无疑是非常出色的，甚至超过了皇家海军。

　　就在约翰逊少校为世界海军俱乐部中又涌现出一个强国时，中国的新式军舰再一次震惊了约翰逊，让他在第一时间意识到，或许皇家海军拥有数倍于美国海军的战舰，但是现在——在这种新型军舰的面前，他们就像是孩子们过气的玩具一般，是不值一提的。

　　何止会重新检视自己的舰队，甚至可以说，从今天开始，中国人已经重新定义了战舰，重新定义的了战争，而更为致命的一点是，中国居然一次拿出六艘新型战舰迎接来自太平洋对岸的挑战。

　　“对于英国而言，这也许是个好事！”

　　约翰逊少校如些想到，自上个世纪后期开始，美国已逐步由农业国转变为以重工业为主导的工业国，并于1894年正式取代英国成为世界上头号工业强国?工业的不断发展加速了生产的积聚和资本的集中过程，使美国迅速地向帝国主义阶段过渡?此时美国西部已经开拓完毕，拉丁美洲已成了它的后院，加勒比海成了它的内湖?浑身旺盛的精力无从宣泻，美国的目光开始盯向遥远的世界?

　　而当他们试图把目光投向世界的时候，在太平洋的对岸，这个新生的帝国果断的迎接了这个挑战，对于英国而言，无疑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至少可以让英国无须在专注欧洲的同时，又需要全力防备这个世界头号工业强国。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中美两国在太平洋上的对峙或者说对抗，将有利于英国的世界政策。

　　作为海军军官的约翰逊，首先考虑到了英国的利益，此时，看着那六艘威风凛凛的新锐战舰，他反倒是没有感觉到任何惧意，反而用好奇而又欣赏的眼光打量着它们，此时，对于他来说，除去庆幸着中国人的果断迎击之外，更多的却是对这六艘新锐战舰的好奇。

　　“轰……”

　　在众人的惊骇之中，作为舰队旗舰的“秦国”号战舰首先鸣响了礼炮，这是为了迎接大白舰队的访问，尽管根据通行的国际惯例，大白舰队悬挂的是少将旗，但“秦国号”仍然按照大白舰队一路上受到的欢迎，以21响礼炮欢迎着这支远道而来的客人。下马威是下马威，礼节却是礼节。

　　在迎接舰队鸣响21响礼炮之后，大白舰队亦在惊骇中以21响礼炮向面前的这些新的海上霸王龙致以最高的敬意，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礼炮喷出的硝烟和煤烟、油烟，滚雷般的炮声在海面上回荡。

　　几个小时后，在横滨港，刚刚受到一个“下马威”的“大白舰队”却受到前所未有的热烈欢迎，原本想象中的冷淡和敌意就像是从不曾存在似的，甚至在大白舰队的官兵们看来，在整个航程中，在东瀛所受的接待是最热情而隆重的!

　　大白舰队抵达横滨后的第3天上午，东瀛总督袁世凯以皇帝委派的方式亲自招待了罗比少将以下的30名级别较高的军官?次日下午，因为勒梅尔海战的大胜而于世界海军界声名显赫的李唯忠又在横须贺主持了海军招待会，而在这场海军招待会上，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军神被年轻的美国海军少尉们的欢呼声中抛向空中。

　　到了第四天，几乎是在万众瞩目中，那些美国海军官兵终于如愿以偿的踏上了“战国级”战舰，在过去的三天之中，尽管东瀛四省的目光为“大白舰队”的那些外形如同白天鹅般优美?却又拥有异乎寻常的毁灭能力的战舰所吸引，但是在另一方面，全世界的目光却都被“战国级”战列舰所吸引，那威风凛凛的十二门巨炮，更是带着一个新生帝国的骄傲?强大而又自信的清新气息，同时这六艘从未曾有过的巨舰也俨然成了中国的缩影，成为中国的象征。

　　而在随后两天里，在上万名美国海军官兵的参观中，强大的“战国级战列舰”给予每一个美国海军官兵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在他们的心底烙下了一个印迹——不可战胜的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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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丰年（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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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武三年，从时进八月起，无论大江南北，便开始了秋收，那沉甸甸的谷子，饱满的玉米对于农家而言，象征着一年的希望，这一年的田赋以及地方、教育附加等税收，甚至还有全家人的口粮，全都指往着这一季粮食。

　　谷子一担一担地由田中挑回来，壮壮的，黄黄的，对于农民而言，这谷子就像是那金子一般的金贵。

　　在这垄上，没有一个人不欢喜的。今年的收成比往年至少要好上两倍。前年，刚开始实兴起“帝国稻”的时候，没有什么相信水稻的亩产能达到500斤，可是在官府强令下推广的“帝国稻”一亩打出500斤谷子实属平常，甚至有的好田若是肥能跟上都能打出6、700斤来。

　　对于这些日夜操劳着田地，甚至空着肚皮挣扎出来的代价，能有这样丰满，谁个不喜笑颜开呢？

　　人们见着面都互相点头微笑着，都会说天老爷有眼睛，毕竟不能让穷人一个个都饿死。或者说什么，这改朝换代改的好，咱们老百姓也跟着粘皇上的光了，如此种种，百姓的话语间充斥着对来年的希望。

　　他们互相谈到过去的苦况：水，旱，忙碌和惊恐，以及往年间饿肚皮的难堪！……现在在他们看起来似乎全都好了啦。

　　市面也渐渐地热闹了，物价只在两三天功夫中，都纷纷高涨起来了。对此，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今年的收成可比往年要好，现如今这城里人越来越多了，吃米的也越来越多，这愁这粮卖不掉嘛？

　　卖是能卖掉。

　　但是乐极了的百姓们却惊讶的看到，物价上涨的同时，相反地，谷米的价格倒一天一天地低落下来。

　　五块！四块！三块！一直低落到只有两元五角的市价了，还是最上等的谷子。

　　“当真跌得这样快吗？”

　　欢欣、庆幸的气氛，于是随着谷价的低落而渐渐地消沉下来了。

　　谷价每跌下一元，老百姓的心中都要紧上一把。而丰年时的百物腾贵，更是让这丰收之年简直比常年还要来得窘困些了。

　　费了千辛万苦操劳出来的，浸着农民血汗的谷子，谁愿那样不值钱地将它卖掉呢？

　　百姓们初听到这样的风声，并没有十分惊愕，他们的眼睛已经看黄黄的谷子看昏了。他就不相信这样好好的救命之宝会卖不起钱。当人们传着谷价疯狂地暴跌的时候，乡间的老农还瞪着两只昏黄的眼睛怒骂道：

　　“就是你们这班狗牛养的东西在大惊小怪地造谣！谷跌价有什么希奇呢？没有出大价钱的人，自己不好留着吃？妈妈的，让他们都饿死好了！”

　　然而，寻着儿子发气是发气，谷价低，还是没有法子制止。两块二角钱一担谷子的声浪，渐渐地传遍了乡间。

　　“两块二，婊、子、养的才肯卖！”

　　无论谷价低落到一钱不值，人们仍然督促着家人干着活。打禾后晒草，晒谷，上风车，进仓，在火烈的太阳底下，终日不停地劳动着。由水泱泱地杂着泥巴乱草的毛谷，一变而为干净黄壮的好谷子了。而此时那粮价依然在跌着……

　　对于百姓们来说，他们甚至寻思着：若是价格这般跌下去，宁愿留在家中吃它三五年，决不肯烂便宜地将它卖去。这毕竟是全家有大半年来的血汗呀！

　　未几时，保长带着腰胯盒子炮的警察来了。他们后面还跟着五六个备有箩筐扁担的工役——那是粮行的工役，这是和往年一样，量谷收税。

　　“大梁！大梁！”

　　“有什么事情呀，保长老爷？”

　　“收税了！田赋跟附加，你爹爹名下一共十七亩七分地，你家的地里头上等田是……一共应缴田赋和附加税一共是十五元一角九分。算谷是十三担六斗零三合。定价一元二角整！”

　　谷价跌到这地步了？大梁叔睁大着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瞧着那跟来的警察，却是不敢言语了。

　　“唔！皇粮国税，天经地义，几时要呢？”

　　“马上就要量谷的！”

　　“老天爷呀！”

　　黄黄的，壮壮的谷子，一担一担地从仓孔中量出来，大梁叔的心中，象有千万把利刃在那里宰割。泪水一点一点地淌下，浑身阵阵地发颤。

　　蚕豆子的滋味、火烈的太阳，狂阔的大水、观音土、树皮，……都趁着这个机会，一齐涌上了大梁叔的心头。

　　收粮的工役看那谷子已经挑上肩了，回头叫着大梁叔：

　　“走呀！”

　　大梁叔用力地把谷子挑起来，象有一千斤重。汗如大雨一样地落着！举眼恨恨地对准孙六爷的马车上望了一下，两腿才跨出头门。勉强地移过三五步，脚底下活象着了锐刺一般地疼痛。他想放下来停一停，然而头脑昏眩了，经不起一阵心房的惨痛，便横身倒下来了！

　　“天啦！”

　　他只猛叫了这么一句，谷子倾翻了一满地。

　　“大娃！大娜！你爹爹发痧！”

　　“爹爹！爹爹！爹爹呀！……”

　　“娘，快来呀，爹爹不好了！”

　　大梁婶也急急地从里面跑出来，把大梁叔抬卧在戏台下的一块门板上，轻轻地在他的浑身上下捶动着：

　　“你有什么地方难过吗？”

　　“唔！……”

　　大梁叔的眼睛闭上了。工役将一担一担的谷子从他的身边挑过，脚板来往的声音，统统象踏在他的心上。渐渐地，在他的口里冒出了鲜血来……

　　作为一座城市，上海，一天比一天更为繁荣，尤其是外滩一带，此时的外滩已经不再是旧时的租界——去年，根据同英、法等国改定的新约，租界一应被收回，甚至就连同外滩上的那些“洋地主”也会也大都易了主——他们可以说深受上海市政府坑害。

　　在租界收回时，尽管的外部部承诺保护租界内各国人士财产不受侵犯，但是外国人在中国租地、购地却与随后通过的《土地法》有违，而按这一法律规定，外籍人士不得以公私名义于中国租用或购买土地，且中国人不得自外人手中接受赠予、承租或购进土地。

　　在法案获得批准后，租界以及国内的传教士们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他们既无法继续持有，亦无法通过赠予、出租或者出让的方式解决土地问题，而法律只留给他们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外人非法持有土地”面临着被没收的风险。

　　尽管各国驻华大使曾表示抗议，但却又不得不承认政府并没有违背最初的商定“在法律框架内保护各国人士在华财产”，而禁止外人持有土地同样也是法律。最终，那些名燥一时的洋行，不得不接受政府的条件——交还土地，至于土地上由其兴建的建筑，其则可以继续持有二十年，二十年后建筑亦将由政府收回。

　　也正因如此，从去年开始，许多名燥一时的专事地产业的犹太洋行纷纷陷入破产的边缘，而对于国内商人而言，这则是一个机会——他们趁机签署了长期的建筑租赁合同，不过，这种合同很难持续，现在的外滩同样也是一派大兴土木——大量的新兴建筑正在取代旧式的建筑，而那些风格各异的西洋式建筑，现在正在构成外滩的特色。

　　作为“临近”首都的江口最大城市，以外滩为商业中心的上海，并没有因为帝都的近在咫尺而没落，反而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甚至隐隐有超越大连的势头——其正在一天天的成为中国金融的心脏，不管贬抑它的人如何说，此时的上海外滩仍然是世界性的，并没有因为租界的收回，而发生太多的改变。

　　如果说，这里最大的改变是什么？恐怕就是曾经主导着上海产业的洋行，正在被一家家国商的企业所取代，曾经的那些买办们，这会早都已经成为了商人或者企业的高级雇员。在这里，每一个人的机会至少看起来都是公平的，都有成功的可能性，对于一些年轻有为的人来说，这里是个机会的殿堂，在这儿，只要有特长，再加上勤奋，就会得到提升和保障的奖赏。而对于实用主义者来说，它是整个亚洲上最大的市场；而对于某些人来说，它又是富人奢侈淫逸的所在，当然，对于冒险家而言，这里却是同样也是天堂，一个属于冒险家的机会天堂。

　　兹……

　　将雪茄烟按灭于烟灰缸内，赵普升走到窗边，他凝视着窗外的黄埔江，看着江上的各国商船，此时夕阳西下，将江水染成了红色。

　　“根据对今年粮食产量的统计，统制委员会已经决定减少一半粮食进口配额……”

　　面对着背对自己老板，田中川的语气显得非常平静，作为公司的调查员，他的任务就是要弄清楚一些情报——尤其是与统制委员会有关的情报，现在不同于过去，过去中国的进口是随意的、无序的，任何个人、洋行都可以从事进出口业，但是现在不行，外贸统制是最早的统制，可以说，曾经纵横上海的洋行之所以会迎来他们的末日，就是因为外贸统制——所有的进口出口都将由政府授权的企业从事，未获得授权的企业不得从事进出口业。

　　通过对外贸的垄断，政府垄断了整个市场，他们既控制着出口商品的价格，同样也控制着进口商口的价格，那当然种类以及数量同样也是由他们控制，而委员会的控制是通过年初的计划进行的。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他们绝不会改变计划。

　　进口粮食的多少对市场有着很大的影响，这一点作为民生米业的总经理，赵普升非常清楚，至于这民生米业则是由上海以及苏浙的六十二家米行组成的公司——为了对抗东北来的北方米业公司，而组成的米商同盟。

　　与东北实施粮食统制不同，内地至今都没有实施粮食统制，也正因如此，民生米业才能借助本地收购等方式，与北方米业竞争，从而控制着上海等地大半的市场。

　　“进口减少了，这是好事！”

　　与传统的米商不同，赵普升之所以会成为这家联合公司的总经理，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了解东北的那些商人——出身米商家庭的他毕业于东北大学，曾在东北工作了长达六年，在继续家业后，更是在短短数年内，把赵家的十六个米铺变了一百三十五家遍布苏浙的米铺。

　　作为米商的他深知进口大米的重要性——从同治年间起，每年需要进口上百万担粮食。现在配额减少，意味着这上百万担粮食的缺口，都要从国内补充。

　　“进口一减少，对国米的需求自然也就更大了！”

　　赵普升头也不回的继续说道。

　　“现在，对于咱们来说，就是要趁着丰收之季，联合各地的粮商，把谷子的价格压下去……”

　　“总经理，虽说自古就是丰年粮价低，可要是压的太低，到时候，粮食公司介入的话，怎么办？”

　　“不用担心！”

　　摇摇头，赵普升的声音依然显得很平静。

　　“虽说各省皆设有粮食公司，但那些粮食公司往往只是专注于售粮，而不是购粮，实际上，他们也就是赚个差价，不过与咱们不一样，他们是用进口的低价粮去平抑城中的粮价，就像上海一样，这两年涌进上海的人口岂下数十万，若不是粮食公司售平价粮平抑粮价，这上海的米价，至少要突破7块！”

　　尽管许多米商对粮食公司有着颇多的怨气，但是于赵普升看来，这粮食公司仍然有存在的必要，毕竟，高价粮总不是长久之计，而且粮食公司有时候也是米商的朋友——比如在农民借粮还粮的过程中，因为粮食公司不直接收购农民的粮食，这个时候，粮商则可以借机压低谷价，而农民为了偿还到期的债务，则不是不接受低价。

　　也正因如此，赵普升从不觉得省营的粮食公司是竞争对手，反倒因为他的主动合作，一直以来颇得粮食公司的欣赏，甚至因此多次得到民政官的嘉奖。当然商人言利，这一点从骨子里都是无法改变的，他之所以同粮食公司合作，同样也是为了利益——凭借着与政府良好的关系，使得民生米业垄断着多地的米市。

　　“济山，你知道从帝国建始到现在从上海至武汉长江沿线诸城增加多少人口？”

　　突然，赵普升把话锋一转，看着面前的王裕民的反问道。

　　“470万，全国城市新增人口超过1500万，这些人，一年要吃多少粮食？”

　　作为米商，赵普升关注的并非仅仅只有粮食的收成，他同样更关注市场，关注着市场的需求，而相比于传统的商人，接受过系统商业培训的他更注重数据。

　　“总经理，今年应该会突破1800万人，从帝国建元至今，国内各地均大兴土木，别的地方不说，仅仅南京京畿一带，就有二十余万从事建筑业的工人，再加上马鞍山钢铁公司的工地，南京周边的各业工人至少百万之众，至于从上海到南京沿江一带，这两年纱厂、布厂几乎每天都有新厂开业，于纱厂工作的女工何止百万，民政大臣不说在报纸上说嘛，十年内，国内城市人口就将突破一亿人！”

　　提及一亿人时，王裕民的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一亿人是什么概念，全国四分之一的人口居住在城市，而其中的40%50%都将集中的从上海至武汉一带的“沿江都市圈”，粮商喜欢人，城市人口越多，粮食的用的便越多，市场自然也就越大。

　　“先不要说一亿人，就是这新增的1800万人，哼哼……”

　　面上挤出一些笑容，赵普升把话峰微微一转。

　　“两年前，朝廷借着“地税风潮”，重新量地，量出来多少隐地？差不多三万万亩隐地！三万万亩，那些隐地大都都成了所谓的“无主之地”，然后被朝廷没收了……”

　　赵普升提及的是两年前的“旧案”，受限于测量技术以及其它种种原因历朝历代民间“隐地”都实属正常，但基于现代测量技术进行的测量，却使得大量民间“隐地”被量出，而在朝廷限定的时间内，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实将隐地上报进行登计，从而导致“隐地”变成“无主官地”，而朝廷随之借着“风潮”的紧急状态造成的高压之势，将“隐地”一率加以没收。当年可谓是怨声载道，可经历过“地税风潮”后的士绅、百姓却无人敢言不。

　　“去年，官府通过公地放领的方式，把这三亿多亩地尽数放出，放给无地、少地的百姓，数千万户贫民因此受益，家家户户给皇上立长生牌位，这事不是号称是新朝第一德政吗？”

　　当然这一德政是建立另外千百万户家业受损的基础上。

　　“今上仁爱，实是我等国民之福气……”

　　王裕民的话到不是肺腑之言，毕竟他们家当初就被查出了一百四十余亩隐地，按照相应的法律条文，隐地超过三亩者，一率视为无主官地加以没收。换句话来说，仅此一项他们王家便损失数千元。

　　“福气不福气的，我不知道，也不在乎，可我知道，这公地地租是折成现金的，也就是说，除了税，还有地租，皇粮国税，谁人敢欠？所以今年，这粮价至少能比去年压低五成以上！因为无论如何，他们都得卖粮交税！”

　　“总经理，你的意思是……”

　　王裕民看着总经理，从总经理那冷冰冰的话语中，他读出了对方的意思来。

　　“压价，把今年的谷价压下去！你要记住，无论咱们压到什么价，他们都得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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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应对（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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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厚的云层像毯子一样整晚笼罩在南京，这座帝国首都的上空，直到清晨仍然没有散去，在城市附近的紫金山区已经下起了细雨，雨和雾使得这座江畔的城市显得雾气迷蒙的，水天交汇在一起，似有一阵仙境之感。

　　作为中华帝国的首都，经过三年的大兴土木之后，已经初步显现出了作为帝国首都的雏形——那些带着中国古典建筑风格的楼宇，融汇了现代与古代，恰如同这座城市所象征着的这个帝国一般，古典的中国与现代的中国在这里互相交融着。

　　此时的南京依如这个国家一般已经甩掉它过去的很多封建的东西，成了亚洲一个最先进同样也是最西洋化的国家。距离带着传统式瓦顶的内城通往下关码头的地方，一座座东西合壁的建筑的耸立着，在从下关直至皇宫宫门前的中华大道两边一长排新式建筑犹如芝加哥、纽约那样的完全是西方式的高楼大厦，。

　　相比于中国式的内城，临近码头的下关，在某种程度上是中国最西化的商业区，这是因为下关商业区的土地大都是以地块出让等形式售出，且对建筑风格没有任何限制，从而使得购地者可以随意聘请任何一家建筑行，兴建风格各异的建筑，而几乎无一例外的是，那些企业纷纷选择了西洋式的建筑，从而令下关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万国建筑博览会”。

　　夏去秋来，在一片雾雨之中，一般白色的邮轮缓缓靠近了下关码头，在中国，几乎所有人都熟悉这艘外形优美的邮轮，这是皇家邮轮“汉威”号，每年夏天的时候，作为首都的南京是长江流域三大“火炉”之一，每至炎夏，帝国中央政府的各部官员们，都会随同皇帝一同纷纷前往的庐山行宫避暑。而中央政府各部门夏季都来庐山办公，在芦林地区营建永久性办公用房和宿舍。

　　于某种程度上来说，于官员们而言，这是一种夏日的福利，毕竟随行者往往是其全家，当秋天到来的时候，他们才会纷纷乘火车或者轮船返回南京，南京这时才会重新恢复首都的功能，而首都功能的真正恢复往往是以“汉威号”抵达下关作为信号。

　　往年，“汉威号”抵达下关之后，最多半个小时，陛下就会在仪仗队的迎接与皇后、皇太子以及其它皇家成员一同下船，乘车返回皇宫，但是今天，仪仗队已经于初秋的雾雨中屹立了近一个小时，陛下的身影依然仍未出现在舷梯边，以至于迎接陛下的留守官员们，这会也大都显露出了焦切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船上发生了什么意外？

　　每个人都将视线投向“汉威号”，尽管吨位超过五千吨的“汉威号”，于邮轮中其吨位并不算大，但在长江上却是一个庞然大物，在南京有资格随船返航的只有各部大臣、陆海军元帅、有公职的公爵和他们的家人，寻常官员，即便是一部次长，也是非召陌入，在某种程度上，“汉威号”同样也是皇家的行宫。

　　这是怎么回事？

　　人们焦切的注视着这艘白色的如天鹅般美丽、优雅的水上行宫，每个人的心中都略带着一些疑色，甚至若非是船上没有发出异常的信号，加之护航舰只是静静的泊于一旁，且随船的卫队仍静静的立于舷边，恐怕早已有人要求登船了，但是人们难免会有些好奇。

　　到底是怎么回事？船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船外的人在那里等待着的时候，在船内，在船内的会议室中，所有人都在沉默着。

　　而作为帝国皇帝的唐浩然，这个一言九鼎的，甚至没有宪法制约的唯我独尊的皇帝，此时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厚厚的地毯上，缓步走动着。

　　若是以君臣之礼来说，当皇帝走着的时候，大臣们还坐着，那无疑是不符合传统礼节的，但是三年来，大臣们早就适应了陛下的这种思索方式。

　　三年！

　　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过去的三年发生了什么？

　　来回走动着的唐浩然，思索着过去三年来，中国发生的变化。

　　在军队刺刀的维护下，新的地税改革宣告完成，从而使得中央政府在收回地方财权的同时，又进一步扩充了财源——两年前，仅地税收入既超过10亿元，庞大的地税收入，令政府拥有充足的资金进行工业以及基建方面的投资，短短三年时间内，政府即便投资兴建超过一万公里铁路以及超过十五万公里的硬化公路和大量的大小港口。

　　而更为重要的汉阳、唐山、马鞍山等一系列钢铁企业的新建或扩建，加之超过三千多个工业项目的进行，使得，现在的中国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工地——两年后，一但这些企业完成，中国即将将人列强俱乐部中的“小老弟”，一跃成为仅次于美、德、英的第四工业强国，而这只是开始，根据相应的计划，从弘武二年至少十二年，中央政府以及地方政府将投资475亿元，用于工业建设，而这一切都是基于经济统制下的经济计划。

　　东北工业化的成功经验，使得在完成国家的统一之后，相应的部门立即制定了工商实业统制计划，从而谋求全国的经济统制以及工业建设。

　　十年！

　　也就是两个“五年经济统制计划”完成之后，中国的工业实力甚至可能超过的德国，一跃成为仅次于美国的工业国家，甚至在某些指数上超过美国。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一个前提，所有的计划都顺利实施。而推进这一过程，并不见得顺利，从帝国建元之初的抵抗税改的民乱，再到全国的紧急状态，军队的刺刀保护着政权不至于被颠覆，随后，紧急状态并没有因为税改的顺利推行而结束。

　　当然刺刀并非没有带来进步——在紧急状态期间，使得全国所有地区彻底的禁止大量的恶习——吸食大烟、缠足以及不洁等恶习，当然还有就是百姓开始普遍相信法律，正如他们所说道的“军警是严厉的，法官是公平的”，百姓们开始相信法律，相信法律是保护其权益的保障。

　　也正是这一期间“废两改元”的财政改革被推行至全国，为偿还到期债务以及进行相应的工业建设，在定都南京后，政府立即宣布成立帝国中央银行，发行华元，对外实施关金本位，并禁止货币与黄金以及外币的金融市场交易，相关标准由国家定价——以值0.721166克纯金为单位作标准海关关部征收单计算，称“海关金单位”，这同样也是华元的标准单位。在国内，以法律禁止的流通甚至持有的方式，以纸币兑换了超过七亿两白银，

　　在过去的两年间，中央银行持有的充足的贵金属，支撑了大规模的进口——工业设备的进口，去年，全世界57%的机器都是向中国出口，也正因如此，全世界都在注视着中国，注视着中国的工业化。

　　对于任何关注中国的人都非常清楚，中国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进行着他们的工业化，而一但其完成工业化之后，其所贮藏着的力量，将是难以估量的，也正因如此，在过去的两年间，在各国纷纷意识到中国贮藏力量的同时，开始与中国谈判签署新约，改废旧约，诸如治外法权、租界以及关税等问题，都在过去的两年间，得到根本性的解决。

　　外交上的成功，使得中国能够真正以一个“强国”的身份屹立在世界舞台上，但是对于帝国的统治者来说，他们却非常清楚，这个老旧的而又年青的帝国所面临着的问题。

　　就像现在，积聚了两年的问题终于爆发了。而这个问题对于国家而言，几乎是致命的，甚至到了唐浩然无法忽视的地步。

　　“每逢丰年，谷贱伤农，实属正常之事，历朝历代，总难避免……”

　　作为总理大臣的张之洞在说话的时候，显得极为平静，因为无论是在史书上亦或是他为官数十年的经历中，总是屡见不鲜，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觉得的极其平静。

　　“总难避免？”

　　冷哼一声，唐浩然反问道，除了将近三亿亩，准确的来说是2.57亿余亩旗地、隐地等“官地”放给数千万百姓之外，对于农村问题，在某种程度上，唐浩然选择了忽视，他认为自己还有时间去整治农村问题——可以用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时间，通过西伯利亚垦殖以及城市吸引农村剩余劳动力的方式，彻底解决农村问题。

　　但是现在，今年的谷贱伤农却逼得唐浩然不得选择面对这个问题，而不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用于工业上。

　　“我们现在有什么呢？四亿人口之中，城市人口不过只有七千万人，我们的农村还有3.3亿人，而这才是真正的，最大的问题！”

　　话声微微一顿，唐浩然接着说道。

　　“谷贱伤农，看似问题不大，但是，我们必须要看到的是，农民之所以卖粮，是为了向朝廷交纳地税以及地租，这也是粮商竭力压低价格的原因——皇粮国税，无人敢欠！现在的问题是，朝廷的声誉正在遭受损害，而奸商们……”

　　冷哼一声，唐浩然扭头问道。

　　“当初，我们在东北是怎么解决的？”

　　“陛下，当年在东北采用的是实物征收。”

　　“现在为什么不能采用实物征收？”

　　“回陛下，交通，内地的道路建筑远不及东北，再则东北大都以移民点为主，其新旧移民点交错，加之乡间以及城市中新移民食物补助，使得政府需要掌握大量粮食，而在内地受限于交通条件，大规模的实物征收，会带来运输、储存等各方面的问题，根据最初的计划，如沿用东北的实物征收，将会带来20%的成本损耗，这一损耗无疑是政府不可承受，因此才会改以现金结算……”

　　“呃……”

　　原本是政府在甩包袱……明白了缘由的唐浩然沉思片刻，用低沉的话语说道。

　　“现在的价格是什么？南京城内的米价是7块3，而乡下的谷价最低却只有一块，两者悬殊如此之大，诸位臣工觉得合理吗？”

　　原本唐浩然并没有意识倒谷贱伤农的问题，实际上在大臣们的奏折中，也不会提及此事，这完全是报纸上的报道。

　　“农民，国内有几亿农民，原本，他们应该工业消费的主力，可是现在，因为那些奸商作祟，以至百姓倍受压榨，难道当真要逼朕实施粮食统制吗？我看，有这个必要！”

　　尽管经济统制依然于国内占据着统治地位，但是相比于东北旧时严格的经济统制，内地无疑是宽松的，除去涉及交通、矿业以及重工业等关系国民经济命脉的方面实施统制外，对于轻纺、消费品制造、粮食等则依然实施市场制，政府不加干预，至多只是指导，但是现在，那引起奸商们一方面哄抬物价，一方面压低粮价的现实，却让唐浩然意识到，现在已经到了他必须采取行动的时候了。

　　“臣请陛下三思，毕竟……”

　　“三思……朕三思的时间够长了……”

　　冷冷一笑，唐浩然盯着张之洞说道。

　　“今天会议结束之后，立即给各省营粮食公司发电，要求他们以不低于去年本地粮价8成的价格，放开收购，自此之后，这个八成粮价，就是保护价，每到丰年，粮食公司都可以此作为保护价，敞开收购，还有，各地警察物必需将此保护价告知辖区内民众，以防其为奸商蒙骗……”

　　三方两语间，唐浩然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这是借鉴后世的“保护价”，当然，这并不是完全的粮食统制。

　　“朕希望大家明白一点，帝国的软肋在于农村，而农村的根本在于农民，若是农民民心不稳，帝国江山谈何稳若泰山？所以，现在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要考虑到把农村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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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舵手（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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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是时近中秋，可“秋老虎”依然尽显着其威力——温度表在正午时分升了差不多十度，从上午十时以后，太阳光驱散了秋日的清爽，像一把火伞撑在半天，温度表的水银柱依然升到三十四度，人们便感得更不可耐的热浪的威胁。

　　在长沙城内，到处都是一片焦燥，汽车的喇叭声、马车的铃铛声在街头回响着，少不了的还有自行车的铃铛声，这长沙城的市街改正直到现在都未能完成，实际上，除了几座重点城市外，大多数城市的市街改正受限于“私产不可侵犯”的法律限制而陷入僵局。

　　甚至就是在诸如南京、武汉等地，市街改正的推进也并不见得顺利，也正因如此，在城内交通堵塞也就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即便是警察几经打击街边商铺对市街的“侵占”，仍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旧城的交通堵塞，正在一点点的制约着旧城的发展，而相应的以火车站或者码头等为核心的新城发展却是极为迅速的，但旧城总归是旧城，仍然是其热闹所在。

　　在街上交通堵塞的同时，街边摆着许多茶几椅子的茶馆里，也攒集着一群茶客，在那里高谈阔论；“债券”、“铁路”、“纱布”、“期货”的声浪，震得人耳聋，中间更夹着小二的招呼声。

　　这些年，国内的市场一天比一天景气，尤其是因为《土地法》从根本上限制乡间购地的情况下，工商业的剩余资本以及乡间资本只能涌入实业——或是购买国家发行的债券，或是购买国有企业的股票，要么就是投资合伙公司。

　　五年前，于湖南最受追捧的是煤矿的股票，当年湖南的无烟煤可是仅次于朝鲜煤的畅销货。而现如今最受追捧的除了南洋那些橡胶公司的股票外，就数纱布工厂的股票或者以及铁路公司的股票，总之，朝廷每年对实业十数亿元的投资直接催生了现在市场的繁荣，这不，这茶馆里过去的茶客们谈的天南地北的奇闻，而现如今，谈的却是买什么股票、什么债券。当然，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茶馆离证券交易行只有百多步远，聚集在这里的自然是一群市场上的投机客。

　　从那些“债券”、“铁路”、“纱布”、“期货”的声浪中穿过，刘遇林很自然的走到茶馆二楼的包间处，相比于楼下，这里总算是清静了一些。

　　不过他刚一进门，就有两个声音同时招呼他：

　　“呀！刘老弟！来得好，请你说罢！”

　　这一声不约而同的叫唤，像禁咒似的立刻奏效；正在争论着什么事的人声立刻停止了，许多脸都转了方向，许多眼光射向这站在门边的刘遇林的身上。尚在刘遇林脑子上粘着的问题也立刻消失了。他微微笑着，眼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便走到那一堆人跟前，左手拍着一位一个人的肩膀，右手抓住了伸出来给他的一只手，好像松出一口气似的说道：

　　“你们该不是在这里讨论着什么债券和股票罢？那个，我可是个外行，顶多也就是拿点工资买点铁路公司的股票，算是投资吧。”

　　那人不相信似的挺起眉毛大笑，可是他的说话机会却被那位伸手给刘遇林的少年抢了去了：

　　“不是股票，也不是债券，我们是在这里谈论现在粮价，这个你这堂堂省营粮食公司的科长，总有话说吧。先坐了再说罢。”

　　“哎！你这人性子总是这么急！”

　　“能不急嘛，这粮食虽说不是期货，可大家都知道，今年这收成可是几十年不遇的好收成，若是粮价有去年的八成，别的不说，老百姓手里头有了钱，那个什么洋布、洋皂什么的到时候可就畅销了……”

　　可不是这个道理，只要农民手里有钱，那些东西自然也就不愁销路，到时候相应的工厂、公司自然生产大增、利润大增，对于他们这些投机客来说，这可就意味着财富。

　　“说说，你们都想知道点什么？”

　　刘遇林并没有拿什么保密来说话，更没有摆什么架子，当然他只会透露非保密的信息，也就是那些公开的信息。

　　“您放心，刘兄，若是你觉得的为难，弟兄们绝不再问！”

　　其中一人的话音刚落另一个人，便问道。

　　“这今年的谷价刚开始跌的那么厉害，陛下当真是那般恼怒？”

　　“何止恼怒，若是搁过去，没准都会下旨砍下那些奸商的脑袋，不过他们也太过份了，能压到一块钱，这不是逼着老百姓典儿当女嘛！”

　　“可不是，依我说，天下最没良心的就是那些奸商，去年长沙水灾，他们能把米价抬到12块钱，若不是刘兄你们调来的平价粮，这长沙不定非得饿死人不可！”

　　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这句话诚然不假，要知道这些人可从不介意同粮商打交道，只要有利可图，至于老百姓的死活，他们也并不怎么关心，毕竟，他们并不是那些社会贤达，更不是知名士绅，同样也不想着进什么咨政院，当什么咨政员。

　　所以，自然也就不讲究什么名声了。

　　“得了，得了，你也别说人家了，你自己前阵子不还拆借给他们一笔款子嘛，怎么样，现在都打水飘了吧……”

　　果然，这边他的话声未落下，旁边立即有人揭穿了他的假面，对此那人倒不觉得有什么。

　　“在商言商嘛，都是生意！”

　　一句都是生意，则是再好不过的借口，这会又有人问道。

　　“刘老兄，那依你说，这次公司当真准备敞开收购？按去年粮价的8成？去年的粮价可不低啊……”

　　“达不到高峰时的八成！”

　　摇摇头刘遇林直接回答道。

　　“这个保护价按照去年的全国均价制定的，差不多相当于去年六成左右的价格，不过这也不低了……”

　　“可不是，不底了，不底，就是现在这价，只要你们敞开了收，百姓口袋自然也就有钱了，不过……”

　　话声微微一压，又有人试着问道。

　　“当真是放开收购？不加限制？公司有那么多钱吗？还有，那么多粮食，你们怎么存，怎么运？”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他们担心这不过只是一时之策，和过去平抑物价时一样，目的只是把价格维持到合理的范围内，而不是把价格抬到保护价。

　　“公司是没有，可你们别忘了……”

　　喝上一口茶，看着众人，刘遇林微微一笑。

　　“可银行有！怎么存，怎么运，这种事情，不需要你们担心……既然我们能把粮食运进湖南，便能把这些粮食运出去，并且卖掉它们！”

　　“成本！”

　　南京小红山西式的行宫花园内，亦步亦趋的跟在陛下的身后，丁仁杰这位毕业于东北大学的经济博士，同样也是中国第一批博士，也正因如此，他们非但被各个大学视若“珍宝”，同样他们的意见也为政府机关所重视。

　　“过去粮食公司之所以可以用进口大米、小麦平抑粮价，是因为进口价格低，如南洋米，米价不过相当于国内米的六成，即便是付出一定运费以及损耗，其仍有一定的利润空间，但是现在的大规模收购，带来的诸如储存、运输等问题，都会增加运营成本，毕竟，省营公司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仓库，除非大型口岸、车站之外也不具备长期储存的能力，因此，政府必须林做好亏损30%的准备！”

　　30%是多少？

　　可能会是一两亿元，甚至可能会更多，这相当于什么呢？相当于七艘“战国级战列舰”的造价，或者说，四艘“战国级战列舰”的后继舰33000吨的“汉”级战列舰。这笔亏损的确不是中国所能承担！

　　或者说，是政府所愿意承担。

　　也正因如此，作为政府顾问的丁仁杰才会来试图说服陛下改变初旨，毕竟，相比之下代价实在太过高昂，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现在市场已经得到恢复，政府是时候撤出对市场的干预了。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尽可能的减少损失。

　　“亏损……”

　　沉吟片刻，唐浩然说道。

　　“一定的亏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现在我们进行的是一场战争！”

　　战争！

　　现在唐浩然更愿意把这件事视为战争。

　　“一场关系到未来十几二十年内，农村稳定的战争，这一仗无论如何，必须要打倒那些粮商的投机倒把之心，只有如此，将来他们才会按照政府制定的保护价收购，而不是竞相压价，以压榨农民为乐！”

　　“可是，陛下，必须要考虑到的是，他们已经用低价收购了数量庞大的粮食，相比于政府他们并没有任何亏损！”

　　于丁仁杰看来，无论如何，政府都未能给那些奸商以教训。

　　“甚至，若是放开收购，万一那些奸商欲把先前低价购进的粮食卖给粮食公司又该如何？”

　　“丁博士，你别忘了，掌握着市场的并不是那些奸商，而是我们！”

　　冷冷一笑，唐浩然的视线朝着远方看一眼。

　　“政府这次干预将是全方位的，不仅将会干涉卖方，同样买方亦会干涉，除了正常的粮食储存需求之外，政府会要求公职人员、公营企业雇员将一率根据其家庭人口数，从粮食公司购进平价粮，还有相应的工厂食堂用粮，也会要求他们协助政府，从粮食公司购粮，至于普通百姓从那里购粮，朕不会过问，但是，朕会鼓励他们，鼓励他们与政府一同和舟共济……”

　　嘴唇轻轻一抿，唐浩然的神情显得极为严肃。

　　“只要掌握这些市场，那么现在国内的粮市就会趋于饱和，这势必将会影响到今年的粮市供应，同时中央政府将在未来颁布了指导价，任何低于指导价的行为，都将会被视为倾销……”

　　这同样也是为了打压粮商，当然仅只是采用市场行为的打压，而不是一味的采用行政手段，当然其中难免会采用行政手段。

　　“考虑到市场的容量，在未来的三个至四个月内，市场对粮食不会会存在大规模的需求，这意味着国内粮商的手中的粮食会造成积压，至于他们想把粮食卖给省营公司，这根本就不可能，因为公司是根据去年的农户守税证明进行收购，我们只需要坚持四个月……”

　　什么是釜底抽薪！

　　唐浩然并不清楚，但他却知道，如何给予粮商最大限度的打击，当然是通过市场行为，而不是“抄”他们的家。

　　“至于那些粮商他们根本就支撑不了三至四个月……”

　　粮商用于购粮的资本，大都是通过民间融资或者银行贷款，如果粮食积压于库中，那么每积压一天，他们都将付出巨额的利息，对于粮商而言，这才是最致命的打击！

　　“陛下，那四个月之后呢？”

　　“银行会逼债、债主也会逼债！他们还不出款子的话，法院会拍卖他们的资产，总之，市场最终会解决一切问题，至于其中政府的亏损……”

　　沉默片刻，唐浩然用平静的口吻说道。

　　“有时候，政府必须在承受一部分亏损，毕竟政府需要承担一些责任，对国民的责任，我们不能仅只是从利润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毕竟政府并不是商人，在一定程度上，这一次的损失是为了未来的长远利益，总而言之，这次必须要把他们的投机之心彻底打消了，只有如此，那些被打痛的粮商，每年才会乖乖的按照政府指导价购买粮食，而不是任意欺压百姓，若是政府没有任何表示的话，未来百姓如何相信我们？如何相信政府会保护他们的利益？”

　　默默的向前走着，唐浩然并没有回头去看若有所思的丁仁杰，而只是默默的沿着花园里的卵石路向前走着，此时他的心中所想的何止只有一个农民的问题，作为这个帝国的皇帝，有太多的问题需要他去考虑。

　　现在面对未知的未来，执掌着这个庞大轮船的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掌舵前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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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未来（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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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或许是由德国人所发明的，但是毫无疑问的一点是，是中国人把人类引入了汽车时代。行星变速器、充气轮胎、当然还有革命性的汽车生产流水线——在1905年，中国的汽车制造厂在生产流水线的帮助下，一天可以制造超过500辆载重汽车。

　　而极具讽刺意味的是，中国对汽车以及汽车产业的重视，导致了其育马业的衰败——根据中俄战争的经验，中国军队相信汽车才是属于未来的交通工具，因此减少了对于育马业的投资，以至于其育马工作并没有因为中华帝国的建立，而得到进一步的发展。

　　事实上，千百年来，中国一直未建成的现代的育马体系，这直接导致中国马种远落于欧洲国家，现代养马业是一个科学化的育种、养殖体系，而这正是中国所匮乏的。

　　小型的蒙古马仅只勉强适合民间骑乘，而不适应现代战场，同时军队和民间不仅需要更为现代的骑乘马，同样更需要数量庞大的中型或重型挽马，在军队中步兵、炮兵的重武器搬运、弹药输送、各种补给品运输，这些在都需要军马，尤其是重挽马的协助。在民间交通，同样需要现代挽马介入运输业。

　　可以说，马匹的不足，曾一直困扰着军队以及中国民间，尽管在东北总督府期间，东北军曾投入巨额资金用于育马，但是随着汽车这一新式的交通工具的出现，且得益于中国发达的汽车工业，在短短数年间，轿车、卡车、客车、拖车，各种各样的汽车进入到中国的各行各业。

　　汽车，迅速取代马车成为中国最重要的交通工具。当全世界的道路上马匹还在辛苦的牵引着马车时，在中国的道路上，卡车、客车已经取代了马车，成为客货运输的主力，甚至就是在西藏的高原上，也出现了卡车的身影。

　　当全世界受中俄战争影响纷纷研究着汽车于军事运输上的应用时，中国却已经走向了另一道路——研究汽车直接于军事上的应用，最终导致了那些装甲着机枪甚至火炮的半履带装甲车的出现，半履带装甲车在随后的短短数年间即进入中国每一支陆军部队。

　　此时，几乎没有任何人想到，一场新的陆上军事革命，实际上已经在新生的中华帝国皇家陆军中悄然酝酿……”

　　《世界装甲史》

　　弘武五年12月，在西伯利亚的寒流笼罩着北方大地时，在蒙古高原上，诸如海上军备竞赛愈演愈烈之类的消息，对于这片荒漠似乎没有任何影响，尽管寒风刺骨，厚厚的积雪笼罩着大地，但是在这里，却是一片热腾腾的场面。

　　训练场上，陆军装甲教导团的百辆战车、装甲汽车、自行火炮以及载重卡车正以多路行军纵列通过国旗飘扬的检阅台。

　　“战车终于服役了。”

　　穿着一身陆军军装检阅着台下部队的唐浩然，有些不受控制地自言自语道，望着那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坦克，不对，应该叫战车才对，他的脸上不禁展现出笑容。

　　早在多年前，在对俄备战期间，唐浩然即开始幻想着装甲集群的出现，不过这个梦想却一直受限于技术，而使终未能成真，即便是在对俄战争期间，至多也就只是出现了“装甲车”，那些装甲车是简易的，仅只是加装一层钢板，再加上几挺机枪。

　　后来，正是那种简易装甲的成功，促成了装甲车，以及随后的半履带装甲车的出现，而且在这个反装甲技术几乎为零的时代，那些装甲厚度不过只有六七毫米的半履带装甲的性能足以满足军队的需求，但是未来呢？

　　半履带战车总归是脆弱的，中国需要真正的战车，那种唐浩然最为熟悉的坦克，为此，在过去的多年间，军方一直在进行着试验，不过那些试验却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着——履带，准确的来说是履带的寿命。

　　普通拖拉机履带的钢材无法满足战车的需求，而悬挂装置同样限制着战车的使用，毕竞陆军需要的不是那种行走一两百公里就需要进行大修的战车，他们需要的是可以在战场，纵横驰骋的钢铁战车。

　　终于，经过多年的技术积累，鞍山钢铁公司去年研发了新型锰钢，而汽车公司用多年时间研发的新式履带结构和悬挂装置的成功，终于令战车的行驶寿命超过两千公里，而这意味着，战车可以装备军队，中国陆军终于有了真正意义领先于世界的先进战车。

　　“三人炮塔、五人车组……”

　　在唇边念叨着这些名词，唐浩然的脑海中回忆着这些名词，这些名词看似看不怎么起眼，但事实，这正是坦克的发展趋势，而这个趋势，越是经历了二战的血雨腥风之后，各国才总结出来的经验。

　　不过，现在，这些名词与眼前的四年式坦克，都没有任何关系，四年式坦克更多的象是拖拉机，实际上，它正是以拖拉机的名义研制的，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并不是坦克，而是类似于坦克的小型履带式装甲车，或者套用另一个时空中的称呼——“超轻型坦克”。

　　确实，他确实太小了！

　　小的甚至有些可怜！

　　“陛下，四式战车所采用的全履带行走装置，长3.25米，宽1.62米，高1.65米，战斗室位于车体后部，上部有一个可旋转机枪塔，主要武器是一架7.9毫米机枪或一门37毫米步兵炮，根据目前初步制定的配前，每三辆战车之中有一辆配置37毫米步兵炮……”

　　听取着介绍，于心底感叹着它的尺寸之小时，并不妨碍唐浩然用望远镜观看着在训练场作着集团机动展示的战车，或许它很小巧，但并不妨碍他的威力，尤其是对于步兵部队的优势。

　　“陛下，四年式战车采用的是37毫米主炮，配弹达80发之多，其发射榴弹可摧毁各类野战工事，而使用机枪的战车，就像是移动的堡垒一般，可以攻击步兵，掩护火炮战车，基本于陆战上，它完全没有任何对手，其绝对堪称是完美的陆战利器。”

　　“哎呀，太小了……”

　　瞧着那矮小的战车，唐浩然忍不住轻声感叹道，他甚至觉得的有些不太舒服，因为那坦克看起来有点儿面熟，嗯！有点像二战时日本的豆坦克，尤其是那尺寸，实在是……不怎么起眼。

　　“陛下的意思是……”

　　“朕明白，这是技术的关系……”

　　技术，之所以研制这种超轻型坦克，完全是受限于技术，现在的技术条件还不能够制造那种十几吨甚至二十几吨重的坦克，甚至就是这种“豆战车”的出现，都已经堪称“逆天”了，毕竟其它国家甚至都没有成熟的装甲车。

　　“现在我们的技术只能满足这一点，但是，我们要着眼于未来！”

　　恰在这时，空中一架双翼飞机拖着轰鸣声驶过，几乎是在对俄战争结束的同时，东北大学终于发明了人类史上的第一架飞机，那时因为战争的关系，这个发明几乎不为外界重视，与几个月后莱特兄弟发明的飞机不同，根据唐浩然绘制的简易草图设计出的飞机，造型更接近后来的双翼机，但是其性能却用了差不多三年的时间，方才逐步完善。

　　从去年开始，完善后的飞机开始进入陆海军，作为侦察机使用，而与此同时，机枪亦被加装在飞机上，由后座射手操作使用，尽管其使用受到一定的限制，但这就是一种“远见”。

　　“这么说吧，现在确实没有人能够对它造成威胁，但是当它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总有一天，我们的敌人会参照它建造出同样的武器，如果四年式战车遭遇同四年式战车相似的对手，那么四年式战车具备摧毁对手的能力吗？”

　　唐浩然的这么一声反问，却让周围的人们无不是皱眉思索起来，作为军人，他们深知这是一种必然，向敌人学习，这是各国军队的习惯，就像现在的俄罗斯，尽管其现在还未从战争的创伤中走出，可是他们却已经建立起了汽车制造厂，开始尝试着制造汽车，毕竟汽车给他们留下了太过深刻的记忆。

　　“陛下，考虑到各国还没有同类武器，在未来数年内，也不会出现，而四年式战车的造价亦极为低廉，陆军的计划是先以四年式为基础，在进一步挖掘其潜力的同时，再研制新型战车……”

　　一边观察着陛下的脸色，商德全一边小心地试探的道。

　　面对这种试探唐浩然并没有回应，而是继续拿着望远镜看着已经进入训练场的坦克集群，这次演习实际是一次坦克战演习，一次在步兵配合下的坦克进攻作战，在过去的两三年间，摩托化部队一直利用装甲车，进行着相似的训练，只不过现在使用坦克，那种战术实施却同样的有效，在坦克履带和半履带车的碾压下，这雪原上的训却是像极了记录片中的一幕——就像是东线战场一般。

　　“不知不觉，已经十七年了。”

　　心里如此嘀咕着，望着训练场那由百余辆战车和同等数量的半履带装甲车组成的装甲集群，唐浩然的神情显得极为得意。

　　对于外界来说，这些战车只是战车，但是对于唐浩然来说，他却清楚的知道，这些战车所贮藏着的划时代意义，而更为重要的却是，这一切都是他嫡造的，正像那支已经位居世界第三的海军舰队，都和这个帝国一样。

　　都由他所嫡造，而嫡造这一切，仅仅只用了短短十七年！十七年前，在“粤秀”号商船上的自己，又岂能料到这一天？

　　“陛下，开始实施突击演练了。”

　　一名将军似乎有故意岔开话题的嫌疑，毕竞陛下沉默了这么长时间，是谁都有些担心。

　　“我嫡造了这一切，可为什么还是有些不满意呢？”

　　喃喃自语间，唐浩然那透出了太多沧桑的目光迷失在天地之间，在自问其功之后，他却又陷入一阵迷思之中。

　　不是不满意，而是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尽管自己一直努力着，但是对未来的不确定，却使得唐浩然总是不断的提出新的要求，就像对于那支海军舰队一样，为什么要投入巨额资金迎接来自太平洋对岸的挑战呢？

　　原因非常简单，在另一个时空中，日本的“退缩”导致其甘愿沦为二流的海军国家，尽管即便如此，也超过其国家实力。但是正是那支二流的海军导致了其海上的战败。正是基于这个教训，唐浩然才会毫不犹豫的接过来自美国的挑战，不惜代价的造建一支强大的，足以击败美国海军的庞大舰队。

　　也正因如此，当欧洲的英国与德国进行着海上的军备竞赛时，在太平洋，中美两国同样在进行着你追我赶的“战国舰”军备竞赛，随着军备竞赛的愈演愈烈，在中美两国的船台上，两国的工人都在建造着最新式的战舰，以保障本国海军的海上优势。

　　但是相比于美国可以将全部的力量投入到海上的军备竞赛不同，中国除了需要维持一支庞大的舰队之外，同样也需要维持一支强大的陆军，如何寻找一个平衡点呢？

　　战车，则成了最后的选择！战车将会是中国陆军的一个杀手锏，一个用于平衡与他国陆军差距的平衡点。

　　“难啊……”

　　轻叹口气，唐浩然的脸露出一些无奈之色。尽管他并不愿意以倾国之力投入这场军备竞赛，但是作为这个帝国的缔造者，他却不得不投入全部的力量，以便令中国在那个未知的未来中，占据全部优势。

　　“这些选择实在是太过困难了……”

　　那一声感叹戛然而止，唐浩然顺手抬起了望远镜，继续看着演练场正在进行的攻击演练。他非常清楚，这个国家并没有任何选择，只能不断的迎接来自外部的挑战，只有如此，才能保证国家处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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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走向战争（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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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迹！

　　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奇迹，对于奇迹的认知，在世界各地人们总有着这样、那样的看法，人们会为了某一个事物是否为奇迹而争执不下，这是一个奇迹，面对许多事物时，人们总是在那里争论着，这是否是一个奇迹。

　　当然结果各异！

　　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公认的奇迹呢？

　　对于二十世纪来说，有一个奇迹是众所周知，同样也在世界范围内为世人所公认——中华帝国的崛起。几乎任何一个历史学家在研究二十世纪历史时，都无法避开一个话题——中华帝国。

　　与其它国家不同，中华帝国几乎与二十世纪同步，1902年之后的世界的历史就是中华帝国的历史，在那个时代所发生的事物，都或多或少的带着中国的影子，几乎所有的世界事务，都有中国的参与。

　　回顾历史，中华帝国的崛起永远都会吸引历史学家、经济学家的注意力，这是一个奇迹，这一点任何人也不会加以否认，谁能够想象，中国人在短短三十年间，即达到了欧洲人需要用一百年甚至两百年才能达到的目标。

　　有人如此形容中国“在他之前，这个国家濒临绝境，民族处于长达两百五十八年的殖民奴役之中，而在他身后，这个国家是世界上最强大、最富足、最发达的国家，这个曾被人讥讽为“东亚病夫”，遭受欧洲列强欺凌的国家，此时却是世界的领导者”。

　　他是谁？众所周知——弘武皇帝。

　　我想在世界范围内，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如此深刻的影响到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甚至全世界。当然在英国的历史上，也从没有任何一个敌人，比他更为危险！

　　生活在世界范围内的十亿中国人，依然受益于其所建立的帝国，他们享受着前辈创造的幸福与安逸的生活之中，富足而安定的国家环境使得这个国家可以投入相当于世界其它教育总和的资金用于民众的教育，教育的发达确保了他们的主宰地位，这是其科学和技术远远领先于世界的根本。

　　……他们（中国人）可以安然地享着中国的建筑成就——纵横欧亚大陆的高速公路、高速铁路，一座座华资的连锁饭店……在周末的时候，他们可以流连于各地的艺术中心和画廊，可以一边吃着美味的食物，一边尽情欣赏着在世界范围内受到追捧的“大片”……这是一个属于中国的千年时代，甚至于连上帝都会流露出嫉妒他们的生活……

　　而这样的平和的环境，得益于这个帝国的缔造者以及在其统帅的中华帝国在帝国成立之后的不到四十年内，进行的两次世界大战的胜利所获得的万世太平。经过百年的发展，中华帝国已经成为了真正的世界第一帝国。

　　尽管冷战的阴云依旧与中国与德国之间弥漫着，战争的威胁仍旧存在，但是中华帝国的国民们，能够获得这样的安逸时光，也正好得益于二次大战的顺利终结。冷战或许无法避免，但是在热核时代，没有任何国家愿意走到那一步。

　　而相比于德国，中华帝国的领土实在太过广阔，除了伪清帝国遗留下来的国土之外，1902年的对俄战争，令其获得了整个西伯利亚、东瀛四省，加之夏威夷以及南洋特别自治领（均得益到东北总督府以虚弱的国力进行的军事冒险所得）当然还有帝国仅有的殖民地——菲律宾。

　　在1902年帝国成立时，作为世界上国土最为广阔的帝国，人们都曾天真的以为，这个庞大的帝国对领土的野心也许已经就此止步了。但人们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天真了，仅仅十年之后，随着军备竞赛的加剧，战争终于爆发了。

　　在欧洲陷入德国挑起的战争的同时，全世界终于体会到什么是“黄潮”——数百万中国军队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内，既从云南、广西以及南方自治领经以陆海并进的方式，呼喊着“解放亚洲”的口号，涌入了东南亚，南亚以及太平洋各地。

　　法属中南（越南、老挝、柬埔寨）、缅甸、马来西亚、爪哇、苏门达腊等地成为了他们的卫星国，而曾经庞大的英属印度，则被其分割在成为巴基斯坦、印度、孟加拉、锡兰以及海德拉巴、克什米尔、朱纳格特、焦特普尔、博帕尔和印多尔等多达二十几个独立国家，但是无一例外的是，这些所谓的独立国家都是其卫星国，其政府、国防以及外交在亚洲议会中接到中国的全方面“指导”，而中国更是通过跨国公司掌握其国家经济大权，也正是从那一时期，在世界词汇字典中，多出了一个新的名词——新殖民主义。

　　他们真的解放了亚洲！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如此！

　　亚洲议会的三十五个成员国似乎向人们表明这一事实，但是在亚洲之外呢？

　　澳大利亚、新西兰沦为了帝国的行省，新几内亚、法属波利尼西亚以及巴拿马成为了帝国的海外行省。

　　他们在领土上的扩张并没有就此止步，正如其趁着英国陷入战火，抢走英国的亚洲以及太平洋领地一般，其同样染指了非洲，他们的军队在肯尼亚登陆，随后比属刚果、罗得西亚以及南非，无不沦入其魔窟，大半个非洲笼罩在从未曾有过的残酷殖民统治之中。

　　如果说在亚洲中国人推行的是新殖民主义，那么他们在非洲推行的就是赤裸裸的殖民统治而且是带有“种族色彩”的殖民统治——几乎是在其占领非洲殖民地之后的第一时间，其便进一步打压土著人的政治权利，制订了一系列的种族隔离政策（作者并未指出这些种族隔离政策实际上也不是中国的发明，大多数都是从英国人那里继承来的，而且种族隔离政策的强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英法煽动黑人暴动。）。

　　在中国的统治下其从各个方面加剧了种族隔离的政策。1913年，不同种族之间的通婚被明令禁止。1914年，跨种族的性行为也成为犯罪。殖民地政府从1915年开始实行强制的种族分类制度，推广身份证，并在身份证上标明种族。同年，非洲各殖民地被正式划分成不同的区域，分给不同的种族。

　　尽管自50年代起，种族隔离政策导致了持续至今的叛乱，但中国似乎仍没有放弃殖民地的意愿——他们坚称：在任何时期，帝国绝不会以牺牲海外领地国民的利益作为代价换取和平。而作为代价的就是，中国必须要在非洲保持一支多达一百万人的驻军以及三百万土生华人组成的民防队。

　　长达五十年的治安战的代价是千百万黑人的死伤以及十数万中国军、民防队的死伤，千百亿华元的军费开支，这一切值得吗？

　　每当有人问及的时候，中国官员的回答是永远是——值得！

　　不弃寸土！

　　这甚至是中国卷入两次世界大战的根本原因——第一次世界大战是因为香港以及九龙、琉球英属领地以及租借地。第二次世界大战，是因为美国试图将中国赶出巴拿马。而为了维持这看似并不起眼的利益，中国毅然选择了世界大战作为回应。

　　面对这样的一个超级国家，全世界对其动武或者制裁或者限制，甚至说种族歧视什么的，都得仔仔细细的考虑——因为这个国家，具有毁灭世界的能力。尽管德国也具备同样的能力，但是我们必须要看到的一点是——德国从60年代起，德国已经开始全方位的收缩，在随后的四十年间，从德属北美自治到德属北美的独立，而相比之下，直到十年前，中属北美才得已自治，而其帝国国会之所以同意这一点，完全是因为二十年前，华裔移民的人口比例终于超过华属北美欧裔人口比例。

　　所以，今天，每当人们讨论着这个庞大的帝国将会给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和平时，我需要提醒诸位的一点是——从历史上看来，他们绝不会放弃那怕丝毫利益，以满足其它国家的利益，即便是一时的放弃，也是为了获得更为长远的利益。

　　而这一切需要追根溯源到帝国成立之初，从1902年，这个帝国取代的满清帝国的那一刻开始说起。就是在这一刻，中国开始走上真正的对外扩张与构建大帝国的道路。尽管这条路十分的困难，尽管这条路充满着未知的风险，但是他们仍然坚持走向那条扩张之路，决心直到最后的成功，也不会停下来。

　　今天，一些人妄想着与他们分享和平，我想引用一句中国的俗话——无疑对牛弹琴！”

　　《帝国风云》

　　作为一名海军军官，对于金梅尔来说，他实在是太过年青了，对于年龄不过只有26岁的他来说，五年前，还是一名海军军校生的他曾随同大白舰队访问过中国的横滨以及英国治下的香港。

　　而现在，他却作为一名驻华海军武官，来到了中国。为何会成为一名驻华海军武官，这完全得益于一个原因——他是海军中少有的熟悉汉语的军官，四年前，在大白舰队的航行结束后，于横滨初睹“战国舰”的震撼，使得他在返回安纳波利斯海军学校立即向学校中的中国留学生请教学习汉语。

　　在他毕业之后，以建造“战国舰”为主要展现方式的中美两国海上的军备竞赛，使得他这个“中国通”成为了同届学员中的明星——甚至就连总统也知道他的名字，也正因如此，在舰上服役一年之后，他被调至中国，任驻华大使馆的海军武官。

　　而他之所以来到南京，是为了收集中国海军的情报。同时更充分的了解这支年青的舰队，尽管在某种程度上，美国海军也和他们一样年青——十几年前，他们都是一支地区性的舰队，而现在，双方的实力悬殊不过仅只是三艘“战国舰”，可以说，在这场竞赛之中，双方都是寸步不让式的竞争。

　　也正因为差距如此之小，才使得他们更需要了解这支舰队，了解中国海军，不过受限于中国的外交政策，金梅尔上尉却无法前往他更感兴趣的珍珠港或者横须贺，尤其是前者，珍珠港中国在太平洋上最大的海军基地，同样也是中国海军掌握太平洋的前进基础，也正是因为中国人对珍珠港的掌握，才会使得整个美国西海岸，几乎日夜都面临着战争威胁，随着军备竞赛的愈演愈烈，甚至西海岸的州都在呼吁修建海军要塞，以阻挡来自中国的威胁。

　　不过尽管他不能够直接前往珍珠港，那片禁止外国人进入的禁区，但并不意味着他不能通过其它渠道获得那里的消息，比如，他可以通过一些朋友从侧面了解太平洋舰队。

　　“号外，美国国会批准建造四艘纽约级战列舰！”

　　“号外，太平洋军备竞赛愈演愈烈……”

　　行走在街头，金梅尔听到卖报人的大声呼喊，国会批准四艘纽约级战列舰，对于中国新闻界而言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但是他却知道，中国的那些同行们根本就不惊讶，他们的情报人员早已经获得了这一情报，况且，国会的讨论本就是半公开的，只是批准与否的问题罢了。

　　甚至就在华盛顿的国会议员们讨论着是否批准纽约级战列舰的建造时，中国海军参谋部就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建造六艘帝王级战列舰。

　　早在去前，中国人就已经把他们历史上的朝代建造一空，而现在，他们开始选择历史上的那些皇帝为主力舰命名，有时候历史悠久也有着一定的好处，比如美国，如果49个州与华盛顿特区名称用完了，恐怕海军就需要为考虑新的主力舰命名规则了。

　　不过似乎，这一切都还很遥远，至少现在，两国海军还不用考虑这个问题，对于两国海军而言，更为重要的问题是，不让对方超越自己。

　　“也不知道，今天他会因为自己带去的消息产生什么反应？”

　　默默的向前走着，想到即将到来的会面，金梅尔不禁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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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阴谋（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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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的民生路林荫道上的一家西餐厅内，金梅尔走到一个人的跟前。

　　“你好，我的朋友！”

　　看着面前的这个人，金梅尔不禁想到在两人在毕业后的第一次见面——那是在中国海军部的招待宴会上，而眼前的这名海军少校，他曾经的同学建议与他共进午餐，同时谈一些可能涉及双方利益的事情。

　　当时他的神情完全是善意的，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两个人便开始进行私下的“情报交流”。当然这种情报交流，是两国海军高层默许的，至少在某种程度上。

　　“还和往常一样？”

　　方谐之指着桌上的红酒补充道，

　　“张裕的怎么样？”

　　对于酒水，金梅尔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实际上，他的用意并不在吃东西，他迫切的需要知道一些事情。不过了解老同学习惯的他，还是慢慢的开始享用着餐点，在南京，正宗的西餐厅并不多，但是这家西餐厅却极为出色，餐厅的老板据说曾经是上海的犹太富商，不过最终他所有的财产——租界内的地产都在中国政府刻意操作下为其所收回，只得与这里开设餐厅。

　　铺在宽阔林荫道上的法国梧桐树叶已经开始发黄，变得像金属一样，呈现出智利蜂蜜的颜色。然而见不到一点秋意，天气显得有些太过暖和和，面对柔和的阳光，在享用完牛排之后，金梅尔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方，我需要知道，你们是不是准备把这场竞赛进行到最后？”

　　方谐之这位海军少校。不知为什么奇怪地耸耸肩膀，轻声答道：

　　“为什么不呢？”

　　“你应该知道，如果你们执意进行下去的话，华盛顿只有迎接一切挑战。”

　　于金梅尔和许多美国人看来，现在美国无疑处于防御的一方，他们是被迫面对来自中国威胁，而相比于之下，对于控制着夏威夷的中国人而言，他们完全掌握着太平洋的主动权。

　　方谐之又看了看面前的美国人，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罗斯福以为，他把他的舰队，二十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派来的时候，仅只有十艘战舰的我们会因此退缩，他试图他的那支庞大的舰队威慑我们，迫使我们作出让步，那么就让我们用“战国级”回答他们——中国迎接挑战！”

　　他清晰地记得那个细雨蒙蒙的日子。在海军军官学校的礼堂内，陛下向军校内的两千余名在校学生发表的讲话。这个讲话具有特殊意义。白纸黑字，一篇发言中提出了整整一套计划——一套迎接来美国挑战的计划。

　　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中美两国开始了海上的军备竞赛，而在欧洲，围绕着“战国舰”的海上的军备竞赛同样也已经展开，从那时起，太平洋与大西洋一样，同样为战争的阴云所笼罩着。

　　“你应该知道，相比于中国，你们的舰队，对美国的威胁无疑是更大的，毕竟，珍珠港在你们的手中……”

　　面对中国来自海上强劲的挑战，美军海军在总体战略上处于守势，其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珍珠港，每当两国海军提及珍珠港的时候，总会用截然不同的语气去讲述这个历史，中国海军会感叹着皇帝陛下的远见，至于美国海军，更多的却是遗憾，他们只差一点，就扭转了局面，如果当年他们获得国会的支持，也许现在，处于守势的将是中国海军。

　　“一个珍珠港等于一只战列舰队！”

　　想到美国报纸对珍球港的评价，方谐之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用餐巾擦了下嘴唇，笑说道。

　　“我想，这并没有改变，我们的军舰吨位少于贵国的事实！”

　　“但是你们的战国级却比美国多出三艘！”

　　两个人说的都是事实——美国的海军军舰吨位多于中国，这是因为美国海军拥有数量更多的旧式战舰，而中国则在战国舰上占据优势，毕竟中国首先开创了这个海军的新时代。

　　实际上，作为中美两国的低层海军官员，他们之间的对话，在某种程度上是受两国海军默许的对话，毕竟，在一定程度上，两国海军都非常清楚，长久的对抗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尤其是现在愈演愈烈的海上军备竞赛，甚至已经超过了德英之间的竞赛。也正因如此，现在两国才会需要更多的勾通与理解。

　　“我们建造了四艘纽约级，而你们呢？却用建造六艘更为强大的战舰作为回答，对吗？”

　　端起手中的酒杯，看着金梅尔，方谐之不予置否的耸耸肩膀。

　　那六艘即将开始建造的战舰，何止更为强大，根本就是开创了新时代，其排水量达到史无前例的32000吨，四座三联装炮塔使用的是威力惊人的14英寸50倍舰炮，这是世界上威力最为强大的舰炮，如果说战国舰开创了一个时代，一夜之间淘汰了所有的前战国舰，那么新型的战舰甚至有可能淘汰火力相对较小的“战国舰”。

　　当然，这只是一种假设。

　　“面对挑战，我们只能给予正确的回应！”

　　什么是正确的回应，就是强大而毫不示弱的决心。但是在另一方面，方谐之未尝不知道，现在的军备竞赛对于国家意味着什么，六艘新型战舰的造价高达2.7亿元。原本这笔钱是可以用工业或者经济建设上，而现在，国家却只能投入于舰队。

　　“长时间的军备竞赛，势必将会影响到我们两国的长远利益，出于……”

　　盯视着面前的方谐之，金梅尔根据华盛顿的指示，透露出一个信号。

　　“两国长久和平的考虑，也许，我们可以就一些问题，达成某种共识。”

　　“比如？”

　　“比如我们可以相应的减少军舰的建造，而作为回报，我们希望你们的海军力量进行收缩，毕竟，现在整个美国的西海岸都处于人心惶惶之中，甚至在西海岸的某些地方，一些父母都不敢让孩子们出门上学……”

　　美国西海岸之所以会这般的恐惧，完全是因为海上军备竞赛的愈演愈烈。

　　“我的朋友，你必须要知道，美国是一个两洋国家，美洲大陆将美国的海军分割成了两支舰队，即便是现在我们的吨位超过你们——而且这是有水份的，毕竟我们拥有更多的老式战舰，也无法改变你们在太平洋上处于的优势，现在面对德国的挑战，英国已经将海上的力量完全收缩回了英国本土，这使得你们无须考虑来自英国的威胁，但这却是美国需要面对的，我们的海军，不得不在两大洋面对两个方向的威胁，而反观贵国，你们却可以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太平洋，你们的太平洋舰队拥有九艘战国舰，而美国的太平洋舰队却只有七艘，你可以轻易的把另外四艘军舰从菲律宾、长崎调至太平洋，而美国想要调动另外四艘战列舰却需要绕道雷恩角，无论如何，你们都有着在太平洋上的全面优势，更重要的是，你们拥有夏威夷！”

　　美国要作出让步！

　　只是一瞬间，方谐之便意识到对方透露出来的信息，难道美国准备在太平洋问题上作出让步吗？罗斯福无法继续他的海上竞赛了吗？

　　不，怎么可能呢？

　　现在美国刚刚通过建造四艘纽约级的提案，在这种情况下，罗斯福怎么可能做出让步？

　　“你们不是正在修建巴拿马运河吗？我想很快，你们的局势就会得到很大程度上改变，到时候，你们的舰队可以通过运河进入太平洋！”

　　可以说，美国修建巴拿马运河，是海军一直以为最为警惕的，这意味着，美国未来可以通过运河调动他们的两洋舰队。

　　“你先听我说完，我的朋友！”

　　“那么，你们的提议是？”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同时，方谐之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询问道。

　　“珍珠港！”

　　“……中国海军部宣布将四艘战国级战舰调至本土，极有可能驻守于横须贺、长崎，在很大程度上，这是美国外交政策的成功……”

　　读了报纸上的新闻，约翰逊放下报纸，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离开餐厅之后，他便来到了街上。

　　十月，尽管华盛顿的天空看似很好，但是却飘着菲菲细雨，人们躲在雨伞下，僻里啪啪地路过水洼，此时，对于这些路人来说，报纸上的新闻是无法引起他们注意的，他们只是专注的走着路。

　　而约翰逊却是漫无目的地在城里漫步。读了报纸上的文章之后他无法集中精力。因为报纸上的新闻透露出来的信号是中美两国海上军备竞赛达成某种共识的结果。

　　这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呢？

　　作为一名情报人员，对于他来说，他需要了解一切有关美国的情报，这才是他被派至美国的目的所在，不过，因为种种原因，他并未能进入美国海军，因此无法获知海军的情报，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美国确实减少了两艘“纽约级”的建造，而相应的作为回报，中国海军也减少了两艘，于此同时，又将四艘军舰调回本土，这意味着在太平洋上，中美两国的力量又恢复了某种程度上的平衡。

　　不过，对于中国太平洋舰队而言，这种影响并不大。一直以来，海军对主力舰的要求都是应具备快速的全球投放能力，战列舰的续航力和自持能力，普遍超过同期的其它国家军舰，以便在可能爆发的海战中给予敌方致命一击，确保对海洋的实际控制。纵观其指导思想，仍然体现出攻势原则——“拳头只是收了回来，却随时可以更迅猛击出”。现在的收缩，对海军并没有太多的影响。只要海军愿意，可以随时向珍珠港增派舰队，而这更多的是为了安抚美国人。

　　但，这会不会是罗斯福的阴谋呢？

　　因此，当约翰逊发觉自己走到了市中心时，他不禁心中一惊。对面就是英国使馆。高大的建筑不时有人出出进进。现在已经9点钟，开始上班了，他就这样站在报亭旁，浏览着报刊杂志，卖报人把宽大的帽子压到眉际。每当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叫喊，约翰逊的身体似乎都在随着他的身体震动着。

　　“看一看太平洋上历史性的变化，美中两国达成共识……”

　　太平洋海上军备竞赛的某种程度上的结束，对于美国而言，是一个大新闻，对于中美两国而言，无疑都是极为有利的，至少在某种程度上，约翰逊相信，今天晚上，西海岸的美国人终于可以睡踏实了，现在，他们的太平洋舰队终于占据了“上风”，拥有7艘战国舰，而中国的太平洋舰队却只有五艘。至少在数量上，他们占据了优势，不过，这种优势也仅只是数量上。

　　约翰逊望着进入使馆的英国人。这些人虽说都穿着便服，但是却好像都穿着制服似的：黑色的皮鞋、黑色的西装、紧绷绷的裤子、扎得很窄的领带，斗篷短短的，看起来粗笨难看，一般是驼色或者灰色。

　　他们走着，彼此愉快地交谈。施季里茨有些明白他们正在谈论什么，他觉得——从他们的面部表情判断一一他们在讲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不过，显然其中肯定有一些人在谈论着中美两国之间的协议。

　　“是他！”

　　就在这时，突然，约翰逊注意到一个人进入了英国大使馆，也许其它人不会注意到他，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年青人。但是作为一名情报人员，他却非常清楚那个人的身份，清楚的知道，他与罗斯福总统的关系。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诧异之余，约翰逊突然惊讶的发现，出馆迎接那个年青人的居然会是英国大使，这又透露出了什么信号？如果只是普通的拜访的话，英国大使显然不需要接待这个人，可这又是为什么？

　　眉头紧皱着，约翰逊隐隐意识到，也许，一切正像他之前猜测的那样——这是一个阴谋，一个针对中国的阴谋！

　　但，会是什么样的阴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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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英美之间（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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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巨大的，银白色的，上面绘有巨大金龙的飞艇在慢慢于空中航行着，在飞艇的下方舱室内，一枚枚的炸弹被投掷下来，在爆炸的烟云之中，浓烟自大笨钟处冒出。地面的人群开始骚乱、尖叫、奔跑……

　　伦敦在爆炸的中剧烈燃烧着，曾经的地标在烈焰中燃烧着……

　　这当然不是真实的，准确的来说，这不过只是报纸上的一个画面，但是却充分体现出了欧洲对于“****”的理解。

　　如果说中俄战争让那些欧洲人意识到什么。恐怕就是这个国家令人惊叹的潜力——他们动员了近四百万军队，在许多欧洲人的眼中，中国就是凭借着“潮水般的人海”将俄罗斯帝国碾压成了碎片。

　　而对于各国的军事专家来说，他们所看到的却是中国人并没有发挥出他们的人力优势，而是用数量更少的军队，依靠足够优良的武器，轻易瓦解了俄国人的抵抗，几乎摧毁了整个俄罗斯帝国。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因为他们不但人多，而且部队的战斗力亦不逊色于欧洲军队。

　　也正因如此，“****论”终于为欧洲人所接受，而在中俄战争中令世人惊讶的飞艇，与龙一同成为了新生的中华帝国的象征，几乎每一个欧洲人都相信，中国人已经用飞艇主宰了天空，在他们单纯的意识中，未来，当中国与欧洲爆发战争的时候，中国人势必会用飞艇摧毁欧洲的一切。

　　即便是英国，这个当今世界第一强国，面对来自空中的威胁时，民众也表现出了相应的恐惧。而在经历了波斯的石油、南非的金矿等外交纷争之后。

　　在1908年的伦敦，已经不再有任何人会去谈论“中英条约”，反倒是“****”的言论愈演愈烈，至于那副飞艇摧毁伦敦的卡通漫画，更是为英国人普通接受，在许多英国人看来，中国已经成为了英国的一个潜在的威胁，甚至不逊于德国。

　　“德国海军永远无法真正威胁到光荣的皇家海军，皇家海军或许是战无不胜的，但他们却只能航行于海上！”

　　这才是英国人真正的担心的地方——他们相信中国人主宰着天空，他们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有能力阻挡来自天空的威胁，因为皇家海军是没有翅膀的！

　　“我们必须要尽快调整自己的外交政策，英国正在面临着从未曾有过的威胁，在欧洲德国人试图在海上的挑战英国，而在亚洲，中国海军同样野心勃勃的建造着军舰，甚至就连俄国人，也在建造着新的军舰……英国已经到了最为危险的时刻，在这一时刻，我们的盟友在什么地方？”

　　张伯伦这掷地有声的演讲，实际上标志着英国放弃了光荣孤立，四年前，英皇爱德华访法国，尽管最初受到极大的冷遇甚至敌视，但是社交手腕高超的他最终还是赢得了法国的支持，最关键的是，在随后秘密会谈中，英法就殖民地问题达成了妥协，签署了《暹罗宣言》和《摩洛哥协定》，这个协议不但化解了英法关于埃及问题的矛盾，还使得英法从法绍达危机后的剑拔弩张的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而且还成功的通过出卖摩洛哥，使在该国有重大利益的德国陷入到和法国的争斗之中。从而加剧了德法敌意。

　　从1904年开始，而对德国的造舰，在民众的狂热情绪的左右下，英国皇家海军近乎“疯狂地打压对手”的造舰计划严重冲击了德国的安全，使得德国不得不开始加入造舰竞赛。而当英国陷入“德国的海军计划已使得英国面临了自拿破仑战争以来最大的威胁。”的狂热情绪中时，在英国人同样注意到太平洋上的军备竞赛。

　　作为“战国舰”的发起国，中国与美国之间的海上军备竞赛，同样也是如火如荼一般，7艘

　　“战国级”开创了海军军备的新纪元，令世界各国都看到了赶超英国的机会。而太平洋对岸的美国同样向这个新生的海军国家发起的挑战。南卡罗来纳级、拉特拉华级、佛罗里达级……激烈的海上军备竞赛，占据着世界报纸的主流，似乎整个世界都被“战国舰”所点燃了，正像“战国舰”的象征一样——世界进入了战国时代。

　　而在这个战国时代，英国需要自己的盟友！

　　曾几何时，英国试图通过与法国以及俄国的结盟，以缓解来自德国的压力，但是俄国内乱期间，德奥两国的急时干预，却使得这种可能性降来零，甚至俄国与法国亦已经决裂，三皇同盟又一次出现在世人的视线之中。

　　至于中国，在英国人看来，同样也是不可靠的，或者可以说，英国本身的不可靠，导致了中国不得不倒向其它的国家。但是在这个战国时代降临时，英国却不得不千方百计的选择结交一些新朋友。

　　伦敦的秋天真是让人厌烦！雨水不断！

　　置身于办公室中的格伦斯，整个人显得有些焦虑，作为外交部的官员，他发现自己无法掌握外交大臣的动向，这无疑是极为危险的。

　　“难道最近会有什么新的秘密协议？”

　　在心里感叹了一声，格伦斯然后揉了揉他自己那因为陈年旧伤此刻隐隐酸疼的左肩，那是在东北的情报学校中落下的旧伤，当然，对于了解他的人来说，这个旧伤，却是他在剑桥时留下的。

　　作为外交大臣办公室的成员，格伦斯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大臣阁下这几天的行程之后，他立即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通常大臣的行程并不是保密的，更准确的来说，对他是不会加以保密，如果大臣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话要说，那么做为办公室成员的他，也会获知其动向。很少象现在这样，完全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并且事先没有任何暗示。

　　“肯定是有什么大事件，但会是什么事？”

　　能够在众多的“潜水艇”中，最终进入英国政府高层，格伦斯有着自己的过人之处，对情报工作的敏感，正是他最大的优势，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得到上级官员的赏识，进入外交大臣的办公室，而现在，他的敏感让他立即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来自驻美大使馆的公函，看似没有透露出太多的信息，但是在仔细翻阅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美国极有可能同英国结盟！而大臣的“失踪”正是与此有关。

　　实际上，作为外交大臣的格雷并没有“失踪”，他当然也不可能“失踪”，实际上，此时他正在距离伦敦二十几公里的一座庄园内，接待来自美国的罗斯福总统派来的特使——威廉?霍华德?塔夫脱。

　　“特使阁下，快请进来吧！”

　　在威廉?霍华德?塔夫脱刚一走下汽车，格雷便上前和他握手，对于这位美国的陆军部长，格雷并不陌生，他是美国总统的亲信，现在其以特使的身份访问英国，当然不是为了陆军事务，毕竟，英国的陆军并没有什么值得考察的。

　　嗯，对于外界来说，他之所以来到英国，是为了直接同英国公司协商购买机枪的事宜，当然，这不过只是掩人耳目。

　　“先生们，请。”

　　在会议桌前，格雷拿起一盒大号雪茄伸到塔夫脱的面前。

　　塔夫脱很自然地伸手从盒子里拣出一只雪茄，然后和大臣一起喷云吐雾。然后便像聊天一样的聊了起来，实际上，早在华盛顿，两国就已经秘密的就一些问题达成了共识。

　　“我想，现在，贵国应该不会再站在中国的一方了吧？”

　　塔夫脱的目光是盯在格雷脸上，对于英国人，他可非说极为了解，他们的行径卑劣，置其它国家的利益于不顾，从来只有英国的利益，在夏威夷事件时，他们宁可看到中国占领夏威夷，也不会支持美国，在中俄战争时，他们更是站到中国的一方。现在，面对来自德国的威胁，以及中国正在寻求新的保障，他们却又开始亲近美国。

　　“当然，就像美国现在不可能继续支持俄罗斯一样……”

　　作为一名大英帝国培养出来的外交官，格雷无疑是极为出色的，对于塔夫脱毫不客气的言语，他根本就没有任何不快，而只是一言指出一个现实，国与国之间，只有永远的利益。英国或许曾支持过中国，但是美国同样也支持过俄罗斯，而现在，他们都不可能有再支持这两个国家。

　　“……我们必须要看到的一点是，现在，在太平洋的对抗之中，美国无疑是处于下风的，尽管相比于美国，中国的财力更为窘迫，但是，相比于美国，他们宁可承担沉重的经济压力，也不会在舰队问题上作出太多的让步，因此，我想，现在美国真正的问题是，如何面对来自中国的压力。”

　　格雷继续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们都注意到，面对中国的威胁美国不得不迎接挑战……”

　　塔夫脱并没有因为英国对美国实力的推崇而显露出任何喜悦，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儿，仰面看着面前坐立的大臣阁下，等着对方开出交易价码来。

　　实际上，对英国的了解，使得他知道，到20世纪初，英国的对外政策的核心已进化为了“姑息强国”，也就是绝不与对英国造成最大威胁的潜在敌国直接翻脸对抗，为此哪怕牺牲其他国家的利益也在所不惜。英国选择去“姑息”的强国的标准主要有二：一是实力要强大到很难战胜，其战争强力和战争潜力都要足够大；二是要对英国的世界性战略地位有直接威胁，而且很难消除这种威胁。

　　而美国恰好符合这一标准，而中美两国之间的造舰竞赛，但是以美国海军的造舰计划推进速度以及其经济实力，美国海军超过英国皇家海军就只是个很现实的时间问题。从建造无畏舰开始，或许不会超过15年！事实上，以费希尔上将为代表的皇家海军将领对马汉的那个论证了给皇家海军拨款必要性的学说深以为然。它们在通过“大白舰队”目睹了美国海军崛起起的同时，甚至于连想都没有想过要将美国作为自己的对手。以至于海军大臣赛尔伯恩曾经私下抱怨，第一海务大臣将大西洋另一边的舰队给忘了。

　　这一切背后其实并非矛盾，核心在于英国已经意识到了按照其“姑息大国”的外交逻辑，美国的发展是势不可挡的。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在太平洋上，还有一个国家在牵绊着美国的注意力。美国的军备竞赛，是与中国之间进行的，也正因如此，英国才会对美国选择“纵容”，当然，他们纵容的并非仅仅只有一个美国，甚至包括中国，美国同样也在纵容着——中国海军的14英寸舰炮，就是由维克斯公司研制。中国海军依然在引进着大量的英国海军技术，这都是英国的刻意纵容。

　　而这正是英国外交的核心，而这也是塔夫脱需要解决的问题，从根本上解决的问题。

　　“……经过在华盛顿的商议……”

　　终于，塔夫脱开口说话了。

　　“有鉴于当前的形势，以及中国在近期所表现出的咄咄逼人的态势，我们认为，美国与英国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利益上的共同……但是，我们必须要看到的是，现在美国正在千方百计的，同中国调整关系，而不是恶化两国之间的关系。”

　　塔夫脱飞快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紧紧抿着嘴注视着格雷，无疑他是在用这句话提醒对方，现在美国与中国之间的军备竞赛，正在趋于缓和，换句话来说，相比于美国，英国更需要这个同盟。

　　“阁是指中国在军舰上作出的让步吗？”

　　面对塔夫脱的话语，格雷差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之间，他只是将目光从塔夫脱的身上收回来，而后用平静的语气说到。

　　“那么贵国是否了解到一个事实，维克斯公司已经接到了中国海军的为其研制15英寸舰炮的定单呢？我想，贵国应该首先了解这一点！我相信，这亦是中国海军在军舰上作出让步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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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对与错（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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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误……并非出自我们这个星球，而是出自于我们自身。”

　　——威廉?莎士比亚

　　1908年，几乎是从世界进入这个年份之后，就处于一种从未曾有过的风雨飘摇之中。愈演愈烈的军备竞赛，占据着各国报纸的头版，几乎每一个国家的民族情绪都在舆论的操动下，朝着激进的方面滑动着。

　　即便是一直以来，表现的相对冷静的中国报纸上，现在也出现了越来越激烈的词汇，先是有人抨击海军在太平洋上的让步实际上是丧权辱国，不过，对于国民而言，他们并没有权力去左右海军，甚至影响海军。即便是所谓的咨议院，也不过只是一个咨议机构，无权对海军提出任何质疑。

　　但是这并不妨碍人们对海军退让的抨击，而真正激起人们不满的，恐怕就是报纸上报道的“歧视”——外国报纸对中国商品的歧视。

　　也正是在这一年，对于经过五年的工业建设的中国，已经完成了一个农业国家向工业国家的锐变，在过去的五年间，除去由政府主导投资的数十亿元的重工业项目之外，民间资本亦投资兴建了大量的消费品工厂。原本这就已经引发了西方对中国工业化努力的警惕，不过这种警惕却又被与日俱增的机器进口所掩盖。

　　至于工厂生产的工业消费品最初是替代进口商品，随着农民收入的增涨，农民对消费品的需求亦日益增长，而与此同时，凭借着廉价的劳动力、原料，中国生产的工业消费品借助华侨之手进入东南亚，中国商人利用棉纺织品和鞋子、服装等廉价商品，迅速占领东南亚以及亚洲市场，甚至远销至南美、非洲等地。

　　在英国拥有众多殖民地，人们逐渐喜爱上了物美价廉的中国商品。巧合的是，中国出口到亚非洲的主要也是棉制品，对英国在这片大陆的纺织品出口构成了巨大挑战。由此“华货倾销”便成为英国以及殖民地报纸上时常能够看到的名词。

　　当英国的政治家、学者呼吁阻止“华货倾销”的时候，他们的文章同样为中国的报纸所转载，而这又激起了国人对英国人的不满，一种“受迫害”的想法自然而然的于国人心中升涌出来。尤其是在海军退让之后，更是让民众产生了一种“西洋列强亡我之心不死”的想法。

　　历史的沉痛，现实的冲突，直接导致了整个国家对西洋的敌意，而这种敌意，更是不断的于报纸上展露出来，面对来自西洋的种种“毫无根据的”责难，首先是新闻舆论界的“反守为攻”，他们先是指责白种人是世界和平的“祸害”，然后更是鼓吹中国将“解放受白种人压迫的东方诸国”。

　　也正是在这种观点的主导下，在报纸上，经常可以看到“对美备战”、“对英备战”之类的文字。而对于这一切，政府似乎在持以一种纵容的态度——因为政府无意损害到刚刚复苏的民族主义情绪。

　　位于南京城东的皇宫，是在明故宫的旧址上修建而成，经过数年的修建，这座皇宫论其规模丝毫不逊于北平的紫禁城，且与紫禁城相比，其建筑规模更为宏大，现代的钢筋混凝土提供了良好的保证，而西洋式的园林与中式园林风格，亦在皇宫的园林中实现了近乎完美的结合，正像皇宫内的现代中式建筑一般。

　　“民族主义是一种武器！”

　　在皇宫的御花园内，行走到这融汇着中式与西洋式园林风格的花园中，唐浩然的语气显得有极为平静。

　　“现在，对于我们而言，其关键不在于冷却这种情绪，而是如何利用这种情绪，操纵这种情绪，进而通过这种情绪，对国民实施某种程度上的改造！”

　　面对张之洞所指的报纸舆论界越来越激进的言论，唐浩然整个人都显得很是平静，对于他来说，现在的这种局面都是可以预见的。

　　“陛下，现在的这种言论，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国家先前制定的政策！这极有可能激化我们与英国之间的矛盾！”

　　作为总理大臣的张之洞，并不是一个外交上的内行，他所看到只是英国是世界第一强国，但是他并没有看到，对于中国而言，英国实际上已经等同于敌人。

　　“臣从海军部那里获知，包括维克斯公司在内的多家英国公司，已经停止了与我们之间的合作，陛下，臣以为，正是当前激进的民间言论，影响到了我们与英国之间的合作。”

　　“与英国之间的合作……”

　　沉默片刻，唐浩然朝着远处的天空看了一眼，似乎在漫长的历史中，这一幕是屡见不鲜的，只不过，与日本以及苏俄遭受的封锁相比，中国似乎更早一些。

　　“张卿，我们必须要看到的一点是，相比于其它国家，我们的人口太多，经济总量太大，我们的经济每取得一点进步，对于西洋国家而言，都是令其恐惧的进步，就像去年，我们的钢铁产量超过一千五百万吨，结果，整个欧洲都震惊了，他们认为我们的钢铁产量，在短短四年中，增加了7倍，可是，他们没有考虑到的是，我们用一千五百万吨钢铁去供应着四亿人的需求，这是他们绝不会考虑的问题，如果按照人口比例来说，我们的工业规模至少要扩充十倍，才能令达到目前的英国水平……”

　　唐浩然一边走，一边用略带着嘲讽的言语去表述着一个事实，现在随着中国工业规模的扩充，欧洲的言论对中国越发的不利，“****论”的腔调总是不断的见于欧洲的报纸上，这甚至影响到了中国同德国之间的关系——德国曾经也是“****论”的主持者，不过现在，迫于来自英国的威胁，德国正处于摇摆之中。

　　“对于英国那样的国家来说，在他们看来，只有我们放弃舰队，甚至放弃国家的工业化，他们才会觉得放心，但这可能吗？显然没有任何可能！”

　　用力的吸一口雪茄烟，唐浩然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或许英国可以停止与我们的合作，但是不要忘记，资本总是逐利的，美国的工厂依然向我们敞开大门，还有德国的，在未来的几年中，我们在工业上的投资，将会超过全世界其它国家的总和，每年数十亿的市场，是英国人无法忽视的，他们以为，停止了现在的合作，就能阻止我们的脚步吗？不！”

　　用夹着雪茄烟的手指摇了摇，深知资本力量的唐浩然非常清楚，在另一个时空之中，即便是在冷战期间，美国以及西方的企业在利润的驱使下，仍然不惜损害国家利益，向苏俄转让技术，出口设备，更何况是在这个没有任何制约的时代，只要中国能够提供足够的利益，他们就会乐意转让一切技术。

　　这也是当初完成统一后，立即垄断外贸的原因，并非仅仅只是通过贸易垄断获得出口利润，更重要的是通过一家企业对进口贸易的垄断，从而获得规模优势。在满清时期，设备的进口是分散的，即无法形成规模效应，更无法通过规模令生产企业同意转让技术，但现在，即便是一根棉线，也是由贸易公司经营，所有的公司无论是公营或者私营，其设备进口必须通过提交清单的方式，由贸易公司统一进口。

　　其规模性远比某个体所能相比，最终的结果是，规模化进口使得企业获得了更为廉价设备，而通过大规模的进口，其外方生产企业亦同意转让技术，对于中国而言，这才是最大的收获。现在，英国所禁止的不过只是与军舰建造有关的技术——比如海军急需的15英寸舰炮。

　　“显然没有这种可能，英国人或许可以禁止他们的企业为外国提供15英寸舰炮，但是，全世界并非仅仅只有英国可以提供这一技术，德国，德国也可以……”

　　是的，德国同样可以提供火炮技术，尽管现在德国的火炮技术并不见得比中国更先进，毕竟早在几年前，中国便从英国引进了14英寸舰炮技术，但是如果两国合作的话，唐浩然相信应该能够突破15英寸舰炮的技术障碍，实在不行，完全可以尝试自己进行。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现在中国已经到了需要全方面调整外交的时刻了。

　　“根据我们的目前所掌握的情报，英美极有可能达成了某种针对我国的秘密条约……”

　　这才是唐浩然真正担忧的地方，他并不担心德国的态度摇摆，很快，随着英国对德国毫不客气的打压，全促使德国全面反英，到那时，德国势必将会主动向中国递出橄榄枝，至于俄罗斯，早在两年前，中俄两国就已经真正和解，甚至在波斯的问题上，俄罗斯更是支持中国对波斯石油的控制，当然，作为相应的回报，中国也表示了其对土耳其领土要求的支持，当然这种支持是口头上的，毕竟土耳其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德国的半个盟友，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德国应该不至于牺牲土耳其。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随着英德矛盾的不断加深，中国与德国的结盟，将是指日可待的，但是问题在于——战争是否可以避免！

　　尽管对于未来，唐浩然早就有了清醒的认识，甚至已经打定主意，在未来的战争之中，将会与德国人、俄国人一同，彻底的，从根本上瓦解英国的殖民帝国。但是，对于战争是否会爆发，他却没有底，毕竟另一个时空中的教训，清楚告诉他一个事实——一战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实际上，一战从不是因为海军竞赛导致的。

　　相比于德国，英国唯一的优势在于其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和英镑的国际硬通货地位。然而，这并不等于英国可以无限之地负债融资。实际上，如果考虑到德国的财政收入和国债总额占国民总产总值的低水平，德国的融资水平并不比英国差多少！

　　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如果不是战争爆发，从而使得这场英国通过海防法案所确立的“两强标准”挑起的“海军竞赛”被以外的终结的话，那么国民生产总值和大多数工业产品产量已经被德国超过的英国，迟早会被自己拖垮。而英国迟早也会接受德国海军实力至少相当于英国皇家海军60%甚至更多的事实，就像他在稍早时候接受了年轻的美国海军在全球炫耀武力一样。

　　而在另一个时空之中，1913年，丘吉尔向德国提出在一年内都停建军舰的“海军假日”提议后，提比茨就已经察觉到了英国无力再继续支撑海军竞赛的窘境，在向威廉二世提交的报告中他明确指出：“就海军政策而言，英国人在财政，政治和海军技术方面的力量均已达到极限”。英国此时唯一可以避免海军和国家财政双破产的办法，就是破坏德国的海军法案。这无疑意味着，只要排除英国方面的干扰，继续推进海军计划，那么要不了多久，提比茨的风险舰队理论就将使德意志帝国赢得英国的友谊。

　　正像现在中美两国就海军问题达成的某种共识一样，尽管罗斯福野心勃勃，但是他必须要考虑到国会内部的反对党态度，甚至即便是他侥幸坚持扩充海军，总统换届之后，继任的总统还会继续坚持海军扩充吗？这些都是疑问。

　　不过在另一个时空之中，对大英帝国来说“幸运”的是，萨拉热窝的枪声成功地改变了这一切。

　　而在这个时空之中，是否会有那一声改变世界的枪响？

　　这才是唐浩然真正无法确定的，这也正是现在随着历史的改变，发生的一个最大的变化。

　　假如，战争没有爆发的话，那么，中国应该怎么办？

　　此时，没有任何人能够给予他答案，他能做的仅仅只是依据历史上的经验，通过自己的判断力，去决定未来，决定这个帝国的未来。

　　而他同样非常清楚，一但作出错误的选择，对于这个国家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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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失败（为新书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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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江南，但晚秋的清晨还是显得有些清凉。天空泛出鱼肚白，早起的鸟儿已开始鸣叫起来。在那古老的城墙上那钟楼依如往昔一般，再一次敲响了钟楼，低沉浑厚的钟声在城市上空久久回荡着。

　　随着天空渐渐通亮，城外钟声敲过之后，整个城市苏醒过来。城里的房屋鳞次栉比，一个紧接着一个，一片紧接着一片，虽高低有别新旧不一，却都是一样的颜色，从远处望去青灰色一片。

　　似乎相比于过去这座小城，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生活于其中的人们却能够体会到与过去的不同。现在那些女人们再也不需要忍受着异味端出马桶将其放在门前，等待着掏粪工将其收走——去年，旧城区下水道的筑通，淘汰了城外的粪场，同样也淘汰了百姓家中的马桶，当然，初时居民们并不乐意，就像对自来水的抵触一般，但在卫生警察的介入后，水井被填封，木马桶被没收，人们纵是不愿，也只能接受传统生活方式的改变。正如同卫生警察不定期的检查居民家居卫生环境，为了应付检查，他们总是会将家里家外打扫干净，以避免扫街的惩罚，习惯一但养成，便会一直延续下来，司空见惯了，大家自然也就习惯了。

　　当然，还有小孩上学，从五年前开始，当第一所国民小学堂于城隍庙中开办之后，那些从北方来的教员，便在警察的陪同下逐户上门通知——所有年龄在14岁以下的孩子必须上学，这是强迫的，无论男孩女孩，不上学的话，父母会被课以重罚。初时有人不当成回事，可随后，随着多人被警察局逮捕，老百姓终于知道，原来读书也是可以强迫的。

　　无论是否适应，在过去的六年里，人们总是在不断的适应着，适应着生活的变化，而这些变化，大都是由官府强加的，也正是这种强加，使得人们正在养成新的习惯，也使得这城市出现新的变化，比如那宽达的十米的主街，还有街道两侧的路灯，现在，对于城中的人们来说，他们已经适应了这些变化，正如同他们适应了每晚路灯点亮城市的一幕，许多事情一但成为习惯，就很难改变。

　　正如同此时，那些排着队往学校走去的学生娃，已经不再会引起人们的好奇，对于城中的市民来说，这些早已经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站在学校的门边，作为校长的程希远看着学生们排队进入学校时，脸上总带着笑容，每当学生们向他鞠躬问好时，他也会微微鞠首欢迎他们来到学校，做为校长，每天，他都会在校门处等待着他的学生。

　　六年前，以童生的身份进入市速成师范学习——当年数以百万计的童生、秀才，大都进入师范，这是在废除科举后，朝廷于所有人的最后一次安置。于师范毕业的他参与创办了这所学校，现在，曾经的同僚们大都已经调往其它学校，只有他还留在这里，作为校长管理着这所学校。

　　对于学校里的学生，程希远总有着很多的期待，尽管这只是一所四年制的义务初小，但去年，超过八成的学生考取了高小，而其中六成选择继续就读，这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比例，毕竟从全国来看，即便是在城市中愿意继续读高小的比例也不超过30%。毕竟高小虽然仍免除学费，但其并不是强迫的。

　　“只要他们中间，能再有三成的人愿意读初中，然后……”

　　当然，程希远非常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与高小的免费不同，中学教育是收费的，除非学业优秀者会给予免除学杂费外，每年需要二十元的学费，虽说现在的工薪家庭每个月也有几十元的收入，但不是每个家庭都愿意掏出这笔钱，贫民阶层就更有心无力。况且，孩子上了学，家里还少了一个人干活不是？

　　想到这，程希远不禁想到去年以优异成绩毕业的十几名学生，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是贫民阶层，原本，他们的家长甚至都不愿意让他们继续读书，作为他们曾经的校长，他用了一个暑假的时间去游说他们的家长，但是，明年呢？明年他们高小毕业之后呢？

　　“哎……”

　　长叹口气，心知这些事情已经不再是他所能问及的程希远，看了下时间，在时针指向八点的时候，他便进了校园，校工见校长进校，连忙关闭学校的大门，再有学生来，便算做迟到了，要留堂打扫校园卫生作为惩罚。

　　依如往日一般，在老师们进入教室前，教室内是哄乱的，学生们在那里吵吵喳喳的说着话，而在老师进入教室的瞬间，教室中立即恢复了安静，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清了清嗓子，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朗声说道。

　　“向陛下御影敬礼！”

　　向御影敬礼这是国民小学的典仪，实际上也是一种思想上的浸透，在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朝代，像现在的中华帝国一般，将陛下的御影悬挂至每一所学校以及公务机构，而在学校之中，这些儿童每天都要向御影敬礼，久而久之一种潜意识的臣服与效忠，就会在这种不断的重复之中被烙进他们的意识之中。

　　当然，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有什么，毕竟即便是在西洋国家，在典礼仪式上向御影敬礼，都是再正常不过之事，但却没有任何国家像中国一般，通过每天清晨的这种带着敬畏之心的敬礼，去进行某种洗脑，这当然并非出自教育部的官员之手，实际上完全出自皇帝本人，是基于对心理学的了解，他才会颇费苦心的制定了一些政策。

　　“背诵《教育敕语》！”

　　在中国，每一所学校里的每一个学生，每天上课前都必须背诵《教育敕语》，《教育敕语》是六年前国家初建时，以皇帝的名义发布，凡是受到基础教育者都必须背诵，做到人人过关，个个会背的。而这种背诵同样也是出自皇帝本人的授意，洗脑正是通过千万遍的重复，正是在这种每天不断的重复之中，这些背诵者才会受《教育敕语》那短短几百字的影响，这短短的几百字，看似不长，可却在他们人生中最易受到影响的儿童时期，通过每天的重复，将其烙进他们的大脑中，记忆里，最终在他们的人生道路中不断的影响到他们，影响着他们的行为举措。

　　“……我臣民克忠克孝、亿兆一心、世济其美，此我国体之精华，而教育之渊源亦实存乎此。尔臣民孝于父母、友于兄弟、和于夫妇、信与朋友、恭俭持己、博爱及众、修习学业以启发心智、成就德器。进广公益、开世务、常重国法……”

　　教室中传出的孩子们那稚嫩的背诵声时，程希远的神情显得极为凝重，他也随着学生们一同背诵这《教育敕语》，尽管中国直到现在都没有议定宪法，但在某种程度上，这部《教育敕语》却被人视若中国的宪法。

　　而之所以会被如此理解，是因为在《教育敕语》说明上自皇帝、下至黎民百姓，均要一体遵守。皇帝遵守意味着政府不改变教育宗旨，百姓遵守是要奉行。不过，皇帝与臣民“俱拳拳服膺”，表明它具有约法的性质，与旧时绝对****君主制下皇帝自外于自己命令的情况有别。而且现在帝国常用的“上下一体”不只是君主要求臣民与他“一体”，而是君主也要受到约法的约束，与民众成为一体。

　　或许，相比于其它，这部《教育敕语》中透露出的含义才是最重要的，作为旧时的读书人程希远自然对《敕语》中的“忠”与“孝”持以赞同态度，这是符合中国传统道德要求的，也正因如此，对于新朝，这也是他最欣赏之处。数之历朝历代，从未有像中华朝一般，如此重视教育。正如《教育敕语》中透露出的重视教育之意，程希远相信，也许十几年，这些一代人长大之后，他们绝不会阻止自己的孩子接受进一步的教育。因为他们是在《教育敕语》的影响下的第一代人，他们比自己的父辈更清楚教育的意义。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的教育是失败的！”

　　作为教育大臣的蔡元培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情显得有些谨慎，在教育部中，他是一个另类——并非科班出身，教育部很多官员都是毕业于国内或者国外大学，本就是学习教育出身，而他这个壬辰年的进士、翰林院庶吉士，却是在受到“壬辰之变”的冲击，方才接触西学，三年后，应袁世凯的邀请任浙江中西学堂监督，不过尽管并非学教育出身，但在随后的十年间，在他的努力下由中西学堂演变的中西大学，早已经成为江浙一带的知名大学，而他本人也成为了全国知名的教育家。

　　去年，他接受皇帝的任命，放弃大学教职，成为教育大臣。而出人意料的是，上任之后，他并没有大刀阔斧的推行改革，而且开始了长达一年的全国考察，与前任教育大臣偏重考察城市不同，他的脚步更多的是在农村。

　　“陛下，或许，经过陛下和诸大臣的努力，用了六年的时间，于全国建立237651所小学，真正做到了“邑无不学之户，家无不学之人”……”

　　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且不说上百万教师的培训，但就是督促适龄少年儿童进学校学习，就是一件难事，在执行过程中遇到种种阻力，中央政府便采取高压政策，通过专门法律以警察强迫执行，结果引起地方当局和民众对中央的不满。

　　但即便如此，中央政府依然不改初衷，陛下本人更是多次于多个场合强调“普及教育、纳税和服兵役成为国民的三大义务”，甚至提及“若有官员抵触三大义务，当依法罚处”。也正是得益于这种高压政策，才使使中国在短期内在全国完全实现普及初等义务教育的最早国家之一。通过普及初等教育，国民的知识水平和基本素质普遍提高，为经济的迅速发展准备了良好的基础。

　　“失败的？”

　　唐浩然诧异的看着蔡元培，这怎么可能，在他看来，现在的教育是成功的。

　　“陛下，在我们年到，现在工厂中许多学徒工都具备初小文化程度的同时，也必须要看到另一面，就是与此同时，在农村，依然流传着教育无用论，对于大多数农村家长而言，他们之所以送子女进学校接受教育，是因为畏惧100元的罚金或者长达四年的劳役惩罚，但这些孩子能上完初小就不错了，而其中若是有高小毕业的，肯定算是佼佼者。无论其是否能够考取初中，当然有很多时候，即便是他们考中了初中，因为成绩勉强通过，所以不可能取得奖学金，只能被迫弃学，但这样也带来了一个问题，小孩在小学里念了六年书，穿起一件学生装，便不屑于帮助文盲的哥哥干农活，帮父亲种田了，因为他自觉自己是特殊阶级了，这些人就像是过去的童生一样，以读书人自居……”

　　蔡元培说的极为委婉，实际上，他想要说的远比这更为刺耳——现在的教育培养出了更多的的“百无一用的书生”或者说，将更多的人变成了“废物”。

　　“于乡间，这些读了六年书的高小生，他们既不能帮助家人干活，又不屑于此，甚至，他们同样不屑于进城务工，于他们看来，即便是进入工厂也是辱没了他们，陛下，这是不是可以视为教育的失败呢？”

　　“这……”

　　蔡元培的话完全超出了唐浩然的理解，怎么会这样？他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这样？原本在他看来，教育是成功的，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普及了教育，令数千万适龄儿童进入学堂，教育提高了国民的道德文化修养．培养了国民的社会公德和卫生习惯，可以说是许多人交口称赞的，甚至有人用新国民来称呼那些人。但是……怎么却又培养了一批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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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应对之策（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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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物！

　　这是一群什么样的废物？

　　或许，那些读过几年书的人，他们看似接受现代的教育，他们学会了识字，学会了数学、学会了地理，知道的地球是圆的，甚至了解了达尔文的进化论，学会了基本的科学知识，了解了世界，甚至可能还说两句英文。

　　六年的高小之后呢？

　　对于农村的高小毕业生而言，他们的选择并不多，他们要么考进中学，前提是获得奖学金，毕竟中学教育并不是免费的，现在受困于财力，也根本不可能实施中学阶段的义务教育。他们要么考进免费的师范学校，接受免费的五年制师范教育。

　　而对于数量众多的农民子弟而言，这两者的比例都非常有限。最终，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即便是能够考虑上初中，也会选择弃读，因为无法负担学费，这些进取无望的学生，在这个遍地文盲的国家，在乡村之中等若“知识分子”，就像过去的乡间的童生、秀才。

　　也就是这群本来应该在乡村中发挥作用的接受现代教育的学生，他们却不再适应农村，或者说适应身份的变化——从学生再次变成农夫。所以，他们便像蔡元培所说的那样，像过去的秀才一般，伸手不拿二两。

　　“他们既不能帮助家人干活，又不屑于此，甚至，他们同样不屑于进城务工，于他们看来，即便是进入工厂也是辱没了他们……”

　　蔡元培的话语让唐浩然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个时空另一位教育家对农村教育的那一番震耳欲聋的警言。

　　“中国的乡村教育走错了路！他教人离开乡下往城里跑，他教人吃饭不种稻，穿衣不种棉，做房子不造林。他教人羡慕奢华，看不起务农。他教人分利不生利。他教农夫子弟变书呆子。”

　　最终，这种书呆子会变成什么呢？

　　这些“书呆子”中的大部分，沦为了“新秀才”，至于其中少数考入师范接受免费教育的精英们，他们又会走向什么道路呢？

　　这些人大多来自贫寒家庭，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是乡村青少年中的佼佼者，通过激烈竞争的入学考试就证明了他们的能力，使这一批人有优越感。同时他们也有不平感，因为在他们看来考入师范本身就体现了社会的不公：因其优秀而通过考试，本来可以有更好的前途，无奈只是由于经济困难而不得不入免费的师范，而非更有前途的中学。

　　而当他们展望前途的时候，他们已注定要困守乡间，拿著低薄的薪金，贫苦终生，与城市的知识界少有沟通，而且几乎没有改变自身状况的可能。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进入师范学校后，他们接触到了一些现代思想，一些激进的社会理论，使他们开始对乡村社会进行反思。

　　相同的家庭背景和艰苦的求学经历使得学校的农家子弟有著共同语言，形成了无形的交往圈子，激发了其阶级意识。也正因如此师范学校极有可能成为酝酿和滋生激进思想的温床，社会活动的中心。在这种氛围中，许多学生思想激进，进而成为革命的同情者和支持者……

　　这一切是另一个时空的现实，而在这个时空之中，这一切现在并未显现出来，但是谁知道将来呢？

　　吸着雪茄烟，唐浩然默默的站立在那里，他的视线随之投向远方，神情越发的凝重起来，他首先想到的是革命，想到了革命的温床……

　　师范是有可能成为温床的，毕竟，与另一个时空中不同，在这里，政府固然提供免费的师范教育以及中学奖学金制度，但是后者只有每所学校中最优秀的学生才可以得到，至于师范，很多人之所以读师范，未尝不是奔着接受免费的中等教育而去的。

　　曾经在东北，便有那么一些人，就报着投机之心，试图通过师范接受免费的中等教育，却又无意作为教师服务，也正因如此，才会出台严厉的法规，甚至从根本上制止师范生在毕业十年内考大学。

　　也正因如此，那些人难免会有不满之心，而这些不满就是革命的温床！

　　十年前，唐浩然自己是一个革命者，但是现在，作为帝国的皇帝，他绝不是什么革命者，甚至可以说是革命与他而言是互相排斥的，是绝不融于帝国的体系之中的，对于革命的打压，必须是无情的！

　　正如同在过去的几年间，对于所谓的“进步著作”国内的打压一般，可以说是不余遗力，那些著作甚至被定为“帝国主义阴谋家的颠覆他国的阴谋”，以及其它诸如此类的罪名，任何宣讲所谓“进步理论”的人，也都会作为“敌国间谍”加以逮捕。

　　其实这种“恐慌”，并非仅存在于中国，在欧美同样也是如此——俄罗斯革命震惊了每一个人，准确的来说，是俄罗斯的革命失败后，暴露出来的革命者的残暴以及屠杀，震惊了全世界，而在战争期间，那种思想表现出来的“蔓延之势”又令各国恐惧不已。

　　在欧美，政治家们担心革命的思想会成为一种传染病，担心那种“人类头脑中从来未有过的最骇人听闻的、最可怕的东西，使欧洲道德沦丧、内战不休、经济崩溃”，所以，他们千方百计的阻止这一切，数以千百计的活动家被各国政府以“煽动叛乱”等罪名捕入监狱。

　　但是，没有任何人比唐浩然更清楚什么是革命，更清楚的知道，什么是思想，思想是杀不死的！

　　只要革命的温床存在，只要革命的土壤存在，那么有一天革命仍然将不可避免的爆发。而这正是唐浩然此时所惧怕的，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革命的贮藏着的力量，尤其是对于中国而言。

　　尤其是在乡村，当那么一群对政府心存不满的农村子弟作为乡村教师服务的时候，他们就会成为天然的“革命导师”，而他们的思想势必会影响到他们的学生——更多的人会接受那革命理念，而革命的理念极有可能在乡村扎根，因为乡村一直以来都是帝国的软肋！

　　“要不然，停止征收田赋？”

　　几乎是一种本能，唐浩然想到了后世免征农业税的“先进经验”，但是这个念头不过只是微微一动，他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了另一种数字来。

　　“7.45亿！”

　　这个数字是什么？

　　正是去年的田赋所得，也是23.8亿亩耕地所纳的田赋，这甚至不包括政府通过放领公地得到的地租。可以说，现在的农民所承担的税收，绝不逊于晚清，或许，农民因为良种的普及、苛捐杂税的免除等原因，收入在增加，可实际上，农民的困苦仍然是不可避免的。

　　但尽管如此，尽管从唐浩然到大臣们都知道农民承担着沉重的，远谈不上轻松的田赋，但是他们更清楚——国家需要田赋。对于中国这个传统的农业国而言，若是加以地租的而言，政府财政收入的50%以上都来自土地收益，甚至可能超过60%，对于每年30亿以上的财政支出来说，一下免除二分之一的财政收入，纵是唐浩然有意，政府也不会同意。

　　更何况，唐浩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笔钱对政府而言的重要性。

　　“陛下，免税，是绝不可能的！”

　　作为帝国财政大臣的唐荣俊断然开口说道，作为前帝国银行行长，对于税收他有着自己的看法。

　　“我们必须要看到的一点是，国家财政收入的近三分之一来自于田赋，如果没有这笔钱，每年3.5亿元的军费支出，将无计可施，就连2.2亿元的教育经费，也将无法得到保证，除非陛下决心停止工业建设，毕竟，现在工业建设投入的资金相当于政府支出的半数，取消建设支出的话，可以勉强维持政府收支平衡……”

　　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牵一发而动全身！

　　建设投资是五年计划的核心，每年不少于15亿元的建设投资，是经济统制委员会根据中国的工业实力，制定的一个建立基础工业的长期发展规划，在第一个五年之中，每年保持十亿元的投资，第二个五年，每年十五亿元，到了第三个计划期间，每年的投资将会超过三十亿元。

　　如此这般发展二十年后，中国才有可能成为次仅于美国的第二工业强国，从而具备挑战美国，或者说与美国进行全面抗衡的能力。

　　显然，从国家的长远角度考虑，田赋的征收将直接关系到国家的未来，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征收田赋，如果说先前已经知道答案的话，那么现在，唐荣俊的回答，却让唐浩然意识到，自己绝不能为将来可能的风险而牺牲国家的长远未来。

　　“陛下，从古至今，皇粮国税，天经地义，纵是偶有免除，也不过只是施以皇恩，又岂有全部予以免除之说？”

　　唐荣俊的话让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扬，点头说道。

　　“确实，皇粮国税，天经地义，这交纳皇粮国税，本就是国民应尽之义务！亦是国民荣誉之一！”

　　这句话说的是有那么点“厚颜”，但唐浩然却知道，自己并没有其它更多的选择，毕竟革命只是一种可能，而错过眼前这最后一次发展机会，却是对整个国家、民族的犯罪，更何况，毕竟相比于另一个时空，帝国的政局更为稳健。绝非另一个时空中的军阀混战、地方割据所能相比。

　　即便是偶有不满，那也不过只是癣疥之患罢了！

　　可若是乡村长期存在不满情绪的话……沉吟着，唐浩然突然开口说道。

　　“唐卿，若是每年免除50万户左右的田赋，对财政的压力有多大？”

　　“50万户……嗯，”

　　沉吟片刻后，唐荣俊点头说道。

　　“每年大概也就是的几百万元，这是可以接受的，就像我们对军人遗族家庭的免税，每年亦不过只有几百万元，陛下……”

　　突然，唐荣俊的话声一顿，看着陛下，猜到陛下想法的他连忙说道。

　　“陛下，对军人遗族的免税本来就是一种皇恩，亦是彰显遗族身份不同的根本，若是断然免税，岂不令遗族心寒？”

　　对于遗族的抚恤直接关系到军队的战斗力，也正因如此，军人遗族的利益一直深入国家重视，而现在，若是有另一个群体享受与军人遗族同等权力，自然不是唐荣俊所愿意看到的，或者说其它任何人愿意看到的。

　　“唐卿猜到了朕的想法？”

　　“去年陆海军征召兵员大概是54.5万人，如果臣所料不差的话，陛下是想给予他们免税特权。”

　　“你说的不错，不过……”

　　沉吟片刻，唐浩然继续说道。

　　“但是，朕并没有打算完全免费他们应纳的田赋，朕的想法是，在他们服役军役以及后备期间，田赋是可以免除的，而在退役之后，田赋可以减少五分之四，作为其服役在乡役的回报，而于十五年的在乡役期结束之后，田赋可减征三成，以作为对其服务国家的回报！当然，这是一代人！”

　　“贿赂”在某种程度上，唐浩然是在“贿赂”他的臣民，当他意识到乡村间可能存在的革命温床之后，在意识到这一难题极难破解的之后，军队便成为了他唯一的依靠，而军人自然也就成为贿赂和依靠的对象。

　　“一代人之后，这一优待自然可以结束！”

　　“这……陛下……”

　　沉默片刻，唐荣俊意识到这种优待政策的与军人和他们家庭的意义，这绝非只是简单的于门前钉上一块“军属”的铁牌子所能相比，而是高人一等的象征，如同宋明两朝时的国家养士一般，只不过宋明之时，国家养的读书人，而现在，陛下选择了军人。而这无疑于在乡间奠定了一个新的阶层——一个不需交纳田赋的特权阶层。

　　而在这种情况下，国家每年只需要花费数百万元至多千万元，就可以获得一个固定群体的全力支持——数百万军人以及他们的家人永远都将会是朝廷最坚定的拥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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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军国民化（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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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观历史，弘武六年决定着未来，决定着中国的未来，也正是在这一年，中国开始了其从未曾有过的锐变，这种锐变是根本上的……而最为根本的锐变是臣民至国民的锐变。在随后的数十年间，通过不断的国民改造，四万万皇帝陛下的臣民成为了中华帝国的国民，这种改变始于弘武六年，而出人意料的是，这种改变却始自于最受后人病诟的是，其竟然始自于军国民化。”

　　《帝国百年》

　　“村公所的人，过去是靠民间有声望的士绅，而现在则要把军人送进村公所，这样的话，那些退役……嗯，在乡军人的身份如何介定？”

　　在皇宫的书房内，面对着陛下的要求，袁世凯已经开始用笔在纸上计算着什么了。去年，结束了东瀛总督一职的的他回到了南京，晋升为帝国的民政大臣——在内阁之中，民政大臣地位之显，仅次于总理大臣。

　　可以说此时的袁世凯已经位极人臣之显，不过即便如此，他依然小心翼翼的，毕竟高处不胜寒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沉思片刻，唐浩然摇了摇头说道：

　　“村公所所兼职档案员、邮递员，又要调解一堆小纠纷，应该算是公务员。话说回来，按照帝国陆军军律的规定常备兵支给全额津贴——每月四元，服役三年退为后备兵，月支津贴两元；又五年退为在乡军人，津贴每月一元；平时各就其业，冬季调操一月，又十年除其军籍……”

　　在很大程度上，当年东北军的创建过程中，唐浩然充分参考了北洋陆军的组织条例，尤其是常备军、续备军、后备军的规定上，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非常简单，中国没有义务兵的先例，而且军人的历史地位低下，所以建立“义务兵役”时，同样参考了北洋陆军的建设，最终这种义务式强制征召和雇佣兵式组织成为了陆海军组织的特点，每一个士兵从服役那天起，国家就和其“签订”了长达十八年的合同，在这十八年中，士兵即便是退役也能从国家领取军饷，应该是津帖。

　　得益于军人地位的提高，加之强行推动的义务兵役制，使得的现在军队从来都是征召最优秀者，毕竟每个年满18岁的公民都需要服兵役，现在的军队往往云集着中国身体素质最为优秀的农村子弟——95%的士兵来自于农村。

　　实际上，这正是陆军与海军的区别，陆军往往都是泥腿子——士兵大都来自农村，海军士兵大都来自城市，前者服兵役是因为法律，而后者服兵役却是因为向往大海。甚至两者的军官也是如此，而相对应的是，相比于文盲也可以接受的陆军，海军对士兵的素质要求更高，甚至现在海军已经提出了非高等小学不可的基本条件，而这恰恰是农村子弟最大的软肋。

　　也正因如此，唐浩然提出的“农村军人免税”方案，才会不至于因为城乡区别作废，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对于城市军人没有优待，相对应的是城市军人的退役金会适当的增加。总之，对于军人是公平的，不会因为他们的出身不同，而亏待那一方。

　　在唐浩然最初的计划之中，不过只是通过“税务优待”去扶持出一个“乡间的特权阶层”，进而作为“乡间基石”稳定乡村，在保障国家对乡村控制的同时，阻止任何“动荡”于乡村发生。

　　但现在，随着计划的完善，最初的“优待军人”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军国化”，为未来战争作准备的军国化！

　　如果说，当年唐浩然于东北施政时，所做的准备是为了准备国家的统一以及与俄国的对抗的话，那么现在的准备，却是为了中国的百年之利，也正因如此，“军国化”已经成为不可避免之事，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也是国民改造的要求。

　　而在推行全国“军国化”的过程中，在乡军人将来担负起维护国家基层秩序的核心，在过去的十年间，军人、军属都享有某种程度上的优待，比如军人家庭可以悬挂“皇家龙纹徽章”等等，但是这往往只限于荣誉，相比于荣誉，这一次，唐浩然准备给予他们的却是更为实际的东北——免税。

　　农村军人免征田赋的权力，当然，得益于建元后的土地登计，使得政府掌握有每个军人家庭的土地亩数，加之法律上的禁止，因而绝不可能出现所谓的“投效”。而更重要的是，这只局限于士兵，军官家庭仍需要交纳田赋，毕竟相比于那些每月只有四元津贴的士兵，军官的收入一直颇丰。

　　这些优惠条件势必会进一步提高军人的社会地位，而并不是仅局限于法律字面上的“军人是光荣而且神圣的”，而现在，根据军国民化的要求，军人将进一步神圣化，从而从根本上改变“好男不当兵”的传统观念。

　　“所以，不需要再支付额外的津帖，而且这样的话，每过几年，都会有新的一批军人进入村公所，可以说这样的安排，不需要中央和地方支出额外的经费！就像现在的教师一样！那些皇家教师不也不需要支付额外的工资吗？”

　　“嗯，现在村自治会中，老师往往起决定性的作用。”

　　袁世凯如实的说道，在新的农村士绅阶层中，“皇家教师”可以说是最近几年中才形成的一个阶层，他们成为皇权在民间的代言人，负责协助县政府管理乡间，甚至还担负着教化普通民众的责任。

　　这是这一代老师的最大的不同之处——原本他们大都是与帝国没有太多直接联系的童生、秀才，他们在旧朝时甚至可能衣食无着，但是在新朝建立之后，通过大规模的速成师范培训，政府为他们解决了衣食之忧，解决了出身，甚至还给予了他们一定的“地位”——监督村公所的权力。

　　也正因这种联系，才使得这一代老师对皇家是感恩戴德的。但现在，唐浩然却担心那些接受五年免费师范教育的“优秀乡村学子们”是否能够像他们的前辈一般，对皇家感恩戴德，对帝国忠诚无限。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无论是忠诚也好，抵触也罢，实际上都是利益驱使的！前者因为利益对皇家保持忠诚，后者也是因为利益的不满而对社会充满不满，这才是两者根本上的不同，也正因如此，为防患于未燃，用另一群人去平衡老师于乡间影响力，就成了不二的选择。

　　“陛下，如果军人进入村公所，而且村自治会还要为军人留出席位，会不会对自治会造成冲击？”

　　摇着头，唐浩然抬眼看着袁世凯摇头说道。

　　“那些在乡军人，并不会垄断一切，就像教师一般，他们于乡间只是作为新坤的一员，在乡军人即然将作为乡间的“新绅”，为什么不能进村自治会，而且他们进入村自治会，是为了在全国农村推行“新生活”，这个新生活的核心是军事化、纪律化的，仅只依靠皇家教师很难做到的……”

　　话语稍顿时，看着一旁的蔡元培，他是教育大臣，“公民新生活”将是由参谋部同教育部配合进行，当然，这只是一个名目，一个推动“军国民化”，推动国民改造，谋求“未来五十年国家稳定”的名目。

　　“当然，我并不是说教师做的不够好，他们做的很好，六年前，全国的识字比便只有10%，而现在是35%，这倾赖于三百万皇家教师的努力，可是，我们需要看到的是，尽管识字率要提高，但是国民的素质，依然有待提高，相比于普通民众，军人更讲究卫生，在农村，最干净、最整洁的家庭，不是士绅、不是教师家庭，而是在乡军人，他们把部队的内务习惯带到了个人生活之中，而我们现在的目的，却是为了通过“全民化的军国民教育”，让所有的国民都接受新的卫生习惯、生活习惯。”

　　任何时候，做任何事情，都需要一个名义，即便是“分权”，即便是防患于未然，也都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名义。就像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唐浩然此时所考虑的并不是“国民改造”，而是考虑如何制约教师在乡间的影响力，从而稳定乡村。

　　从桌上的烟盒中取出一要雪茄烟，叼在嘴里，点着雪茄后，唐浩然深吸一口烟。

　　“因而朕以为，正是要以在乡军人为核心来发动和控制基层，推动农村的现代化，现在的农村也只有在乡军人最有组织性、纪律性以及足够的文化和见识，能够担负起这一重任。至于说地方势力集团，那也是中央政府控制下的地方势力集团，正好可以应对县、府自治化后地方主义抬头的倾向。不管你是乡自治，县自治还是市自治，中枢都能通过各级在乡军人会来维持对最基层的控制。”

　　作为陆军大臣的商德全，这位因后贝尔战役而为西方军事界推崇的陆军元帅，在听到陛下这么说时，立即露出了赞赏的神情，但同时却明白，这个方案想获得政府的支持只怕有不少难度，不知会有多少人一直担心“军人干政”，怎么会让退伍军人来控制农村？

　　尤其是现在，在帝国建元六年之后，民政官体制正在受到地方的挑战——来自各级咨议会的挑战，各级咨议会已经开始不再满足于仅只做为一个咨议机关，他们同样在渴望着权力，而实际掌握着权力的民政官，一直受到咨议会要求自治的挑战，现在，在乡军人的出台，显然是针对咨议会的自治要求。

　　当然，在这里，绝不会有任何人去质疑陛下的言语，甚至在像袁世凯这位前驻东瀛总督看来，咨议会根本就是祸害——至少在东瀛，地方自治所导致的势必将是地方势力的崛起，而这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中国对东瀛四省的控制，但是对于咨议会，作为中国行政体系中唯一一位总督的他，并不能说三道四，毕竟，成立各级咨议会是陛下的要求，甚至就连南京都是帝国咨政院，就连忙陛下都会提及，在时机成熟时，发挥着一定的国会职能咨政院将会成为帝国国会，参与到国宪的制定。

　　当然，这是未来——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未来。在中国或许存在着制宪的呼声。但是呼声并不强烈，即便是有，也是局限于法律界，至于普通百姓——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宪法。至于朝廷本身，虽说曾多次提及制宪，但每每问及时间时，回答永远只有一个——“待时机成熟”时。

　　“中国的根本问题就是农业问题，而农业问题就是农村的问题，农村的问题又是农民的问题，只要我们解决了农民的问题，那么中国的问题也就解决了，我不否认农民较之城市居民更为单纯，可是3亿农村长期的不良生活习惯，却严重制约着我国的发展程度！”

　　说着，唐浩然朝着众人看去，尽管在过去的多年间，通过卫生警察的设立，城市的卫生以及城市居民家庭卫生都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变，但是也只仅只局限于城市，毕竟，现在的财力并没有达到于乡村设立卫生警察的地步，甚至只有一些重点市集才会设立派出所，而他们的作用则是治安、户籍以及征税，至于督导辖区内的百姓卫生，他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在乡下却在数以百万计的在乡军人。

　　而在另一方面，改造不良生活习惯只是其一，更为重要的是以改造不良生活习惯为突破口，对其国民性加以改造，这才是最根本的出发点。

　　“相比于警察，这些在乡下散布的更为合理，基本上村村皆有，所以，我们要使用军人，通过的进行全民性的军事教育，提高国民的素质，改变民众只知个人主义，而不知集休的现状！从而达到改造国民性的最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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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最终目的（为新书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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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而达到改造国民性的最终目的！”

　　在提及国民性改造的时候，唐浩然只觉胸中一阵激荡，国民性或民族性，就是国民素质，最基本的就是其思想道德素质，或者说国民性与民众的思想道德素质在一般情况下是通用的。它们的基本内涵都是指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长期共同生活及相同文化背景下所形成的共同的理想信念、价值尺度、性格特质、道德规范、思维方式乃至于心理、风俗习惯等等。

　　在后世，每每一提及“国民性”时，人们就会想起鲁迅，鲁迅研究国民性，目的正是为了中国劳苦大众的解放和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正如他在杂文《不满》中说的那样：“多有不自满的人的种族，永远前进，永远有希望。多有只知责人不知反省的种族，祸哉祸哉！”逝世前半年，他还在《致尤炳圻》的信中指出，“揭发自己的缺点，这是意在复兴，在改善”！因此鲁迅一生都将揭露国民性的痼疾、挖掘民族思想道德素质中的“病根”、探索塑造新型民族素质作为自己义不容辞的任务。

　　不过鲁迅所揭露和批判的“国民劣根性”是在中国历史的长期发展过程中积淀起来的，是一种久未治愈的“痼疾”，在历史上鲁迅当年痛斥的“圈子”意识、看客心态、“窝里斗”现象等等，直到百年后改观仍旧不大。为了改变“国民劣根性”在历史上有着太多的运动和尝试，可唯一没有尝试的却是最为有效的东西——国民军事化！

　　国民军事化，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却是唯一可行的选择，相比于普通意义上的运动式改变，或者向这学习，向那学习的飘荡性、不定性。军事化的训练、生活，却可以教给人们一种习惯，一种军事化的生活习惯，军事化的训练、军事化的生活、军事化的国家，而在这个过程，还可以培养普通民众的纪律精神和团队意识。

　　而且还可以通过那种军事化国民生活，使得国民拥有一个健康的底子，身体是一切的本钱。良好的身体素质，可以提高整个民族的竞争力。

　　正如同普鲁士的弗里德里希?威廉一世一般，他一生都在致力于对普鲁士进行加强君主****和军国主义的强制改造。1740年，当这位“普鲁士国家的建筑大师”离开人世时，他给后人留下了一笔可观的“军事宝藏”：约1000万塔勒的钱财和一支训练有素、战斗力堪称当时欧洲之冠的强大军队，他还把整个国家生活都纳入了军国主义的轨道。作为弗里德里希?威廉一世继承者的弗里德里希二世，继续着“士兵王”的事业。他一生追求“国家利益至上”，并且获得了“弗里德里希大王”的称号。他要求臣民一丝不苟地遵守秩序和纪律，凡事无条件听从他的独断。

　　也正是得益于几代人的努力，最终铸就了普鲁士人对秩序和纪律的刻板遵守，而这正是国人所欠缺的，亦是唐浩然希望通过“军国民化教育”给予国人的“礼物”，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国民性改造的“礼物”。

　　在一直以来对军国民教育持以赞同立场的蔡元培，在沉思片刻后，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

　　“不过在全国推广国民生活军事化，需要投入多少力量，多少经费？这并不仅仅只能依靠在乡军人，而且各级还应该建立相应的团体，而且，如何激发国民主动参与训练，仅仅依靠强制措施，显然不太现实，这些都需要考虑了。”

　　蔡元培的建议，让唐浩然回头提醒身后的速记员：

　　“记下了吗？”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他方才神色淡然地转回来道：

　　“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如何让在乡军人进入村自治会？”

　　一声反问之后，唐浩然摇头说道。

　　“仅仅依靠一道朕签署的命令？军人虽有皇家军人之名，但他们和老师不同，师如父，有这个传统在这，老师的地位本身就高于军人，加上“皇家”之名，他们进入村自治会，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解决的问题，并不能只依靠一个命令，还要解决他们的身份问题。”

　　身份，这才是最重要的，无论做什么事情，如果有一个合适的身份，一切都会显得极为顺利，而对此，唐浩然早就成腹在胸。

　　“要不然就弄一个治安官吧！那些军人在退役之前，接受三个月的司法培训，让他们出任村治安官，现在村治安这一块是个空白，这方面可以同司法部协调一下，这样不仅可以解决他们身份的问题，而且还能解决社会治安的问题。”

　　一直思索着在乡军人身份问题的商德全适时的建议道。

　　“如果中国所有的农村治安官都由在乡军人担任……”

　　在内心里，商德全不禁憧憬起来，只有到那时，一个严密的军事动员体系，方才有可能在根本上建立起来，现在中国的军事动员体系，并不算严密，在城市还有警察局协助动员，可是在农村，现在中国的农村，依如千百年来一样，都是“放羊”式的管理，仅依靠村公所，顶多就是加上老师们的协助管理，但这却很难建立一个真正高效的军事动员体系。

　　如果说，对俄战争教会了他什么，那就是让他以及全世界的军事专家们意识到，总体战的时代已经来临，在欧洲，许多人认为中国之所以能够取得对俄战争的胜利，最根本的原因并非是武器，而是东北充分动员了自己的每一分力量，用划时代的总体战理念击败了俄罗斯——在整个战争期间，俄罗斯都未曾发挥出自己的国力。而相对应的是，东北却可以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而且还可以组织村与村之间的军事技能竞赛，竞赛的奖励是不是可以通过发放一定的奖金，利用村社的集体荣誉感和集体利益，通过军事技能竞赛去督促各村主动参加比赛……”

　　“那得胜者的资金如何分配呢？最后如何落实到每一家的身上？还是让少数人从中获利？”

　　一直以来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张之洞，立即出言反驳道，这些年，作为总理大臣，随着国家的稳因，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落伍了，而且似乎个人也越来越老，所以他现在很少发表个人的看法，实际上，他这位总理大臣，在更多的时候，更像是一个摆设，心知肚明的他非常清楚，很快，陛下也许就会考虑总理大臣的更人的问题。

　　而对于自己的继任者，他有着自己的看法，相比于东北的那些锐不可当的官员们，他更倾向于性格保守一些的官员，就像在这个内阁之中，他更倾向于袁世凯，倾向于这个和他一样，旧臣出身的官员，之所以倾向于他，是因为他的性格更稳健一些，但是他却拿不准皇帝的态度。

　　但现在，面对这个建议，即便半闭着眼睛的他，也不能再保持沉默。

　　“不患贫，但患不均，这奖金的分配，是否可能挑起人们心间的不满，还请各位三恩！”

　　张之洞的反对让商德全把眉头微微一皱，不患贫，但患不均，这正是人的本性，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办法解决，而这时袁世凯却于一旁主动开口说道。

　　“这个办法很简单，”

　　于袁世凯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军事比赛发放的奖金，当然不需要直接发放给个人，而是直接返还给各村的国民学校，这样受益者都是那些村民的子女，这样就不存在不公平的问题，毕竟几乎所有家庭都有子女在国民学校就读，而这也是他们的共同财产，相信他们也不会反对这么安排。”

　　尽管乡村的国民小学打着国民的名义，实际上都是由各村使用村费自行建设，也正因如此，村民一直都是国民小学的“董事”，而各个国民学校“董事会”实际上就是村会成员，相对应的就是，于中国每一所学校实际上就是其“学区”内民众的“共同财产”。

　　仔细一想，意识到其间好处的商德全连连点头说道：

　　“对，就这么办，这是一个好法子，而且正像陛下说的那样，这是集体，集体的利益，集体的荣誉，最终由集体受益……”

　　对此无人再表示任何异议，而唐浩然同样是满意朝着袁世凯看了一眼，尽管对于这个人一直心怀警惕之意，但是在另一方面，他却又不得不承认一点——相比于其它人，袁世凯确实有着他人难及的才能，难怪在另一个时空中……想到这，心底却又是暗自心生警意，这个人，到底应该如何使用？

　　在历史与现实的片刻纠结之后，唐浩然看着众人说道。

　　“让在乡军人出任治安官和军事比赛只是其中一步，我们要考虑一个整体，毕竟治安官只是在乡军人中的一部分子，朕的想法是，我们要建立民防团，自上而下的建立各级民防团，把所有的男性国民都纳入到民防团体系中来，通过这种全民皆兵的方式，达到用在乡军人，训练民众，改变民众的目标。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我们不想办法加强自身，纯粹就是被宰割的命运……”

　　一番看似动情的感叹之后，唐浩然又继续说道：

　　“这不仅事关国民整体素质提高，千秋万代的事，而且还关系到整个民族的兴亡，如果民防团办好了，那民防团便大有可为，如善加运用，不仅可以御匪卫乡，且可有效动员民众，在战时，各师管区只需要把补充额度按比例下达各区，就可由各民防团区直接补充兵员，如果的兵民合一，方才是********的要走的道路。”

　　看大家的表情显得极为凝重，唐浩然喝了口茶，认真解释起来：

　　“从现在开始，中国必须要从根本上彻底改变“皇权不下村社”的传统，国内的保甲制必须进一步完善起来，以十户为甲，十甲为保，十保为乡作标准。甲有甲长，保有保长，且兼民防团后备队长，负责本甲、本保男丁训练，乡有乡长，兼民防团大队长，由其负责大队内考校、监督训练，这些职位全部由在乡军人出任，其可以视为“自治会”之外的政府官阶，当然他们可以是领参谋总部的官阶，作为“皇家官员”，自然应该直接进入村议会和村公所。”

　　唐浩然的提议看似不怎么新鲜，毕竟保甲制千年前即有，即便是现在，虽说设立有村公所，可同样也有保甲制，不过这个保甲制并不那么严谨，而现在推行这一制度，无疑是为了进一步掌握，更准确的来说，是为了控制农村。同样这也不过是寻找一个“由头”，最终的目的，却是把在乡军人充实到社会的各个角度，并利用在乡军人对民众进行军事训练，如此达到“整合全国”的目的。

　　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为了分割随着传统乡坤离开乡村，前往城市导致乡村权力悉数落于教师之后的局面，毕竟作为帝国的皇帝，他不得不考虑到将来，考虑到未来可能存的隐患，而从权力平衡的角度考虑，用一个群体去平衡另一个群体的权力，才是真正的稳定之道，朝廷如此，地方同样也是如此，制衡，权力唯有制衡才能得已平衡。

　　“好了，你们看一下，按照今天咱们谈话的内容，整合出一些相应的条阵法规，今年，咱们要把全国性军国民化办好！毕竟此事关系到国家的未来大计！”

　　话声微微一顿，凝视着众人，心知他们并不清楚，这场运动将会带来什么样改变的唐浩然，又继续说道。

　　“好了，这个议题现在结束了，那么还有另一个议题需要讨论，就是外交问题，现在，我们的外交政策直接关系到未来十几年内的走向，对此大家有什么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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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决裂（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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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几年内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嘴里叼着玉米烟斗，朱尔典坐在吸烟室的壁炉边的沙发上，此时这位来中国已经三十二年的英国驻华大使大使的眉宇间闪动着一丝忧虑。

　　而在忧虑之外，更多的却是疑惑。

　　在南京的外交界，几乎的外交官都知道，英国驻华大使，这位出身于农家的爱尔兰人，是一位真正的中国通，与其它号称中国通的外交官全然不同，他在中国生活、工作了32年，作为英国人的他，对中国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对英国的了解。

　　32年前，不过才24岁的朱尔典便来到中国，先在北京领事馆任见习翻译员，后到沿海各口岸学习领事业务。来华38年，对中国文化、官场和官员非常熟悉，而在另一方面他除和很多中国官员有着良好的私谊之外，他和皇帝陛下结识极早，两人可以说是二十几年的老朋友，在政治、性格和处世风格上彼此十分了解。

　　在南京的外交界，尽管所谓的公使团早已经消失于无形中，但是朱尔典在各国驻华大使中资历最深，威信最高，甚至有时候，中国政府外交部也不得不通过朱尔典协调各国立场、解决外交争端。

　　“********的走向……”

　　在过去的几年间，尽管中英两国间的条约仍然维持着，但是，随着两国的互相警惕，使得那一纸条约早已经成为了两国间的束缚。而各国的外交官们同样注意到，在过去的几年间，中英两国间的关系日益疏远，而相对应的是，中国与德国的关系日近——除了于陆军大学充当教官的德国将军之外，中国更是同德国进行了其它方面的合作，现在两国更加强了进一步与政府、军方的联系，敏感的外交官们都已经意识到，似乎中国正在对自己的外交进行着根本性的调整。

　　********的走向……如果是在十年前，朱尔典根本就不可需要考虑中国会持以何种走身，但是现在……

　　任何无视中国力量的国家，最终都会付出代价，俄国人，甚至还有美国人，尤其是俄国人，他们失去了半数的国土，甚至就连国家都陷入濒临灭亡的绝境，他们已经付出了各自的代价，同样的错误，朱尔典不会去犯，但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觉得为难。

　　这时，吸烟室的房门推开了，走进门的是去年刚从剑桥毕业，来到中国书记官菲尼，他非常的年青，不过只有二十九岁，或许正是因为他是二十四岁来到中国，在这一点上和朱尔典相像，朱尔典才会喜欢这个年青人，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欣赏他的机智与才华，在某种程度上而言，看到菲尼的时候朱尔典会生出看到三十几年前的自己的感觉。

　　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菲尼在沙发边弯腰道。

　　“先生，外务大臣的电报。”

　　朱尔典吐出两个小烟圈，摸了一下嘴边的白色的短须，不等他抬头吩咐时，却看着放下电报的菲尼已经恭敬地拿来了眼镜。

　　在心下点点头，朱尔典把烟斗放到桌上，伸手取过菲尼呈上的电报，捏着眼镜仔细看起来。

　　“……是这样啊，看来伦敦方面已经做出决定了！”

　　听着朱尔典自言自语，菲尼在旁小心地问道。

　　“先生，伦敦已经做出了决定？”

　　点点头朱尔典的眉头紧锁着，把烟斗又放到了嘴上。

　　“没什么，很好，外务大臣把一个新的决定发了过来，伦敦将不会再就《中英条约》问题，与其续约！”

　　“这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这并不是一个好事，因为最后的束缚也随之消失了！”

　　所谓的《中英条约》实际上在中俄战争前，英国为支持东北与东北当局签署的秘密条约，那一条约几乎等同于同盟条约，也正是那一条约给了东北把战争进行下去的勇气，现在，条约到期了，伦敦选择了中止条约。

　　“是的！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朱尔典点点头，把电报放到桌上。

　　“所谓的外交政策，其实就其本质上是模糊不清，没有任何规律可谈，昨天的正确的事情，在今天可能就是错误的，所有的外交政策，都是根据时间和局势的变化而变化，过去国内的意思是，不希望看到中国在远东扩大他们的势力，当然同样也不希望中国继续成为德国在远东稳固的盟友，在过去的几年间，我们同中国之间关系的疏远，实际上正是利益上的冲突……”

　　利益，外交的本质实际上就是以利益为核心，对于这一点朱尔典却是再清楚不过，这时一位华裔仆人送上了茶点，朱尔典便招呼着菲尼。

　　“我的绅士，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下午茶是不能忽视的。”

　　“是的，先生，我完全同意这一点。”

　　两人相对而坐，品着加了糖块的红茶和小点心，等待着那位仆人的退出，在两年前，他们不会这么小心，但是现在，却不得不去小心，在过去的几年间，南京的各国外交官与中国外交部会谈时，总会落着下风，每一次谈判、讨论，中国外交官总是像非常清楚他们的底线一般，轻易掌控谈判。

　　最初他们还以为这是中国人任用一批非常出色的外交官，可直到两年前，当一位美国大使馆的仆人用自己掌握的秘密交换金钱的时候，各国外交官才知道，在中国外交部名下，设有外交部情报局，专门负责收集外交情报。

　　谈判桌的顺利不是因为他们的才华，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是已掌握了各国的底线，也就是从那时起，各国加强了在华大使馆、领事馆的安全工作，对那些中国人防范极严密。而那不过只是暴露出了中国人情报工作的冰山一角，在随后的两年中，中国人依然可以通过种种渠道获得大使馆内的情报。

　　不过，至少他们学会了不在中国仆人面前讨论问题，以及对仆人的防范。终于等仆人退出后，菲尼耐不住性子，先开了口打破之前的沉默。

　　“先生，您认为国内的的意思……这会不会对不列颠的未来造成威胁呢？”

　　朱尔典敲着烟斗，耸耸肩。

　　“菲尼，国家之间是没有友谊的，只存在相互利用的关系，这是一个基本的前提。想想吧，布尔战争消耗了我们太多的资源和力量，为了能够同德国进行对抗，英国就已经与法国共同制订联合军事计划，甚至我们同美国之间同样也存在着条约，尽管并没有确实且可靠的协议，能够迫使英国在法国或美国，与德国或者中国交战时予以协助，但是，一旦法国受到攻击，英国很有可能将不会坐视不理，我们无法坐视德国的强大，不能坐视德国控制整个大陆，这是英国最基本的外交政策，所以……”

　　菲尼摇晃着杯中带着些许泡沫的红茶，皱眉深思片刻后，便开口说道。

　　“先生，即然如此，那么，是不是可以意识着，对于英国而言，中国已经成为了潜在的敌国？”

　　放下烟斗的朱尔典这些却摇头笑看着菲尼，然后笑说道。

　　“没错，过去，我们或许勉强算得上是朋友，但是现在嘛，中国实际上已经成为了英国的潜在敌国，但是我们却没有力量制止他们，所以在这个时候，需要美国的帮助，这也是为什么，最终伦敦默许了维克斯公司与中国海军之间的交易，是因为我们需要让中国去刺激美国，从而令美国的国会批准条约。”

　　菲尼赞同地点了一下头，抿了一口茶，又突然想到什么似地问道。

　　“先生，您的意思是，伦敦是在挑动中美之间的冲突？”

　　朱尔典微微一笑。

　　“这就是外交！对于英国而言，只要中国与美国陷入争持的时候，英国才能够专注于欧洲的事务，所以，我们需要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对抗，为外交调停增加一个筹码。”

　　菲尼却在思索片刻后说道。

　　“如果这样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在未来，我们仍然需要在亚洲考到中国的威胁呢？”

　　朱尔典摆摆手笑道。

　　“菲尼，外交是一个艺术，而它之所以被称之为艺术，正是因为外交是在不断调整之中，今天的朋友会是明天的敌人，在外交上，即便是敌人，也是可以拿来利用的，在外交这行个行当里……是没有友情可言的”

　　大使的话语在菲尼脑海中印下很深的印迹，他不断的思索着中英决裂会造成的影响，的确，正像伦敦猜测的那样，在中国不断给英国的利益造成影响的时候，英国必须要全方面调整与中国的关系，但是这会不会导致中国完全倒向德国呢？当然，这样的话，恰恰证明了一点——伦敦之前的计划是准确的。

　　“是的，先生，我想我明白了！”

　　“事实上……”

　　在菲尼似乎明白一些道理时朱尔典却又能发出一声音长叹。

　　“我个人认为，伦敦正在犯下一个错误……”

　　“哦？”

　　菲尼不禁好奇起来了，大使先生这是怎么了？

　　“因为我们无法预测未来，我们是为了避免发生一场可能发生的战争，而去一手促成另一场战争，而这场战场……甚至可能把全世界都卷入进去！除非全世界都能意识到对方同盟力量的强大，进而采取行动，通过让步，谈判，解决问题，而不是采用战争。”

　　难道……从大使的脸上，菲尼看到了担忧，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一但如伦敦所愿的话，大国之间的冲突将是不可避免的吗？

　　“所以，外交有时候总让人很是无奈，即便明知道是个错误，但却不得不执行下去……”

　　两天后，朱尔典来到中华帝国外交部，拜会了中国外交次长梁敦彦，众所周知，这位曾在幼年时留学美国的，后来出任驻英参赞、驻德大使的外交官，在去年回国后，便出任外交次长，而以驻德大使的身份出任外交次长，也意味着中国外交政策的调整——中国已经彻底改变了亲英外交的路线。

　　“看来，伦敦已经决定了！”

　　面对朱尔典传递的消息，尽管通过外交部情报机构梁敦彦已经知道了伦敦的打算，但是他仍然表现出了“惊讶”。但与此同时，同样也明白，中英之间最后的一纸束缚也消失了，这意味着什么呢？

　　“是的，我想，南京恐怕也持以同样的立场！”

　　朱尔典的语气显得很平静，就像是在讲述一件极为平常事情，而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梁敦彦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酒柜边，取出了一瓶三威士忌酒，亲自倒了两杯，因为是老朋友的关系，了解朱尔典习惯的他，特意夹了两块冰块。然后将酒递给朱尔典。

　　“我的朋友，我们都不曾知道，未来将会发生什么，但是我希望，我们能够珍视彼此之间的友谊！”

　　接过威士忌酒的朱尔典，看着杯中的酒，再看着神情平静的梁敦彦，他平静的点点头。

　　“是的，许多事情，我们应该珍惜彼此之间的友谊！”

　　而这种友谊也只存在于私人之间了，对于中英两个国家来说，作为外交官的他们都非常清楚，现在，两国间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尽头，而将来会走向何处，不是两人所能预知的。

　　更准确的来说，两人或许可以猜出一个未来，但是他们却无法猜出在那种未来之中，中英两国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相处”，是像现在一样的和平，亦或是战争。

　　“来，让我们为了友谊！”

　　“为了友谊！”

　　两名外交官的酒杯相碰时，那本威士忌酒在灯光下泛着美丽的光泽，但是两个人却是各怀心事，他们心知肚明，这所谓的友谊，实际上就是这杯中的酒……

　　一饮而尽之后，朱尔典用感慨万端的语气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说道。

　　“这里的变化可真大啊……”

　　到底是什么地方在变化？是地方，还是政策？恐怕只有朱尔典自己才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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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后进国家（为新书求支持）

　　（无语的新书《铁血宏图》已经同步更新，您的每一个推荐、每一个收藏对于《铁血宏图》而言，都是极为珍贵的！新书不易，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拜谢！《铁血宏图》小说群：150536833，欢迎书友加入，一起讨论剧情！嘿嘿！再次重申，新书不会影响老书！老书会正常更新。PS：这推荐是为新书求的！大家可不要投错了！）

　　“1866年之年，德意志四分五裂，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无法以国家政权为后盾进行大规模的海外殖民，1871年德意志第二帝国成立后，仅用十多年的时间，就实现了经济的迅速膨胀，其海外商业也日益扩张……与任何一个后进国家一样，1902年，当中华帝国成立的时候，尽管新生的中华帝国在对俄战争中获得了前所未有回报，但是一如德国一般，他们环顾四周，却发现世界早已经为他国所分割完毕。

　　这是一个多大的帝国？

　　从堪察加到乌拉尔，从东瀛至新疆，从位于赤道的南洋特别领至北极圈。但是帝国的庞大却无法掩盖一个事实。新生的中华帝国只有帝国的本土。甚至帝国空有庞大的舰队，每一次远洋，都需要进入他国的港口。

　　“法国人拥有大陆，英国人占领海洋，而我们德国人满足于天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也要为自己谋求日光下的地盘。”

　　没有任何国家，像中国人一样去理解德国人的这声呼喊，实际上，新生的中华帝国也开始试图谋求日光下的地盘。与德国参与分享到些许残羹剩饭不同的是，他们选择了金元，试图向了阿根廷、智利购买火地岛，但却遭到美国的阻止。他们试图购买葡属东非，却因为英国的阻止而流产……在一系列的和平的尝试失败之后，中国人近乎纯真的世界之梦也随之破灭了。

　　“我们要像西洋人一样，用我们的拳头换取阳光下的地盘！”

　　一声近乎愤怒的呐喊之后，实际上也就决定了未来——中国决心重新分割世界！而这正是中国与德国结盟的基础——两个后进国家，因为世界利益的共识，而结合在一起……”

　　《20世纪》

　　在众多的驻华大使馆中，德国驻华大使馆并不怎么显眼，但是在过去的几年之中，随着中德两国之间的联络日益增多，往来与此的中国官员也越来越多，每周德国大使馆的宴会上，总会出现中国高官的身影。

　　“德国出口的机器中80%为中国所购买，德国外贸出口的40%是对华出口！”

　　这是一个最简单的，也是最直白的事例，也正因如此，多年来，试图进一步“加大中德两国贸易”的德国工商界一直鼓吹着“中德合作”，当然这种合作现在同样也是存在的，中国是德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中德两国间的军事合作，同样也是广泛的，但是，众所周知，这还存在着一些问题，比如，中德两国只是普通的外交关系。

　　“也许，我们彼此可以进一步增进了解！”

　　8年前来到中国的时候，作为驻华大使的穆默从未曾想到，有一天他会对中国的外交官员做出这样的暗示，是的，这是德国主动作出的暗示，之所以会做出这样暗示，完全是因为一个原因——〈英美条约〉中有针对德国的军事条款。

　　为了获得某些方面的平衡，德国需要在太平洋寻找能够牵制美国的盟友，这个盟友显然也就只有中国最为合适，但是中国却一直受困于〈中英条约〉，使得中国无法在书面上的盟约中签字，两国只是在许多领域，进一步加强合作。

　　而消息来的是如此忽然，在确认了中英两国就条约问题不可能再续签之后，根据柏林的指示，穆默立即开始在南京的一系列公关公作，而相对应的是，此时中国外交部同样也在寻求类似的“突破”，于是在这种“郎情妾意”之中，在穆默的一再要求下，两国开始了第一次，实际意义上的秘密接触。

　　这次会晤在外交部较为隐秘的小厅进行，双方都不配书记员，因为梁敦彦曾任驻德大使的原因，而穆默也熟悉中文，使得双方根本就不需翻译，都可以使用德语或者中文进行对话。

　　两人刚一就座，梁敦彦便以流利的德语对穆默说道。

　　“如果阁下觉得有必要的话，其实我们原本是可以在我的办公室内单独交谈。”

　　梁敦彦之所以选择用德语，而不是国语，是因为国语实在太过“博大精深”以至于即便是许多中国通，有时候也无法理会国语文字的用意，还是直接用外文沟通更为直接。

　　穆默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这样最好。”

　　从穆默的态度中，梁敦彦敏锐地感觉到，这次会晤非同寻常，他一定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使命，但便不动声色的等待着穆默主动开口，而不是由自己去套对方的话，事关交涉的主动权问题，外交总是如此，有些情况下的过于积极中会使已方陷入被动，就像现在。

　　短暂的、充斥了外交辞令的寒暄之后，穆默还是首先打开了正题。

　　“近几年时间来，德国与中国之间发生了一些令人不大愉快的小误会，不过我想，这并不能影响两国在各个领域的广泛合作。”

　　梁敦彦很清楚，所谓“小误会”就是中德之间在太平洋属地利益的矛盾，根据构建太平洋绝对国防圈的需要，在海军的要求下，帝国政府曾试图从德国购买其太平洋属地，当然开价也是极为优惠的，但是非但没有得到德国的同意，反而激起了德国的不满，甚至导致了中德两国间在某些合作上的搁浅。

　　作为外交次长，他非常清楚，中德两国的关系绝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分歧，而走到尽头，外交政策的调整，已经不可避免了。

　　“大使阁下，我们愿意在平等互惠的基础上与任何国家进行具有建设性的合作。”

　　穆默当然可以听出了弦外之音，所谓“任何国家”，当然也包括也包括德国，但是这个合作能够走多么深远呢？想到这，穆默决定把自己的话挑明。

　　“多年来，柏林一直致力于远东的和平秩序，所以，我们希望能够继续加深与中国之关的关系……”

　　当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套话，实际上，现在双方现在已经深入了解彼此了，甚至两国海军合作也是广泛的，就在去年，中国海军甚至还邀请德国舰队访问珍珠港。

　　“我国的外交政策核心非常简单，我国之外交，唯平等相待。”

　　外交总是如此，双方都不会在第一时间让对方摸清自己的底牌，毕竟底牌意味着对方会在合作中占据更多的优势，于是穆默便点点头说道。

　　“所以我认为，多年来德国对华政策的核心，正是建立于平等的立场上，我们相信，这是国与国之间一切合作的前提。”

　　穆默的话只惊的梁敦彦惊看着对方，这怎么了？

　　合作的前提！

　　他是在表明什么态度？

　　在惊讶之中，梁敦彦的声调甚至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确实，国与国之间合作的前提是公平！多谢大使先生的理解！”

　　而穆默这时则面露笑容道。

　　“不必客气，平等是国与国交往的必然。”

　　在外交界摸打滚爬了多年的梁敦彦还早已明白，德国的这种变化，必然意味着其中贮藏着其它的深意，在不断在脑海中思索着种种可能的时候，他只淡淡地应道。

　　“嗯，平等，中国希望各国平等待我，同样也会平等相待与各国，无论是盟友或非盟友。”

　　这是一种试探，是他联系到情报局提供资料后的一种试探。穆默的眉毛向上翘了翘——时机到了。

　　“所以，假如贵国愿意做出一些承诺的话，柏林认为，德国与中国之间，也许应该有进一步加深两国了解与合作的可能性！”

　　可能性！

　　眉头一跳，梁敦彦此时大约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来意，难道柏林是想……

　　“不知贵国政府究竟有何打算？”

　　“出于维护远东和平的良好愿望，我国希望与贵国达成一项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协定。”

　　这正是柏林方面所需要的，事实上，对于德国来说，他们已经没有其它更好的选择了，他们绝不会坐视中国这个拥有强大战争潜力的国家，站到英国人的一边，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拥有一支可以让美国人为之颤抖的舰队，而这正是德国所需要的，毕竟在英德海军竞赛中，德国是处于下风的。

　　“您是说，要订立条约吗？”

　　穆默看着眼前的这位外交次长。

　　“我更倾向于一项合作协定。”

　　穆默强调道。

　　“为了维护远东和平，我们需要做哪方面的合作呢？军事同盟吗？”

　　梁敦彦的内心暗自猛然一跳，尽管国内已经决心调整关系，但是，实际上，国内并不打算建立单纯的军事同盟，对于宫内而言，宫内更倾向于将“三皇同盟”变成“四皇同盟”。

　　“哈哈……这个，并没有到军事同盟的地步……”

　　穆默笑得很勉强，他知道这一项合作协议意味着什么，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中国将会成为盟友，至少是半个盟友，而这半个盟友，可在未来随时演变成为真正的盟友。

　　“那么我们如何合作呢？”

　　抢夺主动权后，梁敦彦便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这个，德国认为，中国并没有与德国对抗的意愿，而且，德国与中国之间，除了有着紧密的联系，同样也有更多利益上的共同点。”

　　这时穆默不想再进行外交官之间的智斗了，尽管那种智斗看似是外交中最让人激动的事情，但他同样明白，在一些时候，外交官之间更需要的是坦诚。

　　梁敦彦看了一眼穆默，点头赞同道。

　　“确实，利益上的共同是我们广泛合作的基础！”

　　面对这个回答，穆默同样点头赞同着。

　　“所以，我们两国间存在着巨大的合作空间，我想也正因如此，柏林与南京都有必要共同努力将事情朝着好的一方面发展着。”

　　“但是，我们并不觉得，某种合作协议，可以真正规范中国与德国之间的关系，阁下所谓的协议，相比于我们业已经开始的合作，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

　　将话峰一转，梁敦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或许，某种协议也不错……至少能够保障两国间的一些行为……”

　　梁敦彦的变化只让穆默惊讶地张了张了嘴，他清楚的意识到，这种变化不仅仅是曹巍然身上，同样也是这个国家身上的变化，他们变得极为自信，整个国家都是如此，他们是一个跨入可以瓜分地球行列的强国，正是国家力量的变化，才使得他们充满了自信。

　　正是这种认识，使得穆默相信，或许，这就是柏林选择他们的原因——这个国家具备成为德国盟友的能力，而不像是土耳其那样，是一个愚昧的、落后的友邦。

　　“阁下，我们认为，在中英条约之中，存在着针对德国的条款，所以……”

　　“很快，将不会有中英条约了！”

　　中英条约表面上看似密秘条约，但事实上，德国早已经知道了条约的内容。而梁敦彦所需要的就是清楚的告知对方这一点。

　　“我们认为，假如中德两国间可以建立广泛的合作，并建立一种合作协议的话，这无疑将有利于我们两国间目前的合作。”

　　看一眼梁敦彦，穆默又微微一笑。

　　“当然，德国国并不反对在未来进一步加深合作……”

　　饶是知道流露神色是外交中的大忌，但梁敦彦还是眼皮微微一跳，然后却又用一种平静语气反问道。

　　“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们之间达成某种协议，而这个协议将是未来中德同盟的一个基础。”

　　即然已经完全坦白了，那么也就没有任何掩饰了，穆默只好继续点头说道。

　　“至少在某些方面是如此，你知道的，在一些事务上，德国必须要游说其它的盟邦。”

　　这显然是指奥匈帝国与俄罗斯帝国，中国想要成为德国的盟友，想要将“三皇同盟”变成“四皇同盟”，就需要得到其它两国的同意，而德国需要那个时间，而现在，其之所以会提出协议，正是为了争取时间。

　　“嗯，那么什么程度上的合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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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军国之患（为新书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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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和平的希望破灭，世界将遭受蹂躏。”

　　这是报纸的一则大字标题，紧随其后的又是另一篇报道。

　　“四皇同盟正式签署。”

　　这是报纸的另一则标题，诸如此类的大字标题一时间铺天盖地而来——“世界和平的末日”，“不列颠面临考验”，“下一步会是战争吗？”，“中国舰队挺进大西洋”，“四皇同盟考验不列颠”……

　　报纸上刊载的一幅幅连载地图，显示出了德、奥、俄以及新加入的中国，在世界上占据着一个什么样的位置，甚至还在那里预测着战争爆发后，他们将会是怎样越过一国边界，又扩展到另一国边界的。

　　1910年的春天，随着以“柏林条约”为基础的四皇同盟的签署，全世界终于意识到和平的末日即将到来——在此时刻，人们充分的意识到，和平似乎真的成为了一场梦境——军备竞赛在过去的几年间愈演愈烈。

　　当大不列颠的资源已近枯竭，不列颠的意志正经受最大考验的时候，德国终于通过将中国拉入他的同盟，对英国实施最为致命的一次打击——作为世界第三大海军强国的加入，从根本上扭转了三皇同盟海军力量逊于英、法、美三国的事实。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事实呢？

　　一个拥有165万常备军以及41艘战列舰吨位高达1346612吨的国家，成为了德国的盟友，而这个盟国拥有近乎于无限的战争动员潜力——拥有4.5亿人口的中国，其动员潜力超过整个欧洲以及美国。

　　或许其工业实力逊于德国，但是通过一个已经完成的“一五计划”加之已经进行一半的“二五计划”，使得其工业力量远超过法国，如汽车等产业更是超过欧洲的总和，即便是美国亦无法与之相比。

　　当然，这仍然是一个刚刚初步工业化的国家，直到现在，在他的工业部门中，仍然无法摆脱来自各国的工程师，甚至就连同其引以为骄傲“帝王级”战列舰，亦需要来自英国、德国甚至还有美国的技术，以及各国专家的技术指导，世界范围内紧张的气氛并未影响到中国的技术引进。

　　毕竟资本总是逐利的！毕竟，对于资本家而言，中国的支付的金银硬币与金英镑、金美元、金马克以及金卢布等货币一样，充满了诱惑力，而中国的金银硬币是充足的——八年前开始的币制改革，通过白银的国有化，流通货币的纸币化，使得帝国中央银行掌握了近十亿两白银，正是这笔白银储备支撑着早期的工业化所需要的资金，但实际上，真正解决资金问题的还是贸易——每年数亿元的生丝等土产的出口以及稀有金属等矿产资源的出口，从根本上解决了外汇问题。从五年前起，每年超过七亿华元工业消费品的出口，取代了生丝以及矿产资源，成为最重要的出口产品。

　　对外出口解决了进口物资所需的资金，令掌握外汇的政府能够采购足够的机器设备以扩充工业力量。现在，在积聚了八年的力量之后，这个国家终于开始向世人去展现其所拥有的力量。

　　“我们的资本需要市场！”

　　无论人们是否愿意，对于中国而言，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其它的选择——做为一个后进国家，在世界已经被分割完毕的时候，他欲谋求市场，只能依靠他国的施舍，当他国拒绝的时候，那么，对于它而言，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选择——用枪炮为资本谋求市场。

　　几乎每一天，在南京的帝国咨议院中，总会有激进的咨议员们在那里讨论着一个问题——我们的未来在什么地方？当世界为他国完全占领时，我们的世界在那里？这实际上某种“视线转移”。

　　八年！

　　八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事情，比如，在过去的八年中，中国的教育系统培养了超过二十万大学生，这些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充斥在社会的各个部门，他们无一例外的在接受了高等教育的同时，接受的宪政的理念，甚至就连同数百万接受中等教育的青年，也接受了这一理念，随着报纸的普及，民间对于制宪的呼声越来越高。

　　为了转移国内的视线或者说注意力，在政府的主导下报纸上的新闻导向发生了转变——诸如各国排华的新闻出现于报端，中国的商品在国外受到抵制，尽管他们是廉价的，甚至还有中国人于海外遭到排挤的新闻报道，在这些新闻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一种新的观念于中国形成了——中国正在遭受西洋列强的全方面围堵与打压。

　　“实际上，这是东洋文明与西洋文明之间的必然冲突！”

　　周树人从镀金烟盒里挑出一根，然后点上香烟，看着面前的陈乾生说道：

　　“从帝国前十年，今上崛起于朝鲜，提出“东亚同文同文”，失落之东洋文明亦随之复杂，当时之东洋，旧日本试图西化维新崛起，意图仿效西洋进军大陆，以为富强，然而俄国太子刺案，直接导致旧日本之亡国，四千万东瀛人陷入俄人殖民统治，由此，东洋文明方才真正觉醒，亦正是从那时起，东洋与西洋之间的图存之争，已经势成必然，后中俄之战，与其说是利益冲突导致，倒不如说是文明冲突的必然，我国利用西洋诸国矛盾侥幸赢得此战，然而并未从根本上改变一种局面，东洋与西洋的文明冲突，并没有从得到化解，而又因为中国的崛起，进一步激化，我们看现在的局势……”

　　在接下的十几分钟内，作为教育部官员的周树人从官员以及个人的角度去讲述着过去几年间中国与西洋人的冲突，尽管那些冲突大都停留于政治层面以及经济层面，而且最终都得到了解决，但是却向外界传递了一个信号——西洋对中国的敌意日益增加，西洋列强试图灭亡东方文明的野心昭然若揭。

　　“刚刚谈到西洋对东洋的野心……德国不也同样是西洋国家？”

　　陈乾生笑着说道，他并不是官员，而只是南京高等师范学院的一名教员，他与周树人是在一次会议上结识，进而成为一名好友。

　　“西洋列强矛盾。”

　　周树人给了他一个答案，这是一个再标准不过的答案。

　　“上一次，今上利用英俄矛盾，变英国为已用，进而赢得战争，现在，我们同样需要利用西洋矛盾，毕竟现在我们的力量相比于西洋实在太过弱小了！”

　　这正是结盟的现实，在力量不济的时候，结盟是避免四线作战的最好办法，与强者为伍，对抗另一个强者，是加大胜算的必然，也正因如此，在政府的主导下，国人对德国的情感越来越好。

　　“是啊，所以现在德国、奥匈，甚至还有俄罗斯，都成了我们的好朋友！”

　　陈乾生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当年第一个喊出“****”的正是德国的那位二世皇帝，现在，他反倒是成为了“中华的老朋友”！”

　　这正是莫大的一种讽刺，当年的叫嚷着“****”叫的最欢的人成为了“中国的老朋友”，至于当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不遗余力支持中国的，反倒成为了“亡我之心不死的帝国列强”，总之，国与国之间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一点可谓是尽显无遗。

　　“这就是政治！就是处交，对于帝国政府而言，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也是国与国之间交往中唯一需要考虑的！”

　　平静的吐出这番话，周树人深吸了一口烟，如果是在几年前，或许他还不能接受这一观点，但是现在，他却已经能够平静的接受这一切。

　　“继续刚才的，照你过去的说法，政府需要动战争来转移国内的困境，是这个意思吗？现在的文明冲突，实际上是政府刻意营造的，是为了转移国内民众对制宪的呼声是吗？”

　　这边陈乾生似乎对刚才的话题很感兴趣，他一直鼓吹着制宪，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他相当于咨议院中的“制宪派”，但是现在，更为严峻的“局势”却摆在国人的面前，让国人不得不去“面对”来自外部的“威胁”。

　　“不仅仅是政府啊……”

　　将烟蒂按灭于烟灰缸中，周树人笑了笑，在又点着一根香烟的同时，继续说道。

　　“这么说吧，军方渴望征战四方、建立功勋；政客期望通过战争转移社会矛盾、并从根本上振兴经济；财阀希望通过战争取得更便宜的原料与开拓更广阔的市场；普通国民则期待从中改变命运，比如致富、取得土地等等。这后面还有多年来通过教育、媒体逐步渗透到各阶层的主流思潮，诸如中华主义，王道主义，嗯，还有现在盛行的亚细亚主义、军国民主义、亚洲一体论、****责任论、中华天命论等等。从军人到学生，从工人到农民，年年月月接受这些思想的熏陶，上的课，读的报纸，听的广播，看的电影，童子军的游行，在乡军人会老兵的宣传，同学朋友间的争论，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指现了两个字“战争”……”

　　吸一口烟，周树人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八年前，学生的学习就是学习，而现在，所有的学生都要接受军事训练，女生都要接受护理训练，还有民防团，现在全国差不多有接近一亿民防团，甚至就连村与村之间的都有军事竞赛，为了给各自的小学赢得几十元的奖金，无不是派出最好队员，全国从上到下，实际上都在准备着战争，生活在这样一种氛围内，多数国民自然不会反对战争，而且现在你看到了，亚洲一体论、****责任论，中华天命论，这一切无不是在以正义的名义向往战争。”

　　这才是真正让人忧心不已经的地方——全国自上而下的都在通往战争的道路上奔走着，甚至在视察高级小学的时候，他曾看到过学生在军事教官的带领下，在那里作着攻击某一个村落的演习，浓浓的战争氛围让周树人一度以为中国是不是处于战争之中。

　　“可是反战的人也可不少哪，”

　　吐了个烟圈，陈乾生说道。

　　“在报纸上不也有人写文章抨击现在的这种体制吗？主张以和为贵，仁为教，好战必亡，当然，只是一种观点！”

　　“无关大局！”

　　耸耸肩，周树人接着说道：

　　“据我所知，那些人根本就影响不到现在的局面，现在的局面是，就连小学生都在谈论着西洋的威胁，去年我去过云南，那里很多小孩都对南洋民族生活在殖民统治中充满了同情，他们知道我是从南京过去视察的官员，纷纷询问我，什么时候我们的军队会去解放南洋的亿万民众！”

　　“狂燥！”

　　冷笑一声，陈乾生说道：

　　“我们越是表现的这么狂燥，西洋各国越觉得我们对南洋有野心。同文会这几年号召尊皇攘夷，他们那无上的正义，就是帝国肩负着拯救被白人殖民者奴役的亿万人民之天命，在爱国与卖国、亚洲解放的赞助者或白人殖民者的走狗中间，二者必须选择其一，呵呵呵呵……卖国贼、白人殖民者走狗的帽子可不轻啊。”

　　“不管你们怎么看，我相信那无上的正义，至少现在有四万万五千万人都相信，不论你是不是相信它，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环境迫使你必须要去相信。”

　　周树人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现在这一切关乎到每个人的立场。

　　“我也相信，”

　　点头的同时，陈乾生又摇头道。

　　“但是帝国要做应该是真正的解放者，而不是新的奴役者，但是对此我很怀疑，比如，在菲律宾问题上，帝国政府就表现的极为冷漠，我们在那里实施着殖民统治，同时，我们又在国内鼓吹着亚洲解放论，这种截然不同的处世观点，真的很让人无奈！”

　　“利益……”

　　周树人平静的吐出了两个字，然后淡淡一笑：

　　“一切都是因为利益，是利益使得我们需要维持在那里的殖民统治，同样也是利益的让我们鼓吹亚洲解放论，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

　　诧异的看着好友，陈乾生反问道。

　　“我担心，有一天当这种思潮不受控制的时候，今上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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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最强大的（为新书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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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观世界历史发展，历史往往总是由很多偶然事件所推动……面对来自中华、德国等后起国家的挑战，英国开始设法构建英法美三国协约体系，以继续维持其遍布地球各个角落的殖民帝国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想到，历史也就是从那里发生了偏差，今天每每反思历史的时候，人们总会心存疑惑，假如当年存在着国际间的互信与勾通，而不被秘密条约所左右的话，那么“全欧洲的灯光还会熄灭吗？”，当然这只是后世人们的一个猜测，而在当时的那种恶劣的环境中，几乎每一个国家都在用最坏的角度去臆想着国与国之间的关系……”

　　《近代国际关系史》

　　弘武五十年，商务书局

　　北中国海！

　　在历史上曾被称之为“鲸海”，当然也曾被称作“日本海”或者“尼古拉海”，而现在其则被称之为“北中国海”，而在环北中国海的众多港口之中，最为重要的便是海参崴，不过，对于拥有众多港口的中华帝国皇家海军而言，海参崴只是一个“后勤支持港”，只是偶尔有军舰泊停于此，

　　但得益于其封闭的环境——其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中国领海中的一处内湖，每当仁川或大连以及吴海军工厂建造的军舰完工之后，总会在这里进行的最后的海试，并在这里完成入役前的训练。

　　这一天，尽管江南已经感觉到夏日的些许热量，但此时的位于北国的海参崴空气中却依还带着些许晚春的清冷。

　　海军的新型战列舰“卫青号”在北中国海经过一个较长时间的海试以及训练之后，正在海参威港作出海准备。“卫青号”可以说是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大、最现代化、最有威力的战列舰，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它的出现将从根本上改变中国海军与美国海军的实力对比，甚至将从根本上改变中国海军在海洋上的地位。

　　但是对于此时的世界各国海军而言，他们根本就不曾知道“卫青号”的存在——在过去的四年间，尽管全世界海军界都在谣传着“中国海军正在建造15英寸舰炮的战列舰”，但是似乎有一个根本性的难题至今还没有解决——15英寸舰炮。

　　由于国力限制，面对来自美国以及英国的海上压力，中国海军永远不可能在战舰数量上与两国海军一决雌雄。将美国海军视为假想敌的同时又将英国海军视为潜在假想敌的中国海军对此也有所觉悟，认识到这一点后，决定采取以“质的凌驾”来弥补“量的不足”的做法，以单舰的质量优势来抵消对方的数量优势，缩小同英国以及美国国海军之间的战斗力差距。

　　几年前，随着英美无畏舰装备先后装备356毫米主炮，从进入“战国”舰时代开始，便于火力上领先于各国海军的中国海军便发觉己方主炮威力再次处于下风，“攻击至上”的传统有被别国颠覆的可能。鉴于14英寸主炮在初速方面的不足，新上任的海军大臣下令立即开发更大威力的舰炮，并向英国维克斯公司发出定单。在海军大臣的直接干预下，新型火炮得以绕过冗长的行政审批手续，在原14英寸舰炮的基础上快速改进，但其间，因为英国海军部的干预，使得维克斯公司停止研发，准确的来说停止为中国海军研制15英寸舰炮，随后中国海军又尝试与德国克虏伯公司进行合作，期间维克斯公司出于商业利益将业已完成的15英寸舰炮技术秘密转让予中国海军，而仁川海军工厂随之通过借鉴德国技术的基础上，对维克斯公司的15英寸42倍径舰炮进行了改进，最终在两年前，为海军提供了世界上最大口径的15英寸舰炮，相比于英国舰炮，其拥有45倍径舰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相比于德国在研的15英寸舰炮，其采用重型弹，威力更为强大。

　　强大舰炮为其带来了空前的打击能力，使得标准排水量高达4.2万吨“卫青号”刚一服役，就成为了世界上最为强大的战列舰，这艘战列舰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一个海战的新时代。

　　今天，它正在加装补给品，力图使它的所有补给品舱和弹药舱达到饱和状态。它往冷藏库里装冷冻的来自西伯利亚的鲜肉，往食品库里装着来自东北垦殖区的面粉以及滨海地区的新鲜蔬菜，当然还有来自菲律宾的水果罐头以及新鲜的果汁，往油舱里加注着来自南洋特别领的重油，往水柜里加淡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战舰的每一次出航都是一次“举国一致”，每一艘军舰上总会装载着来自全国各地的物资，正是这个庞大的国家为战舰的提供充足的物资，供其在海上航行，在大洋上威慑他国。

　　当然，最要紧的是往弹药舱里装炮弹。一辆发出轻微电机声的电动机车挂着一长列敞篷车箱停在舷侧的码头上，车上装满了一枚枚巨大的十五英寸炮弹，这些刚刚出厂的炮弹，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曾经一次又一次的于这艘战舰的炮塔中鸣响，一枚枚重达871公斤重的炮弹，曾一次次的被打至数十公里外的靶场，每一次，都是震撼海洋的炮击，但是与过去的试航不同，这是第一次，战舰将会满载弹药——这是它的第一次战备航行。

　　舰上的起重机正摇摇晃晃地把一枚枚沉重的、威力巨大的炮弹吊向空中，然后再徐徐降下，通过弹药补给窗，穿过一层层甲板，装进水线下深处被装甲以及海水保护着的弹药舱。那是最危险的，同样也最为安全的所在。

　　就在战舰为第一次战备出航作着准备的时候，一支新的小分队沿着码头开了过来，前来加强“卫青”号的舰员队伍。这是一支年青的军官分队。这些青年军官看起来确实非常年青，有些人甚至可以说只是个孩子——甚至都没有几根胡须。他们是刚刚获得晋升的海军军官学校的学生，他们每一个人都为自己能够够在这艘军舰上服役感到骄傲，只有最优秀的一群见习军官才能来到这里。整个队伍显得活泼、轻快而自豪，在军乐队的前导下，向“卫青”号的舷梯开去。不久，军乐队停在舷梯旁继续演奏，或许，海军现在已经废除了英国式的步伐、英国的军礼，但并不意味着废除了英国式的海军礼节，毕竟多年来，英国海军对于中国海军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而这队年青人以海军军人特有的精确而整齐的步伐，沿着舷梯登上军舰。

　　队伍来到舰尾甲板时，带队的军官向在舰上检阅他们的长官敬礼，报告他们这支队伍的来到。码头边上的装卸工作结束时，传来一道命令，要队伍面向舰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起重机摇摇晃晃地把最后一枚泛着黝黑寒光的十五英寸炮弹，送进了弹药舱。原来在码头上忙碌着的一群群勤务人员逐渐散去，此时乐声渐渐消失，只剩下水兵们仍旧列队站着。这时，邓世昌海军中将离开舱室，在他走出舱室的时候，又一次朝着舱上悬挂的御笔看去“四海一心”，然后才关上舱门。

　　“四海一心”，这是陛下对海军的期待，同样也在表明着一个现实——中国海军是由四支海军构成，早在东北统一全国前，中国就是两大两小四支海军，分别是东北、北洋以及南洋、广东四支海军，而在东北完成国家统一之后，随着海军的统一，海军的四大派系的斗争，总是不可避免的激烈——在海军中，东北海军无疑是功高盖世，而北洋海军实力又颇为雄厚，至于南洋海军，那更是多年来把持着北洋海军的闽系的大本营，凭借着马尾船政学堂的历史基蕴，使得闽系仍然隐隐有着“第二海军”的势头，也正因如此，海军在过去的十年间，一直千方百计的消除“地方分歧”，而对于闽系的打压更是空前的——马尾船政学堂被直接撤除，不过尽管如此，多年的“内争”对海军的依然造成了影响，至今在海军各部队的礼堂里还大多挂着“四海一心”的牌匾，这个典故就来自当时四大派系的争斗，尽管现在通过对“马尾船政学堂”的撤除，从根本上阻断了福建人对海军的影响，但历史的形成，总是很难在短期内发生改变。

　　“这是世界上最为强大的战舰！”

　　走到舰桥处，看着前方两座双联15英寸炮塔，邓世昌的心情不禁一阵激荡，这艘满载排水量超过五万吨的战舰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完全超出他的想象，而更为重要的是，现在，他是这艘世界第一舰的舰长，他即将指挥这艘战舰前往珍珠港，进行其第一次远航，这是中国海军军舰服役后的习惯，通过一次远航检验其性能。

　　在片刻的感叹之后，邓世昌看着舰桥前方的官兵们，他们昂首挺胸的站在那里，注视着自己，这些海军官兵无一例外都是海军中最为优秀的一员，现在他们的臂章上无一例外的缝着“卫青号”的舰徽，现在，他们在等待着自己的演讲。

　　走到舰桥上的扩音器跟前，邓世昌深吸一口气，作为舰长的他有必要向官兵们进行一次讲话。

　　“诸位……”

　　邓世昌开始了演讲了，这是作为军官的例行职责，不过，尽管快十年过去了，但是他的国语中依然带着广东话口音，但相比于过去，已经好了许多，早在多年前，政府部门便进行了国语考核，要求政府公职人员必须要会说国语，而作为军官的他同样也不例外。

　　年青的军官们聚精会神地听着，而且听入了迷。他的讲话声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全舰。他对这些年青的军官们到舰上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并向所有的官兵们解释说，他们是多么的荣幸，能够成为“卫青号”这艘史无前例的战舰上的一员，参加这次航行将是他们毕生的荣耀之一。因为，他们是在世界上最强大的战舰上服役。返航后他们将能够骄傲的向世人宣称“我在卫青号上服役”。他们现在已经登上了最新式、最强大的战列舰，将会获得前所未有的荣耀。

　　英国皇家海军没有任何一艘军舰敢于和它匹敌，在世界范围内也没有任何一艘大型军舰能够从它的炮口下幸免。经北中国海四个月的严格训练，已使“卫青”号成为当今世界上最强大、最有战斗力的军舰了。

　　英国的海军的舰队不是遍布大西洋吗？不是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舰队吗？但是他们却没有任何一艘军舰能够与“卫青”号相媲美的，总之一句话，他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为此感觉到骄傲。

　　确实，对于舰上的每一个军人而言，他们确实非常骄傲，骄傲自己成为了“卫青号”上的一员，庆幸着自己是如此的幸运，因为今天之后，“卫青号”势力将会震撼整个世界，就如同当年的“战国号”一样，直到现在，在海军的俱乐部中，仍然悬挂着各国的报纸——无一例外的都是有关“战国号”的报道，那时，全世界都在讨论着他，而接下来，无疑将是“卫青号”的时代了。

　　终于，在演讲结束之后，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随着邓世昌的一声令下，在落日余辉的映衬下，强大的“卫青号”缓缓驶离了泊位，再一次朝着北中国海驶去，然后它将会驶向津轻海峡，从那里进入的太平洋，一路朝着温暖的夏威夷驶去，驶向中国海军于太平洋上最大的海军基地珍珠港，然后于那里开始长达半年的适航训练，再然后，它是将作为太平洋舰队的旗舰亦或是本土舰队的旗舰，都不是邓世昌所能决定的，对于他来说，现在，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指挥这艘军舰，向着遥远的目标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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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金翅（为新书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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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武九年5月13日，夏维夷以东600海里的洋面上，此时，一场规模不大的演习正在进行着，与往年的海军演习的舰炮轰鸣不同的是，此时，在这片洋面上却听不到12英寸或者14英寸舰炮的轰鸣，甚至都看不到主力舰那漂亮的舰影。

　　相比于主力舰那漂亮的舷影，在阳光下，一个平板的并不怎么漂亮的舷影映着，在舷影中央一片突起的舰桥更是破坏了那平板的整体，显得有好不唐突。

　　此时中华帝国皇家海军第一航空战队旗舰“金翅”号航空母舰在海面上划过一道清晰的弧线，正要将舰艏迎向西南方吹来的海风。

　　环绕在“金翅”号周围的七八艘大小护航舰只，也正紧密伴随着做同向运动。“金翅”号航空母舰于海军中是一种新锐的试验型军舰，其甚至并不是在海军部的主导下研制的，而是在皇帝陛下的直接干预下，由大连造船厂研制，与其它的军舰原型出自于海军舰政处不同，“金翅”号航空母舰的原型草图出自于皇帝陛下本人，可以说，其完全是根据皇帝本人的要求而设计的一艘军舰。

　　最初对于陛下的要求，海军曾有一定的抵触，直到陛下表示“若是海军经费不足，可以由皇家自行出资”，这种委婉的不满，让海军部立即惶恐不安起来，那里还敢会再抵触，连忙通过临时添置案，同意建造一艘排水量不超过两万吨的航空母舰。

　　由于是世界上第一艘航空母舰，因此很多设计都有实验性风格，但得益于皇帝陛下绘制的草图以及其对技术细节上的要求，使得其性能可以说得上极为卓越，但是其最大的美中不足就是“金翅”号的舰体采用无装甲设计——这是全力与美国海军进行军备竞赛的海军抗拒的表现，通过取消装甲来降低建造成本，实际上，其在设计时甚至采用了大量的商船标准，从而最大限度的降低了成本。

　　不过尽管如此，在去年，排水量为20000吨的“金翅”号航空母舰服役之后，其表现仍然超乎海军的意料，准确的来说，被海军中某些人称之为“陛下玩具”的航空母舰，在几次演习中都有着出色的表现——多次于上百海里外发现“敌舰”，并用炸弹对其实施“攻击”，这是航空母舰的唯一攻击方式，要不然仅凭那几门105毫米舰炮以及毫无防护的无装甲设计，其甚至不是驱逐舰的对手。

　　虽是如此，那些不断落下的50公斤或者100公斤炸弹，无疑仍然让海军高层跌破了眼镜，面对在演习中这艘造价不过只是462万元的“玩具”居然轻易多次重创了战列舰的现实，海军居然开始认真研究起了航母作战战术，并且讨论着是否建造新型航空母舰。

　　不过，对于海军而言，这只是一种尝试，毕竟在海军中，航空母舰不过只是一个新鲜玩意，其之所以会引起高层的注意，完全是因为陛下的坚持，至于现在的进一步研究，嗯，不过只是为了满足“陛下本人的趣味”，毕竟海军的扩张离不开陛下的支持。

　　此时，在“金翅”号宽阔平整的飞行甲板上，早已挤满了大大小小数十架飞机：其中最前面十余架轻巧些的飞机，其机翼下或是空空如也或是只挂了两枚五十公斤的小炸弹；后面近三十架体型稍显臃肿些的飞机，机腹下各挂载着一枚黑黝黝的，看起来差不多有三四百公斤左右的大炸弹。

　　这两种外形截然不同的双翼机，便是现在海军航空队使用的战斗机与攻击机，前者用与同敌机进行战斗，其采用的战斗机的机枪螺旋桨同步器，在某种程度上是中国航空科学结晶。如果是在八年前，人们或许会说的陛下本人最为偏爱的是海军，但是现在，几乎全中国的人都知道，陛下更喜欢蓝天。

　　飞艇也好，飞机也罢，陛下似乎对一切能够飞上天的东西充满了兴趣，中国的航空业正是其支持下，一步步的领先于世界，无论是在军事上，亦或是在民用上——三年前，陛下本人甚至出资建立了“皇家快递公司”，通过皇室补助的方式，建立了航空快邮业务，而由其资助的种类繁多的航空竞赛，更是刺激着国内航空业的发展。

　　至于被陆海军航空队列为绝密的机枪螺旋桨同步器，同样也是得益于陛下一次无意中提醒，使得技术人员设计出了这种能够使飞机在开枪时与飞机螺旋桨协调动作，不至于把子弹射到螺旋桨叶上，而使子弹从旋转的桨叶的空隙中射出的同步协调器。而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发明，让陆海军明白自己拥有了掌握天空的“杀手锏”。

　　但是在大海上，战斗机的意义并不大，毕竟，除了中国，几乎没有任何国家拥有航空母舰，即便是英国，其也只是将航母视为“中国皇帝心血来潮”的玩具，毕竟，此时各国的航空技术太过落后了，毕竟此时各国的飞机载弹量仅只有100公斤左右。

　　而此时，在航空母舰后方的二十六架攻击机则是代表着中国航空顶尖水平的“九年式攻击机”，其最大载弹量不过只有400公斤，然而，在许多飞机行员看来，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400公斤重的炸弹，足以重创战列舰，也是第一次，让他们看到了的击沉战列舰的可能。

　　此时整个航空母舰编队很快完成了转向，强劲的海风席卷过“金翅”号，将右舷舰岛顶上的信号旗刮得猎猎作响。

　　随着一声汽笛响起，新的信号旗升了起来，身着黄马甲的起飞指挥员与身着蓝马甲的甲板工作员在甲板上忙碌起来，绿马甲的机械师也开始用曲轴杆为前面几排的飞机动引擎，不一会儿，前面几排战斗机的螺旋桨都嗡嗡地转了起来。

　　在过去的一年中，无论是航母上的飞行员，亦或是地勤人员，无不是都在学习着航母的运用，正是无数次的试验，使得他们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运用方法。

　　又是两声汽笛响，横在待命机群前方的一面防风格栅被放了下来，风总算能够毫无阻碍地扫过飞行甲板，与此同时，机群最前排中央的那架飞机被几名甲板工作员小心翼翼地往前方推动了一小段距离，机轮贴到了甲板前方的一道红线上。

　　随即，顶着强风半蹲在这架先导机前方的一名起飞指挥员向敞开式座舱里的飞行员打起了手势：手腕在空中转两圈，再以两个手指朝向自己的眼睛，表示要飞行员报告动机转。

　　飞行员竖起大拇指，表示转达到起飞标准。

　　起飞指挥员也竖起大拇指表示“了解”，便挥舞起手中的信号旗，向舰岛上部的航空舰桥打出了“请求起飞”的旗语。

　　手势加旗语，这是航母上互相联络的方式，这是因为除此之外，他们根本没有其它的办法加以联络。

　　连续三声汽笛响后，最后的信号旗升上了桅顶。

　　“立即起飞”。

　　机翼上漆着金龙标志的飞机开始在木质飞行甲板上滑行，仅仅一眨眼的工夫，这一堆用钢管铝梁、木架、帆布和钢丝的组合的战斗机，便迅速脱离了甲板，悠悠地飘升到空中——事实上，那条红色起飞线距离甲板前端也就三四十米的样子。

　　先导机起飞后立即右转，开始在母舰上空盘旋。它是在等待着编队。

　　紧随先导机之后，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一架又一架飞机接连从甲板上滑跃而起，同样以在母舰上空盘旋的方式，与先起飞的各机结成编队。未完成的编队继续一圈又一圈地盘旋，等待后续机加入。

　　航空母舰上空的编队越来越大，相应地，母舰甲板上的飞机也越来越少。当“金翅”号甲板上的最后一架飞机从跑道上跃起，位于甲板前端右舷的那位起飞指挥员终于站起了身，向航空舰桥打出旗语。

　　“起飞作业完成……”

　　航空舰桥上，一位衣领上佩带金色竹节的年轻参谋少校按下了手中的怀表，面上露出了不悦之色。

　　“二十分三十七秒，还是太慢了。”

　　而作为舰长的沈鸿烈表情则显得的非常平静，他只是缓声说。

　　“标准要求是二十分钟内，回头召集全体作业官，继续研究节省时间的办法。”

　　“是，司令长官……”

　　被称为司令长官的沈鸿烈正是航空第一战队司令，实际上，从他的上校军衔，也可以看出来，第一航空战队与海军中的位置，作为曾经参加过勒梅尔大海战的的海军军官，他是提前两年从海军军官学校中毕业，当时他甚至并不是东北海军中的一员，而是湖广的委培军官，也正因如此，他又错过了后来的进修。他的半吊子出身，导致他不可能成为海军主力舰舰长，同样也不可能成为巡洋舰队司令官。

　　机缘巧合下，这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人，成为了航空第一战队司令——实际上所谓的第一战队，也就是一艘“金翅”号航母和四艘护航驱逐舰以及一艘油水补给舰，仅此而已，其实力可以说极为薄弱，但是这并不妨碍其野心勃勃的想要把这支第一战队打造成为，全世界第一支海上的空中攻击力量。

　　此时，他正亲自率领第一战队的“金翅”号舰队航母及其护航编队，在夏威夷以东600海里之外的演习场进行航空作业和舰载机攻击演练。

　　实际上，对于沈鸿烈而言，自从去年出任这支特别部队的司令官后，他一直在研究着航空母舰的战术，心知不可能成为主力舰舰长或者主力战队司令官的他，非常清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也正因如此，他才希望把握这个机遇。

　　当然，他能够把握这个机遇，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陛下支持航空母舰！也正是在陛下的支持下，他才能够在特别经费的保障下，跳出夏威夷以西的传统演习海面，转向夏威夷东南600海里外的远方，进行特别攻击演习，以研制在陌生海域下的作战。

　　沈鸿烈遥望着那架殿后的攻击机吃力地爬升追赶编队，举起望远镜观察着空中的队形，在心里默默的念道。

　　“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有丁联队长带队，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那位中校参谋自信满满地说道。不过，谁都知道，在海上释放攻击编队，攻击100海里外的目标有多么的困难——所谓的目标就是“长沙号”油水补给船。攻击编队要在茫茫大海上，找到它，然后“攻击”它，最后还需要再返回航母，安全降落。

　　这无疑就是大海捞针般的任务，但这正是航空母舰需要进行的任务。

　　沈鸿烈点点头，然后果断下令。

　　“立即清理甲板，准备放飞第二攻击波！”

　　在这一命令下达的时候，空中的第一攻击波终于完成了编队，在转向目标前，先以整队进场的姿态浩浩荡荡地通过了母舰上空。目送着渐渐远去的机群，舰员们纷纷挥转起了军帽——这是平安的祝福，也是胜利的祈望。

　　汽笛再次鸣响，桅杆上的旗子降了又升，“金翅”号的飞行甲板再度忙碌起来。

　　位于飞行甲板中轴线前后的两座升降机开足马力地上下运动，将已经在机库中装好弹药的战机源源不断地送上甲板。

　　最先送上的是两架舰上侦察机，接着是一小队“八式”舰战，这些飞机一上甲板就被推到起飞线前，匆匆加足了油，在后面第二攻击波的飞机送上甲板之前迅放飞。

　　此时，航母上的每一步都显得是如此的刻板，甚至有些教条化的是，在操作员进行这些工作的时候，会有规范军官在一旁用规范表格在那里，检查着他们的动作，以确定他们是否违反程序。

　　也就是在他们努力的尝试着将制定出航空母舰的运用教范的时候，在“金翅号”航空母舰舰桥内的无线电室，无线电信号灯突然亮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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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托雷翁事件(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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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那些肮脏的，卑鄙的东方猪猡，来到墨西哥之后，又干了什么呢？他们不仅抢走了我我们——墨西哥人的工作，他们甚至还拉低了我们的薪水，因为他们愿意用更低的薪水做工，他不仅抢走了我们的饭碗，还让我们本就微薄的薪水变得更加的微薄……不仅如此，这些肮脏的东方猪猡，甚至还用他们所谓的勤劳去勾引我们的女人……更为可恨的是，这些肮脏的猪猡们，在墨西哥发了财之后，他们并没有在这里置办产业，而是将金钱屯积起来，然后寄回中国……在托雷翁，有一半的百货商店是那些猪猡开办的，甚至在城外几乎所有的蔬菜种植以及乡间的销售等行业都是那些来自中国的猪猡所垄断的……”

　　赫苏斯?弗朗里斯

　　烈焰！

　　燃烧的烈焰几乎吞噬了半座城市，在城市的上空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就在几个小时前，守卫于托雷翁城的墨西哥政府军撤出了这座城市，但是对于这座城市而言，准确的来说是对于这座城市中的数百名未急撤退的华人而言，恶梦不过只是刚刚开始。

　　5月15日，凌晨六时许，在政府军乘着夜色的掩护撤出这座城市的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弗兰西斯科?马德罗率领的所谓的“墨西哥革命军”进入了这座城市，随着“革命军”涌入托雷翁城的暴民们约有4000余人，他们大都来自托雷翁城和近郊地区。

　　与绝大多数一场叛乱一样，叛乱者的追随者不过只是一群暴徒，这些暴徒在赫苏斯?弗朗里斯等人宣扬的排华言论的煽动下，无不是将中国人视做敌人，当然也是他们抢劫的肥羊，无不是将这场战争视为抢劫发财的机会。

　　几乎是从一开始，暴民和叛军就把目标放在了城内并不多的中国人身上。

　　“杀光中国佬！”

　　数以千计的暴徒们涌入华人商铺集中的商业区，开始大肆洗劫和破坏商铺，在大街上到处追杀中国人，抢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剥走死者身上的衣服之后还残害尸体。

　　当肆意抢夺的暴民和乱兵涌入华墨银行时，大屠杀达到高潮。暴民们首先冲进大厅，杀死好几位银行雇员。他们用墨西哥大镰刀在受害者的尸体上乱砍乱剁，还把砍下的头颅和四肢抛到大街上。

　　与此同时，一小队墨西哥骑兵开到托雷翁城郊，把那里的中国菜农驱赶到附近的一个屠宰场，当场集体枪杀，之后还把他们的尸体践踏在马蹄之下。

　　作为一名记者，迪亚罗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座城市，看着那些暴徒不断的将一座座属于中国人的百货商店点着，他的嘴唇颤抖着，并不断的念叨着。

　　“上帝，上帝啊，这里发生了什么？”

　　作为一名教徒，他不敢相信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暴徒怎么会这么的残忍！

　　突然，随着一声口令声，接着机枪声就像中国人的庆祝节日时所燃的放鞭炮似的噼哩叭啦响了，数十个中国人一排排地像割麦子似的倒下了，与暴徒们不同，这一次，屠杀者是那些所谓的“革命军”，在完成屠杀之后，那些士兵们立即开始在尸体上搜索着值钱的东西。

　　这并不是战争！根本就是一场屠杀！针对中国人的屠杀！

　　尽管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但迪亚罗仍然不断的拍着照片，记录下发生在托雷翁的即便是撒旦也无法做出的一幕，而他的手中所拿的相机，正是中国生产的凤凰牌35毫米相机，也正是得益于这种小巧的相机，使得他可以在街头上，用胶卷记录下这场屠杀。

　　再朝远处看去，到处都是咆哮着的暴民，在城市的商业区的每一条街道上数千暴徒挥着手中的大镰刀不断的嚎叫着追砍着逃跑的中国人，并哄抢着沿途的商店。非但是华人的，甚至就连同一些墨西哥人的店铺，也都会这些暴徒们嚎叫的撞开店门抢劫着，抢走其中值得抢劫的一切。

　　此时的托雷翁城完全陷入了一片混乱，这场所谓的“革命”，准确的来说根本就是一场暴徒的狂徒的狂欢，高举着大镰刀和步枪的墨西哥人，在十几人一队的提着步枪的“革命士兵”的带领下挨门逐户的抢劫着，每一处值得抢劫的地方。强*奸、抢劫、屠杀，在托雷翁城的大多数角落上演着。

　　街道上的一群暴徒点着抢劫一空的商铺，然后举着大镰刀的墨西哥人高喊“杀光中国人！烧死这些猪猡”、“把这些猪猡全都赶出墨西哥……”

　　城市已经陷入了疯狂之中，到处都是死尸。放眼望去，全是尸体，街道上、楼宇上，商铺里也是，尸体几乎看不到边。在迪亚罗的镜头中，到处都是的被屠杀的中国人。

　　在朝阳中，一个中国人的脑袋被墨西哥人用大镰刀从躯体上砍下来，然后并从窗户扔到街上，而街道上的人们则狂欢着像是欢订节日一般的踢滚着在上的人头，在狂暴的人群中，一个背着枪的革命军士兵抓住一个小男孩的脚后跟，将他提了起来，狠狠的抓住小男孩，不顾他的挣扎与尖叫，将他摔到了地上，将小男孩的脑子撞碎。

　　被杀华人的头颅在街上滚动，他们的躯干还被绑在马尾上，在马匹的狂飙中，尸体就那样被拖曳着。而周围尽是狂笑的墨西哥人。

　　以至于很难让人相信他们居然是自己的同胞。在拍摄完一卷胶片后，迪亚罗感觉到自己的汗毛都要炸起来，在换胶卷的时候，他一抬头，只看到电线杆上赫然吊着一具赤、裸的女尸，那个墨西哥女人早已死去多时，而在她的旁边，竟然挂着一个死去的婴儿，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

　　“呕……”

　　再也无法控制内心呕吐感的迪亚罗趴在地上大口呕吐着，直到吐的连胆汁都吐出来之后，才咬着嘴唇，拿起照机拍下这里里的惨状，给这个女人还有婴儿一个特写。

　　“到底是什么样的魔鬼能够干出这样的事情呢？”

　　面色煞白的甚至连走路都有些困难的的迪亚罗，不断的喃喃自语着，此时，看着那些似乎是在进行狂欢的同胞们，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完全变成了撒旦，变成了魔鬼。

　　是的，他们都是从地狱中冲出来的魔鬼！

　　而作为一名记者，对于迪亚罗来说，他知道自己在见证这场屠杀，见证这场暴行的同时，他很快将会见证另一件事——中国人的报复！

　　天知道，这些人的暴行会给墨西哥惹出什么样的麻烦，

　　但毫无疑问的一点是，任何一个国家，面对侨民被屠杀的现实，都不可能就此沉默，更何况中国还拥有比美国更为庞大的舰队的，他们有可能会就此沉默吗？

　　“墨西哥完了……”

　　在拍完最后一卷胶卷之后，已经忘记时间的迪亚罗，垂着头往城外走着，他的每一步走的都是如此的艰难，整整一路上一言未发，在通往城外的道路上，还有一些人逃难的人们，而在离开托雷翁城之后，在城市外的一片菜圃的边缘，迪亚罗看到一个中国少年仰天躺菜圃上，这个少年黝黑的肤色，显露出他曾是一个勤劳的菜农，而此时，他却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的双眼睁大，脸上尽是痛苦的神色，在他的身体上尽是马蹄踩踏的痕迹。或许他是被那些人用马蹄踩踏致死的。

　　他的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还睁着，似乎是在愤怒地看着这个世界。

　　“上帝啊！我们到底干了什么？”

　　在拍下这场照片的时候，迪亚罗突然跪在的地上，在那里放声痛哭着，现在，作为一名天主教徒，他所担心的不再是墨西哥的命运，而是用教徒的身份，为他的那些同胞忏悔着，为这些死难的中国人的灵魂祈祷着。

　　而更多的却是不解，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更无法理解，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做出这样的暴行！

　　“老天啊！”

　　被家仆拼命护出城市的黄宽焯望着身后的城市时，泪水不住的从他的目中流出，作为本地的侨领，他本来应该保护城中的华侨，可是，现在，他却只能带着家人仓皇逃出这座城市。

　　“这到底是怎么了？”

　　对于黄宽焯来说，他永远不能够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他看来，这是不应该发生的，毕竟现在国家这么强大了，可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情呢？更何况，在他的记忆之中，这种事情是从未曾发生过的，而在大使馆的年会上，大使馆不是经常说，国家强大了，外国人才不会欺负他们吗？

　　可为什么，现在墨西哥人居然敢杀害他们？

　　“爹，咱们去墨西哥城，去找刘大使，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诫他，要是他不能为咱们作主，咱们就回国，我就不信了，堂堂的大中国，还能让那些墨西哥佬给欺负了……”

　　在说话的时候，黄子仁看着身后的拖雷翁城时，他的视线中尽是无边的恨意，那股恨意使得他恨不得将这座城市彻底点燃，似乎只有如此，他才能发泄出内心的不满与愤怒。

　　“对，去，去墨西哥城，去墨西哥城，我们要让政府给我们做主……”

　　作为驻墨西哥大使的刘镜人在得到从托雷翁传来的消息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至于反复数次问道“是真的吗？”。

　　是的，如果是在伪清那会，发生这种情况他还可以理解，但是现在，帝国皇家海军的威风早在多年前就已经为世人所共知，在这种情况下，会有那个国家自不量力的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屠杀中国侨民。

　　别说是墨西哥，即便是那些个大国，也不见得敢于在这个问题上试探中国的决心，南洋特别领是怎么来的？不就是因为侨民事件，然后直接从荷兰人手里抢来的，即便是在那一事件中，那些荷兰人也不过只是殴打杀害数十人罢了，像托雷翁城那样的屠杀，更是闻所未闻，这些墨西哥人真的是疯了。

　　“刘大使，墨西哥外交部长的电话，他希望……”

　　就在刘镜人思索着那些些墨西哥人的是不是疯了时，突然的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外交部长的电话，他会在电话中做何解释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一定会把责任往叛乱分子身上的推，但是这能够解决问题吗？熟知国内的刘镜人几乎不用做太多的考虑，也能猜出来，一但消息传回国内之后，将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这不亚于狠狠的在中国的脸上甩了一个耳光，到那时，愤怒的国民会做何选择？还有陛下又会做何选择……

　　手按着电话机，看着电话机上亮起的灯，刘镜人一时间又犹豫起来了，这个电话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应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怒与不满，如何展现出态度？

　　作为外交官，他非常清楚，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钟都是极为重要的，他的态度甚至可以将会决定这件事的走向，但是他应该持以什么样的态度呢？

　　当然是愤怒！

　　但是如何展现自己的愤怒呢？

　　看着桌上的电话机，刘镜人犹豫着，思索着，良久之后，他才拿起电话，

　　“喂，外交部长阁下，是的……我想我们每一个人都听说了……”

　　此时刘镜人的声音显得极为平静，平静的有些出奇，他可以想象的得到，对方听到自己的声音时，会产生一种错觉，他的声音就像是冰山一样，而，这正是他要给予对方的感觉。

　　“……现在，尽管作为驻贵国的全权大使，对于这一事件，我本人并没有任何权力去处置它，我已经上报国内，一切都将交由我国政府决定，我想……”

　　话声又是一顿，刘镜人的那平静而冰冷的话声微微扬起。

　　“那些暴徒是何等的愚蠢，难道他们就不知道，他们是在激怒一个国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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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新闻事件（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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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亚日报》于那个特殊的时代之中，其在很大程度上几乎相当于中国的官方日报，创刊于仁川的《东亚日报》报道了太多的新闻，那些曾改变中国的事件，最初大都由其首先发表……纵观19世纪后十年至20世纪中期，在长达六十年的时间里，作为中国发行量最大、最具权威性的《东亚日报》，他即是一家报社，同样也是某种程度上的政府喉舌，至少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中，其一直或有意或无意的扮演着这一角色。

　　……在时光进入20世纪后，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中，每天清晨起床时，从门前取过《东亚日报》，一边翻开报纸，一边吃着午餐，曾几何时，这就是国人的生活习惯。正如十年前《东亚时报》的电视广告一般——粥、豆浆、油条、烧麦、包子……中式的早餐总会变化，但不变的永远都是《东亚日报》！

　　在这种影响之下，历史上《东亚日报》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的角色？尤其是在历史事件之中？它的角色是新闻的传播者，还是舆论的制造者？或者说，其是本身就是在创造着历史？”

　　《东亚日报》停刊号《关于过去的历史》

　　南京，成都路，545号是一栋高达六层的帝冠式建筑，六层的楼宇隐于前后的公园式广场之间，只使得这里的显得极为悠静，与悠静截然不同的是，这里一天24小时，都有数以百计的人们在这里工作，这里便是《东亚日报》社的大本营，每天，来自全世界的数以千计的新闻稿件在这里聚集，最终，由编辑们在午夜十二点前，做出最终的决定——刊印那些新闻。

　　在南京的《东亚日报》社做出决定之后，其会立即通过长途电话的方式，通知武汉、广州、天津、西安、大连、长春等地的分社，告知他们主要版块的内容。然后在凌晨一点左右，各地各版的《东亚日报》开始最初的制版，再接着，他们会等待一个小时，在凌晨两点时，如果没有总社指示改动，那么各地的报社都会在这一时间内印制，一个小时后，新一天的《东亚日报》就会运出印刷厂，首先送往各站点，然后再由数以万计的兼职送报童将报纸送往定户的手中。

　　每天早晨8点之前，报纸会送到各大中城市的客户的面前，与早餐一同陪伴着他们，多年以来一直如此……

　　当然，也就是在时针指向午夜十二点之后，总社中忙碌了一天的记者、编辑们便开休息，于他们而言，这又是平静的一天。今天没有什么大新闻

　　对于国家和民众而言，这是好事。

　　天下承平！万事太平！

　　这是好事，但对于新闻业者来说，这并不是件好事。每一个记者都需要大新闻，一个能够震惊世人的大新闻，但是，这样的机遇总是太小了，没有大新闻，依靠那引起淡不出奇的新闻，很难成为“名记”，如何发掘新闻，是记者们必须学会的课业。

　　作为一名记者，毕业于东亚同文学校的汪兆铭，无疑是一个幸运儿，九年前与同文学校说读的他，在对俄战争期间，作为预官进入军队，他以军人的身份发表的《战地日记》不仅令他自己成为了英雄，同样也让他成为一名记者，战争结束于军队退役后，他便进入了《东亚日报》，从那时起，他便于社会部关注着民生等新闻，与其它记者记录事件不同，他更多的时候是在为底层的民众呼喊，为工人，帮助他们争取八小时工作制，为农民，呼吁政府减税，在政治上，更是呼吁制宪，总之，对尖锐的社会问题的抨击，使得他成为知名的社会新闻记者，甚至有人曾笑谈，假如有一天开放咨议院咨议员选举或者举行国会议员选举的话，他一定能够凭着自己为民发声的名声，在其中获得一席之地。

　　当然，这一切，实在太过遥远了，对于现在的汪兆铭来说，作为值班编辑的他，正躺在办公室里的那张五十公分宽的行军床上，正准备进入梦中。尽管他拥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一间不到六平方公尺的小房间，但是用玻璃窗隔开的房间，根本没有多少隔音效果。

　　因此对于他而言，他只能躺在那里，尽可能的让自己沉睡。

　　在外间的办公室间的走道之中，摆有近三十张床，这个时候，值班的记者们也都在这里睡着，记者这个职业看似风光，可风光的背后，其努力的付出是他人难以体谅的，就像这个时间，当别人可以休息的时候，他们只能在这里等待着，等待着新闻。

　　不一会一通电话，因为接听的社会部记者的声音太大，让汪兆铭的清梦受到骚扰，以致于被吵醒了。

　　“什么？发现****女人的尸体？”

　　正在接电话的这位社会部记者突然发出了尖锐的高声。

　　“好！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这位记者挂断电话还是倒在了床上，这样的新闻是上不了《东亚日报》的，毕竟这里并不是三流的本地小报。

　　“真是的，这种新闻也朝这里打，！”

　　社会部记者嘀咕着、在那里抱怨着，不一会值班室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是的，在一个月前，刚刚庆祝日发行量800万《东亚日报》不可能发这个什么“小新闻”，就是狗肉固然很香，但却上不了席面一样。……不过，此刻汪兆铭的睡意已经全消了。

　　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此时，他的脑海中思索的并不是新闻，而是在考虑着《民生报》的邀请——对方邀请他去出任总编辑，对于年近三十的他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毕竟《民生报》也是一家有着几十万读者的报纸。

　　“要不然……”

　　就在这时，突然的电话声再一次打断他的思绪，那边电话刚一拿起来，记者便是一头雾水，好一会才说道。

　　“你等等……谁会广府话，谁会广府话？”

　　显然电话另一头的人是在说广府话，作为广东人的汪兆铭自然会说广府话，于是他便推开门说道。

　　“我来接吧！”

　　然后他便走了过去，那部电话是提供新闻线索的电话。

　　“喂……”

　　接过电话的瞬间，汪兆铭便道出了许久未说的广府话，无论是在同文学校亦或是作为记者，家乡话他已经很少说了。

　　“我是华侨协会副会长……”

　　一开始的时候，汪兆铭并不觉得有什么，在新闻线索提供人的身份上，他并不怎么好奇，不过对方一上来便提到自己的身份还是让他觉得有些诧异，但接下来，对方的话却让他感觉惊讶。

　　“你们的报纸今天定版了吗？现在更换版面还有的时间吗？”

　　什么，什么？

　　他在说什么？

　　“我这里有一个大新闻，现在整个南京，外交部恐怕也是刚刚接到电报，现在他们肯定正在找外交大臣，陛下也应该会等到今天早晨才会知道这件事……”

　　对方的刻意强调，让汪兆铭突然意识到，没准，这真的是个大新闻，于是他看了一下时间，时间是一点四十五分了，也就是说，还有十五分钟。

　　来不了急了！

　　不过汪兆铭并没有一口拒绝，而是拿着电话说道。

　　“这要看是什么新闻，如果不是大新闻的话，可能要等到明天……”

　　“明天，全中国的报纸都会在头版登这个新闻！”

　　电话那头的话声让他的眉头一扬，难道真是什么大事件？

　　华侨协会？

　　外交部？是什么事件？

　　“好吧，你告诉我是什么事件……”

　　数百华侨惨遭屠杀——下一瞬间，这句颇具震撼性的字眼已经占据了他头脑的一部分。

　　“什么？你说什么？几百名华侨被屠杀？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汪兆铭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处于震惊中的他用的是国语，其余的人员所受到的波及好像都一样，于是连国外部记者、联络部记者在内的全体人员都纷纷被惊醒起床了，他们无不是惊讶的看着汪兆铭，他在说什么？

　　在人们的议论纷纷中，汪兆铭连忙改用广府语问道。

　　“你在什么地方？这个新闻是从那里传来的？”

　　电话是从上海打来的长途电话，至于消息则是墨西哥华侨互助会发出的，为什么会由一位长年居住于南洋的华侨协会副会长打这个电话，就不得而知了，但汪兆铭隐隐猜出了原因——华侨协会试图借助新闻之手，向政府施加压力。

　　现在，这个新闻是国家机要！

　　也许，外交部长可能也是刚刚获知这一消息！

　　换句话来说，现在，一个大新闻摆了他的面前，这不是个新闻，而是一个大事件！

　　在放下电话之后，汪兆铭抬起头，看着身边的记者们，那些面孔无一例外的都带着愤怒的情绪，甚至还有些人哭了。

　　“汪编辑，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的，汪编辑，是什么地方？是南洋？还是什么地方？”

　　“是谁？”

　　面对众人的问题，汪兆铭简单的将事件告诉了大家。

　　“发生在托雷翁的惨案，现在还没有得到证实，我们还没有更多的消息，但是……”

　　环视着众人，汪兆铭看了一下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了！

　　“汪编辑，这个新闻我们发不发？”

　　“发，一定要发！”

　　周围立即有人响应着，面对群情激愤的同事们，汪兆铭点点头，然后说道。

　　“我现在就电话，今天的印刊推迟二十分钟！”

　　“好了，现在，我们还有半个小时，”

　　看着众人，汪兆铭开始部署起工作。

　　“我要求你们在半个小时内，第一，联络华侨协会，确认消息，不要联系所谓的线人，必须联络副会长以上的在京人士，要他们本人亲自电话确认……”

　　曾经的军人身份和战场经历，使得汪兆铭做事可以说得上是雷厉风行，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作出了部署。

　　“第二，立即联络驻外交部的同事，让他们立即行动起来，现在外交部肯定和平常不一样，他们肯定有办法获得一些消息，把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去证实一下……”

　　出于对外交部的了解，汪兆铭非常清楚，现在外交部美洲司肯定已经乱成一团，数百华侨惨遭屠杀！这种事情无疑是外交部从未曾面对过的，美洲司里的动静是无法掩饰的，只要那些记者稍加留意的话，肯定能够得消息。不过驻外交部的记者最多只能证实消息，但这也就足够了，现在汪兆铭所需要的，仅只是通过这两个渠道去证实这个消息的真假。

　　“第三，通知印刷部，让他们把头版改成一号版，嗯，五百字左右的报道！”

　　在一一作出这些部署之后，在众人纷纷忙碌着的时候，汪兆铭又一次看着记录在纸上的事件描述，现在，他并没有更多的消息，甚至，可以说，就连外交部长可能也没有更为详细的资料，但作为记者，这并不影响他去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在所有人纷纷忙活起来的时候，汪兆铭却是平静的拿着毛巾去洗脸了，几分钟后盥洗完毕的他回到编辑部时，看到刚才的社会部记者正在不断的打着电话，他们正在确认这些消息。

　　“南美司司长丁太接的电话，称丁司长二十分钟前，突然离家……”

　　好了，这是一佐证！

　　在听到这个佐证的时候，汪兆铭已经坐在椅子上，他闭着眼睛，在脑海中思索着那简短的几十个字，他在想象着那里发生了什么，想象着屠杀是如何进行的。

　　对！

　　这是一场屠杀，而不是所谓的“大事件”。

　　“华侨协会张会长证实了，消息是真的，他已经起床了，他将会在今天上午九点正前往外交部拜见外交大臣……”

　　就在消息被确认的时候，汪兆铭已经抬起了笔，他的神情悲愤，双目通红，就像是亲眼目睹了那场屠杀一般，以至于泪珠几度浸透纸张，终于，几分钟后，沉浸于痛苦、悲愤中的他抬起头来，看着众人说道。

　　“大家看一下，这篇文章可有需要改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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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何以应对（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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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南京来说，位城东的皇宫御花园，可以说是内城最大的西洋式花园，不过这里却是平民百姓的禁地，毕竟，这里是皇宫重地，尽管北平同样有着皇宫之名的“紫禁城”是对外开放的，但南京的皇宫，仅只在夏季对外局部开放——那个时候，皇室已经进入庐山的夏宫，这里自然可以对外开放，正如同其它时期夏宫对外开放一般。

　　有时候，为了皇家的威严，总需要保持一丝神秘感，

　　当御花园的鸟儿开始嘀鸣时，作为皇太子的唐奕轩便早早的起床了，此时，他并没有像平常一样，穿上陆军或者海军的制服或者汉式的典服，而是换成了一身体能作训服，开始了正常的晨练，尽管贵为皇太子，对于即将年满十八岁的唐奕轩来说，他将会十八岁生日之后，作出人生的选择——是前往海军，还是陆军服役。

　　前往军队服役是皇室子弟的责任以及义务，没有任何推脱之辞，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参加一个月后的大学联考，考入某一所大学，和普通的青年一样，接受同样的公共教——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作为皇太子，有太多的事情他不能做，也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做，就像去军队服役。他知道，自己将开启什么，他所开启的将是一个时代——皇家子弟以普通一兵的身份加入军队，无论是陆军，亦或是海军，他都只是普通一兵。

　　在中华朝，根据《中华帝国贵族法案》的要求，皇家以及贵族必须是国民的道德楷模，必须要以身作则，正如同要求民众服役一般，最能展示皇家以及贵族勇气、责任等价值观的就是军人。

　　在欧洲贵族自古以来的传统从王室以降，莫不将投军从戎视为己任。而在中国，这曾经是不可能的，即便是有，往往也只是象征性的。但现在，这却将作为一个新传统，在他的身上开启。

　　但这个选择确实非常难以选择。

　　到底是海军，还是陆军？

　　在御花园中跑着步的唐奕轩默默的思索着，他当然希望去海军，然后随着军舰去看世界，但是海军部的那些人，会把同意皇太子上舰服役吗？

　　如果他不同意的话，那该怎么办？

　　还有陆军……显然，陆军并不介意让他以一等兵的身份服役，按照皇村学校中的朋友们与军队的服役经验来看，那些老士官可不管他们是什么公爵、伯爵的，全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新兵。

　　而这种平等，正是他所渴望的，

　　要不然，就加入陆军吧！

　　不过似乎更应该加入海军，海军的军装更漂亮的一些，但陆军的黑色军装也很帅啊？

　　就在内心纠结的时候，他看到了远处的一道跑步身影，除了父皇还会是谁？于是他便加快了脚步，做出“巧合”的举动。

　　作为皇家第一个成年的皇子，同样也是帝国的皇太子，两年前接受册封的帝国最为尊贵的汉王殿下，唐奕轩被赋予了太多的责任，当然，他的一举一动也被人们所注视着。

　　“儿臣……”

　　在儿子欲按照典仪见礼的时候，唐浩然则摆摆手说道。

　　“我说过多少次了，父子之间，没有必要有这些繁文缛节，这里是皇宫不错，对于外人来说，是宫，对于我们来说，是家，家人之间，不需要那么多什么宫规，那个皇家宫规不过就是一群老人按照老一套制定的，至于是否遵守，则是我们的自由……”

　　身为一名皇帝，唐浩然有太多不能做的事。皇室宫规摆在那儿，行为举止都有人关注记录，但是，他是皇帝！

　　他从未曾想过，想要去用那些所谓的宫规限制自己，更未曾想过，去遵守那种把家人变成一群比外人还客气的，被礼仪限制着的“外人”。

　　“是，父……父亲！”

　　到嘴边的“父皇”还是改了口，跟在父亲的身边，看着父亲额上的汗水，再看着父亲的这一身普通士兵作训服的打扮，唐奕轩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若是有人将他们父子两人现在模样拍下来，不定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至少对于百姓来说，这是典型的有失体统。

　　身为国民典范的皇家，怎么能够这样呢？

　　当然，这是在宫中！

　　或许有人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是作为皇帝的父亲却小心翼翼的把皇宫作为家，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宫”，或许，这正是他和奕林、奕涵以及其它弟弟妹妹们的最幸运的地方，父亲只是他们的父亲，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父皇。

　　“想好了吗？”

　　突然，唐浩然问道身边的儿子，他能够感觉到，现在自己同儿子的关系似乎越来越疏远了，这似乎是一种必然，再过一个月，他就要离开皇宫，搬入“汉王府”，这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就藩”。

　　“是去海军，还是去陆军？”

　　从父亲的话中，唐奕轩能够猜出父亲的想法——显然是希望他进入海军，毕竟于父亲而言，其更为重视海军，虽说多年来国家喊着“陆海并举”，可实际上，海军总是得到父亲以及大臣们的偏爱。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是海权的时代，而皇太子进入海军服役，本身就能表明皇家的态度，尤其是对于中国而这个数千年专注陆地，而忽视海洋，几乎没有多少海洋基础的国家而言，海军需要皇太子进入海军服役。

　　“父亲，恐怕海军部不太可能同意让我上舰！”

　　这才是唐奕轩最大的顾虑，上舰毕竟有着一定的风险性，万一军舰在海上有了什么意外，到时候，不是海军部所能承担的。

　　“他们想的太多了！”

　　摇摇头，唐浩然又继续说道。

　　“不过，我并不希望你以普通水兵的身份上舰！当然，也不希望你以普通士兵的身份进入陆军，这不应该是皇太子，或者说皇子应该走的路。”

　　看着儿子，唐浩然认真的说道。对于儿子们的将来，他早有自己的打算，只不过从来没有和他们勾通过。

　　“父亲，那您的意思是？”

　　唐奕轩诧异的看着父亲，不是普通一兵？那是？

　　“原本准备过几天再告诉你的，但是，我已经命人给你在海军军官学校以及陆军军官学校报了名，到时候，考上那一所，就上那一所吧！”

　　上军官学校！

　　惊讶的看着父亲，唐奕轩立即意识到，在未来的十至十二年中，他都将作为军人在军队中服役，而不像皇村学校的同学们那样只需要服最多四十八个月的国民役——他们的服役大都只是遵守贵族责任。

　　“责任！在我们的名词中，没有比他们更为尊贵的词语了，而服役，这是身为贵族的责任！”

　　唐浩然的语气显得极为平静。

　　“有不少有，他们服役，只是应付，自秦汉以来，中国的上层社会便尚武之心日渐衰退，究其原因就是其不能将投军从戎视为己任，尽管我制定了制度，迫使他们去从军，但他们能做到的，也只是服国民役，当然，我并不反对这一点，这已经是一种进步了！而作为未来的皇帝，你有必要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国民，皇家会履行自己的责任……”

　　尽管话说的是冠冕堂皇，但是唐浩然并没有说出实话——他之所以会作出这个决定，实际上是出自一个父亲的私心！

　　是的，没错，就是身为父亲的私心，奕轩再过一个月就18岁了，奕林再过三个月，还有奕函，在未来的六年中，自己将会有七个儿子先后成年，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要服役。

　　而在未来的六年中，发会生什么呢？

　　世界大战！

　　在另一个时空中，世界大战一直进行到1918年，如果他们作为普通的士兵，那么他们在战场上伤亡的概率是多少？

　　战争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形态爆发，唐浩然并不清楚，但是作为父亲，他却知道，自己有必要保护自己的儿子，这是身为父亲的私心，或许，他会毫无顾虑的把儿子送上战场。但是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私心。

　　而现在，要求儿子报考军校，就是他的私心。

　　至少在军校之中，儿子可以安全的度过未来的四年，即便是在提前毕业的情况下，也会安全的度过接下来的三年，如果历史一如另一个时空中发展的话，至少在战争爆发之后，儿子会作为基层军官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服役，而不是弹雨交加的战场上，作为普通的士兵在泥泞的战壕中挣扎着，撕杀着……

　　“我明白了，父亲！”

　　对于父亲的安排，唐奕轩自然不会有反对，尽管这关系到他未来的十至十二年生活，但，这是他的责任。

　　“嗯，今天我们一起吃早餐吧！”

　　皇家的早餐，虽说不像外人想象的那么丰盛，但营养搭配的却极为合理，作为家长的唐浩然在享受着早餐的时候，他依然会习惯性的拿起报纸，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实际上，这也是他了解民意的一个渠道，作为皇帝，如果什么是最大的不足，就是身为皇帝的他，一举一动被人注意着，就连同听到的，看到的，同样也都是经历筛选的，对于皇帝而言，报纸是他聆听民意的最重要的一个渠道，所以，在他的座位边总会放着厚厚的一叠的报纸。

　　几乎是在拿起报纸的瞬间，他整个人就被报纸上的头版文字所吸引了。

　　“托雷翁惨案！数百华侨惨遭屠杀！”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唐浩然便本能的想要去否认它，认为这不过只是谣言，但看着《东亚日报》四字时，他的眉头顿时皱紧了，《东亚日报》绝不会在头版拿自的声誉开玩笑。

　　此时，唐浩然甚至没有去考虑为什么报纸比自己知道的更早，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外交部那边不可能在半夜打扰自己的休息，除非是极为一级事态，而这一侨民事件与外交部的事态级别中，显然并不是一级事态。

　　现在，作为帝国的皇帝，唐浩然所思所想的问题并不是事件为何发生，而是事件将会导致什么，这正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即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现在真正的问题是如何善后。

　　首先《东亚日报》拥有上千万读者，这一报道势必将会在国内引起从未曾有过的风波，现在国内是什么情况？民族思潮起伏，国民对于西洋并不仅仅只是敌视，在政府的宣传下虽说“帝国主义亡国之心不死”的说法没有，但是“视英美为鬼畜”的思潮却又是普遍现象，在国民看来“英美等西洋国家”处处围堵、限制、迫害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中国，显然就是对中国快速崛起的抵触以及敌视，这种视线转移是政府所需要的，甚至可以说是在政府的刻意操纵下发展起来，但是带来的负面影响是什么呢？

　　是国民日益焦燥，日益燥动，青年人坐在一起谈论的不是其它，而是谈论着如何打破西洋国家的围堵、限制，似乎对英美开战成为了唯一的出路，但他们显然忽视了现在中国的手臂上不过只是刚刚长出了一点肌肉罢了……

　　现在，数百侨民屠杀，会激起什么样的国民情绪？在这一国民情绪的激荡中，如何处置此事，如何向国民交待？

　　“父皇，怎么了？”

　　从父亲的脸色中，唐奕轩敏锐的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看了一眼报纸，双眼猛然一睁。

　　“父皇，这……”

　　“要出事了！”

　　看着面前的儿子，唐浩然用一种近似长叹的口吻说道。

　　“这件事，不好处置啊！”

　　是啊，确实是不好处置，一方面是刚刚培养出来的国民们的情绪需要照顾，一方面，墨西哥……这个国家固然不足为惧，可以如果强硬的话，那么接下是否会有什么连锁反应呢？

　　如何在强硬中寻找一个合适的平衡点，进而在令国民们感觉到满意的同时，又不至于恶化这一事件呢？

　　作为皇帝，唐浩然第一次感觉自己处于进退两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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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虽远必诛（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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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武9年，5月15日，清晨，南京彤云密布，似兆不祥。

　　虽说尚是清晨，但那些十四五岁的报童纷纷骑着自行车，拉着报纸将成千上万份报纸送到千家万户，送报对于许多穷苦人家的少年来说，是他们贴补家人生活，或者赚取学费的方式，全国上下，不知多少少年，正是靠着送报的微薄收入支撑着他们的中学学费，作为一个后进国家，这总是一种无奈。

　　今天，这些少年们骑自行车的速度似乎快过往常，他们都在拼尽全力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报纸送到定阅读者的家门前，有些少年的眼睛微红，似乎刚刚痛哭过，而更多的表现则是愤怒。

　　几乎是在人们看到报纸的第一时间，所有人都被从未曾有过的愤怒之意所笼罩着，满腔的怒火在人们心头聚集着，许多人更是恼怒的将报纸扔在地上，大声的吼喊道。

　　“去墨西哥大使馆！”

　　“去外交部！”

　　“去总理大臣官邸！”

　　……

　　人们之所以会愤怒，原因非常简单，正是因为报纸上的新闻报道——托雷翁惨案！

　　作为普通的国民，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这种事情的发生，数百华侨惨遭屠杀的事实，就像是响亮的耳光一样，打在他们的脸上，让人们从“****上国”的迷梦中醒来，他们惊愕的发现，原来，对于西洋国家而言，中国人依然是次等的有色人种，即便是小小的墨西哥都可以欺负“中国”的头上，这如何能不让那些在中俄之战后自以为“国家极为强大”的国人愤怒呢？

　　愤怒的情绪瞬间便压过了人们的理智，使得人们纷纷走向街头，试图通过自己的行动表达对国家的支持，当然更重要的是表明他们的态度，以避免外交官员们“卖国”，毕竟那些外交官们“丧权辱国”的事情，已经干了不止一两次了。

　　“怎么办？”

　　当民众开始走向街头，表达他们的怒火时，京师警察厅的警察们都在待命值班，他们接到了明确的命令——维持国民队伍秩序，但同时，必须制止国民的过激行为。

　　在这一天，当数以千百万计的百姓选择走向街头表达自己的爱国呼声的时候，在南京的皇宫内临时召开御前会议上，激烈的讨论从会议召开，就没有停止过了。

　　“……开战的话很简单，就墨西哥那几艘破船，我们甚至不需要派出主力舰队，只需要派出一支巡洋分舰队，就足以全歼他们的海军，但是之后呢？”

　　作为海军大臣的韩彻在海军中无疑是一个另类的存在，当所有人都在那里吹嘘着“中美对抗”的时候，他所主张的却是“中美调和”，他甚至认为为了减少美国对华敌意，可以在太平洋舰队的问题上作出一定的让步。

　　“只要舰队的规模在，无论是驻于本土，亦或是珍珠港，实际上，对于海军而言，并没有多少影响……”

　　正是这一言论使得韩彻曾遭到来自民间的指责，而主张调和论的他，实际上代表着海军的另一个派系，他们无疑更冷静一些，能够清楚的看到中国与美国的国力差距，甚至作为海军将领，他们认为，与美国的海上竞赛对中国是不利的，尤其是从长远角度出发，随着军备竞赛的进行，其势必将会对经济造成影响，而美国依托其强大的工业以及经济实力，其舰队规模超过中国根本就是时间问题，中国的暂时领先，不过仅仅只是“先发优势”。在这种前提下，通过谈判解决问题，限制双方的海军力量无疑是对中国最有利的选择。

　　但他的主张并不为人所接受，海军内部接受不了，民众也接受不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做为海军大臣，千方百计的提高海军的战力，从而保证未来战争中，对美国海军的优势。

　　“之后怎么办？难道美国人真的敢和我们开战吗？”

　　毫无疑问，没有任何人会去担心墨西哥，但凡稍了解两国实力差距的人都知道，墨西哥根本不可能对中国造成任何威胁，唯一会让人担心的是美国，准确的来说是美国提出的“门罗主义”。

　　在过去的多年间，中国曾几度试图插手美洲的事务，但每一次都引起美国的强烈反应，以至于数度错失机会，现在墨西哥的暴行，却把中国逼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如果因为护侨，美国要开战的话，那就和他们开战吧！”

　　“开战是断不可能的，毕竟美国方面肯定也会有顾虑，但是，我们必须要考虑到的是，如果朝廷不有所行动，恐怕很难向国民交待！”

　　大臣们的争持让唐浩然的眉头微微一皱，看着争吵不已经的内阁成员，他可以想象得到现在外界是什么模样，多年来的宣传终于还是受到了其的“反噬”

　　新闻舆论之所以反对英美的部分原因是，崛起并试图改变国际秩序的中国，受到英美的实际的压制，这种压制是来自各个方面的，这固然是外部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为了缓和国内对于制宪等问题的呼吁，政府通过不断丑化英美以及亲英美的人士，达到其丑化英美政治制度的目的。也正因此，国内的媒体上全是英美的负面新闻。

　　就好比电一样，如果媒体上天天宣传哪里哪里电又露电了，哪里哪里又有人因为用电被电死了，等等。时间一长，封闭状态下的平民自然会自觉抵制用力，坚决捍卫自己不使用电的权利，那怕电再方便。

　　不仅如此，现在国内还存在大量问题，当然了哪个国家哪个时期没有问题呢？而无论自己也好亦或是内阁都把一切问题都归结于英美。而在举国军国民体制下的，普通民众又被严重洗脑，不仅敌视英美，还认为当时亲英美的国内人士是西方压制中国的“走狗”。

　　其实，这不过只是再简单不过的矛盾转移，在这种矛盾转移下，没有人再去考虑每周六天的十二小时制，同样也不会有去考虑制宪问题，人们只是忧心着国家的未来、前途，在绝大多数平民的眼中，英美等西洋国家是无恶不作，他们正在酝酿着对黄种人的最后“进攻”，现在中国的一切不如意都是英美等国的阴谋，而国民现在作出的牺牲，都是为了民族的生存之战——未来的有色人种与白种人之间的“图存之战”，如此一来国民就会敌视国家，而转身敌视英美等西洋国家。

　　这就是现实，现实的长期敌视性宣传。再加上现在的托雷翁事件的爆发，一直子点爆了民众刚刚觉醒的民族情绪，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如果不有可所行动，那么结果必然是可怕的，民族情绪可以煽动，可以利用，但是最终一定会为其所“反噬”。

　　就像现在，作为一个“独、裁”的君主制国家，无论是皇帝本人亦或是大臣们，居然需要考虑到民意，这本身就已经是某种程度上的“反噬”了。

　　“如果我们动手报复的话，那么，美国动手的可能性是多少？”

　　唐浩然将视线投向李幕臣，试图从他的那里得到答案。

　　情报机关在这个时候的发言最具权威性。毕竟相比于其它部门，情报机关对美国的情况更为了解。

　　“保护侨民的安全，是任何国家的必然选择，现在三百余名侨民惨遭屠的现实，使得政府必然要有所行动，此事，不仅仅只是为了安抚国民情绪，同样也是为了向诸国表示我国护侨之心，否则自此之后，恐再无他国相信我国护侨之决心！”

　　此时，李幕臣的这番话说的同样极为公允，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立场分明——中国已经无路可退！

　　确实，中国已经无路可退，一个国家需要软弱无能到什么地步，才会在侨民遭到屠杀时，选择沉默？

　　就在唐浩然的心底生出这样的感叹时，李幕臣的话声微微一扬。

　　“臣以为，就这一事件而言，美国绝对不愿意同我国发生直接军事冲突！”

　　或许，李幕臣并不是政客，但是并不妨碍他用政客的口吻去讲述一件事，就像这时他的措辞一般，他并没有用“绝不敢”而是用了更有余地的“绝不愿意”，不愿不等于不会。

　　多年来的情报生涯使得他非常清楚，现在在这一事件上，国家面临着两难的选择，而情报机关现在的责任就是给予陛下情报支持，可是这却不是他所能够给予的，事件实在是太过突然了。

　　“不愿并不等不会！如果我们选择对墨西哥开战的话，那么美国介入的可能有多少？”

　　韩彻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实际上是在替其它人去问，他是想去提醒别人注意到一点——墨西哥还有一个视美洲为禁锢的邻居。

　　“百分之百！”

　　面对韩彻的问题，李幕臣毫不犹豫的给予了一个回答。

　　“多年来美国奉行门罗主义，其视美洲为美洲人的美洲，实际上也就是美国人的美洲，百年来，其一直千方百计阻止其它欧洲列强染指美洲，任何与欧洲列强有关的战事若发生于美洲，美国都将视为具敌意之行为。尤其是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间，随着美国的经济超过英国，其便利用“金元外交”主导南美各国，……在其视美洲为禁锢的前提下，我国若是对墨西哥开战，那么于美国看来，其并不仅仅只是具有敌意的行为，其甚至可能会将其视为对美国利益的侵犯，进而向介入战事……”

　　李幕臣从历史的角度去分析之后，众人的心思无不是一沉，在墨西哥问题上美国是一个无法绕开的障碍，如果是其它国家，也许根本就不需要如此令人头痛，别的不说唇亡齿寒的道理何人不懂？

　　“如果控制态势呢？”

　　作为总理大臣的袁世凯，一开始始终保持着沉默，这是他从张之洞的身上学会的“官术”，他必须要充分听取别人的意见之后才会开口。

　　控制态势……

　　袁世凯的意思是……他的建议让唐浩然的心底顿时一动，控制态势，控制态势……

　　“袁总理的意思是？”

　　李幕臣有些不解的看着袁世凯，看着这位两年前继张之洞之后，中华帝国的第二任总理大臣。

　　“就是如果我们炮击墨西哥呢？”

　　袁世凯用极为平静的口吻说道。

　　炮击墨西哥，在袁世凯看来，这或许是一个选择，一个相对更为稳妥一些的选择，相比于开战，这顶多只是报复。

　　“炮击墨西哥确实可行，但是，袁总理，我们必须要考虑到另一种可能，就是在炮击其沿海重要城市是否会激起墨西哥海防部队的反抗，如果其海岸炮台反击的话，又该如何收场？”

　　不待韩彻说完，唐浩然便直截了当的说道。

　　“那就不用战舰炮击！”

　　是的，完全没有必要用战舰炮击，更准确的来说，没有必要拿战舰冒险。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报复，我们需要用对墨西哥人的报复，给予国民以交待，可是，什么样的交待才能让国民满意呢？朕以为，并非仅仅只是炮击一两座城市……”

　　袁世凯的建议让唐浩然想起在另一个时空中，美国对某些国家的攻击，炮击……真的没有那个必要，毕竟各国对于炮击早就习以为常了。即然要对墨西哥进行报复，那就应该更有针对性。

　　“墨西哥方面的解释不是说是叛军所为吗？那么好吧，我们接受他们的这个解释，既然他们无力控制局面，那么我们就帮助他们控制局面，我认为，我们可以对叛军控制的区域实施打击……”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的唇角微微轻扬。

　　“用我们的航空母舰上的攻击机，对叛乱军控制的城市实施轰炸！墨西哥人以为我们不会报复吗？好吧，那么我们就用我们的飞机，我们的炸弹去告诉他们，什么叫做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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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太平洋上(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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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风平浪静，战舰的舰艏划破平静的海面，空中战机轰鸣着，引擎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对于这片海域而言，这也许是人类航空器第一次于这里飞行。

　　此时，这片浩瀚的太平洋从未曾想到，这片大洋天生就是这一切所准备的，毕竟对于海军而言太平洋实在太过浩瀚。

　　而对于航空第一机动舰队来说，这同样也是极为重要的一刻，这是他们第一次进行全备情况下的攻防训练，除去实施正常的攻击任务之外，战斗机部队还需要担负起保卫舰队的职责，这显然有些太过超前了。

　　“司令长官，实战中真的需要如此谨慎吗？目前为止的情报中，还没有现哪个国装备了足以摧毁我军大型舰只的航空兵器，更没有现它国装备或正在建造与我军相当的舰队航母。现在我们又是派远程侦察机大范围搜索，又是派战斗机直接掩护编队，如果将这些兵力纳入攻击机群中，不是可以加强机群的总体战力吗？”

　　一旁的参谋军官有些不解的询问道，实际上，现在对于第一航空机动部队而言，所有的战术都在演练之中，一切都是空白，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对一些战术感觉到有些不解，甚至可以说不能理解司令长官的“迂腐”。

　　面对下属的质问，沈鸿烈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满，第一航空机动部队的参谋人员比例是整个海军中最高的，而在挑选参谋人员时，他并没有挑选那些顶尖——那些人肯定不会到他这里，他挑选的人无不是那种在海军学校中调皮捣蛋的，可以说是教官们心中的问题学员，他之所以挑选那种人，一是因为他们聪明，二则是因为他们没有被学校的条条框框所束缚，从而使得他们不可能被“战舰至上论”所约束。

　　只有如此，他们才有可能与他一同制定航空母舰的运用战术，毕竟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未曾有过的，每一种战术以及舰队的使用都需要无数次的推演与训练，当然这更多的需要他们发挥各自的想法，制定出适合航空母舰的战术。

　　而发出这个问题的江山正是这样的人，在海军军官学校之中，他是一个另类，几乎是以吊车尾的方式勉强毕业，可在另一方面，他却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比如其在海军远洋航行训练时，吊车尾的他被安排到弹药库作见习，但是他却在航行期间研究出了一套弹药去油后保养的方案，进而于海军中推广。

　　现在，原本可能会在驱逐舰队终老的他则被沈鸿烈拉到了航空母舰上任作战参谋，不过他并不能理解司令官的这种谨慎。

　　双手交叉在胸前，沈鸿烈平静地注视着甲板上的忙碌作业：

　　“现在是没有，并不表示将来没有，更何况，英国人不也用一艘运煤船改装了水上机母舰嘛！”

　　或许各国对于航空母舰的反应极为滞后，毕竟这是考虑到航空技术，但是这并不排除，他们没有意识到飞机在海战中的作用——至少可以用于侦察，所以，英国已经率先制造了水上机母舰，以搭载水上飞机，至于他们会如何运用，沈鸿烈并不清楚，但是他却非常清楚——有一天，在大海上一定不仅仅只有中国的航母。

　　因为他已经敏锐的意识到航母的作用，相比于战列舰，或许航母没有厚重的装甲，或许没有巨大的舰炮，但是航母上却有战列舰上所没有的飞机，就像他的九年式攻击机一般，甚至可以攻击500公里外的目标，尽管其载弹只有100公斤，几乎没有什么意义，但是相比之下，海军的战列舰最多只能攻击37公里外的目标，这正是两者的差距，在多次演习之中，他的这艘没有装甲防护的，甚至是以商船标准建造的航空母舰，一次又一次的在战列舰队的射程之外，向他们发起了攻击，尽管那只是为了掩护已方战列舰，但却让沈鸿烈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航母运用的希望。

　　而这个希望就是，只要能够运用合适的战术，航空母舰一定能够击败战列舰，甚至可以说，战列舰完全不是航空母舰的对手，也许有一天，航空母舰会淘汰战列舰，当然这个前提是航空母舰上的飞机技术在进步。

　　就像去年，在“金翅号”航空母舰刚刚服役时，它的飞机最多只能搭载200公斤重的炸弹，而现在却能搭载400公斤，如果明年达到500公斤，未来其载弹量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其炸弹完全可以摧毁战列舰，当然更为重要的是，沈鸿烈已经开始构思有没有可能用飞机空投鱼雷！

　　假如这一目标实现的话，那么战列舰将再也不可能横行******——航空母舰将会在一百海里外对曾经主宰海洋的战列舰队发起最为致命的攻击！到那里，这片大海将会为航空母舰所统治，而他所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这个问题——有关将来的问题！

　　“因此，我们必须考虑到海军情报的滞后和遗漏，毕竟我们永远不可能在第一时间知道我们想知道的任何事情。相应地，也要考虑到我方情报的泄露，导致对方采取了有效对策的情况。绝对的自信往往会直接导致失败。作为参谋的任务，就是要把各种可能生的情况都要想到，并根据各种变化的因素一一拟订方案，或是以最小代价完成作战任务，或是以最小代价退出战斗，无论情况如何变化都有充分应对的办法。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自以为是主观臆断上，这跟赌徒有什么区别？打仗不是赌博，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遍，计划与现实不符是常有的事，不做好全面的准备，有进退自如的把握，只一心想着要么全胜要么全输，这样可不算是合格的帝国海军军官。”

　　现在，沈鸿烈并没有给他们讲解战术，而是以一名前辈以及长官的身份，告诉他们真正的参谋军官应该干什么，在他们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应该遵守什么样的原则，当然重要的是告诉他们主观臆断对于军队而言无疑于一场灾难。

　　“当年，俄罗斯人臆断我们的舰队不可能在第一太平洋舰队未被歼灭时，实施远洋作战，但是我们的行动却远远超出他们的意料，主观的臆断导致了第二太平洋舰队的惨败，而相比之下，我们的冒险是主观臆断吗？”

　　“当然不是，当时我们在本土留有两艘主力舰，而当时北洋海军虽说为李鸿章所控制，但是其已经在暗自表示，如有必要，北洋舰队将会助战，如此一来，本土舰队与俄国第一太平洋舰队的实力差距实际上并不大，我们的分兵并不是冒险，而是建立在合理的分析上！”

　　先是回答了长官的问题之后，江山又微微一鞠躬：

　　“司令长官所言极是，下官受教了。”

　　在他的话声落下时，汽笛声再次响起，“金翅”号航空母舰的第二攻击波即将放飞。也就是在第二攻击波开始放飞的时候，在舰桥下方的无线电室内，无线电信号灯突然亮起，随之“哒哒”的无线电声与电报室内响起。

　　分钟后，无线电通信官急匆匆的走进舰桥，冲着沈鸿烈微微鞠首。

　　“司令长官，海军部急电！”

　　此时，无线电通信官的神情显得有些兴奋，同样有些紧张，但更多的却是激动。

　　海军部急电？

　　接过电报，沈鸿烈先是一愣，在看到电报的瞬间，他的神情却显得有些复杂，既然不见激动，也不见紧张，而是平静中带着些凝重。

　　“司令长官？”

　　“拉响战备信号，放飞侦察机，给油水船发报，命令召回全部飞机，我们要去打仗了！”

　　什么！

　　打仗！

　　和谁打？

　　此时江山等人已经没有了发言的权力，他们知道，现在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按照司令官的的命令，召回战机，为战争作准备！

　　“司令官阁下，我们是返回港口，还是？”

　　从长官的手中接过电报，尽管惊讶于电报上的内容，但是他还是立即急忙询问道。

　　“直接前往墨西哥！”

　　作为舰队司令官的沈鸿烈并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内返航行上，如果返航的话，不仅需要浪费几天的时间，而且还不能检验舰队的应急战备能力，此时，他更乐意通过这一事件去检验这支尚处于摸索阶段中的舰队。

　　“司令长官，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又一名参谋提醒一声，是的，这实在太冒险了，这根本就是孤军深入！

　　“冒险？不，这是考试！”

　　沈鸿烈看了一眼反驳的参谋，郑重其事的说道。

　　“这是对整个第一航空机动舰队的考验，只要我们通过这场考验，就能像世界表明，海战的新时代已经来临，诸位，难道你们不感觉到非常荣幸吗？”

　　是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感觉到荣幸，至少在沈鸿烈看来，这将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刻，他将会指挥这支庞大的航母舰队，在数千海里外去打击侵犯华侨利益的国家，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为重要的是，他将会指挥航母用舰载机向陆上的目标实施轰炸，这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由海空到陆地”的攻击，无疑这将会载入历史……

　　“好了，大家一起准备吧！”

　　战备的汽笛声与航空母舰上响起了，这一刻，“金翅号”这个海上的新锐武力，立即为即将到来的战争作着准备……

　　当以“金翅号”航空母舰为核心的第一航空机动部队开始朝着墨西哥进发时，在珍珠港，此时却还没有多少战备的气氛，空气中依然溢满了热带特殊欢快。一艘轮船满载着睡意蒙眈、宿醒初醒的水兵，横靠上太平舰队旗舰“大唐号”的舰舷时发出当当的声响，有一位身个不高的海军少将穿着一身雪白制服，一个箭步跳出来，跨上舷梯。这艘3.7万吨的战列舰系在一个浮筒上，在珍珠港内，随着港外涌进的涨潮漂动着，灰色的舰身和大炮被初升的太阳蒙上一层粉红色。当轮船噗噗噗地向停泊在西海湾中那些驱逐舰驶去时，上校从陡直的舷梯爬到舰上，对军旗和军官敬礼。

　　“我请求准许登舰。”

　　“同意，长官。”

　　值班军官的眼睛睁圆了。穿着浆得笔挺的。钉着镀金钮扣的白军服，戴着白手套，腋下夹着长望远镜，这位满脸朝气的海军少尉已经够直挺挺的了，可是面对长官登舰的时候，他只能尽可能的把身子挺得更直了。

　　“欢迎长官回舰！”

　　在程壁光踏上军舰的瞬间，少尉连忙欢迎道，眼前的这位海军少将是“大唐号”的舰长。

　　“终于回来了！”

　　程壁光顺着前甲板向前走去，那里已经有穿粗蓝布工作服的作业队在走动了，他们正忙着躲闪光脚的甲板水兵冲洗甲板时水龙带里喷出来的水。脚底下铁甲板踩上去很舒服。海港里的和风带有刺鼻的气味，闻起来也很舒服。这正是他熟悉的世界，由庞大的战舰、强有力的机械设备、活跃的青年水兵、重炮和大海所组成的井井有条的世界。

　　作为舰长的程壁光呼吸着着这些空气，与此同时，他的视线又投向了远处，朝着“卫青号”战列舰看去，尽管作为海军少将，见过大世面的他，仍然被其巨大的舰影所影响，好一会才摇头长叹道。

　　“看来，太平洋舰队的旗舰要易舰了……”

　　昨天，在“卫青号”上举行的军官招待宴会上，所有人都惊讶于它的庞大，惊讶于他的强大，以至于整个珍珠港，到处都在谈论着他，毕竟，他实在太过强大了，而这会不会意味着太平洋舰队的旗舰旗将会从他的舰上撤下？

　　就在他的脑海中这般思索着的时候，那边，沉静的空气却突然被急促的警报声打断了，那警报是战备警报。

　　“怎么回事？”

　　就在程壁光大惊失色的时候，一名参谋官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长官，司令官阁下要在舰上举行作战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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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外交风云（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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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总是由无数个偶然事件所推动，在事件发生的时候，人们从未曾注意到这些小事件对于历史的推动，但是每每回首历史的时候，人们总是会感叹着这一切……在小事件发生的时候，谁人又能想到，这一小事件，最终将会导致什么样的变化。

　　或许，这正如科学家所描述的蝴蝶效应一般——“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华属北美得克萨斯的一场龙卷风。”

　　1911年5月15日，当弗兰西斯科?马德罗率领的“墨西哥革命军”与托雷翁的暴徒们于托雷翁犯下滔天罪行的时候，当那些狂乱的农民们在墨西哥革命军的支持下用大镰刀砍下中国侨民的脑袋时，他们一定不曾想到，在接下来的长达数月的时中，发生了什么？”

　　《世界近现代史》

　　墨西哥时间，1915年5月26日上午8时，17分，特皮克市以西大平洋56海里外公海，以“金翅”号航空母舰为核心的第一航空机动部队旗舰，于昨夜傍晚时分来到了这里，在过去的十四个小时中，他们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来自国内的最终命令。

　　就在几个小时前，命令下达了——轰炸特皮克！

　　朝阳已经悬空的，“金翅”号的飞行甲板中后部却早已影影绰绰地摆满了飞机，借着两舷和舰岛上打出的灯光，穿着色彩不同的马甲的甲板地勤人员正有条不紊地为第一攻击波的飞机加油装弹。

　　包括八式战斗机在内的所有飞机都挂载有炸弹，这是自舰母服役以来，舰队接到的第一次战斗任务，同样也是中华帝国成立以来，帝国海军接到的第一个战斗命令。

　　在甲板上的地勤人员为攻击任务作着最后的准备时，舰岛下面的飞行员待机室中，第一舰载航空联队联队队，丁展鹏少校正率领即将出征的部属，恭敬地向墙上的皇帝陛下画像鞠躬行礼。

　　每一个的神情此时都显得有些激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是向世人展现他们的价值之时。

　　礼毕之后，身为司令官的沈鸿烈上校则亲自为飞行员们一一奉上壮行酒，酒只是一小杯威士忌酒，这在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了海军的西洋化，正如同海军的餐桌上永远都有西餐一般，红酒、威士忌酒更是海军的标配，而他的口中不住地拜托：

　　“全靠你了、加油、好好干、杀敌报国……”

　　酒水分完了，作为联队长的丁展鹏率先高举酒杯：

　　“弟兄们，为了帝国，为了皇帝陛下，为了我们海军的荣誉，为了三百死难的同胞——把墨西哥夷为平地！”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战前动员，实际上作为飞机员，他们非常清楚即便是把“金翅号”航空母舰上所有的炸弹都投下去，也很难实现这一目标，但……这只是为了发泄他们内心中的怒火！

　　数百华侨的死难，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如同身受一般的倍觉愤怒，现在对于他们来说，发泄怒火的方式，就是把炸弹投在墨西哥人的头上，让墨西哥人体会到来自中国的怒火。

　　“帝国万岁！皇帝陛下万岁！”

　　热血沸腾的战士们一起饮下了杯中的烈酒，眼睛鼻子里仿佛立即喷出了火来，大有一股要把天地化为灰烬的冲动！

　　与此同时，在舰长的指挥下，航空母舰开始调整航向，逆风全速航行。在逆风之中，一架又一架满载着炸弹的飞机先后飞离了的“金翅号”航空母舰。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特皮克！

　　在飞机上，丁展鹏又一次想到了这次任务的目标，与往常的在海洋上搜索的目标不同，他们现在所需要攻击的是一座城市，这意味着他们只需要在空中确定了方向、经纬度之后，便可以直飞目标，而且距离仅仅只有不到60海里，甚至不需要一个小时。

　　可是他们需要轰炸特皮克的什么地方？

　　对此，长官们并没有直接的命令，不过幸好在一个多小时前，侦察机带回了一些侦察照片，长官们标出了一些符合条件的对象——大型地标建筑。这便是他们的轰炸目标，即便是教堂也不例外，就像丁展鹏的目标，便是一座教堂。

　　“必须要让那些墨西哥佬100年后都记住今天！”

　　长官的命令非常清楚——轰炸！

　　在格兰德河支流特皮克河畔的特皮克城是墨西哥中西部城市，同样也是纳亚里特州首府，这里的气候温和宜人，可以说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每一天，在朝阳升起的时候，城市的复苏使得市场上立即热闹起来。

　　皮鲁斯市场是城市中的一个大形集市，每天清晨，这里总是会聚集着数以百计的商贩和千计的百姓，人们在这里贩卖着商品，购买生活所需要各种必须品，上午十时，正是这个市场最为热闹的时候，那些操着西班牙语的人们正在讨价还价的时候，突然，空气中传来一阵异样的轰鸣中，声音是从空中传来的，当人们抬起头的时候，他们只看到空中出现一阵小黑点。

　　“那是什么？”

　　就在人们好奇的时候，空中的黑点越来越清楚了，是飞机！少数一些人认出了这是报纸上曾出现过的飞机？

　　怎么会有那么多飞机？

　　难道是那个独裁者派来？

　　就在这时，那些飞机的下方多出了一些黑点。

　　“呼……”

　　在那些黑点投下的时候，空中传来了让人心惊肉跳的呼啸声，下一瞬间，一阵地震山摇式的爆炸伴着巨响传了过来。在爆炸中远方的圣玛丽教堂被硝烟笼罩了……

　　“教堂，教堂塌了……”

　　在剧烈的爆炸中，圣码丽教堂两座巨大的塔楼中的一座被炸塌了，混乱的尖叫声从人群中传出，而此时，飞机已经出现在人们的头顶上，嗡嗡作响的在空中盘旋着，同时不断的有黑点落下，落在这座城市之中……

　　几乎与同时，在墨西哥以北的美国华盛顿，******。

　　在过去的两年间，正是在美国******国务卿菲兰德?C?诺克斯的主导下，美国开始推行“金元外交”，用经济扩张手段来控制拉美等地区的经济，使各国尤其是拉美各国日益依附于美国。但是现在这位被在报纸漫画中腰间总是系着个巨大的装满金币钱袋的国务卿却是满是诧异的面对着面前的顾维钧，这位驻美大使是中国外交部中有名的调和派。

　　“你确定吗？我的朋友？”

　　他之所以会提出这样的反问，是因为对方告诉他的消息委实太过惊人了。

　　“你必须要明白，这势必将会引发一系列的让人不安的事件的发生！”

　　与其说这是提醒，倒不如说这是威胁，或许在过去的两年间在塔夫脱总统的主持下，在诺克斯本人的主导下，“金元外交”已经取代了罗斯福的“大棒外交”，但是并不意味着美国放弃了“大棒”。

　　“在过去的十一天之中，我们一直在等待着墨西哥方面的回应，但是我们等到的又是什么呢？”

　　看似平静的顾维钧，心底尽是浓浓的不满，在他看来，现在墨西哥方面之所以“有持无恐”完全是因为美国在幕后的支持。

　　“大使阁下，你必须要明白，现在墨西哥政府正处于更迭之中，在这种混乱下，我想，他们无法在第一时间给予你们积极的回应，但是请你放心，美国一定会站在正义的一方！”

　　诺克斯的话倒是表露出了一个事实，在美国的支持下，支持以马德罗为革命派的墨西哥农民军已占领了大半个墨西哥，而且现在墨西哥不少省会为农民军所占。5月10日，政府代表在胡亚雷斯城与马德罗签署协定，同意迪亚斯和黎曼图尔辞职，由马德罗当总统。

　　“众所周知，在两天前的广场事件之后，无计可施的迪亚斯只得宣布辞职，我们有可靠的消息证明他已经秘密地离开墨西哥城，准备流亡欧洲，现在马德罗正准备前往墨西哥城任职，一但其任职后，墨西哥一定会妥善处理好托雷翁事件的善后问题！”

　　时局总是如此的混乱，现在的墨西哥旧政府已经瓦解，新政府仍未掌权，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人的外交交涉几度受挫，以至于找不到接洽的对象，也正因如此，国内的怒火才会日益增加。现在顾维钧转交的通知，无疑就是国内怒火的表现。

　　“国务卿先生，请您理解，现在，中国的国民怒火已经到了顶锋，他们已经受够了墨西哥人的傲慢……现在，这将是最后的选择！”

　　这是平息国民怒火的最后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那么……”

　　一脸纳闷地看着面前的外交公函，这是一份中国外交部的通告，从顾维钧的手中接过那份文件，诺克斯又深吸一口气后，这位平素以沉着稳重、外交手腕灵活的国务卿抬起头注视着顾维钧再一次重申道：

　　“我的朋友，你必须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呢？

　　现在诺克斯也没有办法给予任何答案，但是他却非常清楚，中国的最后通牒对于美国而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美国绝不可能接受中国人染指墨西哥。

　　“当然”

　　顾维钧直视着老朋友的目光。

　　“虽然很遗憾，我只能服从帝国政府的命令。”

　　是的，作为外交官的顾维钧只能选择服从，或许，他并不赞同这份对墨西哥发出的最后通牒，但是他并没有其它的选择，而在一定程度上，他同样也明白，南京同样也没有选择，南京必须要用自己的行动去保护海外的1300余万侨民，否则的话，中国的侨民便极有可能沦为他人的肥肉。

　　在托雷翁事件发生之后，作为外交官的顾维钧曾经反思过这一事件，他并没有像国内的许多激进的人们一样，甚至用白痴的论调宣称“应该向海外侨民提供武器，帮助他们建立民团，甚至可以在聚居区修建堡垒”，那些人的想法根本就是不经大脑的，试问任何一个主权国家又岂会容忍他国侨民这么做？即便是如伪清当年的上海租界的万国商团，那也是先有租界，后来在“发乱”期间，那些外国商人组织了商团。

　　像伪清那样的奇葩世界上又有几个？更何况，恐怕中国还没有打算这么做，那些人就会以此为借口以法律的名义合法的驱逐中国侨民，毕竟任何正常的国家都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在本国土地上发生。

　　哼哼，有那么些白痴总以为，全世界都是“我大清”，却忘记了，全世界曾经只有一个“我大清”。

　　作为外交官，顾维钧反思的是什么？他所反思的不是事件怎么可能会发生？而是在反思着西洋人对有色人种的歧视！对于西洋国家来说，西洋白种人的国家之间是平等的，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但是在白种人与有色人种之间，那种不平等却是天然的。

　　这才是事件的根本原因，对于墨西哥的暴徒来说，他们看到的不是中国的强大，他们看到的一群“富有的、贪婪的黄猴子”，仅此而已，这种发自骨子里的歧视，不是一次海战的胜利所能挽回的，正是骨子里的轻视，使得他们根本不把中国人放在眼里，当然这也与伪清当年的无能有着根本性联系。

　　也正因如此，尽管他反对国内的最后通牒，但却又在某种程度上赞同这一最后通牒。

　　“没有其它的选择了吗？”

　　“我想，这是帝国政府的最后决定了，基于外交上的礼貌，我们认为有必要通知贵国，我们的最后决定！”

　　在顾维钧离开之后，脸色铁青的诺克斯刚将其送出办公室，便神情紧张的地转过身去，大步走向办公室，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机说道。

　　“接白宫，我要跟总统说话！”

　　片刻后，当电话里传来总统的声音时，诺克斯用激动的语气说道。

　　“总统先生，中国人不仅仅只是想要报复墨西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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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铁钉（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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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钉缺，马蹄裂;马蹄裂，战马蹶;战马蹶，骑士跌;骑士跌，军团削;军团削，战士折;战士折，帝国灭”。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首民谣，充分的向人们说明了“蝴蝶效应”。

　　历史总是充满戏剧性！

　　以至于每每回顾历史的时候，人们总是会感觉历史是如此的荒诞不经。其之所以荒诞不经的原因正在其最初仅仅只是因为某些极为微小的，甚至不值一提的事件。

　　正像1911年的那个年中，即便是“托雷翁事件”以及其后引发的事件引起全世界的注意时，人们也不曾想到，事件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似乎，在所有人的眼中，这并不是一件大事。

　　但是，正如《帝国亡于铁钉》一书中的民谣中所讲述的“蝴蝶效应”一般，谁也不曾想到那一枚小小的铁钉，导致了帝国的灭亡。

　　直到今天，当我们回首历史时，我们总有那样的一个疑问，当时的世界究竟为何走到了那一步？

　　当世界的灯光熄灭的时候，想陷入黑暗中的人们终将会思索这一问题。

　　但是在当时——无人在意！”

　　《世界近现代史》商务印书馆

　　华盛顿每一天的开始都是同样的景致。

　　当大多数人还在梦乡里酣睡时，一轮朝阳跃出远方的地平线，将笼罩着这座城市的厚厚云层镀上金辉，造成天气晴朗的假象，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依如往日一般，温曾以鼎在起床后便会系紧跑鞋的鞋带。每天东升西落的太阳，像钟表走时一样按部就班，他的生活同样也是安步就班的。他的个人生活与这种一成不变的模式几乎安全一致，实际上，他的生活直到现在仍然保持着海军学校的作息时间。

　　军队总是会改变很多人的习惯，而作为海军中校的曾以鼎，就是被军队改变的众多人中的一员，对于他来说，他已经习惯了军队的作息，即便是婚后也无例外，就像现在，每天清晨，无论外面是下雨亦或是下雪，他总是会在凌晨5点起床，然后进行一次10公里长跑。

　　对于曾以鼎以及中国军队的每一名军官而言，保持体能是必须的，即便是作为帝国军队的最高统帅的皇帝陛下，每天都会进行体能训练，以保持充沛的体能，而作为军官的他们自然也不例外，习惯，当一个习惯养成之后，便很难改变。

　　作为帝国海军驻美武官长的曾以鼎，并不住在使馆内，实际上使馆内部的不少官员都住在馆外，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会像现在这样换上便装，然后沿着波多马克河慢跑，然后再回到住所洗去身上汗水，然后再打扮得衣冠楚楚的离开家门，然后到达大使馆，在那里换上军装，继续当天的工作

　　依如往日一般，在波多马克河畔进行长跑之后，换好衣服准备离家的曾以鼎，在离开卧室，来到客厅之后，他就像是有强迫症一般，对门窗进行检查，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牙签！

　　在门窗的边缝里有塞上半根牙签之后，他才会离开家。

　　妄想症。

　　在外人看来，这也许是一种痴病，但实际上，做为一名海军武官，这却是为了防止他人渗透进入自己的家中，尽管明知道家中并没有任何机密文字，但这只是一种保密防范。

　　尤其是在现在的这种局势紧张的状态之下，在曾以鼎离开家门的时候，天空降下的雨，让他坚起了衣领，所幸这里离大使馆并不远，只需要加快脚步就行了。

　　在他加快脚步的时候，曾以鼎感觉到似乎有人在跟踪自己，他注意到身后的尾巴似乎不仅仅只有一个，不禁心中一惊。不过随后他便冷静了下来，这也许只是例行的跟踪任务罢了。

　　对面就是大使使馆。高大的建筑不时有人出出进进。现在已经9点钟，开始上班了。但是曾以鼎并没有立即进去，而是站在报亭旁，浏览着报刊杂志，卖报人则把帽子压到眉际，然后声嘶力竭的叫喊着。

　　“看一看中国人要求一亿比索赔款，并割让下加利福尼亚……中国人向美国宣战。”

　　……

　　这就是典型的美国的媒体，听着卖报人的喊声，曾以鼎在心底暗自骂了一句。

　　所谓的一亿比索的赔款，是政府与墨西哥方面谈判提出的条件，至于割让下加利福尼亚，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根本就是污蔑，实际上美国才是真正意图染指下加利福尼亚的国家，美国之所以支持马德罗推翻迪亚斯的统治，正是因为其租借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亚的马加雷纳港遭到了拒绝，而在对墨西哥的谈判中，为了阻止美国通过马德罗政权获得下加利福尼亚，外交部才会提出租借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亚的马加雷纳港的要求，实际上，这一要求与一亿比索的谈判一样，只是“狮子大开口”，只是外交谈判的策略。

　　尽管海军对于租借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亚的马加雷纳港充满了兴趣，毕竟对于海军来说，这意味着海军可以把手伸到美国的家门口，从而进一步保证对美国的进攻优势。但在另一方面，海军却非常清楚，美国绝不会接受这一条件。而海军之所以提出这一要求，实际上是为了阻止美国租借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亚的马加雷纳港。

　　虽然美国掌握着正在修建中的巴拿马运河，但是在运河区并没有合适的港口驻泊大舰队，而其一旦租借马加雷纳港，则意味着美国在中美地区获得一个海上前进基础，从而形成一个美洲链条，而这并不是海军愿意看到的，所以，他们才会在这次谈判中提出租借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亚的马加雷纳港的要求，但在最后的谈判中，外交部会放弃这一条，进而退居其次，要求墨西哥政府承诺，绝不将马加雷纳港以及其它港口租借给任何国家！

　　而这一外交上的策略，现在却成了美国人口中的“罪证”，成为了中国试图染指美洲的“罪证”。

　　“该死的美国佬！”

　　恨恨的骂了一句，曾以鼎却还是掏钱买了一份报纸。然后朝着尾巴看了一眼，便迅速的走进了对面的中国大使馆。

　　在大使馆的一个地下室里，曾以鼎刚刚走进那间地下室，就被一个年青的海军军官拦住了。这些生气勃勃的小伙子，平时在这里研究最近收集到的美国海军的情报资料。

　　“长官，”

　　年青的海军军官喘着气说道，

　　“我们刚刚获得了一份情报，美国海军正计划将大西洋舰队的主力调往太平洋！”

　　“什么？你们确定吗？”

　　诧异的接过情报，曾以鼎简单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美国海军正计划将大西洋舰队的主力调往太平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中国人将会明白，在墨西哥的问题上，美国绝不会做出任何让步！”

　　在白宫内，诺克斯国务卿用平静的口吻说道。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我们看到，中国人不仅轰炸了墨西哥的多座城市作为报复，同时，他们还开出了史无前例的一亿比索的赔款，这甚至超过了墨西哥政府一年的财政预算，这意味什么呢？这意味着中国人根本就没有试图通过谈判桌解决问题的诚意，而他们对下加利富尼亚的野心，更是已经充分展现出了他们对美洲的野心，如果美国不能够阻止他们的话，正如马德罗总统所说的那样——”

　　话声微微一顿，诺克斯道出了马德罗派出特使带来的亲笔信中的一句话，也正是这句话，深深的打动了他，坚定了他干涉这一事件的决心，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对于积极介入墨西哥革命的他来说，他绝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外交成果”为中国人毁去——墨西哥革命之所以成功，正是在他的支持下才得已成功。

　　“今天墨西哥的利益被牺牲，那么明天整个南美都将为中国人所染指，整个世界都将臣服在他们的讹诈之下！”

　　面对国务卿的言语，体重332磅的塔夫脱缓缓的站起身来，拖动着他那有些沉重的躯体，慢慢的走着，他从不曾想过自己会成为总统，实际上对于他来说，他根本就不想当这个总统，他缺乏政治敏感，他所具备的只是一位做事认真的法官的能力。

　　尽管罗斯福说塔夫脱是“全国最适合当总统的人”，但是塔夫脱因循守旧，不善辞令，不具备控制共和党的能力，不能圆滑地调和党内互相敌对的派别；他缺乏政治手腕，不会巧妙地掩盖同垄断资本家之间的密切关系，而是推行一系列赤裸裸的极端、保守政策；他没有独立的思想和政治路线，虽然完全听命于前总统的老套路，但他缺乏老罗斯福的才干。因此，塔夫脱政府的每一重大决策，几乎都不可避免地引起激烈争吵。

　　在对外政策方面，像老罗斯福一样，塔夫脱有雄心，有计划地扩大美国在国外的影响。在国务卿菲兰德?C?诺克斯的帮助下，他以“金元”代替了“枪弹”。这就是“金元外交”。但有时也是金元、枪弹交替使用。塔夫脱鼓励美国银行家和企业家到国外去投资。政府为在国外修建铁路和创办事业的企业家们提供贷款。这些政策为美国的商品出口开辟了市场，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金元外交”成功的阻挡了其它国家染指美洲的企图。

　　而现在，面对来自中国人的威胁，本就没有太多主意的他，一时间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选择。

　　“但是，我们必须要看到的是，如果我们介入的话，很有可能导致目前现在的局势陷入进一步的僵局，这无疑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或许塔夫脱他缺乏政治手腕，甚至有些没有政治敏感性，但是他仍然可以看到，美国的强硬介入，将会导致什么。

　　“但是，总统先生，如果我们不介入的话，那么整个美洲自此之后，都将会为中国人所影响——美国的影响将会因为我们今天的退让，而退缩回美国本土，相比于美国的金元，也许，中国人的大棒更能令南美各国的将军们所臣服！总统先生！~”

　　诺克斯又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看着总统说道。

　　“现在，我们并没有多少其它的选择！而且我相信，如果我们能够同英国一同合作，向中国施加压力的话，并且给予中国人一个台阶，那么，他们无疑将会面对现实，”

　　那是什么样的现实呢？

　　就是承认美国在美洲事务上的绝对处置权，这才是诺克斯所希望得到的，或许，在太平洋的对抗上，美国处于相对的下风，但是如果美国能够保证美洲不为中国所染指，那么在美洲美国便不会处于劣势。

　　“面对现实，到时候，中国人恐怕并没有多少选择！”

　　把英国拉进来，这是诺克斯的想法，现在是时候让世人看到英美法三国合作之后，对世界局势的左右了。

　　“是的，他们是会面对现实，面对美国对于他们的敌意，诺克斯，我们必须要的看到的是，这同样会令中国人感觉到羞辱！而且我们的舰队调动，也有可能会导致他们作出其它的激烈反应！”

　　“总统先生，现在中国人舰队，同样也在调动，他们的太平洋舰队正在增强，为了对抗来自中国的威胁，我们的舰队必须要调往太平洋，否则，中国人随时都有可能像打败俄国人一样，轻易的摧毁我们的舰队！”

　　海军部长的回答让，让塔夫脱再次沉默了下来，他默默的走着，因为体重的关系，使得他的脚步显得极为沉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时他的内心想法——如果可以的话，他根本就不想面对这一切，想要做出选择实在太困难了！

　　如果罗斯福在的话，他会怎么办呢？

　　又一次，他想到了前任总统，同样也是他的好友，想像着他会怎么做，显然，他绝不会做出任何让步！

　　“英国方面会同我们一起行动吗？诺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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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不列颠的决定（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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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0年英王爱德华七世逝世，其子乔治五世继承王位，定于1911年6月22日举行加冕庆典，并邀请包括中国在内的18国200余艘军舰参加庆祝仪式。中国海军派出了“大明号”战列舰参加这一阅舰式。

　　6月24日上午11时许，乔治五世国王偕玛丽王后在海军大臣丘吉尔的陪同下检阅各国舰队。当英王乘艇接近检阅区时，80艘各型战舰分8行威武阵列，全部旗帜高悬，“大明号”舰上官兵昂首在甲板列队。隆重壮观的观舰式持续了1小时20分钟……

　　在这一天，在这一隆重的典礼上，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世界的局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同样满面笑容的海军将领们在宴会上握手、敬礼，干杯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这将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享受这样的快乐时光。

　　当乐队演奏乐曲的时候，当各国海军的将校军官们挽着英国贵族小姐手臂翩翩起舞的时候，谁又能想到，短短的几个月之后，枪炮代替了乐器、撕杀取代了舞蹈，仇恨替代了友谊、泪水替代了笑容！”

　　《世界大战》

　　伦敦，唐宁街十号，英国首相官邸。

　　作为英国首相的阿斯奎斯，此时面色铁青，抱着双手，灰蓝的眼睛紧盯着刚刚做完报告的内政大臣温斯顿?丘吉尔，这位内政大臣很快将会出任海军大臣，与现任的海军大臣麦肯纳进行交换，当然，这一消息暂时并未对外公布。

　　“也就是说，除非我们站在美国的一边，否则我们与美国的同盟关系，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面对首相的问题丘吉尔一摊手：

　　“首相阁下，正是如此。”

　　阿斯奎斯陷入了沉思，房间里顿时变得死一般地安静。

　　半个月前，乔治五世国王举行加冕庆典上，中国大使以及中国将军们还在那里大谈着和平，当时，对于全世界而言，中国海军使用航空母舰对墨西哥多座城市进行的轰炸是“不值一提”的，那个时候，谁也不曾想到，事件会朝着现在这种局面发展。

　　中国人首先进行了轰炸，作为报复，然后提出了苛刻的赔偿条件，而一直自认为对美洲负有责任的美国，亦随之介入这一事件中，美国选择了以强硬的态度作为回应——他们从大西洋舰队调动了六艘战列舰前往太平洋，这无疑是在刺激着中国作出进一步的决定，中国亦随之增强了他们的太平洋舰队。

　　可以说，现在太平洋上的局势日趋紧张起来。

　　“首相阁下……”

　　海军大臣麦肯纳小心地打破了沉默，

　　“我相信，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如果英国不能够有所行动的话，那么中国人的阴谋无疑也就成功了。”

　　“他们是在考验我们吗？”

　　阿斯奎斯冷笑道：

　　“至少，他们有这种打算，对于中国人而言，这正是他们考验我们与美国同盟关系的一个机会，我们的任何退让都有可能被外界误解，首相阁下。”

　　麦肯纳说道，作为海军大臣，实际上他现在已经有些无能为力了，他没有办法将日趋激烈海军竞赛进行下去，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他无法适应现在的局势变化，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提出与内政部长丘吉尔进行互换职位。

　　丘吉尔摇摇头：

　　“在我看来，事情应该可以这样理解，这一事件最初只是偶发事件，是谁也不曾意料到的，但是随着事件的演变，中国人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因此他们不惜冒着酿成严重外交事件的风险，进行一些试探，他们希望籍此摸清楚我们与美国之间的同盟条约究竟是浮于形式，还是实质性的，同时他们还试图寻找到美国人的底线，假如美国人在墨西哥问题上退让的话，那么他们势必将会把魔掌伸向南美。”

　　这正是伦敦对“托雷翁事件”的演变做出的一个判断，对于伦敦的精英们来说，他们同样意识到，事件背后贮藏着野心。

　　“军事贵族，政治寡头，工商财阀，强有力的皇帝，那是一个东方的德意志帝国。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两个德意志帝国携起手来，对我们展开两面夹击。”

　　阿斯奎斯脸上忧虑的表情是不可能也完全没必要刻意装出来的。

　　“在过去的几年间，为了维持帝国的利益，我们已经对德国以及中国做出了一定的让步，但是我们永远无法满足对方贪婪的胃口。他们什么都想要，他们嫉妒我们，眼红我们的帝国，不把我们肢解就绝不肯罢休，我们每退一步，他们就想更进两步！德国的海军正在步步进逼，他们很快就有可能凭借经济上的优势，超越皇家海军……”

　　麦肯纳越说越激动，差点拍起了桌子。

　　作为海军大臣的他，之所以感觉到无奈，正是因为德国的步步进逼，让他疲于应对，而更为致命的是英国的财力使得英国已经无力将这场海军的军备竞赛继续进行下去，德国海军超越皇家海军，只是时间问题，这显然是任何一个英国人都无法接受的。

　　麦肯纳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至于中国人，他们甚至比德国人更为狡猾，十年前，他们正是借着我们的支持与帮助打败了俄国，可是最后他们干了什么呢？他们不仅夺走了俄国在亚洲的殖民地，还占领了西伯利亚，半个亚洲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中，可是即便如此，他们的野心依然没有得到满足！”

　　丘吉尔点起根雪茄。

　　“中国人的野心是有目共睹的，在过去的几年间，许多东南亚的土著青年前往中国留学，他们在煽动那些土人从欧洲各个帝国脱离出去，投入他们的所谓“东方文明世界”，也就是纳入他们那个以自己为主导的东亚体系。他们玩弄着民族主义的花招，迟早要把自己烫伤，但在此之前，会先烫伤我们，我们的亚洲的殖民地在不久的将来，也许会掀起一场新的暴乱，很难说其中没有中国人的支持……”

　　“大英帝国虽然强，却无力与两个德国同时对抗，既然无法再向对方让步，我们就需要新的砝码，让天平向我们这一边倾斜。”

　　财政大臣劳合?乔治扶了下他的单片眼镜边悠然说道。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必须要尽一切可能，维持与美国的同盟关系！”

　　“是要把同美国的同盟关系更进一步加深吗？”

　　陆军大臣霍尔丹叼着他那装饰精美的烟斗有点含糊不清地说道。

　　实际上所谓的《英美同盟》并非是一份真正的同盟条约，在那份同盟条约之中，并没有强调太多的责任，更多的是互信条约，在很大程度上，是两国之间互相令对方能够全力专注眼前的对手的一份互信条约，除此之外，只是用比较笼统的语言强调两国面临威胁时，应该进行合作并给予支持，但这并非是强制性的。

　　劳合?乔治点头说道：

　　“那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否则仅仅依靠法国的力量，是不足以对抗德国的，我们需要能够压制中国的力量，准确的来说，我们需要压制“四皇同盟”，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要趁此机会进一步加深与美国之间的关系，令我们的同盟成为真正的同盟。”

　　丘吉尔露出轻蔑的表情，他放下雪茄烟，用轻蔑的语气说道：

　　“美国人？他们是一群敌视的家伙，企图守着罗斯福时代的成就睡大觉。就在去年，美国海军还是世界第二，今年以后，它将被德国和中国渐渐甩在后面。罗斯福给他们留下了宝贵的成就和宏伟的目标，想一想那个吓人的两洋舰队计划。再看看现在的美国海军，那位尊敬的塔夫脱先生上台以来都干了些什么？”

　　正如丘吉尔所说，事实上，在世纪初，美国海军还只是世界上第六支最大的舰队。到两年前，经过与中国进行的数年的军备竞赛，它已仅次于皇家海军，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对中国拥有优势——美国拥有太多的老旧战舰，也就是当年的那支大白舰队。而相比之下，中国舰队更为新锐，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这并不是重要，重要的是，美国可以牵制中国的力量！”

　　对于英国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也是现在英国所需要的。

　　“但是，我们必须要考虑到的一点是，美国国会中的对真正同盟的抵触，”

　　实际上，当初签署《英美条约》时，尽管罗斯福一力主张应该英美应该成为真正的“盟友”，但是考虑到国会的压力，最终所谓的“同盟”还是变成了互信，当然互信中又加了一条互助，尽管那种互助，并没有强制性。

　　在罗斯福竞选失败后，继任的塔夫脱总统在他的就职演说中表现出了对远东形势的担忧，并暗示美国海军的目标是成为一支随时可以集中力量应付任何一个方向——尤其是太平洋方面——挑战的有效力量。

　　但在接下来的实际政策执行中，塔夫脱政府既没能以外交手段遏止德国和中国在太平洋的扩张，又弱化了自罗斯福时代以来海军蓬勃展的势头，一面高叫和平、克制，一面又在军备上自束手脚，企图以抽象的道义原则来说服各国共同保证太平洋地区的安全与利益，在老奸巨滑的约翰牛们看来，实在可笑至极。

　　甚至就连《英美条约》也被淡化了——当然，是以和平的名义，现在，面对中国人的威胁，那些美国人总算是想起了那份条约。

　　“那些该死的美国佬，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那位绅士当初说什么，不，我们不是靠战舰，而是靠人类的普遍正义与道德来解决问题，我们要和平，让战争滚得远远的！哈里露亚！”

　　丘吉尔不无嘲讽地学着美国人的腔调叫道。

　　“在现实的威胁与利益面前，美国人已经学聪明的。而且，就我个人而言，宁愿把太平洋全都送给美国，也绝不肯中国和德国占领哪怕一个珊瑚礁。”

　　劳合?乔治显然不是在说笑话。

　　“当然，也包括墨西哥、南美！让美国人与中国人在那里争夺这一切，我们眼下只需要专注欧洲就行了！”

　　阿斯奎斯相眯缝起眼睛：

　　“这么说来，大英帝国真到了无法保卫太平洋的地步了？”

　　麦肯纳无奈地摊手道：

　　“首相阁下，很遗憾，现在看来正是如此。未来我们将不得不在欧洲与亚洲之间做出选择，很显然，我们必须优先解决欧洲问题。”

　　“何况欧洲问题本来就很棘手了，”

　　陆军大臣霍尔丹放下烟斗补充道，

　　“我们所面对的四皇同盟，可以说是一个极为强大的联盟，美国的加入将会从根本上改变我们之间的力量对比，那个协约需要美国。”

　　“也就是说，在这一事件中，我们必须要坚定的站在美国的一边！”

　　丘吉尔刻意加重了语气，尽管瞧不起美国人的敌视以及天真，但是并不妨碍他对美国的重视。

　　“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上来说，美国才是我们战争可以依靠的盟友，也只有美国才能够牵制中国的力量，令其力量被牢牢的制约与亚洲，而不是作为德国盟友，在欧洲给予德国支持！”、劳合?乔治语气坚定，仿佛那注定的未来早已在他眼前反复重演。

　　“所以，这意味着，我们需要配合美国人，当然，我们还需要拉上法国人一起去干这件事情！”

　　“看来，除此之外，我们并没有其它的选择了！”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阿斯奎斯并不清楚的是，这一决定将会导致什么，但他却明白，为了英国的利益，他必须要做出选择，而现在，他做出的这一选择，无疑是符合英国利益的。

　　“好吧！那就让我们拉上法国人，一起支持美国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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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绝不妥协（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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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世界持久之和平，美国、英国以及法国希望中国立即撤出停泊于墨西哥外海的舰队，并停止对墨西哥的外交讹诈。就世界范围而言，中国提出的善后条件无疑是极为恰当的，三国认为，对“托雷翁事件”的善后处置，应交由一个中立且公正的多国机构处置……我们相信，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将得到圆满的解决”……

　　当这份趾高气扬的外交公函由三国大使递交给外交大臣的时候，时任外交大臣则是用愤怒而又激动的口吻说道。

　　“这是最后通牒！”

　　是的！

　　或许，对于他们而言，这只是一份很“普通”的外交公函，但是实际上，对于每一个中国人而言，不仅仅只是最后通牒，这根本就是一种羞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与“托雷翁惨案”一般，这一记响亮的耳光，使得中国人看清了西洋国家的嘴脸，进而断然放弃了对于和平的希望。

　　直到今天，在欧洲依然存在着一种言论——假如当年中国做出一定的让步，也许1500万青年就不会化为尸骨，凋零在人生最精彩的年货。

　　但是他们显然忘记一句中国的老话“士可杀不可辱”！”

　　《走向战争》

　　没有任何疑问，7月15日，就是英、美、法三国的对华外交通文发出之后的第二天，包括《东亚日报》在内的数十家报纸上均以头版刊登来自三国的“最后通牒”。

　　是的，中国人把这视做“最后通牒”，来自西洋国家的“最后通牒”

　　在报纸上发出这份报道之后。整个国家的空气变得有些沉闷。愤怒的情绪在这个国家四亿六千万民众的胸腔中激荡着。或许，他们永远都不能理解这种情感，对于极好“面子”的国人来说，“托雷翁惨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而现在的“最后通牒”同样也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了国民对于西洋国家，或者说对于和平的最后一丝幻想。

　　战争！

　　在《东亚日报》的头版头条上，醒目黑体大字，似乎是在提醒着人们，这或许是中国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选择了。

　　除了战争之外，我们还能选择呢？

　　“我们——绝不惧怕战争！纵是死亡，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将尊严的面对！但——我们绝不妥协！”

　　从上午九点开始，举国上下数以千万计的青年人，这些青年可以说是国民教育下成长的第一代青年，他们或许只有小学，甚至初小文化，但却并不妨碍他们已经成长为国民，与受旧时代影响普通国民不同，这些年龄不超过二十岁的青年，无疑是真正的第一代——中华帝国的第一代国民！

　　真正意义上的国民！

　　也正是这些青年，他们第一个站了出来，这些穿着校服、工装以及各色服装的青年人们，此时都有一个共同标志——他们无一例的胸佩白色纸花，在城市的街头、广场上汇集着。他们似乎是在为这个国家哀悼着，数以千万计的国民无不是悲愤万分、痛不欲生。

　　为什么会如此？

　　是因为无边的耻辱，或许，他们未曾经历过不平等条约的羞辱，甚至在过去，人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不平等条约，但是现在，列强的最后通牒却让他们倍觉羞辱，曾经高呼和平的人们，在这个时候亦变得燥动起来，他们的目光中含着泪水，一面面国旗在人群中飘扬着，几乎所有的商铺、市街沿街的窗口，都伸出了一面国旗，尽管此时并非国庆，虽然此时并非陆海军节，但整个中国却随处可见国旗。

　　一面面国旗飘扬着，人们看着那国旗，在心底默默的念着与国旗相关的那句话“唯愿日月常照我土，莫忘烈士鲜血满地”，是了，这国家是烈士是用血铸就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上一代人他们用自己的鲜血生命，令这个民族摆脱了异族的奴役，那么现在，新时代的考验降临了！

　　他们这一代中国人必须要接过接力棒！

　　为了国家，为了民族！

　　“中国！男儿死尔！”

　　突然，这一声怒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炸响，有如雷鸣般的吼声，在这个国家的上空激荡着。

　　是的，无非——死尔！

　　男儿死耳，不可为不义屈！

　　数千座城市到处都是一个声音，宁可四亿六千万国民悉数战死沙场，也绝不接受三国之最后通牒！

　　这正是一个民族悲愤时发出的怒吼声。

　　军人流了这么多血！

　　国民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

　　好不容易打败了俄国，争回了强国地位，当中国人尚沉浸于强国地位实现的梦境之时，托雷翁惨案中被屠杀的同胞，在天之灵尚未得到安息，面对中国提出的“合理”的善后条件，墨西哥不仅拒绝了，甚至还引起了美国的蛮横而无礼的干涉，随后英、法两国更是扑了上来，甘为美国的马前卒，甚至不惜发布“最后通蝶”，以迫使中国接受所谓的“调停”。

　　这是什么？

　　纵观人类历史，有比此更甚的“羞辱”吗？

　　显然，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

　　孰可忍孰不可忍！

　　三国联合的“最后通牒”有如当头棒喝一般，震惊了这个国家，原本对西洋列强就无丝毫好感的国人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所剩下的只现在满腔的愤怒了。

　　而这怒火，此时大有滔天之势，大有将引燃世间一切之势！

　　在皇宫前方的宫前广场上，这里曾是每年皇帝陛下寿辰时，国民向皇帝致敬所在，曾几何时，数以千百万计的国民，年复一年的在这里高呼着“万岁”，而此时，聚集在这里的，来自帝都各界，甚至还有来自国内各地数以十万计的人们在这里聚集着，他们之中既有学生，也有企业精英，同样还有工厂里休班的工人，甚至还有许多曾不闻窗外之事的普通市民，他们都静静的坐着，仰望着皇宫，人们的目中带泪，脸上尽悲愤之色。

　　在国家遭受如此羞辱的时刻，他们选择在这里，坐在这里表达自己的声音，表示自己将与国家站在一起，表示着他们将遵从皇帝的旨意，履行“举国一致”之责任。

　　在数以十万计的民众等待着皇帝走出皇宫的时候，在距离皇帝公里外的帝国咨议院，那个自帝国成立以来，一直只是聋子的耳朵，不过只是摆设的机构外，同样聚集着数以十万计的民众，毕竟在名义上，帝国咨议院是代表国民发声，向皇帝陛下转达民意的机构，至少在名义上如此。

　　相比于宫前广场的沉默的悲鸣，这里却显得有些激动。

　　“今日苍天可鉴！帝国列强意亡我中华之心未绝！我中华男儿若不奋起一搏！亡国之日不久矣！堂堂中华之国民！绝不做帝国列强之走狗之奴隶！绝不接受帝国列强之最后通牒，宁战死！不做无骨之奴！宁战死！不为奴！”

　　青年人用近乎嘶心裂肺的吼声呐喊着。

　　青年的吼声得到了周围人们的赞同！

　　“宁战死！不为奴！”

　　“宁战死！不为奴！”

　　纵观世界范围内，从未有任何民族从比这个民族更为悲愤的记忆，曾经的奴役几乎瓦解了这个民族的一切，将一个文明的民族，变成了愚昧的、麻木的、保守的近乎于“蛮化”的“半野蛮人”，也正因如此，人们才会如此的敏感。

　　宁做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或许，现在战争并没有降临在他们的头，或许最后通牒中并没有实际的战争威胁，但是在敏感的国人看来，这是一个信号，这正是人们一直以来所担心的——有色人种与白种人的最终决战！

　　现在，最终决战的时刻到了！

　　在帝国咨议院的那些咨议员们的面前，不断有来自广场上的血迹般般的血书，这是民众的决心，他们希望用这种方面上呈，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些咨议员们，什么是民心所向！

　　尽管，这些咨议员甚至就连一分钱的预算都无法批准，但这并不妨碍许多天真的人们相信，咨议员可以把民心带向皇帝！

　　“这、这可以怎么办？怎么办！”

　　见又接到数千份血书，身为咨议院副院长的张謇，这位大名鼎鼎的实业家，同样也是南直隶有名的社会活动家，此时额头汗水直帽，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向三大列强宣战！

　　天！

　　外头的那些人当真是疯了！

　　这个国家怎么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但是他却非常清楚，这也许就是民心，这就是民意，而民意……不可违！

　　“现在全国有三分之二的省咨议院都发现支持“举国一致”！”

　　又有人轻吐着一个数字，那位咨议员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但眉宇却显得有些飞扬，似乎这同样也是他所期待的，是的，并非只有燥动的青年人会如此，在咨议院内，同样有人认为，是时候用枪炮取代外交了。

　　不过，相比于平民百姓用“宁战死”的叫嚷不同，咨议院所用的却是“拥护举国一致”，他们是在变相的支持的战争。

　　“宁做战死鬼！宁做战死鬼！总不能都死了……”

　　一名老头持重的咨议员听着外面的呼声，有些担忧的大声说道。

　　“都死了！咱们中国可怎么办！怎么办！”

　　年迈的国会议员在吼着的同时老泪滑了下来，声音显得有些悲愤。

　　“如果我们都死了，那就让全世界都给我们陪葬！”

　　一声愤恨的言语从另一名咨议员的口中道出，英、美、法三国的外交通告把中国逼到了绝路上，他们的傲慢与无礼狠狠的抽了中国一个耳光，抽的国人耳内嗡嗡作响。

　　即便是老成持重者，此时，也很难做出什么太过理智的决定——因为此时，实际上已经“举国一致”了。

　　“你看，这就是民心！”

　　望着广场上的那些静坐的国民，感受着那无声的悲愤。有些感动的唐浩然回过头来看着韩彻，看着这位主张外交解决的海军大臣吐出了一句话来。

　　“陛下，这个民心现在却把全中国都置于烤架之上，国民在愤怒！军队在愤怒！整个国家现在都同火山一般，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如果说之前，还有外交妥协的可能，那么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外交妥协的可能了！”

　　韩彻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做为军人，他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叫嚷着战争，实际上他是一直主张国际调和，但是现在，他却突然发现，似乎自己太过天真了，就像现在，他相信外交解决的道路已经被堵死了。

　　“是啊，妥协是没有可能！”

　　点了点头，置身于宫墙上的唐浩然注视着广场上的民众，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他们总以为，我们会退让！因为，在过去的几年间，我们确实做出了很多退让，可是外交，并非只是一味的退让，之前，我们之所以提出那个条约，实际上抱的心思，也是漫天要价做地还钱，可谁曾想……”

　　似是自嘲般的一声感叹之后，唐浩然摇头说道。

　　“他们的威慑是建立在我们害怕战争的基础上，现在国民的表现会让他们看到一个事实，中国人不怕打仗、不怕威胁！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如果他们要打，那么就和他们打到底！”

　　对于未来的一无所知，却又让他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面对三国的蛮横，唐浩然被同样的愤怒所笼罩着。

　　怎么办？

　　是接受？还是？

　　显然，这是不可接受的！

　　可如果不接受的话，那么等待中国的又将是什么呢？

　　是战争！

　　如果因此爆发战争，这是否会导致世界大战呢？

　　如果真的爆发了世界大战，那该怎么办？

　　实际上唐浩然自己的心里都没有底，可是现在，他的信心却无比的坚定了，因为国民在向他传达一个明确信号——中国人宁可全部战死，也绝不接受所谓的“最后通牒”。

　　“可是陛下……”

　　不待韩彻说完，唐浩然突然又是一笑。

　　“不过，朕相信，当我们表现出将战争进行下去的决心与勇气的时候，美国人会退让的！朕以为英国、法国不可能为了美国的利益，便愿意和咱们打一仗！毕竟，我们这边还有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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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德意志的决定（为新书求支持）

　　（帝国一书快要结束了，在是否写一战的问题上，无语也曾考虑过，但是在完成一战的布局，也就是中德俄奥联盟的情况下，一战的结果几乎是没有悬念的，实在是没有写的必要了，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无语的新书《铁血宏图》已经同步更新，您的每一个推荐、每一个收藏对于《铁血宏图》而言，都是极为珍贵的！新书不易，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拜谢！《铁血宏图》小说群：150536833，欢迎书友加入，一起讨论剧情！PS：这推荐是为新书求的！大家可不要投错了！）

　　德国首都柏林，

　　一座背靠大片绿油油草坪的四层洋楼檐廊下，一部中国产的飞马牌小轿车戛然而止，一位周身雪白、浓黑的一字眉特别醒目的海军少校推门下车，夹着公文包在门房前稍站了一会儿，只见栅栏式的镶花大铁门旁挂着一块实木的牌子，靠右竖着一列墨笔大字：“大中华帝国驻德意志帝国大使馆”，左边横着几排德文注释。

　　这里就是中华帝国驻德国大使馆，几经扩建之后，这座占地面积差不多有2.5公顷的大使馆，早已经成为柏林境内规模最为宏大的大使馆，在大使馆的绿油油的草坪上，曾举行过一次又一次宴会，各国的外交官以及武官们携带他们的妻子、宾客在这里随着乐队的乐曲起舞。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在少校下车的同时，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名上尉，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径直走到了地下室，然后他们在戒备森严的地下室内，从公文包中取出了一份机密信函，这是从电报局取回来的电报——来自国内的机密电报。

　　接着电报立即被送进机要室进行重新的编译，来自国内的密电都会在这里进行译码之后，才会被送至相关人员的面前。

　　“A1密电！”

　　在译出抬头的第一个代码时，负责密码保存的上尉与密码员立即起身前往保险柜，而一名荷枪实弹的少尉则跟着他，在他打开保险柜时，少尉则一直拿着手枪。随后一个密码本被取出。

　　核对完成！

　　根据外交保密原则，A1密码只有在战时才会启用，平时外交部使用的是B级外交密码，只有在战争时期才会启用A级密码，相比于前者，后者的保密程度更高，而之所以在战时启动，一个最根本的原因在于，这会导致敌国战前所有的情报搜集破译工作化为泡影。

　　而熟悉这一密码体系的上尉在取出密封保存的密码本时，他的神情是严肃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失神，或许，现在还不知道这份电报的内容，但是他却非常清楚，现在国家距离战争状态只剩下一步了。

　　联系到当前的局势，他知道，也许，和平正在落幕，作为军人，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返回祖国，加入到战争之中。

　　“好了，电报完成了！”

　　片刻后，被翻译完成的电报被送到了大使馆的办公室。

　　作为驻德大使的陆征祥接过电报时，他的神情显得凝重，在过去的几个小时，他一直奉命等待在大使馆中，等待着来自国内的命令，现在国内的命令终于来了。

　　“大使阁下，看来，我们是没有其它的选择了！”

　　作为参赞的刘崇杰一边摸出烟盒一边感叹的说道，自“托雷翁惨案”爆发以来，随着惨案的交涉世界局势一再的朝着一个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方面滑去，在欧洲，几乎所有的报纸都在言道一个词语——战争。

　　此时，曾经在大使馆宴会上那欢快的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谁又曾想到，现在一切都即将结束呢？曾经在宴会上欢笑的人们，现在终于成为了敌人。

　　“帝国是绝不甘于处于被欺凌的位置，毕竟，中华帝国并不是清国……”

　　陆征祥无奈的摇头说道：

　　“我们作为外交官，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自己的努力，完成我们的工作，而现在，我们的工作，就是务必保证德国站在我们的一方，确保“四皇同盟”得到巩固，绝不能让德国人退缩。”

　　同样点着一根烟的陆征祥长吐了口烟，遥望窗外的景色，苦笑道：

　　“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外交官呢？”

　　在很大程度上来说，陆征祥是个和平主义者，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害怕战争，实际上在“托雷翁事件”爆发后，他就曾发秘密与国内，宣称“实在不行，就打一仗”，他的这种态度，实际上是基于对德国外交界的了解，德国现在同样也浮动着一种情绪上的燥动，对于德国人来说，他们似乎也在渴望着改变。尤其是德国的资本界。

　　“我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干什么，是在一步步的把和平的希望给毁灭掉，还是说是在阻挡战争。”

　　一摊手，刘崇杰用无奈的口气说道：

　　“希望我们的工作是在阻挡战争的爆发吧，是在为了和平做着最后的努力……”

　　“当然，这是为和平作着最后的努力！”

　　面对亚哥夫这位德国外交大臣的询问，陆征祥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

　　“现在，我们之所以希望德国能够基于两国之间业已经拥有的盟约，给予我们支持，正是基于一个原则——那就是和平！”

　　是的，正是基于和平，在这个时候，实力是保障和平的唯一选择！

　　“原来如此，这次，你们需要的是德国发挥盟友的作用，我没理解错吧？”

　　一手夹烟，亚哥夫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这是作为朋友之间的对话，所以显得并不那么正式。

　　“我认为，这样理解是正确的，德国与中国是盟友，在这个时候，中国确实需要德国的帮助与支持，事实上，大使阁下应该注意到的一点是，在事件爆发后，作为德国的外交大臣，我本人已经在各种场合表达了对贵国的支持！”

　　什么是盟国的责任呢？

　　就是在必要的时候有所表示，就像在摩洛哥事件时，中国表示对德国的支持一般，现在，中国所需要的是德国的回报，而在亚哥夫看来，德国似乎已经给予他们足够的回报了——他在公开场合为其盟友背书，对其表示支持。

　　事实上，这种支持是有限的，对此，亚哥夫当然非常清楚，而在某种程度上，他一直在等待着，更准确的来说，德国在等待着中国提出他们的要求。

　　“当然，我们感谢阁下给予我们的支持，外交上的支持正是现在我们所需要的，但是我们同样需要看到的是，现在英、法以及美国三国的联合通牒，无疑是在挑战着“四皇同盟”的存在，如果，我们表现出任何软弱，那么无疑将会令世人怀疑，怀疑“四皇同盟”的必要性！如果德国不作出什么表现的话！”

　　陆征祥的话让亚哥夫仿佛吃了苍蝇般地皱了皱眉，四皇同盟，无疑是他任内最为成功的外交成功，而现在，正如其说的那样，“四皇同盟”正在受到挑战。

　　尽管签署“四皇同盟”的代价是德国抛弃了自己的盟友“土耳其”——这是同盟的代价，相比于土耳其，俄罗斯无疑更为重要，或许俄罗斯在战争中元气大伤，但是一个元气大伤的俄罗斯也远非土耳其所能相比，所以德国选择了俄罗斯，抛弃了土耳其。

　　德国、俄罗斯、奥匈以及中国，四国签署的同盟条约，几乎占据着半个地球，可以说是人类史上有史以来“最为伟大的盟约”，这必将确定德国未来的胜利之路，实际上，正是因为“四皇同盟”的存在，才会使得德国在与英国的海军对抗中，处于某种优势之中。

　　但是在另一方面，现在“四皇同盟”从成立以来，就一直面临着来自外部的考验——俄罗斯的复苏依赖外部的投资，而法国以及美国在俄罗斯的投资，直接左右着其外交，也正因如此，在同盟条约签字以来，德国一直千方百计的维持着盟约的继续，正如其在巴尔干问题、土耳其问题上做出的一次又一次的让步，甚至导致土耳其完全倒向英法，无不是为了稳固俄罗斯。

　　假如现在，在中国面临威胁的时候，德国不能够有所表示，那么同盟条约无疑将会再次受到了严重的挑战，到那时，四皇同盟极有可能明存实亡。

　　“那么，你们需要我们做出什么样的支持呢？”

　　亚哥夫看着面前的陆征祥，出言询问道。

　　“中国人需要我们做什么？”

　　在皇宫内，威廉二世皇帝看着亚罗夫出言询问道。

　　“陛下，正如我们最初的预料一样，他们希望我们能够为盟约背书！”

　　话声微微一顿，亚哥夫又继续说道。

　　“不仅仅只是德国，他们还希望奥匈、俄罗斯两国发挥出盟友的作用，他们说……四国同盟正在面临着前所未来的挑战！现在正是展现盟友意义的时刻，任何退缩，都有可能导致英、法以及美国视四皇同盟为无物，陛下！”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威廉二世皇帝似乎有些感叹的说道。

　　“英法的举动，不仅仅将美国紧紧的捆绑在一起，还让世界看到了他们的力量，他们的力量就是三国的力量，而现在中国人正在势单力薄的对抗着三国的力量，如果我们不做什么的话，那么，无疑将会令世界形成一种假想——“四皇同盟”形同虚设的假相！”

　　“但是陛下，如果我们有所表示的话，极有可能导致国际局势的进一步恶化，毕竟我们都非常清楚，现在国际之间的信任已经极为脆弱，我们的任何举动都有可能导致英国或者法国的过激反应……”

　　作为首相的特奥巴登?冯?贝特曼?霍尔维格一直主张和平，甚至他一直努力和英国进行全面外交谅解，但由于受德皇威廉二世支持的海军上将蒂尔皮茨的反对，和英国就裁减海军问题的谈判未能成功。

　　而现在突如其来的“托雷翁问题”更是让原本就紧张不已的世界局势越发的紧张起来，他非常清楚，现在的欧洲大陆到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国家之间以及与国家之间矛盾不断加深，斗争愈演愈烈。

　　而德国介入事件后，极有可能导致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矛盾不断加深，甚至有可能导致最后一丝脆弱的信任就此毁灭！到那时，恐怕谁都无法阻挡战争的爆发了。

　　“可是，如果我们没有采取行动的话，那么“四皇同盟”很有可能瓦解，到那时，我们将不得不面对来自己英法的压力，甚至俄罗斯的态度也有可能发生变化！”

　　这正是德国所不愿意看到的，事实上，通过“四皇同盟”德国现在拥有了历史上最为良好的“外部环境”在条约的帮助下，德国再也不需要考虑来自俄国的威胁，从而可以将全部的精力用于法国以及英国的身上，但“四皇同盟”瓦解的话，那么对于德国而言，无疑将是一场灾难！

　　而在另一方面，看似强大的“四皇同盟”实际上是脆弱的，比如在巴尔干问题上，尽管奥匈与俄罗斯达成了谅解条约，但是同样也积下了双方的不满，现在对于两国而言，他们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一个理由，这意味着德国必须要维持这一盟约，甚至为这一盟约制造出一个敌人。

　　“假如，现在俄国人、奥地利人都将他们的注意力转向他处，那么对于德国而言无疑是极为有利的，陛下！”

　　尽管明知道这意味着危险，但是霍尔维格首相却很清楚，这或许是对“四皇同盟”最好的选择了，同盟需要一个外部的敌人。

　　“中国人需要什么样的表态？”

　　“需要我们在的全力支持！”

　　亚罗夫给予了一个笼统性的回答，实际上这处笼统性要求，则意味着，德国所做的将不仅仅只是背书。

　　“那么他们会干什么呢？”

　　霍尔维格反问道：

　　“现在中国人准备干什么？难道说，他们是在准备战争吗？如果他们进行总动员的话，那么我们是否也会配合他们呢？。”

　　“如果有必要的话！”

　　亚罗夫直接开口说道。

　　“我想，我们应该进行动员，毕竟我们的条约中已经约定了一切，我们必须要履行盟友的义务，否则条约就会成为一张废纸！”

　　“但是，我们并没有制定相应的计划，如果进行总动员的话，其结果很有可能是灾难性的……”

　　这正是霍尔维格对军事的不了解，实际在多年来，德军参谋总部就已经举行多次军事会议，讨论制定作战计划，力图先发制人击败法国，

　　“不！”

　　一直保持沉默的威廉二世皇帝突然开口说道。

　　“这并不是灾难，对于德国而言，这也许是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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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战争之路（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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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今天，在世界海军史上，都清楚的提及“卫青号”战列舰，这艘标准排水量4.2万吨的拥有4座双联15英寸舰炮的超级战舰，曾在第一次太平洋战争中，一次又一次的用其15英寸舰炮发射的871公斤重的炮弹狠狠的砸向对手，其凭借着厚重的装甲，一次又一次又的证明超级战舰的作用。

　　1911年的5月，当全世界第一次目睹“卫青号”战列舰的时候，每个人都清楚的知道——一个新时代到来了，属于海军的新时代，几乎所有的海军将领都惊讶的看到——人类的造舰技术变革居然如此之快，不到几年前还曾引起世界轰动的“战国舰”，此时已经“落伍”了，正如当年的“战国舰”一般，“卫青号”奠定了新的战舰标准。

　　排水量4万吨以上，主炮口径15英寸起步，航速27节……这是新时代战舰的标准，任何海军国家意图谋求海洋，必须建造同类的军舰，就在英德等国纷纷调整其造舰计划，试图扭转这一不利的局面时。谁也未曾想到的是，真正的海军变革实际上早已悄无声息的拉开了序幕，但是对于当时的世界而言，如同巨无霸般存在的“卫青号”以及三个月后服役的“霍去病号”，进入太平洋舰队服役。无疑象征着某种信号。

　　而这种信号，有时候，往往会被曲解……”

　　《世界战争史》

　　战争！

　　在华盛顿，几乎所有的报纸都用极为醒目的标题书写着“war”，而在街头，卖报人更是奋力疾呼道。

　　“看报，看报，中国佬再次增强太平洋舰队，卫青级战列舰二号舰“霍去病号”即将调派太夏威夷！”

　　“看报，中国佬表示绝不会在墨西哥问题上做出任何让步……”

　　卖报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在华盛顿的街道上回响着，实际上，类似的喊声在纽约，在洛杉矶等地，总是会不断的响起，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战争的阴云笼罩着美国，但出乎人们意料的是，尽管西海岸各州的百姓惶惶不可终日，但是对于绝大多数美国人来说，他们却出人意料的并没有因为战争的威胁，而选择退让。而是在舆论的主导下，变得越发的强硬起来。

　　作为对中国增兵太平洋的回应，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间，美国已经先后三次向太平洋舰队增兵，而他们的每一次增兵，都不亚于火上浇油，令局势变得越发紧张起来。

　　而在美国国会中，更是不乏国会议员在公开场合叫嚷着战争，似乎战争大有一触既燃之势，但是对于身为驻美大使的顾维钧来说，他却仍然在千方百计的寻求和平。

　　又一次，在与美国国务卿结束了就墨西哥问题的非官方讨论结束之后，顾维钧有些神色不定的看着窗外的景致，他突然开口说道。

　　“平度，你知道今天的结果吗？”

　　孙继平是大使馆的一等参赞，他自然关心今天的会谈结果，对于大使一直以来的努力，他自然也是看在眼里。

　　“美国人又一次增兵太平洋了，这一次增援两艘战斗舰！”

　　两艘战斗舰！看似不多，但事实上，现在的太平舰队，经过再次增兵之后，其战斗舰的数量已经高达32艘，其中21艘为战国级战舰，其在舰队数量上已经超过了帝国太平洋舰队，对此，顾维钧自然可以想象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为了维持在太平洋的优势，国内自然会作出进一步的激烈反应。

　　“两艘……”

　　孙继平先是念叨这个数字，然后又特意强调道。

　　“这些美国人，当直是想打仗吗？”

　　除了这个解释，他再也找不到其它的解释了，美国人是想进行一场战争！

　　“打仗……”

　　沉吟片刻，顾维钧用近乎无奈的语气说道。

　　“这个，恐怕只有上帝才知道，在我接触的美国人之中，现在一共分成三类人，一类人相信我们和平诉求，他们相信战争并不是中美两国间的最后选项，而另一类用所谓的侵略行为指责我们，要求政府采取适当的行动，以确保美洲不为我们所染指。再有一类则更为直接，要求向我们宣战，现在的局势很不乐观，后两类在华盛顿在美国占到了接近半数以上！”

　　相比于其它，这才是顾维钧担心的地方，美国是一个民意左右行为的地方，当大半的民意倾向于战争的时候，那么美国势必将有可能卷入战争。

　　“那是因为在美国民众看来，我们对墨西哥的举动，直接威胁到他们的安全，或者说，美国的舆论给他们造成了这种错觉！”

　　“这种错觉又何止只有美国啊！”

　　感叹一声，顾维钧接着说道。

　　“你知道当年的“排华法案”一事吗？那个时候我看到一份报纸，知道报纸在说些什么吗？”

　　“嗯？”

　　有些诧异的看着大使，那个时候，他还太过年青，而且还正在英国留学，自然不知道当时报纸上在说什么。

　　“美国佬再威胁我们，那么就直接把把舰队派到加利福尼亚，向美国佬宣战！知道现在国内支持战争的民众比例达到了多少吗？同样超过半数，如果美国再次激化矛盾，我敢保证，会上升至更高，国人不喜欢别人指手划脚，尤其是这些殖民主义者为了奴役殖民的的亚洲人，在那里指手划脚！”

　　如果说美国人在变化的话，那么很早之前，国人就已经发生变化，对于国人来说，他们一直对外部的威胁持以警惕，曾经的历史使得国人对这一切极为敏感，敏感的尊严使得他们不可能做出多少让步，甚至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做出任何让步。

　　“所以……”

　　“所以，现在实际上，无论是我们也好，美国也罢，大家都在是在赌，赌谁第一个做出让步，赌谁第一个退让！”

　　这是一个极为简单的外交谋略，谁第一个做出让步，意味着在谈判桌上将处于劣势，而这同样也意味着中美双方已经处于某种边缘。

　　“现在，不仅仅只有美国，英国、法国是站在美国的一方，而德国、奥匈、以及俄罗斯都已经公开表示了对我们的支持，实际上，也就是以“四皇同盟”与“三国协约”对抗，无论是国家的尊严也好，亦或是“四皇同盟”的尊严，都使得我们不可能做出实质性的让步，过去，当外交争端发生的时候，总会有中立的大国从中斡旋，可是现在呢？”

　　大国都卷入了，谁来斡旋？

　　话到这里顾维钧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现在已经没有国家可以斡旋了，似乎大家都在磨刀霍霍的盯视着彼此。

　　“大使，你的意思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吗？”

　　听到局势已经恶劣到这种地步，孙继平心又一颤，若许他年青，但并不意味着他赞同战争，实际上他的性格是非常激进的，但并不妨碍他对战争的抗拒。

　　“现在，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顾维钧的语气显得有些悲观，在华盛顿对战争的叫嚷一天甚于一天。

　　“更让人担心的是，美国现在因为“托雷翁事件”，认定我们意图染指美洲，对美国持有野心，他们完全无礼了我们的合理要求，将事件的起因归于我国扩张之心，美国人甚至觉得，现在他们是在保卫美洲……”

　　如果仅只是一个国家的狂热，也许还有余地，但是现在呢？却是两个国家的国民都处于某种情绪化之中。

　　“情绪化的观点，使得局势变得非常危险……”

　　“是的，情绪化……这就是现在的局势！他们总以为我们会妥协，可是他们忘记，面对压力我们永远都不会妥协的！而这种不妥协，你我都不知道，会导致什么！”

　　之所以不妥协，是因为妥协意味着国家尊严的失去，而为了维护国家的尊严，有时候必须要做出一些极为无奈的选择，做为外交官，顾维钧非常清楚这一事实，而让他感觉到悲哀的却是——这是外国人所无法理解的，他们没有办法理解一个曾遭受奴役国家，对于尊严的敏感。

　　汽车在华盛顿的街道上行驶着，很快汽车便驶进了大使馆，就在汽车于大使馆前停稳，顾维钧走下汽车的当口，一名助理先赞则在他下车时，轻声说道。

　　“阁下，美国国会通过的《陆军扩充案》……”

　　什么！

　　下属的报告，让顾维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实际上，在过去的几个月间，美国国会一直在讨论着陆军扩充，而就在两个月前，“面对中国威胁”美国国会立法号召在五年里巩固正规军的力量，使其增加到175000人，在战争时期这一目标不300000人，另外还将组建四十万人国民警卫队。

　　现在他们通过《陆军扩充案》，又是在干什么？

　　“我们的消息显示，美国人要把陆军的军力扩充至286000人，国民警卫队增加至45万，挥的力量增加到100万人，如果他们的这一目标实现的话，那么陆军兵力，将会超过我国……”

　　助理参赞的话，让顾维钧的脸上苦苦一笑，他的双肩甚至猛的一垂，此时此刻，对于和平的憧憬，因为这一法案而完全消息了。

　　看着心魂不定的大使，孙继平连忙问道。

　　“大使……”

　　“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维钧朝着白宫的方向看了一眼，用极为沉重的口吻说道。

　　“我希望塔夫脱知道他在干什么……”

　　“我这是在干什么？”

　　做为总统的塔夫脱，看着面前的法案，在拿起笔准备在法案上签字的时候，突然开口说道。他看着自己的国务卿，用一种近乎无奈的口吻说道。

　　“从南北战争结束以灭，美国还从未曾动员如此众多的军队，而完成这样的动员需要多长时间？”

　　在诺克斯还未回答的时候，塔夫脱又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我并不是军人，可是我却知道，即便是现在我们动员了这么多的军队，也不可能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武装并且训练出这么多的军队，因为我们从来都没有那么多的军队……”

　　这是美国的现实，太平洋与大西洋的屏障使得美国根本不需要保持大规模的军队，而现在作为总统的他即将签署法案建立一起美国历史上从未曾拥有的规模极为庞大的军队。

　　“总统先生，国会参众两院的议员们相信，这是阻挡中国人野心的最后办法了！”

　　作为副总统的舍曼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

　　“国会里的议员，尤其是西部各州的议员以为，现在美国面临着的威胁不仅仅是中国人海上的威胁，同样也包括陆地上的威胁，在墨西哥的问题上，假如中国出兵墨西哥的话，现在我们根本没有力量去阻挡他们，在巴拿马同样也是如此，如果我们想要保卫美洲，就必须扩大我们的陆军，这是唯一的选择……”

　　作为国会领袖的舍曼，表达的恰恰是众多参众议员的一种态度——美国的陆上力量非但不能保护美洲，甚至无法保卫美国，这也是西部各州焦虑不安的原因，美国的陆上力量相比于中国，几乎是不值一提的。

　　“可是，谁又能把数百万军队送过太平洋呢？”

　　塔夫脱首先发出了这样的一声感叹，浩瀚的太平洋，一直是美国最大的屏障，而现在，西部各州显然不这么觉得，他们觉得太平洋并不足以保护他们，所以他们需要美国陆军立即扩充起来，保护他们的安全。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他们的这一要求，会对局势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是的，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有这样的能力，但是，当我们选择这么干的时候，实际上……”

　　随后，塔夫脱又接着说道。

　　“现在，我只希望，上帝能够理解我们的选择！”

　　在发出这声感叹的时候，塔夫脱随手在法案上签下了他的名字，在笔尖的转动中，此时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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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最后的抉择（为新书求支持）

　　（帝国一书快要结束了，在是否写一战的问题上，无语也曾考虑过，但是在完成一战的布局，也就是中德俄奥联盟的情况下，一战的结果几乎是没有悬念的，实在是没有写的必要了，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无语的新书《铁血宏图》已经同步更新，您的每一个推荐、每一个收藏对于《铁血宏图》而言，都是极为珍贵的！新书不易，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拜谢！《铁血宏图》小说群：150536833，欢迎书友加入，一起讨论剧情！PS：这推荐是为新书求的！大家可不要投错了！）

　　“回首往事，直到今天，每每回顾历史的时候，我们总是会为那一代人的决心和勇气而惊叹，是什么样的勇气在支撑着他们？是什么样的意志让他们在做出了那个决定？

　　让我们回到帝国九年，那一年，第二个“五年工业计划”正在进行之中，在“经济统制”政策下国家工业化的高速运转，国民经济显得空前“繁荣”，但是本国经济与工业实力仍然远逊于美国。而此时的美国已经移居世界第一工业强国长达二十余年，美国的综合国力远高于中国。这里简单的举例一组数据：

　　美国的国民收入是中国的7倍

　　美国的钢铁产量是中国的3倍

　　美国的煤炭产量是中国的1倍

　　美国的商船吨位是中国的4倍

　　美国的工业产值是中国的17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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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说，美国在各方面都领先于中国，在这种近乎于极端的对比之下，任何人都可以清楚的看到国力的绝对差距，在这种情况下，当时的人们为什么会做出那个选择？

　　我们应该去看另一个列表，也许我们会明白那个时代的人们为何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1770年英国开始的产业革命，到19世纪末，在欧美有了很大发展。这些先进国家，为了取得其产品的市场和原料而侵略未开发的亚洲：

　　（一）荷兰自1596年至1757年入侵印度尼西亚。

　　（二）英国于1661年入侵印度的孟买，1686年入侵加尔各答，1770年入侵澳大利亚，1824年入侵马来西亚和新加坡，从1858年到1877年使印度帝国全部国土沦为殖民地，此外，于1886年入侵缅甸；

　　（三）法国自1857年至1885年入侵印度支那；

　　（四）俄罗斯于1898年入侵菲律宾，并逐步使其成为殖民地；

　　（五）对中国，通过1840年英国与满清的鸦片战争，满清政府将香港割让给英国；1887年将澳门割让给葡萄牙……

　　在时光进入二十世纪，帝国建元时，来自西洋的危险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于帝国以至于整个亚洲有色人种的头顶，对于时人而言，他们所需要考虑的更多的问题是——生存！

　　正如《哈姆雷特》剧中的那句话“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抉择》

　　海军部大楼，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人们似乎能够感觉到这里的气氛正在发生着变化——从两个月前开始，根据海军部的命令帝国海军所有官兵一率结束休假，尽管并未有命令进入战备值班，但是要求所有的官兵进入待命状态。

　　也正是从那时起，海军各基地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而相应的作为另一种反应——各船厂的军舰建造速度亦被要求加快。

　　战争会在明天爆发！

　　在帝国陆海军中，这是一句来自陛下的训示，是每一个陆海军官兵都必须铭记的，这句训示被印于军人证件上，时刻提醒着他们——战争随时可能爆发，和平随时都有可能结束。

　　正如现在——战争的阴云在天空中聚集着，谁也不知道战争会在什么时候爆发，谁也不知道和平会在什么时候嘎然而止。但每个人都很清楚，此时，不过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

　　在海军部地下的作战室内，海军部以及海军参谋本部举行的联席会议上，作为海军大臣的韩彻只是半闭着眼睛听取着参谋长以及参谋官的讲述，他们讲述的内容非常简单，无非就是。对美作战方案罢了。

　　对美作战！

　　实际上，从美国开始组建“大白舰队”时，海军便开始制定对美作战方案，从帝国四年起开始的“太平洋海军演习”实际上，就是以美国为假想敌进行的一系列的演习，实际上，这一作战方案最初就是由韩彻本人提出的。

　　也正因如此，韩彻闭上眼睛都能说出作战方案的核心内容，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显得有些走神，或者说心不在焉，倒不是说他这个海军大臣并不关心作战方案，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方案最大的漏洞是什么地方。

　　不是海军的实力对比，在海军的实力对比上，帝国海军还拥有优势，这多亏了当年在陛下的主张下海军抢占了“战国舰”的先发优势，从“战国舰”的设计，再到卫青级巨舰的15英寸巨炮，帝国海军所拥有的吨位上的以及火力上的先发优势，保证了海军在接下来的一至两年内，于太平洋上对美国海军的绝对优势。

　　但这又能怎么样呢？

　　作为海军大臣的韩彻曾留学于美国，实际上帝国海军中65%的高级将领都有留学美国的经验，也正因如此，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美国，了解太平洋对岸的那个国家的实力了。

　　和美国打仗，去数一数美国的烟囱吧！

　　韩彻想到了秋山真之的话语，他虽然因为身体原因已经从海军退役了，但是却关注着外界的局势，在意识到中美现在的矛盾激化到极致，大有随时开战的可能时，秋山立即离开了九华山的寺院，在韩彻的家中与他长达了整整一夜。

　　“……美国钢产量是2851万吨，而我们的才只有多少？有现在，看到帝国羸弱的骨架上好不容易长出了那么点肌肉，很多人都狂妄的不知所以了，他们觉得我们已经具备挑战美国，甚至挑战世界的能力了，可是他们显然忽视了，两国之间的绝对国力差距……”

　　绝对国力差距！

　　这才是韩彻所忧心的。

　　怎么能不忧心呢？

　　闭上着眼睛，韩彻并没有继续去对比中美两国的国力差距，而是思索着如何弥补这种国力差距，这才是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否则的话，中国根本就不可能赢得战争。

　　怎么办？

　　“陛下，经过二十年建军，目前帝国固然取得一些成绩，尤其是海军抓住海军的技术变革抢占了先发优势，从而使得海军军力以达到顶峰状态，对美国拥有15%的相对优势，但考虑到美国的国力，我们认为美国全力追赶的话，最迟24个月，就可以追回这一优势，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能利用现有的力量迅速消灭对手，那么进入消耗战后，我们将必败无疑……”

　　御花园的步道之中，亦步亦趋的跟在陛下身后的韩彻，用平静的语气讲述着一个事实。

　　“是啊！”

　　默默的点点头，唐浩然并没有否认这个事实，现在他发现自己似乎变成了另一个“裕仁”，在对美开战时，国力的绝对悬殊，让他整个人变得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另一个时空中，日本对美开战的教训似乎历历在目，日本挑战美国对于后世的许多人来说，就像是一个笑话，是的，怎么不是一个笑话呢？那是一个羸弱的婴儿去挑战一个巨人，这是何等的可笑？

　　而现在，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对比呢？

　　未尝比另一个时空中的日本强上多少，或许1911年的美国实力远不及数十年后，但是其仍然稳居世界第一工业强国的地位，在总体战中，比拼的是什么，最终，所有的战争比拼的仅仅只是国力。

　　在人类进入工业时代之后，战争与其说比拼的是将军们的谋略，倒不如说是在比拼国家的实力，国家的实力强大可以令平庸的将领变成当世名将，国力的弱小也可以让当世名将遗恨滑铁卢。

　　现在，随着中美矛盾上的激化，战争大有一触即发之势，而相应的问题又来了——国力上的差距离是无法回避的。

　　他们是不愿意同中国进行战争的！

　　最初的判断是何等的可笑！

　　想到这里，唐浩然的眉间闪过一丝忧虑，现在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做等战争爆发吗？

　　国力上的绝对差距，应该如何弥补？

　　“韩彻，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坚决反对开战的是吗？”

　　突然，在沉默良久之后，唐浩然看着韩彻开口问道。

　　现在如果妥协让步的话，还有没有机会挽回局面？

　　“陛下，那是曾经……”

　　尽管并不愿意面对，但韩彻最终还是选择了面对现实。

　　“臣最初之所以坚决反对开战，是因为中美两国的国力绝对差距，在这种情况下，开战无疑是不智的，可是，我们必须要看到的是“托雷翁惨案”后，中美两国的矛盾已经呈现同白热化，现在美国国会更是批准其陆海军的大规模扩充，根据美国的战争潜力计算，假如我们不能够利用当前的些许优势，那么最快24个月，最慢36个月后，借助世界第一的工业基础以及经济基础美国的陆海军实力都将全面超过我国，六年后，其将会把我国远远的甩在身后，到时候我们就必须要面对一个现实问题……”

　　沉默片刻，韩彻的微微鞠躬道。

　　“需要考虑在太平洋防御链上进行国土防御，尽管我们拥有从堪察加至菲律宾的防御链，但是这个防御圈却是脆弱的，一但为美国所突破，国土防御的问题将会摆在我们的面前，无疑这将是极为不利的，因此……”

　　作为海军大臣，韩彻曾一度反对对美开战，但是当问题不可避免的时候，他却从反战派变成了主战派，之所以主战，是因为他对美国实力的了解。

　　“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最为有利的选择就是趁着美国实力尚且不足，我国实力处于优势之时，集中力量，争取通过一次或者几次舰队决战，彻底瓦解其于太平洋上的海上力量，直接威胁到其西海岸……”

　　韩彻向陛下讲述着海军的计划，对于这个计划，海军可以说是信心十足，毕竟，海军曾在更远的远方进行过大海战。

　　“少缩回行动要在不得已开战的情况下，于开战之初就解决位于西海岸方面的美国太平洋舰队主力部队。这次战役能否获胜，将决定我军今后一切战役的命运。海军的想法是，在开战之初，直接进攻巴拿马！”

　　“巴拿马？”

　　唐浩然诧异的看着韩彻。

　　“是的，陛下，美国海军深知其实力稍逊于我国，而受限于运力，我们不可能有足够的力量用于进攻美国本土，毕竟，我们只有434万吨商船，在这种情况下，保障上百万军队于美国本土进行作战，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性，甚至维持南洋作战都存在着一定的困难，因此，美国方面非常清楚，他们只需要守卫港口，确保舰队于西海岸的存在，既是胜利，两年后，待到其实力超过我们时，美军才会寻求海上决战，而我们必须要在最初一开始，就想办法把美国太平洋舰队从要塞中拉出来，也就是巴拿马！”

　　“海军的战略是攻其必救之地？”

　　唐浩然立即明白了海军的想法，就是引蛇出洞。

　　“是的，陛下，现在巴拿马主体工程已经完工，其加通湖正处于蓄水阶段，一但蓄水完成，美国海军战舰既可通过运河进入太平洋，而不需绕道雷恩角，因此巴拿马运河可以说是美国两洋舰队之命脉，假如我们派遣陆战队夺取巴拿马运河，那么即便是明知道危险极大，美国海军亦只能派遣舰队阻挡我军对巴拿马登陆部队的支援和护送，从而令其做地自守计划划为泡影……”

　　尽管韩彻并没有进一步解释，但唐浩然却从其话语中意识到一个问题，巴拿马登陆部队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诱饵，这支诱饵非但不是三流的部队，而且将是陆战队以陆军的精锐部队，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夺取运河，而是为了让美国派出他们的舰队，而在上万公里外的美洲进行远距离登陆作战，所面对的后勤考验无疑将会从未曾有过的，甚至可能会因为海军的战略目标是美国舰队，可能导致另一种结果——十数万精锐陷入巴拿马的雨林之中……

　　也许，这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吧！

　　“牺牲很大啊……”

　　陛下的感叹让韩彻深鞠腰身说道。

　　“本来，这次作战的目标就是为了歼灭或重创美国太平洋舰队，至于巴拿马运河，则是副属目标，如果夺不下的话，可以爆破炸毁，但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让美国人看到我们的决心……所以，海军会千方百计的保证二十万陆上部队的初期作战，至于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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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朝阳升起（全书完）

　　（帝国一书已经结束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与厚爱，正是你们的支持与厚爱让无语一路坚持了下来，再次拜谢大家对《帝国的朝阳》以及无语的支持！……无语的新书《铁血宏图》已经同步更新，您的每一个推荐、每一个收藏对于《铁血宏图》而言，都是极为珍贵的！新书不易，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拜谢！《铁血宏图》小说群：150536833，欢迎书友加入，一起讨论剧情！PS：这推荐是为新书求的！大家可不要投错了！）

　　“鲜花都到哪儿去了？

　　都让姑娘们采走了。

　　姑娘们都到哪儿去了？

　　都让小伙子们娶走了。

　　小伙子们都到哪儿去了？

　　都去打仗当士兵了。

　　士兵们都到哪儿去了？

　　都战死进入坟墓了。

　　坟墓都到哪儿去了？

　　都让鲜花覆盖了……”

　　无名氏

　　南京作为中华帝国的首都，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世界上第一个经过精心规划的城市，尽管这是一座老城，尽管那绵延的城墙向人们彰显着这座城市的幽久的历史，但是并不妨碍在过去的九年间，帝都建设委员对城市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即便是老城区，亦经过“市街改正”等一系列的改造，从而令其具备一座首都应具备的一切。

　　实际上，在世界各国的城市之中，南京有着太多的领先之处，比如，他拥有世界上第一个环城高速，他是世界上第一个普及抽水马桶的城市，同样也是世界上第一个全面普及管道煤气的城市。

　　而除此之外，这座城市更像是一座位于森林中的城市，而在城市周围一圈环绕城市的绿色长廊则是有名的环城森林公园，公园内一片片人工湿地内水鸟漫步其间，如果是点缀其中那些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恐怕很难有人相信这里竟然会是一座城市。

　　即便是长年生活的深山绿海之中，初来南京也会惊讶于这里如洗的蓝天白云，惊叹于遍地的湖泊、公园以及湖边大片的地毯般的绿草，作为城市来说，似乎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

　　完美吗？

　　不，世间从来就没有完美的，没有完美的事物，更不可能完美的人。

　　但有一些人是完美的，至少对于中国人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完美的，这里的人们同样也是完美的，或许世间，没有比他们更为完美的存在了。

　　每一次，当人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人们总会肃然起敬、同时会在心中认同这个地方，对于许多中国人来说，他们总是相信一句话。

　　“人生真的应该去一次这个地方，去感受一下那里的氛围、那里总会有无数事物会触动人们的心灵。那里是荣誉之地，忠魂的魂归之地。”

　　这里就是紫金山昭忠祠，而他的另一个名字，却更为人们所熟知——中华帝国昭忠祠。

　　刚出三伏，伴着雾雨一阵略带凉意的风吹过，吹去了南京这座“火炉”的闷燥，枝头上的知了正在阳光下发出最后的欢鸣，保养良好的草地在风的吹拂下，呈出一片涛浪，天空晴朗蔚蓝，阳光如金，只可见一块块平坦的绿地上，大小、一致的白色墓碑有序排列，墓碑鳞次栉比，宛如逝者的庞大军阵，声威浩荡，蔚为壮观。三十万余名东北军以及帝国陆海军官兵安葬于此，这里是他们的魂归之地，同样也是荣誉之处。

　　无疑，这里就是完美的，这些英灵是完美的！

　　也只有他们才能配得上这个名词。

　　凌晨时分，在昭忠祠的那座壮观的中式宫殿前，几乎看不到任何参观者，因为时间太早了，现在许多人仍然沉寂于睡梦中。而在一个角落之中，一名穿着军装，头戴军帽的军官正默默的注视着远方。

　　望着无名烈士墓前那些起身着黑色戎装扛着步枪的哨兵，他们在墓碑前有节奏地走二十一步，面对墓碑停留二十一秒，然后转身停二十一秒再反向行进二十一步。二十一象征军方仪式中的最高致敬，这是缘自于海军的礼炮，当然也是帝国军队的首创，实际上有关军墓的典仪都是在朝鲜统监时期，便一步步的完善，现在，在帝国军队之中有着一套整个堪称繁锁，但却极为庄严的军人葬礼典仪。

　　就像此时的这些哨兵一般，他们同属于帝国陆军中的近卫军团——在古代被称之为御林军。而在南京，只有三个地方需要御林军守卫，一是皇宫、二是帝国咨议院，而昭忠祠则名列第三。

　　甚至就连同昭忠祠所处的位置——紫金山，也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象征，这里即是皇家别苑的所在同样也是明孝陵所处之地，所有的一切无不彰显着这些忠灵至高的地位。

　　而御林军在这里实行的典仪则是在向为国牺牲的人致敬，而且是出于对一个普通人的尊敬。在这里日夜有士兵按照严格礼仪巡守，在这里，将军与士兵是平等的，将军不会高高在上，士兵不会身居其下，因为他们的生命是平等的，他们的牺牲是平等的。

　　将帽檐压低，穿着无衔军装的唐浩然，看起来和普通的退役军人没有多少区别，他只是默默的站在墓地中，看着那一块块白色的墓碑，他的心中显得有些凝重，在这片象征着军人最高荣耀归葬地的国家公墓之中，三十六万八千余名官兵长眠于此，他们的灵位就供奉于无名墓后的那座雄伟而壮观的昭忠祠内享受着世人的尊重与纪念。

　　而此时，置身其间的唐浩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将在退役的老兵一般，作为帝国的皇帝，他并没有在这个夏日离开南京，这个夏日因为局势紧张的关系，他取消了每年例行的庐山避暑，而这无疑是在向外国传递一个信号——局势紧张的信号。

　　此时，身为皇帝的他只是默默的站在这里，似乎是在缅怀着什么。

　　“一个国家怎样尊重和荣耀为它做出牺牲的人，也是一个人民怎样对待自己国家的问题。”

　　唐浩然的记忆中又一次浮现出在昭忠祠落成时，作为皇帝的他在这里做的致词，置身其中，他的脑海中不禁想到那些青年在自己生命最炫目的时刻凋零，心中难免的会产生些许的隐痛。

　　“……帝国陆军必须要做出牺牲，为了战略上的胜利！必须要有所牺牲！”

　　“陛下，军人意味着牺牲！”

　　“陛下，这是为了谋求胜利必须做出的选择！”

　　一将功成万骨枯！

　　又一次，唐浩然想到了韩彻的言语，他们的言语中没有太多的感情。

　　巴拿马作战！

　　一但开战的话，这将是决定整个战役进程的一个计划，而在这个计划之中，许多年青的生命将会白白的挥霍于远在数万里外的异国战场上，那些年青的士兵们，并不知道，实际上，从一开始，他们的牺牲就已经注定了。

　　“海军会千方百计的保证二十万陆上部队的初期作战，至于以后……”

　　至于以后……一切都交给上天来决定，至于二十万陆上部队，他们的命运呢？他们的牺牲呢？

　　也许，他们还有机会，他们的机会又有多少？

　　战争的问题总是极为现实，在开战之后，在多线作战的情况下，海军运输局不可能提供足够的商船满足作战需要，南洋战场、印度战场以至澳大利亚，这些战略目标本身就需要太多的商船，至于巴拿马作战，不过只是为了诱使美国海军出动，进而通过一次或者多次海战重创美国太平洋舰队。

　　而在海上作战的同时，美国商船却可以缓缓不断通过加勒比海向巴拿马运去军队、物资，而相比之下，专注于与美国舰队作战的帝国海军，却无法向陆上部队提供足够的掩护，而这二十万军队会陷入什么样的局面？

　　甚至不用过多的考虑，唐浩然都知道他们会是什么下场，也许，巴拿马会成为另一个时空中的瓜达尔卡纳尔岛，而那里甚至可能会成为中国陆军的“伤心地”——数十万军队在雨林中苦苦挣扎，战斗，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牺牲是为了什么。

　　“陛下，对于我们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现在，一开战，就借用重拳，夺下巴拿巴城，趁着美军兵力薄弱，击败那里的美军，然后把军队和物资送上去，多运过去一船物资，将来那里的部队就能多坚持一天，多坚持一天，他们的牺牲就更有价值……”

　　是的，这是唯一的希望了，在开战初期作好准备，从而把巴拿马变成一个“热点”，一个吸引中美两国注意力的焦点所在，美国的舰队、陆军都将会被其所吸引，海军最终在那里实现自己的战略目标——重创美国太平洋舰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然后腾出手来的海军，才能够重新恢复对太平洋的护航，从而将更多的军队运到巴拿马，占领那里，切断美国两洋舰队之间的联系，从而掌握太平洋的海上优势。

　　这是唯一的选择，是弥补国力差距的唯一办法。

　　而这个选择的代价是什么？

　　就是要做好牺牲二十万军队的最坏打算！

　　二十万军人！

　　二十万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牺牲，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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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浩然在内心如此安慰着自己，是的，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们的牺牲将足以令中国赢得这场战争，至少获得赢得这场战争的机会，这就是他们的价值。

　　他们，就像是安葬于此的那些英灵一样，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在他们身前，是一个贫弱的国家，而在他们身后，将是一个迎来巅峰的帝国。

　　这个帝国将会迎来属于他的时代！

　　每经过一个墓碑时的唐浩然都会看一眼白色墓碑上名字，每一个由白色大理石制成的墓碑上都铭刻着一句话。

　　“这里安息着一位光荣的中国、军人。”

　　这只是一句简单的词汇，但仅此一句也就足够了！

　　眺能望见山下无数远排列整齐的，似是在迎接检阅的白色墓碑，唐浩然的神情越来的凝重、严肃，绵延起伏的由墓碑连成的白色色带让他感觉有些窒息，这白色的色带是数十万年青人用生命连接而成。

　　“每一个人在整个国家顺利前进的时候所能得到的利益，比个人利益得到满足而整个国家走下坡路的时候所得到的利益要多一些。一个人在私人生活中无论怎样富裕，如果他的国家被破坏了的话，也一定会陷人普遍的毁灭之中;但是只要国家本身安全，个人就有更多的机会从私人的不幸中恢复过来。”

　　于心底默默的念着古希腊著名政治家伯利克里，在为伯罗奔尼撒战争中阵亡的将士举行的国葬典礼上所做的演讲，唐浩然的神情沉静，那凝重与肃穆于其脸上淡去了……

　　终于，他默默的举起右手，冲着这些英灵行了一个军礼。

　　在这一瞬间，他做出了选择，做出了身为皇帝应该做出的选择，他必须要优先考虑国家的利益！

　　而在他行出这个军礼时，一直默默的跟在身边的唐奕轩也跟着敬了一个军礼，他的身上穿着白色的海军军官学校的军服，现在的他已经是帝国海军的一员，准确的来说是帝国海军军官学校的军官生，四年后，他将和其它的军官一样，登上某一艘军舰，作为帝国军人中的一员，为战争效力……

　　“爸爸，决定了吗？”

　　在父亲以极为缓慢的动作放下行礼的右手时，唐奕轩轻声询问道。父亲昨天一夜未睡，他一直在考虑着，思索着，思索着对局势的应对之策。

　　“欲求和平而不得之时，唯有奋力进取以图国存了！”

　　唐浩然平静的道出了这句话，他已经完全想通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选择，或者说，对于中国来说，已经没有其它任何选择了！

　　恰在这时，朝阳已经从山脊上跳出，此时辽阔的大地上完全为阳光所笼罩。通红的巨大的进阳勾画出令人心醉的自然美景，所有目睹此景的人都会陷入梦幻的境地。

　　朝阳在远方的山脊与树林之间放射出金黄色且又通红的的光芒。奔流的云彩在光芒中流动极为壮观，那是金色的、红色的浪涛，象征着希望、象征着觉醒，大自然的发出的这慈爱的光芒照耀着大地，将白色的墓碑映了金红色。

　　此时，这升起的朝阳就那样悬于天际，注视着那朝阳，唐浩然突然笑了，他看着身边的儿子，然后又将视线投向朝阳，他知道，这个帝国正像这初起的朝阳一般，正值朝气蓬勃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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