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狐狸精》

作者：樱花红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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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魔之变 一 我是一只狐狸精

一

我是一只狐狸精。

确切地说，我是一只已经修炼成人形的狐狸精，这一点相当重要。因为在我们狐狸精家族里，不是随便什么狐狸都能修炼成人的，天时、地利、妖和缺一不可，当然更需要像我这样独一无二、世间罕见的领悟能力。

一般说来，修炼成形的狐狸精那都是美得冒泡泡，这一点可以从我们狐狸精始祖苏妲己老祖宗那里得到证实。

当然，如果您觉得关于苏妲己老祖宗到底是人还是狐狸这个问题还存在学术性争论的话，您也可以去看一看我那刚刚结了第二十八次婚仍然把吸血鬼帅伯爵迷得神魂颠倒的姑姑或者是我家那个刚刚钓上了二郎神帅叔叔的表姐。

您说，连神仙都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那可不是美得冒泡泡。

什么，您说二郎神是哥哥？您看你落伍了吧，资讯落后了吧，现在是什么时代，要时时刻刻与时俱进才对。如今的仙界，连当年的哪吒小同学都出落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引得一众仙女小萝莉痴迷不已，号称仙界国民弟弟，您说，这哪里还有二郎神叔叔的位子。

当然了，虽然哪吒弟弟又帅又有前途，却不是我好的那杯茶。您问我为什么？原因就是——那个弟弟实在太拽太臭屁了。您说，他不就是仙龄长了些地位高了些长得帅了些，有必要见着我就把下巴抬到头顶上拿鼻孔对着我么。

一根、两根、三四根……我偷偷地数着他的鼻毛，也不见得他的鼻孔比凡人好看。

忘了说了，我在狐狸精业内也是个鼎鼎大名的异类，甚至连仙界也有不少仙知道我的名号。为啥呢？这个……我不大好意思说。

要说我喜欢的男人类型啊，呵呵，脸红一下再告诉你。

看见对面那幢白色的小楼房没有，是不是很帅气很有品味？告诉你，屋里那个总是喜欢一边啃黄油小面包当早餐一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报纸的哥哥更帅更有品味。

偷偷告诉你，很多年前哥哥还是弟弟的时候，每天学习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虽然那时候我已经四百八十多岁的高龄，可是玉帝爷爷作证，我小妖精从小潜心修炼心无旁骛，所以妖心是相当相当地纯洁，绝对绝对谈不上老妖吃嫩草。

后来哥哥响应时代号召去了欧洲留学，我也偷偷飞了去。只是那地儿妖生地不熟，我家姑姑还没找到帅哥伯爵作靠山，所以总是有不少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整天躲在阴影里从来不出来的吸血鬼哥哥骚扰调戏我。

听不懂ｅnglish吃不惯汉堡生牛肉的我一怒之下又飞了回国，然后学习英语驾驶电脑QQ，甚至还去读了个现在很时髦的ｍBA。等呀等，终于等到哥哥回国了。我一边庆幸他没有带个金发碧眼丰胸翘臀的洋妞回来，一边胆战心惊地注意着四周对他虎视眈眈的各色女人们。没办法，男人长得帅了，还是个海龟，总是很招风的。

看到对面阳台上的哥哥开始整理报纸了，我赶紧跟QQ上的“天上地下我最帅”说了声“狗的白”，然后飞奔下楼推着我的“小叮当”就扯呼。

根据我精确的计算，这个时候下楼上路，然后以每小时五十公里的速度做匀速运动的话，那我们就能在前面的第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面见面。然后他上大路，我走小道，十五分钟后我们又能在公司大门面前再一次遥遥相望。

为了多看哥哥几眼，我进了他的公司。可是他公司总是不招聘员工，我又不能施展法术让他们当中的谁谁生病住院空出档来。要知道，现在可是法制社会，多了不少条条框框，而且妖界和仙界都在严打，我可不能出岔子，要不然，准被哪吒那个爱告状的小子捅到天官那里去，少不得要禁足一个月，就算二郎神姐夫也保不了我。

就在我等得快要失望的时候，他们公司的清洁小妹终于辞职。于是，我，狐狸精夭夭就接替她的工作，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清洁小妹。

相比起姑姑和姐姐们的妖娆娇媚热情开放，我算是非常非常害羞而且胆怯。按照她们的话说，热情和外貌成正比。您从这句话的内在涵义中可以猜出我之所以羞答答半天也不肯告诉你为什么成为狐狸精异类的原因了么？

是的，我不漂亮，非常普通，平凡得扔到大街上没有人会多看一眼。就算我跟别人说我是狐狸精她们也会笑得诡异而嘲讽，好像我玷污了这个名字一样。

哎，想当初我做狐狸的时候那可是毛皮雪白发亮，双眼炯炯有神，所有狐狸都认为在不久的将来我要成为继妲己老祖宗之后的又一希望之星。可惜啊可惜，天不遂狐狸愿，我幻化人形的那一晚，打碎了多少虎视眈眈的男狐狸精们的心。

好了，废话少说，我要去打扫走廊了，顺便从窗户里偷看几眼哥哥认真工作的严肃表情。

哥哥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衬衣，笔挺笔挺的，特别帅气。当然，在我眼里，他没有一天不帅气。我三下五除二地把走廊打扫干净，然后躬在他窗户外面一边慢吞吞地扫地一边偷看。

哥哥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眉头皱皱的，看得我很心疼。正待多看几眼，他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陡然朝这边看过来，吓得我把拖把一扔，倒头铺地，出了一身冷汗。等了好半天，没见动静，我这才送了口气，准备起身。

咚咚——脑袋上被敲了两下，很不客气的爪子。

我抬起头，是一张有些陌生的熟悉面孔。说陌生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打扮，说熟悉是因为这张脸化成灰我也认得。那张扬起鼻孔看人的脸，要您会忘了不？奇 -書∧ 網没错，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就是大名鼎鼎的仙界国民弟弟哪吒同学了。

穿T恤牛仔裤剃平头戴墨镜的哪吒您见过没？欢迎您来到上海市淮海路某某大厦12楼进行午餐免费游，届时您可见到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帅到爆炸的哪吒同学为您表演“如何最酷”。

当然哪吒同学身份不一样，我就是心里对他不感冒也不能表现在脸上，谁叫人家是大仙呢。

“那就是让你牵肠挂肚十几年的男人？”哪吒朝玻璃窗里看了几眼，很不屑的神色，“不怎么样嘛。”

恨——，他居然说哥哥的坏话！再怎么样也无法原谅，他真的以为有几个仙女萝莉对他投怀送抱就不得了了。我马上冷了脸，“大仙您不在天上享仙府，怎么跑到人间来了。这种地方只有我这等凡人妖精过得惯，大仙您怕是要肠胃不适水土不服的。”

“没关系，我又不吃东西。”哪吒同学满不在乎的表情，摸着下巴歪着脑袋朝四周打量一番，摇摇头，“妖精，你就为了这个破地方连天上都不去？”

什么破地方，破地方你哪吒大仙还来这里作甚？我心中忿忿不平，但嘴里却不敢说。人家是大仙，大仙懂不懂，得罪不起的。为了讨好大仙，我只得变了个分身留在公司，真身拉着哪吒速速离开。

拐弯抹角问了半天，方才得知原来玉帝爷爷为了体恤仙情，给众仙放了长假。所以我们的哪吒同学来凡间度假来了。至于假期么？这天上一日，人间一月，我的娘诶，叫我情何以堪。

虽然肚子里对哪吒很是腹诽，但人家毕竟是神仙，那可是有编制的高级身份，我可惹不起。大仙光临寒舍，吾等小妖唯有毕恭毕敬、诚惶诚恐，严正以待。

血魔之变 哪吒大仙下凡来

二

转动钥匙的那一刹那，我忽然想起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门一开，便以雷霆之势冲向阳台，把我的七彩心情小内裤和粉嫩蕾丝胸衣抱回卧室藏好。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才转身去厨房给大仙准备食物。

虽然哪吒说他老人家乃是化外神仙，不贪口舌之欲，但我曾亲眼见到二郎神姐夫被我狐狸精表姐几口点心迷得晕晕乎乎。这小哪吒的道行能比得过二郎神？

我的冰箱里塞满了各色甜点，有彩虹冰淇淋、甜甜圈、菊花小饼、巧克力……总有一样适合他。就算他不喜欢巧克力，也逃不过甜甜圈的魔掌。

得意洋洋地回客厅，走到门口，呆住——

哪吒同学的手里——那个粉红色的，绣着淡绿碎花的，镶着精致蕾丝花边的，可不就是我前天刚从徐太买回来的性感内衣？！这个杀千刀的变态！看不出这厮道貌岸然，竟然有这种见不得人的嗜好，真是神仙也不可貌相。

我咬牙切齿地冲上来，一把拽住内衣，猛地一扯。只听得“吥——”地一声裂帛之响，那费了我三百米白花花银子的性感小内衣就在我俩的魔爪下华丽丽地一分为二。

“这是什么东西？”哪吒好奇地举着手里的战利品仔仔细细地查看，十分纯洁无辜的表情。

我恨恨地咬牙，“帽子。”

哪吒脸上顿时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兴致勃勃地将那半边内衣顶在头上。“做得太小了。”他惋惜地说道。

我木然地立在原地，看着面前眉清目秀、面如冠玉的少年，头盖胸衣，惨绝人寰。

晚上哪吒大仙霸占了我温暖舒适的兔毛沙发，一边往嘴里塞着刚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菊花甜饼，一边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里搔首弄姿的美女，接受着物质与精神的双重腐蚀，奇*書$网收集整理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道：“妖精，你整理整理，明天跟我动身。”

我的手一抖，杯子里热腾腾的奶茶洒在手背上，烫。“干…干啥？”就算他是神仙也不能这样为所欲为，说什么是什么。就算我是妖精，也有妖身自由，怎能由着他说一不二。

不过，妖不与仙斗，就在哪吒大仙眯起眼睛就要起身之即，我顿时觉悟，把一颗狐狸脑袋点得跟小母鸡啄米似的。“从明儿起，你就跟我上昆仑上办事，办完了自然有奖赏。”

NND，如今可正值哥哥单身黄金期，身边多少女人投怀送抱搔首弄姿，一个没看住，说不定我回来的当儿，他就已经被别的女人给骗走了，这不是让我这么多年的心力毁于一旦吗？

再看看身边这位拽到天上的哪吒大仙，眯起眼睛，扬起脑袋，一副天生地下舍我谁拽的表情，除非我发了疯才会跟着他去那个什么冻死人的昆仑山。不过，他既然是大仙，我总不能做得太过分，所以，嘻嘻一笑，讨好地求道：“能不能不去。”

“妖精——”哪吒看着我的目光开始散发出森冷的寒气，大仙哪，知道您老人家法力无边，可是仙界有仙界的规矩，您怎么能对我这样珍惜保护品种的小妖随便施展你的仙术。我等小妖可承受不起。

骇于哪吒同学的淫威，我无奈之下只得屈服，委屈得泫然欲泣，“我们…要去多久？”要是真去个一年半载的话，老子我也不管什么妖界律法了，先在哥哥身上施个咒再说。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哥哥被别的女人抢走而无动于衷。

“你以为要去多久？”哪吒盯着电视里的巧克力广告眼睛都不眨一下，“不过是去打个麒麟兽而已。”

“麒！麟！兽！”我当场从沙发上跳到屋顶的吊灯，一把抓住上面的水晶绳索，再也不肯下来，脑子里头一片混沌。我的哪吒大兄弟啊，您老人家是大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不怕那妖兽倒也罢了，俺只不过是个刚刚修炼成人形的小妖精，连五百年的天劫都还没过，您老人家这不是明摆着要送我去死吗？您这样跟谋杀有什么分别。

谋杀，谋杀，这是一场赤裸裸的谋杀。我从屋顶上的吊灯上跳下来，斩钉截铁地回绝道：“我不去！”

这回电视里的广告换了个，哪吒还是一脸好奇地盯着看，连头不曾抬起来一下，喃喃道：“妖精，我又不是来找你商量的，我只是来通知你而已。”

这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没得选。”哪吒瞪了我一眼，目光马上又回到电视上，继续一眨不眨。这小子对这东西果然是迷上了。“这是什么？”他忽然指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广告问道，很疑惑的表情，“做什么用的。”

我定睛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在他刀子一样的眼神中回过神来，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气球，用来……吹着玩儿的。”

“是吗。”哪吒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怎么玩儿，你晚上给我买一个回来玩玩好不好。”

我僵住……

为了迎接明天的旅程，我和哪吒大仙一起去超市购物。

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超市里人多得快要漫出来。我十分后悔带了这么个发光体一起出门，因为，他的存在使我们几乎举步维艰。不时有人冲上来朝他做出花痴一样的表情，还有许多人把他当成明星追着要签名，甚至还有几个神神秘秘的家伙跑过来问我们要电话，说是什么娱乐公司的星探，只要他们一包装，保准能将他捧得比刘德华还红。

“刘德华是谁？”哪吒皱起眉头凑到我耳边小声问。我敏锐地感觉到四周有无数只飞镖飞刀银针暗器飕飕地朝我射过来，那些花痴女人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哈哈，她们找错了人。也不想想我是谁，我可是如今世上少有的狐狸精，怎么可能是她们那几个眼神就能吓退的。

我学着姑姑抛着媚眼，伸出手来朝哪吒勾勾指头，“你靠近点我就告诉你。”

哪吒脸上破天荒地显出惊慌神色，并不依言靠近，反而瞪大了眼睛朝四周察看，环顾四周一圈，尔后才道：“四周并无异状，你为何如此怪异？”

我有种想晕倒的冲动。

还未晕去，哪吒忽然一跳，松开搀扶着我的手臂，冲到货架前指着上面的东西说，“我们要买的不就是这个吗？”

四周顿时侧目。我顿时想变成空气消失在人群中。

“喂，妖精，你说哪一个好？”他见我躲在货架后死死不肯出来，甚是讶异，硬是拽着我的手，将我拖到货架前，“你喜欢哪一个？你挑嘛。”

我一手掩着脸，一手颤抖着随便指了一个。哪吒很纳闷地拿起那盒，闷闷地说道：“你喜欢这种呀，可是我比较喜欢这个蓝色的。要不，我们都买回去，看看哪一种比较好。”

“都随你。”我脸上烫得估计能烤熟一只红薯，见他拿好了，赶紧拽着他飞奔。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有人在后面的议论声。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呐，胆子真大，买个避孕套还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不过那男的实在没什么眼光，你看看那女的，长得真不普通，怎么就瞧上她了呢？”

血魔之变 猛女杀妖兽

三

我们两个从超市地下停车场用遁形术回到家后，我下定决心要发一次飙。可是，当我在洗手间酝酿了很久的情绪，鼓起勇气冲到客厅的时候，却瞧见——那位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大仙，真的按照我心情不好时乱飙出的话，将那两盒避孕套全吹成了气球。

看着哪吒大仙英俊的脸在无数气球的掩映之下熠熠生辉，我所有的火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捧着肚子在地上笑得直打滚，直到……一不小心笑出了原形，露出了一条又长又大的尾巴，竟一时恢复不了。

晚上我本来打算偷偷溜到哥哥家里对他施展法术的，可是当我刚刚爬到哥哥家的窗台上，脑袋上就狠狠地挨了一家伙。抬头看，哪吒大仙正腾空而立，一双眼睛泛着森森凉意，手里握着根长长的树枝，刚才打我的，可不就是这个家伙。

“妖精，你不想活了。”哪吒的俊脸崩得紧紧的，好像我做了天大的错事。呜，虽然我这样对凡人施法的确违反了妖界律法。可是，我们妖界的律法也轮不到他来维护呀。被他捏住脖子上的厚厚毛皮，我又被提了回来。

妖生呀，就是这样的无奈。晚上，我对着天上的月亮嗷嗷地叫了两声，以抒发我心中对哪吒的极度不满。可是他一点都不在乎，仍霸占了我的沙发看通宵电视。

看到一半的时候，他陡然大叫起来。我赶紧从卧室里冲出来，却见他冲着我横眉冷对咬牙切齿。“狐狸精！”我第一次看到大仙发这么大的火，就是当初元始天尊好不容易练成的丹药被侍童不小心掉进了天河，他也只是痛心疾首呼天抢地，哪里像哪吒这小子这样对着我怒目而视。真是一点大仙的风范都没有。

“你——”哪吒指指我，又指指电视。那里面嘿咻嘿咻正闹得欢。我顿时脸红。你说你身为大仙什么东西不好看，偏偏看这种H色电影，说出去多丢脸，虽然我在人间生活了这么多年，比较能理解他身为一个正常男仙的个人欲望问题。但是，遇到这种情况，还是不要特意把我叫出来好吧。毕竟，这个叫什么来着，男女有别。

“啪——”地一声响，哪吒狠狠踩爆了一只“气球”，我这才幡然醒悟他把我叫出来的原因，眼皮一跳，暗道不好，卷起尾巴就朝卧室里逃。

“妖精你给我出来！”哪吒在门外狠狠地喊。我躲进被子，大声地答，“不出，不出，打死也不出。”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我现在就冲进去。”听那声音绝对不是在开玩笑。我那小小的结界怎么可能防得住那种级别的大仙。心中一紧，我TNND豁出去了，牙一咬，大声回道：“你敢，我告诉你，妖精我现在没穿衣服，你要敢进来，我就去天庭告你性骚扰！”

门外安静了很久，就在我以为自己的威胁凑效而得意洋洋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那家伙要命的声音，“什么叫性骚扰？”

我跳起身来朝他身上拳打脚踢，“不要脸，不要脸，快点出去，不然我马上脱衣服。”不知是被我打怕了，还是被我嘴里的话吓怕了，最后哪吒眨了眨眼睛，终于摸摸脑袋出了门，走前还不忘叮嘱，“记得明天早上去昆仑山。”

我要严正抗议大仙们不仁道的行为。像我这样的小妖精，能修炼成人形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好不容易才有了人形可以享受生活，可是确有哪吒这种大仙完全不顾我的基本权利，硬拖着我上昆仑上送死的道理。

昆仑山，麒麟妖兽，我的天呐，我的妖生呀，究竟何处是个尽头呀……

我的法术不够遁形到昆仑山，哪吒只得唤了朱鸟将我们驮着走。朱鸟的传说听过不少，可却是头一回见，当我看到那只全身火红冒着闪闪金光的神鸟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对哪吒的所有埋怨都抛之于脑后。

朱鸟是上古神兽，又名朱雀，乃火之象征。自上古至今，神兽大多沉眠于海底或高山之中，只有当他们的主人召唤时，才会出现。而在天庭之中，能以上古神兽为坐骑者，可谓少之又少。我万万想不到哪吒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居然还拥有这代表着南方星宿的朱鸟为骑，看来这小子最近这些日子在天庭混得风生水起，很有发展前途。我是不是从现在起，应该好好巴结巴结他呢。

对朱鸟的崇敬让我不敢坐到它的身上，哪吒实在等不急了，抬脚一踹，就把我给踢了上去。心中先暗骂他一顿，手里却怯生生地不敢抓它的火红色羽毛，直到哪吒一声大喝，朱鸟猛地一展翅，耳边风声呼呼，流云卷动，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摇晃的身体，这才战战兢兢地抱住它的脖子，却不敢乱动。

“看不出你这妖精脑子里还知道敬字怎么写。”哪吒的声音自耳后幽幽响起，我吓了一大跳，转头冲着他大叫，“你不是会遁形术么，干嘛不要脸地跟我一起坐。”哪吒大仙把浓浓的剑眉一挑，“能坐着绝不站着。”敢情这小子也是个懒虫。

昆仑位于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朱鸟飞行半日方至山顶。山巅积雪不化，寒冰刺骨，虽然我道行不深，法力不行，却胜在准备充足，出门前带了件厚厚的皮草大衣，如今往身上一披，任它寒风侵蚀也不理会。

当然人家哪吒更彪悍，身上就穿了件薄薄的格子衬衣，一条抓皱牛仔长裤，脚上踏着双旅行鞋，就跟夏天出游一般。

随后哪吒把朱鸟送走，我眯着眼睛目送那团火红渐渐消失在天边，十分不舍。哪吒并不给我很多时间与朱鸟告别，抓了我直接朝山腰走去。

麒麟兽生于上古时期，原本有许多，后来在天劫中渐渐死去，而今唯有昆仑和瀛洲岛上各有一头。只不过，瀛洲那头乃是神兽，吸取天地灵气，取日月之精华，以星辉甘露为食，而昆仑之上的这头乃是妖兽，食人之脑髓和妖之内丹。

千年修炼早已使它的法力臻至玄境，像我这样的小妖精，以前它一天能吃几百只。直到后来我们妖精越来越少，隐有灭亡的趋势，天庭颁发了妖精保护令，它的行为才有所收敛，我实在想不通哪吒为什么要拉我前来送死。

晚上我们借宿于山腰的云古寺，寺中尽是修炼的和尚，足有上百人。难得到了二十一世纪还有如此多的修佛之人，我本以为现在的和尚们都到景区景点圈钱去了。

从哪吒开始说要来杀麒麟妖兽开始，我就不止一次地苦口婆心地劝他回头，可是这小子一副吃了秤砣的便秘表情，任凭我说得口舌生疮，他也无动于衷。我真搞不明白了，虽然麒麟妖兽的内丹有着无穷的力量，可是，他都成大仙了，而且是级别那么高的仙，还要杀这妖兽有何用。

莫非这小子看不惯玉帝爷爷，要把他推翻了自己当？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是不能做的呀，看看现在玉帝爷爷是多么思想开明英明神武，在他老人家的领导下，我们妖界，仙界，和人界同心协力才能创造出如此和谐的一片天空。

血魔之变 四 打妖怪

四

麒麟兽并不是那么容易打的，我们在昆仑山上找了足足两天，连个影子都没瞧见。虽然哪吒是大仙，虽然他的灵气强到可以嗅出方圆两百里以内的妖气，虽然我的狐狸精鼻子很灵，可是，任凭我们翻遍了昆仑山，也找不出麒麟兽来。

这实在不是我们无能，据云古寺的和尚们说，他们在这里修炼了几十年，也从来没有听说过麒麟兽，更不用说亲眼看到了。哪吒很是灰心丧气，我则暗自庆幸，总算把一条小命儿给保住了。

本以为哪吒就此作罢，可是，他老人家竟如此固执，天天拉着我到处查看，一副找不到就永不回家的态势。可是——我想着上海城里的哥哥，心里一阵发酸。哥哥呀哥哥，我可是默默守候了你这么多年，你可千万要挺住，不能被妖女们勾了魂去。

在昆仑山上住了半个月，我再也忍不住了，管他是神仙还是妖怪，TNND凭什么一直把我囚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儿活受罪。把那厚厚的皮草一披，再在厨房寻了几块干馒头往旅行包里一塞，我决定跑路了。

刚刚走到云古寺门口，就被哪吒挡在门口。那小子一双黑眼珠子滴溜溜地那么一转，我顿觉身上发寒，再穿十件皮草都不管用。“哪吒大哥诶，俺没得罪你吧，就算每次过年的时候我没向您老人家进贡，可我小狐狸心里对您是很敬重的，我可以向玉帝爷爷发誓，向财神爷爷发誓。你老人家都发发善心，放我回去吧。”我哭得眼泪横飞，鼻涕双流，全擦在他老人家的衬衣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一天。”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哪吒终于开口。我赶紧擦擦眼泪，抬头。

“我们再找一天，要是还找不到——”哪吒脸上显出很复杂的表情，“那我们就回去。”说到最后竟然很是黯然，声音低沉低沉的，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怪了，这麒麟兽对他就这么重要？没听说哪吒最近犯了什么事儿要找人行贿，也没见他受什么伤要拿它内丹疗养，怎么就像隔了这小子一块肉似的。

这些天日日在山上吃馒头，吃得我人都快变成馒头了。晚上好不容易得了个空儿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哪吒大爷又来了。拖着我出门，又说要找妖兽。唉，我们都找了这么多天了，就差这一晚上么。

今儿晚上月亮很大，加上山顶一片雪白，这地儿看着就跟白天没什么差别。哪吒立在山巅发了一会儿呆，眉头紧锁，面色如水。我紧随其后，哆哆嗦嗦，东张西望。尔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娘诶，我吓得直往后逃，施展起法术就往山下跑。才跑了几步，动不了了。可不是那小子施了个定身法，我就是跑得断了气，也逃不出他的五指山。眼看着他手持匕首一步步靠近，我不由得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笨妖精，你哭个什么劲？”脑袋上又是一下，咦，能动了。我摸摸头，委屈地瞧着他，这家伙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被他拽着又跟上了山顶。那匕首还在他左手里，发着幽幽的寒光，而我则在他的右手里，可怜兮兮地咬唇不语。

“一会儿找个地方躲起来，没我的话不准出来，听到没？”哪吒的脸很严肃，表情很认真。我使劲点头，只要您老人家不杀我，什么都好商量。

尔后，哪吒牙一咬，手中匕首挥起——竟然，竟然隔在了自己手腕。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里，很快染红了一片。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叫一声，上前要来捂住他的伤口。这小子脑子坏了是不是，这，这，这可是神仙的血，万金难求，他不知道这一滴对我们这种小妖精来说有多大的好处。你老人家要是血气过旺就告诉我一声，我绝对绝对不会嫌麻烦，有多少吸多少。

“让开点，躲到后面去。”哪吒狠狠瞪了我一眼，还把手一扬。我马上被他吓走，乖乖地往不远处那块大石头走去。一边走一边不舍地回头，多浪费呀，那血真是——唉，就算我承受不了那么多神仙血，我圈起来卖钱也好呀。哪吒呢，天庭上没几个人的法力能比得上他了，怎么就这样暴殄天物呢。老天呀，玉帝呀，您老人家来主持公道呀。

待我藏好身子，再探出头来一看，那小子居然不见了。“隐身术？”不对呀，就算是隐身了，我总能看见，难道他们神仙的隐身术跟我们妖精还不一样，不仅仅针对人类，连妖精也避过了？要是这会儿麒麟兽一到，瞧不见他，可不就先拿我开刀吗。

心里把那狡猾的小子千刀万剐，可脚上却不敢乱动，谁知道那厮是不是偷偷隐藏在我身边，专等着机会来嘲笑我。正胡思乱想着，九天之外忽地传来一声咆哮，吓得我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尔后便是无边无尽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泄而出，将我层层包围。

麒！麟！兽！这会儿还能有什么悬疑，小哪吒果然用他的血把麒麟兽给引来了。

震天的咆哮由远而近，当哪吒设下的结界陡然撕破，我再也承受不住它那邪恶的灵力，倒在地上打起滚来。血从我的鼻孔流出，一滴滴落在雪上，尔后是耳朵，最后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我的娘诶，难道这就要死了。

朦胧中忽有一声清啸响起，将我渐渐死沉的灵力唤醒，待我脑中渐清，睁眼一看，一个身影从雪地里冲出，直飞上天。抬头一看，那长着血盆大口，龙首的大怪物正以雷霆之速朝山顶飞来。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空中相交，发出轰隆一声响，尔后又远远地散开来。只一个动作，已呼出剧烈的狂风，将山巅碎石积雪纷纷吹下。一块接着一块的锐利石头朝我的脸面砸过来，我赶紧抱着脑袋躲到大石头身后，待石雨过后，才敢抬起头来，探首出来看热闹。

哪吒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他的战袍穿上，银色薄甲，五角头盔，左手长缨枪，右手圈，脚下风火轮，好歹有了几分传说中哪吒的样子，看起来倒也赏心悦目，我顿时来了兴趣。

看着他将手中长缨枪轻轻一挥，划出一道厉光，朝麒麟兽眼中射去。那妖兽虽体形庞大，身子却是灵活，一折身就躲过长枪。不仅如此，它还口中闷哼一声，竟然不怕死地朝着哪吒方向扑来。

锋利的爪子与哪吒的长枪相撞，不见血肉模糊，却是一片电光火石。我顿时吓得眼睛都忘了闭上，敢情这麒麟兽修炼成了传说中的金身，连哪吒的神器也伤不到它。

还在发呆，妖兽的另一只爪子又朝哪吒扑了上去，这回被他的圈挡住，可是，那妖兽要死不死地居然长了四只爪子，一个接着一个地朝哪吒扑去，那小子只有狼狈躲避的份儿。

照这样下去，这一代大仙只怕是要牺牲在这里了。我心中暗想，两只脚不争气地直发抖，逃走的念头不止一次地闪过，可是，就是不敢动。

哪吒且战且退，虽说没受伤，可动作慢了下来，我看他脸上那灰白吃力的模样，就知道那小子肯定撑不住了。

“砰——”地一声，哪吒终于一个躲闪不及，被妖兽的爪子扑到后背，沉沉地坠落在地面，将山顶积雪推出长长的一道痕，一直落在我所藏身的大石头前方。妖兽那双比我拳头还大的混沌双眼眯了眯，爪子又伸了过来。

虽然我不大喜欢这小子，但是，我是一只讲义气的妖，虽然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可还是牙一咬，眼一闭，冲到了他的身边，将他迅速地脱离原地。

“哗啦——”一声，火光与碎石四溅，方才藏身的石头已经成了千万碎片。

“死妖精，不是要你躲着吗？”这小子居然还不领情，说话恁地不客气。

我狠狠地瞪他，死小子，姑奶奶我救了你一命还不知感激，既然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正要发火，眼前忽然黑了下来，然后身子被抓着就地滚了好几圈，晕晕乎乎地再站起身，才发现我们刚在站立的地方成了好大一个坑。

“这个妖兽竟然如此厉害，我们是不是要死了。”我哆嗦着问道。

哪吒朝地上啐了一口，吐了满口的血，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意，“能和我死在一起是你的荣幸。不过妖精，本仙可没那么容易死。”

说话间，他的身子又飞了出去，灵活地在妖兽的利爪间绕来转去。那妖兽拍了半天，竟没有伤到他分毫。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这小子刚才一直在藏拙？我又寻了块大石头，摒住呼吸地趴在它身后观战。

那小子吐了一口血之后好像陡然变了一个仙，身体灵活，动作有力，一会儿跳到妖兽的肩上，一会儿逃到它的头上，一会儿还在它眼睛前方飞来飞去，搅得那妖兽气恼地嗷嗷直叫，又把山巅的积雪震掉不少。

我见着哪吒似乎驾轻就熟的样子，胆子渐渐大了些，忍不住从石头后面探出身子来，双手一掐，燃出一味真火，瞅准方向朝妖兽掷去。

眼看着就要烧到它的腿，那家伙陡然转了个身，我的火儿径直朝前飞去……

“笨妖精，你想死是不是！”哪吒一边气急败坏地扑灭他屁股上的真火，一边回头朝我大骂。我苦起眉头做抱歉状，手上却不肯停歇，又是一味真火朝他射去。

“死妖精——”哪吒一句话未完，真火在他头顶爆开，那已扑至他头顶的利爪被真火烧得稍稍一滞，再下来时，哪吒已然飞开。

“还好，还好，只差一点点。”哪吒后怕地拍拍胸口，朝我笑了笑。

这小子——居然会笑？？？

我瞠目结舌。这是我头一回看到他笑吧，原来这小子也会笑的，我还以为他除了冷漠冷淡冷酷冷冰就没有其他表情了。

发现我的真火对妖兽有点作用，我也不怕死地飞到哪吒身边和他同舟共济。小子，我够义气吧，下次你回了天庭，可别忘了在玉帝爷爷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说不定他老人家一高兴，能赏我几粒仙丹呢。

“你下去！”简短而有力的命令。

我不理他。

“听见没有。”

我吸吸鼻子，开始掐火。

“妖精——”

“来了。”我打断他的话，翻身躲到他身后。我当然不会这么勇猛地敢和哪吒大爷一道迎敌，这种事情么，做做样子就好了。

哐当哐当几声响，一仙一兽在空中又交了许多招，身影如闪电般飞来飞去，无论我怎么睁大眼睛也看不清他们的身法。待到好不容易静下来，我再仔细一看，竟然看不到哪吒的身影。

上下看，没有。

左右看，没有。

莫非——哪吒大仙被这头妖兽给吃了！！！我顿时有了种嚎啕大哭的冲动。

“吱吱——”一阵磨牙般的声响，我惊恐地抬起头，那妖兽嘴里还剩了一半在外头的，可不就是哪吒的身子。可怜的哪吒，身为天庭最年轻最英俊的仙人，居然就这样被妖兽给吃了。你让我们天庭的各位仙女姐姐们情何以堪。

“吱吱——”那磨牙声越来越响，我惊讶地发现，妖兽嘴里剩下的那半个身子居然还是可以动的。难道，那小子还没死？

妖兽没有动，只一双混沌的眼射出狡猾的光，时而眨上几下。我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飞起身来，追到哪吒身边看个究竟。

妖兽很奇异地没有用它的大爪子来拍我，而是任由我飞到它嘴边，至于这家伙是不是想引我上勾，一口把我和哪吒两个一起干掉就不得而知了。眼下这情形，若是哪吒死了，我也绝对活不了。连哪吒都逃不过这妖兽的利爪，我就更不敢想了。

我拍拍哪吒的肩膀，低低地唤了他一声。尔后听到他呜呜的回声，长长的貌似很长的句子，却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的脑袋在妖兽的嘴里，肩胛从妖兽的齿缝中伸出，两个胳膊被妖兽的牙齿紧紧咬住，不停地流着血，看得怪渗人的。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得先施了个止血的法术，然后把脑袋凑到他胳膊处查看伤口。

“我靠——”腰上一痛，那小子竟然拿脚踢我。这没良心的，我正要破口大骂，忽闻一股剧烈的腥臭扑面而来。头一抬，眼前一片黑暗，他妈的死妖兽，居然把我小狐狸的脑袋也咬进了嘴。

血魔之变 五 与白虎约会的朱鸟

五

我十分地庆幸当初曾经跟姑姑学习过闭气之法，否则，还没被妖兽咬死，我已经被憋死在里面了。可背上还是被妖兽的牙齿咬出了几个洞，血咕咕地冒出来，一直流到我的手臂上，又痛又麻。

这畜生的牙齿上一定有毒，要不然，我怎么就开始发晕了。

“呜呜——”耳边传来哪吒含糊不清的声音，却不知他在说些什么。我也“嗷嗷”地叫了两声，以示回应。

这妖兽不知吃过多少妖精和人类，嘴里浓稠的血腥味，闻着让我想吐。脑袋四周，到处都是软绵绵，滑腻腻的东西，不知是舌头还是什么，怪恶心的。

哪吒又在旁边呜呜叫了两声，还一个劲儿地挣扎。这个笨蛋，刚才妖兽张嘴的时候他咋不会趁机逃出来呢。如今跟我一起关在里头，这叫咋回事，要死在一起了吧。正抱怨着，手上忽然一暖，竟然，竟然是哪吒的爪子覆了上来。

这小子他要做什么？莫非死到临头还要来吃姑奶奶我的豆腐不成。真瞧不出那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的，心里头居然是这么的龌龊，我真是看错他了。心中一怒，手伸到他的腰上狠狠一拧。听到了他“呜哇——”一声怪叫，可爪子还是照伸不误。

姑奶奶不发飙，你还当我是——慢着慢着，这手上是啥，手心里头痒痒的，这是个“口”，然后，一个“咬”字？莫非让我咬这头妖兽？天，我是狐狸，不是老虎，这么大个的麒麟兽怎么可能被我咬死。

心里虽然很怀疑，却还是照做不误。谁让人家是神仙呢，听他的话总该没错。再说了，这妖兽咬了我这么久，我咬咬它，也算报仇了。于是对着那软绵绵滑腻腻的东西狠命地一咬。一阵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儿冲到我嘴里，还没来得及往外吐，已经涌到喉咙里去。

那血热腾腾的，虽然味道不好，却很管用。喝了半肚子，身上就暖了起来。我说那小子咋就不肯出来了呢，敢情是喝到这宝贝舍不得了。我可不能让他占便宜，得多喝些。这回啥也不想了，一门心思地拼命喝血。

不知喝了多久，肚子里是早就慢了，我又运气将它们输到全身各处。直到全身都开始发烫，肚子里有了些想去厕所的异样，直到嘴里吸血开始有些困难，那妖兽这才忽然张开嘴，哗啦啦地，就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哪吒的手跟我牵在一起，自然是一块儿往下掉。我俩正喝得肚子鼓作一团，哪里想得到要施展法术。不过我是只不吃亏的小狐狸，眼看着就要掉到地上，我抱着哪吒往下一压。“噗通——”一声响，我俩齐齐摔到积雪上。只不过，他在下，我在上，得了个仙肉垫子，一点也不痛。

哪吒那小子就倒了大霉，痛得呲牙咧嘴的，用一种非常愤懑的眼神瞪着我，让我很是心虚。正要起身，却见哪吒眼中有异样闪过，身子竟然朝我压过来。

“非——”我一句非礼尚未喊出来，一仙一妖已经滚做一团，转眼就滚到了几丈之外。尔后“砰——”地一声地动山摇，妖兽那铁塔一样的身躯就倒在了我们身边。

我被哪吒压得发了半天的傻，张嘴瞪眼，瞠目结舌。哪吒眼中怪怪的，有种奇特的东西一闪而过，看也看不懂。不过他是神仙，一向高深莫测，我看不懂也不奇怪。

他张张嘴，说了句什么话，可是我一个字也没听清楚。因为，我全身心都沉浸在打倒麒麟妖兽的狂热惊喜中。这头修炼了上万年的上古妖兽，这头吃了无数只妖精的老怪物，居然被我这个小小狐狸精给咬死了。

老天爷爷呀，我上辈子肯定是神仙，不然咋这么厉害呢。嗯，当然，哪吒同学也帮了一点小小的，小小的忙。我看着他同样圆滚滚的肚子，有些心虚地对自己说。

尔后便是分赃大会。哪吒先将妖兽的皮剥下，用真火将其煅烧，然后小心地折叠，尔后，将它堂而皇之地往胸口一放。其实…我也很想要。那是麒麟兽的皮诶，要是做成铠甲，就是神仙我也不怕了。

对了，那么大块的兽皮，怎么一进哪吒的胸口就不见了，莫非——。我贪婪地盯着他开了两颗扣子的胸口，那里是一根银色的镶着绿色萤石的项链，这款式，这模样，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天界至宝绿幽灵？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我是不知道，不过那会儿姑姑跟二郎神姘居的时候，我曾听二郎神酸溜溜地说起过，他想了那么久的宝贝居然就在哪吒手里，这小子看来混得真不错嘛。照现在的情形来，那宝贝别的功能不说，最起码就一样功能就是包罗万物。那么大张的兽皮，陡然就不见踪影，这不是包罗万物是什么。

难怪这小子出门的时候那个叫神清气爽，啥行礼都不见。可怜我还大包小包地背得那个凄惨。他居然也不主动帮上一把，真是个没仙性的。

然后哪吒放了把真火将妖兽的尸体烧了个干净，剩下大小宝贝法器一大堆。当然，其中最最珍贵的，就是妖兽的内丹。不愧是麒麟兽，光内丹就有我脑袋那么大，悬在半空中，发出清冷清冷的幽光。哪里像我的，只有指甲壳那么大，白乎乎的一片，一点光泽都没有。

我的眼神顿时变得可怜巴巴，无声地向他传递着信息，给我吧，给我吧。可是哪吒连看都不看我，面无表情地将那内丹用光圈裹好，放入绿幽灵之中。我简直快要哭出来。你说你一神仙，要这妖兽的内丹有什么用，要是送了我，好歹可以增加几百年的道行。这是多大的一个人情呀，再说，这妖兽怎么死的，不是我给咬死的么，你怎么能怎么能独吞。您老就可怜可怜我，送我得了。

这家伙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泫然欲泣的脸色，又开始感兴趣地把目光投在地上。那些都是上好的法器呀，每一个都价值连城，我我我——

哪吒同学终于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不以为然地问道：“你喜欢什么自己去挑。”

俺最喜欢的就在你胸口你，你给俺不？我望着他的胸口咽了咽口水，恋恋不舍地蹲到地上打量着这一大批法器。

“天啊，这是鹿角盅”

“我的娘诶，这是梵音木鱼”

“我的玉帝爷爷，这个居然是八角如意。”

…………

最后的结果是——地上一共四十七样法器，一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全都挂在了我的脖子上，肩膀上，腰上，手上和脚上。

“你说让我自己挑的。”我心虚地看看哪吒黑漆漆的眸子，有些心虚。虽然有些多，可是，可是，他明明说……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尔后低下头，肩膀狠狠地抖了好几下，像发了癫痫似的。好一会儿，才抬眼，已是一片澄清。

“笨妖精，你这样要怎么回去？”不由分说地夺下我身上的所有物事，将他们通通往胸口塞。“我先帮你保管。”

可是，可是，我眼泪汪汪地抓住最后一副耳环。那是用漂亮的灵玉铸成的，上面还残留着狐狸的味道，不知是我的哪一个祖宗留下的宝贝。“这个，我能不能自己保管。”

哪吒睁大眼睛看了看我，手收回去，点点头。

我长吁了一口气。

回到云古寺，我向庙里的和尚们大肆吹嘘了一遍自己是如何勇猛无敌，如何智勇双全地将妖兽打退，又是如何发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将那妖兽活活咬死的英雄事迹，听得那些和尚们随着我抑扬顿挫的语调一惊一咋。我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哪吒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我极度怀疑这小子是在消化我那心爱的妖兽内丹。

当然，此行我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除了那大小四十七件法器外（虽然绝大部分都在哪吒那儿存着），我还喝了满满一肚子的妖兽血。要知道，那妖兽吃了那么多的妖精，法力无边，它的血更是胜过灵丹妙药，花钱都买不到的宝贝，俺喝了那么多，想不得道都难。

或许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得意，哪吒居然让我自己遁形回家。

“那…那朱鸟呢？”我崇拜的朱鸟啊，我多么希望能再见它一次。

哪吒瞥了我一眼，脸上抽搐了几下，好半天，才脸红红地小声回道：“跟白虎约会去了”

我顿时绝倒！

血魔之变 六 遇上恶灵

六

我的法力果然得到了很大的提升，竟然顺顺利利地施展遁形术回到了家中。一到家，哪吒就冲到楼上去修炼，而我的第一件事，则是隐身到哥哥家里，上上下下，角角落落地查了个究竟。

卧室、洗手间、阳台、衣柜、床，嗯，没有女人来过的痕迹。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满意地点点头，哼着歌儿去超市购物。

这一出门就是近一个月，冰箱里的东西早就不能吃了。虽然屋里是一仙一妖，可我们也贪口舌之欲。没有吃食，那是绝对绝对不行的。有了上次跟哪吒逛超市的经历，打死我也不敢再来一次。动作迅速地抢了大堆食物后快快逃离现场，可千万不要让人给认了出来，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回到家，那小子还窝在楼上没有下来。哼，真是——嫉妒。我真的好想念他胸口的绿幽灵，好想念绿幽灵里头那颗足有我脑袋大小的麒麟内丹呀。还有还有，我都已经到家了，哪吒到底什么时候才把我余下的四十六件法器还给我。

可是那小子晚上连东西都没下来吃，修炼就这么重要？难怪他在天庭的官儿升得这么快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把替身收回来，自己兴高采烈地去公司上班。只要一想到今儿又能见到哥哥了，我就忍不住裂开嘴笑。隔着大大的玻璃门，可以看见哥哥如石雕般俊朗侧脸，怎一个帅字了得。唉，真是百看不厌。

有哥哥在这里，就觉得天永远是蓝的，空气永远是甜的，连拖地都是一种享受了。我一边拖着地，一边开心地哼着小调儿，时不时地从哥哥办公室前溜过来，溜过去，借着各种机会好好看他。左边，右边，正面，侧面，真是——360度帅哥。

“夭夭今天真有精神呀。”在茶水间倒咖啡时，碰到了同组的阿姨。她性格很温柔，待人和气有礼貌，平时对我也非常照顾。我很喜欢她。可是今儿阿姨有些不对劲儿。虽然阿姨也是清洁工，可是平时她都很注重容貌修饰，还喜欢化淡淡的妆，今儿怎么这么憔悴。

一双眼睛浮肿发黑，眼下层层青圈，脸色蜡黄，面容憔悴，双目黯淡，这眉目之间竟然笼罩着一股子青黑的煞气。我看清了她的脸，陡然一愣，她身上，居然有妖气。

时间发展到二十一世纪，天上和人间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玉帝爷爷励精图治，与时俱进，对仙界和妖界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并取得了巨大的成效。改革的结果使得两界更加人性化，不仅允许了仙界和妖界通婚互往，还针对目前妖精数量逐年递减的这个趋势，制定了一系列的保护措施，目的就是为了保证我们各个妖种不至灭绝。

但是，这个保护法并不适用于所有的妖精。当然，像我，我姑姑还有四平街的猫妖和老鼠精它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妖，我们都谨遵修炼之法，吸天地雨露之精华，潜行修炼，从未有过害人之举。所以，我们都是受法律保护，受仙界保护的光明之妖。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一支邪恶的黑暗之妖的恶灵群体。他们似人命如草芥，不依照自然规律办事，不刻苦修行，而是通过各种惨无人道的方式制造大批的战乱，灾难，以求捷径。他们的成功，往往意味着血腥和屠杀，所以，这样的暗妖恶灵，人人，不，仙妖得而诛之。

我在阿姨身上闻到的，就是这种暗妖恶灵的妖气。

这些年来，随着仙妖的进一步联合，天上人间一片和谐，暗妖恶灵都被赶到原始森林无人之地潜修，很少再在城中出现。所以，当我闻到这种奇异的妖气时，很是吃了一惊。想不到上海这样喧嚣的大城市里竟然有了这等恶灵，若不及时铲除，不知要有多少人遇害。

仗着刚刚从麒麟兽身上喝了血，法力提升不少，我的胆子也大了许多。晚上一下班，也懒得跟哪吒打招呼，就偷偷地跟在阿姨身后。

阿姨的家在一片破旧的老工业区内，她就住在一楼。这周围是一片废弃的工厂，一片萧瑟破败，地面到处都是阴冷的湿气，暗处长着许多青苔，还有些绿色植物爬在建筑的阴面，将墙全部挡住，只剩下小小的门和窗口。

我越走进这片小区，就越是能感觉到恶灵阴冷邪恶的气味，一阵阵煞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到处都觉得冷。这个恶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阿姨身上的味道那么重，为什么却没有死？

“嘶嘶——”几声响，我陡然警觉，全身寒毛顿时竖起，难道是蛇妖？又是“嘶嘶——”几声，绕了个方向，我赶紧紧随其后。绕过一条阴暗潮湿的走廊，进了条更加狭窄的小巷，前方没有路，侧面有一道小门，半开半掩，声音正是从里面传来。

我摒住呼吸，将身上的妖气紧紧锁住，一步步走近了那道小门。果然有说话的声音，很低，幽幽的，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一听就透着股子邪气。

“不是说了让你带人回来吗？人呢——”那个阴冷的声音微微打着颤，尾音拖得长长的，一听就不是人，更不是我们这样的妖精。

然后是熟悉的阿姨的声音，“不要，不要再害人了，阿美，我…我不能再让你这么害人了。”

然后是哐当一声脆响，阿姨大声地哭了起来，“阿美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你快醒醒，快醒醒。”

我忍不住从小门口探出头来，那小小的破烂的院子里，骇然盘着一条黑色的大蛇，更可怕的是，那条大蛇居然长着人的脑袋，还留着长长的头发，看模样，竟然是个女子。这是怎么一回事，阿姨怎么会认识这样的恶灵，还会叫她阿美？

“谁？”许是我心中太过震撼，一不小心就忘了屏气，致使妖气外泄。狐狸精的味道本来就是最浓的。

为了防止被阿姨认出我来，我马上化身为狐狸原形，如闪电般冲进小院，一下扑倒在蛇精的头上。打蛇打七寸，可惜我的身子太小，而这条大蛇又太长太大，我狠狠挠了它一爪子，只挠出长长的一条血痕，流出黑褐色的乌血。

那蛇精吃痛，身体盘旋得像只轮盘，在院中猛地一扫，蛇尾犹如一把长鞭，狠狠地朝我甩来。幸亏我喝过麒麟血，身子灵活了许多，那黑蛇精速度那么快，仍被我轻轻松松地避过。心中不由得意起来，躲过它这一击后，又主动转过身，抓开爪子朝它飞过去。

“噗——”地一团烈火迎面扑来，烧得我的头上脸上一片焦味。我的天，为什么这条大蛇居然会吐火？我狼狈地在地上打着滚，试图把头上和身上的火扑灭。呜呜，我的毛发，我雪白发亮的毛发，我引以为自豪的毛发，竟然，就这样没了！！！

还没来得及为我刚刚牺牲的狐狸毛哀悼，大黑蛇又朝我扑了过来，这会是条大尾巴。我一见不对劲儿，撒腿就往外逃。我逃命的本事一向拿得出手，可这会儿撞上了这头暗妖，竟然一点便宜也占不上。

让开让开，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在巷子里飞奔。真恨呐，为什么俺们狐狸的腿儿长得这么短呢，竟然连条没腿的蛇都跑不过。真是让我郁闷得想哭。前面前面、上楼梯、跳阳台、爬水管、飞起来——不错，小狐狸，你是最棒的。

我四脚腾空地从一座楼跳到另一座楼，心中沾沾自喜。在狐狸界，有我这样本事的妖精实在不多了吧。心里虽得意，脚上还是不敢放松，那“嘶嘶”的声音一直在后头追着，还时不时地喷出炙热的火来，烧得我的屁股直冒烟。

跑，我狂跑，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往后瞧瞧，我的天，就快追上了。一转头————“砰——”

头晕眼花…眼冒金星…谁他妈的没公德心，把这么大块的钢板放在路中央……

血魔之变 七 可恶的流氓神仙

七

“嘶嘶——”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晕头晕脑地睁开眼，硕大的黑色蛇身越来越近，黑褐色的幽幽发光的鳞片，带着浓浓的冰凉寒意的体液，人首早已显成真身，三角形的脑袋上长着六只三角形的眼睛，qisuu奇书ｃom发着幽幽的绿光，嘴一张，吐出尺长的血红蛇蕊，分作两瓣，又细又长。

我的腿不由自主地开始打哆嗦，喝再多的麒麟血也不管用了。莫非我小狐狸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竟然要葬身于这么一条肮脏的黑蛇腹中，早知如此，我前些日子在昆仑山就该主动去自杀，死在麒麟兽里好歹也英勇壮观一些。

那黑蛇又近了些，眼睛里闪过狰狞的邪意，像吓唬我似的猛地张开嘴，喷出一阵阵让人作呕的瘴气，熏得我差点把中午吃的鸡腿都给吐出来了。

“狐狸精。”黑蛇盯着我奸笑几声，像看着盘中美食一般的瞅着我上下打量，“我还没吃过狐狸精呢，不知道是不是一股子骚味儿。”

恨！士可杀，不可辱。你说我本事不行我都认了，NND，居然敢嘲笑我有体味，真是太不要脸了。瞧瞧它那黑不溜秋的身体，不仅有体味，还有体液，多恶心。好歹我们狐狸精还长得好看，它可以一无是处呀一无是处。

我沿着钢板往后挪了几步，嫌恶地离它远了些。这个举动果然刺激到它，狠狠地长嘶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就朝我冲过来。我的哥哥诶，俺们再也不能见面了。我死死地闭上眼睛，静待疼痛与窒息包裹我的身体。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了，预想中的状况并没有出现。我鼓起勇气睁开眼，面前仍是那条幽长幽长的小巷，地面一片狼藉，才残存着蛇妖留下的一路黏呼呼脏兮兮的东西，可是，妖怪却不见。

莫非…我是说莫非，它被我给吓跑了？我战战兢兢地跳了几下，朝四周警惕地搜索。不见妖气，确定它不是在跟我过家家，那么——这恶灵真的被我给吓跑了！！！

哈哈哈，我一手叉腰，一手指天，在地上又跳又叫，笑得趾高气扬，合不拢嘴。麒麟血果然好用，连妖怪都不敢吃我了。当初决定跟着哪吒去昆仑山打怪真是我妖生中最明智的决定。

看看，天是多么蓝，空气是多么清新，妖生是多么美妙，活着就是好呀！

“笨妖精。”头顶上方传来一个熟悉的让人泄气的声音，我身子一僵，指天的手无精打采地掉了下来，与此同时，脚一抽筋，整个身子都噗通一下狠狠砸在脏兮兮的地面上，滚了满头满身的黑蛇体液，恶心巴拉。

果然…还是…原来还以为是我自己——我顿时垂头丧气，犹如泄气的皮球。

“啧啧，丑死了。本来就难看，这会儿更丑了。”哪吒站在高高的围墙上，从上而下俯视着我，毫不掩饰他鄙夷的神情。见我终于把目光投向他，他又扬起了他高贵的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唉，这个不消说，也知道刚才那黑蛇妖逃得那么快，绝对不是被我吓跑的了。我有些小小的失望，这小子生来就是打击妖的，难怪妖缘这么差。

我伸出爪子理了理身上的毛，又舔了舔被烧坏的伤口，果然是惨不忍睹。我这模样，唉，真想为那些牺牲的雪白毛发大声痛哭。

可是，最惨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我的屁股。刚才黑蛇妖一路追来，妖火喷了一路，我的屁股首当其冲，一条又大又长又漂亮的尾巴烧得只剩下短短的棍子，屁股上更是火辣火辣，每走一步，都是钻心地痛。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哪吒面前，眼泪汪汪地瞧着他，哆哆嗦嗦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笨狐狸。”那小子又开始打击我，“照你这速度走回去，到家天都要亮了。”他的手这么远远地一伸，我就四爪腾空地到了他怀里。他身上暖暖的，香香的，呜呜，这小子难道偷擦了我的香水？

我睁大眼睛嗅来嗅去，脖子，手肘，胸口……

咦——他今儿换了身闷骚的花衬衫，胸前的扣子开了三颗，一直敞开到……结实的胸肌，胸肌。我打滚，我不纯洁，可是，口水哗啦啦地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衣服。他他他…居然这么有内容，这么有看头！！！

“什么东西，湿答答的。”哪吒不满地小声埋怨，皱起他好看的眉毛，低头观察胸口那摊可疑的水迹。

不是我的口水，不是，绝对不是。我使劲埋下头，往他怀里蹭呀蹭。呜呜…好白，好嫩，好滑，好结实…呜呜，不行了，我的小脑袋瓜子在想些什么，旖旎风情呀，攻呀受呀，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流鼻血的冲动。

哪吒把我小心翼翼地放到沙发上，屁股撅起来，两腿趴开，脑袋软趴趴地倒在沙发上的兔毛软垫上。这个姿势——不行，我又乱想了，果然在这里生活得太久，有色的东西看得太多，妖心已经被侵蚀得相当相当地不纯洁。

…………

我现在是个病号，哪吒大仙帮我稍稍处理了一下伤口后，就拧着我的脖子把我提起来。

面对面，眼睛对眼睛。这个距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再那么稍稍往前一点点，哪吒大仙的第一次KISS，估计就归我了。不过，我很老实，我很单纯，人家是神仙，我这等小妖不敢亵渎。虽然——我心里有点想。

他眯起眼睛盯着我看了看，很沉重地摇头，“脏死了。”尔后，尔后，竟然不顾我的坚决反对，提着我就进了浴室！！！

我我我，我虽然是只小妖，是只狐狸精，可是，我的清白也不能这样被玷污。呜呜，我——

“噗通——”

在浴缸里喝了几大口水，我还准备继续控诉这小子的淫亵恶行，他的爪子又伸了过来。这回居然是……

好吧，我承认，刚才在他怀里的时候我有点不老实。主要是那小子的胸膛长得太让我心神荡漾了，我一个没把持住，就偷偷地吃了点小小的豆腐。俺…就是咂巴咂巴舔了两口，蹭了几下，连重要位置都没碰到。

可是，可是这报应也来得太快太狠了吧。我……我现在没穿衣服呀。眼泪汪汪地由着这小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又是搓，又是捏，又是揉。

这里这里不能摸……还有那里，那里是人家的，人家的——

我亏大了。

这个流氓，竟然，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上演了十八摸。

我本来是打算高声大骂的，可是，这小子的手那么轻，那么柔，捏得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坦。到了嘴边的咒骂竟然化成了“依依呀呀，嗯嗯啊啊”的呻吟，我真是——丢脸。

总有一天，我一定，一定要把它们全都摸回来。我委委屈屈地趴在哪吒的肩头，任由他用松软的毛巾擦拭我的头，我的爪子，我的腿，还有…我的屁股。

我一定会摸回来的，我发誓。"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

血魔之变 八 烧成秃子的美狐狸

八

我被哪吒关在屋里养伤，他的疗伤法术虽然高明，但也只能治疗我的烧伤，至于我那雪白发亮的狐狸毛，却是一根都长不出来。这让我很纠结，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面像猫大过于狐狸的怪模怪样的小家伙，任谁都会忍不住鞠一把同情的泪。

想当初，我是多么的高贵而美丽，可如今，却变成了这幅怪模样，能不让人心酸。真身都成这样了，更不用说人形。我那人形本来就生得不漂亮，经此一役，不用想也知道是怎样地惨不忍睹。我实在没有勇气看一看。

其实，狐狸有狐狸的好处，就比如现在，我能钻到哪吒怀里他把吃过的豆腐通通吃回来，还能跳到他肩膀上装模作样的撒撒娇。要是化作人形，他不恶心死我就先呕了。

本尊受损，连替身也放不出来，我无奈只得打电话到公司请假。这是哪吒第一次见我用电话，惊讶得睁圆了眼睛，目光有些发直。等我好不容易讲完了，他才很不好意思地，装模作样地在电话周围左看右看，那模样，分明就是想试又不好意思。我真鄙视他。

公司的同事对我突然请假很惊讶，毕竟昨儿下班时，我还是精神抖擞，一副可以打死牛的身板儿。不过，凭借着我一贯踏实勤劳的工作作风，在清洁组阿姨没有上班的情况下，我的上司仍很大方地答应了我的请假，还叮嘱我好好养病，保重身体，把我狠狠感动了一把。

阿姨竟然没有上班？盘着我的小短腿儿坐在桌上，眼睛盯着正在研究电话的哪吒，我开始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这代表什么意思？阿姨被蛇妖吃了，还是跟着她那个阿美一起逃走了？

话又说回来，同是妖精，我还是喝过上古麒麟兽血的，怎么本事差了那么多。那黑蛇妖居然会喷火，真是闻所未闻。我姑姑她老人家修炼了一千五百年，也没见她喷出火来呀。白娘子和小青阿姨资格够老了吧，我也没听说过她俩能从嘴里喷火。莫非，那黑蛇妖比她俩还厉害？

于是很虚心地像哪吒大仙求教。他老人家已经把兴趣投向了屁股后头冒烟的，跑得飞快的怪物，正捧着我的汽车杂志读得津津有味。听到我的问题，用眼睛的余光瞟了我一下，轻蔑地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它是一条蛇了？”

“不是蛇，那是…是什么？”我惊得下巴都快调到地上，身子一打滚，就从桌上掉了下来。被哪吒的脚轻轻一托，又放回到沙发上我的专用兔毛宝座上。

“是酸与。”

“酸…酸雨，酸鱼？”这是个啥东西？我仍目瞪口呆。

哪吒仰着脑袋，余光从鼻孔上方射下，用一种很鄙夷的眼神盯着我上上下下一顿凌迟，尔后抓了一只笔，在桌上写下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酸与！”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怪物，难怪那家伙长了六只眼睛，我还以为它基因变异呢。可是——酸与不是应该还长着四个翅膀三只脚吗，我怎么就没看到。哦，对了，哪吒那小子的字写得真不错。

“没翅膀能逃那么快？”哪吒在一旁懒洋洋地插嘴。这小子莫非学过读心术，不然怎么会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我警惕地瞪着他。他继续埋头于杂志中，眼睛都没乱瞥一下。想想哪吒那小子说的也对，那怪物若不是长了翅膀，当时我不过被风蒙了一下眼睛，怎么眨了眨就不见了，原来是靠飞的。不过它的翅膀肯定不灵光，不然当时追我的时候怎么不用。我绝对不相信它是认为我逃不出它的手掌心才大意为之，绝对不信。

“那…它飞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哪吒心不在焉的表情让我很愤怒。

“你你…你身为神仙怎么能这么没仙性。这怪物在城里乱闯乱撞，你身为神仙，不伸张正义，为民除害，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真为认识你而感到羞耻！”我怒气冲冲地跳到他肩膀上，狠狠地咬住他的耳朵，使劲儿地扯呀扯。

“痒死了。”哪吒手一拽，拧着我的脖子，将我提到他面前，眯起眼睛瞅着我。汗，这个姿势——俺的手脚无可奈何地分开，白花花的肚皮对着他，露…露点了。

幸好我脸上的狐狸毛没有烧光，要不然，肯定能看到我的脸上红得发黑。我，其实是很害羞的。尤其是这种状况下，连一句反对抗议的话都说不出来，身上软绵绵的像个面团，由着哪吒同学捏。

“那怪物现在不在上海，逃到山里去了。”哪吒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异状，看了我一会儿后，还算客气地把我放回坐垫，然后又把眼睛盯到杂志上。

不就是四个轮子的机器呢，怎么这些男人一个个见着就像中了邪似的。那东西能有多好看，有我好看么？我可是这五百年以来最最漂亮的小狐狸，想当初，多少男狐狸对我虎视眈眈，这小子居然对我视而不见。

我气呼呼地在原地转了许多圈圈，又学着电视里的明星唱了一会儿歌，跳了支芭蕾舞，哪吒仍不理我。我只得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地一个人躲到卧室的窗台上看星星。

月光很亮很圆，照得屋前的大路亮堂堂。我想起了嫦娥阿姨，不知她怎么样了，上次见面的时候她把吴刚叔叔打得送进了医院，唉，虽然现在流行野蛮女友，可是，可是，嫦娥阿姨你已经是阿姨了，再这么凶下去，小心吴刚叔叔搞个婚外情，到时候你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还有姑姑，我们已经有三年没见面了吧，不知道她和吸血鬼伯爵叔叔有没有结婚，如果结婚了的话不知什么时候离婚。

其实，我觉得还是我们国内的神仙妖精好，起码干干净净的，有的还像哪吒那样，闻起来香喷喷。那个外国佬吸血鬼，虽然长得帅，可是身上一股子狐臭味儿，而且身上冰冰凉，晚上抱着一起睡，还不给冻死。

到底还是表姐聪明，二郎神虽然年纪大了些，却是个经典老帅哥，越老越有魅力，那一双眼睛里头经常燃着腾腾的火苗，难怪迷得那些仙女和妖精们团团转。上次表姐写信来，还说傍着二郎神晋了仙位，真是羡慕死我了。可惜我皮子没生好，要不然，一定也学了她去找个大仙来投靠。

想着想着，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算起来的话，我好像也快五百岁了吧。到底是今年还是明年？我记不清楚。自从老爹和老妈死了以后，我就不记得自己生日了。我们妖精，五百年一次天劫，仔细算算，我的天劫就要到了。

心里陡然急了起来，在屋子里绕着走来走去。这天劫是妖精修炼中最大的天敌，绝大部分妖精就是这么死的，我爹、我娘、我祖父母，还有我的外公外婆。我们这个家族真正度过天劫的妖精少之又少，姑姑那一代，她是唯一一个活到一千五百岁的。

至于表姐，当年五百岁天劫的时候，她也是九死一生。据说就是那会儿认识了二郎神，大神仙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耗尽了许多精力，甚至差点连仙位都丢了，这才保住了表姐的性命。要不然，以我表姐那水性杨花的性子，怎么会一跟在他身边就是这么多年，连他身边的莺莺燕燕都不甚在乎。

想到这个问题后，我的心就像放在火里烤，烧得吱吱作响。天劫呀天劫，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化解呢？

血魔之变 九 关于狐狸与猫的理论探讨

九

关于如何化解天劫的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足足有一个小时，直到我看到有三三两两的汽车停在楼下。那些汽车当然不是开到我家来的，我还没有这么多有钱的朋友。

三两步跳到阳台上，正好看见几个人从黑箱子里头出来，有男有女，穿着得体，下车后一伙人笑着进了哥哥家。

女人——我的神经顿时紧张起来，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几个窈窕的身影。离得远了些，看不清她们的长相，不过，衣服恁地风骚，大片大片的肉露在外头，又是胸又是大腿的，也不怕感冒。我心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恨不得马上冲到她们面前，把她们的衣服一片片全都咬下来。骚女，不是喜欢露吗，小狐狸我就让你们露个够。

悄悄到楼梯口看了看哪吒大仙，他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沙发上没人，洗手间也没听见声音。我在楼梯口走来走去，一颗心霍霍地燃烧。去，还是不去？

最后一咬牙，秃秃的尾巴一摇，闪电一般冲出房间，溜到了哥哥家院子的草丛里。

哥哥家里好像在办酒会，大大的客厅里稍稍装饰了一下，柜台上放着各色红酒，茶几上摆着切得漂亮的水果。屋里大约有十来个人，男人都西装革履，女人则一身暴露礼服，画着精致的妆，眯着眼睛对屋里的青年才俊们放电。

我仔细看了看，男人都不认识，女人当中倒是有一个是同公司的营销部经理，穿着一身红色的抹胸式短礼服，上面露了半个胸，下面一直截到屁股下一寸。想不到平时见她总是一副黑框眼镜，古板老土的封建守旧模样，风骚起来连我小狐狸精都自愧不如。

不过这个女人长得不算好看，连我都比不上，所以我只看了她几眼后就挪开了眼。随后又瞧见一个身材火爆的辣女，扭着S行路线走到一年青男人身边，然后——我的眼睛顿时僵住，竟然当场上演限制级镜头！

火爆的镜头好不容易上演完毕，我蹲在窗户外边，爪子上全是汗，口水流了一地。

“哇——怪物”辣妹从激情中回过神来，终于发现我本妖精的踪影，大声尖叫起来，同时趁机往那个男人身上一跳，想株爬山虎似的紧紧趴在那男人身上，然后用涂了丹寇的手指指着我瑟瑟发抖。

妈的，要是这女人单独见了我，肯定一脚就踹过来了，一在男人面前，马上就换了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她那眼神，哪里有半分害怕的样子。再说了，我不过是只狐狸，还是只漂亮的狐狸，虽然发型有些怪异，但也不至于像怪物吧。

那男人这才转过脸来，长得倒是不错，比哥哥和哪吒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可惜一副油头粉面的打扮，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男人眯起眼睛看了看我，有些惊讶的样子，然后放下辣妹，慢慢地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盯着我看。

我们之间隔了层玻璃，所以我一点都不怕他，高傲地扬起下巴朝他点了点，表示幸会。

男人微微一愣，居然笑起来，然后伸出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好像在逗我玩儿。哼，我可不是普通的狐狸，我是妖精，怎么可能跟他玩这种低等游戏。斜斜地瞥了他一眼，很轻蔑地扬起头。

辣妹见男人对我十分感兴趣的模样，一改刚才惶恐失色的表情，主动凑到我面前，也就是男人的旁边，笑道：“这只猫真好玩儿，居然一点都不怕人。”

NND你才是只猫呢，姑奶奶我是狐狸，高贵的狐狸精！我气鼓鼓地朝那个女人踢了一脚，然后蹭地一下跳下窗台，奔到另一个窗台去找哥哥玩儿。

可是哥哥竟然不在大厅，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在屋里跑来跑去，急得我在院子里直哆嗦。

“我就说是只狐狸嘛。”头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猛地惊醒，一抬头，已经来不及。就这样被他拧起来，像哪吒拧着我一样，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好在他手上的劲儿不大，我还能使出吃奶的力气抱住手脚，把关键地方给挡住。

男人很惊讶地看着我，上下地打量，最后抱着肚子笑得直哆嗦。“这只狐狸，哈哈，居然还——哈哈，笑死我了。”他虽然笑得厉害，却没把我松开。我使劲挣扎了几下，仍在他爪子里。

“阿哲，这是你家养的狐狸吗，真是太可爱了。”男人对着屋里大声喊，很快引来一大群人。我家哥哥赫然就在其中。哥哥就是男人口中所说的阿哲了，他今天看起来很精神，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头发和衣服稍稍有些凌乱，想必是忙坏了。

哥哥走到我面前，仔细看了看，苦笑着摇头，“我家里不养宠物。”

“不是呀。”男人嘴角浮出诡异的笑，“那就好了，反正它自己溜过来的，可别怪我不客气。”

我顿时遍体生寒。莫非这个男人是个杀狐狂，看他这笑容里，分明藏着奸诈和邪恶，恐怖只要一落到他手里，那就是分筋错骨，尸骨无存。幸好我是狐狸精，还不至于怕了他，若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施展法术，我一定要好好地惩戒惩戒这个恶人。

“哎呀，我正好缺个皮草大衣，这狐狸，唉，身上的毛怎么成了这样，难看死了。”那个辣妹凑上来，伸出红红的手指头在我身上蹭了蹭。我恨，瞪她一眼，张嘴就咬。把她吓得又躲到那个变态男人身后。

哥哥救我！我眼巴巴地盯着哥哥，希望他能说句话。毕竟，我可是为了他才落入敌手，好歹你也关心一下我嘛。可是哥哥却混不在意，只看了我几眼，却不说话。

倒是那个男人很感兴趣地盯着我看，左左右右地翻来覆去地看，一边看还一边嘿嘿地奸笑出声。“这只狐狸好像听得懂人话，你看它这眼神儿，好像在求饶似的。不行，实在太可爱了，我一定要带它回家好好养着。多有意思。”

“有意思你个头。”我心中暗骂。

这些人围着我看了一阵，说了一会儿笑话后都慢慢进屋。连那个辣女也因为男人只顾着拨弄我不理他而怏怏回厅。院子里，只剩下我和男人，一人一妖。

男人的手还是不肯松开，捏着我的颈项，笑嘻嘻地看来看去，嘴里还不停地说道：“小狐狸，你从哪里来呀，你是不是能听懂我的话，能听懂就朝我点点头。”

我把脑袋扬得高高的，不理他。我是高贵的狐狸精，听他的话，未免想得太美了。

“好吧，你要是听得懂我的话，就把脑袋抬起来。”

我继续抬下巴。啊，什么——这个男人使诈！我气急败坏地朝他吹胡子瞪眼，男人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小狐狸上当了。”

气，愤怒——

我朝厅里偷偷看了几眼，没有人注意这边。此时不逃，再等何时？挥起爪子朝那男人脸上一挥，男人惊慌地伸手来护住脸面。说时迟那时快，我挣脱他的爪子，飞一般地朝家里奔去。

“砰——”又撞到一堵肉墙！

摸摸鼻子，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家伙挡住我的路，身子又被提了起来。好一张怒气冲冲的俊脸，竟然是哪吒同学。

作出惊慌失措的样子钻进他的怀里，颤巍巍地窝在他胸口连头也不抬。

“喂——”男人追了出来，“那只狐狸——”

“是我的。”哪吒冷冷地应道，头也不回。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卖的话，我可以给你大价钱！”

“砰——”地一声门响，男人的脸和声音都被狠狠地关在了院子外面。

血魔之变 十 撒娇是女妖最有用的武器

十

未等哪吒把我扔下，我已经主动跳出他的怀抱，奔到沙发垫子上我的宝座坐下，爪子乖乖地放好，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其实，我不应该这么怕他的，这不是我的家吗，为什么要让这个男仙登堂入室，搞得好像他才是屋里的主人一样。

心里头忿忿地这样想，可是，却不敢说出来。哪吒这小子一向睚眦必报，又爱记仇，俺一句话说得不对，搞不好就被他捅到天庭上去，凭着他在天界的地位，要整我还不是易如反掌。

所以，当哪吒同学一屁股坐下后，我还是没骨气地爬到他腿上，伸出爪子在他身上挠呀挠。我亲眼见过表姐对二郎神使这招，当时她把二郎神大叔最心爱的玉管葫芦掉进了天河，气得二郎神又蹦又跳，然后表姐就变成原形，跳到二郎神腿上又蹭又挠的，一会儿，二郎神就不闹了，忒管用。

果然，连二郎神那样的老神仙都挨不住，更不用说哪吒这样的小神仙了。我看见他脸上表情很奇异地变了几下，原本的怒气很快化去，尔后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我心中对表姐佩服的五体投地，爪子也挠得更勤了。

话又说回来，哪吒这小子今儿还挺仗义的。知道我被他男人弄得烦不胜烦，特意主动来帮我。只可惜脑子不是很灵活，要是我呀，一定拣高开价，反正我又不是普通的狐狸，收了钱我再回来就是。骗那个男人的钱，我可是一点罪恶感都没有。

晚上哪吒把我送回房间睡觉，临走前叮嘱说，“你现在法力尚未恢复，不要到处给我惹麻烦。要是再有下次，哼哼……”刚刚对他升起的一点点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自从出了那天的事情，哪吒就把我关在屋里不能出门，院子周围设了结界，我几十种咒语通通试了个遍，仍是解不开。到底是天上的神仙呀，我这样的小妖精还是斗不过。

自然再也见不到哥哥的面，任凭我趴在窗口把脖子都伸长了，也只能看到哥哥远远的身影。可叹，可气。

好在哪吒这小子还不算太过分，每天傍晚会拉着我出门放风。其实我知道，是他自己心痒痒想出门。然后，我们两个蹲在公园的路边，爪子里各持一盒蛋糕，一仙一狐，望着来往行色匆匆的路人和汽车——发呆。

哪吒这小子长得实在不错，更重要的是，人家不是人，是仙，而且是身份高贵的大仙。人和妖精外表区别不大，但是仙不同。那个往街上一站，什么叫仙风道骨，什么叫遗世独立，这就是了。

虽然哪吒只是普普通通地蹲着，手里很傻地捧着粉嫩粉嫩的蛋糕盒子，可是仙家气质就是不同。行走过往的人群都忍不住驻足回望，久久不愿离去。到后来人越集越多，形成大大的一圈，就像看猴把戏似的。

即使我现在是只狐狸，也非常不习惯，可是哪吒却不以为然。不管身边围了多少个人，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除非有人挡住了他看路上的汽车，他才会把眼睛一瞪，射出恶狠狠的光，把围观的路人通通吓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们手里的蛋糕也吃得差不多了。我把蛋糕盒子仍给他，舔舔爪子，然后跳到他肩膀上准备回家。刚走了两步，忽然听到“噶——”地一声刹车响。

哪吒没有回头。他是就是那种书上说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那种仙人。就算身后炸了个响雷，只要他不敢兴趣的，这家伙就绝对不会回头。可是我就不一样了，我一向最爱热闹[奇Qisuu.ｃom书]，什么事情都喜欢凑一把。听到这明显冲着我们来的刹车声响，我赶紧掉过头来往后看。

这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男人，仍是西装革履的衣冠禽兽模样，脸上浮着笑，看得我莫名地心寒。若不是没有从他身上闻出妖气，我一定以为他是条色狼精。蹭地从哪吒肩头跳到他怀里，装模作样地躲开男人的眼神。

“这位先生。”男人追上前，堵住哪吒的路，脸上笑出一朵菊花。“我们谈谈好吗？”

哪吒看了不看他，径直往前走，“我不认识你，没什么好谈的。”

“我们谈谈这只狐狸。”男人竟然出手来摸我！爪子伸到一半，被哪吒给挡了回去。瞪眼，狠狠地，比对着刚才挡住他视线的时候花痴还狠。男人退了一步，有些尴尬地笑。“我实在是跟这只狐狸投缘，不知先生能不能割爱。”

“好呀好呀。”我在哪吒怀里吱吱地叫，骗他的钱，骗他的，快，快，不要错过机会。说得是狐狸话，不知道哪吒听不听得懂。不过那男人倒像是被我给迷住了，朝我一个劲地笑。我还是很有魅力的。朝他扮了个鬼脸。那男人笑得更厉害。

“噶——”脑袋被哪吒掰过来塞进他胸口，一片漆黑，只有——那个，那个，是你老人家送上门来，可不能怪我吃你豆腐。我把脑袋伸到他脖子边上，噗噗地吹气，轻轻地咬，软软地舔。

看着哪吒同学有了点反应，我赶紧停手。豆腐不能吃得太多，吃多了要撑到的。要是被哪吒同学发现我对他不轨，只怕我名节不保。虽然——我的清白早已被他玷污了。

要是换作别人，被哪吒那满藏着飞到暗器的黑眼珠子那么一横扫，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可那个男人还活蹦乱跳的挺精神，虽然屡屡被哪吒拒绝，仍是锲而不舍。这不仅使我对他另眼相看，还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无比的信心。原来，我还有如此魅惑人的本事，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果然是妖不可貌相，虽然我的人形差强人意，虽然我油光发亮的皮毛被烧掉了一半，但这些都丝毫无损我身为一只狐狸精的魅力。

哪吒在前头走，那男人在后头追，一边跑还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来。我从哪吒的咯吱窝里探出脑袋来瞧见了，琢磨着那小子不仅不会接，只怕连那是什么东西都不懂。赶紧跳上他的肩膀，爪子一伸，便将那名片收在手中，藏进怀里，任凭哪吒怎么怒目而视、呲牙咧嘴都不放开。

男人姓方，叫方士，是什么什么娱乐公司的总经理。我仔细想了想，好像在公司擦玻璃的时候，看到过哥哥桌上有跟那间公司往来的信函，似乎是个不小的企业。那小子果然有做花花公子的物质基础。

为了未经允许乱接名片的事儿，哪吒一晚上没跟我说话。我也没理他，那小子不就仗着自己是神仙拽到天上去了吗。在他来之前，小狐狸我一直都是独自一妖过来的，爱干啥就干啥，自由得去了。凭什么他老人家一来，俺什么都得听他的。最好把这小子给气走了，俺就自由了。我心里狠狠地想。

血魔之变 十一 贯彻到底的绝活儿

十一

晚上我先偷偷给方士打电话。考虑到狐狸爪子不好握话筒，我决定暂时变回人形。忐忑不安地对着镜子照了照，没想到除了头发少了一截，脸上黑了一些之外，倒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早知如此，我也不用担心得连班都不去上了。

方士的电话居然是个女人接的，听到我的声音后，那个女人立刻警觉起来，嘀嘀咕咕地问了一大堆，让我烦不胜烦。直到我实在忍不住大声地发起火来，她才不清不愿地将话筒递给方士。

我先用狐狸声音“吱吱”地叫了两声，电话那头的方士顿时来了兴趣，声音兴奋得在微微发着抖，“小…小狐狸，是不是你？”

“是呀是呀，我就是小狐狸——的主人。”我倒在床上，一边往嘴里塞着爆米花，一边哄着方士。“听说你对我们家小狐狸很感兴趣呀。”

方士连连应声，“不知道小姐怎么称呼，我对你们家小狐狸的确很投缘，不知道你能不能割爱。”

我顿作为难之色，“你叫胡夭夭，你知道了，我们家的小狐狸那可是我的心头宝，而且，我——大哥又看得紧，绝对不会出让的。不过我看你这么诚心呢，就做做好事帮帮你，但是这个价格嘛——”

“价钱好说好说。”方士好像真的对我情有独钟，竟然一点都不担心价格的问题。谁都知道，讨价还价的时候嘛，千万不能表现得对东西太感兴趣，要不然，卖家会漫天喊价。这个道理，他做总经理的不会不懂。

“那个，二十万？”我试探性地喊道。不知道现在市面上狐狸的行情是多少，但是，二十万总该是不少了吧，我心里想。

“可以，可以，我马上拿钱给你，什么时候可以把小狐狸送过来。”二十万对方士来说好像是个无关痛痒的数字，我忽然很后悔，早知道就应该把价钱喊高一些，多框他一笔。

我仍犹豫着要不要再往上加点，电话忽然盲音。从床上放过身身一回头，那半截线可不正在哪吒的手里。顿时跳起来就往外冲，不想刚冲到窗口，“砰——”地一下，撞得头昏脑涨，四仰八叉地往后一倒，哪吒很难得地古怪地笑着蹲下。靠，忘了哪吒那小子还在我屋里设了结界。

“二十万，嗯？”哪吒伸手来拧我的脖子，变成了人形的脖子不像狐狸，痛得我嗷嗷只叫。他被我高分贝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总算知趣地松了手，又在衣服上蹭了蹭，好像我的脖子那么脏，把他的手给弄脏了似的。

我坐起身，泪眼朦胧地瞪着他，委屈地哭道：“你…你不要仗着自己是神仙就对我大呼小叫，无所不为。我告诉你，这地方是我狐狸的，你，你凭什么在我的地盘上指手画脚。我要去控诉，我要去找玉帝爷爷控诉！”

哪吒大仙就这么蹲在我身边，也不起来，盯着我看，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看得我心慌。然后，他的脸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我能看见他浓黑的眉，夺目的眼，挺直的鼻梁，性感的嘴唇，甚至脸上细得只有用放大镜才能发现的毛孔。那么深情，那么专注，我忍不住有些头发晕。

莫非，我是说莫非，难道他竟然是为了我才下凡的？心里头激烈地打着鼓，紧张地看着他越靠越近的唇，虽然，虽然我心里头只有哥哥一人，但是，送上门来的美色，岂有不要的道理。

我正要对着他一阵**，哪吒忽然伸手过来朝我脸上一探，摘了只碎爆米花渣渣。尔后，他嫌恶地撇撇嘴，道：“真脏，不愧是狐狸精。”然后直挺挺地起身，看也不再看我一眼，扬长而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愤怒地跳起身，挥起拳头对着他猛舞，张牙舞爪地做出要将他撕碎的动作。可恶的家伙，神仙了不起么，很神气么，就可以对着我大呼小叫么。好吧，就算我刚才的确狼狈，可是，他怎么能侮辱我们狐狸精家族，侮辱我们伟大的狐狸精血统。要是被我表姐知道了，保证要唆使二郎神大叔跟他小子打一架。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从二郎神大叔费力帮表姐渡过天劫之后，好像法力差了不少，在天界的地位也有所下降，我很怀疑他老人家还打不打得过年轻力壮的哪吒。不过，我听说哪吒练的童子功，这是不是意味着……

哈哈，别看那小子一天到晚拽得跟什么似的，没准还是个处男。我仰天大笑！

想通了这一点后，我无端地觉得神清气爽，好像那小子的什么秘密被我窥探到了一样。每当我被他气得肝胆欲碎的时候，就用这个秘密来安慰自己。不就是一处男小仙么，有啥了不起，想想本狐狸精，哼哼，起码俺也是看过教育片的，比他强多了。

既然我的人形没有多大变化，自然不肯再留在家里受这小子的压迫和剥削。引经据典地罗列了近年来天庭颁布的众多法律条款，都显示哪吒大仙没有将本狐狸精禁锢的权利。可哪吒那小子根本就无视法纪，不管我如何地义正严词，如何地慷慨激昂，他老人家依旧如不动明王。

无奈之下，我只得重拾当年姑姑教给我的不外传法宝，哭。

哭，是一门学问，高深而且有内涵。不管是男，是女，是雌，是雄，只要善于运用这一点，都能无往而不利。

这是当年姑姑传道授业时曾经说过的原话。虽然我由于脸皮太薄或者机会太少等等其他的原因，没有将它们灵活地运用于实践，但是，我的理论功夫是相当地深厚。要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那可需要很深的功夫。

我先用爪子把眼睛揉红，然后可怜巴巴地占到哪吒的跟前。考虑到两个人形在一起泪眼婆娑的太过狗血，我又变身为小狐狸，跳到哪吒的大腿上，对着他的胸口一边挠，一边泪眼汪汪。

“我要出去。”

哪吒看也不看我一眼，一双眼睛盯着电视里古装的美女发直。

“我要出去嘛——”我爬到他胸前扭来扭去，短短的秃尾巴扫着他上前搂住的手。这小子的脸上抽搐了几下，看来也撑不住了。

再火上添点油。

我又跳上他的肩膀，把脑袋凑到他裸露在外的脖子上使劲地蹭。“人家要出去嘛——”

成功！

血魔之变 十二 具有文艺气质的莲生

十二

早上出门的时候哪吒忽然叫住我，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根项链让我戴上。我接过了，仔细察看，漂亮是挺漂亮，但总觉得有些怪异。这小小的项链里竟包含着强大的灵力，不知道哪吒到底从哪里寻来，又到底有什么用。

“我…能不能不戴。”我咬住嘴唇，和他商量。总觉得这东西奇奇怪怪的，鬼才知道哪吒那小子有没有在上头施法。

果然，我的话刚落音，那小子的脸色就一变，阴沉沉得好像暴风雨来临。为了避免被暴风雨吧波及性命，我赶紧知趣地将那东西挂在脖子上。正要走，忽然又想起了我的那些宝贝，脚步迟疑地往后挪了挪，小心翼翼地问道：“其实，还有我的那些法器，现在可以自己保管的。”

哪吒面无表情地瞥了我一眼，指指我的脖子。我不明白地低头看，除了他刚才逼我戴上的项链之外，没有其他东西啊。难道——莫非——我神情激动地握住拳头，狠狠咬住嘴唇，不要告诉我，不要告诉我那四十六件法器被他融成了一根项链！

哪吒大仙难得地笑起来，眼睛眯眯地往上翘，拍拍我的脑袋后挥手和我再见。直到看着他回了屋，关了门，我都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把那么多法器全部融成一条项链，普天之下，除了他那个败家子之外，只怕不会再有其他人。

心里头恨恨地把哪吒骂了一通，然后骑着我的自行车操小路飞一般地朝公司奔去。刚到公司门口，猛然感觉到一股剧烈的妖气。那个酸与怪物又来了？我摸摸还剩了不到一半的头发，再摸摸明显发黑的脸蛋，马上调转车头，呼啦啦地往回赶。我从来都是只识时务为俊杰，能屈能伸的小妖精。

气喘吁吁地跑回家，噔噔地上楼，哪吒神仙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听到我气急慌乱的脚步声，大仙的眼皮轻轻抖了抖，还是没睁开。

我扑到他面前，不顾男女之防地抓起他的手，眼巴巴地求他，“那只怪物又来了，在我公司里，快点去吧，不然，哥哥他们都没命了。”那个怪物不是被哪吒赶出了成，去了蛮荒之地么，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莫非，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可是哪吒大仙仍是闭着眼，昏昏欲睡的样子。我严重怀疑这家伙故意在耍我，可是，眼下这种情况，就算知道他耍我，也只有被耍的份儿。我能大喝一声冲到公司里去横刀立马地将那妖怪拦在门外吗，不能，可是人家哪吒能。所以，虽然我心里头把他恨得要死，脸上还是洋溢着无比纯真诚恳的笑容，请求他老人家为了正义，为了人民而战。

被我又哭又闹地弄得烦不胜烦，哪吒大仙终于睁开了他高贵的眼睛，眯眯地瞥了我一眼，道：“有什么好处？”

这，这是哪吒说的话么？这是一个神仙应该说的话么？他身为神仙，不知道要为人民服务，要大公无私，要敬业爱岗，要全身心地投入到和谐社会建设的伟大工作中去的职业道德吗？竟然跟我斤斤计较起好处来。更何况，就算要好处，他也应该找玉帝他老人家要才对，我能给他个啥？

可是——一想到哥哥还在公司里，一想到他随时有可能被酸与怪物当作美食，我就一阵心慌。就算不被它吃了，猥亵一顿我也很心疼呀。怎么着他的清白不能毁在那个怪物的手里。

于是，咬咬牙，一狠心，问道：“你想要什么好处？”我小狐狸别的没有，身上最值钱的也就是这颗内丹了。看他把麒麟兽的内丹藏得那么宝贝的情形来看，这小子分明就是觊觎我的内丹已久。可是，我要是没了内丹，法术全无，这要我怎么活。不由得悲从中来，顿时泪如雨下，浸湿了他的衬衣。

哪吒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黯然，随后闷闷地起身，很不高兴地往楼下走。敲他这样子，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他要的好处又是什么？我跑着小碎步跟在他后头，脑子里胡思乱想。

终于公司大楼下，我下意识地躲到哪吒身后。可是，随着电梯一路上了十八楼，仍不见任何异样，连先前闻到的浓烈妖气也丝毫无存。哪吒斜着眼睛瞧着我，那目光我都不敢对视。可是，早上明明来过的。

“夭夭——”正在我东张西望寻找酸与的当儿，听到一声惊呼。转过头，千娇百媚的苏姗小姐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这位苏姗小姐是哥哥的助理，长得——比我还像狐狸精，丹凤眼，樱桃口，高挑身材，波涛汹涌，更可怕的是，这个女人最喜欢对着人猛抛媚眼，就是电死人不偿命的骚狐狸。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把她当成我最大的情敌。想想看啊，这么个妖魅迷人的女人天天在哥哥面前搔首弄姿地走来走去，让我如何能放下心。不过，随着她在公司越做越长久，我也越来越放心。

因为，哥哥压根儿就没拿正眼瞧过她，好像他面前是棵花枝招展的圣诞树，而我们的哥哥只信奉佛教一样。更重要的是，有苏姗这么风骚迷人的女人在哥哥旁边看着，没道行的女人根本近不了哥哥的身，这多少让我少了不少情敌。

苏姗小姐平时是不大跟我说话的，这也难怪嘛，人家是高级助理，那是多么高贵的身份，像我这样的清洁小妹怎么能入得了她老人家的法眼。所以，当她明显一脸企图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那虚弱的小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了几下。

“胡小姐早上好。”我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

苏姗眨了眨眼，把我拉到一边，凑到我身边压低了嗓门和我咬耳朵，“你身边那个不是你男朋友吧，介绍下吧，姐姐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敢情，敢情——我吃惊地长开嘴久久不能合拢，神仙果然是神仙，就这么一亮相，马上就抓住了公司头号美女的心。只是，苏姗姐姐呀，虽然咱俩没什么交情，但是，我，我怎么能害你呢。

“喂，”苏姗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一双画了精致眼线的黑眼睛泛着阴森森的怒气，“难道他是你男朋友？”

这话可千万不能说。我赶紧跳出来撇清关系，“不是，不是，那是我表——表哥。”虽然哪吒大仙俺高攀不上，可是，眼下也是形势所需，权宜之计，大仙不可动怒，不可动怒。

我偷偷地朝哪吒看了看，果然，他脸色不大好。谁叫神仙的耳朵这么尖，我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苏姗姐姐马上转怒为喜，看着我的眼神顿时充满了热情。“原来是你表哥呀，对了，他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是干什么的，住在哪里……”

苏姗一口气问了十多个问题，我脑袋都快被他转晕了，可是，一个字也答不出来。我能告诉她，那个家伙叫做哪吒，今年不知是八千还是九千岁，住在天上，专门漫天游荡。我能这么回答吗？

“那个，那个，”我为难地看了看苏姗，她正满脸期望地望着我。

“我表哥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暂时住在我家，做，嗯，做网络工作。对了，他叫——”我满头大汗，这个名字真是不好编。就算是我随便编一个，人家哪吒可不一定会答应。那不是马上就揭穿了吗。

“我叫——莲生。”哪吒眨眨眼，说道。

血魔之变 十三 爱喝香草奶茶的哪吒

十三

“莲生——”我实在受不了哪吒这家伙的闷骚了，真想蹲在墙角狠狠大笑一番。莲生，莲生，多么有文艺气质的名字呀，果然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才能想出来。

可是人家苏姗姐姐显然不这么想，她眼睛里射出迷离的光，怔怔地看着哪吒，就好像，就好像八点档的肥皂剧里的女主角第一次看到爱郎时的表情。那般的痴迷，那般的真挚。

不过苏姗姐姐显然跟人家一般花痴小女生不同，她很快就恢复了原状，浅笑低语，媚眼斜飞，电得我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原来是莲生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夭夭的同事，叫苏姗，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哪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我，微微点了点头。

莲生先生的反应如此之冷淡，让我们苏姗姐姐有些灰心泄气，不过，毕竟是二十一世纪新时代的新女性，苏姗姐姐很快又恢复了斗志，挤到哪吒身边，嘘寒问暖地说个不停。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我赶紧钻到清洁小组的杂物间，去询问阿姨的消息。

果然不出所料，阿姨早上的确来过公司，不过只是取走了一些旧物，而且辞了职，至于她究竟去了哪里，却没有人知道。阿姨身上的妖气越来越重，甚至让我有了种酸与来临的错觉，这是不是意味着，阿姨已经与那怪物慢慢融合，结为一体了？

我又想起那天阿姨冲着那怪物叫阿美时的情形，她脸上的表情，就像看着自己的亲人一样慈祥担忧，到底，她和酸与怪物之间有着什么关系呢？

走廊里苏姗姐姐仍和哪吒在拉拉扯扯地纠缠不休。我看见哪吒大爷的脸上已经开始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赶紧上前将他和苏姗拽开，虽然惹得苏姗姐姐有些不高兴，不过，为了避免灾难在不经意间发生，我还是不得不这么做。

费尽口舌地想哄哪吒大仙先回家，可是大仙理都不理，头扬得高高的，拿鼻孔对着我。莫非，“你看上苏姗姐姐了？”我小心翼翼地问他，果然收获了狠厉的眼刀数枚，缩缩脖子，往后躲了躲。

其实我没必要管他的，我这里这样对自己说，他是仙呢，有什么事情自己搞不定要我来多事，就算他被公司里接二连三、成群结队的花痴女吃了也不关我事。再说了，看看他那拽得上天的模样，花痴女们想吃他，估计也是件很有挑战性的大事。

我心里腹诽着他，脑子里不停地转来转去，想找出一个法子把他哄回家。就在我冥思苦想的这个时候，哪吒微微眯着的眼忽然睁开，厉色一闪而过。我头一次看到他这样严厉的神情，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哆哆嗦嗦地往墙角躲了躲，脑袋朝四周张望，想看看到底是谁惹得他老人家如此激动。

这一眼，顿时发直。哥哥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手里握着一份文件，一边低头看，一边朝我走过来。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粉蓝色的衬衫，熨得平平整整，短发随意地往后梳着，有几丝落在他的前额，特别地性感。我顿时走不动路了。

就在我的心砰砰地跳得厉害时，肩膀上忽然搭来一只手，我就地弹跳了好几下，这才回过神来，可不是神仙大老爷哪吒的仙手么。“那个讨厌的家伙来了，你躲到后面去，不要让他看到。”大仙小声地跟我说。

我这才注意到，哥哥身边那个讨厌的家伙可不就是方士。那厮生得油头粉面的，头发一丝不苟，真真叫什么来着，苍蝇飞上去打滑，蚊子飞上去劈叉，也忒油了吧。虽然方士那个家伙有些讨厌，不过，哪吒大仙您也太大惊小怪了吧，怎么说，那小子也不认得我，他能把我怎么样。

果然，方士和哥哥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了。哪吒斜着眼睛，一直没说话，不过我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稍稍松了一口气。正要拖着大仙出去，身后忽然又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叫声，“小狐狸——”

我的心顿时漏了一拍，尔后，又听到他拖得长长的音节道：“——的主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在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就以为方士认出了我，但见哪吒的脸上陡地集结成冰，这才知道原来方士是在跟他说话。

在众目睽睽之下，方士冲到哪吒面前，情深意切地握着他的手道：“你家小狐狸呢，有没有跟你一起来。”我看到苏姗姐姐的眼睛里闪过邪恶的光，那种狂热的痴迷的光芒看得我不寒而栗。尔后，我发现，苏姗姐姐望着哪吒的眼神发生了一些变化，她目光游离在哪吒和方士的身上，不再是热辣迷恋，而是狂热和兴奋。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间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虽然方士的态度如此诚恳，可哪吒大老爷一点都不领情。那双原本如秋风扫落叶般的眼神霍地就入了冬，刷刷地结了冰，冻成刀子，一枚枚朝方士甩过去。要是换了是我，肯定定要被吓得脑袋一缩，飞一般地逃走。可是人家方士却像察觉不到似的，继续拉着哪吒的衣角诚恳地求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家小狐狸，你把它卖给我好不好。”

果然是人的皮比较厚，我心里想。

哪吒并不理会方士的深情，冷冷地甩开他的手，走到我面前。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握住了我的手。“我们回家！”他说。然后，我就懵懵懂懂地跟在他的屁股后头往电梯方向走。

我可以发誓我绝对不是花痴的萝莉，可是，作为一只正常的狐狸精，被那么一个眉目俊朗的神仙哥哥把小手儿这么轻轻一牵，柔声细语地这么一哄，就是入定老尼也没这定力呀，更不用说我这么个法力普通的狐狸精了。所以，我没有经受住诱惑是很正常的。

身后的方士并没有泄气，跟在我们身后大声道：“胡夭夭，胡夭夭，今天晚上我去你家找你好不好？”那小子果然聪明，一个照面就知道我就是那天给他打电话的胡夭夭，当然，也许是他问了哥哥之后才知道了也不一定。可是，就算她认出我是胡夭夭又能怎样，就是他想破脑袋，也绝对猜不出胡夭夭就是把它迷得七荤八素的小狐狸呢。

我的脑袋终于开始清醒实在回家之后。回想起刚才在公司里发生的一切，我的心里头忽然有了一种奇异得让我觉得简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那个，那个，哪吒刚才那么紧张，我是不是可以自恋地理解为，他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在沙发上乐呵呵地想了半天，越来越觉得有可能，不由得对自己愈加自信起来。哪吒是谁呀，那可是天界出名的帅哥，出名的眼高于顶，居然，居然会喜欢我，真是，让我不自恋都不行。

楼上又传来哪吒聒噪的叫喊声，“妖精，我要喝奶茶，香草口味，多放珍珠。前面拐角处哪家。”

得了，我看这小子是舍不得我这么个任劳任怨的好佣人才是。委委屈屈地出门，骑车去路口给他买奶茶。破神仙，要求还挺多。

血魔之变 十四 守身如玉的奇狐狸

十四

刚买了奶茶转身，就看到两个熟悉的妖影，正是四平街的桂花精素素和猫妖娜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妖界开始流行用叠字起名，比如我姑姑叫媚媚，我表姐叫婉婉，等等诸如此类。这些倒也还可以理解，只是，有些妖精在起名字的时候太注重形式，而不能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竟有五大三粗的山猪精叫柔柔，真是，让我喷饭。

素素和娜娜一起住在四平街372号。那是一片高档社区，全是豪华别墅，比我这里还要好上许多。这从房子的主人就可以看出来。我这房子是继承了姑姑的，自从她老人家发展了异国恋曲之后，就把这房子送给了我。而素素她们住的那栋，可是天上的九天玄女的府邸。您说，这神仙和妖精的住所，能比吗。虽然眼下我屋子了也住了个神仙，而且地位还不低的样子。

九天玄女我们族里的一只男狐狸私奔之后就一直隐居于此。只可惜那时候天界尚未颁布先行法律，所以她们的行为属于违法。当年她们曾饱受磨难，这直接导致了我们的男狐狸精老前辈的英年早逝。

男狐狸精老前辈去世之后，天界的新法律才颁布，九天玄女被赦无罪，可是，她仍然拒绝回到天界，而选择了留在这个和她情人渡过最长时间的地方。

不过，虽然现在她没有在天界担任任何职位，不过她老人家余威尚存，逢年过节都有不少神仙万里迢迢地赶到这里问候请安。有一次我去她家，竟然还遇到了摇光星君呢。

更让我吃惊的是，娜娜偷偷告诉我，摇光星君这么多年一直未娶，就是为了等某人，至于他等的是哪个，不用娜娜说，我也心知肚明了。实在想不到，那个看起来闷闷的摇光星君竟然还是一颗痴情种子。

桂花精素素长得眉清目秀，样子蛮好看，穿着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像附近学校的高中生。这丫头因缘巧合，以前曾做过几天小仙，后来被月老设计，经历三世情劫，破了天机，重新被罚回人间，做了妖精。

更有意思的是，她竟然失了忆，忘了自己是妖精的这个事实，一门心思地想要做人，还妄想着要得道成仙。知道后来九天玄女无意中说漏了嘴，她才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她做妖精做得很不专业，跟人没有什么区别。

至于娜娜，那是一直非常郁闷的猫妖。因为她修炼了快八百年，可是到现在仍未练成人形，就连九天玄女都找不出症结所在。所以，娜娜的脾气很不好，动不动就发火。平时还装得跟淑女猫似的，一旦发起火来，那可是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我轻易不敢招惹它。

其实我们三个关系还算不错，毕竟，现在妖精越来越少，生活在大城市的更少，比如上海，就只有我们三只妖精在。大家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自然相处得十分和谐。

我朝她俩打了个招呼，正要骑车走，她俩居然凑了上来，拉着我到附近的长椅上坐下，还神神秘秘地朝四周看了看，这才问道：“夭夭，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一惊，异常，莫非酸与那怪物去了四平街捣乱，我怎么都没闻到。

“有仙气！”娜娜的猫眼射出幽幽绿光，吓了我一大跳。这是什么眼神，好像，有企图。

于是揉揉鼻子，喃喃问道：“你师父不就是仙吗？当然有仙气。”

“不对不对，是男仙的仙气，而且是高级的大仙。”素素连连摇头，黑眼睛里也放着光，我差点忘了，她一门心思地想成仙，可惜九天玄女已经脱离了仙界，带不了她，这回闻到城里有其他仙人的气味，自然闻风而来。若是被她知道我屋里住着哪吒，怕不是立马就杀上门去，竭尽所能地攀上一门亲。

娜娜是一只狡猾的猫妖，她跳到我身边放着的塑料袋上，伸出爪子对着里头的东西东翻西翻，然后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大声叫道：“夭夭怎么买了两杯奶茶？还有一杯是香草口味的。不对呀，你不是对香草过敏吗？”

娜娜把猫耳一竖，缓缓抬起头来，先是奸邪地“喵呜——”了一声，尔后，用一种阴森的语气说道：“难道——”

“你家里藏了神仙！”这回是她俩一起和声，同时，一只跳上我的肩，另一只抱住我的腰，使劲力气在我身上嗅来嗅去。“嗯，果然是大仙，高级货，还是个男的，年轻力壮……”

听她们的语气，怎么像是在说舞男呢？

“是谁？”两张恶狠狠的脸将我夹在中间，我勉强笑了笑，最终还是屈服于她们的淫威之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哪吒。”

“哪吒！！！”她俩的眼睛同时发亮，嗓门尖利地大声叫起来。我吓得赶紧堵住耳朵，真是作孽，我发誓，绝对没有制造噪音污染的本意。

尔后，这两只家伙脸色陡地一变，眼神无比地——暧昧。

“啧啧，哪吒呢。”

“很帅啊”

“那还用说，仙界国民弟弟，天庭第一帅呀。”

“想想就流口水”

“就是”

“身材也很正”

“眼神很勾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个那个身来着？”

“干柴烈火，一点就然！”

“狐狸精果然……”

“就是说嘛，好好学才是真的。”

“真羡慕呀”

…………

她俩这是啥意思。我，我冤枉呀，我可没干过这种监守自盗的事情，玉帝爷爷可以作证，我可是只守身如玉的奇狐狸呀！

血魔之变 十五

十五

经过我的再三剖白，俩妖精终于决定暂时相信我的清白。不过，我仍被她们胁迫，只得领她俩去我家里瞻仰天庭第一帅哥的风采。至于她俩的深层次目的，请恕我小妖精不懂读心术，不甚了了。不过，我看她俩那闪着盈盈光辉的眼神，只怕，哪吒大仙的清白难保。

我，我对不起他。

提着两杯凉透了的奶茶颤巍巍地往家走，还未到家门，远远地就瞧见门口站了一个人，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可不正是方士。

“胡夭夭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你大哥把我关在门外不让我进去，我可等了你好半天了。”方士大老远地跟我打招呼，十分急切的表情。

还未等我开口，一旁的娜娜已经愤怒地跳了起来，一边大骂一边朝方士扑过去，狠狠地咬住他的衣领，四只爪子把他崭新的西服撕了个稀烂。“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城隍，无耻的老顾，竟然还敢出现，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

我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听娜娜这话里的意思，他们竟然是认识的，那个方士，竟然是城隍？那个老顾又是谁？我用手指捅了捅一旁的素素，她也目瞪口呆的样子，想来这情形也是头一回见。

方士被娜娜弄得手忙脚乱，一身狼狈，只是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好似不认得娜娜一般。莫非娜娜认错了人？可是——他听见一只猫说人话，竟然也没有什么剧烈反应，想来也不是一般人。娜娜说他是城隍，应该不是冤枉。

我本来还打算等他俩结束战争后再回报军情，可是，这两只居然势均力敌，斗得不亦乐乎。娜娜抢占了先机，再加上身子灵活，先前还占尽上风。只是，方士的本事显然要比她强，越斗越勇。到后来，他俩你追我赶，追着赶着，竟然不见了踪影。

我傻傻地看着他俩的身影消失在大路的尽头，艰难地吞了口水，转头对尚未回过神来的素素道：“你，还要进去么？”

素素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我那阴森森的老房子，似乎自觉势单力薄，不敢再提亵渎哪吒之事，笑嘻嘻地说下次再会，然后一溜烟地逃了。

刚进院子，就听见哪吒的大叫，“你死到哪里去了，我都快渴死了。”

渴了不会喝水呀，我心中怒骂，举起一杯奶茶朝他砸过去。奶茶杯子飞到半空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要问，赶紧施法将它取回，然后捧着它蹬蹬地上楼，亲自递给他老人家。

这小子果然为了凉奶茶的事情跟我嘀咕，我忍住了没跟他吵。待他把一整杯全喝完了，这才笑嘻嘻地看着他，问道：“刚才又碰到那个方士了，听娜娜说他是城隍呢？”

“嗯。”哪吒连头都没有抬，挥手摇了摇空空的塑料杯，仿佛听到里头还有珍珠，又握着习惯去戳，那模样，哪里有丝毫的神仙气质。刚才素素和娜娜要是进来了，打死也不会相信他是哪吒的。

姑且不提他的形象问题了吧。既然哪吒说方士是城隍，那就绝对错不了。如此说来，我想的是真的了。按奈不住心中的惊喜，我简直热泪盈眶地说道：“这么说起来的话，我身上竟然没有妖气了么，不然，不然，他身为城隍，怎么都没有认出我来，怎么没认出你来。”

哪吒终于抬了抬眼，用一种很鄙视的眼神瞅着我，哼哼道：“我怕你惹麻烦，将你身上的妖气遮蔽了。”似乎还嫌打击得不够，又撇了撇嘴，轻蔑地说道：“就你这修炼速度，想把妖气去掉，还得几百年。至于我么，只要我想，谁都认不出我。”

我深受打击，默默无语。我刚才怎么会觉得对不起他，像他这样的自大狂，就是应该被千人骑，万人踩，还要被小攻压！

在心里头默默地诅咒了他一遍之后，我又发现心里头的疑问尚未完全解决，于是继续追问，“那么，那么，小顾又是谁？娜娜跟小顾之间是什么关系？她们为什么一见面就打架？”

哪吒斜着眼睛看我，很郁闷的表情，忿忿道：“我是神仙，又不是管家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还当什么神仙！我心里再次默默地骂，哼哼地下楼。刚走到一半，就听到身后呼啦一声响，惊讶地转过身，哪吒已经飞到了我面前。然后，他爪子一伸，环住了我的腰。

这是，这是，干嘛？莫非要——我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闪，刚刚开始胡思乱想，才发现自己双脚离地，呼呼一声飞出了阳台，像只鸟似的飞到了城市的半空中。

“干…干什么？”我总算意识到这并不是我所想像的什么暧昧了，偷偷看一眼哪吒的绷得紧紧的脸，犹如大理石雕刻般的侧脸，挺拔而有力，难怪娜娜和素素会对他犯花痴，就是我，这样毫无防备地看着他，只要这家伙不开口说话，真的会不由自主地迷上呢。

“笨妖精，看前面！”哪吒连都不转一下，张嘴骂道。我一愣，把头一摆正，却见好大一只飞鸟朝我的脸上冲过来，仓惶地一歪脑袋，总算擦着它的翅膀过了。要是被一只鸟给撞了，那可实在太丢人。

缩了缩脖子，我不满地小声埋怨道：“怎么带路的你，专门对着鸟撞，你诚心的吧。”

犀利的目光射到我的左脸，刺得我不敢扭头，僵直地挺着脖子，直视前方，直到他终于把眼神挪开，这才松了一口气。到底是大仙，俺还是不要随便招惹的好。就让他占点小便宜又何妨，有道是，吃亏是福，我小狐狸吃的亏多了，积的福自然也多，说不好日后就飞升得道了。

奇异的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我忍不住打破，“我们这是去哪里？”

哪吒嘴角泛起桃花一样的笑容，转过头来，柔声细语地说道：“打怪！”

血魔之变 十六 神仙打不过妖怪

十六

我听到这两个字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撒腿就往回跑。那天在酸与手里吃的苦头已经够多了，我那漂亮水滑的狐狸毛到现在都还没长起来，要是把我剩下的也给烧了，我可不就变成了一只肉狐狸，那多难看！

可是哪吒的爪子伸得真快，我只是刚刚转了一个身，他那可恶的爪子又搭在了我的腰上，不管我怎么抗议都无济于事。我挣扎了几下后，决定乖乖地放弃。这绝非我软弱地屈服于他的淫威，而是——

各位看官您都知道，女人的腰嘛，是不能随便摸的，这一来而去的，俺实在担心自己把持不住，体内狐狸精的媚劲儿一上来，把哪吒给玷污了。这，这，这，人家可是天界的高级神仙，又是众多仙女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我要是毁了他的清白，就算玉帝爷爷放过我，仙女姐姐们也不会放过我呀。

所以，我决定暂时委屈自己，假装先屈服于他，待他与酸与怪物大战时，我再伺机逃走。我果然比较聪明，我得意地想。

我们飞到海边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妖气扑面而来，哪吒挥手划下一片结界，四周的喧嚣顿时静止，只余一片浩瀚的海面和汹涌的波涛。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有布下这种幻境的本事，我眼巴巴地想。

海面上立着一个少女，乌黑的像海藻一般蓬松的长发，雪白的犹如瓷雕一般光洁的脸颊，黑眼红唇，挺鼻长眉，漂亮得不像人。这竟然就是早前那个又丑又恶心的酸与？我简直有点不敢置信，同时心中十分愤懑，为什么，一个酸与怪物竟然长得比我还好看。

女人的嫉妒心是可怕的，就算我是只狐狸也同样适用，最起码，我是一只雌狐狸。所以，当我看到这幅美丽得不真实的画面时，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欣赏，而是，恨不得哪吒赶紧上前把那怪物打回原形。我就是一只恶趣味的狐狸！

少女朝哪吒弯起眼睛和嘴角，脸上荡漾出无比纯真的微笑，粉红色的嘴唇微微开合，竟然喊道：“哪吒哥哥，你来啦！”

我顿时一个趔趄，差点落到水里去。听这怪物的意思，好像，好像跟哪吒还有一腿？看来情况不妙，搞不好哪吒阵前叛变，不杀酸与，反而对我下手也说不定。这样一想，腿就开始发软，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退，想先逃命。

“哪吒哥哥，你怎么不过来呀，我好想你呀。”那个女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步一步地朝我们走过来。她模样是漂亮，可是，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邪气。我转身就要逃，忽然发现腰上哪吒的手在不停地发抖，诧异地抬头看，这可不得了，他脸色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可怕。难道，这个女人是他曾经狠心抛弃的旧情人？

眼看着那女人越走越近，而哪吒仍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防备，我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在他腰上狠狠一掐。伴随着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声，那小子霍地从原地跳起十几米高，呼啦啦在空中一翻身，随后稳稳地落在水面。

我则没那么幸运了。他飞起来的时候把我也一道拽上了天，可到了顶端时，竟然松了手。晕头转向地在空中翻腾几周后，我像只秤砣似的钻进了海里。咕咕地喝了几大口苦涩的海水，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施法钻出水面。可是，整个人已经浸得透湿，原本就不多的头发湿答答地黏在头皮上，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有多狼狈。

这个不要脸的死哪吒，竟然敢这么整我，刚才若不是我警告他，早就被他那旧情人给撕碎了。一边忿忿地骂着，一边施法往外跑。

海面上哪吒和那女人已经战成了一团。一方是清秀绝伦的美女，一方是俊朗无双的少年，我远远地立在水面上，看他俩刀光剑影地杀来杀去，只觉养眼至极。

酸与是上古妖怪，本事自然通天，可我记得上回哪吒一出现就把她给吓得直跑路，这回战况却发生了极大的转变。我看着哪吒那小子一招一式都虚软缓慢，十招中倒有九招打不中那妖怪。好不容易打到了，也是软而无力。我实在怀疑他是看着人家生得如花似玉的，因此故意放水。

我还以为像他这样级别的神仙，早已看透了皮相，想不到还是免不了俗气。心里竟然有些莫名的酸味，像有无数只虫子不安地挠着，吸了吸鼻子，更酸。

那一仙一妖在海面上战了半晌，未分出胜负。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这两只如闪电般陡然分开，沉沉落于海面，荡起丈高的波澜，溅得我满头满脸。哪吒被对着我，笔直地立在不远处，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看着酸与白皙秀美的脸上渗出点点汗水，知道她已是精疲力竭。我最是卑鄙，平生最爱做的事便是痛打落水狗，一时恶从胆边生，手指一扣，练出一味真火，飞身朝酸与美女扑去。

“哗——”地一片红光，那美女的头发被我点着了，熊熊燃烧起来，四周竟然形成一片火海。一见奸计得逞，我高兴得又叫又跳，忘乎所以地在海面上飞起来。

飞到半空，腰上陡然一寒，随后是剧烈的痛，鲜血如泉般涌出来，瞬间染红了我的外衣。低头，却见一条巨大的怪物盘旋在水面，张牙舞爪，作势欲扑。

那个怪物竟然没有死！我平生头一回这么后悔，果然不该做这种落井下石的坏事，遭报应了。脑子一模糊，身体犹如秤砣，直线下坠。却没有如我所料般坠入海中，而是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我抱住哪吒的腰，嚎啕大哭，“呜呜，我是不是要死了，呜呜，我不要死，我还没有嫁人，还没有享受过生命的乐趣，我不要死。我还没有把哥哥吊到手，我活到这么大，还是个处妖，连个纯洁的KISS都没有来过……”

身子被轻轻地在海面上，腰上像被什么摸了一下，陡然一凉，随后疼痛减轻。我睁开朦胧的泪眼，看见哪吒苍白着脸，在替我施法疗伤。血已经止住了，伤口也在他掌下缓缓愈合。

可是，酸与那妖怪并不给我们疗伤的时间，我看着她硕大的翅膀一扇，竟然扑闪着朝我们袭来。

“快跑——”我拍着哪吒的背大叫道。

他好像脑袋后头长了眼睛，抱着我轻轻巧巧地躲开。可是，我分明看到他的脸色更白了些，而且，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受伤了？我有些不敢置信。虽然酸与很厉害，但是，以哪吒的本事，连麒麟兽都不怕，怎么可能会被酸与打伤。难道，最近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不然，他的法力怎么会陡降。

血魔之变 十七 八卦的神仙与妖精

十七

哪吒抱着我在海面上左右跳跃，躲闪着酸与的一次次攻击。我的心里越来越慌，一双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脖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冷峻的面容，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一不小心就会倒下。

我看见他额角鼻翼不断有汗水渗出，汇成黄豆大小，落到我的脖子上，滚烫。

“没事，不要怕。”他似乎是察觉到我的注视，低头朝我笑了笑，安慰道。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这家伙果然是个天生的自大狂。我心里想，可是，不由自主地，心里真的没那么慌了。

“抱紧点。”他忽然说道，随后，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被他陡然挪到背上，眼一眨，面前一片火红，却是他扔了那只赫赫有名的乾坤圈出去。我听说自从天庭大定后，哪吒那法器早已尘封，已有几百年未曾见过天日，想不到今天竟然又再出现。

到底是上古神器，乾坤圈一出，那酸与便往后退了几米，围着我们打圈圈，就是不敢往前冲。

可是，与此同时，我身下的哪吒陡然身子一矮，竟然跪立在海面上，我伸手朝他脸上一摸，满手都是汗水。“你，你受伤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打着颤，挣扎着从他背上翻下来。

我的伤口在他的治疗下，已经大体愈合，只有隐隐的疼痛。弯下腰，蹲在他身边仔细瞧他，果然是狠狠咬着牙，连嘴唇都快咬破了。

“我没事！”他狠狠地说道。果然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要他服个软会死么？

我心里暗骂，却还是伸手过去扶着他，把他背到我身上。他不肯，我就使劲拖，一边拖一边骂道：“他奶奶的你少给我装蒜，我不管你到底是怎么受了伤，反正你刚才救了我，我就不能让你死在那怪物的手里。就是把你打晕了，我也得带你回去。”

他不说话了。我依旧小声嘀咕，“还是做神仙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既然自己有伤就不要逞能，这回好了吧，丢大人了吧，被怪物追着赶，要是被天上你那些同僚知道了，不笑死你才怪。一根肠子通到底，一点弯都不会转，打不过不会跑呀，傻不拉几，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这会儿还得我教你……”

他仍旧不说话。我背着他往四平街方向飞，乾坤圈跟在我们身边。酸与那怪物跟着我们走了一截，见占不到便宜，便跑路了。

我气力不济，终于到了四平街372号的上方，已是精疲力竭，哐当一下，连着哪吒一起从天上掉下来。飞呀飞，眼看着就要撞上地面，我赶紧闭上眼睛，等待着坠地的剧烈疼痛。

“砰——”地一声响，身子弹了弹，没有想像中的剧痛，下面软软的，还有淡淡的男人味。睁开眼，头倒在哪吒的胸口，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腿紧紧地裹着他的腿，这姿势，实在是——暧昧至极。

“哇——”地一声怪叫，娜娜不知从哪个疙瘩里钻了出来，冲到花园的矮墙上哇叫鬼喊，“快点来看呀，好劲爆的限制级镜头，少儿不宜。”

尔后噔噔几声激动的脚步声，素素大惊小怪地从屋里冲出来，也“啊——”地怪叫了一声，围着我和哪吒不停地打圈圈，举着手机不停地“咔嚓咔嚓”，嘴里还喃喃有词道：“啧啧，真是香艳，真是绝版，我要把它发到网上去，不，我要把它卖到天界去。胡夭夭，到时候你就死定了。”

我欲哭无泪。正要开口祈求，那乾坤圈忽然钻出来，居然冲着素素飞了过去。要是被那上古神器打上一下，素素这几百年的修为算是全泡汤了。她大叫一声，手机一扔，像支离弦的箭往屋里冲去。屋里是九天玄女坐镇，乾坤圈总不好意思在自己人的地头上犯案。于是，它飘飘忽忽地飞到我们面前，哪吒把眼一睁，手一伸，轻轻巧巧地将它收起。

那双幽深漆黑的眼定定地看了我半天，终于开始说话，“好重，你要减肥了。”

我靠——我是标准身材好不好。我气呼呼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往屋里走。我一定要向九天玄女告状，哪吒那小子不尊重女性，专门打击妖精，要她这长辈严加管教才是。我好不容易才把他背回来，这小子竟然这么回报我，真是没心没肺。

客厅里，九天玄女阿姨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全神贯注的表情，根本没注意她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素素。娜娜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屋，蹲在沙发上，有一爪没一爪地玩着沙发上的一个长绒毛玩具。这个猫妖果然比较低级，这种小孩儿玩的把戏它也津津有味。

“阿姨——”我揉着眼睛朝九天玄女扑过去，挤出两滴眼泪哭道：“阿姨啊，你要为我做主！”

“啊，做什么主？”九天玄女的眼睛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茫然道：“难道你被哪吒那个那个了，不会吧，哪吒那小子眼光一向很高的，怎么突然就失了策。算了吧，就算真的发生了，你就当是自己主动好了，毕竟，像哪吒那样帅气又不搞BL的男人已经不多了，碰到了是你的运气。”

阿姨，你怎么能这么腐朽！我简直欲哭无泪。虽然当初带那些言情小说给她解闷的人是我，虽然引诱她上网打游戏的人是我，虽然引导她走上腐女那条道路的人是我，可是，你可不可以三句不离腐朽。

“嗯哼——”说话时，哪吒紧随我屁股后头进了门，重重一咳。我看见玄女阿姨手里的动作一滞，然后，火速地将键盘变成一本大书，然后优雅地抬头，对着哪吒笑道：“原来是哪吒贤侄来访，真是稀客。”

竟然这么会变脸！我和素素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玄女阿姨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真是仙不可貌相。

哪吒径直走到沙发前，看了看我，拧着我的衣领，将我扔到沙发上，然后又一屁股在我身边坐下。最后，才淡淡地对玄女阿姨说道：“阿姨好。”

“啧啧——”玄女阿姨笑嘻嘻地凑过来，把我拉到一边，然后一屁股坐到我们俩中间。把头转向哪吒，勾了勾嘴角，道：“你受伤了？”

哪吒没说话。

我连连点头，“是呀是呀，他刚才连酸与妖怪都没打过，我们两个逃得屁滚尿流。”

哪吒狠狠瞪了我一眼，很丢脸的样子。

我哼了一声。偏偏就是要丢他的脸，我又没说假话。

玄女阿姨眼珠子转了转，看看我，又看看哪吒，然后幽幽地站起身，点点哪吒的脑袋道：“跟我进来。”

哪吒愣了下，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跟着玄女阿姨上来楼。

我和素素还有娜娜面面相觑。

“我说，师父不会是看上哪吒了吧。”素素托着腮帮子道，“哪吒长得那么帅，看上了也不稀奇呀。”

我生气地赏了她一个爆栗！

血魔之变 十八 下堂妇胡夭夭

十八

十分钟过去，楼上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素素在我身边贼兮兮地笑，那眼神，那表情，分明就是在嘲笑一个下堂妇。这是什么意思！

我站起身，在客厅里游荡。看看那墙面，竟然用这样的绿色，看看这沙发，居然也是绿色，再瞧瞧那墙角，居然还装模作样地摆着架钢琴，真是难看，恶俗，平庸。还是做过神仙的，一点欣赏水平都没有，不知道那些年神仙做到什么地方去了。

虽然说，如今流行姐弟恋，流行老牛吃嫩草，可是玄女阿姨呀，您和哪吒弟弟之间的年龄差距也太悬殊了吧。不是小妖精我喜欢说三道四，只是，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给人的视觉效果也太震撼了吧。您好歹也稍微考虑一下吾等小妖的心里承受能力呀。

“我说小狐狸，你把我的脑袋都转晕了。”娜娜从沙发上抬起头，眼睛果然带着星星状，“你要是怕我们师父横刀夺爱，就上去偷听呗，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你胡说什么。”我朝她瞪眼，什么横刀夺爱，我是为了咱们仙妖两界的绝大多数着想好不好，要是哪吒真的和玄女阿姨搞在一起，那仙界的姐姐们还不疯掉呀，我琢磨着不仅是四平街要遭殃，可能连我住的地方都要受到牵连。虽然仙界的法律条文多，但是，那些姐姐和萝莉们真的发起飙来，那些条条框框是根本起不了作用的。到时候，搞不好刑侦司都要仙满为患。

身为妖界的一员，难道我不应该为建设创造和谐社会而贡献自己的光和热吗？

这么一想，我顿觉自己的身影无限高大，头脑一发热，就蹭蹭地上了楼。摒住呼吸，压住妖气，我猫着腰，一步步爬到玄女阿姨的卧室门口。啧啧，居然带哪吒那样的花样美男进卧室，也怪不得我们胡思乱想。

不过，哼哼，玄女阿姨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哪吒最讨厌的就是她屋里那种满是粉红色蕾丝花边的摆设。上次我买来的那件黛安芬的蕾丝内衣，他就不喜欢。天…我到底说了什么。

“你真的想清楚了？”现在说话的是玄女阿姨，慵懒的，妩媚的声音，听得我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唉，老人家诶，您年纪实在不小了，要服老。您这样娇媚动人地装萝莉，叫我们这些小辈可要怎么活。难道要我们去装婴儿？

“嗯。”哪吒一贯简短的回答，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听这话头，哪吒被迫答应了什么不公平条约？早知道就不应该背着他到这里来，这小子今天状态不好，受了伤，发挥不出平时的匪气，只得被玄女这个阿姨级别的玷污了。

兄弟呀，我对不住你！

“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劝你了，这件事情的后果你很清楚，到时候绝对不要后悔就是。”玄女阿姨继续说得模糊，我听不懂这话里到底还有什么样的深意。不过，表面的意思是很明确的，貌似是哪吒这小子要去做什么不该做的事，还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而他偏偏还认准了这一点，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家伙就是倔强，有什么事情非要做得这么绝，不管是做神仙，还是做妖精，都要灵活机动，都要能屈能伸，像他这样一根肠子通到底是很吃亏的。我连连摇头，同时把脑袋又往门上凑了凑，以便能听得更清楚。

呀，这是啥声音。脚步声——反应过来时，门已经“吱呀——”一声被拉开，全力靠在门上的我由于惯性斜斜地往里倒去，同时倒下的，竟然还有另外两只妖精。

我的脑袋枕在哪吒的脚上，扯开嘴角朝他笑。眼下这情形像什么？还好有两外两只妖精垫背，要不然，我真要丢大脸，他还真的要以为我看上他了，就像嫉妒攻心的小妻子在偷听壁角呢。

“回去吧”他说道，然后拧着我的脖子就往外走。我现在是人形，不是狐狸，居然胆敢拧我的脖子，捏断了怎么办？为了生命着想，无奈只得变回原形，跳进他怀里蹭呀蹭。他总算松了手，我赶紧把脑袋从他咯吱窝里探出来。身后，素素和娜娜一个劲儿地朝我扮鬼脸。这两只妖精，只知道落井下石，总有一天，我会报复，报复！！！

“你伤好了？”我跳到他肩膀上，小声地问道。他的脸色现在看起来不错，白里透红，让我有种想要狠咬一口的冲动。考虑到他的魔爪就在不远处随时可能扑过来，我强忍住内心的冲动，努力地正色。

哪吒“嗯”了一声，没看我。当然，现在这个姿势也不大方便。

“你怎么会受伤呢，既然受了伤为什么还要去打怪呢。那个酸与妖怪那么厉害，要是你被打死了怎么办？你死了都没关系，要是我死了怎么办？”我想起刚才跟酸与的那场打斗，心里仍后怕不已。

当然，除了后怕，其实我心里头更多的是好奇和怀疑。酸与，她开始化身的那个美貌女子，跟哪吒到底是什么暧昧关系，为什么当时哪吒的反应那么大，莫非真的是他的老相好？

为了前途，为了利益，伟大的哪吒神仙决定做陈世美，抛弃发妻，另谋前程……

“砰——”地一声响，我顿时眼冒金星，脑袋晃了几下，摇摇摆摆地在他肩头逛荡。好歹毒的神仙，我连说都没说，不过是想了想，他就对我下如此毒手。要是我再发表什么意见，只怕刚才下来的，就不是爪子，而是他的乾坤圈了。

为什么我们妖精的命要这么苦，难道我连自由的思想都没有了吗？我抗议，玉帝爷爷说，神仙和妖精是平等的，他哪吒不能这么欺负我。他这是剥夺我言论自由、思想自由权利的违法行为！

我嘶叫一声，跳上他的头顶，对着他不知什么时候梳得一丝不乱的头发一顿猛抓。哪吒的爪子赶紧伸过来阻拦，我们两个，就在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大街上开始了仙妖大战，引起沿街无数人们侧目。

血魔之变 十九 神仙收受贿赂

十九

哪吒跟我说他要吃酱爆肚片、玫瑰鸭、西施舌、手撕包菜……把我扔进厨房后，他老人家就去了楼上修炼。果然很会摆谱，像是个做惯了高级神仙的。

可怜的狐狸精胡夭夭只得卑躬屈膝，忍辱负重，双眼含泪地躲在厨房，一边做饭，一边诅咒这无良的妖生。若是生而为仙，我也就没有必要忍受这只欺男霸女的神仙哪吒的压迫了，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可怜腰上伤还没有痊愈，心灵又受到了莫大的创伤，我真是觉得了无生趣。趴在窗口眼泪汪汪地看一看对面哥哥的房间，大门紧闭，心爱的哥哥不知去了哪里。自从哪吒那个讨厌鬼来了以后，我已经多久没有好好地偷看过哥哥了，想想真是让妖心酸。

就这样趴在窗口发了一会儿呆，直到脑袋上又被敲了一下，转过头，哪吒大仙一脸灰黑地站在我面前，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满。我扭头看看窗外，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发呆的时候日子过得真快呀，我心中幽幽地感叹，低头，沉默，认命地把手里的包菜送到水池里清洗。这是哪吒的头，这是他的脸，我使劲揉着水池里的包菜，心里头恨恨地想。

“要是不想，我们就出去吃吧。”哪吒大仙瞧着水池里被我撕成碎片的包菜，喃喃道。

“那你请客！”天界法律规定，为了保证人间正常金融秩序，我们妖精不能随便变出大把的钱来，这也是为什么我明明能变成千万富翁，却仍坚持在公司打工的重要原因。当然，他们神仙可就不同了，神仙哥哥们都是有编制有工资的，这小子在天界身居高位，工作了这么多年，一定攒了不少钱。

满意地看着哪吒点头，我“呜啦——”一声扔掉包菜碎片，跳着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道：“那我们走吧。”

我早就看上了西街拐角处的那家西餐厅，装修得很有文化氛围，每次经过那里的时候，都让我不由自主地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很渺小很粗俗，与人类有了一定的差距。事实上，在此之前，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比一般的人类还要那么高级一点点。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会说英语，还读过MBA的妖精。

挽着帅哥哪吒的手臂，我大摇大摆地进了这间叫做“流水年华”的西餐厅。有人撑腰有人付钱的感觉真好，我享受着众多花痴女人嫉妒艳羡的眼神，昂首挺胸地选了靠窗的座位坐下。

这里并不是商业区，餐厅接待的大多是住在附近的白有钱人和慕名而来的饕餮之徒。托姑姑她老人家的福，我才有幸住在这片高档住宅区，否则，以我的那点微薄收入，即使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变点小钱，也会活得很困难。

可是今儿可不一样，我身边坐着的是哪吒，不仅长得倾国倾城，口袋里也很滋润。那个过来服务的侍应生是个小美女，个子不高，身材却玲珑，丰胸细腰，皮肤白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像要流出水来。

小美女笑得格外亲切，只不过，对象不是我，而是我对面的哪吒大仙。只可惜我们的哪吒大仙修为太高，对此等莺莺燕燕已经有了很强的抵抗力，连我等功力的狐狸精他都不屑一顾，更何况是个凡间小美女。

小美女见哪吒鸟都不鸟她一眼，很是委屈，撇撇小嘴，掏出笔来问道：“请问两位要点什么？”

“这个，荷香鸡扒饭，嗯，还有这个，牛柳饭，还有酱汁鱿鱼……”我絮絮叨叨地点了一大堆，小美女的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小姐，请问你们几位？”小美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瞥了她一眼，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的实力吗？想当初修炼的时候，我可有过一顿一头牛的历史记录。再说，我可是要不容易才有机会宰哪吒一顿，怎么能轻易地放过他。

好不容易说完，我看见小美女的单子上列了长长的一条。心满意足地把菜单还个她，小美女正要转身离开，又被哪吒叫住，“我还没点呢！”

然后，又是一条比我更长的单子。我看着小美女的表情，觉得她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再望着哪吒的目光，多了些复杂的东西。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偶像是个饭桶吧，我充分理解小美女的心思。

为了方便摆下那一批匪夷所思的食物，我们又另外换了张大桌子，就在餐厅的正当中，十分打眼，。餐厅上菜的速度相当快，当然，我们吃东西的速度也不慢，在众人惊讶交错的目光下，我和哪吒面无表情地直视对方，手中刀叉不停，饭菜源源不断地摆上，空盘子络绎不绝地撤下，直把餐厅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哐当几声响，是旁观观看的人终于受不了震撼，手里的刀叉掉了一地。

吃饱喝足，我优雅地掏出纸巾擦擦嘴角，正要起身，忽然发现靠窗口的那个桌上，哥哥和方士端坐在哪里，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俩看。这回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了，我，我怎么就在哥哥面前出丑了呢。

此情此情，我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对着哥哥看，只得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方士。奇怪的是，一向看到我就像看到蜜糖的方士这会儿也是脸色大变，看看我，又看看哪吒，然后缩了缩脖子，竟然干笑两声，拉着哥哥就往外逃。没错，看他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就是在逃。

好歹也是个城隍，虽然级别低，可还是神仙编制，见到我竟然像看到妖怪似的。虽然我本身就是个妖精，可是，他也没有必要跑得那么快吧，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还怕我会把刚才吃下的账算到他头上么。

我心里忿忿地骂了几句，拉了哪吒让他快快付账，我们好回家。可是，当他老人家掏出一枚金灿灿的金砖时，我真傻了。

“怎么了？”哪吒他老人家似乎还不明白我为什么忽然就变了一张脸，有些讶然地问道。

我指指他手里的金砖，“你就打算拿这个东西付账？”

“难道不行吗？”神仙大人还一副很惊讶的表情。

我真彻底傻掉。刚才出来得太急，我连钱包都没有带，就算让他老人家变也没有模本。我虽然会变，可是这个月我的支付早已到了极限，再弄一次就要超额，一旦被监察司的神仙抓到了，到时候可有得好看。

“又不早说。”哪吒小声嘀咕了一句，尔后不知默默念念了些什么。不一会儿，我就看见方士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走到我们身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金卡递给哪吒，嘴里还说道：“这是属下孝敬你老人家的。”

这——哪吒这小子竟然在公然收受贿赂！

血魔之变 二十 个中旖旎风情

二十

虽然我对哪吒的行为感到很不耻，可是，当时那种情形下，除了默默地接受外，我想不出其他的法子。我们总不能双手一甩，从餐厅遁形吧。那种吃霸王餐的没品事情我可干不来，我可是和谐社会的新好市民。

我们坐着方士的高级轿车回家，一路上方士十分恭敬，跟哪吒说话时都陪着十二分的小心。我心中很是不忿。这小子明明就说过将自己身上仙气遮蔽的，果然还是没忍住想要显摆的劲儿，瞧瞧，瞧瞧，有下属在一旁点头哈腰地伺候着，他多有成就感。

我们进屋前，方士把先前那张金卡送给了哪吒，他小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收了，理所当然的表情。我看到这里的时候真是恨呀，怎么就让这小人得了志呢，像我这样有着伟大情操的妖精竟然被他们活活压迫，玉帝爷爷呀，您老人家擦亮眼睛好好看看吧，天地不公呀。

回家后，我决定不与这群祸国殃民的家伙一条战线，洗了澡就冲进自己房间上网，和很久不见的网友聊天打游戏，玩儿得不亦乐乎。至于哪吒那小子，哪儿凉快你去哪儿待着吧。

正在游戏里跟怪物搏斗的关键时刻，门忽然被推开，哪吒满头湿答答地冲进屋，一双眼睛也是湿答答的，好像要滴出水来。“干，干什么？”我看着他雾蒙蒙的眸子，白皙水嫩的脖子，忽然有些呼吸不畅，口干舌燥。吞了吞口水，努力地做出无动于衷的表情。

他妈的，修炼了几百年，竟然还没把体内的兽性修炼掉，心里头居然有种冲动想要冲过去在他脖子上咬一口。还好脑子里理智在起作用，要不然，我可真要被送到天庭接受审判，被判个玷污神仙罪。

“这个给你穿上。”他随手扔给我一件衣服，然后迅速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还是神仙呢，一点镇定功夫都没有，就算我是洪水猛兽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跑得跟骡子似的。

捏了捏手里这件奇奇怪怪的衣服，觉得有些眼熟。闻一闻，倒没什么异味，可这式样，实在不像是商场里出售的。脑子里灵光一闪，对着衣服施了一道法，那道白光刚撞上衣服的表面，竟然被反弹了过来，白光折向墙壁上的挂画，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我赶紧使了了灭火咒，待把画儿抢救出来时，已经烧了一大半。好在姑姑不在家，要是知道她收藏的这些挂画被我这样糟蹋，她老人家非得唠叨死我不可。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吒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大方，如此好用的宝贝竟然就这么送给我，他自个儿怎么不用。如果他用了这宝贝的话，今儿跟酸与打架的时候也不至于受伤了。还有更惊讶的是，哪吒那小子可是天庭出了名的厉害，连上回孙悟空都说，他小子的修为越来越长进，连他都快比不过。怎么忽然连酸与都打不过。难道，他最近还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耗尽了法力？

心里有了疑问，便再也静不下心。在屋里转了几个圈，打了一会儿游戏，被人杀了好几次后，我终于忍不住要爆发。把那身衣服往身上一披，我猫着腰，弓着背，贼兮兮地爬到哪吒的门口。

先侧耳听了听，屋里静得很，没有异样的声响。再偷偷地推开一道门缝，桌边没瞧见，再推，床上也没有。慢悠悠地爬进他的房间，这厮竟然突然人间消失了一样，不见踪影。

叉起腰兜着屋子打了个圈圈，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猛地一转身，顿时——鼻血差点流了出来。哪吒这小子竟然，竟然没穿衣服，从浴室里大剌剌地走出来。我们四目一相对，我还没发出尖叫，他竟然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往回逃。

“砰——”地一声门响，那具绝世好身材就生生地被门板挡在了后面。我吸了吸鼻子，好可惜，刚才没有带手机，要不拍上几张照片贴在网络上，保证跟帖率百分之百。或者卖到同志网站，我还能小小地赚一笔。

摸着鼻子，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正要出门，那洗手间的门又忽然大开，哪吒冷峻的脸又冒了出来。这回倒是穿了衣服，可是还穿完整，怎么说，衣衫不整来着。我尚沉浸在他露了一般的胸肌里不能自拔，这小子竟然把我的手一拽，扔到床上。

这……这是，我虽然是只小妖精，虽然我对哪吒很有觊觎之心，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就能随便——我满脑子的淫秽思想很快被他手里射出的一道紫光切断。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是在给我设结界。

这是为什么？好好的，为什么忽然这么紧张。难道酸与那怪物又来了？

我抬起脑袋东张西望，屋外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血红色，窗户陡地被破开，一层一层令人窒息的血浪迎面扑来。那种剧烈的腥臭让我作呕，无法呼吸。好在有哪吒的结界将大部分邪术阻拦在三尺之外，否则，我定被这滔滔不绝的血浪吞噬。

“坚持住，不要出来。”耳畔传来哪吒低沉的声响，抬头，正见他的手凌空挥来，一阵清新的空气随着他的掌风拂来，让我的精神为之一振。头晕目眩和呕吐的感觉顿时减轻不少。"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

血浪越来越大，那血的颜色越来越深，先前还只是一层雾蒙蒙的红，后来越来越沉重，竟然变成了黑红色。我看不见屋外的景象，或者说，我根本没有任何精力睁眼观察外面的情形，只得努力地默念着经文，将那些弥漫在我身边的血污驱散。

窗外传来依依呀呀的歌声，悲凄而哀伤，还带着痛彻心扉的嘶叫，听得我毛骨悚然。那声音像是长了脚，由远至近，缓缓地靠近我们的窗口，飘进我们的房间，将我和哪吒层层包围。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就好像有个女人在我耳边吟唱，听得我快要吐血。

朦胧中一声清啸穿破浓重的血雾，像一缕清风飘入我的耳膜，那个女人的低吟顿时被打破，吐血的冲动也生生遏止。我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些，睁开眼睛，可以看到发出清啸的人正是哪吒。只不过，他脸色苍白如纸，看来也不轻松。

毕竟是今天刚刚受过伤的，我很担心他会旧伤复发，只可惜我的修为太低，不仅帮不了忙，反而还要他分心来救，心里不由得酸酸的，对自己很看不起。

血魔之变 二十一 神仙和妖怪的变异

二十一

“笨妖精，集中精力！”脑子刚刚开始分神，头上又挨了一下，哪吒愤愤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在同时，那女人的妖歌传入我的耳膜，那种眩晕欲呕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我捂住嘴，控制住想吐的冲动，如哪吒所言，集中精力，默念经文。

果然，那妖歌的声音渐趋微弱，取而代之的，是哪吒那一声声清啸，听得我心胸涤荡生层云。不知不觉，鼻翼间那股浓烈的腥臭味也渐渐淡去，屋外的清新空气从破碎的窗口吹进，拂在我的脸颊，将我吹醒。

睁开眼睛，那片猩红的血雾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地上破碎的玻璃碎片在提醒我，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在做梦。

身边的哪吒忽然一屁股坐在床上，重重地喘着粗气。看他的脸色，刚才显然已经竭尽全力。我后怕地缩了缩脖子，在他身边坐下，拉着他的胳膊问道：“刚才来的仍是酸与吗？那个妖怪怎么会这么厉害？”

哪吒闭上眼睛，沉沉地出了口气，疲惫地说道：“不止他一个。”

果然，我就说嘛，那酸与虽然是上古就存在的老妖，可是，怎么可能厉害到我连反抗之力都没有。刚才若不是穿着那身衣服，又有哪吒神仙在一旁护驾，估计我连骨头都被那场血雾侵蚀了。

虽然哪吒一副不大愿意说的表情，可是，强烈的好奇心还是让我忍不住问道：“那，还有谁？”［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Ｃom］

到底还有谁能有这本事将堂堂天界第一帅哥弄得这么灰头土脸的，我真是很好奇呀。更何况，今儿他在海面上跟酸与妖怪化身的女人不清不楚的，实在是有太多太多值得挖掘的八卦了。

这不仅能满足我的好奇心，想必，我们天界的仙女姐姐们也是很好奇的。话说，仙女姐姐们的工资也很高，我相信她们应该不会在乎用一些些小钱来换取偶像的绝对私密消息的吧。

哪吒睁开眼睛，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好像要从我眼睛里看出什么来。我赶紧心虚躲避着他的目光，这小子会读心术吗？就算真的懂，但好像天庭里有法律规定，不能对神仙和妖精使用吧。可是也说不好，他连贿赂都堂而皇之地收受，想来也不怎么在乎那末枝的法律小条款。

在他犀利的目光笼罩下，我忽然有了一种被看穿的错觉，哆嗦着身子想往外逃。“还有血魔。”他忽然开口，然后又闭上了眼睛。他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疲惫，难道刚才又受了伤？

“血魔是谁？”我傻傻地继续问，听他的语气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可是，我怎么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虽然我从小跟着姑姑和表姐一起修行，没有进过正式的炼妖大学，可是姑姑她们见多识广，如果是很厉害的怪物，她们不至于没跟我说起过呀。这真是奇怪。

“你没有听过你不稀奇，他本来又不是妖。”哪吒仍闭着眼睛，脸色仍旧苍白得可怕，看得我心里慌慌的，好像很不踏实。虽然我对他话里的这个血魔很有兴趣，可是，我仍阻止了他的话头，拉拉他衬衫的衣袖，说道：“要不，你还是先去休息吧。明天再说也不迟。”

哪吒的眼睛睁开，盯着我看了许久，最后，脸上绽放出美得让人心颤的笑容，道：“好。”然后，往床上一倒，不一会儿，就有了轻轻的鼾声。

堂堂大罗神仙，睡觉也打鼾。

我撇撇嘴，正要出门，忽然花痴地觉得，他刚刚躺下的这个姿势，相当相当地撩人。那半敞半开的衬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块雪白滑嫩的胸肌，往上是好看的锁骨，骨骼清晰，血脉流畅。我盯着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修炼之年饿得半死的时候吃过的那只鸡。

流了许多哈喇子后，依依不舍地出门，拉上门之前，再次贪婪地盯了他白皙的胸脯一眼，奶奶的，比我吃过的最嫩最滑的鸡肉还要诱人，果然神仙就是神仙，是鸡绝对不能比的。

一觉睡到大天光，我晕头晕脑地起床洗漱完毕冲下楼，哪吒大仙已经在楼下了。这家伙竟然比我起得还早，真是稀奇。

“从今天开始，你不要轻易出门，外面很危险，酸与和血魔随时可能找到你。”哪吒扔给我一只苹果，自己窝在沙发里一边啃，一边说道。酸与和血魔很厉害很危险我是知道的，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吸了吸鼻子，对着苹果啃了一大口，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还有那个血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神仙？妖怪？”

“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而是——”哪吒抬头，故弄玄虚地顿了顿，眼睛邪恶地往上弯，“变异！”

我靠，天界现在也来这一套了。玩什么不好，竟然学着人类玩基因变异。难怪造出了血魔这样连哪吒都打不过的半仙半妖。要是再多来几个，恐怕天界和人类都要玩完。可是，哪吒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他们为什么要来找我。

“那个血魔本来是被我打下天界，埋于落沙山的。”哪吒把啃完的苹果核朝墙角的垃圾桶一扔，准确无误地进了目标。得意地挑挑眉毛，他居然作出一张无害的笑脸，说道：“不知道怎么被放出来了，所以来找我报仇。正要你这么倒霉天天跟我住在一起，她要找你麻烦也是很正常的。”

愤怒，搞了半天，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原来就是这小子，枉费我昨儿还对他心怀感激，承了他的救命之恩。若非他强自征用民房，我这个逍遥自由的小妖精还是自由自在地过着我的小日子，每天对着哥哥发发花痴，生活是多么的完美无暇。可是，他一来，就把我所有的生活都搞得一团乱糟。

他仍在一旁贼兮兮地笑，“事情都发展到这地步了，你也不用把脸皱得像苦瓜。反正有我在此，害不死你。”

我说我怎么就没发现这个不要脸的神仙身上还有这种痞子特性呢，我怎么就让这么个流氓住进了我的闺房呢，这是一失铸成千古恨！我悔不该当初啊！

血魔之变 二十二 新出现的美女道姑

二十二

为了不被饿死，我还是坚持要去超市买食物。哪吒没办法，换了衣服跟过去。最近这小子越来越像个人了，出个门还挺讲究形象问题，站在镜子面前搔首弄姿地卖弄了老半天，看得我在一旁直哼哼。

进了超市后，这小子趴在海鲜区不肯走，根本忘记了自己曾说过的不贪口舌之欲的话。然后我们俩架着几只硕大的螃蟹乐呵呵地往家里跑。刚刚走出收银区，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娇喝，“夭夭——”长长的，嗲声嗲气的拖着音，不用回头也知道就是那位比我还像狐狸精的苏姗小姐。

她换了个新发型，妩媚的波浪染成火红色，大老远就吸引了众多行人的眼球。再加上那曼妙的身材和火辣的举止，想不注意都难。苏姗姐姐扭着水蔓腰滑到我们面前，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肆无忌惮地盯着哪吒大仙看，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我也索性无视她的存在，笑嘻嘻地看着她身边的另一位美女。这个美女比苏姗稍微高一些，穿得比较保守，长椅长裙，眉目如画，虽然不如苏姗那般引人注目，却也是个难得的美女。事实上，我更喜欢这种优雅的类型。

美女朝我笑了笑，却不说话，但眼神也很争气地没有朝哪吒瞄，只是礼貌性地看了他一眼后，就淡淡挪开，完全无视哪吒同学的美貌。我简直要对她顶礼膜拜。这样定力的女子真是稀有动物，我小妖精自愧不如。

“夭夭呀，你最近怎么都没来上班了，我们都很想你呀。”

哪吒发挥着他老人家一贯的冷面特质，把苏姗姐姐满腔的热情全部冻结。于是，妖精姐姐又从我这里下手，说话那个热情哟，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要是换了个迟钝点的，没准就被她这装模作样的热情给欺骗了，可是我，哼，她想糊弄我，还得多修炼几百年。

我也笑嘻嘻地看着苏姗，有意无意地插在她和哪吒两个中间，不仅阻挡她的视线，更重要的是，要阻挡她不老实的手脚。想吃神仙哥哥的豆腐，得看看你付不付得起价钱。

“苏姗姐姐这是从哪里来呀，几天不见你，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动人，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姐姐这头发在哪里做的，啧啧，真是漂亮，很贵吧。这衣服也漂亮，在哪里买的？呀，这是什么牌子来着……”我热情洋溢地拉着她的手，喋喋不休地说着话。苏姗姐姐脸上带着笑，可是那双弯弯的，画了粗粗眼线的眼睛里，盛着的全是不耐烦。

“你们这是去哪里？”苏姗姐姐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我们手里的螃蟹，明知故问道。

“吃海鲜呀。”我笑得眉眼弯弯，“你不知道，我表哥呀，最喜欢吃海鲜了，可惜我做得味道不好，酒店里卖得又贵，没有办法，只得委屈他了。”感觉到身后哪吒的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的样子，我赶紧拿手肘捅了捅。开玩笑，苏姗可是大款好不好，要不容易才有宰她一顿的机会，就这么放过，老天爷会生气的。

“我知道一家店很不错……”

我们如愿以偿地坐上了苏姗的车子。他娘的，一小小的秘书竟然也能开奥迪，真是世道不公。我使劲捏着身下皮沙发，想着能捏出一个洞来才好。正捏得起劲，哪吒的目光忽然滑了过来，眼睛里，盛着微微的笑意。我，没看错？

悄悄松了手，这种没品的事情被人发现很丢脸。即使发现的那个家伙是哪吒那个更没品的，可是我也不能让他瞧不起。于是一路正襟危坐地到了酒店门口，我再也没有任何令人怀疑的动作出现。哪吒似乎很扫兴，撇了撇嘴。下车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刚才坐过的地方有点不对劲。

我很怀疑苏姗有其他收入来源，要不然，她一个小小的公司秘书，哪里有这么厚的身家。不仅开着奥迪小车，随便请个饭还能上这样五星级的希尔顿。这一顿下来，可不是要消耗掉我的一个月工资啊。可怜我小狐狸修炼了快五百年，仍然穷得叮当响，每次吃饭穿衣之前都得好好想想，今天要不是看在哪吒有方士的金卡，我连螃蟹都不准备买的。

跟着苏姗进了个装修豪华的包间。好在我也逛过天庭，见过世面，所以看着那些金贵的物事并没有显出土包子一样仓惶无措的神色。哪吒更是目不斜视，脑袋一如既往地扬得高高的，好像苏姗欠了他的钱。很是给我长脸。

难得有人请客，我自然不会客气。哪吒更是秉承了这种优良传统，等我们两个好不容易点完菜时，我终于看到苏姗姐姐的脸上有了些异样的表情。倒是一旁的美女姐姐一脸镇定，带着温和的浅笑，完全没有被我们如此惊骇的举动所吓到。

我对那位姐姐更添敬佩。然后苏姗简要地作了个介绍，我只听到她说那个姐姐姓程，叫程薇薇，是附近哪所大学的老师，心里更是对那位程姐姐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学老师呀，那得念多少书，死多少脑细胞才行。当初我只不过读了什么MBA，就快头痛死了，我特别佩服念书念得好的人。

不过程姐姐却不大说话，只是微笑地看着我，很亲切的样子。我想，她的学生一定很幸福。

不愧是五星级酒店，我们才坐下不久就开始上菜。哪吒一言不发，埋头苦吃，虽然苏姗在一旁不停地跟他说话，他也只是“嗯”“啊”地用简短的字眼来回复。为了避免桌上的东西全部进了他的肚子，我也不甘示弱，双手动作如飞，不一会儿，桌上便只剩一片狼藉。

吃干抹净，哪吒对我说：“回家吧？”

然后，我们两个在苏姗姐姐尚未回过神之前大摇大摆地出了门。和神仙一起做流氓的感觉真好呀，我看着哪吒吃了免费晚餐后心满意足的脸，心道。

提着螃蟹回家的路上，哪吒忽然说道：“以后少跟那个人来往。”

“啊，谁？”我一愣，马上又反应过来，疑惑道：“苏姗？”这小子也太过河拆桥了吧，都说吃人家的嘴短，看来这句话在哪吒身上绝对不管用。我们刚才可吃了绝对不下一千块的东西，他一转身，就要跟苏姗划清界限。要是苏姗姐姐听到了，还不伤心死。

“我说的是那个姓程的。”哪吒提着螃蟹的样子也与众不同，好像他手里提着的不是螃蟹，而是奥斯卡的小金人，十分潇洒自得的模样。

我还在发愣，他又添了一句，“那个女人是个道姑。”

我恍然大悟。

天界的新法律推行时间并不长，可自推出之日起就受到了仙妖两界的大力推崇，大家都深深地觉得，这个法律简直就是顺应时代潮流，实事求是，与时俱进的典范。

可是，偏偏就有那么一群居心叵测的人，对我们妖精横挑鼻子竖挑眼，甚至想方设法地陷害我们。

那些家伙就是每天都做梦想着升天却始终不得门而入的道士。万万想不到，刚才那个程薇薇竟然也是其中之一。难怪哪吒让我离她远点。

血魔之变 二十三 哪吒看色戒

二十三

我们一回到家，哪吒又开始捣鼓些我不认识的东西，不仅霸占了我的房间，还对我呼来喝去。

我虽然十分委屈，很有种将他从窗口踹出去的冲动，可是，考虑到我们两个之间太大的实力悬殊和这小子不甚温和的脾气，踹人不成反被踹的几率超过了百分之五十，所以，老老实实地俯首听命。要不，怎么说妖精这么命苦呢。

哪吒不愧是天庭里的高级神仙，兜里装的宝贝还真多。我看着他不断里从项链里掏出各式各样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法器，忽然想到了很多年看着长大的动画片里某个著名的明星。

只可惜由于民族气节问题，我虽然对那位明星很仰慕，可还是大义凛然地将它在脑海中封杀。这次哪吒竟然能使我换回多年前的回忆，可以想像，他现在带给我的震撼有多大。

很有兴趣地看着哪吒大仙在我屋里忙来忙去，伸手摸摸这个，捏捏那个，很是好奇。

“把你的爪子给我拿开！”哪吒转过头，看到刚刚摆好的一方古玉被我稍稍移了个位子，顿时发飙地大吼，冲过来对着我的纤纤玉指就是一弹。我顿时跳得老高。这个死男人，不，死男仙，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枉他还在天庭那样高级的地方住了几千年。

可能是我的眼神太过幽怨，以致于哪吒心中终于产生了愧疚，转过身，歪着头，无力地叹气道：“这些东西不能乱动。要不然，一会儿血魔和酸与来了，你就要倒大霉。”

我顿时惊得从地上跳到了天花板上，抓住顶端的水晶灯怎么也不肯下来。“她，她们还要来？”这实在太震撼了吧！我茫然地眨眨眼睛，舔舔舌头，伸出一只手揉揉鼻子。有感觉，真的不是在做梦。

想起昨天那让我心惊胆颤的夜，我忍不住拔腿就要往窗外逃。那个血魔也忒不讲理了，明明杀她害她的是哪吒那个臭神仙，为什么要来找我这个可怜小妖精的麻烦，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背这种黑锅。

“怎，怎么办？我会不会死，她为什么老来呀，你就一次性把她杀了不好吗？你看看我多委屈呀。”我眼泪汪汪地朝哪吒诉苦。这个时候，除了他，没有其他帮手了。虽然这小子就是罪魁祸首，可是这当儿，我也只能低声下气地来求他。至于事后，哼，我一定要向天庭投诉！

“晚上八点到八点半是她能力最强的时候，尤其是十五和十六这两天。只要你躲过了这两个晚上，就不会有危险。”哪吒手里动作不停，一会儿，我的屋子已经大变样。至于什么样，我已经不愿意讲了。

今天是十六，这么算起来的话，这个月只要躲过了今晚，那就没事了。可是，还有下个月，下下个月，难道我的一辈子都要在躲避血魔和酸与的日子中渡过吗？我亲爱的哥哥呀，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过他了。

“你放心，我明天会去找她的。”哪吒手一挥，指尖冒出一道浅紫色的光芒，将我的房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紫雾。

“把我给你的软甲穿上，还有——”哪吒那小子眉头皱得紧紧的，用一种看白痴傻瓜的眼神望着我，摇头道：“笨妖精，我给你的那些法器呢，你真的把它们当摆设，还是珠宝首饰？”

我这才猛然记起自己身上的这些法器。赶紧在脖子里掏了掏，把那根奇异的项链从领口里挖出来。这可是麒麟兽肚子里四十六样宝贝熔铸而成的，我竟然把它给忘了，真是该打。项链的坠子现在呈现出碧绿的颜色，在紫雾中泛出幽光，将我的身体慢慢包围。

哪吒总算点了点头，满意道：“一会儿你就待在屋子里哪儿也别去，闭上眼睛默念经文，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做声。”

不用他吩咐，我自然照做。他跟血魔打架，我发神经才会去淌那场浑水。管他被血魔**成什么样，自己小命最要紧。更何况，我总觉得，他跟血魔之间的关系奇奇怪怪的，有点，嗯，小小的暧昧。真是不纯洁呀不纯洁。

我使劲地点头。然后，我们两个，大眼对小眼地互瞪。还没到八点，可是，谁也没有规定血魔非要到八点才到。经历过昨天那种生死悬于一线的情况后，我对生命非常非常的珍惜，所以，哪吒大仙没有提出离开，我自然巴不得将他留下来。

虽然这小子喜欢收受贿赂，不能算一个合格的思想高尚的神仙，但怎么说也是神仙中的高官，若是见妖精惨遭迫害而坐视不理，到时候被监察官的判笔捅了出来，仙界的声誉难免受损，到时候玉帝爷爷肯定不会放过他。

我们有一茬没一茬地说了会儿话，我实在觉得尴尬，于是提议一起看电影，马上得到了他的赞同。

然后开电脑，上网。我电脑里没有现成的片子，只得去网上找。在哪吒惊讶的眼神中（这小子一直学不会用电脑），我得意地噼里啪啦地打着字，很快登上土豆网。

“看哪个？”我扭头，正好对上他幽深的犹如一汪深潭的双眸。

心里不由得一阵荡漾。公正地说，这小子真是不愧于仙界第一帅哥之名，这浓烈的眉眼，这高挺的鼻梁，这细腻的皮肤，这珠玉一般的牙齿，没有一个不是生得恰到好处。毕竟是神仙，电视里那些莺莺燕燕的男明星是没法比的。有那么一刹那，我差点迷失了自己，甚至连哥哥的脸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在小妖精我虽然年轻，却修为不差，竟然硬生生地顶住了他的美色诱惑，只吞了吞口水就回过神来。然后僵着脖子回转身，不再看他那祸国殃民的脸。可是，越是不去看，脑袋里却越是想，而且，这小子今天也靠得太近了些，加上天气又热，穿得又少，我，我竟然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体香，带着雄性特有的霍尔蒙，刺激得我口水直流。

“随便哪一个。”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带给别人的强大震撼，若无其事地瞥了眼屏幕，说道。

我对着屏幕，却仿佛一个字都看不清。胡乱地点击了其中的一个电影，然后，心跳如小鹿乱撞地偷偷瞥过眼睛去瞅他。

“色，戒。”哪吒一字一字地念道。

我的一颗心顿时差点从喉管里冒出来，手忙脚乱地把鼠标移到右上角的红叉叉上，狠狠一点，那令人心惊肉跳的两个字好歹消失不见。后怕地擦了擦汗，沉沉地出了口气，老天爷，您老人家怎么总是喜欢考验我的心脏。

虽然我不知道哪吒同学还是不是处仙，但是——如果他已经有过实际经验了，我们两个孤仙寡妖同处一室，对着那屏幕的春色无边，万一不小心来个干柴烈火，擦枪走火什么的，我，我，我要如何面对我家哥哥。

还有更可怕的，要是他还真是个纯情小朋友，我让他看这种高程度的教育片，要是被玉帝爷爷知道了，要是被天界的仙女姐姐们知道了，我可真是——

到时候唯有杀身成仁，以死谢罪了！

血魔之变 二十四 怜香惜玉才是绅士

二十四

慌乱间另点开了一部电影，电影名《齐天大圣》。这总该不会有H色镜头了吧，我心里想。然后很安心地去倒咖啡，奶茶，回来坐到电脑前打发时间。

果然是没有H镜头，只是——这内容也太敏感了些。又是孙悟空大叔，又是二郎神大叔，最后，我的天诶，哪吒小朋友也跳了出来，穿着个大红色绣花的小肚兜，底下一个小裤衩，包包头，下面还拧成三缕小辫儿，嘟嘴瞪眼，要多可爱有多可爱，根本就是个粉嫩粉嫩的小正太。

心里打鼓地偷偷瞄了身边的正角一眼，他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屏幕上闹得正欢的小正太，面无表情，仿佛电影里叫哪吒的那个小家伙跟自己没有任何联系。

一直看到电影里的小哪吒被孙悟空打得落荒而逃，我在一旁“咯咯”地笑个不停，身边的那个死男仙仍是面无表情。我想，他心里头肯定气死了，可是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谁让他跟孙悟空大叔关系还挺好。

就在我还在努力地猜测他到底能撑多久时，电脑屏幕忽然一片黑屏。我“呀——”了一声，正要说哪吒没气量，他忽然拉着我的手往后一倒。一道暗红色的血箭擦着我的脑门射到墙上，顿时生出一片红色的火光。

哪吒手一指，那火嗖地熄灭。再往外看，刚刚补好的窗户像是被什么重物袭击猛地碎裂，玻璃碎片溅了一地。随后，昨晚那血红的浓雾如潮水般涌进，泛起阵阵熏人欲呕的血浪。

我躲在哪吒的身后，将绿项链抬到胸口，口中默念经文。项链顿时泛出碧绿幽光，将我的身体层层包围，那血浪也似受到阻碍，只在我身边环绕，并不靠近。哪吒回头看了我一眼，泛出满意的神色，随后身子一转，竟用隐身术遁走。

屋里顿时只剩下我一人，心里有些慌张，想出门瞧瞧。可是哪吒先前叮嘱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他说无论如何我也不准出门。这屋里用各式古玉摆成上古奇阵，阻挡了大部分的邪，加上又有碧绿项链协助，所以，我并没有昨天的难受。

可是，听着楼下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和凄厉的尖叫声，我实在有些坐不下去。不知道血魔是不是比昨天还厉害，哪吒他孤身与两个妖怪作战，会不会有危险。心里头胡思乱想，越想越是心惊胆颤，最后实在忍不住，把门推出一个小缝，偷偷地往楼下看。

屋子里一片血红，哪吒背对着我，他对面是一团黑红色的人影，却看不清脸相，就像朦朦胧胧的一团雾，时而浓烈，时而淡薄。而酸与则盘在血魔的身后，漆黑的身子缩成一团，湿答答的黏液滴在地板上，弄脏了姑姑留下来的羊毛地毯。真是不讲卫生，我很鄙视它。

“嘶——呀”那团雾气忽然散开，陡然又在半空中聚成一团，迅速地形成一个人影，长出一张诡异的脸来。眉毛鼻子嘴巴，五官渐渐清晰，看起来有些眼熟奇 -書∧ 網。我仔细一想，可不就是那天酸与变成的女人，只不过，那天那个女人皮肤白皙，看起来是个美女，而今天则是一团血红，十分可怖诡异。

女人叫嚣着朝哪吒飞扑过来，卷起一团腥风血雨，将客厅染成鲜红。鹅黄的墙壁被刷出道道血痕，划出狰狞的红。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猩红将哪吒包围住，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又是一阵咆哮，我哆嗦了几下，粗粗地喘着气，鼓起勇气再探出头去。只见刚才包围着哪吒的那个血色身影已经支离破碎，滴答着鲜血的碎片挂在沙发上，壁灯上，头顶的天花板上，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而哪吒则直直地立在客厅中央，一片紫色的光芒将他紧紧包围，光洁白皙的皮肤泛出隐隐的光辉。神仙！我的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词，果然是凡人和妖精无法毗及的。

不过，没等我的花痴发完，那些破碎的肢体忽又回转，重新组成一个新的人形，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新朝哪吒冲过去。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那人影刚刚撞到紫光上就被弹开，张成一个大字，被拍扁在墙上，让我想起了猫和老鼠动画片的某些镜头。原来那些超级难度的画面是真实存在的。

哪吒手一挥，紫光聚成一把长剑，寒光一闪，径直朝血魔射去。眼看着就要刺中她的身体，一旁的酸与猛地跳起身，伸出利爪朝哪吒抓来，如此同时，口中也喷出灼热的火光，将哪吒团团围住。

哪吒的手微微一颤，长剑偏失了方向，血魔趁此机会夺门而逃。那浓雾也在一刹那瞬间消散，屋里只剩那只脏兮兮的臭酸与，被哪吒手中无形的光环束住脖子，挣扎几下后，目光渐渐涣散，过不了一会儿，便永远地闭上了六眼。

“还不出来收拾！”哪吒忽然别过脸，冲着楼上的我大声喝道，然后将酸与仍在地板上，食指一挥，射出一团紫色的火焰，偌大一只怪物，就在那奇异的紫光中销毁，只剩下一团黑褐色的内丹。

果然是恶灵暗妖，连内丹都乌漆吗黑的让我恶心，如果不是为了修炼着想，这样的内丹就算是送我，我也不想要。手一伸，施法将那恶心的内丹往上收，眼看着就要到了手，那黑乎乎的内丹却忽然调了个头，落到了哪吒的手里。

“你——”我气得鼻孔直冒烟，飞身扑下楼，就要到他手里去抢。

“小样儿，快给我。”

“死都别想。”

“我靠，你要这东西做什么，不要脸。”

“不管你事。”

“卑鄙！无耻！下流！”

“……”

“我咒你生生被攻压，世世做小受！”

一番无用的争斗后，我决定改变战略，于是嘴一咧，哭丧着脸求道：“我求求你了，哪吒哥哥，你就把它给我吧。”

哪吒脸上抽搐了一下，仍不为所动。

我决定坚持，不抛弃，不放弃，挽着他的手摇来摇去，嗲声嗲气地说道：“哪吒哥哥，求求你啦，嗯嗯嗯——”

哪吒还是不应声。

无奈，只得使出杀手锏，腰身一变，恢复狐狸身。蹭蹭地跳到他怀里，埋在他胸口蹭呀蹭，听到他心跳的声音砰砰地，觉得十分得意。决定再浇上一瓢油，爪子探上他的肩，把脑袋伸到他脖子上，蹭来蹭去。

身子忽然腾空，一只手拧着我的脖子，然后挥手就把我往楼上仍，我一边挥舞着可怜的小爪子，一边无辜地吱吱叫。该死的臭哪吒，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我欲哭无泪！

血魔之变 二十五 妖精的私生活是受法律保护滴

二十五

“我是一只狐狸精，狐狸精，年轻美貌又聪明，美貌又聪明。又有吃，又有穿，还有帅哥门前看，好逍遥呀好逍遥，快活似神仙……”我一边扭着屁股，一边唱着我自编的励志歌曲，不亦乐乎。

汤煲里的银耳莲子汤正呼呼地出着热气，我用勺子活一活，又浓又稠，真是美容养颜的绝品。尝一尝，味道好得不得了。

盛了一大碗，得意洋洋地端到客厅里正在打游戏的哪吒面前，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还不时地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哪吒斜斜地瞥了我一眼，不以为然。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因为我给他做，而这小子分明就是一只极品懒虫，就这么一直饿着肚子，一句服软的话都不说。

只可惜这家伙是仙，要换了是人，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早就过来道歉了，可这厮偏不，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妨故意气气他，这两天，可是把我这在人间几十年里学来的所有厨艺都通通发挥了一遍，连地下藏了几米深的老鼠都被引诱了出来，可是这小子就是不吭声。

那句话是什么说来着，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唉，果然只对人有用，对着神仙，就一点效果都没有了。

哪吒低头打游戏，连看都不看我一下。我忽然有种使出全力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恁地郁闷，连碗里喷香的银耳莲子汤也喝得没味。气恼地把碗往水池里一扔，坐回客厅沙发，仔细琢磨着，还有什么法子能惩治他。

可是左右思量了半天，还是找不出神仙的破绽，只得无力地放弃，起身到院子里转悠。外面天气晴朗，阳光普照，只可惜上海的空气质量不高，抬头望天，只看见灰蒙蒙的一片，不见湛蓝的天空本色。

屋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我从篱笆后探出头来，看见哥哥的黑色小车缓缓开入小路，停在路边。心跳忽然就加速，脸在这一刹那开始变红。弓着身子，瞧着小车的门打开，黑色皮鞋，银灰色裤装，干净利落地走出身来。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上班么？哥哥怎么忽然回家来了？心中正疑惑，又见哥哥走到车的另一边，很有风度地拉开车门，尔后，一双穿着白色镶钻高跟鞋的脚伸了出来。纤长白皙的腿，性感的膝盖，合身的连衣裙，将凹凸有致的身材包裹得让人想入非非。

我顿时高度警觉，心随着哥哥的动作上下地跳个不停。那个女人长着一张瓜子小脸，大眼挺鼻，性感红唇，确是个人见人爱的尤物，难道，这就是哥哥的女朋友？

我心里酸酸的，比吃了十盘酸辣土豆丝还酸。默默地守候了这么久，想不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眼看着尤物和哥哥一边说笑一边进了屋，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嫉妒，在院子里狠狠地跺脚，将水泥地板踩出了一个洞。

他们两个现在在屋里做什么？拥抱，接吻，还是——限制级镜头？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胡思乱想，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冲到他们的屋里，将他们两个分开。可是，我凭什么？虽然我是个狐狸精，可是，却一点用都没有，我连喜欢的人都抢不到，我果然是狐狸精界的耻辱。要是这消息传到别的妖精耳朵里，一定会被她们取消，甚至，狐狸精姐姐姑姑们，说不定还会把我开除。

一狠心，摇身变回原形，尾巴一抖，就朝对面的房子冲过去。

首先是卧室。居然没有人，我有些不信，趴在窗口仔仔细细地看了个究竟，会不会情绪太过激动滚到地上去了，还是要玩什么情趣去了洗手间？绕了一整圈，没人。赶紧奔向下一个目标。

客厅，还是空荡荡。厨房，空无一人。书房，不见踪影。

奇了怪了，这两人难道凭空消失了不成？

蹲在地上捏着下巴仔细想想，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搜查过。阳台？对了，还有阳台！

正要往上冲，忽然听到他们的说话声，躲到玫瑰花丛后探头探脑地看，哥哥和那个女人居然一边说话一边从楼上下来了。

“真是谢谢阿哲哥哥了，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怎么办才好呢？”尤物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沙哑，正是电视里所说的最性感的嗓音。就算我是个女人都忍不住想入非非，更何况是哥哥。想起我自己的声音，硬梆梆，脆生生，就好像嘎巴嘎巴的核桃，难听死了。

果然，哥哥脸上显出温柔的笑意，低着头对她柔声说道：“阿芙客气了，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你还跟我客气做什么。对了，伯父最近的身体怎么样，好长时间没见他老人家了，不知道他精神是否还矍铄？”

不得了，感情这还是一对青梅竹马？我脑子飞速地运转，跟着哥哥这么多年，不记得他身边有个青梅竹马的情敌呀。

尤物微笑，“好着呢，天天跟叔叔一起出门打高尔夫，都舍不得回家。”高尔夫，哼哼，我心里更酸，有钱人的游戏，我一妖精都打不起，他竟然还天天享受。我怎么就这么可怜呢。

“呀——”尤物忽然惊讶地喊了一声，尔后，踩着高跟鞋，噔噔地朝我藏身的方向跑过来。我大惊，撒腿就要跑，想不到一转身竟然撞上了那个巨大的玫瑰花盆，顿时撞得我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整个身子被尤物提起来，我赶紧别过脸，不让哥哥看到我的样子。多丢人，竟然被一个凡人给抓住了。要不是不想违背不准伤害凡人的天条，我真想挥对着她娇艳的脸蛋挥上一爪子，然后捂着脸就逃。谁叫我是一只遵纪守法的好妖精呢？

爪子在半空中挥了挥，最终还是没有落到她的脸上。尤物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我眼中怨毒的神情，竟然把脸往我面前再靠了靠，眼睛一弯，笑道：“阿哲哥哥，这是你家的小猫咪么，真是可爱极了。它是什么种呀，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哥哥疑惑地看了看我，苦笑，“这不是我家的猫呢。想想看，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赶紧用爪子捂住脸，真是太丢人了，不要被哥哥认出来才好。

“想起来了，”哥哥眉眼豁然开朗，“好像是对面那户人家的宠物，不过我听方士说，好像不是猫，而是一只狐狸呢！”

“狐狸！”尤物惊喜地大声叫起来，“原来还有人养狐狸当宠物的呀，真是太有意思了，我也想弄一支狐狸在身边，多神气。”

我斜瞥了她一眼，冷哼。想养我当宠物，你省省吧，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狐狸精夭夭。我们狐狸精这一代，真正修炼成形的可就只有表姐和我两个。狐狸精是随便什么人能养的吗？这天上地下，也只有二郎神叔叔那样的神仙才养了一个。至于我嘛，我是独立自主的单身贵族，自强不息的新时代女性。

“阿哲哥哥，你说，要是我跟人家商量，让他把这只小狐狸卖给我怎么样？”尤物居然打着跟方士一样的算盘，真是笑死我了。不过，既然没有从方士手里骗到钱，我也不介意另换个冤大头。看这女人手里名贵的限量版LV女包，就知道是头肥羊。

哥哥却在一旁打消她的念头，苦笑着劝道：“怕是有些难度，上次方士也想花大价钱买它，不过被拒绝了。它的主人似乎跟它感情很好，方士出了很高的价，他也不肯转让。”

“怎么这样啊。”尤物皱起眉头，撅起嘴巴，气呼呼的样子。不过，她很快又把眉眼舒展开，自信地笑道：“就算方大哥不行，不一定我不行呀。我不管了，今天非要买到它不可，阿哲哥哥，你和我一起去对面那人家里好不好？”

我靠，这是——居然要对哪吒大仙施展美人计吗？我说你这个尤物虽然漂亮，可是跟天界的神仙姐姐们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就算月宫里的嫦娥阿姨年纪大了，可是人家气质犹存，仙女的气势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凡人能比的。

忽然觉得这是一个相当有意思的会面，顿时没有了从她手里挣脱的念头，笑嘻嘻地期待着他们两个接下来的尴尬场面。

女人的怀抱就是没有男仙的怀抱舒服，胸前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眼巴巴地瞅着哥哥宽阔的胸膛，多么希望能跳进他的怀中。可是，尤物把我抱得紧紧的，我连爪子都没法动。如果想跑的话，不用法力是不行的哟。

按了好几声门铃，哪吒才不耐烦地从屋里出来，打开院门，看着门口的两人一妖，微微一愣。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从尤物的怀里夺了回去。这小子的手劲儿太大，抓到了我脑袋上好不容易刚刚长出了一小截儿的新毛，痛得我只抽气。

若不是因为哥哥在场，我真想大声地咒骂他一句。

尤物被哪吒如此粗暴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脸色一变，正要发火，忽然瞧见了哪吒的脸。这个女人马上眼冒桃花，脸颊飞红。

唉，看人怎么能只看表面呢。同样的，看仙，也不能只看表面。要深入地看，仔细地看，扒光了他的衣服细细地看。

好吧，我承认我不纯洁。

自从上次不小心瞧见了哪吒这小子让人喷鼻血的曼妙身材后，我就常常有某种冲动，想要扒开他外面那层皮，好好研究一番。只可惜我这支小狐狸只有色心，没有色胆，再加上哪吒同学一直寒霜的冷脸，我的满腔热情也生生地被冻成了冰棍。

“这位先生，”尤物刚刚开口，哪吒忽然伸手，将门哐当一声关上，尤物和哥哥惊愕万分的脸就这样被他关在了外头。真是，好有性格的神仙呀。

有些崇拜地抬头望着哪吒大仙，忽然发现他老人家的眼神不善。心慌意乱地往后退几步，见他老人家也的脚步也跟过来，更觉不妥。干笑两声后，果断地转身，以雷霆之势火速奔上楼，再狠狠地关上门，扑哧扑哧地喘着粗气。

趴在床上想了想，我忽然觉得自己很窝囊。我又没有做什么错事，干嘛把自己弄得好像出墙的红杏一样心虚。他哪吒就算是神仙，也管不了我的私生活吧。咱妖精也是受法律保护的，是有自由权利和隐私权利的。我干嘛怕他呀！

血魔之变 二十六 神仙不在的PARTY

二十六

晚上哪吒神神秘秘地出了门，临走前在我屋里设了结界，不让我出门，说是血魔随时过来找我的麻烦。我才不信他的话，那妖孽昨天在我们这里受了伤，逃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本事再来找我的麻烦。

不过，性命要紧，虽然不信他的话，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但是，忽然有些不习惯。好像屋子里里外外都透着冷气，一点生气都没有。妖精果然是不能惯纵的，哪吒那小子没来之前，我独自一妖不是也过得好好的，可他现在忽然一走，竟然开始觉得冷清，觉得有些不适应。

先看了一会儿电视，全是嘻嘻哈哈的选秀节目，我不喜欢。又去上了一会儿网，连平时很聊得来的网友今儿都不理我，怪郁闷的。没办法，打电话给素素和娜娜，请她们一起来玩。

接电话是娜娜，别看她是只猫样，内心非常邪恶，比我们练成人形的妖精还要色。我尚未来得及跟她解释哪吒不在家，就听见她大呼小叫地喊着素素穿得漂亮点，一起到我家里来勾引哪吒。这到底是哪儿跟哪儿。

等了不到一刻钟，门就响了。我一开门，差点没吓得趴下。这两只妖精是参加化妆舞会的吧，一看就不是人。素素穿着电视里才有的兔子装，裙子短得可以看见大半个大腿，我很怀疑她只要稍稍一弯腰，连屁股蛋蛋也得露在外头。脑袋上还戴着两只毛茸茸的兔子耳朵，画着浓浓的洋娃娃妆，我差点没认出她来。

至于娜娜，身为一只猫，还非要打扮成人样。穿了一身粉红色的裙子，头上系着个大大的蝴蝶结，长长的睫毛还涂上了彩色睫毛膏。我的娘诶，她这是要来吓人的吧。

我颤抖着把她们两个迎进屋，关门之前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瞧见之后才关上。这要是让人看到了，肯定把我这里当作不法场所，说不好一会儿就有严肃的警察先生来管理社会治安，严禁色情表演了。

“嘶——”几声叫，娜娜在客厅的沙发上跳来跳去地大声叫道：“你这个死夭夭，你把哪吒帅哥藏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没有闻到仙气？”

我很委屈，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可没说哪吒还在屋里，都是她自己断章取义，怎么能怪我。

“你丫的，做妖不能这样不厚道，自己吃肉也好歹让我们跟着喝口汤。你每天跟哪吒大仙同居，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就算了，特意把我们弄过来，还把神仙给藏起来，你丫的安的是什么心。”娜娜这家伙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不管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还嚷嚷着要拉着素素往外跑。

“可是——”我舔了舔嘴唇，指着外头隐隐的紫色光环说道：“可能有点难度。”哪吒设下的结界在外面看不到，可是在屋里却是能瞧见的。这个结界是为了专门对付我和血魔而设立的。一是为了阻止血魔进入，而是为了防止我出门。素素和娜娜体内的灵气和我一致，都只能进，不能出。所以，她们想要出门，除非等到哪吒回来。

“你这个没良心的。”娜娜呲牙咧嘴地一声咆哮，我一见不好，拔腿就往楼上逃。可是素素竟然站在楼梯口朝我嘿嘿冷笑。只听几声尖叫，我们三个就已经厮打作一团。

“我靠，力气竟然这么大，你什么变的。”

“妈的，我当然是狐狸变的，我还有得变，你就是只猫，想变也变不了。”

“不要脸的狐狸精，你不想活了，嘶——”

“等等，这是什么。妈呀，痛死我了。”

“NND，竟然会发光，狐狸精你从哪里偷来的宝贝。”

…………

厮打过后，我完好无损，而娜娜和素素则一身狼狈，满脸惊奇地盯着我的胸口。我赶紧把松开的衬衣扣子扣上，吸了吸鼻子，骂道：“你们两个不要脸的，居然袭胸，你们想做蕾丝我还不肯呢。”

“死夭夭！”那两只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却不敢靠近。用手怯怯地指着我胸口，问道：“你脖子上戴的东西哪里来的？”

我低头，原来刚才打斗间不小心把哪吒送我的那根绿色项链弄了出来。不由得得意洋洋，扬眉笑道：“怎么样，好看吧。”

“死夭夭，弄到这样的宝贝居然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快说，这宝贝哪里来的？”她俩恨得直挥拳头，可是身子却离得远远的，想来我这根项链灵气真的很足，她俩不敢乱来。

“这东西？”我瞥了她们一眼，“你们知道，它是什么？”

娜娜气得直跺脚，“你这死丫头少给我来这套，这幽灵项链是仙妖两界争夺的法宝，至少要五十件玄明法器，再由天上的神仙费尽气力才能练成。你胆敢给我装糊涂，看我不掐死你。”

“就这个？”我颤抖的手抚上这根链子，简直有些不敢置信。虽然知道从麒麟兽肚子里得来的法器都被熔铸进去，可实在想不到还有哪吒的仙气在当中。看娜娜这气急败坏的样子，想来真是一件好宝贝。难怪那天去打酸与的时候，哪吒那一脸有气无力的样子，还被血魔打伤，原来是因为在这根项链上耗尽的力气。

“是哪吒？”素素在一旁小声问道。面前两只妖精脸上顿时露出十分诡异的表情，然后，她们两个使了个眼色，脑袋凑到一起小声地嘀咕起来。不知道说的是哪国的鸟语，我竟然听不懂。

终于，这两只抬起脑袋，一边狞笑一边朝我步步逼近。

“看不出来呀，狐狸精。”

“果然是狐狸精，有传统嘛。”

“老实交代，到了哪一步了？”

“那还用说，肯定是最后一步了，要不然哪吒大仙能这么情深义重。”

“真是，我们仙妖两界，终于又有姻缘了，呜呜，可惜不是我。”

“总比便宜天上那些趾高气扬的仙女大婶们好。”

…………

她们两个在说什么，莫非，难道，这是在传绯闻！

“砰——”地一声门响，哪吒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来，地进屋，往楼上走。

真是不爱护公物！素素和娜娜一走，我就被冷面哪吒命令来修门。可是，这门明明就是那小子给弄坏的，居然让我修，天理何在。

可是，一想到刚才素素和娜娜两只妖的对话，我又免不了心神荡漾。哪吒是谁，天上地下全人类神仙妖精的偶像，虽然我们之间没什么，可就是传传绯闻也让我够得意的了。这几千年以来，能和哪吒传绯闻的第一个，我也不简单呀。

一边想一边笑，顿觉这破门也不这么难修了。不过还真奇怪，哪吒怎么会把门给弄破呢，想想刚才他还狼狈不堪地趴在门上，真是太——下次一定要记得拍照，拍照。如此有创意的场面，千载难逢，可遇不可求。

用点小法术将门修好，我越来越觉得，刚才哪吒是趴在门外听壁角。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后，我终于捂着肚子敲开了哪吒的门。上次进门时的香艳场景历历在目，虽然还想再来一次突然袭击，但考虑到哪吒那厮肚量实在比我指甲盖还小，为了防止他在我洗澡的时候来报复窜门，我还是规矩了许多。

一直等到哪吒亲自来开门，我才把脸凑过去，笑嘻嘻道：“喂，莲生，我有话问你。”

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直到看得我心里发毛。

最后，他忽然朝我一笑。那笑容灿若桃花，明如艳阳，顿时将我电得心猿意马。然后，“砰——”地一声响，厚实的木门狠狠地关上。

我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险，再差那么一厘米，我这张脸上最好看的小巧挺拔的鼻子就要惨遭毒手了。神仙呀神仙，脾气这么大，一点风度都没有。

血魔之变 二十七 不是结束的结束

二十七

大早上一起来，发现哪吒神仙也破天荒地起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悠哉游哉地喝着咖啡，吃着小蛋糕。这家伙越来越越像个人，尤其是得了方士那张金卡之后，生活品质日益提高，连我也难以望其项背。实在可气。

不过这家伙虽然有钱，可不会折腾，咖啡只会喝速溶的，小蛋糕也是随随便便在超市买的，一点小资情调都没有。我虽然很鄙视他，但这并不影响我吃他东西的速度。抢着将他面前盘子里的小蛋糕吞完，拍拍屁股，正要出门，哪吒大仙在身后发话了，“一会儿你去趟那个女人那里？”

哪个女人？我晕晕乎乎地转身瞧着他，这小子又认识了什么女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你们公司的那个女清洁工。”哪吒有些不耐烦的神情。可是，他这样说话说一般，我怎么知道他的意思，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哪吒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血魔死了。”

我顿时石化。

血魔，死了？那个脏兮兮，血糊糊的大家伙居然死了？那个把哪吒打得抱头鼠窜的血魔死了？昨天哪吒把我关在屋里就是去杀它了？可是，这跟阿姨有什么关系？脑子里顿时闪现出那天在阿姨院子里看到的酸与，再联想到血魔与酸与的关系，心中更加混乱。

我愤怒地跳起来冲到他身上，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喝问道：“为什么不带我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是多么精彩的好戏，妖精一生当中也可遇不可求。如果我当时跟去了，带着手机将打斗场面拍下来，那能卖多少钱呀。还有，哪吒这小子跟血魔之间还有种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也被我探知，那天庭里仙女姐姐们可不对我趋之若鹜，跟着我屁股后头直追呀。这个死哪吒，真是会断人财路。

妖精不与仙斗。这句话一向是我为妖的座右铭，只是，在某些特殊情况，如情绪激动时，就不受思想控制了。当我在哪吒清亮的眼神里渐渐清醒，顿时开始后悔自己头晕脑胀时某些神经质的行为。

手一松，嘎嘎两声干笑，在哪吒的爪子尚未伸过来之前飞身往楼上窜。虽然知道这薄薄的木门根本挡不住大仙的一根指头，可是，身为神仙，他总得讲究些仙风，这种破门而入的强盗行径应该不会做的。

还在门后呼呼地喘着粗气，一阵敲门声又把我惊得跳起来。我心中悔恨交加，正要泪流满面地去抱哪吒的大腿倾诉我心中的悔意，忽然听到他在外面不耐烦的声音，“妖精，你到底去不去？”

这是什么状况？敢情我们哪吒大仙心胸忽然变得如同大海一般宽阔，连我刚才的无礼举动也不再介意。怯生生地把脑袋凑到门边，小声道：“你保证不追究我刚才的罪行，我就开门。”

门外安静了很久，我的心也跟着上上下下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终于等到了他无奈的回音，“行，你出来吧。”

正要开门，又犹豫了。哪吒这小子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能用正常神仙这一套来衡量，必须用我们妖界无耻狡猾的习惯来推测。如果是我，这种情况下也肯定会假惺惺地答应，把人引出来再狠狠教训。

差点就被这小子骗了。愤怒地出了口粗气，想了想，又道：“那你发誓。”

门外的人终于不耐烦，大声吼道：“你这个死妖精到底去不去？”说话同时，可怜的门又被他的神仙吼震垮，这张自几十年前就一直跟随姑姑的大门宣告生涯的结束。我胆战心惊地看着面前怒目圆睁的哪吒，挤出笑脸，“嘿嘿，我这不是，不是在换衣服吗。”

其实我不大明白哪吒让我去见阿姨到底是何用意，就我的观察，这小子应该不是那么好心的人。不过既然他老人家开了口，我们身为妖精的，自然只有服从，我可不想赴上那张可怜的门的后尘。

跟着他在城市上空飞了好几个圈，最后停在一座小山上。上海这个国际化大都市，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自然景致。像这样的小山包竟然还能成为城市里男男女女们趋之若鹜的旅游场所，真是让人感叹。当初我修炼的那些山脉，才叫真正的美景。只不过，随着现代社会的一步步发展，城市化的推进，我不知道，属于我们妖精的地方还能保持多久。

跟在哪吒身后在小山上东兜西转，我有着满腔的疑问不敢问他。比如，阿姨为什么会在这里，酸与跟她又是什么关系，等等。反正这一切很快就能揭晓，我又何必拿自己的热脸去触他的冷屁股呢。

这小山上竟然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山洞。刚走到山洞前，鼻翼间传来淡淡的怨气。不是妖，而是鬼。我心里忽然有了预感，难道阿姨已经——

“她死了。”哪吒面无表情地在一旁说道。

心里一震，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冲，却被哪吒一手拉住。

“她现在怨气很浓，你要小心点。”哪吒盯着我胸口看了看。我马上捂住，狠狠瞪了他一眼，正要骂他死色狼，手里忽然一热，原来是那根项链在微微发着绿光。他，刚才看的原来是这个。我脑门流汗，暗自庆幸刚才那句话没有说出口。

拨开草丛，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山洞里原本一片漆黑，但我胸口的项链竟然越来越亮，很快，就照亮了这个并不算大的山洞。

借着绿光，可以看到山洞底部蹲着一个人影，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个鬼影。那影子猛地抬头，可不正是阿姨的脸。

“阿美，阿美，是你来了么”阿姨的脸上明显激动起来，脚步踉跄地朝我奔过来。“阿美你不要丢下妈妈，是妈妈不对，妈妈不该逼你，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带你出去玩，再也不把你关在屋里学习了。你不要丢下妈妈一个人。”

阿姨的手指触到我的脸，冰凉森冷。其实我知道鬼是没有触觉没有形体，可是，就是觉得阴冷。这个阿美，应该是阿姨的女儿吧。依稀记得阿姨曾经很骄傲地说起过自己有个聪明伶俐的女儿，每次考试都是学校第一名，怎么就突然与酸与那个怪物有了关系呢。

“阿美。”阿姨悲伤地哭起来，语不成句。她一定是对阿美心中有愧，所以死后魂魄不能消散。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难免不会变成厉鬼，到时候，城里的人们就会有难了。

“阿美不会怪你的。”我轻轻地抚着阿姨的背，柔声安慰道：“阿美是你的女儿呀，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改变，所以，不要伤心，阿美会爱着你，就像你爱着她一样。”

阿姨并不理会我的安慰，哭得更伤心，还抱着我不停地唤着阿美的名字。

“笨妖精，你不会说自己是阿美吗？”哪吒不耐烦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那语气，好像我真的多笨似的。他有本事，自己进来呀。

不过，他的话似乎有点道理。

握着阿姨的手，我柔声说道：“妈妈，不要哭了，我不会怪你的。阿美最爱的就是妈妈了，看到妈妈伤心，阿美也会伤心呢。”

阿姨的哭声缓缓停止，抬头望着我的脸，凄凄问道：“你真的不怪妈妈了吗？”

我使劲点头，“阿美是妈妈的女儿呀，怎么会怪您呢。所以，你也不要伤心好不好。”

紧握着阿姨的手开始渐渐回暖，我看着面前的影子一点一点的消散，阿姨脸上悲凄的神情也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欣慰的脸。知道妈妈这么爱她，阿美也会高兴吧。

从山洞出来，我瞪着哪吒，问：“这到底是这么回事？”

回去的路上，哪吒很不耐烦地跟我说了阿美的故事。

阿姨是单身生下阿美的。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的阿美非常自闭，阿姨又对她期望很高，每天都把她关在屋里学习。阿美的精神慢慢地变得不太正常。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离家出走。没有任何方向感的她竟然走到了一块墓地，遇到了刚刚遭遇天劫的酸与。

酸与为了活命，附身在阿美身上。慢慢的，随着酸与的力量越来越强大，阿美的身子被它霸占，生命逐渐消失，而阿姨却恍然无知，一如既往地对待自己的女儿。直到酸与终于将身体完全控制，阿美魂飞魄散后，酸与将阿姨杀死。

阿姨只知道自己被亲身女儿所杀，心中怨气无法解脱，所以魂魄不散，这才有了刚才的事件。

其实，以哪吒的本事，本来可以将阿姨打得魂飞魄散，可是，他却作了这样的选择。我忽然发现，其实他这个神仙也不算太坏。

“你看什么看，”大仙瞪着我，有些恼怒的神情，“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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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故事写完了，庆祝！！！

哪吒和血魔的前因后果会在后面的番外交代，接下来是第二个故事，《再见吸血鬼》

再见吸血鬼 二十八 天上掉下个胡媚媚

二十八

自从酸与被杀，血魔失踪后，我的妖精生活恢复了平静。除了哪吒大仙时不时给我出个难题让我抓狂之外，基本上，还算悠闲。

阿姨死后，我也在哪吒的威胁下辞去了工作，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终于发现，原来每天凑到哥哥面前出现并不会增加我追男成功的几率。“女人要懂得欲拒还迎，要懂得适可而止。”这是我刚刚从女性之家的杂志上学到的新理论。

有方士的金钱作为后盾，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地做了宅女一族，在家上上网，聊聊天，看看电视，读读杂志，有事没事找哪吒吵吵架，真是比神仙还要快活。

可是，这一切都在这一天结束了。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我抱了被子到阳台上晒。然后拉了把摇椅倒在太阳底下打瞌睡，正好梦见了哥哥手持火红的玫瑰花朝我含情脉脉地走过来时，耳边一个声音忽然把我从梦中惊醒。

“宝宝，我的宝宝！”

这声呼唤很成功地将我全身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个激灵跳起身，面前笑嘻嘻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可不就是我亲爱的姑姑胡媚媚么。

“姑姑，你怎么回来了？”我傻傻地看着她，上前摸了摸她的脸，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跟那个帅帅的吸血鬼伯爵结婚还不到五年，难道，这么快就吹了。我还指望着以后能傍着她出国镀镀金，好歹回来也是个海龟呀。

胡媚媚脸色一变，不高兴了，扁嘴道：“不是说了不准叫我姑姑吗，把我都给叫老了。记住，以后叫我胡媚媚小姐，要是下次再叫错，我就——”她扬了扬手，吓得我把脑袋一缩。开玩笑，要是被她那扑扇挥一挥，我起码一个月恢复不了人形。这个狐狸精动起手来可不含糊。

于是朝她讨好地笑，“胡媚媚小姐您怎么忽然回国了，您的伯爵先生可好？”

姑姑朝楼下挥了挥手，娇声道：“达令，上来一下。”

没有听到脚步声，只见一个俊美得连太阳都要失色的白种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上楼。这个男人实在是漂亮得让我自惭形秽，我乖乖地朝他行了个中世纪的欧洲礼仪，他的嘴角泛起神秘而魅惑的微笑。

“夭夭小姐，数年不见，近日可好。”伯爵先生慢条斯理地用中文说道。我很惊讶，他居然会说汉语，虽然语调有些奇怪，不过，还是能听懂。我记得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只会在一旁迷茫地微笑。姑姑的调教果然不差。

我不大习惯他文绉绉的说话方式，扯起嘴角朝他笑了笑，以示打招呼。然后拉着姑姑到阳台的另一头，小声问道：“姑，胡媚媚，你在国外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有，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会吓死的妖的呢。”

“怎么，我不能回来度假呀。小丫头片子的，别忘了这房子还是老娘的。”姑姑顿现彪悍本质，冲着我大吼。吼完了，脸色一转，眼睛里带了些可疑的神情，“你干么这么激动，难道你屋里藏了男人，见不得人。”

哪吒一大早上就被方士请去不知干什么，这会儿还没回来，所以姑姑还没撞见他。不过，像胡媚媚这样八卦的女人，真是让人头疼。

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错，你猜错了，没藏男人，藏了个男仙。”

话刚说完，姑姑脸上忽然变色，果断地一转身，蹬蹬蹬地往楼下窜。只听得“啊呀——”地一声欢呼，我把脑袋往下探去的时候，就看了姑姑惊喜交加，伯爵先生醋意盎然，哪吒大仙冷酷如冰的各色表情。

“这，这，这不是——”姑姑激动得说话都开始哆嗦，想当初二郎神叔叔跟我表姐谈恋爱后突然出现在我们家里的时候，她的反应也没有这么大。我还以为她年纪越大，思想越成熟，如今看来，这妖精的脑子跟她的年龄是成反比的。不过，如今哪吒在天庭里的职位之高，也是二郎神叔叔不能毗及的，姑姑稍微的激动我能理解，只是，您老人家就不能学学侄女我这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静功夫么。

“喂，妖精，这个老妖精是谁？”哪吒漫无表情地吐出这么一句话，顿时让全场冷场。姑姑的嘴角眼角不断抽搐，我看得出来，她正强忍着内心剧烈的挣扎，犹豫着要不要把正在颤抖的爪子朝哪吒脸上扇去。不过，老人家的控制能力比较强，我瞪大眼睛看了半天，那爪子不仅没有扇，反而缩了回去。

伯爵先生的脸变成了绿色，一双本来就绿的眼睛变成了紫色。我真的很佩服他这种随时变换色彩的能力。本来以为他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跟哪吒厮斗成一团，我连摄像的手机都已经握在手里了。可是，一旁的姑姑使劲拉住了他，还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伯爵先生脸上显出不信的神色，姑姑又使劲点点头，他的脸这才重新换回了白色。

真是可惜。我关上手机，闷闷地想。

现在便是我小狐狸精夭夭出场的时候了，我轻飘飘地从楼下飞下，眯着眼睛对他们几个人介绍道：“这是我姑姑胡媚媚和她老公，这个嘛，就是我们天庭的哪吒三太子。”

姑姑朝哪吒点头哈腰地笑，丝毫不介意我刚才叫她姑姑的话。什么亲情哦，都经不起权势的腐蚀。身为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姑姑难免要低头于哪吒的强权之下。

哪吒闭了闭眼，打了个哈欠，朝我道：“我上楼睡觉。”说罢，就蹬蹬地上楼，走到一半，忽然又转过身来，吩咐道：“中午要吃啤酒鸭，全都放啤酒，不准放水。”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房间。

真是臭屁的神仙。我在他身后跺脚甩脚，狠狠地骂。

再见吸血鬼 二十九 三太子殿下英明神武

二十九

我在厨房炖啤酒鸭，姑姑贼兮兮地跟在我身后，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围着我团团转。我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偏生不理她，该干啥干啥，就是不跟她说话。

“我说夭夭呀。”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一脸谄媚的笑，“那个哪吒三太子跟你关系很好的样子啊。你看，他对你格外客气呢。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你呀。要不，怎么会守在家里不走呢”

好个屁！我心里骂道，什么叫关系好，什么叫喜欢，看看小说里人家男主角，那才叫情根深种，哭着喊着爱死爱活。只要女主角一句话，那可是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再瞧瞧哪吒那小子，一天到晚拽得跟我欠他几千万似的。我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撞上了他。

毫不理会姑姑的谄媚，我的菜刀在砧板上使劲地剁，一直将肉片剁成肉沫，看得姑姑的眼睛发直。

“我就说嘛，我们家夭夭多可爱，多有气质，只有像哪吒那样高水平，高档次的男仙才懂得欣赏。当初你化身为人形那天我怎么说来着，你就是我们狐狸精家族里的一只奇葩。”姑姑说得神情激动，差点泪流满面，外人若瞧见了，还真以为她老人家犯了羊癫疯。

仔细想想，当初她怎么说来着，对了，她瞧着我新幻的人形扁嘴皱眉，嗤之以鼻道：“这是山猪家的妖精吧，怎么进了我们狐狸精家族来着，快赶走。我们狐狸精可没长得这么奇怪的。”果然是一只奇葩不是。

不过，看在她老人家临出国前把房子借给我住的份儿上，我不跟长辈一般计较。虽然我很清楚，她之所以不借给表姐是以为一直嫉妒她能钓上二郎神叔叔那个金龟婿。斜斜地瞥了她几眼，直到看得她心里发虚，这才哼哼了几声，继续砍大蒜。

姑姑继续在我耳边哆嗦，听了半天，我总算听出了一点苗头，她八成是在外头才闯了什么祸事，或者得罪了什么人，在英国待不下去了，这才灰溜溜地回国。可是，一见着人家哪吒，本来被压制的野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这情形，分明是要我去唆使哪吒帮她报仇。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一字一顿道：“没门！”

“你看我都还没说你就拒绝个啥，要不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说完了再作决定也不迟。”姑姑拉着我的衣袖，可怜巴巴的样子。我理都不理。在狐狸精家族浸淫了几百年，这点抵御能力还是有的。更何况，我可不是男妖精。

在对我的战争中取得惨败后，姑姑一蹶不振，灰心丧气地坐在客厅里一言不发。帅帅的伯爵先生在一旁小声地安慰她，用英语说得肉麻的情话，听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当初为什么要去学英语呢，我真后悔。

姑姑是不敢去找哪吒的，一方面是因为哪吒那小子一脸阴沉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以前仙界和妖界的不平等观念严重地影响了我姑姑那一代妖精的思想，即使现在三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可在姑姑的心里头，神仙还是高高在上，非我等妖精可亵渎的。这种封面传统思想真是要不得。

吃完晚饭，姑姑和伯爵先生去他们房间亲热去了，我也回了自己房间上网打游戏。任务做到关键时刻，门忽然被推开，吓得我手一哆嗦，按错了键，游戏里的小号竟然自杀了。一时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哪吒很不高兴的样子，张口问道：“他们几时走？”

“啊？”我一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傻傻地看着他。

“我是问他们打算住到什么时候，吵死了。”哪吒的脸上显出很不耐烦的表情。我打了个哆嗦，摸摸脑袋，怯生生地解释道：“可能我没有跟你说清楚，其实，这房子是我姑姑的，她出国之后借给我临时住的，所以——”

所以我们根本没有资格赶他们走。相反的，要是姑姑哪天心情不好，随时能让我们收拾东西出门。不过，这种事情只可能发生在我单身一妖的情况下，现在有哪吒大仙在一旁助阵，姑姑就是吃了雄心豹子妖的胆，也是不敢的。

哪吒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泄气，闷声不响地低头走进我房间，一屁股在我床上坐下，嘴里小声嘀咕道：“在国外住得好好的，干嘛要跑回来。”

我骨子里的八卦因子马上开始勃发，兴致勃勃地跳上床，坐到他面前，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挑眉朝他勾了勾手指头。哪吒脸上微微一红，还是把耳朵凑了过来。

“其实呀，我姑姑他们是被人赶过来的。”虽然姑姑没有明说，不过，八九不离十了。“我姑姑那有暴躁又刁蛮的性子，肯定是在国外得罪了什么人，扛不下来，只得躲回来避风头。听说伯爵先生在英国还是有点势力的，连他都摆不平，看来这祸事不是一般的大。”

哪吒眨了眨眼睛，道：“是吗？”

清晨，太阳刚刚照上我的床。还没来得及眯眯眼睛，打打哈欠，就被楼下一阵惊喜交加的呼喊声给吓得掉下了床。来不及洗脸漱口就冲出房间，刚走到楼梯口，就被姑姑发现。她老人家飞身扑到我面前，抱着我的脑袋又叫又笑，“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夭夭你最善良。”

我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心跳顿时提速。好不容易挣开姑姑热情的拥抱，我哆哆嗦嗦地问她，“到，到底，出什么事了。”

“夭夭你就别装了。”姑姑扭着屁股朝我的腰撞了一下，脸上是心知肚明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肯定舍不得姑姑受那些吸血鬼的欺负，所以才叫三太子来帮我们的是不是。夭夭你真是个好妖精，我简直太爱你了。”

我的脸上顿时僵硬，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才颤抖着道：“你是说——”

“三太子殿下答应帮我们打架，去解决那几个不要脸的吸血鬼了。”

我顿时倒地，长久不起。

再见吸血鬼 三十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三十

两天后，我和哪吒登上了去英国的飞机。

我本来想，以哪吒的本事，肯定要带着我腾云驾雾地飞到英国去，可是想不到他把那双好看的眉毛一皱，讥笑道：“亏你还在凡间住了这么多年，一点常识都没有。”我当然知道腾云驾雾是很冷很辛苦的，不过既然是神仙，怎么还会怕冷？

最后是在哪吒鄙夷的眼神中和他一起登机的。这家伙不过在人间住了一个多月，就处处以万事通自居，还时不时地讽刺我几句，以标榜自己的才华，我已经快被这个无耻男仙给弄疯了。

上飞机之后的遭遇让我更加郁闷，简直忍不住要抓狂了。我们刚一上飞机，那些个长得狐狸脸蛋的空姐全都对着哪吒两眼放光，一会儿送饮料，一会儿送毯子，嘘寒问暖，好不关心。而同坐在一旁的我，甚至都没有人瞧一眼。

郁闷得整个旅途中都一言不发，一直到下了飞机，我还是气冲冲地走在前头，把那个被众多妖精围在当中的神仙远远地抛在后面。我满腹的幽怨之气在看到哪吒那小子被挡在关口手足无措的样子后终于得到了发泄。想想当初学英语时的苦，想想当初跟着哥哥来英国时听不懂、看不明时的无措，哼哼，你这小样儿也有今天。

最后还是本妖精亲自出马，才帮他摆明。斜着眼睛瞥着那小子被我唬得愣愣的表情，我心里头得意非凡。

因为这里不受我们天庭的管辖，所以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幻。我们的护照签证全部都是变出来的，当然，不可少的，还有数不清的欧元和信用卡。在国内穷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又能再体验一次有钱人的感觉了。

出门拦了辆的士，下榻在伦敦最豪华的酒店，英俊的门童殷切地帮我们拉开车门，又绅士地帮我们接过行李，柔声引我们进门。我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哪吒眉头深锁，眼神游离地紧随其后。就算他法术高墙那又如何，现在还不是一样得给我做小弟。我心中得意，脸上放光，终于扬眉吐气，不容易呀。

住在酒店的顶楼，站在落地大窗前可俯瞰整个伦敦美景，这个地方，我曾经生活过三个月，也留下了不少难以磨灭的记忆。

“妖精，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我还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哪吒已经洗好脸从洗手间出来，口中问道。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我心里头疑惑着，仔细想想。奇*書$网收集整理认识他这几十年，他小子从来都是一脸冷漠，不理世事，怎么这回忽然一反常态，主动请缨不说，到了伦敦，不仅不看美景，反而急吼吼地去办事。莫非，这里头有什么问题？

我用审视犯人的眼神盯着他，企图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哪吒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阴沉而冷漠。

当然不肯马上就投入工作，我往床上一扑，抱着被子道：“不行不行，我倒时差，好辛苦好辛苦，睁不开眼睛了。睡觉，睡觉。”一边说话一边往被子里缩去，然后把被子卷成香肠，他想拉都拉不动。

裹在被子里听到了哪吒一声轻轻的叹息，尔后是他闷闷的声音，“那你睡吧。”

过了好一会儿，听到四周安静了，我慢慢探出脑袋，四周没人，哪吒应该是去了自己房间。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到门边听了听，没有声音，然后慢慢打开门，套房的厅里也不见他的踪影。心中一喜，我赶紧撒开蹄子就往外奔。

伦敦城里的人真悠闲，连行人都是晃晃悠悠的，完全没有大上海那种快得让人心跳加速的快节奏。我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看到好玩的玩意儿还会凑过去摸一摸，反正兜里有的是钱，底气足。

经过一个小广场时，正好看到有人在那里拉小提琴。那是个非常英俊的年轻人，雪白的脸颊，深邃的双眼，清晰的轮廓，还带着淡淡的忧郁，如果不是看出他不是人，我真的要在一旁流口水。

吸血鬼不是一向标榜自己血统高贵的吗，怎么还会在大街上卖艺？我心中疑惑不解，难道吸血鬼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要向我们天庭学习，所以严格限制不准随意变化。不然，这两个美得一看就不对劲的吸血鬼能穷困潦倒如此？

那个吸血鬼似乎也感觉到了非人的气息，微微抬头朝我看过来，如水的眼波流转，看得我心中一荡。虽然我小狐狸的定力强，修为深，但骨子里还是有着狐狸精的多情，被这么个帅得惨绝人寰的吸血鬼秋水连波的这么一拨弄，一颗玲珑小心肝早已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连走路的劲儿都没有了。

一曲终了，微观的听众们纷纷慷慨解囊，我也笑嘻嘻地从兜里掏了张钞票扔进他们的小提琴盒子里。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用英语低声说道：“美丽的东方小姐，你好。”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魅惑，把我好不容易压制下的色心又勾了起来，更何况，他还说我美丽。这句话在中国我可是别想听到，除了极少数情况下，有人别有用心地叫我“美女”。

这西方人的审美与中国人是大相径庭的，没准，我这相貌普通的小妖精到了英国还真的成了倾国倾城的美女一个。心里头顿时有些得意，悠悠然一转身，我朝那个英俊优雅吸血鬼做出最温婉的笑容。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您喝一杯？”吸血鬼也是一脸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一边说话一边朝我走近。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我闻出是KｅNZO的一款男香，幽幽地飘入我的鼻孔，撩拨着我的心。

我已经不会说话了，只一个劲地点着头。美貌的吸血鬼脸上浮起欣慰的笑，连地上装满了钱的小提琴盒都没收，就牵着我的手朝小巷里走去。

小巷越来越深，不见一个人，甚至，连人的味道都闻不见。

吸血鬼忽然脚步一停，长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按到墙壁上。另一只手扶在我的身子边，将我圈在他的范围之类。

“你真美。”他黝黑的双眸深深地凝视着我，手缓缓抚上我的头发，俊美白皙的脸越靠越近，性感红润的嘴唇眼看就要落到我的唇上。

“哇呀——”一声惨叫响起，吸血鬼半蹲着身子在原地跳脚，俊美的脸狰狞起来，露出可怕的表情。

“小样儿，还想吸姑奶奶我的血，不想活了。”我潇洒地拍拍手，然后叉着腰大笑，“里比斯，现在知道姑奶奶我的厉害了吧，别以为你换了张脸姑奶奶我就认不出来。我告诉你，以前你欠我的所有债，姑奶奶我要通通讨回来。”

再见吸血鬼 三十一 先在沉默中灭亡

三十一

里比斯那小子是我以前跟着哥哥到英国留学时的邻居。那会儿我刚幻化为人形不久，法力微弱，见识又短，常常被隔壁自诩活了一千三百年的老妖怪里比斯鄙视。他们吸血鬼家族在英国树大根深，呼风唤雨，我自知斗不过，只得忍气吞声。

那时候里比斯是整个街区最嚣张的家伙，他的法力并不算很强，但是，这家伙跟吸血鬼家族的头头伯纳斯公爵有点千丝万缕的裙带关系，所以，附近的妖怪都要卖几分面子，更不用说其他的吸血鬼们了。

我刚来伦敦那会儿还曾引起过这个街区一段时间的轰动，毕竟，我这样的东方妖精在这里很少见。刚开始他们不知道我底细前对我很客气，后来发现我除了会几样小变化外一无是处后，大家的态度都发生了翻天覆地很不道德的变化。大抵就是以强凌弱之类不上道的行为，这让我对西方的魔法界十分失望。人类是民主社会不错，可是妖界还是彻彻底底的封建旧社会。

里比斯的重要部位被我一脚踹中，夹着腿嗷嗷叫了几声，终于意识到自己惹错了人，呲牙咧嘴地盯着我看了半天，终于想起我是谁。还以为我是当年那个被他们欺负不敢吭声的小狐狸，他大喝一声，森白的手指暴长，忽然朝我袭来。

他的手刚刚探到我的肩膀，只见紫色光芒一闪，他的爪子就像触电了一般抖弄个不停，然后，整个身体像被猛击一掌，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啪——”地一声响，里比斯就倒在了地上，大张着嘴，双眼发直。

“这，这怎么可能。”里比斯喃喃地张嘴，艰难地坐起身，摸着脑袋想不明白的表情。“我一千三百多年的修为竟然比不过你五百岁的狐狸精？真是气死我了。你这狐狸精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我得意的捧着肚子笑，只差没在地上打滚，看他还欺负我，今天总算报仇了。前些日子跟血魔打架没怎么见成效，我还以为身上这几样法器是徒有虚名，今天一见，原来果然是宝贝，哪吒三太子果然讲义气，不枉费我这么多天好酒好菜地伺候着。

“我本来就是妖精，当然要用妖法。哈哈——”我叉着腰仰天大笑，指着摔在地板上鼻青脸肿，一脸可怜兮兮表情的里比斯道：“你娘的少给老子来这套，老子可不会怜香惜玉，只会嫉妒得怒火中烧。娘的，一个男人比我还长得好看，真恨不得扒了你脸上这张皮。”最最气人的是，虽然我也会变化，可是，每次变形，总是会变成吕燕那种类型的美女。虽然这里是审美情趣发生扭曲的国外，可是，我这颗小心脏承受不了那么重的负担。思来想去，还是自己本来的皮子看着舒服。

里比斯那样识趣的吸血鬼很快换下泫然欲泣的脸，拍拍屁股站起身，笑嘻嘻地说道：“好久不见呀，胡小姐越来越漂亮了，我差点认不出来。不知道胡小姐这次来英国是为了哪个帅哥？”

我为了哥哥万里漂洋来到英国的事情整个街区都知道，为了这个，里比斯没少嘲笑我。内容基本上都是身为身份高贵的妖精，怎么能纡尊降贵地爱上人类。不管是吸血鬼还是妖精，都应该像他那样，把人类的感情玩弄于鼓掌之上，这才是真正的高贵优雅的妖精所为。

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摸了摸鼻子，歪了歪脑袋，喝问道：“你小子不在苏文街区，怎么来这里混了，还混得这么差劲，当街卖艺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我说你不是被人赶到这里来的吧。”

里比斯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嘴角很不正常地抽搐了几下，竟然没有反驳。我大为吃惊，里比斯是什么人，那可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的家伙，当初我不过是不小心吃了他的情人节晚餐，他就追着我赶了十条街。那小子在苏文街区很有些势力，附近的妖精法师都对他毕恭毕敬，当初我逃命的时候可领教了它们的厉害。想不到，这么牛X的里比斯也有被人追杀的一天。真是老天长眼，不对，是耶稣基督开了眼。

里比斯不高兴地瞪了我一眼后，就转身朝巷子深处走。这家伙很要面子，被我一语点破了自己的窘迫现状后，似乎很丢脸，撒开蹄子走得飞快。我赶紧在他身后追，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喂，里比斯，别走呀，你给我说说，赶你走的是不是伯纳斯公爵？”

里比斯的脚步一滞。我差点以为他会很快转过身，然后痛哭流涕地向我倾诉伯纳斯公爵的种种不人道行径，就好像当初姑姑那样。可是，他却只是停了停，然后，脚上速度更快。一个转弯后，连鬼影子都瞧不见。

到底是伯纳斯公爵的小舅子，对他维护得紧呀。我站在街区的拐角处，捏着下巴想道。

好不容易绕回酒店，刚进大门，就瞧见哪吒被众多身材火爆，衣着清凉的金发美人们包围在正中央。三太子殿下的脸上快要滴出冰来，可仍抵挡不住美人们的如火热情，再加上语言不通，可怜的天庭大仙就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副活色生香的好戏。

眼看着哪吒的薄上衣就要被那几个美人的纤纤玉手扯掉，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我挺身而出，一把将哪吒抓过来藏在身后，对着那几个女人用英语尖酸刻薄地骂了几句，终于将他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我们中国的大仙，怎么轮得到被她们**的地步，真是仙不成仙。要**也是我来做好不好。

得意洋洋地一挺胸，正要讨几句好听话，却见哪吒的一双乌溜眼里满是阴霾，好像我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喂，刚才是我救了你。”我提醒他。我也不要求你以身相许了，好歹也说几句夸奖赞扬的话让我高兴高兴吧。他现在脸上这表情，分明是欠了他钱不还。

哪吒狠狠瞪了我一眼，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我扁着嘴，贼兮兮地跟在他身后。明明是他自己不好好学习，做好准备再出国，现在语言不通，寸步难行，倒来冲我发脾气，真是瞧着我是只狐狸小妖精好欺负是不是。他再这样来一次，小心我把他扔在这里不管。

我用阿Q精神法把哪吒在心里头狠狠地虐了一遍，满清十大酷刑，一个都不能少。正解气着，前面的家伙忽然站住身，我一时收不住脚，直挺挺地朝他背上撞了过去。可怜了我这脸上唯一好看点的娇俏小鼻子，要是这么被他给撞塌了，实在太冤枉。

“下次你再偷偷出门试试看。”哪吒忽然说了这么句话，然后拉开门往床上一倒。“我不吃牛排，不吃西餐，你去给我弄中餐。”

那个啥，神仙不贪口舌之欲。这句话当初是谁说的来着。我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提醒。他眼一闭，喃喃道：“不去是吧，你想清楚。”

我马上乖乖抓起床边的电话。

再见吸血鬼 新出现的吸血鬼

三十二

我这妖精一向深谙“大妖精能屈能伸”的道理，心里虽然对哪吒这种剥削妖精的不人道行为十分唾弃，可还是乖乖地照做。不要正义凛然地说什么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大道理，谁要说这话，就让他对着面前快冻成冰柱的哪吒试试看。

虽然哪吒这神仙生得很好看，可是好看不能当饭吃，尤其是这样身份高贵又身怀绝技，不仅能一封投诉信将我告上天庭审妖台，更能一根指头将我捏死的家伙。更何况，我还指望着这小子能帮我赶走伯纳斯公爵，让姑姑赶紧撤离我那安稳的小窝，也让我能舒舒服服地过上些逍遥小日子。

哪吒这乡巴佬没出过国，不晓得现在的社会早已大变样，可不是他那土包子能想象的。自以为一份中餐就能难到我，真是既愚蠢又无知。只要有银子，就算他想吃龙筋凤髓，也能给他弄来，更何况只是区区一碟中餐。

一会儿，在英俊的侍应生引导下，盛在白色骨质瓷器餐具中的精美中餐骆绎不绝地送到我们的套间。哪吒这小子妄称神仙，没等我开口就哧溜一声奔到桌边，埋头苦吃，没有半天神仙应有的高贵和矜持。

吃罢了，他老人家一抹嘴巴，腆着肚皮往沙发上一趟，斜着眼睛瞅着我，似乎还有些不甘。我面作低三下四之色，心里头仔细琢磨，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地方惹到了这位大老爷，竟让他如此不高兴。

“我说——”大仙徐徐开口。

我连连道：“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您老人家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要跟我们这些小辈计较。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您老及时指出，以便小妖纠正。如果您有什么需要，也随时吩咐，我一定为您办到。”我狐狸精夭夭什么时候这么低三下四地对别人说过话，当初去参加王母娘娘寿诞时，我也只是眼泪汪汪地望着她老人家一句话都没说出口，从来没有这么卑躬屈膝过。今天他哪吒可算是长了脸了。

可是，这位大仙却丝毫不领情，一双狭长好看的凤眼竟然瞪成圆形，鼻子噌噌地出着粗气，如果不是跟他还算熟悉再加上我们一道儿从上海飞到伦敦，难保不会把他看成牛魔王化身。

大仙叉腰站起身，刚刚还圆鼓鼓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杀气四溢地朝我走过来。我有些晕了头，慌慌张张地往后退，同时琢磨着自己刚才的话里到底有什么差池，让这位大仙反应如此激烈。以往他虽然也会生气，可是总没有今天这样，四周的气场都变得十分诡异，我敢打赌，怕是连伯纳斯公爵都已经察觉到伦敦城里风云突起了吧。

“好吧，我承认刚才说出的话有点欠考虑。”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解释道：“虽然您已经好几千岁了，可是您身老心不老，不是，我是说，其实你看起来很年轻。不对，我的意思是，你本来就很年轻。”玉帝爷爷呀，我原本以为只有人类，尤其是人类的女性对于年龄问题才会敏感，怎么也想不到，身为天界的高层，哪吒的心中竟然还会为自己的年龄而困挠。我发誓，如果有人说我两千岁，我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很开心。两千岁呀，对于妖精来说，那可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数字。

我结结巴巴的解释显然并没有消减哪吒大仙的怒气，眼看着他那张俊美的大脸越来越近，挺直的鼻尖快要触上我的肌肤，粗重而炙热的呼吸将我吹得快要窒息。

“篷——”地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斗篷忽然破窗而入。那是一个又破又旧还散发着种种可疑气味的大家伙，斗篷低下是一团尚在活动的生物。由于被那黝黑肮脏的东西遮盖，我看不出低下的生物到底是什么，心中惊吓之外，不免又有些好奇。

又是“篷——”的一声，斗篷忽然被掀开，厚厚的灰尘扑面而来，好像已经几个世纪没有清扫过。“咳咳”我一边将灰尘扇走，一边警惕地睁大眼睛瞧着从斗篷里冒出来的家伙。深邃的眼，挺拔的鼻梁，如果不是满脸的污泥和灰尘，我发誓，他绝对是个帅小伙儿。

“真是抱歉打断了你们的亲热。”男人，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男吸血鬼说道：“可是，我有点急事。请问我面前这位优雅美丽的东方小姐是胡夭夭小姐吗，我听里比斯说你住在这里。如此突然造访，实在失礼。”

男吸血鬼动作潇洒地脱掉斗篷，露出银色的小领西装，雪白的衬衣还有考究的领结，真是典型的绅士打扮。瞧瞧他的动作，他的神态，我的天，这才是是一个真正的贵族，比里比斯要高贵多了。就算是伯纳斯公爵，和他相比，也不会更优雅了。

既然对方如此客气，我当然也不能失礼丢了我们东方异界的脸，所以立刻闭上半开的嘴巴，换上迷人优雅的笑容，朝他轻施一礼，笑道：“本人正是胡夭夭，不知阁下是哪一位？”其实我还很想澄清一下刚才我和哪吒并不是在亲热，但是偷眼瞅了瞅他，人家神仙都大大方方没说什么，我一个小妖精就当作占了回便宜吧。

男吸血鬼把他优雅的脖子扬得高高的，眯着眼睛走到我面前，伸出雪白纤长的手指将握的右手握住。我正被他指尖的寒意冰得一渗，男吸血鬼已经将我的手送到他冰凉的唇边，轻轻一吻，柔声道：“很高兴认识你，美丽的东方小姐，我是居住于苏格兰地区的凯恩斯侯爵。”

这是一个美丽的男人，如果把脸上的污泥洗掉的话，他一定比哪吒还要俊美迷人。一般情况下，就算我心里头想着远在上海的哥哥，我还是会给这样魅惑的男人迷得晕晕乎乎，可是今天有些奇怪。当我的指尖触到他冰凉柔软的嘴唇时，我不仅没有陶醉其中，反而有种将手抽回来的冲动，好像只要自己晚了那么几秒，就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料，无法控制的巨大灾难。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很准确。

“篷——”地一声，凯恩斯侯爵连带着他的灰色脏斗篷陡然沿着刚来进来的方向迅速地飞走，呈现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

“这是什么？”我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是伯纳斯干的吗？”

哪吒耸了耸肩，裂开嘴笑，“事实是，我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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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区人民终于回来了，呜呜。一个凄惨的假期，家里的水电全部都断了，老妈还被摔得骨折，回到单位，电脑的显示器只剩中间一条缝，眼镜不知去了哪个疙瘩，明天正式开工工作，尽量恢复更新。虽然俺的眼睛还没有恢复，呜呜。。。

再见吸血鬼 三十三 针对国际邻邦友人的勒索

三十三

我对哪吒这种对待国际友人的粗暴行径深感不齿，作为东方神界的高层人员，哪吒随时随地都担负着国际邻邦友好交往的重大使命，可是他却因为一己私欲，置东西方友好关系于不顾，肆意侵犯西方异界高层的身体，着实失职。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位凯恩斯侯爵是个受不了欺负的小心眼儿而将此事投诉于国际异界协会的话，哪吒那小子是高层领导，到时候遭殃的，还不就是我这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倒霉小妖精么。

迅速隐身飞出窗户，扑到酒店后面的东方式小园林。层层树木掩映间，凯恩斯侯爵仍旧穿着他的灰色斗篷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与刚才进屋时不同的是，他的漂亮大脸露了出来，倒在潺潺的溪水中，洗得干干净净。

我陪着小心把凯恩斯扶起的时候，哪吒也从窗户里飞了出来，冷冷地立在距离我们三米远的地方，并不上前拉一把。凯恩斯刚起身，我眼尖地发现他的斗篷背后还留着明显的罪证，一只印着酒店标志的大脚印。

哪吒那小子的眼神也不差，很快发现了自己留下的不利罪证，不动声色地施法将他的大脚印化为无形，尔后朝我眨眨眼，很狡猾的味道。我有些想笑，可脸上又像僵住了似的怎么也笑不出来，面前的这个经常露出奇特表情的家伙还是我所认识的整天绷着脸好像我欠他钱不还的神仙哪吒吗？我觉得他比我更像人类，不，他比狐狸精还要狡猾。

凯恩斯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狐疑地看看我，我赶紧挤出一脸无辜兼无害的笑容。他摸了摸后脑勺，又把目光投向哪吒。哪吒根本不鸟他。在与哪吒的沟通取得失败后，凯恩斯继续把目光转向了我。

“胡小姐，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凯恩斯的脸上显出无比茫然的神色，一双湛蓝的眼睛微微开合，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魅惑。“我只看到紫光一闪，忽然就掉了下来。真是，太奇怪了。”他说话时还是不由自主地瞥了哪吒几眼，看得出来，这家伙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一无所知。

尽管我对哪吒的行径很不能苟同，但既然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同时为了避免我将来被送上国际法庭，我还是很乖觉地没有出卖他。旋即作出一无所知的茫然表情，耸肩摇头，“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要知道，您从出现到忽然掉下，中间不过一分钟，我们，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向他强调一个事实，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面，不存在任何矛盾与冲突，我们没有理由对他采取任何过激的武力行动。事实上，如果不是刚才他的行为举止太过拉风，以致于引起哪吒的嫉妒的话，我们还能静下心来好好谈一谈。

凯恩斯是个聪明的吸血鬼，他很痛快地接受了我们的解释。由此我明白了一个事实，这家伙有求于我们。

我们重新飞回酒店客房，为了避免有人找我们赔偿损失，我马上施法将窗户恢复原形。所以，当酒店员工以收拾房间为理由盯着我们的房间四处搜索了半个小时之久后，还是一无所获地出了门，临走前，他还很言不由衷地说了句抱歉。

我们一仙一妖一吸血鬼排排坐好。既然凯恩斯明摆着要找我们帮忙，所以，我和哪吒并不急着说话。微笑对视三十秒后，凯恩斯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

“其实，我是来找二位帮忙的。”凯恩斯说得一口非常流利的中文，只有语调上稍稍有些奇怪，使得他在说这句求人的话时，一点都不谦卑恭敬。当然这并不妨碍我们的交流，我一向是一个很好相处的狐狸，至于哪吒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的脸上，面无表情。

“胡小姐应该还记得伯纳斯公爵吧？”

我在苏文街区好歹住了不短的时间，那个名字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事实上，就在某一年的圣诞夜，我曾有幸亲眼见过伯纳斯公爵的真人。事实上，那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威严冷峻的糟老头，而是一个很亲切很有味道的中年男子。他还朝我笑过。如果不是姑姑和杰克先生说起，我真不敢相信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姑姑和我的亲属关系并不为外人所知，所以，凯恩斯并不知晓我来伦敦的目的。他面露为难之色，好半天才继续往下说道：“伯纳斯公爵原本是一个非常亲切的绅士，可是，您知道的，就算是高贵的吸血鬼也会发生变化。公爵先生最近好像，好像有些不对劲。事实上，除了我们吸血鬼家族，这里的魔法师和巫师们也遭到了波及。我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过，就现在看来，情况似乎不太妙。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不能尽快阻止他的话，这里的所有，包括人类，可能都会遭殃。”

我不大习惯英国人这种委婉的表达方式，在礼貌性地点了许多次头后，我终于忍不住问道：“请问侯爵先生，您究竟想说什么？”

“哦，我需要你的帮助。”凯恩斯那双深邃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好像深沉的海水要将我包围。这种快要被溺死的感觉真是不大好。

我耸肩大笑，“侯爵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你在来找我之前应该先去打听打听，我只是个五百岁不到的小狐狸精。我没有能力对抗伯纳斯公爵。好吧，就算今非昔比，我还是不可能打得过他。伯纳斯公爵，他是吸血鬼家族最强大的，这一点我很清楚。”想找我当替死鬼，这家伙也未免想得太天真的。我可不是三岁的孩子那么好骗，就算是色诱，也不可能成功。我虽然觉得他长得很好看，不过，我对全身长着长毛的洋鬼子男人并不感兴趣。

“我知道。”凯恩斯像只狐狸一样笑，“但是，你身边这位高贵的先生一定能行。”

原来这只狐狸早就把算盘打到了哪吒的身上，真是，老谋深算。

我拍手大笑，一边笑还一边跺脚，“侯爵先生，我们不过是来旅游的，可不想卷进这样复杂的事情里面。早知道伦敦这么乱，我们早就该去巴黎。是不是，莲生哥哥。”我捅了捅哪吒，他一脸笑意，连连点头。

我早说过凯恩斯是一个聪明的家伙，闻弦歌知雅意，马上笑着接口道：“我们当然不会让二位白白帮忙，二位有什么要求，尽管直说，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答应。”

“我要金球。”还没等我开始想，哪吒就张口道。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金球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见凯恩斯脸色陡变，就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便宜东西。哪吒不愧是神仙，提出的要求也是高级别的，一点都不愧于他在神界的高层身份。

“这个，我不能作主。”凯恩斯皱起眉头，“不知先生能不能另——”

“我只要金球。”哪吒毫不松口。

凯恩斯耸耸肩，深表遗憾的样子，“那，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哪吒不耐烦地朝他挥手。凯恩斯很无奈地从窗口飞走。

再见吸血鬼 三十四 哪吒爱上我？

三十四

哪吒常常会弄出一些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出来，就像是他刚才所说的金球。看凯恩斯的反应，那应该不是简单的一个黄金铸成的球那么简单，不然，也不会引起哪吒这样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的注意。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我都向他老人家旁敲侧击、拐弯抹角地询问，那金球到底是个什么物事，竟能让这位神仙大老爷如此重视。可是哪吒的嘴紧得很，一点口风都不露。我什么法子都使光了，他仍拿着张英文报纸斜躺在沙发上，好像真得能看懂一般。

看窗外阳光多好，风景多妙，我何必为了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东西愁眉苦脸呢。想通了这一点，我扭着腰肢从行李箱里寻出特意从为此行购买的可爱游泳衣，也不理会哪吒瞪得溜圆的眼睛，喜滋滋地开门，打算去游泳馆展示下我的超凡泳技。

“你要去哪里？”哪吒霍地从沙发上跳起身，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清凉泳衣，一股无形的杀气顿时弥漫在四周。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我看到树梢开始不规则的摆动，惊飞一群白色的飞鸟。

哽了哽脖子，我老老实实回道：“去游泳。”这小子忽然这么反常，难道是怪我没有叫他一起去么。也是，游泳馆里美女如云，又衣着清凉，再加上这里的美女们永远都像夏威夷的太阳一样热情，那可不是所有男人的天堂。我早就看出哪吒这小子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实六根未净，心里头的小九九，小想法还多着呢。

哪吒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口，像块门板似的挡在前面，眯着眼睛道：“不准去。”

我顿时火冒三丈，他以为他自己是谁？不要以为自己是个神仙就了不起，一天到晚拽得跟个人似的，给他点面子就真以为我怕他呀。现在是民主时代，是法制社会，就算是玉帝爷爷在这里也不能阻止我追求娱乐的权力。

“蛮横，专制，我要去投诉你！我要求恢复我的妖权！”我挥着手里的游泳衣大声抗议。哪吒扁嘴耸肩，毫不介意。这家伙仗着自己位高权重，丝毫不理会我们平民小妖带着血泪的控诉。

直到我愤怒的控诉声引来了酒店服务员，哪吒忽然眨眨眼，神秘兮兮地笑道：“你想不想去看热闹。”

深夜，没有月亮。黑沉沉的云低低的压下来，空气阴湿又清冷。

我们越过繁华的街区，径直出了城。郊外是一片繁茂漆黑的树林，阴森可怖。树林的上方泛出幽蓝的光，时而又变为墨绿色。浓重的妖气自密林中散出，缓缓腾空。那种妖气与我这种循正轨修炼的妖精又有所不同，邪气要重得多。

哪吒指了指我的脖子，我马上聪明地把他送我的项链掏出来放在胸口。微微运气，项链坠子马上发出淡紫色的光芒，将我层层包围。可惜没有镜子，要不然，我现在沐浴紫光，出尘脱俗的模样一定跟神仙有得一比。

但哪吒并没有让我得意很久，他的食指凌空一指，我周身的紫光就顿时消失不见，再无半点神仙气质。还没来得及朝他吹胡子瞪眼，那小子就牵着我的手，带着我朝树方飞去。有哪吒在一旁护驾，我更是胆大包天，肆无忌惮地高声喊叫。奇怪的是，那林子里只听到我的渺渺回声，却不见丝毫动静。

正疑惑着，屁股上狠狠挨了一下，可不正是被哪吒那不要脸的家伙狠狠踢了一脚。那小子一脸凶恶地瞪着我，威胁道：“再吵我把你扔下去。”

我一向深谙识实务者为俊杰的道理，谁知道这林子里头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恶魔妖怪，如果真掉下去，那可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性命攸关的当儿，我可不能得罪了身边这位金主儿。于是连连作揖，对着哪吒嘻嘻笑。他瞪了我一眼，忿忿地摇头，似乎我给他丢了大脸的生气模样。

也不知是林子里根本就没有人还是怎地，我那鬼哭狼嚎一般的喊叫声竟然没有半点反应。抬眼瞧瞧哪吒，他还是一副高深莫测的面无表情。似乎察觉到我老偷看，那小子忽然转过脸来朝我笑。他这一笑硬是把我惊得一个踉跄，差点没从天上掉下地去。

老实说，以哪吒那小子的姿色，刚才那一笑，不说颠倒众生，也有点倾国倾城的意思了，只是，以我们俩的交情，他这无缘无故的笑容里就多了点阴谋诡计的味道，难免让我心里胡思乱想。

当下不敢再瞧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他的手给拽严实了，让他想甩也甩不掉。可心里头还是七上八下的，琢磨不透这小子到底还要怎样编排我。

哪吒寻了林子里一棵茂盛的树上停下，冒冒然地一屁股坐在树枝上，两只脚晃来晃去，十分悠闲的模样。我不知道他心里头打什么主意，站在一旁不敢乱动，身子却紧紧地绷成一根弦，一旦他有什么不轨行径，也好马上逃走。

他见我半天不动，抬起头来，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荡出层层涟漪，竟然拨得我心里头一振，一时间面红耳赤，心跳不已。敢情这是中了他的道儿了，摸了摸鼻子底下，幸好没有不要脸地流出鼻血什么来。要是被哪吒知道我这妖精觊觎他的美色，还不要生吃了我。

“坐下，呆站着做什么？”哪吒拍了拍身边留下的空隙，树枝轻轻摇晃。我鬼使神差地紧挨着他一屁股坐下。这处凉风习习，清幽雅致，若再添星光几点，月色一分，可真是孤男寡女幽会偷情的绝佳场所。

伦敦的夜有些凉，身上又没有狐狸皮保温，若是不施点小法术，还真是有些冷。一念至此，我手一动，正要施法，却被哪吒拢住了我。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树下，透过我的狐狸眼可见他白净的脸上正泛着微微的红晕。“不要作法，否则会被发现。”他如是说道。

我缩了缩身子，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可是我冷，要不，我变回原形。”

他不答话，也不抬头。

见他半天没回应，我又打了好几个冷颤，哆嗦着牙齿直打架。

肩上忽然一暖，脑袋一晕，整个身子已经埋在了哪吒的怀里。

我发誓真的不是我要吃他的豆腐主动投怀送抱，瞧瞧肩膀上，还有他的手在上头呢。那么，刚才是他主动——拥我入怀？

以哪吒那小子惯常的性格来看，他应该不是那么好心的神。那么，今天忽然如此反常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我想了又想，最后忽然得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结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些天他的反常举止也就有了解释。只是——我真的不是在异想天开？

忍不住浑身哆嗦了几下。哪吒马上低头察看，虽然还是沉着脸一言不发，可是，我仿佛能看到他眼睛里深藏的无限关爱。我抱着他的腰身，颤抖着问他，“我说，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再见吸血鬼 三十五 莎士比亚式的战斗

三十五

我看见哪吒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心里头也跟着打鼓，同时也暗暗地后怕自己刚才口快。要是想错了，那哪吒那小子还不趁机把我嘲笑致死呀。就算真的被我瞎了眼镜猜中了哪吒的心思，以他那别扭顽固的性格，会承认才怪。

但是既然都已经问出了口，也不怕再多说几句。见哪吒半天不说话，我伸手在他腰上摸了摸，正要下辣手摧花，却见他身子猛地一哆嗦。于是忽然腾空，“哇——”地怪叫一声，我已经手脚挥舞地往下坠。

离地面还有不到一米的时候，一只手臂挽住了我的腰，然后是几个让人头晕目眩的翻腾，我又重新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树上。四周还隐隐传着刚才我尖叫的回音，我茫然地眨眨眼，回头看哪吒，他已经是一副清冷高傲神情了。

哪吒出乎意料的沉默让我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反正说也说了，今儿就算豁出去。笑嘻嘻地抬起胳膊肘子捅捅他的胸口，揶揄道：“喂，你怎么不说话呀？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我可事先告诉你哦，虽然你小子长得好看，又是神仙，追求你的ｍｍ排到银河系，可是我小狐狸不是那种没思想没品位见异思迁的坏妖精。我对我家哥哥可是痴情不渝……”

四周的空气忽然凝固，森森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将我包围，几乎让我不能呼吸。哪吒这小子的心眼儿也未免太小了吧，我不过开开玩笑，犯得着这么认真么。就算，就算我们两个之间没有爱情，总有点革命友情，至于这么认真么。

“来了。”他忽然说道。

我愣愣地瞧着他，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他手指一弹，射出淡淡紫光，光圈渐渐放大，将我们包围在圈中。四周忽然热闹了起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像忽然打开的音响，陡地膨胀。面前的景物渐渐清晰，树下，林子里，站着大片大片的人。

不，不对，那些“人”全都长着冬雪一般苍白的脸，漆黑的发，挺直的鼻梁和深邃的眼，衣冠楚楚、举止优雅。

原来，伦敦城里有这么多吸血鬼的，我喃喃道。忍不住缩了缩脑袋，不由自主地把身子躲到神仙的身后。

“他们看不见我们。”冷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哪吒寒着脸，根本不曾转头来看我。

那么刚才我丢脸的喊叫也应该没有传到树下这些俊美的吸血鬼们的耳朵里吧。我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心情也忽然变好。不过，既然是吸血鬼们的聚会，我们在这里听壁角似乎不是君子所为。我一个妖精也就罢了，可人家堂堂大罗神仙，怎么能跟着我做这种没品的事，要是传了出去，肯定又是我这社会底层的小妖精倒霉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哪吒又说。他忽然变得像从前一样总是喜欢说些短小精悍的话，这直接导致了我脑细胞死亡的数量。我摇了摇他的手臂，问：“可是，我们不是只负责把伯纳斯公爵从姑姑的别墅赶走就是了吗，难道，你还想跟他打架不成。这样可不好，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你本事再好，法术再高，你能打得过这么多吸血鬼。”

我还有一句话埋在心里头没说出口，人家吸血鬼哥哥们长得这么英俊潇洒，你又何必跟他们动刀动枪这么粗鲁，要是弄伤了谁，蹭破点皮，毁点容什么的，那多可惜。要被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们东方的神仙哥哥嫉妒他们的美貌呢。

“笨蛋，白痴。”哪吒毫不客气地骂我，伸手指着林子深处一团闪闪的金光说道：“你看看那是谁？”

我吐吐舌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那片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不一会儿，就到了距离我们不到十米的林中空地，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一样。这样侧眼看着，我甚至能看到哪吒耳朵上细碎的茸毛，还有亮晶晶的眼，照得橙黄的弯睫毛。真是，秀色可餐。我偷偷咽了口水，生怕被他看出我觊觎他的美色。

金光缓缓暗下来，正中央走出一个人影，慢慢地，越来越清晰。颀长的身躯，修长的四肢，悠闲而高贵的步伐，那张优雅美丽的脸，不正是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伯纳斯公爵么。虽然我一向喜欢像哥哥那样眉目俊朗风华正茂的青年，但对伯纳斯公爵这样优雅成熟的中年叔叔也没有什么抵抗力。

看着伯纳斯叔叔的脸渐渐清晰，我的心也跟着不由自主地一阵狂跳，紧紧拽着手里的东西狠狠打颤，嘴里念叨道：“伯纳斯，伯纳斯，天哪，叔叔还是跟以前一样优雅迷人。”

“死妖精。”脑袋上挨了个爆栗，火辣辣地痛。我委屈地瞪眼瞧他，哪吒正扶着手臂龇牙咧嘴。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衣，袖子高高卷起，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臂。嗯，手臂很漂亮很性感，如果，如果上头没有那几道青紫色的淤血抓痕的话。我惭愧地低头。

四周的吸血鬼们缓缓朝中央靠近，一圈接着一圈，数不胜数。我看见带着斗篷的凯恩斯走在最前面，和他一起的，还有十多个穿着一摸一样斗篷的吸血鬼。他们面色肃穆，表情认真，直直地望着伯纳斯，眼睛里透着愤怒和恐惧。

“伯纳斯，停止你罪恶的行为吧，否则，我们会让你沉睡在这片无际森林中，永远不再醒来。”凯恩斯说起话来像吟诗，我觉得自己就像在看别人拍电影，而他们，都说着只有莎士比亚的戏剧里才会出现的台词。

伯纳斯微微笑，双手微微抬起，轻声回道：“尊敬的凯恩斯侯爵，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吟唱胜利的歌曲。你听吧，夜莺正在歌唱，为你，也为你的同伴们，歌唱着悲伤的悼词。你把自己送进了死亡的深渊。”

“他们在说什么？”哪吒不耻下问。

事实上，如果我不是曾经心血来潮读过那么一段时间的十四行诗，还真的听不懂他们的话。这种莎士比亚风格的对话在中国，只在几年前的电视《××宫词》里听过一回。对于哪吒这种不通英语的神仙来说，自然就像听鸟语。

“他们——”我艰难地思考着，到底用什么词更能形容面前的复杂情况，“他们正在唱戏，生死戏。”

“你是说他们要开打了。”不可否认，哪吒还是个很聪明的神仙的。他的话刚刚落音，树下的战斗已经开始。

银色、蓝色、绿色、红色……凡是我曾经见到过的颜色通通上阵，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芒在林子里射来射去。一阵阵的轰鸣排山倒海地袭来，整个森林都在剧烈地震动，就连我们藏身的大树也开始跳舞。

森林里没有动物，偶尔有一两根还未修炼成精的大树怪叫几声，马上就被那些光芒击倒，发出凄惨的哀鸣。

好在哪吒在我们身边布下了结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我们四周一米范围内都安然无恙。不知道为什么，那结界的边缘越来越模糊，渐渐地形成了一团雾气，将我们面前的景物遮挡，看不真切。

虽然不时有喊叫声传来，但场中战况到底如何，我却丝毫不知。至于哪吒能不能看到，我就不得而知了。

足足打了一个多小时，外面终于沉寂下来，林子里一片漆黑。我依稀看到那黄色的光芒，渐渐消失在森林的深处，再也看不见。

又过了十分钟，雾气终于消失。

林中一片狼藉。几人粗的大树横倒在地上，树叶脱得精光。还有更多的是被连根拔起，四处都是草木的尸体。猩红的雪流了一地，把泥土也染得通红。更多的血溅在四周植物上，变得惨绿，惨红。

却不见任何吸血鬼的尸体。

“谁赢了？”我躲在哪吒的身后不敢再睁眼，小声问道。

他不说话，站在林子中央一动不动。

眼前忽然人影一晃，眨眼间，哪吒忽然不见。我顿时慌乱，惊恐地大叫出声。

“吵什么吵。”他从树后冒出来，手里提着个人。

再见吸血鬼 三十六 神仙和妖精的初吻

三十六

这应该是一个人吧，至少，我没有在他的身上闻到任何异样的味道。吸血鬼的森冷，巫师的灼热，或者妖精们凉丝丝的妖气，一点都没有。可是，既然是人，又是怎样从那场混战中逃出来的呢？我很怀疑。

这个人穿着一件撕成碎条的衬衣和靛蓝色的牛仔裤，身上到处都是伤，血和泥几乎将整张脸都遮住，看不清楚五官。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是一个男人。

男人双眼紧闭，出气多，进气少，看起来像是活不了多久的样子。

“要不要救？”我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男人破烂的衣服，料子手感不错，似乎还蛮贵的样子。只是他出现得太过蹊跷，我也不敢胡来。这种大事，还是神仙拿主意比较稳妥。

哪吒似乎也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皱着蹲在另一旁，长长的凤眼显出迷惑的神情，很是犹豫的模样。这可真是奇了怪，难道连哪吒都摸不透这家伙的本质，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变异新品种？

就在我们还在考虑着面前这个人归宿的时候，地上的男人轻轻呻吟了一声，然后慢慢睁开眼睛来。我和哪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刚才这个人——或者是被称为人的家伙，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濒临死亡，怎么会忽然之间重新醒转。而且，看他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似乎并没有受很重的伤。

“你是谁？”我用英语问。

男人眨了眨眼，迷茫地看着我。难道听不懂英文？我吸了吸鼻子，有些为难。面前这个男人虽然看不清楚长相，但高挺的鼻梁和立体的五官构架很明确地告诉我这是一个白人。听不懂英文的白人，还真是难办。

在哪吒鄙夷的目光下，我酝酿了半天，又用半吊子的德语问他，“wｅrbistdu?”

男人仍一言不发。

听到哪吒的哼声，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小子现在看我的眼神是多么的鄙夷和轻蔑。可是，我好歹也会这么一两句，总比他什么都不知道要强得多吧。

绞尽脑汁地想着用法语该怎么说，男人忽然用一种很天真很单纯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我想，我是忘记了。”男人说的是一口地道流利的牛津腔，脸上仍是刚才那副茫然中带着些许好奇的表情。

我抬头看着哪吒，他也看着我。虽然听不懂英语，但是哪吒也是善于察言观色的神仙，看看我的脸，又看看地上男人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可是，这么老套的桥段不是只应该在八点档的电视剧里才会出现吗，就是现在的网络小说也不屑于用这样老土的剧情了呢。

在浴室洗了半个小时，换上干净的白色睡袍，男人一边擦着湿答答的头发，一边走出浴室的门。我抬头瞄了一眼，顿时傻住。

这是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谪仙吧，那么完美无瑕的五官，那么无懈可击的容貌，那么妩媚迷人的气质，就算是妖精，也会承受不住的。更何况，这个仙人一样的男子还有着比湖水更清澈的双眸，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

不可否认，单纯就容貌来说，哪吒那小子并不逊于他，甚至，由于东西方的审美观念的不同，许多仙女姐姐们会觉得哪吒的更符合她们心目中白马王子的长相。可是，那小子一天到晚冰冷锐利的眼神深深地破坏了他的美感。就我而言，我还是喜欢平易近人，温柔可亲的男子。

“你往这里坐。”我死死地盯着那男人的脸，一眨不眨的，手无意识地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他在我旁边坐下。男人脸上显出一抹红晕，抬眼瞧了瞧我，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吓到了，竟然拿了把凳子，远远地坐下，然后低着头，再也不朝我看。

我还在发愣，耳边传来奇怪的像老鼠磨牙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探寻那声音的来源，忽然就被人拉了起来。哪吒气呼呼地拽着我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卧室里冲，那呲牙咧嘴的憋闷表情，好像我抢了他老婆似的。

“砰——”地一声巨响，卧室的门狠狠关上。哪吒阴沉的脸转过来，那双长长的凤眼里满是愤懑，那眼神看得我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哪吒则一步一步地跟着追。退了几步，脚步一滞，撞上了墙，退无可退。

我说，“就算你是神仙，也不能对我私设刑堂。我一没犯法，二没违规，我不过就是犯了全天下狐狸精都会犯的小错。这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承认刚才自己的目光有些赤裸裸，丢了我们东方妖界的脸，可是，这也是妖之常情，是可以理解并谅解的。更何况现在是民主时代，妖权至上，你不能因为自己是神仙就剥夺我们欣赏美的权力……”

我喋喋不休的话语忽然停滞，因为，我的嘴用作了其他用途。

虽然只是四片嘴唇简单地覆盖在一起，可却起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我的脑子先是一片空白，眼前全部都是星星飞呀飞。好不容易等到它们不飞了，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脸简直烫得可以摊烧饼。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贼跳，有种想晕倒的冲动。

这个，应该算是吻了吧。我看小说的时候，书里把亲吻说得好像升仙一样，甚至还会听到仙乐飘飘，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听不到，不对，我能听到一个粗重的，呼吸。

保持这个奇怪的姿势大概有一分钟，我的大脑各条通道终于畅通，开始了正常运转。猛地醒转，大叫一声，一把推开面前高大的身体，呼呼地直喘气。

哪吒的脸上竟然也泛起了淡淡的桃花红，眼睛迷离而朦胧，还隐隐带着笑意。这个样子的他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甚至从来不曾想象过的。我，可不可以认为，这个神仙大老爷是真的喜欢我，所以刚才对我情不自禁。

“你不要脸，偷吻我。”忽然想起来就在刚才失去了我五百年以来的初吻，我顿时大怒，指着哪吒气得直跺脚。

他还一脸不以为然，哼道：“我还是修炼了五千年的吻呢，你五百年算什么。”这话里的意思是他还吃了亏？不过想想似乎还真的有点道理，如果这小子以前真的没有KISS过，那我可不是赚大发了。天上的那些仙女姐姐们要是知道哪吒的初吻被我给夺走了，不知道该多伤心。以后我回了国，就算在天庭，也倍儿有面子。

再见吸血鬼 三十七 哪吒好的这口

三十七

还没等我与哪吒对我们的初吻进行进一步深层次的分析，外面忽然传来了“砰——”的声响。熟悉的，砸碎玻璃的声响。我和哪吒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然后争先恐后地拉开门冲出去。

凯恩斯仍旧穿着他那件灰败的破斗篷，不同的是，上头的洞比上次更多了些，也更脏了些。他拍了拍身上的玻璃渣子站起身，四周顿时一片灰扑扑的烟尘，尽属落在雪白的羊毛地毯上。我为酒店的清洁员们默默哀悼。

男人不知从哪里找了衣服换上，白色的休闲衬衣，灰色的长裤，很优雅的模样。对于凯恩斯这位突如其来的客人，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里夸张的广告。

倒是凯恩斯直挺挺地冲到他面前，死死地盯着男人的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仔细打量，末了，又皱起鼻子闻了闻，好像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线索来。不过，从他不解和失望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连哪吒那样的神仙都看不出那男人的真实本质，更何况凯恩斯一小小的吸血鬼。

“他是谁？”凯恩斯对着哪吒问话，用的自然是他老人家能听懂的汉语。只不过，凯恩斯先生对我们的哪吒大仙实在不了解，他那种身居高位的家伙一向喜欢摆架子，要是别人一问他就答，那多没面子。所以，神仙大老爷理都没理他，大刺刺地往沙发上一坐，眼角都不曾瞄过凯恩斯一眼。看他脸上那表情，似乎对凯恩斯有很深的不满。

凯恩斯的脾气很好，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碍于哪吒在我们东方天庭的高级身份不敢发作，反正他碰了这么一鼻子灰之后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又朝我问：“胡小姐，这位先生是你们的朋友吗？”

我连连点头。事实上，如果我不这样回答的话，凯恩斯少不了要继续深入地探究，最后涉及到这男人到底应该归属于那个种类的时候，要是连哪吒都回答不出，岂不是丢了我们东方天庭的脸。

也不知道凯恩斯到底有没有相信我的话，反正他在之后和我们说话的半个小时里至少偷偷朝那男人看了十五分钟，那双眼睛从疑惑到郁闷再到炙热，让人忍不住怀疑吸血鬼家族里是不是也曾上演过背背山。

凯恩斯此行的目的十分简单，就是请哪吒出山相助，在哪吒的坚持下，他终于为难地答应以金球作为酬谢的条件。在凯恩斯的刻意奉迎下，哪吒脸上的表情也开始缓和，甚至，还有稀少而灿烂的笑容一闪而过。

凯恩斯把目前吸血鬼家族的战况给哪吒作了详细的说明。森林一战后，吸血鬼家族伤亡惨重，就连凯恩斯也受了不小的伤，而那位罪魁祸首伯纳斯公爵却不见踪影。与此同时，欧洲的牧师们也趁机对吸血鬼们展开了围剿。这里可不是与时俱进的东方世界，吸血鬼和巫师们还是作为邪恶的形象而存在的。

吸血鬼家族两面树敌，岌岌可危。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失踪的伯纳斯公爵，得到他手中的至宝琉璃樽，施展魔法，将伤重昏迷的吸血鬼们救醒，并安置好。

可是，作为吸血鬼家族的最高勇士，伯纳斯公爵拥有其他吸血鬼们望尘莫及的魔法，否则，森林一战，凯恩斯他们几乎倾巢出动，也没能将他打败。

我在一旁听得疑惑不已，终于忍不住发问道：“以前伯纳斯公爵在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你们忽然要反对他？”在我的印象里，伯纳斯公爵就是一个风度翩翩、面带微笑的绅士。那样优雅的绅士，为什么会四面树敌，以致于现在众叛亲离，连里比斯都不愿再提起他呢。

凯恩斯的脸上也显出迷惑的神色，皱眉耸肩，“我要是知道就好了。老实说，伯纳斯是个很好的人，他非常有风度，我们整个家族都很信任他。可是，从去年冬天开始，他忽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你知道，就算他是长老们选出来的首领，也不能肆意妄为，损害其他成员的利益。这样很不对。”

竟然连凯恩斯都不清楚原因，看来，这件事情真的很麻烦。我有点怀疑，当初一时冲动跟着哪吒到这里来的举动是否正确。没有我在一旁看着，我那哥哥身边不知围了多少热辣火爆的莺莺燕燕，想一想就担心。

送走凯恩斯，哪吒托着手里精致小巧的黑匣子，脸上表情明显变得兴奋。那里头装的就是哪吒一直念念不忘的金球了，却不知里头到底有什么玄机。我好奇地围到他身边，凑过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小小的黑匣子，有些激动。

一只手伸过来，径直把我的脸推开，“一边去，别挡到光。”哪吒一脸臭屁表情。

我气得鼻孔里冒火，只不过现在是有求于他，不跟他计较，硬是压住了心里头的火气，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求道：“我就看一看，就一眼，我这不是没瞧见过这种稀奇玩意儿吗。”

他的手盖在黑匣子上方，一动不动，斜起眼睛瞥着我。不说话也知道是不乐意了，不就是一个小破金球，至于嘛，我随手一变，就能变出他那么大的金球来。看看也不会少一块。

“小气。”我瞪了他一眼，脑子一动，复又得意地凑到他耳边小声威胁道：“你要不给我看，我马上就打电话回家告诉姑姑我们刚才干什么了。嘿嘿，以胡媚媚的大嘴巴，只怕是不到明天早上，整个天庭都传遍了。哎哟，莲生哥哥哟，你的一世清白不保了。”

他瞥了我一眼，仰头，“无所谓。”

敢情这小子连社会舆论都不顾了？

我贼心一起，再也不管他是什么天界大神，“哇——”地怪叫一声，扑到他身上又打又啃，见他仍旧没反应，只得使出最后绝招。

“求求你了，给我看嘛，就看一眼，嗯嗯——”我扭腰摆臀，我嗲声嗲气，才刚刚做了个起势，那小子就像看到了鬼一样，啊地叫了一声，拉着我的手就往屋子拖。

“以后当着别人的面不准这样。”哪吒不自然地说道，同时把黑匣子递给我。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的意思是下次没有人的时候就能这样了？想起自己刚才的样子，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原来哪吒好这口……

再见吸血鬼 三十八 神秘的牧师

三十八

自从出现了历史性的一吻后，我与哪吒之间的关系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每次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空气中仿佛多了些奇妙的东西，似有还无，若隐若现，却让我们两个浑身不自在。于是，那个没有名字的男人就被拉进来，当作化解我们尴尬的工具。

为了男人的名字问题，我和哪吒又吵了一架。我的意思是叫他安琪儿，因为他像天使一样的美丽。可是哪吒不干，非要叫那人小白，说是简单明了又容易懂。因为男人不仅长得白，而且脑子也白。可是我怎么都觉得那名字跟素素家以前养的狗狗比较贴切。

可是哪吒毕竟是神仙，说的话比我这小妖精要顶用多了，最后，男人被迫接受了小白这个新称呼。我个人觉得，他心里其实更喜欢我起的名字。

哪吒收了贿赂，自然要替别人办事。伯纳斯不见踪影，又毫无线索，就是哪吒再神通广大，想要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把他找出来，也是难上加难。至于他收的那枚神秘兮兮的金球，我敲敲打打地仔细看过了，没有看出任何蹊跷来，甚至还不是金铸的。哪吒很鄙视我。

一仙一妖，还有一不知品种的异类小白，这个奇怪的组合在第二天大早就出了门。我们的目的地是姑姑和杰克先生同居的别墅。昨天凯恩斯临走前，哪吒特意找他问过了，杰克是唯一一个被抢去房子的吸血鬼。以伯纳斯的财力，有什么房子买不到要用抢的，我们直觉那幢房子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是我第一次到姑姑的家，正如同她所吹嘘的那样，古老槐树掩映下的小别墅比油画上的风景还要美，莫说是伯纳斯，就连我都忍不住想要占为己有。院子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头顶爬满了绿色的藤萝，上头还开着浅紫色的碎花，花瓣上依稀停留着晶莹的露珠，微风吹过的时候，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肺。

古老的钩花铁门上巧妙地装了个门铃，用的是花蕊的图案，不仔细根本看不出。透过铁门，可以瞧见满园的花卉，开得姹紫嫣红，美不胜收。想不到那个看起来憨憨的杰克先生竟然还有这样不俗的审美情趣，难怪能把我那个妩媚迷人的姑姑勾引到手。

我和小白对着院子探头探脑，哪吒按过门铃后顺手赏了我们每人一个爆栗，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们丢了他的脸。那个小子，每天装得比谁都正经比谁都高贵，鬼才晓得他心里头到底想着什么龌龊的事情呢。脑袋一晕，又想起昨天跟他亲吻的场面，再看看他现在若无其事的冷脸，不由得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梦。

门铃响了没多久，院子里很快传来轻巧的脚步声，一个满头金发的美貌少女从屋里出来，面带疑惑地望着我们。“你们找谁？”少女用英语问道。

哪吒明显一愣，随后缩了缩，把我推到前面。

原本以为这屋子里有什么魑魅魍魉，想不到竟然住着这么个美丽纯情的女子，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是个人，实实在在的人。这个令人惊讶的认知让我只张了张嘴没说话，就在发呆的时候，哪吒忽然又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了他身后，好像我面前的这个不是清纯美女而是凶恶无比的妖兽。

美女也被哪吒的这种举动弄得有些愕然，迷惑地看看我们，十分不解而且无辜的神情。倒是一旁的小白无知无畏，见我们两个没说话，竟然窜上前微笑道：“你好。”

我没有说话，哪吒也没有说话，我们俩直直地盯着小白，想要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这一路上他沉默无语连个屁都没放，现在忽然主动找人说话，其用心不能不让人怀疑。[奇Qisuu.ｃom书]再仔细瞧瞧门里的金发美女，漂亮是漂亮，但也没到慑人魂魄的地步，在小白和哪吒这样的颠倒众生的容貌面前，实在不值得一提。可是，也不排除某些家伙的审美观念有些问题，就好像是——某仙

不过，俺小狐狸虽然相貌普通，但胜在性格喜人，要不，这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哪吒大仙能对我情有独钟呀……

“一会儿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哪吒凑到我耳边小声道，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我一颗小心脏噗噗地跳个不停，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那家伙的声音这么诱人呢。或者是，自从我和他之间发生了某些不可告人的亲密接触后，竟然对这位大仙有了别样的心思？

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小念头顿时把我打击得够呛。我可是一向以痴情专一为座右铭的狐狸精呀，怎么能左边一个哥哥右边一个哪吒的朝三暮四、心猿意马呢？我等了哥哥这么多年，怎么能因为哪吒这小子就半途出轨呢。

好吧，我承认哪吒的确很英俊美貌，地位很崇高，爱慕他的神仙姐姐很多，如果真的被我勾搭上了，这会让我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可是，可是，到底有什么地方让我觉得不对劲呢？

小白跟金发美女叽哩咕噜地说了一阵，语速太快以致于我这几年没用过英语的脑子有些跟不上进度。等到我从哪吒温柔的叮嘱声里醒转的时候，金发美女已经笑吟吟地打开了大门，将我们迎了进屋。

屋里的装饰是典型的欧式古典风格，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脚上，软绵绵的很舒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青柠香，清新宜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踏进这房间就觉得有些不自在，好像四周有什么东西在窥探。在这繁复华丽的房间里，仿佛有淡淡的杀气隐藏。

难怪哪吒让我小心，这屋里果然不正常。虽然金发美女是个人，可是，人才是这世界上最阴险狠毒的家伙。“宁可相信妖精，也不要轻易相信人。”这是当初九天玄女教育素素的时候说过的话，qisuu奇书ｃom我记得清清楚楚，并且一直奉为真理。

牵着哪吒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不敢迈错一步，小脑袋缩在他的肩膀后面随时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只等有情况，赶紧跳到哪吒身上寻求庇佑。

也不知道小白刚才跟金发美女说了什么，反正她很热情地给我们倒来咖啡，很有女主人的样子。只是我一想到这房子是伯纳斯强抢得来的，就对面前的这个美女有了些看法。

伯纳斯是吸血鬼中的贵族，而面前这位美女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人，这两者之间到底有着什么关系呢？伯纳斯那样高贵的血统，以吸血鬼家族这种自视甚高的性格，如果说美女是伯纳斯的情人我还真有点不信。

更重要的是，当我坐下的时候，哪吒在我耳朵边轻轻说了一句话，“牧师。”

这不就跟我们那里的卫道士们差不多么？不，这里的牧师比道士们还要可怕。最起码，我们东方天庭对妖精们有法律保障，可是西方的异界，吸血鬼就是恶魔的化身，是所有牧师们的敌人。

吸血鬼公爵竟然跟牧师有联系，这，这也太荒唐了吧。

再见吸血鬼 三十九 金发美女的秘密

三十九

味同嚼蜡地喝了两口咖啡，我在哪吒的催促下发问：“这房子真漂亮，如果要在附近买类似的房子应该很贵吧？如果不介意的话，您能告诉我，您这房子花了多少钱买的吗？我也很想到这边来住。”

金发美女微微一愣，停下正在倒咖啡的手朝我看了几眼，又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她低声回道：“对不起，我不是很清楚。这并不是我家。”

“那，这是你朋友的家？”我又继续问。

美女顿了顿，微微点头，“对，我朋友有事情要办，所以让我帮她看家。我也很喜欢这里，真的很美。”

美女虽然很竭力地想要表现得若无其事，不过，我看她那模样，分明就不是个习惯撒谎的人，碰上了我这个撒谎骗人的祖宗，当然是无所遁形。只不过，碍于我们刚刚认识，加上我们又是在别人的地头，就算有哪吒哥哥撑腰，我也不敢逼供乱来。

我正在心里头暗暗琢磨，要怎样才能让面前的金发美女乖乖说出她跟伯纳斯的真正关系，耳边忽然听到一声疾呼，“谁——”那声音十分年轻，可是语气很不好，光听一声就让我觉得，说话的那家伙脾气不好。

美女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猛地站起身朝门外冲去，我和哪吒面面相觑，也跟着她冲出来。原来是小白不知什么时候出了门，这会儿竟然窜到了人家小花园里，被主人当场逮了个正着。而刚才厉声喝问的，正是面前轮椅上满脸戾气的清秀少年。

“约克，回你的房间去。”金发美女脸上的表情很不自在，我甚至从她脸上看到了淡淡的恐惧。

那个叫做约克的少年脸上泛起不满，但还是听话地推动轮椅朝小花园的另一头走去。临走前，他很不客气地瞪了我们几眼。

接下来，美女在跟我们交谈时明显地心不在焉，好几次都是我叫了她几声后，她才茫然地抬头，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

看这个样子，我们今天想从她身上了解到伯纳斯的消息应该是无望了，于是，哪吒拉着我们告辞离开。

“都是你坏事。”出了门，我对着小白撒气，“说了让你好好跟在我们身后嘛，到处跑什么跑，还好出来的是个小正太，要是出来个妖精，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小白懵懵懂懂地跟在我们后面，对我的责备回应以憨憨的傻笑。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想骂的话也说不出口，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狠狠威胁道：“下次再犯，就把你一个人扔在酒店里。”小白顿作慌乱神色，拉拉我的衣袖，十分可怜的模样。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又跳到哪吒的面前，得意道：“我这个小跟班怎么样？人长得帅不说，关键是听话，要他干啥就干啥，多乖。”

哪吒墨黑的眼睛瞥了我一眼，一言不发。那深邃的眼睛亮闪闪的晃得我一阵莫名的心慌，顿时沉溺在他的眸子里不能自拔。我原本是想，我被那厮欺负压榨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混到他喜欢我，怎么找也得抬头挺胸，直起腰杆儿来做妖。

可是，神仙果然是神仙，我们妖精就是修炼再久也比不上人家一根汗毛。明明是那厮先喜欢上我，按照人类的说话，这张战争他一开头就输了。可是，为什么只要一对着他，我就有股子站立不稳的错觉，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心里头就是装再多的阿哲哥哥也不顶用。

经过我的仔细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骨子里狐狸精的风流血统在起作用。俺们狐狸精家族里，哪有像我这么痴情的主儿，个个都是左拥右抱，朝三暮四，尤其是对着长相英俊的哥们儿更是没有抵抗力。而哪吒这厮又生得一副颠倒众生的皮相，睁着那双墨黑的桃花眼儿朝我一放电，顿时神魂颠倒。

所以，虽然没能抵抗住神仙哥哥的秋波，我也并不泄气。事实上，上天入地这么多仙妖，能在哪吒的美色面前毫不动心的女子估计还没出世。我听说，就是天上的王母娘娘也待他格外地好，连玉帝爷爷都吃醋呢。

我在哪吒放出的烟雾弹里迷糊了半晌，他忽然出手拉住我的胳膊，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在半空中绕了一个圈，姿势相当优美地缓缓落下地面。真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懂得浪漫，我看着他俊朗美貌的侧脸，一颗心肝快要跳到外头来。

再好的美梦也有醒来的时候，刚落到地面，就听到“蓬蓬——”两声，两道白光擦着我们的衣服射到旁边的藤墙上，绿色的藤蔓顿时被射出了一个大大的黑洞，紫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不要命的家伙！”哪吒低声骂道，伸手弹弹指头，就有紫色的光圈径直朝藤蔓后射去。那些藤蔓并没有任何损伤，却听见两声凄厉的惨叫，两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牧师从藤蔓后跳出来。看他们手捂胳膊的姿势，应该伤得不轻。

“你是谁？为什么要阻止我们杀死这只妖精？”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瘦高个牧师朝着哪吒大声喝道。想必是刚才哪吒出手太狠把他们给吓到了，所以，这两个家伙没有急着再动手，而是狠狠地瞪着我们，一会儿看看哪吒，一会儿看看我，至于躲在后头一言不发的小白则没有人管。

我气愤地从哪吒怀里跳出来，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道：“你们是什么东西，竟然赶追杀我。老娘从中国来，又不归你们管，你们凭什么伤害我。再说了，老娘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就算是人也要将道理，以为自己是牧师就了不起呀。敢惹怒了我，仔细你们的皮……”

NND，好多年没有这么痛快地骂过一架了。我在东方的时候自己势单力薄，碰到凶悍跋扈的妖精也只能忍气吞声，好多次想要冲着她们大骂都生生地忍了下去。现在好不容易才逮到这样有哪吒撑腰的好机会，对象又不是自己忍，不必承担破坏内部团结的罪名，我当然要紧紧把握。

那两个牧师估计也是头一回遇到我这样牙尖嘴利的妖精，一时竟被我骂傻了眼，回味了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气得哇哇直叫。可是又碍于哪吒这位高手在场，虽然又跳又叫，可就是没动手。

“先生，我想您还不清楚，您身边的这位小姐其实是个妖精，狐狸精，她会洗干你的血的。”年长些的牧师一脸严肃，对着哪吒谆谆教诲。“我实在不愿意看到您这样优雅的绅士被狐狸精迫害。”

只可惜哪吒那小子听不懂英文，那两个牧师使出了全身解数想要劝说哪吒把我丢出来送死，他仍然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

我在一旁哈哈大笑，得意得又是跺脚又是弯腰，最后索性趴在哪吒身上作甜蜜状，气得那两个卫道士差点吐血。看他们捋袖子挥手地好像还要上前来打我，哪吒忽然眉一敛，手刚刚提起来，那两个胆小鬼就抱头鼠窜。

再见吸血鬼 四十 无耻的哪吒

我看着那两个胆小鬼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不由得得意地大笑，笑到一半，嘎然而止。因为，那我看见那两个争先恐后往墙上爬的牧师忽然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墙上似的，一动不动。好一会儿，那两个身体砰地一声落在地面，墙上划出一条猩红的血迹。

冷汗顿时浸湿了我的衣衫，莫名的恐惧将我层层包围，我麻木地看着笑得一脸无辜的小白。他从巷子深处慢慢地走出来，微笑温柔和煦，姿势从容而优雅，斜阳透过层层的藤蔓射到他的脸上，那张洁白无暇的脸上赫然闪着晶莹的光彩。

那一双手，纤长柔软的手，轻轻地合在一起，好似什么都没有做过一样的无辜。可是，那指尖的寒意已经透过空气传到了我的身上，渗入我的骨血和心脏。

“为，为什么要杀他们？”我听到自己的牙齿上下打架的声音，身体不停地颤抖，却不知道是因为震惊还是恐惧。

小白晶莹的脸上泛起天真纯洁的疑惑表情，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不以为然道：“是他们先动手，他们要杀我们，难道洗干净脖子让他们动手吗？”

“可是他们都已经逃走了，根本就伤害不到你！”

小白裂开嘴笑，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下次他们再来的时候，我就等他们把你杀了再替你报仇吧。”

“你——”

哪吒牵着我的手，重重握了下，我止住话头，躲到他的身后。虽然早就想到小白不是普通人，可万万想不到，那样俊秀飘逸犹如仙人的男子竟然下手如此狠毒。一招两命，就是当初妖魔当道，天地混战的时候，哪吒也没有这样滥杀过吧。

“伯纳斯？”哪吒问。

“胡说。”没等小白回话，我已经像触电似的跳了起来。伯纳斯是我偶像，我永远都记得他朝我微笑颔首的模样。那样风度翩翩、宛如清风一样的男子，怎么可能是面前这个嗜血狂魔。我绝对不相信，绝对绝对不相信。

可是，小白接下来的话将我所有的坚持全部击碎，他身子微微一弓，已经飞到了半空中，巷子里只留下他清朗的笑声，“是的，伯纳斯，只是这个名字我一点都不喜欢。真是没办法。”

幽深的小巷里只剩下我和哪吒两个，还有两具仍在流血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将原本的花草清香完全覆盖。

虽然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为了修炼也干过不少坏事，可是像这样动辄杀人、血流满地的事情还是头一回见。毕竟，自从异界颁布新法律后，三界之间都太平了许多，打打杀杀的场面少之又少。

耳边又传来一声尖叫，哪吒骂了句该死，随后伸手朝巷口突然冒出的女人施了个抽忆法，然后遮住我的眼睛，环住我的腰，弓腿飞出这片是非之地。

回到酒店的第一件事，就是嘱咐哪吒查看金球。我亲眼看见他放在酒店的保险柜里，可是，以伯纳斯的法术，就是十个百个保险柜只怕也挡不住。哪吒默默地打开保险柜，里面果然空无一物。我气得直跳脚。

可是哪吒忽然笑起来，用指头点着我的额头道：“你怎么那么笨。”手一操，那只不起眼的金球端端正正地躺在他的手上。

我可真是傻了吧唧的，怎么就忘了他胸口的那个宝贝了，什么地方能比得上自己身上安全呀。只是，既然如此，他当初为什么还郑重其事一本正经地当着我的面把那东西塞进保险柜。难不成，他早就瞧出了小白的真实身份？

“他身上没有吸血鬼的邪气，所以我并没有看出他是谁，只不过，我没你那么傻，看到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就神魂颠倒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点道理都不懂，难怪老是被人算计，每次都要我给你擦屁股。”

我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哪吒什么时候学会用这么不文雅的词语了，这让我有点消化不良，当然，更担心的是这些话传了出去后，那些神仙姐姐们一定认定了是我把他教坏的。谁能想到，昔日沉默寡言冷漠不语的酷哥儿哪吒一到了人间，就完全变了个样儿。真是，电视害死人。

被他教训了一通后，我很不甘心，反击道：“就你聪明，你什么都会，为什么不事先阻止我救他。人家太白星君爷爷还会未卜先知，你呢。明明知道那小子有问题，偏偏不跟我说，害得我今天差点被他杀掉，你是不是成心的。”

哪吒一脸温吞的笑，摸了摸我的额头，他说：“狐狸呀，就算我是成心的那又怎么样呢。我这是对你进行挫折教育，告诉你以后不要见着人家小白脸长得好看就英勇地往前扑，要不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还有，你别看那吸血鬼小子长得不错，说不清他是个同性恋。”

“我呸——你才是同性恋，你全家都是——”我一向嘴快，激动的时候就有点不经过大脑，当这句话从嘴里冒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出了大问题。转身就朝卧室里跑，可是妖精和神仙终究是没得比，刚刚转过身就被他逮住，那双墨黑的眼珠子像磁铁一样把我吸住，一动不能动。

“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我使劲摇头，矢口否认。虽然现在步入了言论自由的新时代，可是有些涉及到领导高层的话还是不能乱说。但是哪吒一个倒也罢了，我竟然把托塔天王也给一道儿骂了进去，这个问题可真是非常的严重。三界皆知哪吒的那个爹有多么较真儿，这话如果传到他耳朵里，我这辈子都别想修炼成正果了。

可是，哪吒显然不肯放过我，俊美的大脸朝我越凑越近，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碰到我的鼻尖。他说：“我明明听到了。”

“那是你幻听。”

“你觉得只要自己不承认我就没办法是不是？”他笑得贼眉鼠眼。

我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眼看着他的手一挥，刚才我们发生的事情竟然在墙上重演了一遍，我那句冲动的话更是分外惹耳。

我说：“你不能这样小气，你这不就是抓住我的口误要给我玩文字狱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堂堂大神仙，干哈跟我们这些小妖精过不去。你想要什么直接说，不要跟我玩阴的。你说你好好一神仙，原本是多么的崇高，现在怎么弄得跟人一样无耻。”

我说这话可真不是在赌气，当初哪吒在天庭的时候，虽然闷了些，可是他是多么的飘逸，就算下了凡尘那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模样。现在可好，一般的痞子还没他这么无耻。

再见吸血鬼 四十一

四十一

我们的架并没有这样无休止的吵下去，用哪吒的话来说，他老人家是要做正事的，没那么多时间跟我唧唧歪歪。回头到了一碗水，端放在桌子上，手在空中一划，那碗里马上就氤氲密布。

太平了这么多年，仙界的法术都见得少了，我记得上次看见九天玄女用清水现行是十年前的事了吧，那时候姑姑和表姐都在，一伙妖精围了个圈，我妖小力微，半天没挤进去。只依稀记得当时大家的唏嘘，貌似很厉害的样子。

现在近距离地接触这等法术，我自然兴奋得很，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碗里，一眨不眨。哪吒果然不是盖的，过了几分钟，碗里的迷雾渐渐消散，依稀可以看出里面的景象。那是一片森森密林，林里光线黯淡，虽然未能身临其境，但无缘地感觉到阴冷和潮湿，还有幽幽冷风吹过的森然。

林子里有雾，时淡时浓，偶尔有莫名的黑影闪过，因为太快所以看不清是什么。这里是伯纳斯的巢穴吗？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我正纳闷，忽见氤氲的雾气中有淡淡的黑影由远至近。

人形的黑影渐渐走近，竟然是伯纳斯俊美的脸。他的脸上褪去了巷子里见到的那种诡异，而是小白的单纯清澈，蓝色的眼睛就像一汪湖水，仿佛可以一眼看清。怎么会这样？他并不知道我们在偷看吧，为什么要作出这种无辜的表情，还是，欺骗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雾气不知什么时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一团浓重的黑烟，不一会儿，就将树林团团笼罩，伯纳斯清澈的眼里显出茫然和惶恐，无措地在林中乱转。很快的，所有的一切都被黑烟遮盖，什么都看不见。

水面犹如被微风掠过，卷起圈圈波澜，画面渐渐模糊，最终，成了一汪纯粹的清水，看不出有任何事情发生过的痕迹。

我望着哪吒，他的眉头微颦，双眼默默地看着平静的水面，好像遇到了什么想不通的事。看他这样子，想必也回答不来我的什么问题了，于是扁扁嘴，独自冥思苦想。

想了半天没理出什么头绪来，肚子却饿了。于是拉着哪吒到附近有名的中餐厅去吃饭。虽说是中餐厅，其实大多是外国客人，像我们这样的东方面孔并不多见。但哪吒的长相就是扔进人堆里也照样打眼，这不，刚一进门，就有无数双各色眼睛朝他盯过来。

我们坐在大厅吃饭，总共才点了四个菜，可是上前服务的美女们一个接着一个，一会儿添茶，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换碟，我就郁闷了，以前自个儿单独出门的时候怎么就没碰到这样殷勤的服务员呢。

哪吒却是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殷勤，懒懒地坐在那里像个皇帝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桌面上的松仁玉米，周围的媚眼秋波视而不见。可惜那个穿着红底白花梳着包包头的小美女眼睛都快抽筋了。

饭吃了一半，餐厅里进来一群人，东方面孔，说着不知哪国的鸟语，噼里啪啦的，不是一般的吵。他们当中有几个年轻女人，也穿得很稀奇，层层叠叠，五颜六色，什么东西都敢往身上套。长得嘛，其实还不错，就是大家都长得差不多，难道是一个妈生的？

那些五颜六色的女人们眼神也不错，很快就发现了坐在角落座位里埋头苦吃的哪吒，马上就叽叽喳喳地说起来，炙热的眼神差点把我给烤熟了。听不懂她们的鸟语，我也懒得去猜她们到底在议论什么，其实不用猜也知道，不就是嫉妒我榜上了哪吒这枚帅哥么。

我发誓，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她们过不去，但是，有人主动找上门，我也没必要装聋作哑被欺负是不。好歹我也是活了这么多年的妖精，要是被人给欺负了，你让我这张妖脸往哪里放。更重要的是，要是被我们妖界的头头晓得了，估计会气得开除我的妖籍。

几个长得很像的女人扭着腰朝我们走过来，一屁股靠着哪吒坐下，嗲声嗲气地叫了声什么“偶泡”。严重靠之，居然敢对着鼎鼎大名的哪吒神仙说要泡他，丫滴她不想活了吧。

果然，这种情况下根本就用不到我出手的，那几个女人忽然像中了邪似的开始打喷嚏，一个接着一个，一个赛一个的响亮。可惜了我们桌上吃了一般的饭菜，就这样被她们给浪费了。不过哪吒不是省油的灯，虽然我们的钱很容易弄，但他老人家还是秉着决不吃亏的精神另外叫了一桌菜，至于我们桌上的，他很好心地叫服务员把它们全部端到了女人同伴们的桌上。

看得出来，那些人是很不情愿的，有几个人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地脱衣服要上前动手了，可是，刚走两步，就像发了癫似的一头倒在地上，冲着地板一个劲儿地磕头。幸好那地板是木制的，要不，就算要不了命去，脑震荡是少不了的。

那些人估计也觉察出不对劲，费尽力气把满头是血的同伴扶起来，惊恐地东张西望，似乎想找出作怪的人。我和哪吒笑眯眯地看着对方，干了一杯小酒。

可能是我们两个长得太正义，太具有欺骗性，反正那些家伙看了半天也没怀疑我们，倒是坐在他们旁边的几个洋鬼子受了波及。那几个洋鬼子看起来教养很好的样子，面前那些人又吵又闹又拍桌子，他们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不时无辜地耸耸肩膀。

可是过了几分钟，就看见几辆警车呜呜叫着开过来，嘻里哇啦说了一通，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那群人全带上了警车。临走前，餐厅老板还没忘了找那几个女人把我们这一桌的饭钱给收回来。

看着那些家伙最后垂头丧气被弄走的样子，我肚子都快笑破了。最可爱的是那几个洋鬼子，看起来温柔礼貌的样子，原来个个都是腹黑。真是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长相如此天使的哪吒骨子里原来是恶魔呢。

再见吸血鬼 四十二

四十二

我和哪吒的这顿饭吃得非常开心，那么精彩的插曲可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至于那些人的身份，听餐厅八卦的服务员讲，似乎是附近大学的韩国留学生。我一听说是韩国棒子，心里头更是像偷喝了蟠桃会上的桃花酒一样爽。

高兴之下，忍不住又多吃了几碗饭，一旁的哪吒看不过了，咋舌道：“你怕是要吃得跑都跑不动的。”然后瞪了我一眼，嘲讽道：“肥狐狸。”

我不理他的讥讽，继续大吃大喝。说我肥，简直开玩笑，做狐狸的要是不肥一点怎么好看。毛皮要光滑，眼神要清亮，这都要营养跟得上才行，我宁愿做一只肥狐狸，也不要做瘦巴巴、干瘪瘪的丑狐狸。

吃干抹净，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出了餐厅，正要回酒店，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警报声，随后，几辆急救车从我们面前急驰而过。城市里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不停的上演，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但是，哪吒却停下了脚步，皱起眉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救护车，似乎在担心什么。

我叫了他一声，他没动。我又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他这才猛地醒转一般，墨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我从来没有见到他这样阴霾的表情，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也足以让我噤若寒蝉了。原来神仙发起火来是这么可怕。可是，我刚才实在没有做什么坏事呀。

半害怕半委屈地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跟他说话。他看了我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你先回去，我有点事要处理。”他一边说话一边就掉头往小巷子走去。我知道，他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施法。只是，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带我一起去的？

眼看着他的影子就要在我面前消失，我也顾不上说话，对着他的背扑上去。

“是谁？”哪吒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跳起好几米高。

这个巷子，里头建了不少违章建筑，阳台朝外面伸出了几米远。他这么一跳，自己倒是没事，可怜了正趴在他背上的我，重重地撞在了阳台石板上。虽然我是狐狸精，但好歹也是血肉之躯，更何况天灵盖那可是重点保护区域。只看到眼前一黑，无数灿烂的小星星在面前飞舞，我华丽丽地晕倒了。

我醒来的时候头还沉得很，艰难地伸手摸了摸天灵盖，已经没有明显的伤痕了。到底有神仙在一旁罩着，伤口也愈合得快。我明明记得昏迷前，头顶有湿答答的东西流下来，就算撞坏了脑袋，我也不会认为那是天下掉下来的雨水。

哪吒坐在一旁，睁着眼睛瞧着我。屋里没有开灯，他墨黑的眼睛显得格外亮。我盯着看了几秒，觉得越看心里越跳得厉害，赶紧把眼睛挪开。很想大声地教训他一通的，可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我想，肯定是刚才失血过多没精神，或者就是撞坏了脑袋。

“我要喝水。”

他赶紧起身，连着壶都一道儿提了过来。

咕隆咕隆喝了一大杯，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擦擦嘴，又神气地把垃圾扔给他。他没有生气，甚至连句反驳的话都没有，睁着那双摄人魂魄的眼睛盯着我看，好半天，憋出一句话来，“我不是故意要伤你。我也没想到你会突然……”

“那你原本打算去哪里？”想起他要把我独自丢在酒店，自己出去逍遥，我心里头就有些难受。闷闷的，憋屈。他在这地方，人生地不熟，不认字，不会说话，什么都不知道还敢乱来。

哪吒的眉头又锁起来，年轻的脸上显出与他面容不适应的神色，“那些车经过的时候，我闻到了吸血鬼的气味。”

“那里面是吸血鬼？”不对，除了伯纳斯，哪个吸血鬼敢在白天出现，还主动出现在人类面前。就连凯恩斯那样的身份，来找我们的时候还戴着厚厚的斗篷。那么——

没等我说话，哪吒已经回答出来，“那些人是被吸血鬼打伤的。”

这真是太意外了。据我所知，吸血鬼们虽然需要鲜血维持生命，可是，他们很少攻击人类，而是去医院血库吸血。当初我在苏文街区住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见过里比斯他们伤害过一个人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吸血鬼们性情大变呢？

由于我受伤的缘故，哪吒暂时没有出门，而是联系了凯恩斯，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解释。可是，我们从天黑一直等到天亮，也不见凯恩斯的踪影，什么，连信也没有回。难道他也发生了意外？

早上的时候，我从电视里看到，新近受伤甚至被杀的人越来越多，政府已经开始呼吁市民，晚上不要单独出门。虽然警方已经全部出动，可是，这毕竟不是人类作案，一天下来，没有任何线索。他们也万万想不到，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妖怪吸血鬼之类的东西。

虽然哪吒听不懂英文，但街上呼啸而过的救护车，电视里铺天盖地的报道，都让他清楚地了解到我们目前的处境。哪吒到底是神仙，有着悲天怜人的胸怀。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当然要出头。

哪吒说我的伤还没有好，所以怎么也不肯带我一起出门。可是我总觉得这只是个借口，那小子分明就是瞧不上我的本事，生怕我去了碍手碍脚给他添麻烦。虽然心里头很不痛快，可还是乖乖地留在酒店。我也不想把自己置身于九死一生的危险之中，我还没有嫁过人呢。

哪吒临走前在我房间设下了结界，嘱咐我千万不要出门。他最近变得越来越罗嗦了，我想这其实就是他越来越像人的表现。其实他太顾虑了，吸血鬼们虽然猖獗，但他们的身体条件决定了只能在人迹稀少的地方出没。我现在所在的酒店，是全伦敦最豪华的酒店之一，不说住客，就是服务员也能组成一个团了，哪个吸血鬼这么没眼力，跑到阳气如此盛重的地方送死。

夜渐渐深了，窗外依旧灯火通明。哪吒没有回来，我也睡不着，趴在窗口发呆。虽然那个家伙本事大，可是，伯纳斯那么狡猾，他能对付得了吗？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要是受伤了怎么办？他应该不会死吧……

满脑子都是那小子的脸，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阿哲哥哥了。这个认知把我惊得跳了起来。记得以前看小说，里面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一天十遍八遍地把他想着念着，可是，我现在每天十遍八遍地想着念着的人，不是阿哲哥哥，而是……

一定是晕头了，我只是担心他而已，我怎么会喜欢上那个自大狂。

可是，他好像也有点喜欢我，要不然，也不会——那天亲吻的场面划过我的脑海，忍不住一阵脸红。

我真是一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小狐狸呀。

脸上正发烧着，忽然听到楼下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简直要刺破我的耳膜。甚至来不及思考，我已经打开门循声冲去。

再见吸血鬼 四十三

四十三

当我意识到这只是个陷阱的时候已经迟了。在开门的同时，我就进入了一场幻境之中，四周是高耸的墙，头上是黑色的天花板，沉沉的像要塌下来，迷宫一样的巷子到处都是路，可走着走着又没有了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我不由得后悔没有听哪吒的话，不然，也不至于落到现在心慌惶恐的地步。那个小子虽然一向没什么好脸色，可是说的话还真是有道理，而且，而且他今天临走时候的语气还前所未有的好。可是我却把他的话完全抛之脑后，就算这次能死里逃生，可我还有什么脸再去见他呀。

在幻境里转了半天，仍然找不到出来的路，森森的寒意从地底冒出，沿着我的脚底板蔓延而上。我忽然发现，自己的法术在这里面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连御寒的基本能力都没有。很显然，现在打开网等着我乖乖进来的那个家伙比我高明许多。

既然打不过，干脆就不要浪费力气，我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等着敌人来抓我，好歹也省点力气。话说，因为中午吃得太多，晚上又受伤，这会儿我都没吃什么东西呢。

脑袋里正想着红烧鱼樟茶鸭子酱爆鸡丁，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手掌心里沁满了汗，深呼吸了一口，猛地一转身，身后的那个，竟然是这么久不见的里比斯。

里比斯的脸色白得就像卫生纸，再配合呆滞无光的眼神，我差点就要认不出他来。看着他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过来，我也开始紧张起来。虽然这小子的法术不怎么样，可是，在眼下这个结界里，男人的体力总比女人要强。

我叫了一声“里比斯”，他没有回答，或者说，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但还是鼓起勇气又叫了他一声，努力地挤出笑容，就算真的要抓我，那就直接抓嘛，我保证不反抗就是。

可是，我的心愿并没有达成。他根本不理会我的哀求，直挺挺地朝我伸出拳头。狼狈地躲了几拳后，我呼呼地喘着气，与其被他不知轻重的拳头打倒，还不如我主动点，省得他的拳头碰到我的小巧鼻梁或者毁了我的容就不好了。

不过，看里比斯的样子，八成是被摄了魂魄，不知道他的脑子是不是还能正常运转？这么一想，我脑中灵光一闪。挨着他袭来拳头轻轻擦了个边儿，然后，眼睛一翻，华丽丽地倒在了地上。

四周诡异的安静，甚至听不到里比斯的呼吸声。难道吸血鬼们不用呼吸吗？我第一次想到这样的问题。幸好我是装晕而不是装死，要不然，憋气都要憋死我的。

里比斯果然没有怀疑，粗鲁地将我扛在他的肩膀上，大步流星地走。我悄悄睁开眼，四周仍是那片浑沌的高墙，他七弯八拐地转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出口。熟悉的藤萝缠绕的小院，满天的藤蔓将阳光遮挡，走廊里一片湿冷。这里，可不正是我和哪吒此行的目的地，姑姑家的别墅。

我原本就已经昏昏噩噩的脑子现在更是一片混沌。金发美女，伯纳斯，牧师，他们的脸交相从我面前闪过，可是，我却想不通他们之间的关系。伯纳斯跟牧师，吸血鬼和正义化身，中间还夹杂着一个金发美人，这故事，这情节，怎一个乱字了得呀。

我被里比斯扔在别墅的地窖里，他动作生硬而粗鲁，一觉摔下去，一把老骨头都快摔断了。好在本妖精一向吃苦耐劳，受了这样的委屈，硬是忍着一声没吭，只在心里头把里比斯那个臭小子骂了个狗血淋头。等哪吒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用阿Q精神法把那些坏家伙通通狠揍了一遍后，我的肚子开始咕咕地叫。虽然我是个妖精，几天不吃甚至几年不吃也不至于饿死，可是，可能我在人世间住的时间太长，早就已经习惯了每天三顿的饮食，就这么干干的饿着，还真是难受呀。而且，是不管用什么精神法也治疗不了的饿。

地窖里没有其他生物，我也没必要再假装昏迷。起身在四周找了一圈，没有食物，红酒倒是不少。仔细瞧一瞧，还都是珍藏，要是把它们弄出去，估计能卖不少钱。看来我姑姑还找了个款爷。只不过，我现在在欧洲不受天庭法律管辖，点石成金也没神仙来管，所以，对它们除了口舌之欲，就没有其他的兴趣了。

没有吃的，喝得也行。索性从酒柜里抽出几瓶红酒来，专挑包装最好的那种，反正是姑姑家的东西，她这次请我们来帮忙，连个红包都没封，我喝她点酒一点都不过分。

可惜我的舌头一向只对食物灵敏，酒这种东西进了我的嘴都是一个味儿。咕隆咕隆地喝了几口，觉得似乎还不错，忍不住又灌了一些，最后索性一口气把那瓶给干了。哪吒说得没错，我肚子真的不小。下次可以给自己起个英文名字叫“DａVｅ”，多形象。

周围不知怎么开始转起来，晃呀晃，摇呀摇，那些酒柜子，木桶子都开始跳舞。原来姑姑在她家地窖里还设了法呀？要不，它们怎么一个个都自己动了起来。

沉沉地睡，不知多久，听到嘈杂的喧嚣声，很吵，头疼。做梦了？郁闷！我翻了身，继续睡，那声音仍旧不停，更重要的是，好像真的有声音在我耳朵边上嗡嗡，就像讨厌的苍蝇。顺手抓了个东西随便一扔，那声音立马停了。真好！我继续睡。

再一次被饿醒的时候，发现地窖里多了两个人，金发美女和她的弟弟。金发美女窝在墙角，小声地抽泣，十分委屈的样子。而他那个凶巴巴的弟弟则诡异地安静，一声不吭地斜靠在轮椅上，好像睡着了似的。

美女看见我醒来好像吓了一大跳，竟然哆嗦着身子站起来站在轮椅前，那副架式就跟护着小鸡的母鸡一样。难道我长得像老鹰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记得谁给我施过法，应该还是以前那张无辜的脸才对。

“喂。”我叫她，“你叫什么名字？”

“安娜。”她小声地回答，身子仍然轻轻打着颤，低着头，好像不敢看我的样子。

我心里直纳闷，又问：“你弟弟睡着了？”

她怯怯地看着我，红唇微张，好半天，才小声回答道：“你不记得了，他被你打晕了。”

再见吸血鬼 四十四

四十四

虽然最近我已经向玉帝爷爷发过很多次誓了，可是这一次，我仍然要以玉帝爷爷的名誉发誓，我绝对绝对没有想过要伤害他。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倔犟的少年，虽然我觉得他很凶很自闭，上次对我们的态度也不是很友好。可是，以我胡夭夭这样善良厚道的个性，怎么会对人下这么重的毒手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我喝醉了酒。这酒可真不是好东西呀，贵就不说了，什么酒后乱性，酗酒行凶都跟它有关，这东西，不仅乱人的心智，连神仙妖精的面子也不给，那会儿猪八戒大叔不就是喝多了酒才去调戏嫦娥阿姨，最后被贬下凡尘的不。还好我们哪吒不喝酒，这样身心纯洁健康的孩子如今真是少见，我一定得尽快把他带走，省得被人世间的这些肮脏习俗荼毒，最后玉帝爷爷还要来找我的麻烦。

只是，现在的我，连自身都难保，拿什么去拯救他于水火之中呢。

我一边举着沉沉的脑袋往金发美女身边挪动，一边摆出傻拉吧唧的无辜笑容，朝美女道：“真是不好意思呀，我一喝多了就容易乱性。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已经醒了，绝对不会再对你有什么不轨。”

我觉得现在自己的表情是这么无害无辜，可是，看美女脸上的惊恐表情，她似乎还是吓得不轻。

小酷哥眼睛闭得紧紧的，如果不是额头上还未干涸的血迹，真会让人觉得他其实只是在沉睡。我摸了摸他的胸口，还在跳，幸亏没有弄出人命来，要不然，我可要被送到审妖台受审了。证据确凿，到时候，就算哪吒也保不住我。

确定自己没有闯下大祸后，我心里头好歹踏实了些，整理整理思绪，决定好好研究自己到底怎么逃出去。因为我醉酒行凶的缘故，金发美女对我很排斥，刚开始的时候几乎是一问三不知。后来逼得我没办法了，只得采取了一些特殊的手段，她好歹开了口。

说起来故事相当的老套，原来这位金发美女真的跟伯纳斯有点暧昧的关系，这栋房子就是伯纳斯送给她的。对吸血鬼家族来说，他们总认为自己的身份高贵，爱上人类是很掉脸的事。可是伯纳斯不同，他虽然一千多年没有谈过恋爱，可是一旦喜欢上什么人就全心全意，全情投入，丝毫不以美女的人类血统为意。

只不过，爱情这种事是双方的，虽然伯纳斯“血统高贵”，虽然他在吸血鬼家族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是，这位美女偏偏就是不喜欢他。美女有一位青梅竹马的爱人，是一个牧师，两人感情深厚，如胶似漆，眼看着就要结婚了，伯纳斯一脚踏进当中，成了第三者。

吸血鬼和牧师本来就是水火不相容，加上又是情敌，伯纳斯和牧师帅哥处处针锋相对。最后，他们决定决斗。

说起决斗，这真是欧洲人们自古以来的传统，为了赢得爱情，男人甚至要付出生命。那个叫啥普希金的俄国人，不就是因为他老婆红杏出墙给他戴绿帽子才去找人决斗的么。可惜的是，小普同志本事不行，不仅没报仇成功，反而被情敌给咔嚓了。这是后话。

牧师帅哥虽然有耶稣基督的保佑，可是伯纳斯是什么人呀，整个吸血鬼家族就他本事最大。小小的一个牧师能奈他何。决斗的结果可想而知，牧师帅哥被伯纳斯趁机了解了性命。可是金发美女并没有按照他所想象的那样爱上了强者，而是把伯纳斯恨之入骨。

为了给爱人报仇，金发美女与牧师们合伙筹划了一个阴谋。她假意接受了伯纳斯的爱，实际上却与牧师们联合起来，以伯纳斯的名义对吸血鬼家族进行迫害。陷入甜蜜爱情险境的伯纳斯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某一天，他被金发美女骗到森林，而等待着他的，却是群情激奋的吸血鬼家族。

那天的战争我和哪吒就躲在树上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吸血鬼家族元气大伤，而伯纳斯，也在那场战争中受了重伤，随后被我们救走。

之后的事情我都很清楚了，只是万万想不到，堂堂的伯纳斯公爵竟然会装傻欺骗我。我很同情他被心爱女人背叛的事实，可是，我和哪吒是多么无辜呀，我们两个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目的只是为了拿回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结果却被人利用。这样丢脸的事情要是传到了中国，我一个小妖精就算了，你让哪吒怎么抬得起头来哦。

可是，伯纳斯抓我来干什么呀？我一没骗他，二没和他作对，怎么说还对他有恩。他就算不做人，做吸血鬼也得有原则吧。想到伯纳斯假装小白时清澈得像山泉一样的眼神，我不得不佩服，丫的那家伙简直可以去嘎那拿影帝了。

“他，有点奇怪。”美女怯怯地看着我，小声说道：“一会儿凶神恶煞、手段残忍，一会儿又温柔善良，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敢情他精神出了问题？可是，那小子把我抓来到底有什么目的，我还是没想明白。威胁哪吒？没必要呀，只要他不对付哪吒，哪吒也不会为难他，而且，我们都是国际友人，他从我们身上捞不到什么好处才是。

捞好处？我猛地惊醒，怎么没想到这一岔。那天那两个牧师被杀的时候，我和哪吒就在现场，虽然临走时哪吒给那个目击者下了抽忆咒，可是那咒语并不难解。稍微有些法术的牧师都能解开，这样一来，他们肯定误认为是哪吒动手杀人。到时候，伯纳斯坐山观虎斗，一石二鸟，真是狠毒！

到时候就算哪吒不动手，伯纳斯那天杀的还能把我推出去做人质，我的安全也岌岌可危呀。

想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要是哪吒不对牧师们下手，倒霉的就是我，要是他真的开了杀戒，等回了国，还有审仙台等着他。他可不是落了个左右不是仙。

地窖里一片阴沉森冷，只有一盏微弱的灯，金发美女冷得瑟瑟发抖，靠在墙角直哆嗦，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得连我都心有不忍，难怪伯纳斯会爱她爱得要死要活。

我试着运了口气，提不上来，根本没法施展法术。记得在地窖里团团转，那木头地板都快被我踩出了几个洞。

眼睛朝四周搜索，除了红酒还是红酒，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找不到。要是这里有根铁丝什么也行呀！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显，我一步一步朝金发美女走去。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我说道：“美女，借你的发卡用一下。”

再见吸血鬼 四十五

四十五

金发美女似乎对我在这种危机关头还找她要发卡很不理解，不过，可能是鉴于我无辜纯良的外貌，她还是颤抖着从头上拿下了一个卡子，哆嗦着递给我。

我在她惊讶的目光中麻利地开锁，心中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当初学这手的时候还被姑姑教训了一顿，说这种玩意儿一点用都没有，有这时间还不如打坐修炼是正途。她老人家怎么也想不到，我竟然还有用到它的一天吧。

金发美女不肯跟着我一起出来，说是要照顾弟弟，不过我看她躲躲闪闪的表情，估计是对我没有什么信心。既然如此，我也不逼她，说起来的话，我还不愿意带个拖油瓶碍手碍脚呢。

伯纳斯只在地窖地设了结界，我一出地窖的门，马上就恢复了法力。外面仍是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妖气，我使劲吸了吸，没有闻到哪吒的味道。不知道这会儿他到底在哪里。

伯纳斯到底会把哪吒和牧师们引到哪里去呢？市区是绝对不可能的，虽然现在是夜晚，但若是人太多，人气太旺，吸血鬼的法力就要大打折扣。虽然伯纳斯处心积虑地挑拨哪吒和牧师们的关系，但也还是要预备后着，以防万一。他怎么也不会把战场设在市区。

思来想去，还是城外的那片森林最有可能。

上次有哪吒领着，顺风顺水很快就到，我根本不用脑子想。这回轮到自己了，才发现那地方真难找。伦敦本来就大，绿化也做得好，我几乎围着城市打了一个圈，这才看到不远处妖气冲天的密林。

林子的外延到处都埋伏着吸血鬼，我虽然隐形飞行，可身上泄露出来的气息还是引起了不少吸血鬼的怀疑。几分钟的时间，我的四周已经围满了吸血鬼，虽然他们看不见我，可是，我也几乎寸步难行。

密林深处传来阵阵打斗声，我十分怀疑哪吒已经和牧师们动上手了。以他老人家高傲的性格，肯定不屑于向别人解释什么。而那些牧师，一看就是不通情理，蛮横无理的家伙，这场仗，实在打得有点冤。

也不知道伯纳斯那奸诈小人到底躲在哪个疙瘩里，眼看着奸计得逞，想必他现在心里头得意得很。如果不是怕哪吒分了心，我真想大呼一声，把他引到这里来。

我还在考虑这个问题的可能性，忽然听到一声尖利的惨叫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我竟然觉得那跟我的声音有点像。脑袋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我马上惊醒过来，大声叫道：“哪吒，不要过去，我在这里！”

好像忽然置身于汪洋的大海，四周压抑浓重的妖气把我压得根本出不了气。忍住胸口的难受，我艰难地摸出挂在胸口的项链，微微一运功，那项链马上发出淡淡的紫光，尔后，光芒越来越重，越来越亮，四周的妖气也似乎被它冲淡了不少。

早就应该想到还有这样的宝贝的。我最近真是脑袋被门板夹过了，越来越呆。

举着项链朝战场方向跑，才跑了一半，天上忽然掉下来一个人，差点就砸在我的头上。小声咒骂了一句，我正要抬腿从他身上跳过，忽然发现地上的人很眼熟。这一看之下，顿时魂飞魄散。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们东方神界的明日之星竟然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哪吒，他不应该是天下无敌，所向披靡的吗？他不是应该总是风度翩翩冷漠高傲的吗，看着眼前他苍白无光的脸，我的心停止了跳动。

我不知道身边到底有多少敌人，我也不在乎他们的下一招会不会对着我下手，在我眼睛里，只有面前这个双眼紧闭，眉头紧锁的少年。

我拍着他的脸，没有反应，又猛捶他的胸口，连呼吸都没有。可是，他毕竟不是人，那些急救措施对他一点用都没有。一着急，眼泪马上就掉了下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上次掉眼泪还是多少年前的事早已不记得。我想我就是个白痴，就为了那么一幢房子让哪吒把命都搭上。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傻最蠢的狐狸精了。我总以为他无所不能，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守在我身后帮我料理后事，不管我犯下多大的错误，只要在他面前服个软，认个错，他就能包容。可是，现在他不在了，我不管怎么后悔都来不及了。

身边越来越嘈杂，好像被人层层包围，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很吵很烦。我狠狠地瞪眼，看见他们的嘴巴一开一合，每个人的脸上都凶巴巴、恶狠狠，好像我杀了他们的祖宗一样。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把这些聒噪的家伙通通杀光。

森林上方忽然传出阵阵尖锐的冷笑，围在我们身边的人脸色全部大变，惊惶失措地四处张望。头顶的苍穹忽然出现了一个墨绿色的光圈将我们渐渐包围，而伯纳斯则狞笑着站在那光圈的最上方。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人脸上的笑容能让人毛骨悚然成这样。虽然他还是顶着小白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可是，那脸上的怨毒表情，眼中的深重恨意，让他看起来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可怕。

我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恨意能让一个温柔宽厚的人变成这样。也许真的是爱得越深所以伤得越深，最后恨得也越深。现在的我，对伯纳斯，也同样恨之入骨。

我抱着哪吒靠着树坐好，拔下他送我的项链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胸口，然后将自己的全部法力贯注其中。我不知道这样到底有没有效，但是，这是目前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牧师和伯纳斯正打得如火如荼，不时有人从天而落，狠狠地砸在地上，哀痛声惨叫声骇人听闻。这些牧师刚刚与哪吒打过一场，现在筋疲力尽，哪里是伯纳斯的对手，不一会儿，满地都是他们的尸体。

当然伯纳斯也不是毫无损伤。牧师们的法术正是吸血鬼的克星，他们又人多势众，总会有那么一招半式挨上了他的边儿。所以，当我抬头看到伯纳斯的时候，他冷冷的嘴角也正在滴血。

我从腰间拔出很多年不曾用过的短剑，这是当初修炼的时候师父送给我的保命武器，想不到，今天竟然会用上它。

五百年，难得我能活到现在，就算今天不死，早晚也会死于天劫吧。还不如现在就跟伯纳斯拼了，以后天庭的人说起，也不会说我苟且偷生。

再回头看一眼他无比清丽的容貌，我努力地想要把它记在心里，就算，就算魂飞魄散了，也要记得。

狠狠吐了一口气，我正要提身而上，双脚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头栽在地上。

迅速地爬起身，拍灰，回头，死死地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哪吒看。难道，难道是，诈尸了？

再见吸血鬼 四十六

四十六

我并不怕鬼。早些年阎王爷爷追求玄女阿姨的时候，我和素素趁机到地府去旅游过。到现在我还深深地记得成千上万的鬼魂被锁在阎罗殿时的壮观景象，他们争先恐后地挥手厉呼，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有时候惹恼了鬼卒，劈头就是一刀，顿时魂飞魄散。与其说可怕，倒不如说可怜。

人诈尸是因为有鬼魂作祟，那么神仙诈尸呢？根本没有这种可能，神仙一旦身亡，那就是神形俱灭，怎么可能出现诈尸的情况。唯一的理解就是，躺在地上一声不吭的那个小子根本就是在假死。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哪吒，认为他就是个一天到晚高高在上，傲慢无礼，谁也不放在眼里的神仙老爷，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很蠢。没有几把刷子，年纪轻轻的他能在天庭爬上这么高的位子？表面上正义耿直，清高自傲，背地里什么不要脸的诡计都使得出，比谁都无耻。虽然我不反对他现在将计就计的计谋，可还是忍不住想狠狠骂他一顿。

他还是继续躺在地上装死人，一动不动，以为我没有发现。周围仍然打得如火如荼，林子外围的吸血鬼们这会儿也追了进来，和牧师们战成一团。不过他们本事不济，根本不是牧师们的对手，不消半会儿，就被杀得丢盔卸甲，狼狈而逃。我注意到，凯恩斯并不在其中。他应该不是那么容易被伯纳斯控制的人。

就这样一直混战了半个多小时，林子里到处都流淌着鲜红刺目的血液，缓缓渗入泥土中，很快消失无踪。这片密林为什么格外繁盛茂密，现在，我终于理解了。

受伤的牧师们躺在地上呻吟，他们眼中愤怒怨毒的神色让我心生恐惧。那要多么深刻的仇恨才能让一个人的眼神变得如此疯狂。而接下来他们的报复行动将如何疯狂，我难以想象，伯纳斯缓缓降下，立在中央，一脸茫然地看着遍地横尸，好像所有的一切与他无关一样的无辜。

都到了这时候了，还装什么清纯。那奸人以为自己装作不知道，这些人的帐就不会算到他头上来是不是。好歹牧师还没有绝种，一旦今天晚上的事情传了出去，只要伯纳斯存在一天，他的日子就将在逃亡中渡过。

“喂，我们走。”装尸体的某仙忽然说话，也不怕把我给吓到。他的手轻轻一抬，马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门洞。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拽着我的手钻了进去。

就在我的后脚刚刚离开地面的一瞬间，一声巨响忽然爆发，顿时地动山摇，震耳欲聋。我们所在的结界也在这声巨响中摇摇晃晃，就像坐在行走在颠簸山区的汽车上，我一会儿被甩到这边，一会儿被甩到那边，最后，一个踉跄栽在哪吒身上。他伸手紧紧抱住我，忽然贼笑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在投怀送抱。”

我没有反驳，事实上，这个时候，我根本连话都说不出来。胃里的酒液这会儿好像重新跑了出来，一股脑冲到嗓子眼儿，于是果断地一张嘴，利落地全都吐了出来，正对着哪吒的胸口。

睡梦中，我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不要醒来，因为不敢想象哪吒是怎样的暴跳如雷。在这种思维的作用下，我整整睡了三天三夜，才在哪吒的召唤咒语中睁开眼睛。任何妖精，甚至是神仙，也没有办法抵挡那种咒语的折磨的。

哪吒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了，一双幽深墨黑的眼睛盯着我，似笑非笑，看得我心里发毛。仔细想想，我除了不听他的话私自跑出门被抓和不小心在他身上画了个小小地图外，也没做什么坏事，凭什么我就要这么理亏，好像欠他什么似的。我还没有跟算他装死吓我的帐呢。

忽然想到那天晚上震天的巨响，我微微打了个颤，忍不住向他问起那天的情况。他轻描淡写地说，那是牧师们用了玉石俱焚的方法将森林全部毁灭了。这个回答将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可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整个人类社会将会发生怎样的恐慌，他们甚至可能会认为是外星人入侵地球的。而且，身为神仙，哪吒采用诈死脱身的方法实在不怎么地道，要是传了出去[-奇-Q-*i*-s*/u/u**./ｃ**o/*m书*/*]，以后怎么在仙界立足。如果再引发国际纠纷，不知道玉帝爷爷会不会六亲不认地把他交出来。

“我不是佛。”他忽然说道，语气很淡然，“没有普渡众生的觉悟，更不愿意为了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牺牲自己。这次的事情，他们双方都有错，我也没有帮助他们任何一方的立场。更何况，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心甘情愿的。对于牧师们来说，只要他们不改变对别人的看法，这样的争斗还会在此发生，永远没有停止的一天。而我们，只是凑巧经过而已，除了要回自己的东西，我们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看着他，好像今天才认识他一样。他的话初时听着有些冷血，可是，仔细想想，确有道理。整个事件中，我们从来没有推波助澜，为了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耍用阴谋诡计。伯纳斯有今天的后果是因为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而牧师们的惨剧则是由于他们对吸血鬼毫无缘由亘古而生的敌意。

哪吒他虽然是神仙，可东西方异界原本就不相容，他如果在其中做些什么，不仅起不到效果，甚至可能会让人产生怀疑，觉得他心怀不轨，居心叵测。就如同在人世间一样，国与国之间本来就是相互独立，互不干涉的，某天忽然有个外国人在自家领土上指手画脚，试图干涉内政，那么大家会怎么想。

我没有办法反驳他的话，可是仍然心有不甘，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一件大事，指着他的脸大声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还说自己没有私心，快快把那金球交给我，要不然，我去天庭指控你贪污受贿。”

“嗯，好吧。”他不以为然地回答道。我以为他被我吓到了，很是得意，却想不到接下来他又说道，“你去天庭投诉吧，看大家听谁的。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最近天庭资金有点紧张，诉讼费好像涨了”

…………

回去的飞机上，哪吒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跟我说道：“我把琉璃樽给凯恩斯了。”

我讶然。他什么时候弄到的那宝贝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喃喃道：“那小子想偷我的东西，却想不到我把他的东西给偷了…”

这个，原来，我们的神仙大老爷改行了。"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

飞机终于起飞，我凑到窗边，凝视着脚底的伦敦全景。

“啊——”我指着地面上那丛茂盛的葱绿大声地叫，“那个，那里怎么？”不是应该早就成为一片废墟了吗。

他不耐烦地睁眼，根本不朝窗外看，而是扫了我一眼，作出头疼的表情，“你这妖精怎么这么傻，那片森林本来就是幻境，你见过森林长成那样子的吗？”

我决定不说话了，再问下去肯定要被当成傻瓜。虽然，我的确没有注意到那片森林跟其他森林有什么不同。

时空之门 四十七

四十七

回到自己地盘的感觉真好，我一下飞机，就忍不住对着天空大叫两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哪吒冷冷地一一瞪回去，他毕竟功力深厚，那些人被他冰冷刺骨的眼睛一瞪，立马转身，逃得比兔子还快。

姑姑欢天喜地地接到我，得知英国事情全部解决后，她立马就和约克先生收拾东西，屁颠屁颠地飞走了，连句感谢的话都没说。我为了她可差点连小命都没了，哪吒更甚，连诈死这样丢人的伎俩都使了出来，她就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我算是看清她了，有异性没人性。

离开这么久，看到屋子里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尤其是我的床，打从心眼儿里觉得温暖。倒头睡下，足足睡了一整天才起床，醒来后发现屋里没有人，叫了几声哪吒，没有回应。客厅的茶几上留着一张信纸，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十几个字，“我有事出门，过几日就回来，不准到处乱泡。”

我愣了一下，随后嗤之以鼻，什么时候我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了，什么不准乱跑，他以为他是我爹呀。不耐烦地把那张留言信纸揉成一团，眯起眼睛瞄准墙角的垃圾桶，“哧溜——”一下，准确地命中。

打开冰箱，里头满满的全是可乐、啤酒，我喜欢的酸奶连影子都看不见。看来我和姑姑的生活习惯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没有东西吃，只得拿了钱包出门。

忘了说了，虽然天界规定不能在国内变钱，但是如果从国外带回来的欧元、美元又另当别论了。所以这会儿我的包里最不缺的就是钱。

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直起腰过。林荫道上偶尔有小车开过，我就两眼放光地盯着看它屁股后头的小标志，心里直痒痒什么时候自己也去买这么一台拉风的代步工具。

不过走了两个月，街口那个卖好吃的小笼包的摊子竟然不见了，我有些失望。只得折身走上大街，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这家餐厅是上次遇到过城隍方士的地方，那次他为了巴结哪吒，还特意送了一张金卡，把我羡慕得不行。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我的信用卡上也是长长的一窜数字，方士就是想巴结，我还不鸟他。

点了小羊腿和鹅肝酱，坐在窗口的位置上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上海这个城市，美女就是多，随随便便一睁眼，春花秋月，各不相同。当然，帅哥也不少，欣赏着他们矫健的身材和俊朗的眉目，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妖生是如此的美好。

吃到一半的时候，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素素。素素是一个很乖的女孩子，总是穿得很学生很青春，喜欢骑着脚踏车到处走，每次看到她，我都觉得她好像是刚刚放学回家的高中女生。

可是今天她的样子有些特别，没有骑脚踏车，穿着一套鹅黄色的运动服，一个小脑袋像知了似的东张西望，脸上带着淡淡的惶恐和忧虑。

我好多年没有见过素素这种表情了，好像还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刚刚来到玄女阿姨身边时那样，睁着一双惶恐不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围所有的人，对谁都有种天生的不信任。素素的过去很悲惨，所以玄女阿姨从来不让我们问起她的过去，久而久之，她才慢慢地淡忘，开始接触身边的我们，开始说话，开始笑。

看着她现在的这副表情，我很是担心，赶紧起身跑到餐厅门口，大声叫她的名字。素素看见我，脸上泛起惊喜的表情，小跑着冲到我面前，着急地问道：“夭夭，你看见娜娜了吗？她忽然不见了，可把我急死了。”

原来这几天天庭正在召开民主大会，玄女阿姨虽然已经脱离仙界，但她毕竟德高望重，所以被请上天庭列席会议。我这才知道原来哪吒也是为了这个事情才走的，那个家伙总是不干不脆，有什么事情从来不直接跟我说。

玄女阿姨临走前给娜娜卜卦，说她近日有异常，嘱咐素素好好看着。可是万万想不到，竟然还是出了事。昨天晚上，娜娜蹲在电脑前面看小说，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忽然就冲到地窖里去，过了好半天才回来，还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当时素素很关心地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却不答。结果到了下半夜，素素起床喝水的时候，发现娜娜不见了。

我跟娜娜好歹也认识了几十年，一听说她出了事，当然二话不说就陪着素素一起满大街的找。可是娜娜毕竟不是人形，没什么人注意。找了大半天，也没有任何线索。

无奈只得失望地回家。书房里的电脑还开着，那是娜娜临走前没有关闭的网页。我和素素看了半天，发现这只是一篇非常普通的小说。内容无非是一个年轻的现代女子穿越时空后到了古代，变得美貌而聪明，然后翻云覆雨，引得书里大大小小的男主男配对她情根深种。实在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呢？”素素无聊地往前翻页，看着看着，忽然“啊——”了一声。我仔细一看，原来也是个穿越时空的故事，不同的，是一个人穿越到猫的身体里了。难道，难道娜娜她竟然——

我和素素赶紧打开地窖的门，检查玄女阿姨的各个宝贝。果然，有一个圆柱形的东西被抬到了地窖的正中央。这东西我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样子怪怪的，柱体上刻了深深浅浅的龙纹和云纹，最上方做成宝莲花的形状，花蕊中有一蓝一红两个按钮，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素素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显然她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用来干什么。她和娜娜不同，她原本被晋为神仙过，后来因为三生劫之事被贬下凡间，后来才遇到玄女阿姨，被她收留在这里。而娜娜，则是很多年以前就跟随九天玄女，对她的宝贝要了解得多。

“你说，这东西会不会把我给变没了？”我舔了舔嘴唇，不大敢去摸上头的按钮。

素素也瞧着我，摇摇头。

只是摁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关系的。就算真的有什么事，好歹我们还能逃呀。我朝素素努努嘴，让她站远点。

“要是我出了什么事情，你要赶紧去找玄女阿姨救我回来，知道吗？”

素素听话地站到了地窖的门口，朝我直点头。

我鼓起勇气，闭起眼睛朝那蓝色的按钮重重一按。

一秒，两秒，三秒……

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再使劲按几下，还是没反应。难不成这宝贝早就坏了？

不信邪地又按按红色按钮，还是没有动静。

我耸着肩膀转过身，朝素素无奈道：“看来这东西坏了。”

话未说完，周身忽然置身于一片红光之中。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团团扭曲，越扭越紧，越扭越变形，最后，整个身体化成了一道红光——

我，彻彻底底地晕了。

时空之门 四十八

四十八

痛，剧烈的疼痛将我重重包围，仿佛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被捏碎，每一次呼吸都是对极限的最大挑战。我想我可能会死，或者说，就算死了也比现在这样活受罪要强。抬不起手，提不起力，只能眯着眼睛看着头顶湛蓝的天。

听到风吹过的声音，沙沙作响，附近似乎有树，还有溪，潺潺的声音。不知等了多久，脑袋又开始发晕的时候，听到了人声。

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抓狂的事莫过于一个妖精失去了法力，就像我现在一样，像只软趴趴的虫子，一动都不能动地躺在床上，被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老头子扎针。我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因为只要一动，胸腔肺腔就像被机器揪着一样痛。

我无比地后悔那天自己的举动，如果不是那么冒冒失失地去折腾玄女阿姨的东西，这会儿我肯定躺在自己温暖的小窝里上网看小说，还泡着热腾腾的咖啡，一旁还摆放着巧克力和牛肉干。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趴在窗户上瞧一眼阿哲哥哥。

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躺了三天，终于能坐起身吃东西了。我现在置身于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村长的儿子，也就是我面前这个瘦瘦弱弱的少年把我背了回来。他们说我一定是从悬崖上摔下来的，满身都是伤，能活下来真是奇迹。我没敢跟他们说，我是从天上摔下来的。

村长的儿子叫宋忍，是个动不动就喜欢脸红的少年人，不过很喜欢说话，谈起国家大事来就眼睛发亮。我本来以为，这样偏僻的小山村里不会有人关心国家大事的。托他的福，总算知道了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做留春谷，下堂村，隶属燕国地界。最近燕国与南面的庆国发生了战争，打得不亦乐乎。不过前几日燕国打了大胜仗，把庆国的一个什么胡将军打得落荒而逃。不过那个胡将军也挺厉害，全军都覆没了，他硬是没被逮着，眼下燕国设下了天罗地网正在抓他。

我听着从宋忍嘴里冒出来的一个接着一个的国名，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敢情我不仅穿越了，还是个架空的。就是不知道娜娜那只花猫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也穿越了。不过，照我现在的情形看，玄女阿姨那宝贝显然对妖体有很严重的损伤，我作为人形，还好有旁人救助，娜娜一只猫，不会是一来就死在某个垃圾堆里了吧。

想想就一阵头疼，一头疼就想睡觉。宋忍虽然年纪不大，还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一见我皱起眉头，就乖乖地告辞离去，并嘱咐我好生休养，慢慢调理。

睡到傍晚的时候听到屋外的喧闹声，连地都在微微震动，像是来了不少人。果然，晚上吃饭的时候，宋忍偷偷告诉我，外面来的全是燕国军队，足有上千人，目的就是为了追查庆国奸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不安地看了看我，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敢说。我一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不由得笑道：“你怕我是奸细呀。你放心，哪有我这么没用的奸细。”

宋忍很是赞同地点点头，我有些哭笑不得。

这晚上倒是睡得挺安稳的。本来以为燕国军士要折腾出什么东西来，没想到他们还挺安静，一点都不扰民。我对他们的印象还真不错。

大早就醒了，听到门外有争吵的声音。宋忍似乎在跟什么人争执，情绪有些激动。而他的对手则是一副软绵绵的声音，就像西街上卖的糯米粑粑，粘粘的，软软的，还挺舒服。

一会儿，有脚步声迅速地朝这边过来。我马上闭上眼睛，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那脚步很轻很慢，显然走路的那个人并不急躁，而且修养颇好。他一直走到我的床边上，然后就没了声音。

我很想睁开眼睛瞧瞧他，不过这样陡然睁眼似乎不大好，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又听到一个又沉又急的脚步声，径直推开门，然后，惊讶地大声喝道：“顾青衣，好你个淫贼？”

我差点吐血。天知道这小子刚才到底在对我做什么？不过，身上脸上没有任何感觉，应该没有吃到实质性的豆腐才对。

“我在帮他看病。”先前那个软绵绵的声音说道。

“不记得你学过歧黄之术。”后来的这个人声音听起来很有正义感。

“这姑娘烧得厉害，我在帮她降温。”

“我看你分明就是在点火”

…………

两人吵了半天，丝毫没有顾忌到躺在一旁眉头紧锁的病人我。

后来，那个叫顾青衣的家伙终于承认了，笑嘻嘻地说道：“糖糖，你不觉得这妞长得不错吗？比绿歌还要俏。”

好吧，我承认这话我看听。只是，一个大老爷们叫糖糖，未免也太恶心了。

果然，正义化身糖糖公子很愤怒地骂了一句，“你给我滚！”

“哇，糖糖生气了。”我听见顾青衣拍手叫好的声音，似乎很兴奋的样子。“男人嘛，要敢想敢做，你敢说那妞不漂亮？”

我心里有些高兴，又有些忐忑。老实说，我自己长什么模样自己心里清楚，清秀有余，美丽不足，这辈子除了上街买东西被人泛称为美女外，还没有人夸过我长得漂亮。生平头一回，激动也是很正常的。

糖糖没有回答顾青衣的话，但是也没有反驳，重重哼了一声，道：“顾青衣，你不要再勾搭良家少女了。没瞧见刚才那个少年的脸色嘛，人家都快要跟你打起来了。”

顾青衣很委屈地笑，“你胡说什么呢，我顾大少怎么会做这么没品的事。”

可是，我怎么觉得，这样的事情才是这位顾大少最喜欢做的呢。

时空之门 四十九

四十九

在这样声如洪钟的唇枪舌剑的袭击下，我要是还能装睡就太假了。所以，装模作样地咿咿呀呀几声，睁开眼来。面前两个男人，一个正对着，一个背对着。正对着的那个离我远一些，高高大大地穿着一身戎装，虽然年轻，但看起来甚是威武。眉眼都是长得极好的，只可惜脸型稍稍长了那么一份，所以从绝色美男掉成了上品美男。

背对着的男子也转过身来，朝我嘻嘻一笑。我脑袋顿时懵了，那是漫天的桃花齐齐开放才有的绝代风华，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口干舌燥、不能言语。

男子伸出手来，意欲往我额头上放。刚伸到一半，就听门口那男子大叫，“顾青衣，男女授受不清，你敢乱来？”

想不到这位灼灼其华的男子竟然就是刚才满嘴流油的顾大少，我着实有些意外。不过，他倒是蛮有成为花花公子的资本的。

顾青衣被“糖糖”教训了一句，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又把爪子伸回去，涎脸道：“糖糖就是喜欢多想，我又不是想轻薄她，我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发烧。刚才那小子不是说她烧得厉害，不能见客吗，我怎么觉得她其实挺精神的呀。”

“糖糖”的黑眼睛像雷达一样盯着我看了半晌，脸上显出怀疑的神色，问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胡夭夭。”

“胡——姑娘么？”他脸上的怀疑之色更重。我暗叫不好，宋忍不是说那个逃走的将军也姓胡么，难道他怀疑我跟胡将军有什么瓜葛。我总不能告诉他其实我不是人而是一只狐狸精吧，只怕到时候不仅洗脱不了嫌疑，还要被当作妖孽烧成灰烬。

我越是心慌，“糖糖”就越是怀疑。顾青衣虽然没有说话，不过，却是他主动邀请我去燕国京城“旅游”。

好在看惯了哪吒的美色，对着顾青衣这样的绝代男人我也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不怕得罪哪吒的说一句，这个顾青衣虽然长相和他不相上下，但是人家的脾气不要太好，整天笑眯眯的，说话也软绵绵，和煦得就像暖春时的风。这样的男人，就算他心里头有什么坏主意，我也不会觉得讨厌。

我们临上路前宋忍跟顾青衣打了一架，别看那孩子个小，力气倒挺大，搬着一口缸跟着顾青衣围着院子跑了好几圈，吓得村长的腿都软了。不过顾青衣也不生气，做出惊恐过度的表情来，对着我大吐苦水，却没有责难宋忍。我觉得，这个嘴巴有点多有有点甜的男子其实不坏。

我身体还没好，顾青衣特意请我和他一同坐马车。那马车足有一两米宽，漆成乌黑的颜色，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不过我进到里头看清车上华丽的布置，就知道这车绝对不一般。让我十分不习惯的是，他今儿换了身长长的狐狸毛披风，那白色的皮毛不住地往我脸上凑，熟悉的感觉让我心惊胆战，十分担心一不留神，自己就成了他脖子上的装饰。

有顾青衣在车里，这一路上好多热闹有多热闹。他也不管是在军中，一会儿要八宝斋的烤鸭，一会儿要杏花楼的美酒，更甚的是，他喝了酒以后还冲着方唐大声喊着把万花楼的丝丝姑娘给他接过来。

方唐——糖糖一般不理他，任由他一个人大吵大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直到顾青衣朝我神神秘秘地一笑，小声地说要使出杀手锏才行。然后顾青衣开始高声唱歌。没听过那调子，就算是这样我也可以肯定原来那曲调绝对不是顾青衣所唱的那样，不然也太难听了。

这小曲儿果然是方唐的克星，很快地，方唐就阴沉着小脸甩着马蹄子过来了。不过顾青衣显然就是跟在耍他，笑嘻嘻地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气得方唐鼻子喷火。我在一旁看得直想笑，可又怕方唐翻脸，只得强忍着，好不容易看到他麦着小脸走了，这才拍着车板哈哈大笑。

顾青衣很得意。

这几天下来，我和他相处得很不错。我已经知道了他是燕国宰相的独子，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四公子”之一，赌场的豪客，酒楼的贵宾，还是众多千金小姐的梦中情人，无数花魁艳伎的入幕之宾。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不过，人家在燕国的名号可是响当当、亮堂堂。总的说来，他就是燕国天字第一号的纨绔子弟。

说到这些的时候顾青衣很得意，小脸扬得高高的，手一甩，不知从哪里寻出了一把折扇，上用金粉写下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天下第一”，直要晃花了我的眼。

当然，他也问起我的身份。这个问题相当的难，甚至是我自己都很难回答。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一只狐狸精，可是，现在全身上下一点法力都没有，甚至昨天晚上我试着偷偷变回原形都没有得逞。这样的我，还能算是妖精吗？

这种情况下，我只能说自己失忆了，除了记得自己姓胡，其他的一无所知。人家小说里头不都是这样写的么，穿越后的女主都以失忆为借口来掩饰自己的身份。不过，人家那些主人公，一到古代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有一大群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美男爱得要死要活，我怎么就这么凄惨，一身重伤不说，还要被面前的纨绔子弟当奸细耍着玩儿。

不要不承认，我知道，他心里头就是把我当奸细看。不仅他如此，方唐和整个军队都如此，谁让我当初要死不死地说自己姓胡呢。还从天而降，身份不明，他怀疑我也是正常的。只可惜，抓错了人，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这样一直吵吵闹闹地到了燕国的营地。大老远的就有人迎上来，不过离我们所在的马车远得很。我睁大眼睛瞅了瞅，可以瞧见是个高大魁梧的男子，轮廓很是俊朗，想来也是个美男子。

说起来也真有意思，我到这里才半个多月，看到的男子竟然一个比一个好看，也不知道玄女阿姨的宝贝是怎么弄的，竟然能制造出这么多英俊的男子来。如果不是因为副作用太大，我真想时不时地到这里来旅游，就当是看看美男也好，起码赏心悦目。

时空之门 五十

五十

虽然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奸细，可是我一点都不害怕。顾青衣看起来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就是那个不苟言笑的方唐也不是蛮横无理的混混，只要没有证据，他就不会对我又进一步不利的行动。我本来就不是奸细，他就是往死里找，也休想找到证据。

我被顾青衣安排到营地的中央位置住下，这地方是军中长官才能待的，想不到我面子还挺大。只可惜的是，这古代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娱乐的设施，我又习惯了在大城市里天天电视电脑音响小说陪伴的好时光，实在有些无聊。

虽然没有了法力，但毕竟是修炼过几百年的身体，没过几天，我的身体就已经完全恢复，速度之快，让方唐眼睛里的怀疑又更多了些。也许在他的心里头，只有练过武功的人才能有这么迅速的康复能力。

无聊的时候，我就找营地里的士兵们聊天，当然不会问军事上的事情，免得又被他们怀疑。只不过，要是他们主动说起的话，我总不能把耳朵给赌上吧。于是，几天后，我就了解了许多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消息。比如，庆国领兵的小胡将军是原本庆国老将老胡将军的私生子；比如我们这边的统领二皇子以前被小胡将军打得落花流水，这次出发前向国师大人求了三个锦囊才好不容易扳了本；比如顾大少这次回京会不会被宰相大人追杀三条街，等等诸如此类的八卦消息。至于我适不适合听，这就不得而知了。

我没有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如果能找到娜娜的话那就最好，可是如果找不到，不管怎样，我都得找个懂法术的人把我送回去才好。所以当听到他们带着崇拜的神情说到燕国国师的时候，我的心里一动。

拐弯抹角地问了一番，发现那个所谓的国师就跟我们三国演义里头的诸葛亮差不多，反正穿得神乎其神的，可是具体到底做过什么显灵的事情又谈不上。我有些怀疑他到底有没有本事送我回家。

在营地住了三天后，燕军班师回朝，我也随同顾青衣一起到了燕国的京城。顾青衣这次没敢让我和他一起回宰相府，据说是因为宰相大人打起人很厉害，而顾青衣出门前又没有跟他老爹打过招呼的缘故。

一到京城，顾青衣就把我交给那个二皇子，然后自己屁颠屁颠地回宰相府请罪。可能是顾青衣和方唐没有把怀疑我是奸细的事情告诉他，反正那个二皇子显然没把我当成什么大人物，连面都没见，就直接差人把我送到后院的客房住下。

毕竟到了京城，找那国师就要容易许多，更何况，这个二皇子为人还不错，虽然没见过面，不过对我这样一个非亲非故又来历不明的人竟然以礼相待，真是难得。如果不是遇到他们，以我现在无钱无法力的情况，自己想活下去都难，更何况，还要找娜娜和回去的路。

哎，也不知道哪吒和玄女阿姨的会要开到什么时候。我听说他们常常为了一个问题要争论很久，大会完了还要开小会，等到他们下凡发现我和娜娜不见的时候，估计已经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了。我可不想在这个什么娱乐都没有的地方住这么久。

到京城后我没有马上出门去找那个国师，毕竟，我现在的身份不明，虽然表面上二皇子没有派人软禁我，可鬼晓得他有没有暗地里派暗探监视。我要是一到京城就到处乱跑，他少不得要怀疑什么。虽然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毕竟在人家的地盘，要是乱来的话，他一句话就能让我永不翻身。我还想回家上网看小说呢。

二皇子打了胜仗，京城里一片欢腾，看来这个皇子还蛮受众人拥戴的。不几天，他又被皇帝封了成王，赏赐了大批的金银财宝，王府里前来贺喜拜访的客人骆绎不绝。

院子里吵吵闹闹，虽然我住的地方已经很偏僻，可外面的声音还是会不断地传到这里来。基本上我不是一个太内向的人，也喜欢凑热闹，只是现在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连法力都没法使，难免心里底气不足，总觉得一出门就会被人欺负。

这天晚上，王府里终于安静了一些。我听院子里的丫头说，成王出去赴宴了。大伙儿都轻松了许多，终于有时间说说笑笑。只是我有点睡不着。白天在屋里没事就窝在床上睡觉，晚上就成了夜猫子，睁着眼睛东瞅西瞅。

实在睡不着了，就在院子里晃荡。这些天王府的下人们忙得够呛，好不容易才有了清闲，自然先去补交休息。再加上这漆黑的夜，我在园子里逛了半天，竟然一个人也没遇上。当然，也许在我看不到的角落或者屋顶，还隐藏着众多护卫。毕竟，这是个王府，不是庙堂。

绕来绕去脑子绕得晕了，终于决定回去休息。才走了几步，听到有淡淡的脚步声，一抬头，人就已经到了面前。天太黑，看不清面前人的长相，轮廓依稀明朗，脑袋里光一闪，赶紧低头，道：“拜见王爷。”

我修炼成人形是最近几十年的事情，世界早已大变样，再也没有给人跪地请安问号的规矩。我骨子里头还存着不随便跪人的思想，也没思索，就学着电视里的官儿似的向他弯了弯腰，拱了拱手。

成王爷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光，盯着我看了半晌，朝身后伺候的下人问道：“这位是——”

后头那人赶紧回道：“王爷您忘了，这是上回随您一同回府的胡姑娘。顾公子嘱咐您照顾她来着。”

成王没说话，似乎有些疑虑。过了一会儿，他朝我挥挥手，道：“你回去休息吧，这么晚了。”

得到他这句话后，我如领圣旨，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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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现在穿越到的地方是我以前曾经挖过的一个坑，当初那个坑只写了三章，估计没有填下去的可能了，所以把背景用到了这里来。如果看到过我以前那本书的，可千万不要惊讶啊。^_^

时空之门 五十一

五十一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哪吒那张凌厉冷漠能将人射程冰雕的脸，忽然又变得迷离朦胧眼波流转。现在的他，是坐在天庭的大殿与玉帝爷爷和太上老君他们讨论三界大事，还是被仙女姐姐们围捕困于花丛寸步难行？如果知道我阴差阳错地被送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会有什么反应。冷笑一声，然后讥讽说活该，还是会担心……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挨到了天亮，头一直晕晕沉沉，可是却怎么也睡不着。起来洗漱，胡乱地吃了些早点后，从后门溜了出去。

这是我头一次上街。毕竟是京城，燕国的街道上到处都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几百年前我修炼的时候，也曾偷偷地溜到城里看过热闹，正是这样古香古色的味道。只不过，那时候我还只是只狐狸，身份尴尬得很，一个没留神，差点让人给抓了去，不然，现在哪里还有我胡夭夭的人形，怕不早就是一条狐毛披风或围脖儿了。

我东看看，西看看，心里头直痒痒，可是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只得盯着街边上烤得喷香的鱼串和肉串直流口水。那个成王爷人虽然不错，就是不细心，虽说解决了我的食宿问题，可总得给点钱零花，要不然，这样在大街上盯着东西流口水实在丢了他们成王府的脸不是。

在街上转了半天，瞧上的东西有一大堆，可是没有钱，全是白搭。不由得有些泄气，连逛街的兴头都没了。垂头丧气正要回王府，忽然瞧见不远处一辆青黑色的马车上，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我眼前一晃。

顿时撒开了蹄子就朝那边跑，可两条腿儿的就是跑不过四条腿儿的，只一晃，那马车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娜娜没错，那黑里透着白的毛皮，又肥又壮没有脖子的身材，除了她，我还真想不到还有哪只猫能有那么彪悍的体形。

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我面前，不能不说真的很泄气，不过往好处想想，我到京城才几天，竟然就能看到她，已经算是老天眷顾了。反正后面多的是时间，总能找到的。这样想想，心里头就舒服了很多。

长长呼了口气正要回头，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地叫我的名字，四周看了半天，不见人影。明明是顾青衣的声音，难道我听错了。摸着脑袋作惊讶状，头顶上挨了一下，抬头一看，可不正是探了半个身子在外头的顾青衣。他一双眼睛笑成月牙状，手臂使劲地挥舞，好像看见我很兴奋的样子。

我低头瞅了一眼地上，他那把糊了金粉的折扇这会儿正躺在我脚边，想必刚才戳我脑袋的就是这个家伙。考虑到一会儿还要他请客吃饭，我还是弯下腰来把他的宝贝给拾了起来。

抬头看，面前这酒楼恁地气派，整整修了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不像酒楼，反倒像官邸，反正不是一般人能进得去。整了整衣服，把头一扬，手一甩，再顾青衣的折扇晃一晃，恁是没人阻拦。

也没让人指引，自己就爬上了三楼。照着记性摸到他们的包间外，也没敲门，猛地一推，想吓一吓他。

这一推门可好，没把顾青衣吓着，倒是我自己懵了。这屋里竟然坐了五个人，除了顾青衣和方唐外，还有三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衣服都穿得很华丽，料子不用摸也知道是上好的，上头还绣着这样那样的花纹，腰间的佩玉也是水灵灵的，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

顾青衣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笑嘻嘻地把我迎进去，其余的那几个，就面色各异了。老熟人方唐仍旧是古板的绷着个脸，剩下的三个人当中，那个穿白色长衫的看起来非常斯文温柔，皮肤白白净净，相貌十分清秀出尘，让人心生好感。

另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则冷漠得很，眼神十分犀利，就像哪吒刚下凡间那会儿似的，看谁都冷冰冰的。

最后剩下的那个穿着一身紫色，看起来有些眼熟。我一向不喜欢男人穿得花枝招展，五颜六色，觉得他们娘娘腔。可是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一身紫色锦袍，上面还绣着精致复杂的云纹，我不仅不觉得娘娘腔，反而觉得十分威武贵气，让人不敢逼视。

顾青衣笑嘻嘻地帮我介绍，那个白衣服的温柔男子名叫丁洛阳，貌似是京城里哪个大官的儿子，现在在吏部还是礼部任职。眼神很冷很锐利的男子叫柳一飞，是什么柳氏家族的人，现在在兵部当官儿。

至于最后那个穿紫色衣服的贵人，我的娘诶不得了，竟然是我目前的饭票成王爷。昨儿晚上黑灯瞎火的，只瞧见了两只亮眼睛，其余的什么都没记下，想不到今儿竟然来个对面不相识。这个成王爷昨天晚上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今儿想必不会为难我吧。

那成王爷的黑眼睛又盯着我瞧了，看得我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还好他没看多久，马上就把眼睛挪开了，还朝我笑了笑，让我受宠若惊。

顾青衣马上唤来店里的伙计给我斟茶，上水果，还一面笑着说道：“今儿要是没遇到你，我就打算去王府找你了。对了，你在王府里过得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王爷说，他大方着呢。要不你找我也成，我这人最讲义气。”

冷不防一旁有人冷哼，却是那个冷冰冰的柳一飞，斜瞥着眼睛瞅着顾青衣，冷笑道：“那倒是，你对漂亮姑娘一向最讲义气。”

方唐和丁洛阳闻言忍不住笑出声，连成王爷的唇角也勾了起来。敢情顾青衣这厮桃花运极好，身边美女不断。不过，以他的姿色，若是放在现代社会，估计那就是一天皇巨星。不，我看了那么多明星，也没有一个能有他这样的款儿。

顾青衣被柳一飞这么一顿抢白也不生气，笑嘻嘻地扬扬眉毛，道：“我就知道你嫉妒我。自从你那个青梅竹马的谢妹妹喜欢上了我以后，你就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不过我能理解你，哎，谁让我这么宽宏大量呢。”

柳一飞索性不再说话。方唐和丁洛阳笑得更欢。

顾青衣见柳一飞这么快就偃旗息鼓，显然十分扫兴。眼珠子转了转，冲着我一笑，道：“胡妹妹刚才是在找什么人吗？我在楼上瞧见你跑得气喘吁吁的。”

我一愣，朝众人看一眼。他们果然都竖起了耳朵，看来对我的怀疑还没有打消。

摸了摸脑袋，我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说了你们可不要笑我。我刚才看到了一只猫，特别眼熟，就想跑过来看看是不是我认识的那只。”

顾青衣十分纳闷的模样，“猫，那你瞧清楚了，可是你要找的那只？”

我摇摇头，“车跑得太快，我没赶上，不过，远远地瞧着，那黑里透着白圈的毛，和那肥嘟嘟胖乎乎的体形，除了我们家娜娜，我想不出还有哪家的猫能长成那副德行。”

“娜娜！”

我抬起头，看见他们几个人惊讶之至的表情。

时空之门 五十二

五十二

看他们的表情，似乎对娜娜这个名字一点都不陌生。难道真的是我要找的娜娜？半个小时后，一个黑里透白圈的肥猫被送进了包间，懒洋洋地趴在桌上连眼睛都懒得睁一下。

这肥嘟嘟的模样，这圆滚滚的形款，这慵懒而高贵的气质，根本就是娜娜嘛！我又惊又喜，上前一把抱住肥猫，可是它却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狠命地蹬开我，往顾青衣的怀里窜。难道这家伙看上了顾青衣，所以要借机吃吃他的豆腐。想不到娜娜穿越了一回，脑子还开了窍。

“你真的认识它？”问我话的人是柳一飞，他脸上明显地写着三个字，不相信。可怜的我真是欲哭无泪。娜娜这只重色轻友的死花猫，竟然不管我的死活，一门心思地只想调戏美男。想我胡夭夭为了她出生入死，连这个没电没网络的鬼疙瘩都跟了来，她竟然还翻脸不认人。做妖做到她这份上，也太极品了吧。

不顾众人惊诧的眼神，我猛地从顾青衣手里抢出娜娜，一手拉开门，跳起脚就往外跑。沿着走廊跑了一个圈，发现身后并没有人追出来，这才放下心来。手一伸，捏住这只不知好歹的死花猫的耳朵，咬着牙问道：“我叫你装，叫你装。重色轻友，见色忘义，亏我们几十年的交情，竟然跟我玩儿这种把戏，不想活了是不是。”

花猫喵呜喵呜地直叫唤，四条小短腿儿蹬来蹬去，一双蓝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我，流露着无辜的神情，可就是不说话。

不见棺材不掉泪，我索性又去扯她的胡子。这下她可发火了，竟然张口就咬，如果不是我手脚麻利，反应灵敏，估计这指头就要报废了。可怜这个时代连疫苗都没有，要是得了什么狂犬病，那还得了。

死猫，臭猫，看我怎么整你！我一边骂一边捏起她的脖子，对着她湿漉漉的小鼻子弹了几指头，弹得她喵呜喵呜地直叫唤，声音无比的悲戚，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只猫一向演技高明，最会装可怜，我要信了她才奇怪。

正要再辣手摧猫，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惊讶地抬头一看，面前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多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眼睛里带着各种各样的诡异神色。我顿时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委屈感。

顾青衣大步走上前将娜娜抢了回去，上上下下仔细查看了一番后，用一种奇异而审视的眼神看着我。其余那几位，显然也把我当成了虐猫的无耻之徒，脸上难掩鄙夷之色。眼下的这个场景，就算是我亲眼看到，也不免愤怒的。当初网络上传出那个变态女人虐猫图片时，我可是连杀人的心都有。

我努力地挤出正直无害的笑容，解释道：“我，我喜欢跟娜娜开玩笑，你知道，她以前和我感情很好，不知道怎么忽然不认识我了。所以，难免有点激动，激动，呵呵。”

听了我的解释，这些人不仅没有释然，反而露出更加鄙夷的神色。顾青衣面带疑惑，问道：“我家娜娜从小就在宰相府长大，虽说不至日夜不离，但它若是交了朋友，没有我不知道的道理。胡姑娘你是何事何地见过它？”

这回轮到我惊讶了。娜娜那丫头比我不过早到一天时间，怎么可能会在宰相府长大，还跟这个顾大少形影不离。联想到她对我爱理不理的陌生态度，我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就是面前这个长得跟娜娜一模一样，甚至有着同样名字的肥猫竟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猫妖。

是她失忆了？还是丢了魂？我冥思苦想，不得其所。

肥猫最后被顾青衣当作宝贝一样抱回了宰相府。好在顾青衣宽宏大量，没有计较我对那只肥猫做出的重重不人道行为，可是，我的这种行径已经众所周知，临走的时候，每个人看我的眼光都十分的怪异。

我跟着成王爷一起回府。只不过他坐在马车里，我心虚地坐在车夫的身边。他没说什么，一双狭长漆黑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几眼，欲言又止。

我们的车走到街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另一支队伍。车前四匹马开路，前前后后簇拥着几十个人，也不知道是京城里哪个大官出行，竟然比成王爷的排场还大。我十分不屑。

不知道是车夫怕事还是成王爷谦让，我们的马车竟然无声无息在路边停下，任由那支队伍浩浩荡荡地经过。走了一半，那队伍忽然停住，中间的油壁车门开了条缝奇 -書∧ 網，探出一只脑袋，对着我们的马车说道：“这不是二弟的车吗？”

我顿时惊吓得差点从车上掉下来。

要说成王爷，虽然比不过顾青衣那样的倾国倾城，但绝对是美男子一名。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种高贵优雅的气质，世间少见，。而对面从马车里探出的那只脑袋吧，我只能说，也是世间少见，只不过，是世间少见的丑。我琢磨着他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肯定是脑袋先着地了，要不然，怎么把屁股长在了脸上。

成王爷也掀开了车帘，对着那张被雷霹过的脸浅浅一笑，四周似乎都安静下来，就连天上的云都散开。他轻声说道：“大哥这是刚从宫里出来么？”

那位大皇子嘻嘻一笑，我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胃又开始剧烈地翻腾。“早上进宫给母后请安，这才回来。二弟有时间也多进宫走走，她老人家一直念叨着你。”

成王爷笑了笑，并不言语。这二人寒暄了几句后，便告辞分手。马车轱辘一开，我忍不住凑到车夫耳边小声问：“我们王爷跟刚才那位王爷不是同母所出吧。”

车夫瞥了我一眼，摇头，“姑娘你可弄错了，我们燕国四位皇子皆是陈皇后所出。”

我这回可真是奇怪了，回头再瞧瞧那早已远去的车辕，不由得摸了摸脑袋，小声道：“陈皇后竟然能生出大皇子这样的儿子来，还真是够难为她老人家的。呵呵。”看来生育也不是一般的技术呀。

这话一出口，我马上发现了问题。好歹这可是封建旧社会，这种非议皇子的话怎么能乱说，搞不好项上人头不保。

偷偷瞥了一眼一旁的车夫，他的脸上却显出古怪的笑意，“姑娘这话可就错了，咱们燕国的几位皇子那个长得那个叫惊天地泣鬼神，好在有咱们成王爷，也让我们老百姓有些盼头。”

这车夫还真不是一般的胆大，竟然敢当街非议皇族成员的长相。难道我现在不是身处封建社会，而是言论自由的民主时代？

车夫见我一脸目瞪口呆，又压低了嗓门，神秘兮兮地说道：“可惜自从王妃去世之后，王爷就是不娶亲，这提亲的媒婆都从王府门口排到城外，京城里哪个千金小姐名媛淑女不想进咱们王府的门。”

我虽然在成王府住了几天，可为了防止被人再误认为是奸细，所以很少八卦。府里的下人们跟营地的士兵不同，嘴巴就严得很，一点消息都不肯透露，更不用说成王爷的情史了。听车夫这么一说，我顿时来了兴趣，脑袋一低，嗓门一压，小声地道：“您给仔细说说，王爷跟王妃是怎样爱得要死要活，情牵三生，不离不弃。这两人是一见钟情、电光火石的爱恋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温情……”

车夫两眼发光，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指着我连连点头，舔了舔嘴唇正要发言，车里传来成王爷的声音，“阿富，你嘀嘀咕咕些什么呢？”

阿富的脸上顿时显出憋闷的神色，咬咬牙，小声道：“回去之后我再跟你讲，简直比戏文还精彩。”

时空之门 五十三

五十三

阿富的八卦之心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许是王府里的下人都缺乏娱乐精神，所以阿富的满腔热情无处倾诉，一旦遇到我这样的知音，顿时激动得语无伦次。回府后的整整一下午，我们两个躲在西跨院的厨房里聊得热火朝天。

原来那位气质高贵的成王爷早年曾经娶过一位绝代佳人，乃是燕国陆大将军的女儿，不仅生得倾国倾城，而且能文能武，世所罕见。成王爷与陆王妃琴瑟和谐，相敬如宾。二人成婚三年，陆王妃一直没有生育，如果换了别的男人，肯定要三妻四妾，广纳妾室，可成王爷却不离不弃，对陆王妃一心一意。

后来，陆王妃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临产时成王爷正好在边疆与庆国开战。陆王妃平时身体很好的，可不知为何竟然难产，最后不仅没有生下孩子，连大人也撒手归天。成王爷远在边疆，竟然没有来得及见上王妃的最后一面。

从此以后，成王爷心如死灰，不管什么样的天仙美女都看不到眼里。一晃陆王妃去世已经两年，王府中仍没有女主人。这么痴情这么重义的男子真是罕见，就连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我也忍不住佩服不已。

虽说二十一世纪是男女平等的和谐时代，但总有那么些不和谐的人喜欢乱来。明明法律规定了一夫一妻制，连神界和妖界都普遍遵守，偏偏就有不少臭男人，仗着自己有点小钱，在外头包二奶三奶，妄享齐人之福，真让我生气。如果不是怕被哪吒告发送上审妖台，我真想一口把那些人的脖子咬断。

说到最后，阿富神秘兮兮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胡姑娘你跟我们王爷，呃，似乎，我们王爷这是头一回带女子回王府呢。大家都以为——”

“以为什么？”我忍不住想要大笑出声，难道他们以为我跟成王爷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老天爷，像成王爷那样的男人不要太完美，我区区一个狐狸精，而且是个没了法力的狐狸精，就算对他有色心，也没有色胆呀。更何况，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照说嘛，我喜欢的人就应该像，应该像……

我的脑子里竟然闪过哪吒那张变幻莫测的脸，把自己都吓了一大跳。这个时候，我不是应该想起阿哲哥哥才对吗，为什么会想起哪吒那个别扭的家伙。肯定是最近这段时间跟他混得太久，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无时无刻地不想起他。真是噩梦呀噩梦！

拍拍阿富的肩膀，我大大咧咧地跳起身，说道：“你别乱想，我可是名花有主的人。”心里头暗暗把阿哲哥哥当成了那个主。

阿富的脸色看起来很失望，摸摸脑袋，憨憨道：“我就是担心我们家王爷。再说了，我们家王爷多好的人呐，你怎么就不动心呢。京城里，多少千金小姐想进我们王府的门，就是做妾室，他们也心甘情愿呢。”

阿富他怎么能想到，他家王爷让我住在王府可不是因为瞧上了眼，而是因为顾青衣那小子把我当成嫌疑犯交到他手里的。我听说成王爷以前在庆国那个胡将军手里吃过不少亏，想必心里头对他恨之入骨。所以说，我现在的处境，看起来自由舒适，其实步步惊心。

我一直在想，如果成王爷和顾青衣他们没法证明我是奸细，那么他们要怎么处置我。总不能把我往门外一推就不理不睬了吧，我就一妖精，连法力都失去了，要怎么在这个时代生存。

更何况，我还要去找国师大人，求他送我回现代。国师这名号听起来就挺响亮的，估计官儿也挺高，我一济济无名的小人物，哪里能见得到他的面。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想方设法先在成王府混下去，逮着机会再以成王府的名义去找国师。这么一想，就算我不是奸细，也得装成是奸细，起码，让他们半信半疑，这样，我才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

我翻来覆去地在床上仔细思索这个问题，作为一个奸细，我绝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无所适事，而应该想方设法地做出一些让他们怀疑的举动来。比如偷偷摸摸地出现在成王爷的书房重地，或者半夜三更在园子里游荡，只要没有被他们抓到现行，怀疑和想象的空间是无限大的。

想到就要做到，当天晚上，乌云沉沉，漆黑一片，我继续在园子里装鬼。成王爷的书房离我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我慢悠悠地往那个方向走，走了一半，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总觉得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我。猛地一转身，只见不远处的花丛微微一颤，却是半个人影也没瞧见。

我是不怕鬼的，但是如果是人那就另当别论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人类，因为他们常常会为了一些莫明其妙的原因就动手杀人，没有任何顾忌。我很怀疑刚才跟在我身后的那个家伙另有企图。

如果是王府的侍卫看到我，大可以直截了当地上前盘问，没有必要这样躲躲藏藏，神神秘秘。那么，跟在我身后的这个家伙到底又有什么目的呢？

无端地，心里头有些发虚，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被夜风一吹，凉得让我打了几个冷颤。仔细想想，我只是一个小妖精，跟这里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人认识我，也应该不会有人特意跟踪追杀我才对。跟在我身后的这个家伙，八成是个刺客，目的自然就是成王爷。

我要是真的把这刺客引到了成王爷的面前，那可就不是假扮奸细玩玩，而是真正的奸细了。人家成王爷能放过我？我还得在这里混日子呢。

于是果断地折身回房，撒开蹄子跑得飞快，生怕被后面的家伙给追上。

好不容易到了我的房间，刚一进门，一阵寒意扑面而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肩膀上就多了个东西。锋利的匕首紧紧地贴着我的肌肤，寒意一点点渗入，连肌骨都变得森冷，冷汗从我的额头和鼻子上渗出，手脚瘫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门随之被关上，尔后屋里陡然一亮，原来是那个刺客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刺客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跟电视里演的差不多式样。我脖子上还架着刀，不敢乱动，僵着脖子瞧着她，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激怒了她。只消她的手一抖，我这只狐狸精就脑袋是脑袋，身子是身子了。

时空之门 五十四

五十四

我知道这个刺客是个女人，虽然个子高挑，但身材十分纤细。从房门到屋子中央的路途中，我身子一抖，竟然还撞进了她怀里，软软绵绵，十分有货。我甚至猜想，这个女人肯定不是专业刺客，因为她身上隐隐约约带着些茉莉花的香气。这香味并不浓郁，不像是熏过衣服或者擦过脂粉的那种味道。

可是，不是有句俗话叫做最毒妇人心么。知道刺客是个女人之后我不仅没有暗自庆幸，而是陷入了绝望。如果来的是个男人，好歹我也能装可怜扮无辜来个美人计来博取他的好感，当初顾青衣不是说过，我长得很好看么。他那样混迹花丛的男子都认为我是美女一名，更何况普通的男人。

但是，女人就不一样了。据我所知，女人普遍都有一种嫉妒的心理，尤其是面对比自己长得好看的女人，就会恨不得她不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才好。至于面前的这个女人，我想她既然沦落到靠当刺客维持生活了，应该不会长得太好看。要知道，漂亮女人总是很吃香，随便抛个媚眼什么的，就有大把大把的贱男人争先恐后的献殷勤。

我说：“女侠，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我一定知无不尽，言无不晓。”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坚贞不屈的烈士，更何况，我本来就不知道什么，对成王爷也构不成任何威胁。他大人有大量，就算知道了，也应该不会太怪我。

女刺客想必是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合作的人，眨了眨眼睛，显出不相信的神色。我差点没指天发誓了，“女侠，我绝对没有欺骗你的意思。老实说吧，其实我也不是王府里的人，我是被他们抓到这里来的。”

女刺客冷冷地哼了一声，把匕首一收，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问道：“既然你是被他们抓来的，为何还能在府中行走自如，莫非，你是从刘豫抢来的女人？”

还好我没有喝水，要不然这会儿肯定喷了出来。刺客口中的刘豫就是成王爷的名讳，听她的语气，果然跟成王爷不大对盘，想来两人之间有什么宿怨，结果把我给连累了。

我赶紧挥手摇头表示清白，给女刺客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给她，然后解释道：“女侠您误会了，我一平民老百姓怎敢高攀成王爷。事情是这样的……”于是一五一十地当初怎么在山谷里遇到顾青衣，怎么又被他当奸细带到营地，最后怎么到的京城都告诉了她。

我见女刺客脸上的防范之色渐渐褪去，心知她估计跟庆国有些关系，于是，又长长叹息了一声，说道：“要我说，顾大少他们也是太过分了，您说这战场之上尔虞我诈就罢了，可现在仗都打完了还玩这种狠毒的计谋。竟然故意传出消息说那位胡将军投降了燕国，哎，庆国皇帝陛下又疑心甚重，我听说胡将军的家人都受了牵连，连命都没保住呢。”

只听得“叮当——”一声脆响，女刺客手里的茶杯这会儿已经壮烈牺牲。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是庆国人，甚至可能就是那位胡将军的人，也就是成王爷他们一直想抓又没有抓到，最后拿我充数的那个人。

虽然看不见女刺客黑巾下的脸，但从她沉郁阴霾的眼神中可以看出现在的她心情是如何沉重。我甚至没有立场地有些同情她了。

女刺客好半天都没有说话，我也没出声，更没有想过大声呼救什么的。这个女人似乎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我好生地伺候回话，她可能还不会为难我，毕竟，我不是她的仇人，某种意义上说，我还是受她牵连的无辜人士。

女刺客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这屋里还有我这号人的存在，握着匕首的手动了动，我的心也跟着跳了跳。正呼吸紧促着，她终于说话了，“你可知道他们把人关在何处？”

我讶然，无辜地回道：“什么人？女侠您说谁把谁关起来了？”

“你当真不知？”女刺客不信的语气，锐利的目光在我脸上横扫一遍。我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表示不知。听她话里的意思，是成王爷刘豫抓了人。仔细想想，最近没有听说抓到奸细的风声，莫非成王偷偷抓了，没有声张。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我百思不得其解。

女刺客见我摇头，倒也没有再逼问。可是，她想了想，却说了一句让我差点崩溃的话。她说，“那你带我去刘豫的住所，我亲自去问他。”

我的天老爷诶，我若是真带她去了，那奸细的帽子我还躲得掉吗。虽然我也希望成王爷能一直怀疑我，这样我也能有借口赖在王府里不出门，可是，怀疑和证实是完全不一样的。一旦证实了我是奸细，恐怕等待着我的，就是狗头铡了。

只得谎言推脱，我支支吾吾地低下脑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声道：“女侠哎，我一个被软禁的囚犯，去哪里都有人看着，怎么可能知道成王爷的住所。您别看我好像在园子里四处乱走很是悠闲，其实不然。您说，成王爷那样精明的人，我在他眼里，就跟蚂蚱一样，我其实就是一可怜人。”

其实我连人都不是，我就是一狐狸精。要是成王爷知道了，准得惊讶得下巴都掉下来。

女刺客还要再问什么，忽然眼神一动，手里的匕首猛地往前一探，又卡在我的脖子上，吓得我魂飞魄散。

我刚才说错了话？脑子里快速地运转，回想着刚才话里有什么地方不妥，使得这位刺客大人反应这么激烈。还没想出个头绪来，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就是冲着我这屋来的。原来女刺客是听到这声音，我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你给我小心点说话，要不然。”女刺客作势把匕首往前一送，吓得我赶紧把脖子往后缩了缩，连连陪笑道：“女侠放心，放心，我绝不会出卖你。”

其实我也想不出到底是谁在这时候来找我，难道刚才在花园里一通飞奔被人瞧见了，起了疑心，这会儿特意来查看？可千万千万不要发现了女刺客才好，我可不想这么年纪轻轻就送命。我才活了五百岁不到呢。

几声轻巧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后，我长呼一口气，毅然决然地拉开了门。

面前的这个人——我，我，我指着他的脸说不出话来。

时空之门 五十五

五十五

我从来没有想过再次见到哪吒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虽然我也曾经在梦里不止一次地幻想过他会像一个白马王子一样从天而降，微笑着出现在我面前。但是，那仅仅只是幻想而已。所以，当他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时，我愣了那么几秒，然后，做出了我一生当中都难以忘记的反应——我竟然像阔别已久的情人一样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在这一刻，我忘记了身后女刺客的匕首，忘记了害怕，甚至忘记了害羞。换做是精神正常的时候，打死我也不敢做这样亵渎神灵的事情来的。虽然，我和他也曾经有过那么一点点的小暧昧，可是，我从来没有认为他是真的喜欢我。

从内心上说，他是天上最闪亮的星星，那么耀眼明亮，让我不敢逼视，不敢靠近。我一直很努力地告诉自己所有的神仙和妖精都是平等的，我要从战略上鄙视他，看轻他，所以，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和他吵架，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克服自己的自卑和懦弱。可是我知道，我真是一只可怜又别扭的小妖精，那些刻意的争吵和嘲讽只是我极度自卑的表现，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也可以喜欢和爱慕他。

他拉着我的手，快速地进屋，然后麻利地关门。与此同时，闪着寒光的匕首从暗处陡然刺出。也没见哪吒怎么动，我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那匕首就已经落在了哪吒的手里。果然是神仙出手，不同凡响。

女刺客呆立在原地，不知道是没有回过神来，还是被哪吒制住了，一动不动的，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哪吒牵着我的手，慢条斯理地坐下，把匕首朝桌上一放，冷冷道：“胡将军不用装模作样，以你的本事，怎么会被我这一招半式吓得一动不动。”

胡将军？！我惊讶得长大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三番两次把成王爷打得落花流水的庆国将军，我总以为是个满脸络腮胡子、臂膀腰圆、魁梧高壮的中年大汉，谁知道竟然是面前苗条修长的妙龄女子。是的，虽然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我很确定她的年龄绝对不大，这是我们狐狸精的直觉。

胡将军被哪吒喊破身份，倒也没有怎么惊讶，干脆把脸上黑巾一扯，露出雪白俏丽的面容。果然如同我想象的那样，这位鼎鼎有名的胡将军，绝对不超过二十岁。如果不是她脸上的神情太过阴霾，我一定会喜欢上这个长着杏仁眼、樱桃嘴的美女。

“你是谁？”胡将军问，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哪吒，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话说哪吒今天穿着一身古装，灰色的长袍，长发束在头顶，用一支木簪固定，看起来十分俊逸潇洒，看得我眼睛都发直。说起来，这是我头一回看到他穿古装的样子，虽然电视里演过不少，可那都是什么封神演义里幼年时期的模样。人类呀，就是太古板，他们总是喜欢自以为是，认为哪吒还是几千年前的小模样，哪里想得到，他早就变成了个颠倒众生的翩翩美男子。

哪吒对于回答小胡将军的问题并没有兴趣，事实上，他也不好回答。神仙大老爷不屑于说谎，可是他如果真的说自己是哪吒，估计这位小胡将军要么气得柳眉倒竖，要么认为哪吒有些精神不正常。

“这个你不用管。”哪吒淡淡道：“你只要知道我们对你没有恶意就是。不过胡将军，不是我提醒你，你这样单枪匹马地潜入成王府，实在太冒险了些，刚才如果不是我跟在你身后帮你处理那些侍卫，你以为自己能不被人发现么。”

我就说呢，堂堂一个成王府，不说千军万马，最起码也是高手如云。她只是个将军，不是江湖人士，就算懂得运筹帷幄，却不一定武功高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闯进王府，当这里是牛栏关猫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呀。

可是，哪吒那死小子，明明知道我被她挟持了，却不赶快进来救我，害得我这颗小心脏差点就快负荷不了宣告罢工了。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呐。

小胡将军没有说话，看着哪吒，脸上时而怀疑，时而后怕，似乎在思考哪吒的诚意。其实我觉得很奇怪，她到底做过几年将军，照传言来说，还是个谋定而后动的将才，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么不明智的举动来。

哪吒又继续发言了，“胡大人和夫人的确被刘豫接了过来，不过并不在这里。话又说回来，若不是他派人将令尊与令堂接走，恐怕这会儿他们早已身首异处，魂归天堂了。”

小胡将军重重一哼，冷冷道：“若不是刘豫耍用阴谋诡计，我们一家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哪吒摇头大笑，“两国交战，自然是不择手段。刘豫次此计或许太过阴毒，不过，胡将军你扪心自问，即使没有此事，单单是江州大败一事，恐怕庆国皇帝也不会对你仁慈。你就算逃了回去，也不过是多送一条命而已。”

我觉得很奇怪，哪吒什么时候做了燕国的说客了，怎么句句都在为燕国说话。他是个神仙，严格意义上说，是不能参与到凡间政治大事的。今天怎么一反常态，竟然跟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说这么多话。难道，他心里还有别样的心思。

我的心跳得厉害，偷偷地再次打量小胡将军的长相。皮肤很白皙，很水嫩，眼睛比我的大，鼻梁比我的挺，但是不够我小巧，嘴唇嘛，她的嘴小小的，像颗滴水的樱桃，十分性感。我好像是没有她漂亮。

难道，哪吒这么快就见异思迁了？刚才看到他追着我来，我还以为，还以为他真的很喜欢我，可是——我，我，这叫我情何以堪。

接下来哪吒跟她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有听清，就看见他俩的嘴巴开开合合，脸上表情一会儿冷峻，一会儿舒展，一会儿又浮出淡淡笑容，看得贼刺眼。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一甩手从这里跑出去，再也不要回头才好。可是，外面没有地方睡觉。我看着床上厚厚的棉被，忽然觉得很困。

时空之门 五十六

五十六

小胡将军什么时候走的我一点都不知道，可是哪吒却一直没走。我想起床跟他说男女授受不亲，让他给我滚开点。但是，脑袋又重又沉，连嘴都懒得张一下，于是闭上眼睛，继续沉睡。

天快亮的时候醒了，睁开眼，床前一只脑袋。我伸手敲了一把，他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我。朦朦胧胧的一双眼，漆黑的眸子上蒙着一层水雾，看得我的心也迷糊起来。鬼使神差地又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偶尔眨一下，扇过我的指尖，微微的痒，痒得我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我说，“你怎么还没走，要是被王府里的人看到了，我可要倒大霉。”说完了又觉得不对，赶紧坐起身，正色道：“不行，这地方我可是一天都不想待下去了，我们马上回去。”我是多么的想念现代社会的便利生活呀。

可是他却摇头，“既然已经进来了这里，想要回去，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他看着我，苦笑，“你突然闯进这个世界，打乱了故事原本发展的轨迹，我们必须把这些打乱的历史重新回到原位，才能回家。”

我愕然，仔细想想自己过来的这段时间，实在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哪吒说这句话是不是太夸张了。

可能是看出了我心里头的想法，哪吒的脸上显出无奈的神情，覆上我的手背，柔声道：“原本跟随顾青衣和刘豫一同回来的人应该是胡将军而不是你。”我讶然。他又笑笑，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那个胡将军到底是谁？”

他这话的意思肯定是小胡将军是我认识的人了。可是，在这个另类的世界里，我认识的人实在太有限了，总不能是——是，我不禁睁大了眼，结结巴巴地说道：“你是说，她，她是娜娜？”

哪吒默默地点头。可是我还是想不通，娜娜竟然是人类，可是，为什么她会不记得我，还对着我动刀动枪，要不是哪吒赶到，我少不得要吃点小亏。

“娜娜从后世回到过去，这本来就是违法的，如果被天庭知道了，她一定会受到重罚。为了防止后世有人借时空仪改变历史，那法器中设定了特殊的咒语，如果是原本属于这个时空的人，她就会丧失后世的记忆，如果是妖，则会丧失法力，而且身体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当然，人类是进不来的。”

难怪我当初会受那么重的伤，也不知道哪个神仙大人练出来的这个法器，真是害死人。既然有这么多这样那样的规矩，当初就不要练出来，这不是明摆着害人吗。对了，我和娜娜也就算了，不知道哪吒会不会也受法器限制，那岂不是很危险。

“你别忘了，我是神仙。”哪吒又恢复了他一贯的自以为是的公鸡表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高贵身份似的。他的这种性格总是能让我抓狂。我甚至有点怀疑，刚才睡醒时面前朦朦胧胧的勾人魂魄的那个美男还是不是他。我为什么要因为这样的家伙而心跳。

我知道自己在美色面前一向没有什么定力，所以对着哪吒这样的绝色总是不能硬起心肠来反抗，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虽然有时候我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可是只要哪吒那小子小手一挥，桃花眼一眨，媚眼儿一抛，我照旧被他唬弄得团团转。至于到底是不是喜欢他，连我也不明白，真的很伤脑筋。

对于刚刚得知的不能返回的噩耗，我用了十分钟的时间来消化，还不算太长。昨天晚上看到哪吒的时候，满脑子只有激动和兴奋，后来又看到他对娜娜关心得不平常让我心生妒忌，这样一来二去，完全忘了还要回到现代的念头。直到刚才醒来后，我才恍然想到这个问题，可是刚刚一经提出，就被狠狠驳回。其实心里头的希望并没有膨胀，所以，失望也不大。

不能回家，不能回家，那么我现在要怎么过？到底怎样才能算是结束，娜娜到底有什么样的经历，最后才俯身于一只黑猫。我想不通。

外面的天已经很亮了，隐约听到附近有人说话和走动的声响。我担忧地看着哪吒，我的嘴巴虽然很毒，但是，其实心里头还是软的。我不想独自一妖住在这里，成王府虽好，可是，我不喜欢。

他捏了捏我的手，“一会儿你找个机会出去，我会去路上找你，见机行事。”他说完话就站起身，笑了笑，然后往外走。我心里酸酸的，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

他忽然又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我走过来。我茫然地望着他，他的脸渐渐地在我面前放大，清晰尔后模糊。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唇间似尝到了什么香软美味，让我忍不住轻轻地咬。

“小色狐狸。”迷迷糊糊中，听到他这么说，声音里带着甜丝丝的戏谑。脑子清醒的时候他的影子早就不见了。明明就是他先，竟然敢说我色，真是没天理！我忿忿不平地舔舔嘴唇，回味着刚才的亲吻。我最多也只有一点点，一点点色而已……

成王对我的管束并不严，我大摇大摆地从大门出来，甚至没有人问一声。想着哪吒说过路上见面的话，打从出门起，我的脑袋就没停的四处张望，想着那小子会从哪个疙瘩里突然冒出来。

走了一段路，哪吒的影子都没瞧见，却看到一支有些眼熟的队伍。那青黑色的华丽马车，可不正是那位长相极其彪悍的大皇子的步辇。

话说这位大皇子还真是排场大，每次出门都是长长队伍前呼后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反观成王爷，却要低调的多。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丑人多作怪。我并没有歧视丑人的意思，甚至我自己，也不见得有多美，可是，每次看到这位大皇子热闹万分的队伍，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句话。

民不与官斗，我虽然在心里头腹诽着，却恭恭敬敬地躲到街边上，生怕冲撞了他们的车马。虽然长着哪吒在城里，我不是很怕他，但一想到哪吒说我的到来已经给这个世界带来了“蝴蝶效应”，如果不能将历史恢复到原来的轨道，我们就不能回去的事实，我还是低调行事比较好。

但是老天爷总是喜欢和我开玩笑。我越是想低调，他就越不让我得逞。眼看着那马车就要过了，我刚刚呼了口气，那车忽然又停住，从里面跳出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头子，一双精光四射的三角眼往四周一扫，最后落在我身上。

时空之门 五十七

五十七

那森森的眼神儿看得我心里发虚，莫非这小老头子瞧出了我的妖精身份？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可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几个牛高马大的门神，挡着我的路，让我根本无处遁形。

歹势！这小老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天晓得他把我困在这里想玩些什么把戏。我哆嗦着身子朝四周张望，希望能从人群中找到那张熟悉的脸，可是，却一无所获。只得鼓起勇气朝小老头望去，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师，你，你找我做什么？”

小老头的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寒光，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近。四周的人都屏气凝神，睁大了眼睛瞧着场中的我们俩，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兴奋的神色，就像是，就像是每次我在大街上看人打架时的那种眼神。

“妖孽！”小老头厉声大喝，手一挥，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面铜镜，手朝天一指，一缕刺眼的白光从天上投射而下，直直地射进铜镜中，尔后反射到我身上。

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照妖镜？这些东西不是早就被天庭列为禁物了吗，怎么还会冒出来？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心道，我命休矣，可怜我活到快五百岁，都还没有嫁过人，虽然跟哪吒玩过几次小暧昧，可是，我不甘心！

传说死在照妖镜下的妖精们要被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被温暖的光芒笼罩，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如果，如果死亡如此舒服如此惬意，那倒也不是一件难受的事情。我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小老头的脸，一会儿红得像猪肝，一会儿白得像卫生纸，真是变幻多端。

老天爷，我这是什么时候修炼到连照妖镜都不能奈何的程度了，我实在太有天赋了吧。看着小老头子冷汗直流的狼狈模样，我真想仰天大笑来表示我对他的鄙视。考虑到现在是天子脚下，又是别家地盘，后头还站着个被雷霹过的大皇子的份上，我只是扁了扁嘴表示了自家的不屑，阴阳怪气地问道：“这位道长，你这是做什么呢？你说谁妖孽呢，我怎么没看见呀？”

“你，你！！！”老头子全身发颤地指着我，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身朝丑男皇子打报告，“殿下，这是个妖孽，一定要当即处死，不然定要为祸百姓。”

丑男的眯眯眼眨了眨，盯着我半天不说话。我站在原地冷笑，冲着四周围观的人们大声说道：“今儿可真是见鬼了，大清早出门踩了狗屎，碰上个疯狗乱咬人。丫的你说老子是妖孽，我还说你是妖孽呢。神经不神经。”

众人齐刷刷地看了我一眼，又齐刷刷地全部散开，动作整齐得好像事先排练过。

“殿下！”老头子涵养相当不错，被我这么一顿奚落后，并没有如我所料那般气极败坏，而是言辞恳切地想要劝说丑男将我就地正法。可是丑男并没有答应。他虽然是大皇子，可还不是太子，形象工程是很重要的，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无凭无据地杀人，很容易传到御史的耳朵里，赶明儿再被成王抓着小尾巴参那么一本，有得他好受的。

其实我现在的心情也是惴惴不安，那小老头子一脸贼相，看周围人对他的态度，貌似还有点地位，要是这个丑男真的被他说动了，那我岂不是死得很冤。连照妖镜都没奈我何，到最后却死在人类的手里，我就是死了也会被其他妖精嘲笑的。

正担忧着，忽然看到了救星出现。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一边挥手一边高呼，“成王爷，成王爷，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要不，我就被人当妖孽给杀了。”

成王爷身后跟着几个熟人，正是所谓的京城四少。顾青衣笑得荡气回肠，丁洛阳笑得温文尔雅，方唐面无表情，柳一飞冷如冰霜。这几个人都是少见的美男子，一行人风度翩翩地走过来，把大街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倒有几分现代明星出场的架式。

我扑不上前拽住顾青衣的衣服。其实我本来想对着成王刘豫扑过去的，到了他面前忽然想到人家身份不同，到底是封建旧社会，我要是随便玷污了他，可不像哪吒那么好说话。于是到了最后关头，硬生生地把折了个方向，倒在了顾青衣的身上。这小子还一脸享受的模样。

我这一声不啻向在场诸位表明了自己是成王一派的人，他就是为了自己的面子着想，也不会把我扔出去。果然，成王爷缓步走到丑男皇子面前，朗声笑道：“原来是大哥与国师大人在此，不知我府上的这个丫头犯了什么事，竟劳两位如此兴师动众。”脸上虽然带着笑，可这话就不怎么客气了。

丑男没说话，那个国师老头子倒先开了口，阴着脸沉声道：“原来这妖孽是成王府里的人。”幸好哪吒来得快，要是不不明就里地跑去找这个国师老头，还不死在他手里呀。就这草菅妖命的行径，怎么配当国师。

“这话就不对了。”我从顾青衣身边跳出来大声喝道：“成王爷，我知道这位国师大人位高权重。可是，凡事总得讲个理字。我好好儿地在街上走，这位大人忽然从车里冒出来，非要说我是妖孽。在座各位可都瞧见了，我哪里像妖孽了。刚才这位大人还不知从哪里弄来面镜子，对着我一番照，若我是妖孽，少不得要显出原形来，哼哼，你们看看，我到底是人还是妖啊。”

我叉着腰站在大街上，和煦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投射出均匀的阴影，和周围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成王爷的瞳孔微缩，射向国师的目光明显不悦。国师老头子的脸上也显出无法理解的表情，皱着眉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来只是误会，既然这位姑娘是二弟府上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妖孽，国师大人许是看走了眼。害这位姑娘受了惊吓，小王实在过意不去，改日定到二弟府上探望。”丑男大皇子出来打圆场，。从事发到现在，这个男人一直冷眼旁观，既没有受国师的唆使将我就地处死，也没有出来帮我说话，明显地不想卷入这场是非。他虽然长得丑，脑子还是有的。

可那国师老头子却是个死脑筋，倔老头。丑男都帮他帮到这样了，他还不甘心，还冲着成王道：“成王爷，您府中收留如此妖孽，定要——”忿忿的喝声嘎然而止，老头子盯着人群外的某一个地方，激动得不能自持。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竟然是姗姗来迟的哪吒。难怪这老头子如此兴奋，敢情是看到神仙大老爷了。

时空之门 五十八

我瞧国师那激动德哆哆嗦嗦的模样，就差要跪在地上叩拜了。不，他本来是要叩拜的，被哪吒一记冰雪般冷漠的眼神给打击了回去，变得有些反应迟钝。待到哪吒走到我身边站好了，他都没有意识到我们两个其实是一伙的事实，哆嗦着手指着我道：“她，她她，她是——”

关键时刻，我朝哪吒怀里一倒，鼻子皱一皱，眼睛眨一眨，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和国师老头子对指，“哥，这老头子欺负我。”

国师老头的脸上那个叫精彩纷呈。老头子估计怎么也想不通，堂堂的神仙大老爷怎么会跟一个妖精混到一起，还勾肩搭背的做亲热状。看看他那两眼发直、面部抽搐的表情，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了原状了。

接下来自是一段旁若无人的寒暄。哪吒以我哥哥的名义隆重出现在诸人的面前，同时出现的，还有一直跟在后面默默无闻的小胡将军，也就是失去了未来记忆的娜娜同学。看得出来，成王对于哪吒的身份并不相信，但他们都是一群善于伪装的家伙，脸上一个比一个笑得灿烂，言辞一个比一个说得真诚，到最后我一不留神，重新换上新名字“莲生”的哪吒竟然答应了成王的邀请，带着小胡将军一起入住成王府。

回去的一路上我很不高兴。原本是想着能够离开王府，自由自在地过一段日子了，但不知道哪吒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非要再住进这地方来。不说刘豫了，就是顾青衣他们，都是一个赛着一个的狡猾，我觉得，像我这样单纯善良的妖精，和他们打交道久了，一定吃亏。

进王府大门的时候，我落后了两步，被顾青衣一把拉住，笑容诡异地看着我，“胡姑娘，那位莲生公子是你哥哥？”分明就说不信的语气。未待我回话，他又用一种暧昧的语气贼兮兮说道：“我看是情哥哥才对吧。不过呀，你们小两口甜甜蜜蜜的，怎么后头还跟着个大蜡烛，还是特制，裎亮！”

我干笑了两声，想不出话来回他。偷偷瞧了一眼昂首阔步地走在前头的哪吒，再看看紧随其后的小胡，心里怪不是滋味。我想，我是有一点点吃醋。

刘豫把哪吒他们安排住在我隔壁。他们刚才都看到了国师老头对哪吒不寻常的态度，一群人似乎对他很感兴趣，拉着他在厅里聊些天南地北的话，小胡也在一旁听着，聚精会神的样子。我听不懂，也没兴趣，坐了两分钟就耐不住起身，一个人回了房。

正睡得迷糊间，听到有声音在叫我的名字，悠悠扬扬，极是动听。那声音很熟悉，就像，就像很多年以前住在森林里的时候，和表姐在山谷里迷了路，半夜听到妈妈来找我们的声音。那么的急切而温柔，那么的，拨动我的心弦。

我慢慢起身，循着那声音来的方向迷迷糊糊地走。开门，过花园，绕水池，再开门。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到妈妈的声音，时远时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脸上湿湿的，有东西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淌到嘴边，有些咸。妈妈的声音还在远处飘荡，我忍不住加快了步子。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雨来，很大，落在水面上荡起无数的涟漪，像落了满池的金钱，叮叮咚咚地直响。一会儿，还打起雷来，轰隆隆的震得头晕耳鸣。

好像陡然间天黑了，只听得到哗哗的雨声和轰隆的雷鸣，刺眼的闪电偶尔一闪而过，照得天地间一片惨白。我眯着眼睛四处搜寻妈妈的身影，可是没有。我怎么忘了，很多年前，她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去，那天晚上，正是这样的电闪雷鸣。

又是一声巨响，将我身边的大树打成两半，硕大的枝干从天而降，直挺挺地朝我砸下来。我茫然地跳着躲开，可是，那枝干似乎长着眼睛似的朝我猛追。如果被它打上一家伙，我保证就飘飘荡荡地上了天。虽然脑子里还迷糊着，可我的脚步不停，慌乱地四处奔跑。

天上像炸开了锅，一会儿扔下一个炸药，落在我的周围，溅起泥土和石块，打在我的身上和脸上，剧烈的痛。我的意识停留的最后一秒，一束刺眼的白光从天上射下，正对着我的胸口，四周地动山摇，震耳欲聋。

我五百岁了，是的，五百岁。

魂飞魄散是怎样的感觉，就像现在这样吗。可是，我知道我还存在，我的意识，我的思想，还在某一个看不见的地方飘荡。看不见，也听不见，不知道这是世界到底怎么样，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我就这样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意识慢慢聚拢。

夭夭，哪吒，天劫……我的意识中渐渐出现这些东西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我能看见自己在一个漂亮的房子里，屋里摆着刚刚盛开的梅花，屋子的角落里燃着熊熊的炉火，让我觉得这屋子很温暖。

床上有一只狐狸，尖尖的小嘴巴，光亮的毛皮，四肢和脸颊到处都有伤口，看起来十分熟悉。这，是我吗？

我飘到它身边蹭了蹭它，它身上暖暖的，有淡淡的草香，好像以前在哪里闻到过。我朝它身上挤了挤，挤不进去，好像有一堵结实的墙把我们分开。很不甘心，努力地把手伸进它的爪子，使劲全身力气地动了动，可那爪子仍旧纹丝不动，而我自己的身体像被扭曲了一样的难受。

为什么会进不去？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要让我像一只孤魂野鬼一样四处飘荡吗？那样的日子实在太可怕了。

看着床上呼呼大睡的小狐狸，我决定再试一次。

屏气、凝神，一阵小助跑后，我对准床上的小狐狸，猛地扑上。

一阵难以形容的头晕目眩袭击了我，我“啊——”地惨叫一声后，被小狐狸重重地弹开，像一只弹簧似的撞到天花板，又直挺挺地撞下来……

晃呀晃，晃呀晃，我靠，出了什么毛病要这样晃个不停！

我四处张望，视野忽然狭小了许多，面前只看见一方锆白色的布料，上头绣着精致的花纹，这里是竹叶，那里是云朵，鼻子里还有熟悉的草香。可是，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

“少爷，这小狐狸都睡了一个月了，您说它还会不会醒来？”

“许大夫不是说没有致命伤么？”这个慵懒的声音飘入我的耳朵（如果我还有耳朵的话），我差点惊叫出声，顾青衣，我怎么会在他这里。

“让碧叶好好照看着，这可怜的小狐狸。”顾青衣说完话，轻笑了两声，然后抬脚往外走。而我，则摇摇晃晃地跟着他一道儿出了门。

我不得不沮丧地认识到一个事实，格老子竟然俯身在他腰间的玉佩上了。

时空之门 五十九

五十九

我的精神不大好，在顾青衣的腰上晃来晃去，竟然睡着了。一觉睡醒来，发现四周一片漆黑，空气很糟，似乎流通不畅。仔细研究了半天，发现自己是被一大堆衣服给埋在最里层。可怜我一代狐狸精，竟然落得现在这般田地，真叫我心酸。

我使劲全身力气往外拱，四周还是一动不动。这个莫明其妙的世界，连法力都没法使，现在还附身在一块死物上头，这叫我怎么活哟。我很难受，很想哭，很想大声地控诉命运的不公，内心正激愤着，上方忽然一亮，冒出来一张小圆脸。

这应该是顾青衣的贴身丫鬟，长得挺水灵的，就是年纪小了些，不知道顾青衣那厮有没有对她伸出魔爪。小丫鬟手脚麻利地把筐子里的脏衣服收拾好，瞧见了我，小心翼翼地捧在手掌心，小声道：“少爷总是乱丢东西，哎。”然后拉开柜门，把我放了进去。

吱呀——一声过后，我又陷入了暂时的黑暗，四周只有一群没有思想的死物作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哦。

我重见光明是在第二天早上，还是昨天见过的那个小丫鬟，把我和旁边的一块碧绿色的玉佩举得高高的，朝坐在床边睡眼惺松的顾青衣道：“少爷，您今儿配哪方玉佩？”

顾青衣朦朦胧胧的眼睛朝这边瞄了一眼，然后又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又瞧过来，眨眨眼睛，朝小丫鬟勾勾手指。

“这块玉佩？”顾青衣把我拿起来，朝天上举着，眯起眼睛仔细看，“怎么好像变了些？”废话，里面躲了一只狐狸精，你看会不会变。以前是死物，现在可是活物了。

接着，顾青衣咂了咂嘴巴，笑道：“流光溢彩指的估计就是这样的玉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哈哈，这回可赚大了。”

我一点都不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顾青衣把我当成了四处炫耀的宝贝，几天下来，京城的纨绔子弟们我都认了个遍。其实我很希望他能到成王府里去炫耀一番，这样，说不定我就能遇到哪吒，他一定能认出我来。可是，顾青衣这小子似乎专门跟我作对，连方唐他们我都见过好几面了，他始终没有去成王府。

有的时候顾青衣会去看我的真身，可是小狐狸一直没有醒来。其实我很担心小狐狸哪天忽然醒来，因为这样就意味着，有其他的灵魂住进了我的身体，到时候，我可真的成了孤魂野鬼了。

跟在顾青衣身边好些天，我发现他其实并不像外人认为的那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他常常看书看到很晚，一个认坐在书房里，连伺候的人也不要。有时候眉头紧锁，有时候唉声叹气，还有的时候会心一笑。我想，他可能暗地里做些什么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有一天晚上，我靠在他床边的衣服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一会儿，轻轻的扣门。顾青衣一个鲤鱼打挺就翻起身，把外袍往身上一套，系好衣带，低声道：“进来吧。”

然后从门外进来两个男人，神神秘秘地蒙着面，见了顾青衣，恭恭敬敬地行礼，口称“少主”。然后他们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想了半天，好像是向顾青衣报告什么组织的运行状况。然后还提到了什么另一个什么“镜花水月”的组织。我还听他们提到了庆国。可是，到底说了些什么，还是不清楚的。

那两个人走了以后，顾青衣没有再睡，一个人在书桌前静静地坐着，也不点灯，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我觉得，他神神秘秘的。

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哪吒是不是在到处找我。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里就像有无数只蚂蚁爬来爬去，难受得只想哭。可是却哭不出来。这个该死的玉佩身体限制了我所有的行动，不能笑，不能哭，七情六欲都无法发泄。我疯狂地想要从顾青衣的衣服上挣脱，自我毁灭。

顾青衣似乎总能感受到什么，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敏感地摸摸玉佩，拾在手心仔细的看，眉宇间有种淡淡的忧郁，和我平时看到的他完全不同。

他说，“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活的呢？”然后叹一口气，用手掌在玉佩上摩梭，温暖的掌心，修长的手指，还有很黑很深邃的眼，这样的顾青衣，让我看不清。

那只叫做娜娜的猫常常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某个角落里窜出来，一双诡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让我心里发毛发寒。猫是最通灵的动物，我总是怀疑，它发现了我的存在。很多时候，它都蹲在顾青衣的书桌上一动不动，大白天的眯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还有的时候，它会跳到顾青衣的肩膀上，摆出很奇特的姿势向我示威。

顾青衣似乎也发现了它的不对劲，常常冷不防地捏着它的脖子道：“娜娜你又发什么呆，盯着我腰上看做什么？见到鬼啦？”

鬼是没瞧见，妖精有一个，我偷偷地笑。真想做个鬼脸，把那只别扭的怪猫气死。

那只猫格外的敏感，似乎能感觉到我的气场，呼呼地出了几口粗气后，竟然把背弓得老高。我正纳闷着，就看见这只肥猫像箭一般直冲向我。那爪子又尖又利，要是被它抓中了，我估计得毁容！

可恨玉佩身上没有长腿，眼睁睁地瞧着它一爪子把顾青衣的腰带扯下。哐当一声，碧绿的玉佩被摔成了两半，我身上陡然一轻，飘飘间，灵魂又升上了天。

“娜娜——”顾青衣生气了。屋子里人影一晃，刚逃到窗台上的娜娜竟然被他给拦了正着。看不出来顾青衣这小子竟然还是个练家子，武功很不错。娜娜原本就又胖又笨，哪里是他的对手，一个回合就惨败在顾青衣的手下。我记恨它刚才挠了我一爪子，见它吃瘪，心里不知道多爽，也不管它能不能瞧见，忍不住从半空中飞下身来，对着它做鬼脸。

娜娜很激动地“喵呜——”了两声，发了疯似的朝我冲过来。它的后退劲儿大，这猛然一冲，速度还真快。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瞧见它扑向我的“身体”。

“哐当——”“叮咚——”

顾青衣的书桌倒了大霉，屋里顿时一片狼藉。

我正幸灾乐祸着，顾青衣忽然对我怒目而视，大声喝道：“娜娜，你今天发疯了！”说罢，他提着我的脖子，把我朝柜子里一扔。

我顿时有种晕倒的冲动。

我，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时空之门 六十

六十

我很委屈，明明干坏事的是那只肥猫，为什么现在受处罚的却是我。最最重要的是，我为什么要上了这只肥猫的身，这么多肥肉，一点都不性感漂亮。

我挠着爪子在衣柜里喵呜喵呜地直叫唤，声音凄惨而委屈，连我自己听了都忍不住要鞠一把同情的泪，可顾青衣却不理不睬，丝毫没有开门放我出去的迹象。可怜我连话都不会说，气得在柜子里又跳又叫。

这个时候，我疯狂地想念着哪吒，想念着他朝我吹胡子瞪眼时的嚣张表情。他总是喜欢对我生气，冲我发火，皱起眉头对我大骂说，“你这个笨狐狸精”，可是一转身，他又会默默地保护我，帮我“擦屁股”。

我知道自己很笨，很傻，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是个没脑子全身冒着傻气的狐狸精。我总是到处惹麻烦，自己又解决不了，连累他到处给我料理后事。像我这样只拖后退的坏妖精，要是被天上的仙女姐姐们知道了，她们一定不会放过我。

想着想着，觉得心里很难受，有种想哭的冲动。肥猫的这个身子很不方便，闹腾了一会儿就有些筋疲力尽的感觉。我就说减肥是所有生物的第一法则，一旦发胖，什么毛病都来了，就我现在气喘吁吁的反应来说，我很怀疑肥猫有三高的毛病。

我可怜兮兮地躲在衣柜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当顾青衣打开衣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双眼含泪瑟瑟发抖的可怜小样儿我。肥猫跟顾青衣的关系不错，我这装模作样的表情看得顾青衣脸上有了些内疚的颜色。

他伸手进来将我艰难地抱进怀里，抚了抚背上的毛发，柔声说道：“娜娜，你最近怎么这么淘气。”

我拱起脑袋朝他怀里蹭了蹭，讨好地喵喵叫了两声，然后伸出肉垫子在他衣服上抓了抓。顾青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但是他如果放在现代，一定是动物保护协会的忠实成员。

果然，没敌得过我的柔情攻势，顾青衣无奈地苦笑了几声，抱着我出了门。

顾青衣领着我去了京城里有名的小红楼听曲儿，就这么正大光明地抱着我进门，那些姑娘们远远地就迎出来，脸上笑得要多谄媚有多谄媚，争先恐后地挤到顾青衣身边，一时浪声燕语，听得我身上的毛都竖起来了。

最最要命的是，那些女人为了表示自己是多么的善良多么喜爱小动物，非要伸出涂了红彤彤丹寇的手在我身上抓两把，浓烈的香脂气味熏得我想吐。我先前还逆来顺受，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干脆一张嘴，对着一根指头狠狠一咬。

场面顿时失控，一时间飞沙走石、鸡飞狗跳，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屋顶。顾青衣抱着我，手脚麻利地从花丛中飘过，飞到二楼后，迅速地一转身，折进一条狭长的走廊。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又绕了个弯，进了个毫不起眼的小包间。

房间不大，却装修得雅致宜人，屋里燃着淡淡的薰香，不是我喜欢的味道，闻着有些昏昏欲睡。进门就是一扇屏风，上面绣着山水人物和诗词，我的这双猫眼在白天看不清东西，只见模模糊糊的一片，像是得了散光。

顾青衣抱着我绕过了屏风，径直走到后面的桌边坐下，微笑地看着倚在窗边凝视杨柳的丽人。“小西忽然找我过来所为何事？”

那个叫做小西的美女偏过头来，白了正蹲在顾青衣膝盖上的我一眼，不高兴地说道：“顾少爷怎么出门总是带只猫在身边，晦气。”我靠，看着挺美的一姑娘，怎么说起话来这么刻薄。好好的人怎么会怕猫，我看她那样子，八成是老鼠精投胎。

气呼呼地挠了挠顾青衣的膝盖，朝小西吹胡子瞪眼地大叫，做出各种各样鬼脸吓唬她。女人的脸上显出厌恶的神情，张了张嘴，好像想跟顾青衣告状，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不过我这边的动静这么大，顾青衣哪里看不到，轻轻地捏了捏我的爪子，小声笑道：“娜娜，不要淘气。”

我乖乖地坐在他腿上不再乱动，睁大眼睛瞪着面前的女人，虽然看不清楚她的眉眼，但轮廓还是极为清秀的，可惜刻薄得很，我想她以后一定找不到好老公。

小西沉住气，没有理会我，神情正常地说道：“我去查过了，那个叫做莲生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京城，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至于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姓胡的女子，已经证实了是庆国的将军胡司言。她自小女扮男装，连庆国国主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又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顾青衣摸着下巴喃喃道：“上次那个夭夭也是出现得莫明其妙，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青衣盟遍及各国，竟然半点线索也查不出来，真是怪事。她与那莲生分明是同伙，却不知他们与胡司言到底是何关系，为何会走到一起？”

小西眼中厉色一闪，冷笑道：“若是顾少爷担心那人坏了我们的计划，小西愿亲自出马，为少爷您了结此患。”

顾青衣呵呵一笑，摇了摇头，道：“小西真是杀气腾腾，这样可不好，别说那莲生公子没有对我们不利，便是真的与我们作对，也不是你能随便对付得了的。他出现在京城的那日与国师碰面，你可不知道，我们那位平日里脑袋长在头顶上的国师大人待他有多恭敬。这样的人物，只可拉拢，不可得罪。”

小西没有说话，但脸上表情十分的不以为然。扁了扁嘴巴，她又继续道：“最近胡司言与成王殿下似乎越走越近，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顾青衣脸上的笑容带了些冷意，我在他膝盖上打了个颤，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靠进他怀里取暖。

“胡司言与镜花水月关系菲浅，顾少爷不怕她另有所图么？”

我又一次听到了镜花水月这个词，耳朵马上竖起来，想要从她们的对话中听出什么线索来。

顾青衣对小西的提醒不以为然，笑道：“就算胡司言真的是镜花水月施计派来的细作，可是以成王殿下的睿智，他能上当？最后被利用的人是谁还说不定呢。”

我顿时讶然。胡司言竟然是间谍，这小西和顾青衣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她流浪在燕国不是因为江州战败，无法回国吗。那个什么镜花水月的组织有必要为了把她打入敌国而付出几万士兵的代价吗。

正怀疑着，忽然听到小西“呀——”了一声，抬头来，看见她眉头深锁地看着窗外，道：“那个莲生怎么来这里了。”

时空之门 六十一

六十一

我听到“莲生”这个名字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把两条小肥后腿使劲一蹬，哗啦啦地窜上了窗台。眯缝着眼睛朝楼下搜索一圈，果然见到哪吒在院子里张望，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自我感觉他似乎是很急切的模样。我马上自作动情地想他是不是感觉到了我的存在所以特意追过来的。

扯开嗓门“喵呜——”地大叫了一声，正要撒开爪子往楼下跳，一只手伸过来将我腾空抓起，面前顾青衣的俊脸陡然放大。“娜娜你做什么？好端端地到处跑，看到什么了？”似乎还很不高兴的样子。

我蹬着肥腿使劲儿挣扎，一边喵呜喵呜地大叫一边直瞪眼，向他表示着我的强烈不满。顾青衣很是有些疑惑，把我的四只爪子合拢了拽在怀里，然后探出脑袋朝窗外看。马上又是一副淫荡的笑脸，冲着楼下道：“原来是莲生公子，你也来这里逍遥快活了。这小红楼里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莲生公子可不要挑花了眼。”

我靠，哪吒那样的眼光，就小红楼里的这些风骚老娘们儿，他能瞧得上？连天上的仙女姐姐他都不屑一顾，水准自然跟顾青衣这厮不同。我说顾青衣这小子也是可笑，这小红楼又不是他家开的，犯得着这么热情吗，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肚子里不停地腹诽他，同时使出了全身力气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顾青衣似乎被我这激动的反应给吓住了，手一松，我赶紧趁机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冲上窗台，猛地朝楼下一跳。

摔了个七浑八素……

痛得我连呼叫的声音也没了。闭上眼睛，半张着嘴，真想对着哪吒FUCK一句。他NND，刚刚还在这里，咋就不等我一下，真是一点默契都没有。枉我对他寄予了如此厚望，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往下跳。这下好了，成残废了，把娜娜这皮囊都给报销了，看她以后还怎么住。

好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那手还在微微地发抖。我努力睁开眼睛，瞧见了一脸震惊的哪吒。你他妈的，我说道，可是出来的声音却是虚弱之极的喵呜喵呜。

“夭夭？”他小声地问，声音干干的，好像几天没有喝过水，听得我的嗓子有些苦。

我又喵呜了一声，费尽了全身力气伸出爪子在他光滑的胳膊上轻轻划了划。我承认，我很坏，不小心，就把尖利的指甲伸出来，在他白皙水嫩的皮肤上留下长长的红线。算这小子上辈子修了福，要不是我这会儿没力气，这一爪子下去就是血了。不对，我干脆用嘴咬，我要咬死他。

哪吒确定了我的身份后马上就抱着我往外走，可一转身，却被人挡住。我眯着眼睛瞧见顾青衣像尊门神挡在院门口，脸上是招牌的淫荡笑容，扇着他那把天下第一的拉风折扇，一摇一摇。

“多谢莲生公子帮我把这只淘气的猫儿抱起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小丫头这两天像发了疯似的，动不动就到处乱跑，眼神儿又不好，一不留神，就从楼上掉下来了。看来我还得去找个大夫仔细瞧瞧，可别是得了什么疯病。”顾青衣一边摇着折扇一边朝我们走过来。我下意识地朝哪吒怀里缩了缩，好像只有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哪吒像听不懂他的话似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抱着我稍稍一侧身，就从他身边给绕了过去。

“看来莲生公子跟我家这只猫还挺投缘？”顾青衣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和煦。我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在别人面前生气。这家伙的嘴巴也相当厉害，让人没有回绝的余地，我上次在山谷，就是被他几句话给弄到京城的。

不过，他那招只能对付我这种善良纯洁又脸皮薄的小妖精，像哪吒这样功力深厚脸皮更厚的大仙，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哪吒甚至懒得抬头看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抱着我大摇大摆地就从正门走了出去，就好像是，我本来就是他家的一般。

顾青衣估计从来没遇到过哪吒这样的人物，站在院子里一个劲儿地直扇风。我从哪吒的胳肢窝里探出脑袋偷看的时候，正瞧见他的脸上显出吃了大便一样的憋屈表情。他也有这样的时候，真是难得。

“喂，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家娜娜，那就抱过去玩儿几天，我过几天再去接他。”顾青衣在院子里大声地叫着。哪吒已经一抖缰绳，上了马。

哪吒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就像，就像早晨时森林里的露珠，清新得让我想咬一口。我的爪子搭在他的胳膊上，抬起脑袋可怜兮兮地瞧着他，眼巴巴地喵呜两声。他原本绷着的脸陡然松懈，眼神忽然变得很哀伤，深切得让我想哭。

我忍不住又喵呜喵呜地叫了两声，朝他身上蹭了蹭。他拍拍我的脑袋，一阵温热的暖流从头顶缓缓注入，迅速地舒展到全身，舒服得让我直呻吟。哪吒好，哪吒妙，哪吒呱呱叫，我闭上眼睛，怀着甜蜜的梦，睡觉。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出爪子瞧一瞧，还是一只猫。不由得泄气，瞧瞧一旁，是睡得安稳的哪吒。这么近距离的看他，才知道真正的美人是经得起任何推敲的。那细腻的肌肤真是吹弹可破，长得让人嫉妒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安静得像个天使，美丽得像个婴儿。

我忽然觉得自己和他躺在一起是对他的亵渎。可是，这样近距离看他的感觉真好。如果，如果还能吃吃豆腐的话，那就更好了。

面对如此美色，我要是还能无动于衷我就不是狐狸精了。于是，再也把持不住，一点一点地把脑袋探到他脸上。额头甜一舔，眼睛舔一舔……口水迅速地糊了他的脸。

漂亮的眼睛陡然睁开，对上正吃得得意忘形的我。三秒钟的短路后，我火速从他身上跳下来，没命地往被子里钻。真是丢脸呐丢脸，偷吃被抓了个正着，还好我现在是个猫身，要是是个人形，我肯定全身都红透了。

话又说回来，被一只猫又亲又舔，似乎，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我忽然有些担心自己的屁股。

莲生公子呀，我现在可是顾大少的家猫，您可不能乱来。

时空之门 六十二

六十二

我钻到被窝里躲了半天，竟然没有等到哪吒的进一步举动，心中有些疑惑，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探出小半个脑袋来，鬼头鬼脑地朝他看。

哪吒坐在床头一言不发，一双墨黑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我，那黑色的双眸中流动的似喜悦、似欣慰、似疲惫，还有许许多多我看不清的东西。在我的记忆里，他要么高傲冷漠如同一只高高在上的天鹅，要么被我气得抓狂鼻孔冒烟活像火焰山的牛魔王，还有的时候他会腹黑一下变得阴险毒辣。

可是，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现在的模样。这么缠缠绵绵的眼神，就像是，言情小说里的深情男主，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儿，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满腔的爱意。我想，不是他疯了就是我疯了，或者，我们两个都疯了。

他朝我伸手，在我头顶上摸了摸，又捏捏我的小耳朵，动作轻柔而暧昧，臊得我连站都站不稳。踉踉跄跄地顺着他的胳膊爬到他肩膀上，对着他白皙水嫩犹如白藕的脖子轻咬了两口，然后得意地看着他的脸和脖子迅速地煮成红虾子一样的颜色。我堂堂狐狸精，哪能轻易被神仙哥哥轻薄，怎么着也得讨回来是不。

哪吒对我这样不要脸的行径一向没辙，这会儿也只是露出啼笑皆非的神情，一会儿笑，一会儿摇头，最后伸手将我抱在怀里，起身去洗漱。他洗漱的时候我就蹲在桌子边上，看着晶莹的水珠从他额头上滑下，一直滑到小方下巴上，落到领口里。

这厮喜欢玩性感，白色的中衣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领口凹下很大一块，露出让人遐想联翩的晶莹肌肉，犹如蛋糕上方滑腻的奶油，馋得我口水直流。他洗完脸后抬头，朝我狡猾地一笑，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正要撒腿就逃，脖子已经被他提了起来，“扑通——”一声，落在了水里。这个不要脸的家伙，竟然用他的洗脸水给我洗澡，真恶心。

我被他三下五除二地揉了个干净，然后用毛巾包着抱到床上。看着身上凌乱的皮毛，我可以想象现在自己的形象是如何的不堪。

没有吹风机，他就运功给我烘干。神仙大老爷果然不是盖的，这功力又正又纯，烘得我懒洋洋地直打瞌睡，可比那吹风机健康自然得多了。差一点就要睡着的时候，门口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哪吒脸上显出不耐烦的神情，喝问道：“谁呀？”

“莲生公子，顾少爷过来了，说是来瞧瞧娜娜。”

哪吒手里动作一停，墨黑的眼睛里闪过阴霾之色，看得我心里一沉。好吓人，好吓人，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我一边哆嗦，一边颤巍巍地往被子里躲。他似乎察觉到我的后退，瞪了我一眼，又伸手将我抱在怀里，紧紧的箍住我的爪子，朝外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门外很快传来那人离开的脚步声。哪吒想了想，伸出指头朝窗户一弹，窗户应声而开。然后——他竟然抱着我从窗户遁走了。

他——竟然也干这种事？我埋头在他的胸口晕晕沉沉的，简直不能接受他现在的举动。大仙，神仙，您好歹也干些符合你身份的事情，总是这样，实在有损天庭的形象啊。

跟着哪吒在半空中飞来飞去，最后，落在了一处屋顶。他好歹把我放下来，摸了摸我的脑袋，小声说道：“笨狐狸，你还记得自己的身子在哪里吗？”

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他说我笨，所以并没有很激烈的反应，只是轻轻地喵呜了两声以示反抗，甚至连呲牙咧嘴的表情都没有。拽紧了屋上的瓦片，探着脑袋往下看，原来我们已经到了顾青衣的府邸。

顾青衣的老爹是燕国的宰相，府邸自然又大又气派，不过我好歹也在顾府住过几天时间，而且是贴身跟在顾青衣的身边。这点小事当然难不倒我。一马当先地走在前头，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朝我当初醒来的屋子冲去。

绕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门廊，终于到了那间厢房。顾府里下人不少，来来往往的骆绎不绝，哪吒为了防止被发现，给我们身上施了遁形的法术。这一路上跑过来，我跌跌撞撞地碰了不少人，吓得她们尖叫不已，只道是有鬼。

后来实在是哪吒受不了我的嚣张，一把拧起我的脖子，将我放进他怀里。我这才乖起来。

“就是这里吗？”哪吒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的木门，脸上表情并不十分愉悦。我心里不由得慌起来，爪子拽紧了他胸口的衣服，使劲点头。

他摇头，伸出一根指头对着门一推。屋里空无一人，不说狐狸，连跟狐狸毛都没有。我大惊，这是这么回事，难道顾青衣见我的身体许久不醒，终于失望，索性将我的皮剥了去做围脖儿或者披风去了？老天爷，我的命怎么这么苦诶。

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埋头在哪吒的胸口喵呜喵呜地直叫唤。难道以后我都只能藏身在这只肥猫的身上了吗？我不要，我不要这么难看的身体，我要我的狐狸，我漂亮的狐狸毛，妩媚的狐狸眼睛，尖尖的小嘴巴。我伸出爪子在脸上乱摸，肥得连脖子都没有的家伙，我宁死也不要这个肥胖超标的身体。

“不哭了，不哭了。”哪吒握着我的爪子，阻止了我进一步自虐的行动，轻声说道：“只是转移了个地方，还没死呢。”

我眼巴巴地瞧着他，想要确定他是不是在撒谎安慰我。不过这小子修为太高，撒谎就跟吃饭喝水似的，不管什么时候眼睛里都是骗死人不偿命的真诚，深邃得能让我沉溺其中不能自拔。真的？我喵呜一声。

他无比真诚地点头。我又叫了一声，然后跳了跳，讨好地对着他的手指一顿乱舔。神仙哥哥呀，俺现在的身家性命可全交在你手里了。你可不要让小妖精我失望才好。

走廊那头又走来个小丫头，眉清目秀的看着有些眼熟。哪吒突然现身，把小丫头吓了一大跳。刚刚张嘴准备大叫，被哪吒捂住嘴。小丫头惶恐的眼看清了哪吒的长相后，脸上顿时泛出绯红，水汪汪的眼睛顿时脉脉含情。

“这屋里的狐狸去哪里了？”哪吒的莲生却是一片千年冻就的寒冰，冷冷地问道。

小丫头红着脸，揉着衣角，声如蚊蝇，“前儿国师大人将狐狸要了去。”

国…国师！！！

我眼睛一闭，一口气提不上来，就从哪吒的肩膀上掉了下来。

时空之门 六十三

六十三

去国师府的路上，我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直哭得天地无色、日夜无光，听者无不动容。哪吒一路上停了好几次，就为了哄我不要再哭了。其实我能看出他心情也不大好，可是，我现在都这样了，生死不知的，就不兴让我发泄一下啊。

哭到国师府门口的时候，我已经连站立的气力都没有了，软软地躺在哪吒的怀里，连气儿也懒得喘。

“不哭了，那身体还没死，还在呢。”哪吒说，轻轻摸了摸我的小脸，很无奈的语气。我知道他又在哄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想要是我那狐狸的身体没有了，这辈子搞不好就得圈在娜娜这个肥胖的身躯里了。我还想变回人形，还想好好享受妖生，我甚至还没有结过婚。

老天爷呀，当初我是发什么神经非要来研究娜娜的行踪做什么，不然，我现在还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头晒太阳、看电视，有事没事调戏下哪吒哥哥，就算是被他鄙视，可那小日子仍旧过得滋润舒坦。

哪吒抱着我，苦笑，“真是个爱哭的傻狐狸。”他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蹭去我落在胡子上的眼泪，然后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笑道：“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说了没事就没事，都哭累了吧。”

我吸吸鼻子，费尽了力气往他怀里蹭。好吧，我承认我有些冲动，可是，换了任何人，不，任何妖精，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总是很容易激动的。那讨厌的国师老头子明摆着看我不顺眼，肯定一逮着机会就要把我打得魂飞魄散，我能不着急不激动么。虽然一旁有哪吒护驾，可是，我知道在这个世界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神仙的行动没有任何限制，要不然，他怎么找我找了那么久。神仙大人也不是万能的，我总不能让他变出一只狐狸来吧。

哪吒的手一指，国师府的大门在我们面前缓缓打开。哪吒抱着我刚进门，忽然停住，然后冷冷一笑，小声道：“故弄玄虚。”说罢伸出葱段般的手指头掐了个手印。我分明看见四周森森的树林豁然开朗，好像变法似的移出一条小路来。

国师老头子似乎不在府里，我们走进里面的庭院里，也不见有人出没。这院子里面到处都是道家的符咒，看来那老头子也不是不学无术的家伙。好在今儿是哪吒这样的神仙亲自降临，要是换了我，就算法术没有被禁止，也不能在这院子里行走自如。

国师府很大，我们绕了几圈，也不知道从哪里查起。毕竟，我那身体才那么一点点大，谁能想到那老头子把我藏到了哪里。左右跑了几个房间，也不见踪影。我的心又开始往下沉，眼睛眨巴眨巴，忍不住又开始泪眼朦胧。

哪吒无奈地看着我，叹了口气，然后蹲下身子把我放在地上，往四周看了看，挥手在我们周围画了个圆圈。“你先帮我把风，我试着打开通天眼。”

通天眼！我一阵激动，这，这不是二郎神姐夫才有的本事吗，什么时候被哪吒偷偷学来了。我那二郎神姐夫一向小气吧唧，我缠了他好几回他也不肯在我面前表演，想不到，哪吒哥哥竟然也会这法术，而且根本就不用我撒娇纠缠，主动就表演给我看。这是多么伟大的精神呀。

也许是我猫眼里流露出的神情太过兴奋，哪吒的脸上有些退缩，皱了皱眉，停了几秒，又补充道：“我的通天眼还没有练好，你不要抱太高的希望。还有，仔细看着周围有没有什么异样，最重要的是，不要出这个圆圈之外。”

我赶紧朝他身上一跳，把四个爪子全都挂在他衣服上。这回怎么也不至于掉到圈圈外面去了吧。他嗤——地一下笑出声来，慈祥地摸着我的脑袋，直摇头。

我看着面前哪吒平静无波的脸有些失望，原本以为会像电视里的二郎神姐夫那样额头上长出一只眼睛来，那是多么的神奇多么的威风。可是哪吒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好像一个睡着的孩子。

我趴在他的肩头，静静地看着他犹如玉雕一般的容颜，心里忽然觉得很充溢很满足。

阳光暖暖地照下来，把他长长的睫毛投射出密密的阴影，卷而翘，很想很想去触摸一下，感受他的颤抖。伸了伸爪子，毛茸茸的，底下是软软的肉垫，一用力，就有锋利的趾甲露出来。还是讪讪地退了回去，那样完美的容颜，若是不小心被我划破了，那可真叫做暴殄天物。

哪吒的眼睛忽然睁开，墨黑幽深，好似一汪看不见底的深井。他看见我，微微一笑，那笑容把井里的水都搅了起来，周围的景色仿佛也生动了。我眼睛发直，爪子一松，从他肩膀上掉了下来。

看哪吒这副轻松表情，应该是我那副皮囊还没有被毁掉，要不然，他肯定会面色苍白。嘴唇发抖。嘿嘿，我早就已经发现这小子喜欢上我了，不然，他怎么像只跟屁虫似的从英国跟到这个疙瘩来。而且，瞧瞧他看我那眼神儿，跟水似的，每次都让我的心肝儿软成一团，然后没骨气地就朝他撒欢。

如果我一直被囚在娜娜这个身子里，那就别想再变成人形，哪吒那小子还不要心疼死，那他还想着跟我双宿双飞的梦想岂不是要落空。他总不至于纡尊降贵地变成一只公猫来追我吧。

我总是喜欢胡思乱想，而且一旦想开了，思绪就会不受控制。当我得知了自己皮囊被毁的危险解除之后，大悲过后大喜的刺激让我开始展开了思维的飞行。我的脑子里出现了一只帅得惨绝人寰的公猫，一边摇着尾巴一边搔首弄姿地朝我走过来，到了我面前，竟然往地上一扑，就地打起滚来……

老天爷，要是哪吒知道我心里头这样想他，一定会把鼻子气歪。我会不会太过分了点呢，看着哪吒英俊的让人窒息的侧脸，我心里想。

有那么一点点心虚，那么一点点好笑，还有那么一点点高兴……

我把脑袋凑到他脸颊边，又舔了一口。哪吒的脸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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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通天眼果然不是盖的，哪吒一扫刚才茫然的姿态，抱着我昂首阔步地朝后院走去。婉婉转转地绕了几个圈，终于到了一个小小的花厅前。

花厅里纤尘不染，除了一个水晶茶几和几张檀木桌椅外，没有其他物什，我支起脑袋朝四周张望，实在想不通国师老头子能把我的身体藏在哪里。虽然我体形苗条，身材纤细，可是，也不至于能藏得我看不见吧。

哪吒轻轻捏了捏我的耳朵，先把我放在茶几上，然后蹲下身子，去拧桌子腿。我探头探脑地看着，心里发傻，莫非国师老头子把我的身体变小了，然后藏进了桌子腿。正胡思乱想着，只见哪吒已经从桌子腿里掏出了一枚奇形怪状的玉佩。然后起身，将墙上的一副泼墨山水图揭开，里面果然有一方凹槽。

随着咯吱---一声响，墙面缓缓开了一个一米左右的门，里面幽深森冷，冒着丝丝寒气。哪吒艺高人胆大，伸手把我往怀里一揣，毫不犹豫地往里走。我的猫眼对这种黑暗环境十分适应，没有任何东西能逃得过我的法眼。当然，哪吒神仙更不用说。

沿着狭窄的甬道，我们走到一方木门前。我性急地要跳上前去踹门，被哪吒一把揪住，朝怀里一塞，瞪眼道：“你就不能消停会儿，这地方是你能乱来的吗，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我想想这老头子的手段，后怕地吐了吐舌头，忙不迭地往哪吒怀里躲，讨好地使劲摇尾巴。他没好气地笑了一声，揉了揉我的脑袋。右手再支了个手印，一圈紫光射入门缝中，只听得屋里一阵叮叮当当。过了好一会儿，才算安静了下来。

轻轻推门。我看着满地的狼藉，傻了眼。伸出爪子摸了摸湿漉漉的鼻子，暗自庆幸刚才哪吒地手快，要不然，现在娜娜的身体可能就脑袋和身子搬了家。至于我的小命能不能保住。那可就难说。

还好屋子正中央地床被哪吒事先用结界包围，四周的符咒和机关暗器没有伤到半分。我那狐狸身体静静地躺在床上，小小地缩成一团，一条大大地茸毛尾巴将身体围住，远远地瞧着，就像一团皮毛。

吸取了刚才的教训后，我不敢再乱来，郑重地朝哪吒瞧了瞧，以眼神询问是不是可以接近。得到了他的肯定答复后。我才高兴地大叫一声，纵身跳到床上，对着那身体冲去。

又是“砰---”地一声响。我头晕脑胀地倒在床上，只看见面前一片星星直闪光。一旁的哪吒捧着肚子笑。只差没在地上打滚了。我大怒。撑着翻起身，一骨碌跳到他身上。对着他的脖子就是一口。

这牙还没下去，就被他一爪子捞了起来，拧着我后颈地皮，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你个臭狐狸，笨狐狸，还真的敢咬我，没良心的臭东西。”说罢，手一松，我四肢陡然腾空，呼呼一声就往下掉。

眼看着屁股就要擦上地板，我肌肉一紧，正准备接受洗礼，肥胖的身体忽然又在半空停住，面前哪吒的脸忽然放大，无奈而心疼的眼神。好像心里某一个地方被轻轻拨动，柔软得让我心酸。我默默地看着他的眼睛，喵呜喵呜地叫了两声，然后挥挥爪子，慢慢地爬上他的胸口。

我们出来的时候撞见了一个小道士。那个小道士估计被左手肥猫右手狐狸地哪吒也吓了一大跳，瞠目结舌地冲着哪吒看了半天，竟然不知道大声喊叫。我想他心里头一定在疑惑，这个小偷偷什么不好，竟然偷只狐狸跑，这国师府里哪样东西不是价值连城啊，那小偷长得漂漂亮亮的，一点眼光都没有。

哪吒旁若无人地继续从大门出来，然后径直回了成王府。他可真会给刘豫找事。好在国师老头不同其他人，对哪吒的神仙身份应该有些忌惮，我想，他就是有心想把我那身体弄回去，也不敢再在哪吒面前捣鬼。

想到马上就能回到自己地身体里，想到很快就能恢复人形，我的心情非常激动，一路上抱着哪吒猛啃。他似乎也很快适应了我这只肥猫向他做地一系列色胆包天地举动，不仅没有再脸红，反而十分享受的样子。

我们回到成王府，我急切地咬着哪吒地衣服，想要他赶紧施法让我脱离这个该死的肥猫身体，进到美美的狐狸身子里去。哪吒只呵呵的笑，一脸的温柔表情。

他把狐狸让在床上，又让我在一旁躺好，然后装模作样地刚一伸手，忽然一愣。要让哪吒的脸上显出这样的表情是很难的，在我的记忆里，以前我们刚认识的那会儿，他为了装帅一天到晚绷着个脸以为自己很酷很男人，后来被我打击了以后才开始慢慢地变得有了七情六欲，会笑会无奈会生气还会无比温柔地注视，但是，这样惊讶茫然的神情却是少之又少。我心里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迅速跳起身，顺着哪吒的目光往床上看，顿时目瞪口呆。床上的那只狐狸，竟然，竟然睁开了眼睛，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很想告诉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可是，事实不容我这么阿Q，面前的狐狸不仅站起了身，还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张起脑袋朝我看了几眼，眼睛里流露出惊慌的神色。然后，它又把头转向哪吒，吱吱地叫了两声，撒娇似的走到他身边咬他的衣服。

我靠！抢了我的身体还想抢我的男人，TMD不想活了。我身体里的小宇宙陡然爆发，发疯似的朝那只骚狐狸冲过去，一口咬向它的脖子。老娘不咬断你的脖子，就不是狐狸精。

可是，才跳到半路上，就被一只手给挡住，哪吒用力地束着我的爪子，大声喝道：“你发什么疯，不要乱来。”

我拼命挣扎，大声地嘶叫，拼尽了全身力气想要挣脱他的手，嘴里不停地大声喝骂，可是，我只能听到无比凄厉的猫叫声，声声入耳，如泣如诉。

不要脸的臭哪吒，见到骚狐狸就走不动路了，竟然敢拦我。我眼泪鼻涕流了一大堆，他仍旧死死抓住我的爪子不放手，痛得我大声地哭叫。心一横，对着他的手指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哪吒脸上渗出汗来，气得脸色发青，可两只手还是紧紧的，就是不放开。

死不要脸的哪吒终于想到了什么，对着我轻轻念了声咒语，我顿时不能动弹。眼泪那个哗啦啦地流，我真是比小白菜还冤。

六十五 小鸳鸯偷情了

六十五

“你还受委屈了不成。”哪吒狠狠竖起中指，忿忿地瞪着我。我看见那葱段般的手指头上有血从牙印里渗出，的确可怜得紧。我扁着嘴，强忍住眼眶里不断打转的泪水，眼泪汪汪地瞧着面前怒气冲冲的他，不哭也不闹。

他咬咬牙，对着我出了一口粗气，脸上表情渐渐柔和，声音也变得无比温柔，“夭夭，我是怕你把那个身体弄伤了，毕竟，那是你自己的身体，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就是我找到了问题的症结，也不能送你回去。”

我知道自己很冲动，我也知道他的话很有道理，只是，只有自己真正面对这种事情的人才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我觉得自己好像被赶出自己躯体的孤魂野鬼，永远都没有回去的希望。我很害怕自己会像失去了记忆的娜娜一样，永远停留在这个躯体里，不知道过去，也没有未来。与其这样，我宁愿魂飞魄散，转世投胎，重新开始。

他把我身上的法术解除。我默默地爬到床角，咬开被子，安安静静地缩进被窝里，闭上眼睛，睡觉。身边传来蟋蟋簌簌的声音，还有那只不要脸的狐狸吱吱撒娇的声音，我心里头烦得很，只想哭。

我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着就不是狐狸精夭夭而是佛祖大人了，所以，当哪吒把被子掀开的时候我还红着眼睛在小声地抽泣。没错，是红着眼睛，虽然我看不见，但是，要是换做平时。哭了这么久，我的眼睛一定肿得像桃子。肥猫虽然和我的身体构造有所不同，但是。我相信它的眼睛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哪吒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了握我地爪子，轻轻的。好像怕吓到我似的谨慎。我把爪子往胸口缩了缩，没理他。他又来挠我地脑袋，两根指头从头顶挠到耳朵边上，痒痒的，很是舒服。我强忍住了想要哼哼地冲动。还是不理他。

“夭夭，夭夭。”他叫魂似的声音在我耳边飘呀飘，听得我身上软绵绵的，半分劲儿都使不上。所幸灵台还剩一丝清明，硬是没有不争气地缴械投降。

我现在多惨呐，要是我没有思想没有记忆，被锁在这只肥猫的身体里也就算了，可偏偏现在清醒得不得了，甚至当哪吒在一旁挑逗的时候我还会有一些不好地想法和冲动。奇*書$网收集整理这样清醒的脑子被禁锢在一只肥猫的身体里，那不是哪吒他这个神仙能理解的。

当然，算起来的话。最惨的是娜娜，也就是胡司言。以前她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一心一意以为自己是只猫。可是经历了这些事情以后，她如果按照哪吒所说的历史发展继续束缚在这个猫身上的话。那么她地将来是多么的悲惨。我跟她几十年朋友，实在为她痛心和担忧。在接下来未知的日子里，她将要经历什么样地磨难呀。

我翻了个身，看见哪吒墨黑的眼，满盛着焦虑与担忧。我满腔地不安与心烦都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无踪。要不怎么说皮相好就是沾光呢，我一对着这种倾国倾城地小脸儿就什么火儿也上不来。这小子果然是清热降火的佳品。“你不生气啦。”他揉着我脑袋上乱糟糟地毛发，笑着说道，露出雪白晶莹的牙齿。老天爷就是这么不公平，神仙哥哥就能从头发到美牙齿美到脚趾头，而我堂堂一只狐狸精，竟然没有半分妩媚撩人的风韵，这让我在妖界备受嘲讽，饱受欺凌。若不是现在勾搭上了哪吒这只审美观出现了偏差的绝色美仙，我真要对我的妖生产生怀疑，进而有些不好的轻生想法的。

我蹭了蹭他的胸口表示和解，然后扑到他耳边喵呜喵呜地叫了一阵，意思是要他抱我去找娜娜，也就是胡司言。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虽然她现在不记得我，虽然她还把刀放在我的脖子上威胁我，但是，我们毕竟是几十年的好姐妹，我总得讲义气。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改变她的命运，不让她的灵魂再被禁锢在这只肥猫的身体里。

如果有可能的话，等我从这只肥猫身体里出来后，把它给杀了？我的脑子里陡然闪过这个血腥的想法，倒先把自己吓了一大跳。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这么变态了，虽然娜娜胖得连脖子都没有，可毕竟还算是一只比较可爱的猫，要不然顾青衣也不会把它看成自己心肝宝贝儿似的。我这个受过二十一世纪先进教育的青年妖精，怎么能做这种没有素质的事情。我这不就跟网络上虐猫的女人一样了吗。

事实证明，神仙就是神仙，他们的理解能力就不是凡人能及的。我那么喵呜喵呜几句，哪吒竟然也能听得懂。他换了身衣服后，就抱着我去右边的厢房去寻胡司言。只不过，屋里并没有人。

哪吒闭上眼睛默念了几句，眉头一皱，脸上显出犹豫的神色。我眼巴巴地瞧着，伸手挠挠他的鼻子，不明所以。他笑了一声，又抱着我朝花园走去。

远远地就听见一阵笛声，悠扬婉转，带着无法言喻的忧伤。就连我这样对声乐一窍不通的狐狸也能听出笛声中的哀伤，可以想见这曲子有多悲。走得近了，才发现吹笛的人竟然是胡司言，她默默地站在池塘边的凉亭中，双目注视着无波的水面，眼中有晶亮的液体闪过。

她在哭。我抓抓哪吒的衣服让他别再往前走。我最怕偷偷哭泣的人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的眼泪都让我觉得心里无比的哀伤沉郁。我的嘴很笨，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们，只能默默地守在某个角落，看着他们自己舔拭伤口。那个时候又会恨自己的无用。

说起来，我真是一只善良的，感性的狐狸精。要不，怎么能勾搭上哪吒呢。

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哪吒忽然抱着我往天上飞，一眨眼就上了树，繁茂的枝叶将我们层层遮挡。这是要干什么？

我努力从哪吒怀里探出脑袋来，伸长了脖子往下看，又被哪吒的一只手塞了进去。

“嘘！”他做了噤声的动作。

我呲牙咧嘴地表示不满。

他朝我直咬牙，末了又实在拗我不过，敲了敲我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到树上，低声道：“不准往下跑。”

我连连点头，轻手轻脚地沿着树干爬了一阵，眼前终于没有了树叶的遮挡。亭子里的人儿似乎多出了一个来，一会儿分，一会儿合。

我靠，原来是小鸳鸯在偷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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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 野花没有家花香

六十六

针眼，针眼，我的娘诶，我一定会长针眼。这样真切实在的镜头可不是电视里的场景可以相提并论的。万万想不到，胡司言看起来一脸端庄严肃的样子，爆发起来可真是不同凡响，连我堂堂狐狸精也自愧不如。

我睁大眼睛盯着前面的两个人影，一边掩着眼睛防止长针眼，一边弓起背偷偷摸摸地朝前走想要看得更清楚。这树枝越往前就越是纤细，我这肥猫的身体又沉重得很，走到一半的时候，那树枝竟然颤巍巍地抖了抖，吓得我再也不敢乱动。

“你这狐狸。”哪吒长长的猿臂一伸，将我圈回他怀里，一脸的哭笑不得。他现在的表情十分丰富，七情六欲都表现在脸上，不再像当初刚刚下凡时一天到晚绷着个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晚娘表情了。这可都是我调教有方，玉帝爷爷应该给我颁个最佳教师奖。

我轻轻地喵呜了几声，对他的举动表示不满。凉亭里现在上演限制级镜头，多么宝贵多么难得，就算是两只眼睛长满针眼也是值得的。可是他竟然不让我观看，错过了这样的好戏，我将后悔终身。

哪吒蒙住我的嘴巴不让我叫出声，然后摇身一变，化作一股浅紫色的光迅速离开现场。待到进了房间，他这才放开捂在我嘴上的手，气得我张嘴就朝他的手指咬去。不过这厮对我了解得很，一见我张嘴就知道我要干什么好事，那白玉玲珑的手儿抽得比闪电还快，我一口没咬着，倒把自己的牙给磕了下。痛得我直叫唤。

哪吒在一旁笑得幸灾乐祸。我怒骂，衣冠禽兽！可是停在耳朵里却只是几声狰狞的喵呜声。我真是可悲。

哪吒说，“你这只狐狸精真是不害臊。有什么东西那么好看。丢脸不丢脸。”

我对他嗤之以鼻。这小子就会装模作样，长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谁知道心里头有什么龌龊地想法。难道他就不玩亲亲，当初在伦敦，明明就是他主动，现在还来装什么纯情少男。甚至，哼哼。搞不好他还有更猥琐的念头呢。

不过他要装纯情我也难得再揭穿他，我现在装在这副皮囊里不方便说话，就算真的争论起来也肯定吵不过他。这厮虽然是个神仙，可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我就是因为二十年前在绿水河边嘲笑了他两句，这才被他追得上天入地地这么惨。

于是把话题转移，喵呜喵呜地问起胡司言和刘豫的八卦来。哪吒很有做八卦记者地潜质，一提到这个话题马上就来了兴致，神情亢奋地把我离开成王府之后的点点滴滴一一说给我听。据我推测。其中不乏夸张之语。当然，也正是因为他的夸张，才让我听得津津有味胡司言和刘豫到底什么时候对上眼的呢？

这就要从那天她和哪吒一同来到成王府的那天晚上说起了。话说那晚月朗星稀、疏影挂桐。月色撩人，胡司言辗转难眠。索性起身踱到窗前。拾一长笛吹奏。乐声呜咽婉转，听得不远处同样辗转难眠地成王刘豫产生了共鸣。

于是。刘豫以箫声相和，二人以乐相交，深觉对方乃知己知音。然后就是俗套的再见，二见钟情了。但是胡司言的身份总是有些问题，刘豫身为燕国亲王，又是绝色美男，京城里觊觎他王妃之位的小姐们数不胜数，而且大多出身高贵。胡司言想要赢得这场战役，委实有些难度。两人一方面为身份所限，另一方面又为情所趋，一边强忍心中情愫，一边又热情迸发、熊熊燃烧，那个叫惊天动地。

以上内容均出自于哪吒大仙之口，从上面的内容里我也很清楚地看到了我不在的这些天他的日常工作。这个八卦鸡婆的男仙，我在外头吃苦受罪，他倒好，一门心思地看人家的八卦当娱乐，完全不理会我地行踪。难怪我在顾府等了那么久也不见他来找我，真是没良心。我怎么这么没眼光，勾搭上这么个神仙。就算是二郎神大叔也比他好。

忽然想起那天我莫明其妙被雷击的事情，我顿觉有异。他们到成王府的那天下午，不是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么，怎么到了晚上还会月色撩人，引发一段激烈地爱情。难道，我那天中了邪。

我死死地盯着哪吒，以他的本事，不可能不知道那天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为什么从来不提。难道，那天发生地事有什么不可告人秘密，甚至连我这个当事妖都不能知道。

哪吒似乎没有察觉我目光中地异样，一张俊脸笑得跟抹布似的，盈盈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脸上地笑容渐渐淡去，表情变得肃穆起来。他是个聪明的神仙，应该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是谁？到底是谁作法害我？为什么竟然连哪吒也不作声，难道，是天庭的神？

我好好的一只狐狸精，没招谁惹谁，到底谁要致我于死地。思来想去，十有八九是天上的哪个神仙姐姐看到我和哪吒关系暧昧，嫉妒心大发，所以不顾天庭戒律，对我下毒手。那个仙女肯定跟哪吒关系也不一般，搞不好两仙之间还有一腿，要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护着她，一个字也不透露。

我想我是生气了。

我这样算什么？八成哪吒那小子原本在天庭就有个红颜知己，美艳绝色，颠倒众生。而我不过是他吃惯了山珍海味后偶然尝到的清粥小菜，也就图个新鲜好玩。要不然，以我的姿色，怎么进的了他的法眼。

现在家花发飙了，我这朵可怜的野草当然只能当炮灰。就算被欺负得只剩下半条命，也要打断牙齿合血吞。就算现代平等的口号喊得再响亮，那也只是口号而已，我这样的妖精怎么跟人家神仙比，她们的雷霆一怒，我就算是丢了性命，也只能自认倒霉，谁让我不知天高地厚地纠缠上了哪吒呢。我默默地转身朝屋外走，一边走，眼泪一边哗啦啦地往外流。迈着我特有的步伐，挪着肥胖的身躯一步步离开这个让我心碎的地方。

想想我命中注定要继承娜娜的衣钵，寄身在这个躯壳里渡过以后的日子，那是多么的没有希望。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靠，死哪吒，我都走到门口了也不来拉我一把。老娘真的要被气跑了！

在那个乱世之中，他们和她们，为了权、为了爱全都不惜一切。请见魅冬《胭脂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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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再次落入魔爪

六十七

醋坛子被打翻，满心满眼全都是酸。走到门口的时候哪吒还没往前追，我一狠心，撒开蹄子就往外狂奔。才跑了两步，眼前陡然一黑，撞上了个软呼呼的肉垫子。晕头转向地从地上爬起来，看见挡在面前的家伙，我恨不得喷火。

这只骚狐狸，竟然敢挡我的路，TNND不想活了。我朝它喵呜大叫一声，肥胖的身体像个秤砣一般狠狠地压到它身上。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那个狐狸身体以前受过伤，后腿儿一直使不上劲儿，只要把后腿压制住，任凭它力气再大也无济于事。

那骚狐狸被我压得吱吱叫，大扇尾巴摇得跟调了震动似的，在我身下挣扎不已，同时还做出无比可怜无辜的表情，一汪水儿似的眼睛眼巴巴地瞅着我，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可惜我早就在镜子里见惯了这张表情，免疫力不知多强，不仅没松开，还冲着它那可怜兮兮的小脸蛋一顿咬，直吓得它惊恐失措、手忙脚乱。

咱家正咬得开心，后颈上忽然一紧，哪吒气极败坏的脸逐渐在我面前放大。他气个鸟，该伤心该生气的不应该是我吗。被欺骗，被伤害，到现在竟然被我自己的身体欺负压榨，这世上没有比我更可怜的妖精了。

我朝他呲牙咧嘴，恶狠狠地叫，凶巴巴的吼，可是他的手臂伸得长长的，任凭我四只爪子再用力，也伤不了他分毫。反抗宣告失败，我垂下爪子，翻着白眼不再看他。心里是无限的委屈。扁着嘴巴，拼命地忍着不哭。

我决定了，以后找男人一定要找个老实本分打不过我的。要不，整天这样被欺负。我的妖生就没有半点希望了。至于哪吒这样地神仙大老爷，小妖精我高攀不上还不行么。

那只骚狐狸扭着屁股挪到哪吒身边得意地蹭来蹭去，一边嘲笑我，一边咬着哪吒的裤腿，十足谄媚阿谀的汉奸表情。气得我直发抖。这个不要脸地骚狐狸，披着我的皮竟然做这种不要脸地事，真是丢尽了我的脸。

“苏靖你回书房去。”哪吒低头说道，态度有些冷淡。

死狐狸恋恋不舍地在原地蹭了蹭，最后还说乖乖地听话，扭着屁股慢慢地往书房方向走去。我朝着它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苏靖，竟然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难道是哪吒给取的？这个不要脸地臭家伙，三心两意、朝秦暮楚、拈花惹草……

弹着爪子被哪吒拧进屋。他反身一脚把门带上，沉着脸把我往床上的被褥上一扔。

我气得呼呼地，呲牙咧嘴地叫了几声没有丝毫回应。郁闷地把脑袋埋在被子里不看他。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喂，”某仙在一旁小声地叫唤。我不理他。抖着肩膀作悲伤痛哭状。

“狐狸精”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又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了，哼。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自大狂。心里这么骂着，却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等着他说话，生怕错过了一个字。原来我心里还是很在乎呀，在乎他对我的想法，在乎他对我的态度，在乎他看别的狐狸时的眼神。我就是个爱吃醋地小妖精。

可是，他却没有再继续解释，紧抿着双唇，一副打死也不再开口的表情。我决定不原谅他。

我被哪吒关在了屋里。

他跟我说，“你这个笨得要死的狐狸精，我怎么就----哼哼，狐狸精。”他大声地叹气，摇头，临走地时候脸上还带着忿忿不平的神色，好像认识我让他多丢脸似地。我心里那个叫气呀，虽然我只是个妖精，虽然我化作人形地时候不够美艳迷人，但想当初我做狐狸的时候也曾经迷倒过一大批，也曾是多少公狐狸们地梦中情狐呀，没理由就这样被他践踏尊严是不是。

他临走前在房间周围设下了结界，不仅外面的东西进不来，我也出不去。在屋里大喊大叫了一下午，连个人影都没瞧见。我深切地怀疑哪吒给王府里的人动了什么手脚。

到晚上的时候，也没瞧见他的影子，我很怀疑他跟别的妖精或者神仙勾搭成奸了，最有可能的，就是那只叫做苏靖的假狐狸。要不然，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儿，他能怎么折腾，他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轮到他来干。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赶紧扑到窗口大声喊道：“你个死哪吒，赶紧放我出去。”

院子里那张笑脸逐渐放大，慢悠悠地晃到我的窗前，笑道：“这不是我家娜娜吗，怎么好像瘦了，真是可怜哦。”顾青衣一边咋舌一边伸手将窗户拉开了些，径直伸手进来将我抱起。

竟然----这么轻而易举？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轻松地将我抱进怀里，百思不得其解。照理说，哪吒亲自设下的结界应该很强大才对，我在屋子里跌跌撞撞地窜了半天也没能出来，成王府的下人甚至连院门都不曾进来，为什么顾青衣却能突破结界，这实在太奇怪了。

说起来的话，顾青衣这人实在有太多可疑的地方啊。从我们刚刚认识到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绝非一个简单的纨绔子弟行径。如果说幕后的那个什么青衣盟还可以理解为这位大少爷闲着没事找事做，那么今天他突破哪吒结界的举动我则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他的身后，到底还有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我很疑惑。

顾青衣的脸上仍旧挂着和煦如春风的笑容，抱着我慢悠悠地走出院子。一路上我们时不时地遇到成王府的下人，他们似乎早已见惯了顾青衣抱着娜娜到处乱走的举动，并不以为意。就连我不安地使劲挣扎，也没有一个人瞧出异样来。

出门的时候，遇到了胡司言。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她了，原本以为有了爱情的滋润，她应该过得很开心很幸福才对，可是她脸上的憔悴和阴郁泄露了她真实的心情。没有哪个一心一意陷入爱情的女人活得这么痛苦。我想，她应该不会过得比我好。

趴在顾青衣的肩头看着成王府的朱红色大门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我的心也越来越沉重。

六十八 高山的轰然倒塌

六十八

我是多么希望这个时候会有一个英俊的白马王子从天而降，带着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哪吒，还有谁能来救我。但那个家伙从中午把我扔在房间里之后就再也不见踪迹，我怀疑，那个没良心的家伙早就跟那只骚狐狸玩得不亦乐乎，至于我嘛，就远远地丢在脑后了。

顾青衣抱着我，缓缓地走在路上，我注意到，这并不是回顾府的路。这个神神秘秘的顾青衣，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他心里又到底有什么打算，我猜不出来。

我在顾青衣的怀里使劲挣扎，他低下头眯起眼睛，淡淡地笑，却看得我心里发毛。“娜娜，怎么你不认识我了么？一点都不乖。”他很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脑袋，每一个动作都是那般的轻柔，好似怕伤到我一般，可是，我却只能感受到他冰凉指尖传来的森森寒意，忍不住全身发抖。

不远处是国师府的朱红大门，顾青衣这小子果然没安好心，我的心开始往下沉。上次能侥幸从国师府里将狐狸抓出来，想不到那老头子竟然事先在我的身体里安插了另一个灵魂，狡猾之极。这次我再落入虎穴，那老头子为免多生事端，定不会再手下留情，我此行只怕是性命难保了。

说也奇怪，这颗心沉到底后竟然不再害怕。不论是人是妖，早晚有一死，眼看着我五百年天劫将至，就算苟延残喘，也活不过这一两年。如今不过是先走一步，早死早超生，说不定我还能在阎王老爷面前哭诉一番。他老人家心一软，我还能投个好人家。

眼看着顾青衣抬脚就要再往前走。面前忽然一花，哪吒阴沉的脸出现在我们面前。他的脸色很不好，苍白阴郁、容颜憔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没有精神的模样。

“把她放下。”哪吒离得远远的没有再往前走，但冷冽地眼神很有杀伤力。顾青衣停在路上。一动不动。好半天，终于笑了笑，道：“三殿下，你这又是何必呢？以你现在的法力，就算能把她从我手上抢走，也未必能将她带出去。”

顾青衣认识哪吒？我的内心无比震撼，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哪吒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憔悴。难道他跟人打架了。还受了伤？怎么可能，哪吒是谁呀，上天下地有谁能伤得了他。可是，可是他现在地样子。真的好像不大对劲。

哪吒冷冷地看着顾青衣。好像那是他地大仇人，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射出犀利而冷冽的光。好像，他又变成了以前的那个哪吒，好像一柄锋利的宝剑，一旦拔出，就有嗜血地危险。

顾青衣显然是个聪明的家伙，他摸了摸鼻子，低头朝我笑笑，道：“娜娜，看来我今天不能带你一起走了呢。你先委屈一下跟在三殿下身边几天，等我有机会再去接你。”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到地上，起身朝哪吒挥挥手，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待顾青衣的影子消失在巷口，哪吒这才缓缓走过来，皂色的靴子立在我面前，一动不动。我抬头看着他，他脸上头一次显出疲惫的神色，眼睛下方淡淡的一圈儿青，眼神有些黯淡。我正狐疑间，他忽然把眼睛一翻，身体软软地倒下。

我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这个在我的头脑中永远无所不能的哪吒忽然倒下，就像是我一直依赖一直信仰地高山一般轰然倒塌，这让我深受震撼，久久不能平静。哪吒倒在地上，脑袋斜斜地垂下，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这一刹那，我忽然有种心跳停止的错觉。

我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在他身边跳来跳去，只知道无意识地大声叫唤。我真恨自己为什么现在是只猫，我没有办法扶他起身，不能安慰他，不能帮助他，只知道没有任何意义的大喊大叫，我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每次我陷入困境、生命垂危地时候，每次我伤心绝望、苦恼无依的时候，哪吒总是像个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虽然他常常说些不好听地话，虽然他常常嘲笑我地头脑，打击我的自尊，可是，他从来没有因为我笨我傻和我我无知而厌烦过。

而我，则倚仗着他对我地好，对他大呼小叫，对他颐指气使。我真是一个没用的坏妖精，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可是我现在却看着面前昏迷不醒的他无能为力，什么事情都不能做。

还好他并没有昏迷很久，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夭夭。”他唤道。我赶紧跳到他面前，乖巧地喵呜了一声，然后紧紧贴着他的脸颊，轻轻地舔着他的脸颊。

哪吒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原本黯淡的双眼有了些神采。他缓缓坐起身，摸着脑袋朝四周看了看，眉头紧锁。我赶紧跳到他身上，喵呜喵呜地想要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哪吒淡淡地笑笑，抱起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

我们没有回成王府，而是去了城里的一座小庙宇。哪吒没有说原因，我也没有问，但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座小庙很荒芜，没有什么香客，连和尚都只有几个，不过他们都很热情，对我们很好。回屋后，一个小沙弥帮哪吒打了热水过来，他简单清洗后，就一头倒在了床上。我紧紧倚着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吵到他休息。

他睡到一半的时候，呼吸忽然变得悠长，我仔细听着，生怕他这一觉下去就忘了醒来。屋子里安静得很，我隐隐听到四周各种奇异的声响，好像有什么在屋外将我们层层包围。担忧地站起身准备去查看，却见一缕缕闪着银光的荧彩从窗口、门缝里窜进来，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那些荧彩在哪吒上空缓缓旋转，刚开始极慢，尔后越来越快，看得我眼花缭乱。最后，它们将哪吒层层围住，附着于他的身上。过了很久，那些荧彩的光芒渐渐淡去，最后化成无形，而哪吒的身上则笼罩着一层荧荧光华，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色泽。

他这是在疗伤么？

我看着他晶莹如冰雪的面容，疑惑不定。试探地伸着爪子在他身上摸了摸，又把身子挪到他肩膀边上蹭了蹭。他仍没有反应。

我的心里空落落的，担心地大叫了几声，又咬着他的衣袖使劲拉。过了好半天，他终于抬了抬手，缓缓睁开眼睛，苦笑，“我没死呢。”

我的眼泪猛地掉了下来。

六十九 看不见的阴谋

六十九

神仙的恢复能力果然不是我们妖精所能相提并论的，刚才还见他双眼紧闭，脸色如纸，一转眼又面色红润、精神抖擞起来。甚至，他还缓缓坐起身，眯起桃花眼睛瞅着我看，过了好几秒，忽然不要命地皱眉道：“狐狸精，你踩到狗屎了，身上这么臭。”

我一脚就踹了过去。我发誓，就在他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我都还很激动很兴奋，甚至还想跟他上演一出温情脉脉的文艺戏码，可哪吒这小子就是这么不识时务，一点风花雪月的浪漫思维都没有，一张嘴就这么煞风景。

他倒是休息好了，可怜我为了照看他累死累活的不说，还听不到半句好话。忿忿不平地跳下床，决定另外找个地儿去睡觉，看着他这样不识好歹的家伙，我心里憋屈得慌。

刚到门口，哪吒又追了上来，长手一伸就把我给拽了起来，笑眯眯说道：“狐狸精，你生气啦。”

我使劲儿翻白眼。我从来就是个心胸狭扎、睚眦必报的妖精，就算被哪吒再怎么熏陶教育也不可能被教导成善良宽容、温柔无私的神仙MM，更何况，哪吒那小子本身的品德也不怎么高尚，更不用说教育我了。这五百年以来，我还是头一回对外人表示出这么大的关怀，可是，哪吒他不仅不领情，反而嘲笑我。我绝对不能原谅他。

“生气了，生气啦。”他拧着我的脖子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直晃得我眼睛发花。小短腿儿使劲折腾了几下，颤巍巍地瞅着地面，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娘老子的。就知道欺负人，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他了，他要这么虐待我。

我生气了。不挣扎，也不看他。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拧着，一动不动。他很快发现了我的不对劲，脸上的嘻笑收敛了些，把我放到床上，轻轻捏捏我地耳朵。柔声道：“喂，你真生气了，我跟你闹着玩儿的。”

我不吭声。

他又在一旁小声了哄了一会儿，我仍一声不吭。他也不再说话了，闷声沉气地坐在边上，安安静静的。

我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他心里在想什么从来不会告诉我，甚至，到底有什么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他也一直隐瞒。这让我心里很难受，就好像，在他地心里。我就只是个什么事都不懂，什么忙都帮不上。只知道惹是生非制造麻烦的讨厌鬼。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明媚地阳光和湛蓝的天，默默不语。各怀心事。直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我们的沉默。

小沙弥憨厚地笑着，一边摸着光亮的脑袋一边从身后牵出一只狐狸。苏靖吱吱地叫唤着冲到哪吒脚边，先在地上不要脸地打了几个滚，然后讨好地咬他地裤腿，其行径之无耻，世所罕见。

小沙弥不无惊奇地多看了苏靖几眼，最后在哪吒漠然目光的注视下，傻笑着离开。我冷冷地看着地上正在使劲撒欢的苏靖，原本就郁结难解的心更加沉郁。不愿意再看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的模样，索性纵身跳上窗台，再从窗口跃出。

哪吒很快追了出来，速度快如闪电。只看见面前人影一晃，我就又可怜兮兮地落入了他的魔爪。他圆瞪着眼睛，很生气的样子，大声说道：“胡夭夭，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你，你---

我也生气，我怎么就不知好歹了。我多识趣呀，看到他们两个你侬我侬的，马上就空出地方来，省得做电灯泡，现在这社会，像我这样厚道的妖精真不多了。要是换做别地妖精，瞧见哪吒在这里，还不得争着抢着骚首弄姿，投怀送抱吗。

苏靖那只骚狐狸也跟着屁颠屁颠追了出来，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迷离地看着我们。我一见它就气不打一处来，拼命挣扎着想从哪吒手里跳下来。他却紧紧地不松手，反而将我塞进他怀里，理了理我头顶的毛发，放柔了声音说道：“你别吵，等一会儿再闹好不好。”

我扁嘴不再折腾。事实上，怎么挣扎也逃不出他地魔掌。

“苏靖你回去吧。”哪吒低头对狐狸道：“回到你主人身边去，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请他不要再插手。如果他再这么继续伤害我地朋友，那么，我只有不客气了。”

我听不懂哪吒地话，但是却能猜出一两分。原来我意想中的那个和哪吒关系菲浅地神仙是真实存在的，原来苏靖这个妖精就是那个神仙的狗腿子，原来我受的那些非人道的折磨和陷害也是有幕后黑手的，而所有的一切，哪吒是全部知道的。

苏靖眨巴着眼睛，眼泪汪汪地看着哪吒，很有种楚楚动人的味道。对于哪吒的话，它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沉默不语，用无声来表示抗议。敢情它还觉得委屈，占据了我的身体，还在哪吒面前表现得那么无耻谄媚，我还没找它索取破坏我名誉的赔偿费呢，装什么可怜！我最讨厌这种装委屈装纯情装可怜的甲醇女人了。

可恶的妖精仍不走，哪吒眉头一皱，终于开始动手。只见他右手往上一翻，掌心出现一圈紫色光环，那光环越变越大，越来越亮，看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再睁大眼睛时，面前的狐狸已经倒在了地上。

我使劲扭了扭身子。哪吒会意松手。我赶紧跳下，凑到狐狸身边用爪子蹭了蹭。没有反应，我又把脑袋凑近了听它的心跳。还有热气，应该没有死。

我大喜，喵呜地叫了一声，努力地想要挣扎出这只肥猫的身体冲到我的真身中去。可是，不管我怎么用力，还是挣脱不出这个讨厌的身体。最后，只得没骨气地向哪吒求救。

说起来，我变成现在这样他要负很大的责任。如果不是那个神神秘秘的幕后神仙设计害我，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想不通的是，我自认为自己一向遵纪守法，一不为获百姓，二不祸国殃民，那个鬼神仙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处心积虑地来害我呢。

七十 干柴烈火一点就燃

七十

哪吒的手在我头顶轻轻环绕，温暖的光芒将我笼罩，感觉到四肢开始放松，全身上下的各个毛孔好像都懒洋洋地开合，舒服得让我只想呻吟。迷迷糊糊地闭眼，再睁眼，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四周明亮而清新，这是透过人眼才能看到的景象，我激动地抬起手来，十指分明，纹路清晰，果然已经变成了人形。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不想速度太快，砰地撞上了突然来袭的物体，顿时头昏脑胀的，差点英勇就义。而哪吒也被我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我以为他是神仙，总该身手敏捷的，想不到竟然这么不禁撞。

我摸着额头欲哭无泪，俗话果然说得对，人不能太得意忘形，妖是如此，连神仙也一样。呲牙咧嘴地瞪着凳子上同样呲牙咧嘴的哪吒，我不由得恼道：“我靠，你离我那么近做什么，撞死啦。”

他没好气地回道，“我见你醒了好心过来看看，谁知道你会忽然站起来。看你精神抖擞还有力气吵架，那应该是没事了。”可说不好，脑袋是很脆弱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完好无损，搞不好里面有什么查不出来的问题，要是有什么后遗症，我可要找你。”

哪吒哈哈一下笑出声来，起身揉揉我的脑袋，说道：“那你想要我怎么办？”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朦胧，迷离地看着我，好像阳春三月里绵绵的风。温暖湿润，缠绵悱恻。

我的小心肝不争气地一阵乱跳，脑子里所有反驳地词语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只知道傻乎乎地半张着嘴，眼巴巴地瞅着面前犹如冠玉般明晰俊秀的脸。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如果，如果我说要他以身相许，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可是最后，我却说，“哪吒大哥呀。你送我回去吧，我在这里迟早要被害死的。我只是一只普通地小妖精，不知道你们天庭的恩恩怨怨，也不想卷进去，您就当做做好事，大发慈悲，救救我这只可怜地狐狸。观音大师知道了，一定会赞你宅心仁厚、普度众生。”

哪吒冷冷地笑，“你就这么想走。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脸，仔细想想，我除了有点怕死有点胆小之外。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忽然生气。难道他气我不讲义气，不肯跟他共同进退。一起杀敌。可是依我那三脚猫的功夫。不仅帮不上他的忙，而且极有可能添乱添堵。让他分心。我这可是为了他好，这位神仙大哥怎么就是不能体会我的良苦用心呢。

既然哪吒哥哥生气了，那我也不再坚持要回去。毕竟，他老人家一句话，既可以将我送进天堂，也能把我拉下地狱。我可不想他一生气，把我再送到娜娜那只肥猫的身体里，那可真是痛不欲生。

我一脸谄媚地拉着哪吒地衣服撒娇，声音娇得连自己都忍不住掉鸡皮，我说，“我哪里舍得走呀，我这不是怕在你身边给你添麻烦吗。不过既然哪吒哥哥这么厉害，天下无敌，我当然要誓死跟随，永不言弃。”

说完这些话后，我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全天下的狐狸精都具有信口开河、妩媚蛊惑的潜质。而哪吒，更具有天雷阵阵永不倒的体质。我说了这么多雷死人不偿命的话，他不仅无动于衷，而且看他的表情，似乎还乐在其中。

最后的结局自然是我与哪吒哥哥握手言和。他不再计较我哭着喊着要走的不义行径，而我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要他以身相许来赔偿我头脑损失之类的话。

这个时候我发现我们还在那座小庙里，住地应该是客房，陈设十分简陋，床上的被褥都是粗粗的麻布，起初我披着满身地皮毛不觉得，这会儿才发现蹭得身上发红。于是拉着哪吒的手要回成王府，却被他拦住。

他说，“在我们回去之前，你最好不要离开这里，要不然，可能会有危险。”

我顿时打了个哆嗦。哪吒从来就不是危言耸听地神仙，他能说这句话说明事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甚至不可收拾地地步了。我不明白，我好好的一个妖精，从来没有丧尽天良地事情，为什么会有人这么针对我，甚至要把我弄死才甘

盘着腿坐回床上，我心有余悸地看着哪吒，希望他能向我解释什么。可是他却回避我的目光，低着头看着窗外，脸上有淡淡的愧色。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圈，一不留神，又掉了下来。

我承认，我怕死，我想好好地活下去，想要享受生活，我不要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去。我的一生还没有任何值得回味的东西，甚至还没有爱过，如果这样忽然死了，我一定会很不甘心。

脸上忽然一暖，抬头看，是哪吒的手。他缓缓蹲下身子，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字地慢慢说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绝对不会！”

我眨眨眼，想了想，问，“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还有，是不是哪个神仙姐姐在幕后捣鬼要害我？她跟你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这么维护她？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两个。我事先告诉你，你可别妄想着享齐人之福。我虽然是只狐狸精，可也不屑跟别的女人争男人，就算是男仙也不行。还有，别看我长得不漂亮，追我的妖精可多了去了，你要是敢欺负我，欺骗我，我立马就移情别恋……”

我唠唠叨叨地说了半天的话，越说越起劲，越说越觉得思维开阔，犹如泉涌。而面前的哪吒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阴沉，这模样，这表情，分明就是被我给说中了嘛。

说得正起劲时，哪吒忽然轻声一笑，顿时色若春晓，美得让我挪不开眼。他的气息忽然靠近，密密地将我包围，让我几乎不能呼吸。唇上软滑的触感让我忍不住张嘴轻咬，谁料红唇刚启，它就趁机滑入我的口中，顿时攻城掠池，为所欲为。

这次的吻不同于上次的蜻蜓点水，而是侵略性的，掠夺性地，好像要将我融入他的身体。我的脑子早成了一团糨糊，乱得理不出头绪，只知道顺着自己身体的欲望，用力拥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他。

两个年轻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每一次肌肤的摩擦都能成功地撩拨我的欲望，每一次深切的激吻都将我们的激情点燃。我能感觉到他的情欲犹如夏日里的干柴，正处于时刻爆发的最危险状态。

难道就这样被他吃了？我脑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这样问自己。姑姑说过男人都是贱骨头，得不到的最好，得到的就是一根草，所以这年代想要长长久久，狐狸精也要矜持。于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我靠着无比顽强的精神力量猛地将他推开。

“夭夭，你---”他口干舌燥地舔了舔舌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我。他的呼吸仍是急促，胸口时起时伏，脸上泛出的潮红尚未消逝，看起来分外诱人。

“你，不愿意么？”他艰难地说完这句话，那双墨黑的眼睛恍若宝石一般深深凝视着我，眼中情愫尽显。

我他妈的真想！"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

我吞了吞口水，强力压抑住内心的各种想法。其实，我们两个之间，到底谁吃谁，也真的很难讲。我，是不是太他妈的能装了呢？连我都忍不住想要鄙视自己。

七十一 做妖精不能太单纯

七十一

我好不容易想通了装纯其实就是个很不纯情的行为后想要把哪吒推倒时，竟然有人不识时务地来打扰。哪吒打开门来，一脸傻笑的小沙弥冒着他的小光头出来了，笑容可掬地对哪吒说道：“施主，方丈有请。”

为了避免哪吒误以为我拒绝了他而令他的心灵受到创伤，我赶紧追上去把门一关，然后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粉嫩嫩的脸颊和嘴唇猛咬几口，罢了，舔舔舌头，叮嘱道：“你给我记住，你是已经被盖过章的神仙了，可不能再拈花惹草，知道吗？”

哪吒笑得荡气回肠。

我蹲在台阶上一边数羊，一边猜测着老方丈找哪吒到底所为何事。数到三千四百五十七的时候，看到对面的墙头出现了一个人影。胡司言睁大眼睛朝院子里环视一圈，瞧见了我，裂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

我走到墙角，扬起脑袋问她，“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神神秘秘地笑，“山人自有妙计。”

她轻松地跳下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你怎么不回成王府了？好几天没瞧见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呢？”

我眨眨眼，我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虽然我和娜娜几十年交情，但是胡司言不是失忆了么，怎么忽然来跟我攀关系？想起哪吒叮嘱过不要离开寺庙的话，我心中顿生警惕。于是眯起眼睛笑了笑，道：“我能出什么事儿呀，就是喜欢这庙里的清净，想在这里多住几天。正好莲生哥哥也在。有他陪着，也不寂寞。”

我这是警告她呢，哪吒也在这里。可别想着玩什么阴谋诡计。我看在她是娜娜的份上对她客气，可也不会盲目地乱来。要是胆敢糊弄我。就算我打不过，还有哪吒在后头顶着呢。她难道敢跟哪吒作对。

“原来莲生大哥也在这里，那可真是太好了，成王这两天一直在找他，可是连他的影子都没瞧见。”胡司言脸上地欣喜和惊讶不像是假的。那么晶亮清澈的眼神，如果都可以装出来地话，那她真的可以去当嘎纳影后了。

也许是我太多疑了？我心里有些打鼓，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道：“成王找他有事么？”

胡司言地脸上泛出可疑的潮红，轻轻点了点头。我肚子里的八卦种子顿时开始发芽。胡司言与成王关系暧昧，这可是我亲眼所见，眼下她又这么欲言又止的羞涩扭捏表情，实在不能不让我浮想联翩。难道。他们的好事近了？

“你知道，莲生大哥名义上还是我地哥哥。所以----”胡司言吞吞吐吐地说道，头一低。露出绯红的脖子。真是羞涩呀，爱情这么光明正大的事情有什么难为情的。想想我和哪吒。刚才要不是有意外发生，搞不好我们就已经干柴烈火了。

我嘿嘿地笑了两声。一圈手臂搭在胡司言的肩膀上，笑嘻嘻地逗她，“不会是成王爷要找莲生大哥提亲吧。哎呀，真是幸福啊，成王可是燕国的超级钻石王老五，多少双眼睛死死盯着呢，你竟然能杀出一条血路来，难得，难得。不过呢，你能有今天的成就，我可是出力不少，若不是我把你领进成王府，你哪能近水楼台先得

胡司言骚得满脸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瞧着她欲语还休的娇俏模样，不得不佩服刘豫，竟然有本事把堂堂燕国将军勾引到手，还爱成这般模样。

羞了半天，胡司言终于开口了，红着脸道：“胡姑娘，你能带我去找莲生大哥么？”

我自然欣然答应。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手一挥，大声道：“跟我来就是。”刚走了两步，后脑勺被重重一击。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下。

原来，她果然有做影后的潜质……

胡司言下手不重，所以我并没有昏迷很久。睁开眼睛地时候发现自己横卧在马上，路很崎岖，颠得我的五脏六腑都快调了个方向，胸口更是一浪接着一浪的恶心，一张嘴，吐了个昏天暗地。连黄胆水都给吐了出来。

吐完后，感觉好了些，四周地景色也跟着清晰起来。正前方一方粉色锦缎粘着一团颜色可疑的污物有节奏地摇来摇去，刺鼻地臭味刺激得我刚刚好转地胃又开始翻腾。

我当然认得坐在我前面策马奔驰的人就是胡司言，我只是想不通，我一没有害过她，二没有得罪过她，甚至还曾经在她与成王刘豫地感情道路上推波助澜，按理说她应该地我感激涕零才是，为什么要来对付我呢。

我这番翻天覆地的大动静胡司言不可能没有察觉。她终于抖了抖缰绳将马拉住，也不管身上的脏东西，回头仔细看了看我，关心地问道：“你感觉怎么羊？要不要紧。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我真想对她投之以仇恨的眼光，只可惜这会儿连眼睛都睁不开，那凌厉的眼神更加使不出来。TNND熊，把老娘都折腾成这样了还装什么好心，有本事就一刀宰了老子，要不然，等我以后得了势，定不放过她。

这个胡司言，到底是在军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物，心狠手辣，该出手时就出手，完全不顾我们当初的情分。我真是吃了糨糊，怎么会认为这个女人真的动了情，会愿意为了刘豫放弃自己的国家。可是，她要报国要复仇，干哈要拉上我呀。

奄奄一息地躺在马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里暗暗问候了几十遍她的祖上十几代。脑子十分清醒，但却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胡司言果然有手段。

胡司言见我还有气儿，也不再管我是否还能撑下去，伸手将我扶正，然后一甩长鞭，马儿撒开蹄子狂奔。

刚走了几步，那马儿像是发了疯似的忽然在原地弹跳起来，只一个回合，就把我摔下马背。眼看着就要撞上地面，我不由得大呼一声，吾命休矣。

但事实证明，我真的命很大，每次到关键时刻总有人出来英雄救美。至于这一次嘛----我看清面前男人的长相，顿时连心都凉了。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刚脱龙潭，又入虎穴，说的可不就是现在的我么。

七十二 墙头草顾青衣

七十二

顾青衣横抱着我抬脚就跑，一眨眼就再也瞧不见胡司言的人影。

要说胡司言好歹也和我有点交情，又对哪吒甚是敬畏，就算她真的有不轨之心也多少有些顾忌。可顾青衣就不同了，这个人一向神神秘秘的，虽然上次因着哪吒的面子放我一把，但很明显他背后另有幕后黑手，十之八九就是当初设计害我的坏神仙。这次落到他手里，我真是凶多吉少了。

好不容易停下来，却不是我熟悉的顾府。我弯下腰大声地呕吐，吐得胃里一阵痉挛。终于好受了些，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才发现身上难闻得紧。

我无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问道：“顾青衣，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要怎么样？”

“好说好说。”顾青衣甩开他的招牌折扇，眯起眼睛笑，末了用折扇一指。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有一堵乌黑颓废的墙。不解地眨眼，“你什么意思？”

“你仔细看看上面有什么？”顾青衣一脸神秘。

我睁大眼睛努力地观察，好半天，才小声道：“还有一只乌鸦。”

顾青衣的脸上显出啼笑皆非的神色，摇了摇头，道：“墙上有草。鄙人就是那墙头的草，哪边厉害就往哪边倒。”

我不由得直翻白眼，这人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连做自己是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这种话也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似乎还深以为荣。我个人认为，我和他相比，简直就是天上的白云和地上的污泥。我地精神是多么的高尚，我的思想是多么地纯洁。

顾青衣丝毫没有察觉到我对他的鄙视，依旧站在一旁大放厥词。“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跟着三殿下比较保险。眼下天庭地局势如此混乱，我若不找位大仙傍身，难免最后沦为炮灰。至于胡姑娘你么，还真是鄙人的护身符呀。”

我听顾青衣这么一说，满心的担忧和惶恐顿时消散。既然没有了性命之忧。那我也就不再担心了。拍着屁股站起身，双手叉着腰神气活现地大声道：“算你识相，我告诉你，哪吒在天庭那可叫呼风唤雨，你要得罪了他，可有你好果子吃。”

顾青衣嘿嘿只笑，很是识相。

我又问：“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无缘无故地跟天庭的那些神仙们纠缠在一起做什么？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那些神仙大老爷们一个赛着一个的刁钻傲慢。嘴里平等民主得说得好听，到了关键时刻，才不会把你当一路。你就一普通凡人。干什么惹这些闲事。”

顾青衣长叹一声，无限苍凉地仰望天空做沧桑状。叹道：“鄙人也想做一普通凡人。奈何上天捉弄，竟托生于散仙之身。可叹可悲矣我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冷汗直冒。这个世界未免也太不公平，像我这样踏实勤劳地生做妖精，却让顾青衣那样的纨绔子弟做神仙，我看玉帝爷爷不是最近喝多酒，脑子犯了病，就是跟王母娘娘吵了架，怒火攻心以至于不能正常地处理政务。

我颤抖着身子问道：“敢问大仙如何称呼？”

顾青衣难得地红了个脸，有些不自然地回道：“我刚飞升没多久，暂时还没有仙号，天庭里的人都称我为青衣元君。”

我再次华丽丽地喷了。

“青衣元君”无辜看着我，眼神十分受伤。

在我的苦苦盘问下，顾青衣终于把困扰了我多时的问题一一解答。我也终于了解了为什么哪吒不愿意告诉我，并且一直讳莫如深的原因。

我虽然经常在哪吒面前大呼小叫，还常常八卦神仙们的糗事，但事实上，我对那些神仙大老爷们还是很尊敬甚至是很敬畏的。天庭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要不，我辛苦修炼那么多年又是为了什么。

可是，顾青衣嘴里地天庭却让我所有的幻想和美梦都成了泡影。原来天上也有拉帮结派，尔虞我诈，争风吃醋，打架斗殴，也会为了一些小小的原因爆发战争，甚至，他们发起火来还不是一般地大，一个不小心，就是地动山摇、生灵涂炭。

最近天庭最热闹的事情莫过于闹得轰轰烈烈地大选事件。虽然玉帝爷爷暂时不会退休，但他老人家最近这几百年很少管事，常常一出国旅游就不见踪影，许多重要地大问题得不到及时解决，给天庭的正常运作带来了很大地困难。

于是，玉帝爷爷决定从众仙家中选出一位才德兼备者辅助处理政务，而哪吒哥哥，正是此次大选中的最热人选。

哪吒哥哥在仙界声誉极高，这不仅仅是由于他显赫的出身，还因为他法力高强，无所不能，当然，仙界第一美男的称号也为他加了不少分。以他现在的支持程度来说，入选为辅政大臣是两只手指捏田螺，十拿九稳。

可是，令仙界诸位疯狂粉丝郁闷的是，哪吒哥哥似乎对此次大选毫无兴趣，在大选前的关键时刻，他竟然请假离开了天庭。

哪吒哥哥的头号粉丝兼后援队团长碧霞元君得知以后，偷偷尾随他下到凡间，发现他竟委身于上海某民宅，被一狐狸精欺负得“做牛做马”。碧霞元君大为光火，回天庭后将此事诉诸于后援队诸位神仙。一时间，天庭哗然，短短一天，就成立了许多诸如“诛妖队”、“杀狐团”等暴力组织。而顾青衣，就是其中一员。

他说到这里，我就是傻子也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本还以为只有一个敌人，万万想不到，我一不留神，就成了全民公敌，我也不是成了天庭的阶级敌人了吗。

我哆哆嗦嗦地蹲下身子，眼巴巴地瞧着顾青衣，十分郁闷。我说，“顾青衣，你看我还有救吗？”我个人觉得，就算是有哪吒做保镖，我也是凶多吉少。怎么也抗不住她们仙多是不。

顾青衣一脸高深莫测，折扇直摇，“你放心，我做墙头草的本事渐长，若不是看中了你的潜质，我会冒险把你救出来？”

我顿时心神领会，凑到他身边小声道：“你的意思是，到底还是哪吒比较强势。”

顾青衣眉目带笑，却不说话。

我摸着下巴，心中暗喜，我眼光果然不是盖的，一吊就吊了个天上地下独一无二、无出其右的超级大金龟。虽然道路很曲折，但是前途很光明啊

我好像已经看到了我的美好前程正在向我使劲招手。

七十三 纯良的狐狸精

七十三

我是那么的纯洁善良，差一点就要相信了顾青衣的话，所幸我虽然单纯了些，可脑子还不算太笨，急性也不算太差。我还深刻地记得当初俯身在玉佩身上时的所见所闻，那个什么神神秘秘的青衣盟，可不要跟我说那是在演戏。

就那样嘻嘻冷笑地看着他，直到顾青衣缩着脑袋主动缴械投降，道：“我的小姑奶奶，您到底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不要瞪着眼睛吓人。我胆子很小的。”

我冷笑，“是哦，你胆子真小。青衣盟的盟主胆胆小如鼠，传出去怕不被人给笑死。”

顾青衣眨了眨眼睛，狡猾的光芒一闪而过，“你竟然知道这些。”

我继续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顾青衣，你肠子里有多少小九九，我再清楚不过。”什么神仙，这样的谎话也能扯出来，我只是妖精，又不是傻子。顾青衣简直就是把我当猴耍。

顾青衣一脸无辜，摸着下巴道：“胡姑娘，你竟然怀疑我的人品，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你的人品不就是让人来怀疑的么？”

顾青衣捶胸顿足，作痛心疾首状，“早知如此，我就是宁可去死也不要做这劳什子的神仙。一点自由都没有，还要被人鄙视。想当初，我明着是大燕国的宰相公子，暗地里操纵青衣盟，覆雨翻云，为所欲为。虽然一天到晚操心焦虑，和镜花水月斗得你死我活，可好歹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现在真是，唉----”

顾青衣仰天长叹，个中辛酸似乎一言难尽。我看着他那副沧桑黯然的样子倒不似作伪。再想想他刚才说的那一番话，似乎还是很合情理的。难道。他真一不小心就成了神仙。他娘的，神仙这么好当，哪吒怎么就不渡我为仙呢。起码，不用再担心近在眼前地天劫问题呀。

我又想不对呀，虽然神仙大老爷们合起来对付我这个小妖精有些掉脸。可是也没有必要如此讳莫如深，打死也不肯多吐露一个字。他又不是那种为了维护天界形象而甘愿牺牲自己的品格高尚的神仙。

我说：“顾青衣呀，你有什么话就爽爽快快地一次说完，你这样滴滴答答地尿不尽很让人烦恼知不知道。本妖又不是傻子，能被你轻轻松松地糊弄过去？赶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要不然，就算你是神仙，本妖也照样能让你好看。”

顾青衣一脸苦恼，折扇一收。为难得唉声叹气，“不是我不肯告诉你，实在是不敢得罪三殿下。他千万百计地瞒着你。如果被我给说出来了，就算他表面上不说。心里头肯定记恨着。我以后想在天庭混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我嗤之以鼻。大怒道：“好你个顾青衣，你怕得罪哪吒。就不怕得罪我呀。好歹哪吒也是天庭里有名望地神仙，不屑于用什么阴谋诡计，我可就不一样了。我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又喜欢挑拨离间，搬弄是非，你得罪了我，可比得罪哪吒还要危险一万倍。”

顾青衣乜斜着眼睛瞧我，似乎还有些不信。我又趁热打铁，顺杆而上，“你想想啊，连哪吒那样的神仙大老爷都被我压得死死的，我想要对付你，还不是小菜一碟儿。”

顾青衣的脸上显出深思不决的神情，犹豫了半天，终于喃喃回道：“其实三殿下之所以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他不想让你伤心。”

他不说这话还好，越这么说，我就越是心急起来，一颗心不停地挠着痒痒，不知道哪吒到底隐瞒了什么重大地事情没有告诉我。纠缠了半天，顾青衣好歹开了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当初被人设计进来而已。三殿下怕你因为被朋友出卖而伤心难过，所以一直不肯告诉你。”

我顿时醍醐灌顶，然后心里有些小小的感动。其实，哪吒把我的心脏想得太脆弱了，我的心脏虽然小，可功能齐全，而且质量上乘，钢钢的。再说了，我虽然跟娜娜认识了许多年，交情不浅，但还不至于敌我不分。那只不要脸的死妖精胆敢陷害我，我脑子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绝对不是被出卖和背叛的痛心，而是对那只死妖精的愤恨和控诉。

“这么说起来，什么失忆之类地全都是他妈的谎话了。”我气得直哼哼。那只死不要脸的猫妖实在太卑鄙了，我这么大仁大义，一听到她出事就追着赶着来帮她，可是她竟然这么算计我，这不是存心要害我死吗？什么狗屁朋友，全都是骗人地鬼话。

顾青衣哆嗦着身子跳了几步，离我远远的，好像我身上有杀气似地。我冷笑着站起身，伸手在他肩膀上狠狠一拍，道：“送我回去。“去哪儿？”顾青衣一脸惶恐，然后眼睛一亮，随即又面色青紫，“你难道要去成王府找胡司言报仇？那可不成胡司言现在跟刘豫你侬我侬地，泡在蜜里，你这样莽撞地冲过去，刘豫可不会对你客气，就算我也保不住你。”

我冷笑连连，“听你话里的意思，刘豫还不知道胡司言地真正身份？或者，他早就知道了却不说？”

顾青衣叹了一声，一副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沧桑表情。真是想不到，刘豫那小子看着清清冷冷的一个人，竟然还是个闷骚的主儿，痴情起来实在乃常人所不能及。

“胡司言当初来王府我就知道不对劲，后来经青衣盟查证，她果然是镜花水月派出的细作。当初我们自以为软禁了胡家家眷，却不料庆国早有准备，那些人不过是幌子，他们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将胡司言浮出水面。只可惜，刘豫虽然知道这些，却看不透。”顾青衣这会儿说话的时候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神色肃穆，眼神清亮，俨然一个忧国忧民的正人君子。

胡司言特意从现代进到这个时空，背后肯定有人，不，有仙在幕后指使。也不知道那个坏神仙许了她什么好处，她竟然对我下手。不过，哪吒对这件事一定了如指掌，虽然他一直不肯告诉我，但所有的事情发展一定在他的掌握之中。我实在没有必要再来添乱，不然，到时候他又要教训我了。

这样一想，我赶紧拍拍屁股，朝顾青衣大笑道：“谁说要去成王府了，我要去找哪吒。”一上午都不能上午，所以一般都得到下午才能更新哦。

七十四 一天不吵闷得慌

七十四

才走了几步，就瞧见哪吒一脸焦虑地朝这边猛奔。心里忽然踏实起来，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朝他咧嘴笑。他加快步子冲过来，一把将我抱住，力气大得差点让我喘不过气。两人温存了半天，这才脸红红地放开手，额头碰着额头，羞涩地笑。

一旁的顾青衣酸得不行，在原地使劲地跺脚叹气，装模作样的地伸手遮住眼睛。不过我想，以他那八卦的性格，肯定偷偷地从指缝里偷看。

我们两个腻腻歪歪，哪吒也不问我怎么跟顾青衣出来的，牵着我的手拉我回寺庙，至于顾青衣那个碍眼的大灯泡，就没有人理会了。

等我终于想起来问起胡司言的事情时，哪吒这才把他那双墨黑的眼睛微微眯起，冰冷的寒气四射，四周扫射一番后，没有发现顾青衣的影子，略带失望地哼了一声，然后紧了紧我的手，柔声道：“那个家伙的话你别信。”

我扁扁嘴，道：“那刚才还是他把我救下来的呢，不然我这会儿肯定落到了你的哪个粉丝手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痛不欲生呢。”我能理解他想维护自己粉丝的心情，可是，也没有必要诬陷人家顾青衣。他虽然狡猾了些，可为人不坏，最起码，他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过我。倒是哪吒那些疯狂的粉丝，虽然都是神仙，可是素质是在低劣，也不知道玉帝爷爷是怎么审核的。她们混进神仙队伍，绝对是对神仙形象的破坏。

“你刚才不是他带走的？”哪吒的剑眉一扬，然后眉头深锁，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随即脸色沉得像古井里地水。

我默默地看着他，不再言语。其实我是真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一方面我很感激他这些天以来为了不让我伤心而特意隐瞒娜娜出卖我的事实。可是另一方面，我又不确定在我和他背后的一众支持者之间他到底作何选择。毕竟。这些天以来，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实话。

哪吒牵着我地手默默地低头走。我也低着头和他并肩。我们就这样安静地走在小路上，一言不发。只是各自的心里在想什么，却无从知晓。仿佛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近，又仿佛。[奇Qisuu.ｃom书]遥远得看不到对方地心。

就这样回了庙，我进屋，他紧随其后。我睁大眼睛瞪他，“我要睡觉了。”他不以为然地瞥了我一眼，道：“我知道。”然后径直进屋，一屁股坐到床上，右手在床上拍了拍，笑道：“你过来坐。”

我顿时口干舌燥，一颗心砰砰直跳。几乎不能言语。这小子以前还只是玩玩暧昧，可最近却开始了实际行动，昨天我不就是差点就被吃干抹净了么。虽然最后被那个小沙弥给破坏了。可事实上，我心里竟然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失望。其实。我就是一只色狐狸。只不过平时隐藏得比较好而已，被哪吒这只色神仙一勾引挑逗。骨子里的风骚劲儿都出来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这小子伸手在我脸上掐了一把，呵呵地笑，可我怎么瞧怎么觉得这笑容色眯眯的。我故作镇定地打了个哈哈，梗着脖子大声道：“我脸红？哦，可能是外面太热了，你看太阳那么大，晒都晒死了。”我指着窗外地天，阴沉而压抑，透着湿湿的闷。这天气变得还真是比翻书还快，明摆着欺负我。

哪吒眼睛里的笑意更深。我觉得很丢脸。以我的魅力，有必要在他面前这么拘束么？明明就是他先喜欢我的，现在不好意思，觉得害羞尴尬的应该是他才对。这么一想，我顿时底气足了很多，重重地哼了一声，大大咧咧地往他身边一坐。

靠着他坐下了，还嫌不够刺激。我眯着眼睛瞧了哪吒一眼，又阴笑着攀上他的脖子，一屁股坐到他的腿上。看着哪吒的脸火速地变得通红，呼吸陡然急促，我别提有多得意了。

学着电视里女演员勾引人地手段，我把嘴唇慢慢地凑到他的耳朵边轻轻地吹气。按照电视里的说法，他马上就应该全身颤抖、呼吸紧促、然后意乱情迷，任我蹂躏才对。可是，面前地哪吒不仅毫无反应，反而一脸讶然地看着我。我只得又深深呼吸，再对着他大吹了几口。

“哈哈----”哪吒从床上跳起来捧着肚子大笑，笑得那个叫欢畅，连身子都直不起来。我站在一旁先是十分无辜，然后开始郁闷，最后看着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实在伤心生气，忿忿地一跺脚，就要朝外面冲。

我就不信了，我非要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还没出门呢就被他给拽住了，朝我腻腻歪歪地笑，有些不满地说道：“妖精，你怎么这么小气，以前你嘲笑我地时候我可没跟你生气。”

我大怒。我什么时候嘲笑过他，他可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地神仙哥哥，身份地位都让我高山仰止，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只敢在心里头偷偷地腹诽，什么时候敢亲口说出来过。他这不是明摆着冤枉我吗。

我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指着他地头大骂道：“你冤枉我，你别以为自己是神仙有多了不起。我告诉你，我不稀罕。我是疯了才会你跟你这个小气巴拉的家伙混在一起，每天忍气吞声的不说，现在还来冤枉我。我回去找我的阿哲哥哥，你不要再来烦我。”

到底是谁把我害成现在这样。如果不是他不顾天庭事务偷下凡间，如果不是他坚持死皮赖脸地住在我家里，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就根本和我没有任何联系，我还能像以前一样过着平静而开心的日子，为了阿哲哥哥一个美好的笑容而欣喜，时不时地去四平街和素素与娜娜说说话。虽然日子平淡，可是我却喜欢。

“狐狸精，你不知好歹！”哪吒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显然也气得不轻。

我狠狠一跺脚，甩开他的手朝外冲。我们两个，真是一天不吵架就一天不痛快。

貌似这章字数少呀，呜呜，这两个星期有点忙，不好意思了。

七十五 谁在老牛吃嫩草

七十五谁在老牛吃嫩草

我最大的缺点就是冲动，为此不知道吃过多少亏，姑姑和表姐也不止一次地苦口婆心地教育过我要冷静，要冷静。可是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能冷静得下来。等到我冲出寺庙大门之后，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坪地和不远处阴风阵阵的小树林，我好歹冷静下来了。

我现在这种情况叫什么来着，四面楚歌，不对，是骑虎难下。刚才只顾着在哪吒面前讲尊严，一通气哄哄的发泄倒是痛快了，可是接下来要面临的后果实在让我不敢承受。

虽然我和哪吒发生了争吵甚至翻了脸，可是他的那些粉丝可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放过我。依照这几天我的遭遇来看，只怕是一脚踏出这里，就尸骨无存。我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儿来开玩笑。

可是，如果现在再回头又实在太没面子了。刚才还跟他吵得天翻地覆，恨不得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见面，可是一转身，又乖乖回头，这算什么，这辈子都别再想在他面前抬起头来。以哪吒那种痛打落水狗的性子，不定对我怎么讽刺挖苦。士可杀，不可辱，我绝对不能这样丢狐狸精的脸。把心一横，我鼓起勇气就要朝小树林冲去。关键时刻，哪吒那小子又窜到了我面前。我心中一下子踏实起来，满腔的怒火顿时被大雨浇得连火苗就没了，就剩下淡淡的青烟不争气地冒呀冒。还算这小子有点良心，我睁大眼睛气呼呼地瞪着他，虽然心里并不是那么生气。

哪吒过来拉了拉我的手，脸上是懊恼和无奈的神情。我努力地做出愤怒伤心的表情。双眼含泪地瞪了他一眼，违心地轻轻甩手，不过没甩开。我可不傻。在现在这种关键时刻和微妙地环境下，我要是离开他。那就是自寻死路，我可没有必要跟自己过不去是不。

这回哪吒把我的手可拽紧了，甚至有些痛。我不满地直扁嘴，他也不松，反而唠叨道：“狐狸精。你就是太小气了。我们两个好好的，干什么要为一些不相干地事情成天吵架。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伤感情。”

这个不要脸的神仙，我还没开口说他，他倒先发制人地教训起我来了。

左看右看，今天地事情都是他不对，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搞出来的，现在却恶人先告状，简直是没脸没皮。姑奶奶我做了这么多年妖精，就没瞧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神仙大老爷们儿果然连脸皮都比我们妖精要厚一层。要不，我怎么就做不成神仙呢。

我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使劲地甩手。这回可是真的想甩开，可是那厮爪子实在太紧。我甩得胳膊都酸了。还是没甩掉。那小子却还在一旁嗦嗦地唠叨我，“看看你吧。脾气又大，性格又急躁，说是风就是雨，亏你活了快五百岁，一点都不镇定……”

我大怒，厉声骂道：“臭哪吒你给我住嘴，你凭什么教训我。你以为自己地性格很温柔很讨喜吗，说我活了五百岁不懂事，你还活了几千岁还不是一样幼稚。什么叫不相干的事情，不相干的都已经差点把我给整死了，这要是相干的，我岂不是要被打下十八层地狱。还说是神仙，什么玩意儿，整个神仙队伍都被你们这些不要脸不讲理的家伙给破坏了。”

他却不生气，默默地看着我，一眨不眨的看得我心里发毛。最后，扑哧一声，他居然笑起来。

“笑你的头。”我对他这种阳光灿烂的笑容一向没有什么抵抗力，虽然刚刚心里还恨不得把他骂死，可是眼下对着这样一张明媚如春光的笑脸，连脱口而出地粗话也变得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威慑力。我真是可怜，照这样下去，一定会被他吃得死死的。狐狸精家族地名誉算是毁在我手里了。

他握了我着我的手，忽然把脸凑过来，低头抵住我地额头，目光犹若星辰，眼波宛如秋水。“夭夭，听话，不要使小性子了，我知道你很委屈，可是现在，最重要地是把眼前的问题解决，这样我们才能无牵无挂回上海。等我们回去以后，再好好商量以后地事情。你放心，我绝对让你出事，绝对不会。”

我原本就是只容易迷乱的狐狸精，更何况现在在我面前做深情款款状的还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绝色美男。不说我心里本来就对他有那么些小心思，就算没有，被这么高贵优雅的神仙表白，我怎么也清醒不起来呀。

咬了咬嘴唇，我嘟嘴朝他宛如花瓣般美丽饱满的唇上啃了一口，不争气地说道：“这次就饶过你了。”想了想，又不甘心，咬牙恨恨道：“你老牛吃嫩草，真不要脸。”

哪吒顿时一脸憋屈，啼笑皆非地看着我，末了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狭长的眼睛弯成月牙，一边使劲摇头一边反驳道：“胡闹，我哪里老牛吃嫩草了，我们站在一起不知道多般配。”

我嗤之以鼻，“几千岁的老神仙还好意思跟我比年轻，我才五百岁而已，你比我大了多少倍，沧海桑田都不知变换了多少次，怎么不叫老牛吃嫩草。不对，是一树梨花压海棠。”哪吒郁闷得一张俊脸都快青了，皱眉扁嘴，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他这样吃瘪的表情，十分得意。

正得意时，冷不防他嘴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那你还不是一样？”

我不由得一愣。

他一脸狡猾的笑，“你一五百岁的老奶奶，居然对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人发花痴，更无耻的是，人家才十几岁的时候就被你给盯上了，你说，你是不是比我还不害臊。”

“我对阿哲哥哥可没有那种龌龊的思想，你不要冤枉我。”天地良心，我虽然一直花痴阿哲哥哥，暗地里追了他十多年，可是，老天爷可以作证我对他的感情是多么纯洁。要不然，以我狐狸精的本事，任他是百炼的精钢也要化作绕指柔，连哪吒都能落到我手里，更何况他一小小的人类。我甚至连他洗澡的时候都没有偷看过，更不用说什么KISS等进一步举动了，这样怎么能说是老牛吃嫩草呢。只要哪吒这种有过实际行动的家伙才算吧。

“你不用不承认，其实也没有关系，我很大度，不会拿过去的那些糗事笑话你。不过你呢，以后要对我一心一意，不能再对别人有不好的想法，听到没有。”哪吒满脸一本正经，可我分明从他眼睛里看出努力隐藏的笑意。

愤愤不平地对着他的额头猛地一撞，直撞得他嗷嗷只叫，却不肯松开手来抚摸伤口，气呼呼地大声道：“胡夭夭你谋杀亲夫。”

我大声啐了一口，哼道：“你个不要脸的，我跟你可没关系。还有，不要以为你是神仙就能对我大呼小叫的，你最好给我安分些，要是惹怒了本妖精，我就去红杏出墙，给你戴绿帽子。”

他先是嘻嘻笑着，随后嬉笑之色一敛，表情无比的肃穆认真，粼粼的波光投射在我脸上，仿佛要将我融化。

“夭夭，我是说真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他的目光那般炙热那般真诚，让我深深的沉溺，再也不想自拔。重重地一点头后，哪吒柔软的唇轻轻地覆上，犹如蜻蜓划过水面般温柔……

七十六 怕死不是狐狸精

七十六怕死不是狐狸精

我们两个手牵手、蜜里调油地回了寺庙，进门的时候遇到那个小沙弥，他像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去，闭上眼睛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逃似的跑开。我和哪吒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回了屋，我十分严肃地教育他，怎么能在佛门清静之地行此淫秽之事。他十分无辜地看着我，然后抓着脑袋道：“夭夭，你这是在提醒我，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么？”

我顿时气结，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笑得一脸狡猾的哪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神仙也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是不是，这小子装模作样的本事已臻玄境，想想他当初初下凡间时的那张清高自傲冷酷无情的脸，再看看面前油滑得可跟小混混媲美的表情，怎么着也不像是同一个。

我在哪吒得意洋洋的笑声里气得捶胸顿足，想要扑到他身上对他拳打脚踢，可又不想被他阴阳怪气地说我吃他豆腐，真是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哇哇地怪叫一声后，也不管他会不会嘲笑我，猛地跳到他身上，对着他白皙水嫩的脖子就是一口。

他倒也不躲，任凭我怎么蹂躏也不吱声。等我咬得尽兴了抬起头来看他时，才发现他满脸涨得犹如猪肝般酱红，眼中一片爱恋神色。末了伸手掐了掐我的脸，无奈地问道：“我上回给你的项链还在吗？”

我赶紧翻出塞在衣服里头的项链给他看。他拿起来瞧了瞧，对着坠子默念了几句，那坠子陡然紫光大帜，许久才缓缓消散。归于原形。“以后不要再随便乱跑了，这里很危险，我会担心。如果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就把这个项链拿出来，这里有我的封印。一般散仙都无法伤你。”他郑重地将项链送回我手中，柔声叮嘱。我依言收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破坏了他的法术，我地小命儿可都在这上头了。

我们两个卿卿我我地亲热了一会儿。哪吒说要去一趟成王府，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正好要去找胡司言算账，责问她为什么这么不讲道义、恬不知耻，自然积极响应。可是路上哪吒却一再叮嘱我不可鲁莽行事，否则，改变了历史，我一辈子也别想离开这里。

我满腔的怒火只得往肚子里吞。这世道永远都是好人和好妖精倒霉，我就是太善良纯洁，所以才落得如此地步。如果不是我福星高照，早就被害得尸骨无存了。可是哪吒还不让我发泄自己的怒火，做妖做到我这种地步。也真是难得。

哪吒跟我相处得久，最清楚我脑子地构造。一见我这忿忿不平的憋屈表情。就知道我正在为自己地不公平遭遇而愤怒。一路上不住地跟我说话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终是无效。只得握住我的手，安慰道：“不要生气，为她生气不值得，等我们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回去，这些事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会一点关系都没有？娜娜和我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就算我嘴里说得再不屑再无所谓，可心里总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更何况，哪吒一直坚持要按照历史发展下去，可是历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根本就不清楚。唯一知道的仅仅是胡司言地魂魄最后俯身于猫，从此再也出不来。

如果我是她，宁愿就此死去好转世投胎，也比束缚在一只肥猫身上强太多。就算我现在对她有再大的不满，可是一想到她最后的命运，还是忍不住同情。我的心肠一向都很软。我低下头，很久都不说话。哪吒紧握着我的手，也不言语，只伸手将我的头扶倒在他肩膀，轻抚我腮边的乱发，一下又一下。我说，“哪吒，其实我的立场一点都不坚定，一会儿见了她，我怕自己什么责骂的话都说不出口。你帮我好不好。”

哪吒呵呵地笑，“那好，我帮你把她骂得狗血淋头，你可不能出言阻止我沉默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说情，“只要稍稍地骂几句就好，不要那么狠毒。”他那张臭嘴，要么不说话，若真是骂起人来，只怕是修养再好地高僧也会被激得面红耳赤，我怕胡司言会受不了他的冷嘲热讽直接自尽了事。

他轻声笑起来，低头轻吻我的额头，声音轻柔而宠溺，“你这个嘴硬心软地傻妖精，真拿你没办法。”

我吃吃地傻笑，躺在他的臂弯里，脑袋狠狠地埋进去。

刘豫一向不爱结党，成王府门口并不热闹。看门地护卫认识我们，下车后立即有人迎上来，笑着道：“莲生公子把胡小姐寻回来了。”

我笑着点点头。哪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在别人面前总是这幅冷冰冰地漠然神情，就像当初我最早认识时的那样，让人生气。但护卫们地脾气显然比我好，脸上没有丝毫抱怨之色，那眼神真诚得让我都忍不住要脸红。

才走了几步，哪吒忽然停住，回头朝护卫问道：“府里来客人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自然，那表情就好像他才是这王府的主人。

护卫微微一愣，顿了下，马上回道：“是的，国师大人刚到。”

我十分纳闷。身为王府的护卫，首先要学习的就是管住自己的嘴巴，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哪吒和我虽然在王府里住了不短的时间，但终究只是客人，与刘豫疏远得很，他实在不应该把王府的事情报告给哪吒的。如果我的家里请了这么个下人，我一定不喜欢。哪吒没有发现我脸上的异样，皱着眉头低着脑袋，嘴里笑声地嘟囔道：“他怎么来了？真多事。”听他的语气，似乎跟国师那老头还很熟。

我们两个并肩走着，哪吒好歹把目光转到了我身上，忽然笑起来，道：“你干嘛？”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努力地作出无所谓的表情，其实心里有些乱。

他的手忽然探上我的额头，然后皱皱眉，疑惑地自言自语，“没有发烧呀，怎么忽然脸色变得这么难看。难道----”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怪异，促狭的表情让人生气，“难道你怕了那老头子？”

我一哽脖子，强撑道：“谁怕他了，怕死不是狐狸精。”

七十七 爱是永远

七十七爱是永远

如果我说心里对国师老头子没有半点芥蒂，那是骗人的鬼话，连我自己都骗不倒，更何况是哪吒这种段位的神仙哥哥。所以，虽然我说得那般正义凛然慷慨激昂，可是往内院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躲在哪吒的身后，寸步不离。

见我们进来，刘豫和国师老头子齐齐起身，态度十分亲切。只是当他们看到躲在哪吒背后畏畏缩缩的我时，都愣了一下。刘豫温和地朝我笑了笑，柔声道：“胡姑娘回来了。”而国师老头子则目光如剑，锐利得让我忍不住想要拔腿而逃。

哪吒握着我的手径直走到座位边坐下，国师那尖锐的目光刺得我的手“千疮百孔”。看来哪吒似乎有事情要与他们讨论，我摇了摇他的手臂，轻声道：“你们聊，我出去走走。”"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

哪吒沉默了半刻，凝视着我的双眼，点点头，而后若有所思地瞥了国师一眼，这才松开手。我看见国师老头子的脸色迅速地难看起来，心里十分解恨，笑嘻嘻地起身，朝刘豫道了告辞了一声，随后出门。

院子里阳光灿烂，照在葱绿繁盛的树叶上。昨儿刚下过一场雨，将枝叶都洗刷得干净葱茏，空气里似乎还带着淡淡的青草香。阳光经叶面反射过来，竟有种波光粼粼的荡漾之感。我眯起眼睛看了看天，湛蓝，无云，涤荡心怀。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在离我十米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是良久的沉默。我终是忍不住先回头，胡司言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棵芭蕉树下。宽厚的芭蕉叶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只看见一片葱绿中她苍白地巴掌大的小脸。

“夭夭。”她怯生生地唤了我的名字，却没有走近。一脸愧色，十分黯然。

我沉着脸“嗯”了一声。不说话，也不看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柔软心肠开始作祟，挣扎了半天，终于还是抬头朝她挤出一个笑容。低声道：“算了，我也能理解你。”

明明是人地灵魂，却被束缚在猫的身体里，失去记忆，看不见将来，如果是我，也会痛不欲生，说不定还会做出更加严重地事情来。毕竟，我还有哪吒的保护。毕竟，我并没有失去生命。

胡司言小碎步地走到我面前，低着头。眼带泪光。

“对不起，夭夭。我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我真的不知道她们要致你于死地。她们跟我说，只要能把你骗进来。就能将我送回这里，改变我的命运。我真的想不到她们会这样，她们是神仙不是吗？”

胡司言地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伤心欲绝的样子。虽然我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欺骗了我心中愧疚，更重要的是，她可能已经意识到，命运那个冷酷的女神完全不理会她的苦心，只是冷笑着推动着一切的发展，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现代的娜娜虽然有着人的思想，却忘记了所有的过去。就算她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能改变什么。所以，我能猜到那些所谓地神仙怎样欺骗和诱拐她。

“她们告诉我，我之所以会有最后的结局，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刘豫，只要杀死他，那么一切都将逆转。所以，我特意从庆国追到燕国，想着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刺杀他。可是万万想不到，最后还是爱上了他……”

“后来她们又告诉我只要将你掳走，她们就会帮助我改变命运。我真地很想能和他在一起，我死也不要再回到那只猫的身体里去了。夭夭，你不是我，你不明白那种束缚在一只动物身体里地痛苦。”

我苦笑。她不知道我也曾有幸在娜娜地身体里体验过那么一段时间，不过的确如她所言，那种日子真正比憋屈难受。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自己地狐狸皮囊，除了跟哪吒不好亲热之外，形象还是很不错的。

面对这样的胡司言，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她。哪吒曾经告诉过我，历史不可改变，虽然我不确定所有的事情将朝着什么方向发展，但胡司言的将来却是清楚而惨烈的，没有什么能改变。

我最恨的是那群装模作样极尽欺骗之能事的那些所谓的神仙，不仅仅是因为她们设计将我骗到这个世界，想方设法地谋害我，更重要的是，她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地伤害他人。

娜娜生活在猫的身体里的确很悲惨，但是，起码她以前的生活过得很平静而悠闲，那些痛彻心扉的往事都全部消散，她没有伤痛，没有痛苦，还有玄女阿姨和素素作伴，不会太孤单。

可是现在呢，爱情的种子在她的心里发了芽，她的脑子里永远都会记得刘豫，这个名字将在她的心里刻下深深的印迹，鲜血淋淋，永远也无法平复，连做梦的时候都会喊着这个名字惊醒。那种痛苦，她能忍受得了吗？

我拍拍着胡司言的肩膀，拉着她的手在花园的水池边蹲下，默默地看着沉静无波的水面发呆。

我说，“你不要哭了，要是被刘豫看见，他一定以为我欺负你。”我对刘豫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初见面时他温和儒雅的阶段，虽然有顾青衣在一旁插科打诨，可是他总是在一旁微笑，那种高贵沉静的男子，难怪会让她倾心。

胡司言的睫毛颤了颤，嘴角泛出苦涩的笑意，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是没有再落下。“夭夭，我真羡慕你，你那么幸福。”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中毫不掩饰艳羡之色，“哪吒真的对你很好，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他。”

我无奈地苦笑。我当然知道他对我好，可是，我更知道的是，我们两个，还有更多更艰难的路要走。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自信勇敢坚强的妖精，我很害怕未来的路，害怕得不敢去想，能不能坚持到最后，我一点信心都没有。

可是，这样的话我却不能说。我伸手到水池里轻轻地划过，荡出层层涟漪，就像现在我纷乱的心。就算现在我想冲进屋里把刘豫杀死，也改变不了胡司言的命运了吧。她是那么认真执着的人，一旦爱了，就是永远。我真羡慕她。

七十八 平生第一H

筒子们，哪吒被吃了，花了我整整一晚上才写出来的H，原来写H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七十八

我还是住在原来住过的那个房间，哪吒在我的隔壁。轻轻一敲墙壁，他很快就推门进来，正色问我，“什么事。”

我吃吃地笑个不停。他方才明白我是在耍他，无奈地笑了一声，对着我额头赏了个叩指。我靠在他身边坐下，头依在他肩上，沉下嗓子，缓缓问道：“哪吒，娜娜的事情，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等了许久，他都没有回答。我轻叹了一声，心中更加黯然。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是怎样？如果我们也要面对这么多的波折，如果我知道自己的将来同样惨烈，我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去面对。“想什么呢？”他低头在我额上印了一个吻，柔声问道。

我想了想，回道：“等我们回去以后，我想去看看表姐和二郎神叔叔，我们一起去好不好？”自从二郎神叔叔和表姐结婚以后，他们就隐居在天山。虽然表姐获得了仙籍，但也仅仅只是个身份而已，与之相对的，是二郎神叔叔的离职。

以前说起她们俩，我满脑子都是粉红色的浪漫泡泡，但事实上，他们的结合到底经历了多少波折和困难，我却是难以想像。我是否有表姐那样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勇气和毅力，连我自己都不能确定。

哪吒似乎猜出我心底深处的困惑，挽着我肩膀的手重了些，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眼中的神情与坚持让我不安地心慢慢踏实起来。“别乱想了。听话。再过几天我们就能回去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天山。我也很久没有见过杨戬了。”

再过几天，意思是说。娜娜，也就是胡司言。只有几天时间了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夭夭，这不像你。”

我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很奇怪，我那样豁达爽快、大大咧咧的妖精竟然也会有这么伤感地时候，连自己都意外。

我一向以为自己很泰然。我本来只是森林中一只普通平凡的小狐狸，在这世上活了近五百年，修得人形，学得法术，这对我来说已经是远远超出了自己地希望。就算哪一天忽然面对天劫丢了性命，我也不会认为上天不公、怨天尤人，甚至还会感谢玉帝爷爷让我苟全性命近五百年。可是现在，我却对未来有了恐惧之

玄女阿姨曾经说过，人心自私而贪婪。妖精也是如此。我以前简简单单的活着没有什么大的追求，最多做做白日梦想像着哪天太白星君老人家的手一滑，掉颗仙丹落在我的碗里。好让我飞升成仙。

但那也仅仅只是做梦而已，我脑子很清醒。十分地确定那不过是自己无聊时胡思乱想地YY念头。我懒得费尽心力地去计算自己到底多少岁。因为我不在乎，就算真的躲不过天劫一命呜呼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魂飞魄散，而已。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地球没有了我还是照样转动。即使我的魂魄和身体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即使这个世界不会再有自己存在的痕迹。这听起来似乎很可怕，但是，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人和妖不都是如此吗。我，没有任何特别。

但是，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我骨子里的贪婪终于开始萌芽。我忽然不再满足于过去平静单调的生活，不再一整天窝在家里上网看电视，总觉得，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我关注着身边这个神仙的一举一动，他地笑，他的恼，他生气时颦起的眉，他高兴时微微上翘地嘴角。我总是不敢去想，要是有一天，我消失了，再也不记得他的笑，不再和他打闹，而他地脑子里里，那个叫做夭夭地坏妖精也被渐渐淡忘掉，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我，不想离开他。

“你脸色很不好。”哪吒捧着我地脸，担忧地仔细查看，手忙脚乱的样子。

我看着他清晰而浓烈的眉眼，满腔的情愫犹如洪水般勃发。我看着他，搂着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柔软的唇。

他刚刚喝过茶，口腔里有淡淡的茶香，引诱着我不断地往里探索。唇舌交织间，我们两个都意乱情迷。我看见他迷离恍惚的眼，闪着炙热而悸动的光，缠绵而暧昧的喘息声将我们层层包围。

我一边慌乱地解着他的衣带，一边颤抖着说道：“我要你陪我。”

他的身体陡然一震，将我紧紧拥住阻止了我的下一步动作，哑着声音道：“夭夭，你，你确定？”

再确定不过了。我咬上他的肩膀，微微用力。他顿时松手，再无抵抗之力。没有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我虽然只是只处妖，但在凡间住得久了，耳濡目染，比哪吒那只长在天庭的神仙老爷还是懂得多。君不见现在的小说里，尺度那个叫放得开，就算没有图片，我也能按照文字的描述一步一步压得哪吒抬不起头来。

哪吒的身材非常匀称，身材高大，体型健壮，每一块肌肉都十分有型，尤其是下面的六块腹肌，更是引人遐想。最值得一提的是，他那莹白如玉的肌肤没有半点瑕疵，柔滑细嫩，触摸之下，温润软滑，甚至能感受到他体内沸腾的血液。

这才称得上豆腐二字。

我心中连连赞叹，一双手从他的锁骨渐渐往下，滑至他胸口缓缓地画圆圈。这也是言情小说里提到过的调情手段，看哪吒起伏不定的胸口，显然十分有效。

我的手指又缓缓攀上他胸口的红豆，轻轻揉捏，他轻微地战栗起来，像是不能承受一般。我恶作剧低下头，含住那枚挺立的突起，轻轻噬咬。身下的哪吒发出难耐的喘息声，我正得意时，他迷离的双目猛地大睁，言中眸光一闪。我顿觉不妙，转身想逃，但终究是太迟，他雄壮的身躯已经沉沉地将我压住，再不能动弹。

“狐狸精。”他喘着气，低低地唤了我一声，唇陡然压下来，覆在我的额头，眉间，鼻梁，然后是我的唇。湿软的舌头轻巧地敲开我的牙齿，滑入我的口腔，碰撞间，犹如火花颤栗的美感……

等我从他的深吻中喘过起来时，才发现上身的衣物早已无踪，赤裸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他的身下。我不可遏止地脸红，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挡住重要部位，可是手才抬起来就被他推到头顶。

他的手在我身上游走，所到之处，犹如电击，使我不能动弹，炙热而温柔的吻从颈项间缓缓下滑，复又攀上我的双峰，噬咬吮吸。

我不甘心就此投降，双手从他压制中逃出来，探到身下去解他的亵裤。古代的衣服就是麻烦，慌乱间，不仅没有褪下他的衣物，反而将他的腰带打成了死结。

“妖精还真是急。”他口齿不清地说了句话，手上却不停，麻利地褪下我的衣裤。

我咬唇笑骂，“你不急，那就别进来。”

箭在弦上，我就不信他有那份定力。

话未落音，只听得“嘶----”地布帛撕裂之声，这个心急如焚的家伙竟然急切地撕开了亵裤，露出傲然挺立的巨物。

我顿时紧张起来，有些想看，又有些脸红地把目光挪开，游移着不敢去直视。

哪吒的脸也涨得通红，低头看着我的身体，炙热的吻犹如雨点一般落在身上。

下体陡然一涨，然后是撕裂般的疼痛，我双手抱住他的头，忍不住尖叫出声。他缓慢而坚定地进入我的身体，压着我扭动而无处躲藏的身体，不断地往前。

身体被猛烈地冲击着，我像一个溺水者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只抓住他满是汗液的后背，伴随着一波又一波的猛烈撞击，我的指尖在他背脊上划下玫瑰红色的印迹……

我爱你。我听到耳边他低低的喘息声。努力地拥住他，小声地回道，我也爱你。

七十九 誓不成佛

七十九誓不成佛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有婉转的鸟鸣声入耳，悦耳动听。

我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熟睡的俊脸，浓烈的剑眉下是一双紧闭的眼，长而卷翘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随着气息微微颤抖。挺直的鼻梁下，菱角分明的唇微微张开。我的心噗噗地跳了几下，终于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咬了一口。刚一沾唇，身下这家伙马上活了过来，猛地翻身将我压住。深切而迷乱的热吻过后，我们两个都气喘吁吁，眼神迷离。肌肤的碰撞和摩擦又一次点燃了心底的火焰，一番热烈的晨间运动后，我全身乏力地横躺在他怀里，而他却精神抖擞地环抱着我，手脚没有一刻停闲。

等到我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气力稍稍动了动，他又把嘴凑到我耳边轻轻地咬，沙哑的嗓子低声问道：“你怎么忽然想通的。”

我故作不知，装模作样地闭着眼睛道：“想通什么？”

他嘻嘻笑起来，不安分的手在我腰腹间缓缓滑动，随后又渐渐往上，灵活地拨弄着我的敏感地带。我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扁嘴骂他，“急色鬼。”

他越发笑得得意，手里的动作愈加过火。我赶紧抓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要不，今儿可就别想起了。他却不肯，嘻嘻哈哈地手里不停。

我无奈，脑子一转，笑道：“谁知道我什么时候被那些个神仙老爷看不惯就给咔嚓了，好歹先把你给吃掉，气一气他们也好。”哪吒的粉丝们要是看到了我们两个滚在床上这般激烈的举动。估计肺都要气炸了，看他们还对付我。

哪吒脸上笑容顿时僵住，手也停在我的胸口一动不动。一双墨黑的眼怔怔地看着我，满眼地不敢置信。我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捅了马蜂窝了吧。赶紧陪着笑脸凑到他面前，嗲声嗲气地撒娇道：“跟你开玩笑的，不要生气啦。”他不说话，定定地看着我。好像要从我眼中确认什么，那种认真严肃的眼神让我地心跟着慌起来。我用力地抱紧他，让每一寸肌肤都紧密地和他贴在一起，好像这样能证明什么似的。

过了很久，他才动了动，反手过来回抱我。双手在我地背脊摩挲，下巴抵着我的头顶，那么用力。

然后乖乖地起床。哪吒叫人抬了大大的澡盆进来，我们两个一起跳进去。他好像还在生气。虽然没有再板着脸，可是也没有笑，话也不多说。眼神冷冷的，就好像当初我们刚刚认识的那样。我忽然觉得很泄气。

他安静地洗澡。擦干。穿上衣服。我傻傻地在坐在澡盆里，满肚子都是懊悔。早就知道哪吒地性格了。为什么还要在这个关键问题上惹毛他，我真是被拖鞋打过脑袋了。

我不敢再说话，一动不动地坐在澡盆里，咬着唇，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还不起来？水都凉了。”他终于先开了口。

我怯生生地抬头看他一眼，没动。这个时代没有热水器，盆里的水一会儿就凉了，浸在身上很不舒服。我瑟瑟地抖了几下，夸张地连打了几个喷嚏。终于，自虐行为引起了某仙的注意，他脸上变换了几个颜色后，终于叹了口气，将我抱出来。

我“哇----”地一下哭出声来，抱着他的腰再也不放手，大声哭道：“你这个死不要脸的坏蛋，不要想着别想吃了不认账，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不对我负责，我就到天庭告你去。我可不管你是谁，丢不丢脸，反正，你别想丢下我。”

哪吒的脸上终于重新泛起了笑容，低头亲了亲我的脸，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真傻。”我傻，哼哼，我要不说这些话，你还在一旁憋闷着不说话，丫的脑子就是一根筋，一点情趣都没有，我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果然就是贪恋美色惹地祸于是手牵手地和好了，甜甜蜜蜜地左亲一下，右亲一下，直到王府里的下人来报说胡司言找我。

胡司言对哪吒有些畏惧，进来以后一直怯生生地低着脑袋不说话。我好半天回过神来后才想起把哪吒赶出去。他满脸的不高兴，最后还是没办法，扁着嘴气呼呼地出门。我算是怕了这位别扭地老人家了，临走前赶紧送上香吻一枚，他的嘴角这才勾起来，心满意足地出去了，还笑着叮嘱我说一会儿去前厅找他。

等哪吒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胡司言还踮起脚探头探脑地看了一阵，然后一把把门关上，对着我上下一打量，问道：“夭夭，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两个到底怎么样了？”

我脸上发烧，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现在必定是面红耳赤。虽然我是只狐狸精，但还是很羞涩地，好歹也是我的第一次，怎么好意思乱说。

“你们两个真地，那个了？”胡司言的双眼睁得老大，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有必要这么夸张么，食色性也，不仅是人之本性，还是神仙和妖精的本性啊。我和哪吒都是生理和心理都非常健康的妖精与神仙，有冲动也是很正常的吧。只不过，我们把冲动变成了事实而已，这也是早晚的事。我可不信，她跟刘豫之间就没想过。说不定，比我们还办得早呢、

我朝她嗤笑一声，哼道：“干嘛这么惊讶，难道你没跟刘豫做？”刘豫这几年鳏居，身边又没个姬妾，生理需要总得解决。更不用说遇到了自己喜欢的胡司言，要是他真能忍得住，我就要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了。

胡司言尴尬地笑了笑，寻了把椅子坐下，不自然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有些怪怪的。毕竟，刘豫他总是人，而哪吒，他可是神仙。我听说虽然现在天庭很开放，但是如果神仙们想要修炼成佛，还是得禁欲。哪吒都清修了几千年了，我原本以为他准备成佛的。”我得意地仰头笑，“他就是成了佛，我也能把他勾搭上。”再想想，之前还只认为哪吒的那些粉丝会嫉妒我，现在看来，后果竟然比想像中还要严重，这样千年修为毁于一旦，也亏他舍得。难道我的魅力真的那么大。不过，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根本就不想成佛。

佛有什么好，整天眯着眼睛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点意思都没有。和我混在一起，起码有个伴儿说话吵架，还能时不时地卿卿我我玩点激烈运动，天庭的那些神仙们想要都没得过呢。

一段H把潜水的亲们都给炸了出来呀，吼吼。早知道狐狸就早动手了，哎...

桂花精周末更新，俺快忙死了。想到写素素，我都得做好心理准备呢，悲剧悲剧，真是折腾人。

八十

八十

我这一番话把胡司言给逗笑了。其实，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把哪吒给吃了，这样的话我可真不敢说出口。忽然觉得早上那样故意打击他很过分，我虽然知道他为了和我在一起要付出很多，可是，到底有多少，我却不清楚，甚至，从来没有去想过。

我这个贪生怕死的妖精甚至还想过如果哪一天我们面对着众多困难和挫折时要马上放弃。难怪哪吒的粉丝要攻击我，现在想想，就算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差劲，很过分。哪吒那个傻瓜，真是瞎了眼睛才会爱上我。

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我上前握住胡司言的手，认真地说道：“娜娜，既然你爱上了刘豫，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放弃。至少，在以后的生命还有值得回忆的东西。只要想到他，心里就会暖暖的，太多的痛苦也能承受了。”

从来没有想过我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一直以来，我总觉得她这样很傻。因为我不懂得什么是爱情，我总是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是最可信的，只有自己才会对自己好。

所以，我不敢把自己的感情投入到别人身上，我害怕沧海桑田，总有一些事情会改变，我怕我会承受不了那种巨大的变迁而伤心欲绝。可是，我却不知道，原来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原来真的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全心全意地去爱他，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将来要面临多大的困难，只要有他在。就什么也不怕。即使这个世界如此善变，即使有许多不可预测无法逃避的灾难，即使爱情会在生活中慢慢变质。可是，至少。我的心里，曾经住过他，满满地包裹着，容不下别人。

胡司言怔怔地看着我，眼神很迷茫。一会儿又亮起来，变得坚定。“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我将来怎么样，我都要去做我认为对的事情。”她也缓缓吐了一口气，朝我微笑。

窗外地阳光很灿烂，我们的心，也很坚强。

胡司言陪着我说了一天的话。我们谈起玄女阿姨，谈起素素。谈起过去那段平静而温馨地日子。那些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可是，它们都深深地保存在我们的记忆中。永远都那么美丽。

她说话地语气很像在交待遗言，听得我心里有种微微的刺痛。可是却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安慰。我希望她能安心地离去。没有任何牵挂。可是，刘豫要怎么办？那个男子。他会不会伤心欲绝，或者，和这个时代其他男人一样，只把她当成生命中的一段小插曲，等日子慢慢过了，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情也就淡去，甚至，连她的名字都被尘封，不再忆起。

中午地时候哪吒来过一趟，见我和胡司言谈兴正浓便没打扰，只是叫人端了丰盛的午餐进来。他出门之前凑到我耳边小声地嘱咐我多吃点，不然晚上没精神。我顿时红了脸，伸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他忍住了，没做声。

我身前有桌子挡住，胡司言只瞧见我们两个脸色一变再变，却不知其中玄机。等哪吒出去了，她才疑惑地问道：“哪吒都这样么？我印象里他总是板着脸不说话，很冷很酷的样子。夭夭你究竟怎么把他拿下的？”

我有点心虚。问我怎么把他拿下的，我还真不知道，事实上，我也很想问问他，究竟瞧上了我哪一点，怎么就对我这么死心塌地了呢。至于又冷又酷，那不过是哪吒装出来的，那厮不知道多厚脸皮。我猜他装成那样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耍帅“哎----”我长叹一气，“往事不要再提。”

看惯了他在我面前嬉皮笑脸的样子，要是真的哪一天他再对我摆出那张晚娘面孔，我的小心脏肯定负荷不了。今儿早上可不就是明证，那丫地把脸一板，我就开始慌神，心一个劲儿地往下沉，要是他再不出声，我估计那假哭要变成真哭了。

不过，他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就凭他那火眼金睛，能瞧不出我在装腔作势，分明就是见着台阶就下，不敢闹得太过了，要不，我可没好果子给他吃。起码，今儿晚上就不能再上我的床了。

胡司言见我这幅表情也笑起来，不再多问我和哪吒之间的事情。她一向没我这么八卦。可是今天她地神情一直有些奇怪，我的八卦精神也受到了影响，竟然不敢问她与刘豫相爱地点点滴滴。她自己也不说，想了半天，终于犹豫着开口，道：“夭夭，你能不能帮我求求哪吒，等我死了以后，不要毁去我地记忆。我，真的不想以后再也想不起他。”

那眼泪犹如珍珠掉线，一颗颗刷刷下落。我地心一下子就软了。

相爱一场，即使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可是，如果连所爱的人都不记得，那么，人生还有何意义。我能理解她心中的痛，如果有一天，哪吒忘记了我，或者，我忘记了他，那是多么可怕的事。

“我会帮你求他。”我握紧她的手，郑重地承诺。“就算他不肯，我也会帮你。”

虽然我心里很没底，可是，我却不能不答应，我也会努力地帮她做到，我想，哪吒，他那个原本就藐视天庭和规矩的家伙，应该也不会太死板吧。要不，我用自己来威胁他？

胡司言刚走，哪吒就进了屋。我在房里闷了一天，缠着他带我出去转一转，顺便找机会把胡司言的事情跟他说明。

已是黄昏时刻，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大多赶着回家，面色匆匆的样子。我们俩紧握着手，一直走到城楼上，斜靠着坐在地上，看着西边渐沉的夕阳，奇 -書∧ 網只觉得，生活原来如此简单。只需要这样你靠着我，我靠着你，偶尔一个对视，一个眼神的交换，就如此满足。

我叫他的名字。“哪吒。”

他嗯了一声，将我的手放在他唇边轻轻的吻，然后靠过来吻我的额头。我记得以前看过一本书，说看男人吻的位置可以知道他是什么杨的人。如果吻的是额头，代表的是，包容。我的男人，qisuu奇书ｃom不，男仙，他一直都在包容着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提起胡司言的事，这样的环境，这样温柔的眼神下，我觉得自己快要融化成水。哪吒这个喜欢吃醋，爱假装生气的坏家伙，会对我如此煞风景的话表示不满吗？

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口。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他在我耳边柔声说道。

这一刻，我忽然有种要流泪的冲动。

八十一

八十一

三天后，燕国祭天大典。

成王大早就出了门，一身隆重的礼服衬得整个人更加的英姿勃发。我站在篱笆后，看着胡司言依依不舍地送他出门，待他的人影消失在门后，她的眼中顿时一片苍茫决绝。

哪吒站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低头看着我，十分担忧的模样。我知道他担心我会一时冲动去做些什么破坏事态的发展。可是，历史这种东西，又岂是我一己之力能改变的。胡司言在见到刘豫之前，何尝不是抱着杀死他的念头。可是最后呢，却飞蛾扑火，明知最后的结局是死亡，却义无反顾，毫不退缩。

成王走后不久，胡司言也换了身衣服出门。我赶紧也要追上，却被哪吒拉住。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正色看着我，一字字问道：“真的要去吗？可能最后的结局并不好，我担心----”

我打断他的话，“你放心，我知道的。”

他还是有些犹豫。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婆婆妈妈的神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胡司言的结局比我想像的还要悲惨。

越是这样想，就越是怀疑，我的脑子里全都是她满身伤痕倒在血泊中的模样。那样可怜的她，为了爱情甘愿以身赴死的她，为什么会有那么悲惨的命运。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哪吒终究没有拦住我。最后，我们两个合骑上一匹白马，朝京城东面的社稷坛奔去。祭天大典一向隆重，自山脚下三十里就被禁军把守，任何人不能随意出我和哪吒也被挡在外头。探头探脑地看着长长的甬道，不知道胡司言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其实，以哪吒的法术。当然有无数办法将我带进去，可是他却不肯。坚持说天界有法律规范，不可违反。我和他闹了许久，他依旧不肯让步。

在山脚下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不远处人影攒动，仪式结束。百官自甬道返回。那些个衣着华丽端庄地官员们，一个个面色灰白，想来是被刚才的典礼耗尽了气力。就算换做是我这个妖精，顶着烈日在地上跪几个小时，我也吃不消。看来，做燕国的官，体力是个重要标准。要不，几年地官当下来，没刮到油水。倒先把自己给葬送了。

长长的队伍过后，终于瞧见了燕帝地马车。八匹高头大马牵引，一辆玄色的大车缓缓开至。身后是骑着马的诸位亲王和皇子。除了刘豫相貌堂堂、赏心悦目之外，其余主人。都长得那个叫惊天地泣鬼神。看了还以为跟牛马是一家。看来民间传言果然不假。

队伍行至护城河畔，变故突然发生。宁静的水面上忽然冲出十来个身着黑色水靠的蒙面刺客。手持利刃，齐齐朝岸上飞来，目标皆是马车中地燕帝。

随行护驾的禁军们也不是省油的灯，立马围成几个圈，将燕帝与一众皇族大臣们护在其中。与此同时，大内高手们也拔剑而起，飞身迎向自高空而来的刺客们。

四周一片混乱，围观的行人惊声尖叫不止，乱哄哄地跑来踏去，一时间，只听见诸人参差不齐的尖叫和吵闹声。哪吒紧握着我的手，将我拉到河畔桥墩下藏好，自己却一动不动，静静地观看着面前一团乱糟的混战。

那些刺客似乎还有内应，不时有人藏在人群中大声尖叫着说“禁军杀人了。”“大家反抗呀！”之类的话，我甚至观察到围在中央地那些皇族官员队伍有了异样。果然。人群中发生了争吵，开始你推我拉。禁军们虽然武功高强，可是参加大典的官员个个都是身居高位，没有谁敢随便得罪，一时间，竟无人劝阻。

乱糟糟的拥堵下，我听见队伍中发出一声尖利地惨叫，而后场中纷纷乱乱。就在这时候，胡司言不知从那个疙瘩里冒了出来，锋利的长剑一挥，竟然杀入人群中，反手就割了个脑袋，犹如切萝卜般干脆利落。

我活了五百年，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血腥地场面，脚一软，一屁股就要倒在地上。好在哪吒一直跟在我身后，及时地扶了一把，这才软软地倒在他怀里，只知道喘气，半句话也说不上来。

虽然也见过胡司言舞刀弄剑地模样，可是那一次，她只拿着柄小匕首，搁在我肩膀上，看似危险，其实连皮都没割破。我还以为她只是吓吓人而已，没想到，竟然来真的。那模样，那身手，简直就像个嗜血地夜叉。

“夭夭你怎么样？”哪吒揉着我的太阳穴，担忧地问着。下意识地把身子挡在我面前，遮挡住场中血腥的屠杀。

我“哇----”地大叫一声，狠狠抱住他的腰，死也不放手。

好半天，终于在他柔声安慰中回过神来，赶紧又把脑袋从他胸口探出来，却瞧见胡司言发髻散乱、伤痕累累地与人对持，对面的那人，竟是刘豫。

刘豫的脸色很难看，沉郁灰白，牙关紧要，手中的长剑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狠，半点情面都没有。我吃惊地看着正在场中厮杀的二人，只觉得荒唐。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浓情蜜意，为什么一眨眼就针锋相对，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我冲动地起身想要冲进去阻止他们两个的自相残杀，却被哪吒一手拉住。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怒气，大声何道：“不要乱来，你答应过我的。”

“可是----”我焦虑地看着胡司言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心中揪成一团。“夭夭，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谁也帮不了她。”

可是，胡司言为什么要这么傻。她明明可以静静地守在成王府等待刘豫归来，为什么要参与到这次事件中来。难道，她最爱的人，不是刘豫吗。

“胡司言的家人在庆国。”哪吒环着我的腰，低头说道。

我诧然，“不是刘豫早就----“你忘了，当初胡司言来燕国，本来就是庆国镜花水月的一场计，刘豫带走的，全都是假的。”

我顿时无语。

现在的刘豫心里又是怎么想的，他会不会以为胡司言对他的感情都是虚情假意，所有的爱都不过是为了接近他而捏造的谎言。难怪他那样的愤怒，难怪他如此的毫不留情。可是胡司言，她多么无辜。一面是血浓于水的亲身父母，另一面是她深爱刻骨，想要白头偕老的男人，她又能如何选择。最后，却只能牺牲自己，明明知道将来的痛苦没有尽头，却只能无奈的承受。

锋利的长剑闪着寒光刺入胡司言的腹中，世界在这一刻静止。

她软软地倒在地上，那双曾经晶亮如星辰的双眼慢慢黯然，苍白的唇微微上翘，泛起欣慰的笑。

我颓然倒地。和哪吒要回到上海，开始新的旅程了^^

八十二 阴谋与爱情

八十二

我猛地睁眼，在哪吒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大声道：“我们回去，我们马上回去好不好。”我承认我是被吓坏了，在过去五百年的时间里，从森林到城市，从凡间到天庭，我从来不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更何况，死在场中的，还是我认识了许多年的朋友。

他拥着我，拍打着我的背，轻缓而有节奏，柔声安慰道：“不怕，都过去了，你看看，我们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我恍然惊醒地抬起头，才发现原来已经置身于上海的家。桔黄色的灯光柔柔地照在布艺家具上，散发着温馨的气息。床上是我熟悉的蓝色印花套，一旁的床头柜上摆放着黄色的干花。所有的一切都与我离去时一模一样，就连面前的哪吒，也是一头利落短发，穿得半旧棉质T恤和我熟悉的家居长裤。

我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哪吒眉头一皱，“啊----”地一下叫出声来，哭笑不得地瞧着我，罢了又摇摇头，捧住我的脸，深深地吻下来。直吻得我晕天转地人事不知，他这才放开手，恶作剧地盯着我发笑，道：“这回可是真的了我脑子更加的糊涂，发了半天呆，终于从床上起身，拉着他的衣服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这次的时空之旅让我一头雾水。在那个世界的两个多月时间里，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过些什么，只知道不停地倒霉，被雷劈，被雨淋。魂魄出窍寄身于一枚玉佩，随后又俯身于一只肥猫。被朋友出卖，被敌人伤害。能活着回到这里是多么的不容易。

但是我身上的这一切相比起娜娜，也就是胡司言来说。却只是微不足道的。虽然她曾经出卖过我，虽然她曾不止一次地害我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可是，我却对她一点都恨不起来。只要一想到她为了爱情而不顾一切，即使知道前方是荆棘重重。仍然不肯放弃时的坚持表情，我就又是惋惜又是佩服，更多地，还有痛心。她那样勇敢的人，却没有幸福地结局，上天是多么的不公平，

我说，“其实，不用这么急着回来的。”胡司言如此寂寞地死去。不知道是否有人记得为她安排后事，不知道是否有人记得每年清明重阳给她上香祭拜。那个亲手杀死她的刘豫，心中又是如此作想。是懊悔心痛，还是愤怒难耐？我不知道。甚至不敢去想。胡司言死得那么悲惨。如果死后还要被冤枉被误解，这也难怪她的魂魄要在人世间游荡。不肯重生。

我起床换了衣服，央求哪吒带我去找娜娜。他稍稍有些为难，说我还需要好好休息。不过见我十分坚持，终于还是答应了。

去四平街地路上，哪吒向我一一述说了我昏迷后燕国的情况。胡司言死后，有人从她身上搜出了庆国秘密组织镜花水月的信函，信中详细地描述了如何混进成王府刺探消息，又如此趁此机会混入侍卫队伍中行刺的过程。令人惊讶的是，信中竟偶然提到了镜花水月与京城里某位皇子的暗中交易。

经燕帝追查，与庆国勾结的皇子正是太子热门人选之一的大皇子，其原因不外乎对燕帝重用成王的态度十分不满，因而企图勾结他国，刺杀成王。

我听到这里地时候简直说不出话来。这分明就是胡司言的嫁祸之计，以燕帝和一众朝臣的脑子，怎么连这种幼稚可笑地谎话也会相信，未免也太戏剧性了。

哪吒却在一旁冷笑，沉声道：“不过是找个借口而已，至于这个借口是不是服众，就没有人管那么多了。”

我的脑子里忽然有一道寒光闪过，一个不可思议地念头忽然占据了整个头脑，那个可怕地想法像一柄锋利的长剑直直地插入我地心脏，让我疼痛难忍，鲜血淋漓，呼吸渐渐困难，几欲窒息。

手脚冰凉似铁，连血液都快要凝固，每走一步，都好像脚踏在刀锋之上。哪吒紧紧握住我的手，墨黑的眼中露出紧张惶恐的神色，揉着我的脸颊，一边轻轻呼气，一边担心问道：“怎么了，夭夭？怎么忽然这样？”

我捂着脖子，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忽然飙了出来。

哪吒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再说话，手上一用力，将我紧紧拥在怀中。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他猛地打断我的话，“没有那一天，我们之间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

原来我真的没有猜错，刘豫，他果然早就知道了胡司言的想法和打算。他明明知道她即将去赴死，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可是，他却选择了沉默，眼睁睁地看着她为自己走向绝路，甚至，亲手将长剑刺入她的胸口。原来这人世间，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坚守自己的爱情，原来在很多人的心中，权利远远比爱要更重。

我不知道胡司言她是不是知道这一切，如果不知道而去做，我为她而痛心，因为，她爱上的那个男人从来没有把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如果她知道，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只有深深的悲哀。女人呐，常常在感情的世界里迷失自我，我很害怕自己有一天也变成这样。

我狠狠地掐着哪吒腰上的嫩肉，大骂道：“你们这些臭男人，没有一个好家伙，全他妈的不是人。”

哪吒一直没说话，小心翼翼地帮我擦干了眼泪，过了好久，见我终于冷静下来，才回道：“我本来就不是人，我是神仙。”

我大怒，劈头就打，嘴里大声骂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现在就想好了以后要怎么算计我。我警告你，你不要以为天下所有女人都像胡司言那样傻，我可不是什么情痴，你要敢背叛我，老子趁早一脚踹了你。别以为神仙了不起，我还瞧不上呢。”

他脸色变了变，眼神有些难看了。

要换了平时，我一见他脸色不好，肯定立马卑躬屈膝地去哄他。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心境忽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看着他阴郁黑沉的脸，虽然心里有些难受，却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半天，他脸色终于又恢复正常，气呼呼地瞪着我，恶狠狠地道：“你这个没良心的狐狸精。”

我也瞪他，“我哪里没良心了，你说我哪里没良心了，我实话实说而已，你干嘛急得跳脚，是不是正好说中你心思了。”就哪吒这样一年到头在天上混的神仙，怎么吵得过在人间生活了几百年的妖精我，那小样儿被我气得咬牙切齿地直跺脚，却半天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我雄赳赳气昂昂地昂首走在前头，他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到了四平街，摁了好久的铃，素素才出来开门。她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了。

我诧异地看了她半天，她却不向我解释哭的原因，而是拉着我的手，急急地朝屋里走，嘴里说道：“夭夭你快来看看，娜娜她到底是怎么了？”

娜娜？胡司言？

我赶紧跑进屋，只见一只硕大的肥猫懒洋洋地端坐在客厅的茶几上，眯着眼睛，一副爱理不理的轻蔑模样。这神态，这眼神，看起来是如此的熟悉，却与我印象里的胡司言大相径庭。

肥猫瞧见了我，忽然跳起身，弓起背，爪子在茶几上狠狠地抓挠，嘴里唬了几下后，朝我张牙舞爪地大叫起来，态度十分不友好。

我指着那只肥猫，惊讶得“啊，啊----”直叫，这，这不分明就是顾青衣身边的那个娜娜么，半点都没变，哪里有一丝一毫胡司言的影子。

那肥猫“喵呜----”一声惨烈的大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仇恨的光，一眨眼，猛地朝我冲过来。

我大叫一声，抱头就逃。

半夜三更爬起来更新，又爬去睡觉...

八十三

八十三

“喂，莲藕，我要喝水。”我在怀里不舒服地动了动，抬脚踢了踢，正中哪吒充满弹性的屁股，脚感相当好。至于莲藕的别称，来自于前几天晚上我们两个关于昵称的探讨。我说叫他哪吒，他叫我狐狸或者夭夭都不够亲密，不足以显示我们之间与众不同的爱人关系，所以缠着他想了一整晚。

期间，我曾经提出了无数具有建设性和富有创新性的好名字，可是都被他一一否决，最后一气之下，我就生气地说道，“你这厮不就是莲藕变成的吗，我干脆就叫你莲藕得了，又白又嫩，跟你的形象也很贴切。”

他居然，同意了。

当然，迫于他的淫威，我也被迫接受了莲蓬这个很不优雅很不美丽的昵称。为了这件事，我没少跟他作对。一到半夜，不是要喝水就是肚子饿，再不就是背上痒痒肩膀痛。刚开始他还很耐心很担心地跑前跑后，可是，现在----

他自巍然不动。

我不耐烦地再踢。

他终于不耐烦地“唔”了一声，瓮声瓮气地回道：“我睡着了。”

我又踢，威胁道：“你不爱我了是不是，明天我就离家出走，我要红杏出墙，我要给你戴绿帽子。”

他终于恨恨地爬起身，犹如梦游般穿到厨房，一会儿端了个大盘子过来，水壶、茶杯、点心，应有尽有。他把大盘子往我手里一塞，一头载倒在床上，口中喃喃道：“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我。昨天晚上的姿势很累的，腰酸背痛。”

我更是恨得牙痒痒，怒道：“谁让你自己要逞能。早就说了不要硬撑，你还不听。把我弄得要死要活的不说。这会儿还来抱怨。活该！”那厮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珍藏版春宫图，上面地姿势一个比一个变态，他还乐此不彼、孜孜不倦地一一尝试，可怜我的细胳膊小腿儿都快报销了。这会儿还敢在我面前抱怨，真是不要脸。一气之下。又抬脚去踢他的屁股。他猿臂一伸，将我揽在怀里，无论我怎么折腾，再也动弹不了。

以一种无比怪异地姿势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这厮脸一洗，顿时神清气爽。可怜的我则满口哈欠，容颜憔悴，痛苦不堪。我眯着朦胧地睡眼看着面前的帅哥，痛苦地大叫。“老天爷，把这个不要脸的男仙给我变走吧。再这样下去，我快活不了了。”

哪吒嗤笑不已。对我冷嘲热讽，“前天是谁喜滋滋地跑到我面前说自己最近越来越漂亮的。当时说什么来着。哦。什么皮肤光滑细嫩、头发乌黑发亮、眉眼妩媚性感、身材前凸后翘……难道不是我的功劳？”

也怪我爱慕虚荣、多嘴多舌，前几天听素素说我最近体态风流、妩媚动人。真正有了狐狸精地丰姿。我心中一得意，竟然把这些话对着哪吒说了一遍。他倒好，硬要说是他滋润有功，还不要脸地表示一定要再接再厉。

我大叫着跳起身，叉腰而立，怒道：“姑奶奶我本来就天生丽质，倾国倾城，你胆敢有异议，拖出去阉了。”

哪吒朝我挑眉斜眼，一副淫荡表情，嘴角微微上翘，邪邪地扬起调子问道：“你真舍得？”

我顿时有种吐血的冲动。这个不要脸的淫娃，我，我简直快要抓狂了。可是，老实说，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吃完早饭，哪吒要去天庭上班。天庭的工作虽然不是特别严格，但也不能总是翘班，我计算了一下，他至少也得等个十天半才能回来。想想自己很快就要获得自由，我简直心花怒放，把满心的怒火全部塞回肚子，摆出难舍难分的痴迷表情，拉着他的袖子作依依不舍状。

他也不再故意逗我生气，在屋门口抱着我卿卿我我不肯走，最后，竟然冷不防冒出一句话道：“要不，我再去请一天假。”

我顿时跳起一丈高，大声道：“不要。哪吒的眼睛里顿时射出凌厉的目光，雷达扫射处，让我不禁冷汗直流。赶紧把头埋进他胸口，小手在他胸口使劲画圈圈，嗲声嗲气地撒娇道：“人家不想耽误你工作嘛。你也知道，天庭本来就有很多神仙大人们对我不满了，要是你老是请假不去工作，他们可又有话说，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沉默。我继续使出全身解数对着他又是撒娇，又是亲亲，他地脸色好歹恢复了正常，捏了捏我的脸，小声道：“我怎么老觉得对你不放心呢？主要就是你这妖精太不让人省心了，不乖，不听话。”

我冷汗直冒。我又不是三岁小娃娃，他要我怎么听话。就算他是天上的神仙，也不能一天到晚地管着我不让我做这做那呀。虽然心里这样想，可是，对着面前地哪吒，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终于把大神送走。我确定他确实上了天庭后，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在门口“啊----”地大喊了一声。“自由了！”

只有失去过，才知道什么是最珍贵。就比如我，独自一妖生活了近五百年，常常觉得孤单寂寞，从来不会觉得自由是什么重要珍贵的东西。可是自从我勾搭上哪吒以后，才发现，原来单身生活也是一种奢侈。

当然，我并不厌恶和他一起地日子，相反地，我觉得很幸福很快乐。

不像以前总是独自吃饭，独自睡觉，一个妖精坐在阳台上对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发呆。每天早晨，从睁开眼睛开始，就有一个自己喜欢地神仙躺在一旁，虽然他常常会故意惹我生气，对我吹胡子瞪眼，可是，他也会朝我微笑，与我亲吻，和我说着缠缠绵绵的情话。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散步，还一起对着电视里的肥皂剧大笑。

只是，正如他常常咬牙切齿的骂的那样，我是一只不知好歹的妖精。

我还会想着要出门到处走一走，想着去认识其他的朋友，想着要是某一天哪吒不在我身边，没有他唠唠叨叨的管束，我是多么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我换了身清凉的衣服出门。

首先要去的地方是四平街。

和我们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并不是胡司言，而是顾青衣的那只懒猫。经过我的再三询问，哪吒终于告诉我，他已经设法让胡司言去转世投胎，不用再来忍受这种附身于动物，不得再生的痛苦。

九天玄女阿姨常常被请到天庭去做顾问，那只又肥又笨的猫又不会说话，所以并没有得到素素的认同。可怜的素素孤苦地住在那栋大大的别墅里，孤单又寂寞。我决定，邀她一起去逛街。

可是素素竟然不在家，我绕着别墅走了一圈，使劲嗅了嗅，也没闻出她的气味。怎么忽然出门了呢？我正纳闷时，她家对面的别墅有人出来，见我站在门口，那个长着一双漂亮圆眼睛的小姑娘对我笑嘻嘻道：“姐姐，你找对面的素素姐姐吗，我看见她和一个哥哥出门了哦。”

我顿时大惊。什么哥哥？难道素素谈恋爱了，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真是太不厚道了。

八十四 顾青衣与素素

八十四

找不到素素，我只得独自一人去逛街，脑子里却还不断地打着转，左思右想她到底和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混在了一起。以素素的那样单纯善良的性格，我很担心她会被人骗，被人欺负。娜娜的事情已经让我脆弱的心灵饱受震撼了，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另一个朋友也受伤害。

南京路上熙熙攘攘、行人如梭，我怀里揣着金卡，底气足，腰杆儿直，进到那些装修豪华的店里也是目不斜视，用鼻孔出气，把那些个以前常常对我视而不见的售货员们来了个大反击，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心里头别提多爽快了。

这是我从哪吒身上学来的招数，那会儿他和我出门的时候，明明身无分文，还装出一副谁也看不在眼里的高高在上模样，把那些人吓得呼呼的，一个个卑躬屈膝，别提多恭敬了。所以说，中国那句老话真的没说错，“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果真是这个道理。就算是妖精也神仙，也同样如此。

我逛了十来家店，一件衣服都没有买，并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想提着太麻烦，身边没有免费劳动力真的很不方便，我忽然明白了，找男友的一个重要标准就是一定要身体健康强壮，要是连陪逛街的本事都没有，那也太不划算了。

逛到两脚发酸，决定去街边的咖啡店坐坐，刚走到门口，忽然看见不远处自动售货的柜台前有个熟悉的人影，不由得惊讶得长大了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摸着下巴快步往前冲，正要搭上顾青衣的肩膀。忽然从售货机后面窜出另一个人，可不就是我担心了一上午的素素。她和顾青衣说说笑笑地好像挺熟悉，还耐心地教他怎么使用。我就纳闷了。顾青衣这厮到底唱的是哪出戏？

偷偷摸摸地跟在他们身后，一会儿他们买了饮料。慢悠悠地逛到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下，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顾青衣笑得直跺脚，没有一丝一毫当初宰相公子地风范。也是我眼力好，这小子把头发剪成了板寸。又换了身T恤牛仔裤的装扮，跟之前地形象大相径庭，不过，他相貌生得好，一路走来，不知道多少色女们朝他射出赤裸裸的意淫目光。

不知道顾青衣跟素素说了句什么，她笑着点点头，然后就起身离开。我正摸着脑袋胡思乱想，顾青衣就已经走到了我面前。笑道：“胡小姐，你这幅鬼鬼祟祟的样子，这是在干嘛呢？”

我大怒。叉腰仰头，大声道：“谁鬼鬼祟祟了。是你才对吧！老实交代。你怎么偷偷溜到这里来的，找素素有什么企图。要是胆敢骗我。我马上就去天庭告你。”这小子现在只是一小小的散仙，无权无势，我终于找到机会来欺凌他了，真是既兴奋，又激动。

顾青衣嘿嘿一笑，脸上表情十分淫荡，“胡小姐，你们家相公没有跟你说吗，我已经申请到这里来工作了。目前掌管土地一职，职位虽低，但前途光明，就算得不到升迁也没有关系，啧啧，只要每天看着这些美女，我就心满意足了。”他说话时，眼神朝四周乱瞄。正是夏末初秋，美女们还未脱下清凉养眼地夏装，长腿细腰，美不胜收。

天庭的人事部长也太不称职了，如此活色生香的地点，怎么能让顾青衣这样的色中恶魔染指。万一闹出个什么桃色绯色新闻，让天庭的脸往哪里放啊。

不过天庭的脸面我是管不着了，最重要的是，这小子不要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来勾搭素素，她这么纯洁善良的娃儿，连我看着都心疼，要是被顾青衣这小子给糟蹋了，我非要跟他发疯不可。

可能是发现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头，顾青衣脸上地淫荡神情终于开始收敛，无比真诚地朝我笑道：“胡小姐你可不要误会，我与素素小姐之间是非常纯洁的朋友关系。你也知道我初来贵宝地，仙生地不熟，城隍大人又忙着敛财，无暇带我熟悉环境，正好胡司言小姐又托我给素素小姐带了个东西，所以，便与她认识了。说起来，素素小姐真是善良又热情，她见我----”

顾青衣一旦唠叨起来，足可以让人给烦死，为了避免出现当街吐血这样的悲剧，我赶紧挥手制止了他，很严肃地警告他道：“你最好说地是实话，要是有什么地方骗我，我就去找哪吒告状，说你调戏我。”顾青衣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颤抖的手指指向我，用带着哭腔地声音说道：“你，你为何如此歹毒，我二人既无杀父之仇，又无夺妻之恨，你为何要这般诬陷我。想当初你初至燕国时，我对你悉心照顾，呵护有加，想不到，竟然落得如此后果，苍天呐。”

这小子唱作俱佳，那副饱受委屈、泫然欲泣神情是那么地真诚，看得连我自己都忍不住要责怪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恩将仇报不讲道义。好在我对他十分了解，再加上我这坚强而富有抵抗力的心脏，硬是抵住了他地血泪控诉，把眼一横，冷笑道：“你小子少给我演戏，还有，这里是上海，不是燕国，你那文绉绉的话说给谁听呢。小心别人把你当神经病。”

很明显，我那句“神经病”把他狠狠刺激到了，顾青衣马上把脸上表情一收，眼珠子滴溜溜地四周一转，确定无人发现他刚才的异样后，眉头舒展，摆出无比正常的神情，正色回道：“胡小姐果然目光如烛。”说完了，又把眉头皱了皱，犹豫了几秒，压低声音小声道：“我刚才那句话没有问题吧。”

我冷笑不语。

他抓抓脑袋，很有些不自然，“这里的人为何，嗯，为什么要这么说话？真不习惯。还有，这些东西----”他指着马路上呼啸而过的汽车，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还有凌空而过的飞机，脸上显出迷茫的神色，“为什么世界变成了这样？”

“那是因为时代在发展啊。”我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现在多好呀，科技发达，就算是普通老百姓，也比古代的官宦贵族要过得好呢，空调冰箱电脑，还有飞机什么的，日新月异，难道这样不好吗？”

顾青衣不说话了。不过我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很不以为然。

我忽然想起他刚才说起胡司言托带东西给素素，忍不住问道：“胡司言让你带什么给素素，她为什么不让我带，你什么时候跟她关系那么好了。还有，她到底话没说完，顾青衣就摆出一副无奈的脸朝我直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八十五 那时候，我还是只狐狸（上）

八十五

我最讨厌听到就是这句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的话。

我是个好奇宝宝，最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可是，哪吒那家伙却总是要玩神秘，每次到了关键时刻，他总是用这句话来打发我。这让我十分郁闷而且无奈。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那种无力感，即使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可是，我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总是怀疑哪一天他会忽然不再爱我，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顾青衣皱着眉头瞅着我，一副坚贞不屈的表情。我的心情忽然变得很不好，叹了口气，摇头转身离开。也许是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失落的举动，顾青衣显得有些意外，又有些担忧，在我身后追了几步，大声道：“喂，你怎么了，你生气啦？素素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疑惑地看着我们俩，一双大眼睛眨呀眨，似乎完全不明白我们在玩什么把戏。

“夭夭，你怎么在这里？”素素手里拿着两瓶可乐，一边朝我问话，一边把饮料往我手里塞，“哦，对了，你和顾大哥认识。怎么你们吵架了吗？”

我狠狠回头瞪了顾青衣一眼，冷笑道：“我怎么敢跟神仙大老爷吵架？”

素素一听这话，竟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我又朝她剜了一眼，素素吐吐舌头，双手一合，朝我直作揖，笑道：“我真的没其他意思，我只是在想，顾大哥和三殿下到底谁看起来比较凶。”

“素素此言差矣。”顾青衣摇晃着脑袋走到我面前，脸上笑容可掬。“在下虽只是天界一介散仙，却担负着与妖界和人类沟通交流的重要责任，一向以和平友爱为座右铭。又怎会凶恶唬人。至于三殿下，那就更不可能了。整个天庭都知道，三殿下面冷心热，如今更是陷入爱情的火炉，周身都散发着炙热的温度，让我们一众散仙羡慕不已啊。”

哪吒最近地确开朗热情了很多。不像以前总是板着个脸，对谁都冷冰冰的样子。我和他在一起也很开心很幸福，只是，也许正像人类的小说里所写地那样，越是爱上一个人，就越是害怕失去。我越是爱上了他，就越是担心哪一天会发生什么意外，一切不再。

这些天以来，我总是在努力地回想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依赖他。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总是想着。没关系，不要紧。反正莲藕会我给处理后事。就算天塌下来，总有他替我顶着。

这种越来越严重地依赖简直让我失去了独立生活的能力。我肆意地享受着他对我的关心和爱护，终于有一天，开始居安思危。我一直很不能理解，事实上，也许整个妖界和天庭，所有的神仙和妖精都不能理解，那个高高在上像太阳一样耀眼、光芒万丈的哪吒到底是怎么瞎了眼，喜欢上我这样一个平凡普通脾气还不是很好地狐狸精。

大家都觉得他是被鬼弥勒心窍，有的时候连我都这么猜想。虽然我一直表现得那么自信，那么豁达，整天都在嘴里挂着“不就是一神仙，我随时可以找到一堆又帅又温柔的男人”的话，可是，没有人知道，其实我的心里是多么自卑，我是多么害怕哪一天早晨醒来，发现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美梦一场，或者，只有那些神仙大老爷们开的一场玩笑，一个赌注。我很怕自己会承受不住，我只有通过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来告诉自己，我们之间就算真的出现什么问题，那也是我甩了他。

我朝顾青衣和素素挤出比哭还难看地笑容，挥挥手朝他们说道：“算了，我也不想打听那么多了，知道太多，不一定对我有好处。”然后我就慢慢地往家里走。

从他早上离开到现在，还不过五个小时，可是，我却疯狂地思念他。想念他的笑容，微笑，浅笑，哈哈大笑，回眸凝笑，无奈的笑，宠溺地笑，还有的时候，皮笑肉不笑。早上我使劲地赶他走，说自己要自由，要一个人地空间，可等到他真地走了，才知道，原来会这么寂寞。

我过去寂寞生活的五百年，被这几个月完全打倒。那个臭莲藕，果然是个善于攻心地神仙。

打开门，屋里的沙发上，坐着那个熟悉的影子。我想我一定是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可他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消失。

“笨蛋，你哭什么？”他缓缓转过身，有些气急败坏地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很傻，我也不想这样在他面前丢脸，示弱，可是眼泪还是不住地往下掉，完全不受控制。

“傻瓜莲蓬。”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起来，头蹭到我的耳朵边，柔声地说话，手轻轻拍打着我的背，就像哄婴儿睡觉。

我拽着他的衣服，生怕他忽然从我面前消失，使劲吸了吸鼻子，说话的声音还是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工作吗？你翘班呀？你不怕被玉帝爷爷教训吗？”

“嗯----”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却不回答我的话。过了很久，我终于忍不住又想开口的时候，他终于开口，“我想你了。”

我的心在这刻软得一塌糊涂。怀里的这个傻瓜沿着我的血管，狠狠地钻进我的心房，与我的血液融合为一团，好像他从来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永远永远都无法割舍，也无法分离。

我们就这样拥抱着，那么紧，好像要把彼此揉碎了塞进自己的身体里。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和妖精为了爱情而奋不顾身，就算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我想，现在的我，如果能为了他去死，也是甘之如饴。

我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等到话说完，他半天没有回应，忍不住把埋在他胸口里的脑袋探出来，抬头一望，顿时陷入了他深情而激动的眼眸中。

我们动情地接吻，激烈的缠绵，待到精疲力竭，窗外一片金黄。

他咬着我的耳朵，声音温柔得就像潺潺的溪水，“莲蓬，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迷糊的脑子开始搜索，使劲想了想，抬头问他，“是在天山的那次吗？在表姐和二郎神叔叔那里。”我依稀记得那时候的他一脸别扭高傲，一点都不可爱。

他闷闷地笑，在我额头轻轻一吻，“比那还要早，还要早一百多年，那时候，你还是一只狐狸……”

八十六 那时候，我还是只狐狸（中）

八十六

哪吒从小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当年他把龙三太子抽筋扒皮的恶行一直深深地刻在所有神仙们的心里，即使经过了几千年，小小的粉嫩娃娃长成了英俊潇洒的成年神仙，那些往事还是让神仙们不能释然。

哪吒天赋异禀，不管什么法术都能融会贯通，不多久就成了天庭里数一数二的高手。虽然如此，他却并不受诸位神仙们的喜欢。因为，神仙们总觉得，这位眼神里一片阴冷、戾气十足的小仙，总有一天会像当年的孙悟空一样把天庭折腾得一片狼藉。

哪吒跟父亲李靖关系一向不好，但却很听他师父太乙真人的话。太乙真人却是个耳根子相当软的神仙，一天到晚听着众仙说哪吒的隐患，再加上哪吒又清高自傲，不喜辩解的性格，让太乙真人觉得，这孩子得多受些挫折，才能体会到神仙的不易，才能真正步入正途，修道成佛。

所以，太乙真人经常想方设法地找出各种途径来锤炼哪吒的心志。哪吒虽然谨慎小心，但终究年级轻，怎么斗得过老奸巨猾的太乙真人，更何况，那还是自己的师父。所以，某一天，哪吒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雪地里。他再站起身，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然还长着毛茸茸的爪子和又长又大的毛尾巴。

雪地里没有镜子，连河都结成了冰，哪吒无从得知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只能从雪白而光亮的毛发中依稀猜测，就算是头小兽。那也是一头非常漂亮矫健的小兽。

他朝四周眺望，看不到人，甚至没有活物。极目之处，只有一片苍茫的白。与天际连成曲曲折折的线。

没有了法力，哪吒只得依靠腿脚，走到山脚地时候，他冻得一动都不想动。精疲力竭地趴在雪地里，他甚至对师父生不出气来。

就在又累又饿的时候。他问到了一股诱人的肉香。虽然脑子里是神仙，可现在换了这具莫名其妙地身体后，他竟然被这股香味吸引得情不自禁地寻香而走。他的鼻子很灵，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肉香地发源地。

这是一个干净而温暖的洞穴，洞口用干草仔细地掩着，只留出一个不大的孔以供出入。哪吒站在洞口想了想，这样贸贸然地进入别人的洞穴似乎不太好，可是，终究没有抵挡住那肉香和温暖的诱惑。他还是一步步迈着优雅地步子走了进去。

这山洞很像一只壶，洞口便是壶口，越往里越是宽敞。也不知是从哪里折射进来的光线，洞里虽不算亮堂。但也能看清行走的路线。洞里似乎烧了火炉。温暖的气息从里穿到外，奇异地吸引着哪吒一步步往前走。竟然半点防备的心思都没有。

终于走到最底部，这里有一个大房间，靠着墙壁的地方放着一张石床，上面铺着厚厚的茸草和棉花，旁边果然有一个大大的壁炉，里头生着火，炉子里还传来浓浓的烤红薯地香味。哪吒忍不住口水直流。

屋子里还杂七杂八地放着各种各样的奇怪东西，比如只剩一半的风车、断了线破了两个大洞地风筝、颜色很难看的花布……

当然，最吸引哪吒地，还是端放在桌上地一大只烤鸡。那山鸡烤得油光发亮，香味扑鼻，哪吒凑到旁边使劲嗅了嗅，又悄悄伸出舌头舔了舔，上面还有盐巴和胡椒辣椒的味道，又香又可口。

哪吒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不要脸地吃掉，而是迈着优雅地步子，绕着这个房间转一圈。大大的石柱后面，一片油光发亮的皮毛吸引了哪吒的注意，他快步走到石柱后，轻轻踢了那家伙一脚。

小家伙打着哈欠抬起头，露出一张迷茫而又漂亮的小脸。圆溜溜的大眼睛，尖尖的小嘴巴，哪吒认出，这是一只狐狸。

狐狸显然刚睡醒，对着哪吒开始都没有什么反应，等到猛然惊醒后，只听得一声震天动地的尖叫，哪吒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这还不算，他正皱起眉头想要努力抵抗这震撼力超强的噪音时，一只爪子又狠又准地挥过来，天上人间三界之中最有前途的希望之星被一只狐狸爪子扇得趴在了地上。

“不要脸的骚狐狸，偷看老娘如厕，看老娘怎么收拾你！”那只长得很漂亮的小狐狸嘴里说着人话，气得哇啦哇啦地大叫大跳，对着哪吒拳打脚踢，一番痛揍过后，终于筋疲力尽地一屁股倒在地上，呼呼地直喘气。

哪吒这回终于知道自己被师父弄进了什么身体里，无奈之余，唯有庆幸这具身体皮糙肉厚，被那小狐狸一顿痛打后，竟然还能歪歪斜斜地站起身。

“我又不是故意看的，而且我也根本没有看到。”哪吒很无辜，他的心理很健康，不至于变态到去偷窥一只狐狸如厕，他怎么知道现在的狐狸已经高级到会说人话，还懂得躲到石柱后头如厕的程度了。“我只是肚子饿了，想找点东西吃。”

小狐狸一听这话，就像弹簧一样从地上跳起来，扑到桌上护住她的烤鸡，费力地将它搬到自己背后，用身体挡住哪吒的视线。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了许久，小狐狸说道：“这是我打来的山鸡，你想都别想。”

哪吒没说话，咽了咽口水。他到底是神仙，骨子里的骄傲和高贵是怎么也改不了的。

小狐狸见他不说话，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又继续解释道：“你也知道，现在抓一只山鸡有多不容易，我在东山的野鸡坡蹲了三天的点，才抓到这么一只，还靠着它挨过这十几天呢。”哪吒还是没说话，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火炉边，慢悠悠地卧倒在一旁。

小狐狸看着他这么知趣，心里竟然有些不安。犹豫了半天，割舍了半天，最后还是忍痛道：“那炉子里还有几只红薯，你挖出来吃。”其实，主要原因是，这只公狐狸十分漂亮，而且举止优雅，让小狐狸觉得他出身高贵，心生怜惜之意。哪吒眨了眨眼睛，不动，最后缓缓把眼睛闭上。

小狐狸看着他那受伤的眼神，觉得自己心头好像有块肉被割了去。长大嘴使劲啃了几口鸡肉，竟然食之无味。心里纠结了半天，终于狠狠一跺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走到哪吒面前，把手里的烤鸡往他怀里一塞，大声道：“给你！”声音里充满了无法割舍的痛楚。

狡猾的哪吒睁开眼，眯一眯，用嘴接了。

小狐狸忽又反悔，张口咬下一一大半，靠着哪吒坐下，狼吞虎咽地大口直嚼，噎得脖子一哽一哽。

八十六 那时候，我还是只狐狸（下）

这是一只狐狸精，而且是一只很漂亮的狐狸精。虽然她满口脏话、举止粗鲁，可是这一点都无损于她的漂亮，尤其是，这只狐狸精还会很慷慨地把藏在床下的肉干分给哪吒吃。

哪吒活了几千岁，可是还从来没有与别人这么亲近过。屋里柴火不够，到了晚上火渐渐熄灭了，小狐狸就把长长的尾巴绕在他脖子上，把脑袋靠在他的怀里，还把爪子搭在他的腰上。哪吒很是不适应这种奇特的亲密，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还是慢慢地闭上眼睛，一觉睡到天亮。

到了第二天，小狐狸拉着他去狩猎，理由是他吃了她的鸡。哪吒开始不肯，怎么说他也是神仙一枚，陪她睡觉就已经很掉面子了，竟然还要他去做那种打打杀杀的活儿，而且对象还是笨头笨脑、没有一点灵气的鸡，实在太过分。

他反对的结果是头上挨了几爪子，起了几个包，最后还是委委屈屈扭扭捏捏地跟在了小狐狸身后。

结果自然是两狐满载而归。哪吒虽然嘴里说得冠冕堂皇，可真到了关键时刻，他比小狐狸还激动，猎来的五只山鸡中，四只是他单独咬到的，剩下的一只，还是他把那只山鸡追得无路可逃，直接冲到小狐狸怀里自杀的。

晚上小狐狸一高兴，又从床底下搜出小坛子酒，分了哪吒一半，两只狐狸就着黄橙橙的酒烤了一只最肥的山鸡。

小狐狸还没有修炼成人形，她还不到四百岁，刚刚学会说人话，有时候会偷偷溜到附近的村落里听人讲故事。还会很不害臊地偷点吃的回来。不过，小狐狸还是很有原则，她从来不偷农户们地家禽。只偶尔从他们厨房弄点盐巴辣椒和油。她很聪明，把这些佐料调成酱。抹在烤鸡上，味道能把埋在肚子最深处的馋虫勾出来。

小狐狸没有名字，她一直很想有个美丽又动听的名字，可是她没有读过书，想不出那些风花雪月地名字来。有一天早晨。哪吒睡醒后，就看见小狐狸瞪着一双水蒙蒙的眼睛看着自己，他没来由地一阵心跳，口干舌燥。

小狐狸眯着眼睛，眨巴着嘴，小声说道：“我晚上做梦，梦见有个人叫我夭夭，你说，我要夭夭好不好。”

哪吒不喜欢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妖精。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对，小狐狸就下定决心了似地。大声地笑道：“好的，那就叫夭夭了。多妩媚多蛊惑。一听就迷死人。”

哪吒心里很不高兴。迷死人有什么好，难道妖精就要去迷人么？一点进取心都没有。

小狐狸夭夭是一直敏感的妖精。虽然还没有化成人形，可是，她已经很会察言观色了。她见哪吒一脸不高兴，也很不好意思，拉着哪吒的爪子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光想到我自己，没有想到你，要不，你也给自己想一个名字吧。不然，以后变成了人，没有名字很丢脸的。”

哪吒骄傲地没说话。小狐狸夭夭想了整整一天，最后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她还只是一只道行很浅很浅地妖精，光是多用用脑袋，就会觉得头痛。哪吒和小狐狸夭夭在一起生活了一个冬天，这是他活到四千年以来最开心最热闹的一个冬天，虽然，身边陪伴的只有夭夭一个，可是，他的心里却很充盈。

春天来的时候，哪吒收到了师父太乙真人传来的消息。太乙真人将哪吒设计下凡间后，竟然一时找不到徒儿的下落，急得到处跳脚，最后，终于在春雪融化的时候看到了去溪边取水的哪吒。

神仙终究要上天，而小狐狸夭夭，还是要回到她地小窝继续她的修炼。几十年之后，或者几百年之后，她或许终能修炼成形，也或许，她会在这漫长的修炼过程中由于重重意外而死去，形神俱灭……

哪吒回到天庭后，所有地神仙都发现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仙似的。虽然还是一张绷得紧紧地俊脸，虽然还是一样地沉默无语，可是，那双阴霾沉郁充满戾气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叫做温暖。

这样地哪吒，不再是诸仙们担忧的对象，而是众仙女们崇拜追逐的偶像，他在天庭的地位发生了非常微妙的变化。

但是这一切，哪吒并不在意。他所在意的是，他每天多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透过水晶石，观察小狐狸夭夭的一举一动，默默地关心她，保护她。直到六十多年后，小狐狸终于功德圆满，可化身为人。

那天晚上，小狐狸的山洞门口挤满了狐狸，有一些是小狐狸的亲戚，更多的，是那些觊觎小狐狸美色的公狐狸。小狐狸美丽又大方，性格活泼开朗，很得那些公狐狸的喜欢，所以都想趁早出现在小狐狸面前，赢取美狐

哪吒也来了。

他隐身进了小狐狸的山洞，就站在小狐狸的身旁，看着她痛苦得瑟瑟发抖。每一个妖精在化身为人时，都要忍受前所未有的痛苦，就像毛毛虫褪去它的茧化身为蝶的那种疼痛。哪吒看着小狐狸痛得不停流汗的鼻尖，他的心里也跟着一阵接着一阵的酸楚，恨不得，要把她身上的痛楚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来才好。

最后终于忍不住作了法，小狐狸的疼痛减轻，在哪吒特有的紫色光环的包围和温暖下，她的身体一点点显露出来。纤细的四肢，柔美的脚踝，白皙而细嫩的肌肤，还有----哪吒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去，手上重重一抖，那道紫光猛地滑开，小狐狸“依依呀呀”地叫了几声，哪吒担忧地回头，却看见她绝美的面容渐渐变化，那水蒙蒙的凤眼，那挺翘的悬胆鼻，那灵秀可爱犹如花瓣一样的嘴唇，渐渐地变得平淡无奇。

闯祸了！哪吒暗叫不妙，赶紧收回手中的光，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阵，洞外一团喧嚣，应该没有哪只狐狸注意到这里的异样。哪吒狂跳的心好歹放松了一些。

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少女，虽然并不美艳惊人，但也眉清目秀楚楚动人，尤其是她偶尔颦动的双眉，竟然丝丝连连地牵动着哪吒的心。这让他觉得，面前这个少女，才是天地间最好看的人。

其实，这样也好。哪吒看着洞外涌动的狐狸群，嘴边泛起狡猾的笑容。

八十八 打发时间的职业

八十八

原来当初曾经陪伴过度过那个最寒冷冬天的公狐狸是哪吒变的，我说怎么他忽然就失踪了，还以为他和其他狐狸精一样遭遇天劫，早已魂飞魄散。为此，我还曾伤心过好一阵子，想不到他原来是上天去做神仙了。

我眨巴的眼睛瞧着哪吒，他脸上挂着笑容，很欣慰的模样，一点做错事的觉悟都没有。看来我低估了神仙老爷的脸皮，这厮的无耻程度比我这个妖精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害得我几十年与桃花无缘倒也罢了，更重要的是，他竟然一点愧疚悔过之心都没有，实在让我生气。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抱着他的脖子狠狠咬了一口，哇哇大叫，愤怒地拍打着他的胸口，怒骂道：“我就奇怪了，我那么油光发亮体态丰盈的狐狸身体，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个不起眼的人形，原来是你在捣鬼。说，你到底是何居

他嘿嘿直笑，后来实在被我两只爪子挠得没处躲了，才一边大笑着，一边咳咳地说道：“我也没想到会那样，再说了，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要那么漂亮做什么，我喜欢就好了。”

我忿忿不平，如果不是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地帮倒忙，说不定我现在就是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的美女一名，就算不到祸国殃民的程度，迷一迷阿哲哥哥也是好的。虽然我现在已经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了，可是，那过去的几年里，我错失了多少可能出现的桃花，我的青春错过一次再也不回来了。

考虑到哪吒这个超级大醋坛子地吃醋本事。我没有把肚子里念叨的话说出来，只是很不甘心地在他耳边嘟囔，想着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来补偿。正想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里升起。

我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哪吒，阴恻恻地问道：“你老实交待，你有没有偷偷做什么见不得人地事。”

他一脸无辜，随后又忽然面色一窘，很快又恢复过来。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神情，清了清嗓子，说道：“不要拿你地妖精之心渡我神仙之腹，我这么正直善良、质朴，你不要把我想得这么龌龊。”

啧啧，见过不要脸的，可还没见过他这么不要脸的。要说无耻，我们妖精怎么也比不过他们神仙。我们妖精界虽然有不少遗臭万年的典型，但是。最起码我们坏就坏了，不怕别人非议，可他们神仙大老爷们。做事不敢认账，一个个全都是伪君子。而面前的这个长着祸国殃民地皮子的哪吒。就是其中的代表。

我哼哼狞笑，捏着他细嫩水润的小脸又搓又揉。瞪着眼睛喝问道：“你敢说，你没有偷偷看我洗过澡。”这个色哪吒，觊觎我的美色这么多年，我就不信，他没有假公济私地做些小动作。我没变成人之前他就每天偷偷摸摸地观察我，等我成了人形，他还不日日夜夜的看着啊。

哪吒的脸上果然泛出可疑的红晕，眼神开始左右游离，很有技巧地躲避着我的注视。就他这心虚意怯地表情，分明就是被我说中了，甚至，比我所说的还要过分。这些神仙们啊，总是喜欢装得正气凛然的样子，其实一肚子地坏人，比我们妖精还厚颜无耻。

我一屁股坐在他腿上，恶狠狠地冲着他威胁道：“小样儿，你看了看过了，吃也吃过了，以后要是胆敢喜新厌旧、移情别恋，小心我去玉帝爷爷那里告你的御状。到时候把我那倾国倾城地面皮儿还给我，我再去勾引法术高强地妖魔鬼怪，偷偷把你给咔嚓了，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一脸的哭笑不得。

虽然知道自己曾经有过颠倒众生地绝色容貌，可是我现在却并没有意想中痛心可惜。这些年来我天天叫嚣着说自己容貌平凡似乎很在意，其实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就算比我的祖奶奶苏妲己更漂亮那又怎么样，她最后的结局却并不美好。更有中国古代四大美女，更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红颜薄命，与其做个“红颜祸水”的美女，倒不如现在抓紧了哪吒这个超级钻石王老五来得实在。就算以后入不了仙籍，好歹也把他拐走私奔了事。

我们卿卿我我地腻歪了一会儿，哪吒忽然从床上一跳而起，手忙脚乱地一边穿衣服一边念叨道：“死了，死了，这回死定了。”

我眨巴着眼问他，“你干嘛这么急？”

他哭丧着脸，“上头正在开会呢，我偷溜出来的。”

顿时愕然，不由得又问道：“这样也能溜出来，你怎么溜出来的？”

他翻着眼珠子给了我一个白眼，“尿遁。”

我笑得肠子都快拧成一团了。他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折身回到床前，捧着我的脸狠狠亲了几口，哑着嗓子道：“我不能每天回来，你自己乖一点，不要到处闯祸，我会担心的知道吗。还有，我给的那条项链要随身戴，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它还能保护你。”

我使劲地点头，依依不舍地紧紧抱了抱他，这才朝他挤出笑容。看着他的影子忽然在面前消失，我心里格外失落，屋里孤零零的只剩下我一个，连个回声都没有，多凄凉。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我决定重新找一个工作。以前做清洁小妹是为了接近阿哲哥哥，当初为了得到那个工作，什么学历文凭都被我藏起来了，想当初，我可是上海城里少有MBA毕业的学员，虽然现在MBA不值钱了，但用来找找工作总有点用吧。

这个新工作嘛，工资低点都没关系，主要是要清闲，千万不能从早忙到晚，要能时不时地翘个班。因为哪吒说不好什么时候下凡，我当然要随时抽身。虽然我有替身可以临时代替我工作，可是那种法术很耗能量的，而且，变的次数多了，总会让人看出破绽来。

可是，想不到现在的工作原来是这么难找的，我打了一下午的电话，竟然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不是说已经招满了，就说我经验不够，不符合他们的要求。我靠，我活了快五百年，世间变换都被我看了个遍，竟然还有人嫌弃我经验不够，真是气人。

正郁闷得想要破口大骂时，电话铃响，竟然是素素。自从娜娜走了以后，素素就独自一妖住在四平街，虽然玄女阿姨会偶尔下来看看她，不过，那日子估计也和我一样孤独无聊。她打算去附近的大学念书，问我要不要同去。

我仔细一想，反正我也不缺钱花，没必要非找个工作不可。大学里学生多，空闲时间也多，不正是和了我的意么。赶紧答应下来，放下电话后，就冲到她家里去，一同商量入校的细节。

八十九 我的大学生活

八十九

现在正值新生入学的时间，在电脑里加上两个人的名字，对于我这样法力深厚的妖精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不到一天，我们就已经办好了一切手续，成为了S大学的一名新生。

为了相互照应，我和素素选择了同一个专业汉语言文学。同时，我还设法把我们两个安排在了同一间宿舍。

大学可真是美好啊，我们刚进校门，就冲过来十多个高大健壮的热情男生争着抢着要帮我们搬行李，领我们去报到，办理入校手续。好不容易办完了，他们还殷勤地请我们吃饭，并留下电话号码，说是有什么问题和困难只管找他们帮忙。真是爽朗又坦率的男生，我喜欢。

学校宿舍的条件当然要比家里差许多，宿舍里住了四个人，除了我和素素之外，还有两个漂亮女生。

那两个女生都长得不错，但是很明显，其中一个要低调许多，穿一条半旧的白色棉布连衣裙，独自一人拖着个小小的帆布箱子，把床上物品整理好以后，就默不作声地坐在桌子前看书，安静得让人怜惜。

另一个女生就很嚣张了，身后带着庞大的亲友团，一进屋就乒乒乓乓地把带来的各色东西堆满了宿舍的每个角落。从她进屋之后，除了抱怨，我基本上没有听到她说其他的话。什么房间太小，人太多，设备太简陋……我和素素都懒得理她，坐在床上，从包里摸出一包薯片，一边说话一边大嚼。视地下那群乱糟糟、闹哄哄的人为无物。

S大校规严明，亲友团再多也不能留宿，到晚上的时候。那些人拉着那个女生千叮咛万嘱咐地回去了。临走前，那个母亲模样的还从包里摸出三个盒子递给我们。笑着说让我们以后帮忙照顾她家囡囡。

我和素素相视而笑，不约而同地把东西推走，笑嘻嘻地说道：“阿姨您真是客气，同学之间嘛，就是要相互帮助的。虽然我们什么都不会，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相互帮助相互照顾。至于这个礼物嘛，就不用了。”我用透视眼偷偷瞧了瞧盒子里地东西，是块SWATCH的手表，不过是最便宜的款，我上次逛街地时候看到过。

我们着重加强的相互二字似乎让这位妈妈很是不放心，她勉强朝我们笑了笑，马上把火力放在另一个女生身上。霹雳哗啦像连珠炮似地说了大通。我和素素都快崩溃的时候，那个女生终于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她的礼物。

虽然很不喜欢那个嚣张的女生，可毕竟住在了一起。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四个人进行了简单地自我介绍。那个嚣张女生叫林可儿。本市人。家里似乎蛮有钱，加上又长得漂亮。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性格十分骄纵。那个低调的女生名叫方蓉，是个江苏MM。方蓉不大喜欢说话，自我介绍也很简单，林可儿很不满地再往下问她父母的工作什么的，方蓉就一直沉默，再也不开口。至于我和素素，就胡乱编造了一通身世，她俩深信不疑。

开学后的第二天就开始了艰苦的军训。我和素素本来还想好好体验一番的，可是在太阳底下站了一天，皮肤就黑了不少，心疼得我们俩擦了半瓶防晒霜。晚上一合计，决定逃跑。分别弄了个替身，自个儿则满校园地乱逛。

林可儿那样的娇娇女当然也没吃过这样地苦头，每次一回到宿舍就大声地叫苦，抱着电话对着家人又是哭又是闹的，足足折腾了半个晚上。到了第二天，她不知从哪里弄了个医院证明出来，也开始了休息。

唯有方蓉一言不发，默不作声地挨完了近一个月的军训。我和素素都很佩服她。

军训期间，我还出了一次很大地洋相，这直接导致我尚未真正开始上课就成为了新生中的焦点人物。事情地经过是这样地。

那天我和素素如往常一样设了个替身后出去逛街，回到学校后才发现大家看着我的眼神十分诡异，一个个都在我身后指指点点，等我一转头，她们又马上转过身，强忍着笑，脸上憋得通红。

我直觉是自己地替身出了问题，赶紧变换了个身体找人一问，果然，就在那天下午的军训场上，我成为了众人皆知的笑柄。

话说我们的替身毕竟没有真实的思想，我在临走时叮嘱过她，就是听从教官的教导。这直接导致了后面问题的发生。军训中途休息的时候，教官大人让学生出来表演节目，这一不留神，就把手指头指向了我。

天知道我那鹅公嗓是多么的惊天地泣鬼神，如果当时我在场，就是打死我也不敢开口。可是，我的替身是管不了那么多的，既然是教官大人的命令，当然无条件的服从。于是，整个操场的新生们都被我“嘹亮而美妙”的歌声震撼得目瞪口呆，连教官大人也被雷得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到三天，整个S大都知道了，文学院有一个叫做胡夭夭的女生在军训大会场上一鸣惊人。我痛不欲生。

到开课点名的时候，老师点到“胡夭夭”的时候竟然也抬起脑袋在诺大的教室里搜寻了一整圈，最后笑嘻嘻地说道：“原来就是你啊。”众人哄堂大笑。

伴随着我的洋相四处流传的时候，我的美貌名声也散播开来。素素说自从我和哪吒勾搭在一起后，就越变越漂亮了，就像是茧化成蝶，徐徐地绽放。她的话前面说得粗俗，后面讲的文雅，其实都是一个意思，就是我被哪吒滋润了。但是我知道其实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鼻子、嘴巴，似乎都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地发生着变化，我偷偷地想，会不会在某一天我终于会回复到真正的容貌，不知道那时候哪吒的反应是欣喜若狂呢，还是郁闷担忧。我觉得后者更有可能。

除了我的艳名远播外，素素也成为了学校里众多男生追逐的对象。她的长相清纯可爱，很符合大学生的审美，加上她性格温和、脾气也好，所以，追她的男生可以排成一个足球队，比我的行情还要好。

而林可儿和方蓉，也是非常漂亮的女生，在这个理工科为主的大学里，当然也不乏追求者。所以，虽然刚刚进入大学，我们的生活都是相当的热闹精彩。

九十 生活变奏的开始

九十

我们的大学生活开始变奏是在正式上课之后的第七天。那天下午，我和素素上完课从教学楼出来，一眼就瞧见一辆拉风的雷克萨斯停在学院门口，更拉风的是，那车门一开，钻出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站在我们身后林可儿欢呼一声，像只小鸟一般朝那男人飞去，犹如乳燕投林一下扑到他的怀里，由于势头太猛，以至于那个男人足足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稳住。我和素素齐齐地叹了口气，十分失望。

好吧，我们两个就是有点喜欢幸灾乐祸开热闹，尤其是自从我出了那次洋相后，我做梦都希望能有一件能将我糗事遮盖的新事件发生，这样，我好歹也能做一次看热闹的好观众。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是个很好很有素质的好观众。

可是，虽然林可儿和那个男人狠狠地打了个趔趄，却终于还是勉强地站住了。我和素素交换了一个失望的眼神，一起耸肩叹气。也许是我们期待后又失望的反应太过明显，那个男人朝我们看了一眼。黑色的墨镜镜片后，似乎又一双犀利而通透的眼睛。我和素素同时一紧身子，屏气凝神，不敢再乱来。待那辆汽车渐渐消失在林荫大道上，我和素素终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你惨了，”我对素素说，“那个男人他记住你了。”

素素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表情，“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你以为他会不认得你。”

我们的直觉是，那个男人不好惹。虽然我们是妖精。有着凡人没有的妖法，可是，天庭法规严明。我们也不能随心所欲。要是那个男人真的小肚鸡肠要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估计也不大好过。当然。他也会更不好过。

当然，这只是我们大学生活中地一个小小插曲。之后我和素素两个妖精在大街上血拼到宿舍快关门的时候才回来，这一路上，我们谁也没有在意下午放学时还曾经遇到过这么一个人。

可是，就在我们要进宿舍大门的时候。一声响亮地汽笛将我和素素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那辆熟悉的雷克萨斯悄无声息地开到我们身边。门开，一双裎亮地皮鞋晃得我的眼睛花。

男人把墨镜摘了，露出一张比我想像中英俊许多的脸，只是一双眼睛锐利得像老鹰，让我不敢逼视。他看起来大概有三十一二岁，身材保持得很好，虽然穿着笔挺的西装，却掩盖不了结实有力的线条。

我和素素对视一眼。俱看出了对方眼中地惊疑。不过是偷偷取笑了他们一下，有必要这么夸张地来找我们麻烦么。这个男人也未免太小气了吧。再四周看一看，这会儿正是宿舍关门、学生回屋的时候。门口站着一对一对的情侣，要么躲在树荫地下。要么藏在门后。更有大胆的，就在门口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目击证人如此之多。我们要是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想要毁灭证据相当难呢。

我和素素后退几步，眉一挑，眼一抬，争先恐后地往宿舍里钻。那个男人似乎没有想到我们竟然是这样的反应，待回过神来时，我们已经跑进了院子。站在院子当中的篮球场，气喘吁吁地看着宿舍大妈像尊门神似的挡在男人面前，我们两个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我们俩一边大笑一边扭着腰进宿舍，方蓉已经洗漱完毕上床睡觉，林可儿则对着床上一大堆衣物化妆品得意洋洋地对着镜子搔首弄姿。一会儿换上这件，一会儿又换上那件，还不时地仰着脑袋问我们道：“夭夭，素素，你们看这件衣服好不好看，香奈儿的最新款呢。还有这个香水，嗯，我真是太喜欢了。”

我和素素对视一眼，同时挤出笑容，干巴巴地点头。

如果林可儿知道刚才发生在我们身上地一幕，不知道她会不会胡思乱想呢。我很怀疑。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忍不住爬到床头挠挠素素的脚。她立马醒来，打着哈欠爬到我这头，迷迷糊糊地问道：“夭夭，你不睡觉干嘛呢？”

我捏着下巴很认真的说道：“素素，你觉不觉得那个男人很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地呀？”素素又打了个哈欠，不明所以的样子。素素这孩子呀，就是单纯。说好吧，这性子真是让人心疼到骨子里去了，说不好吧，这样也太容易被人骗了。现在这社会，坏人脸上可不会写字。我仔细琢磨，白天地那个男人目地不简单，我十分地怀疑他对素素有企图。

我把这个想法跟素素一说，却被她嗤之以鼻。她接连不断地打着哈欠，脸上还带着荒唐可笑的神情，回道：“我说夭夭啊，我怎么觉得你跟哪吒谈恋爱以后就变得神经兮兮地。怎么什么事情都能被你联想到这方面去，我真是服了你了。不说这学校里美女如云，就算以你现在的相貌，也不一定能争霸S大，更何况我一黄毛丫头的长相。那个男人要银子有银子，要长相有长相，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的，能看上我？”

话可不能这么说。哪吒他不也是要长相有长相，要身份有身份，那么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神仙老爷，身边那么多天仙姐姐不爱，不就偏偏喜欢上我这平平凡凡的狐狸精了吗。以前我神经大条，哪吒那小子又死要面子，导致我们两个长时间不尴不尬的，白白浪费了我们相爱相处的好时光。再对比起现在我们两地分居的痛苦生活，我想想都觉得冤。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素素却不耐烦地朝我扔了个枕头，不满地打着哈欠，一头倒在床上，再也叫不醒来。

第二天早上没有课。方蓉大清早就出去自习，林可儿还在床上睡得呼呼的，我拉着素素起床去晨练。

说是晨练，其实就是跑到附近的小树林里调整我们的气息。我们毕竟是妖精，生活在这个熙熙攘攘的城市里总是有些不习惯。学校里人太多，有伤我们的灵力，只得在每天早晨太阳初升的时候来吸取天地之灵气，才能保证我们的法力不受到影响。

刚跑了一小段，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我猛地一回头，那辆雷克萨斯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我们身后。透着车窗，我看见那个男人英挺逼人的脸。

我拉拉素素的胳膊，她这才回过神来，回头瞥见那男人，脸色也微微一变。

我看着那个男人拉开车门，大步朝我们走过来，不由得快步挪到素素身边，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看吧，果然有问题。”

素素不说话，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瞪着他。

男人在离我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有些手足无措地朝我们勉强挤出笑容，柔声说道：“对不起，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

“喂----”我打断他的话，大声说道：“想追女生也不是这么追的，你这样让我们很困扰，甚至，我们可以去报警投诉你。”

他歉意地朝我们直挥手，那真挚诚恳的表情让我觉得，他其实并不是个坏人。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质问他。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们，脸上恢复了镇定与自信，朗声说道：“你们好，我叫林朗，不知能否认识二位。”持天下第一宫吧！9.aspx

九十一 神秘的林朗

九十一

我有一种非常敏锐的直觉，林朗此次的目标绝对不是我，而是我身边眨巴着眼睛一脸单纯的素素。所以，当林朗双手把他的名片递过来的时候，我使劲推了推她。她很不满地白了我一眼，不过，终于还是上前把那名片接了过来。

不出我所料，林朗的脸上马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他这样成熟稳重的男人，不应该这样喜形于色不加掩饰才对，可是，我看着这样的他，竟然还颇有好感。

素素虽然在上海这个国际性的大都市生活了几十年，却极少接触身边的事务，除了偶尔和我出门逛逛街，或者到街口的奶茶店买奶茶，她几乎每天都窝在四平街的家里看书。以前看的是各种各样的世界名著，后来有了网络，就天天泡在网上看小说，有一阵子她还署了个笔名在网站上偷偷贴文，不过从来不肯告诉我她的笔名是什么。

正是因为这样与世隔绝的生活，所以，当她看到那种做工考究的名片上林朗名字前那个举国闻名的公司名号时，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而我就不同了，我好歹曾经在阿哲哥哥的公司里做过一段时间，虽然只是清洁小妹，可也有机会看到些公文，再加上电视报纸和杂志的轰炸，想不知道那公司都难。我想不到的只是，林朗年纪轻轻，竟然能爬上这样的位置。看来，这男人还不是普通的商人这么简单。

素素面无表情地把林朗的名片往兜里一塞，然后瞅了瞅我，又瞅瞅林朗，似乎很奇怪他为什么还不走。我看着林朗脸上那强忍着郁闷的表情。真想大笑一场。

我一向是只热心的狐狸，素素是我地好朋友，林朗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男人。这两只站在一起，一个高大威猛。一个纤细柔弱，一个成熟稳重，一个单纯善良，怎么看都是天作之合。我这只正义化身的狐狸精，当然要排除万难地帮助他们了。

不过以素素那样简单地性格。要是林朗的攻势太过火热，势必要把她吓坏。他这两天这样神出鬼没地在我们身边出没，似乎已经引起了素素的警惕，所以，我当先站出来，朝他一笑，说道：“原来是林先生啊，你好像是我们宿舍林可儿的朋友哦，不知道找我们有什么事呢？”

看林可儿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他们俩之间关系匪浅，在素素还没有被他骗走之前，我绝对要将他的背景和过去都调查清楚。身家不清白者。杀无赦；品行恶劣有花心前科者，杀无赦；性格粗暴行为冲动者。杀无赦……

林朗很快恢复了冷静。一双深邃锐利地眼睛此刻变得温柔如水。“林可儿是我堂妹。”他简短地回道，脸对着我。眼睛却朝着素素，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的脸，一眨不眨的，电力十足。换做是别的女人，被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成熟男人这样盯着看，这会儿不定是多么的心猿意马、意乱情迷。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素素，心如止水、沉静无波的素素，就算他把电力开到2000伏，素素还是轻蹙双眉，一脸茫然地瞧着他，似乎很迷惑这个男人为什么忽然一直盯着他不放。我很担心，林朗再这样看下去，素素会忽然发飙。别看她生得小巧玲珑，一副柔弱纤细的模样，打起架来地时候也是很彪悍的。

有一次，我听玄女阿姨不经意间说漏嘴，说是她那三世之中还和历史上某个以威猛著称的大将打过架。只可惜玄女阿姨警觉得很，一发现不对劲马上住嘴，任凭我怎么哄骗，她也不再往下说。虽然素素不记得那些往事，但是，我相信，那种凶猛与悍勇是隐藏在血液和骨髓里地，它就像一颗深藏的种子，一旦遇到特殊地土壤和环境，就会破土而出，势不可挡。

我对林朗一个劲儿地使眼色，可他却对我不屑一顾，就在我眼皮都快抽筋地时候，他好歹注意到了。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林朗装模作样地咳了咳，又朝素素瞟了一眼，回头朝我歉意地一笑。

我朝他冷笑，叉腰站在素素身前，挡住他的视线，低声喝道：“林先生，我们跟林可儿同宿舍是没错，不过，她妈妈在她入校地时候就特意来关照过了，可是呢，我和素素两个人又懒又笨，可能照顾不了她呢。我看，您还是另找别人吧。”

我总不能直截了当地跟他说，喂，小子，我瞧出你的企图来了，想追我们家素素，先过我这一关吧。虽然我火眼金睛一眼就瞧出了他的卑鄙企图，可是，万一他不肯承认，我丢脸倒没关系，反正我的名声早已红遍了整个校园，坏了素素的名誉就不好了。

林朗眨了眨眼，终于把眼神对到我脸上，微微皱眉，随后又展颜一笑。我觉得，他估计看出了我在这次事件中的关键地位了。

“是这样的，”林朗温和地笑道：“我们公司有个新产品即将问世，需要请两个形象代言人。昨天正好看到两位，觉得你们的气质和我们产品所要表达的意思非常符合，所以，想请二位为我们公司的新产品代言，不知道两位意下如何。”

这男人果然够狡猾，眼下这时代，谁没有过要做明星一炮而红的梦想啊。他们公司那是什么企业，他们的形象代言那可是诸多明星模特儿竞相争取的对象，现在竟然对着我们两个籍籍无名的学生伸出橄榄枝，换做谁，都要欣喜雀跃，兴奋不已的。

只可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般人，而是两个妖精。当然，妖精也分很多类，换做是我姑姑，她肯定二话不说马上答应，而且立刻传得天上地下无妖不知、无仙不晓。可是，这对素素这样两耳不闻天下事的妖精来说，这个什么形象代言人就跟路边齐腰深的灌木丛一样没有任何意义。而对一天到晚一门心思都想着哪吒什么时候能偷下凡间来幽会的我来说，这个东西更没有任何吸引力。

所以，我和素素齐齐耸肩，朝他挥手告别。我偷偷回头看了看，林朗脸上那个沮丧，真是非常非常的明显。

我跟素素说上午要去和哪吒约会，她信以为真，带着我的替身一起去上课。我则偷偷回到家里，上网查找林朗的所有资料。

果不出我所料，这个林朗是个高干子弟。当然，他自己也很有本事，这个大型的公司不是有人关照就能管理好的。网络上关于他的消息并不多，我为了要摸清他的所有过去，只得施法偷偷侵入某些重要机关的系统。

很快的，他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和资料全都摆在了我桌上。我甚至还找到了我那个室友林可儿的一些信息，原来她并不是林朗的亲堂妹，而是她妈妈改嫁时带进林家的，难怪她对林朗的态度那么暧昧，一点都不像兄妹。奇怪的是，这个林朗的感情经历非常的少，虽然他身边经常有各种各样的女人出没，可是，根据我手上得到的资料分析，他们并不是那种暧昧关系，我甚至找不到任何他曾经谈过恋爱的痕迹。好歹也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到底是身体原因，还是心理原因？我忽然怀疑起来。

正在疑惑不解的时候，手机铃响。接通了，竟然就是林朗。

九十二 三生劫孽缘

九十二

我向来很直接，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所以，当我和林朗在上岛咖啡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就问得相当隐私，直把林朗咽在那里半天没说一句话。我看着他这样子，很是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你也得赶紧解决这个问题，虽然说爱情是伟大的，但是，嗯，还是要有一定的那个基础的。当然，如果是其他的问题，比如---

林朗大咳一声打断我的话，无奈得快要哭出来，“我的大小姐，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

我愣住，“难道不是吗？”正常的男人都有七情六欲，就连我家那个修炼千年古波不兴的神仙哪吒都被我给色诱了，更何况林朗这个生活在花丛之中的人。他这样的“洁身自好”实在太过诡异，难免不让我怀疑他有某些地方不正常了。

林朗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现在的孩子脑袋里都装的是什么？”

我很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我这样想也是很正常的吧，谁让他自己这么不正常。还有，我也不是什么孩子，那小子不过三十二岁，连我个零头都不够，竟然在我面前装成熟，真是笑死人。

“好吧，你直截了当地说，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斜着眼睛瞧他，心里还是盘算着他刚才所说的话里的可能性。看他这么信誓旦旦的表情，好像不是在骗人。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也不会去追素素吧。可是，这么多年到底怎么解决地，难道打野食。还是……我承认我又不纯洁了。林朗面色一正，很严肃认真的表情，“我想追素素。希望你能帮忙。”

我捏着下巴审视他，“我凭什么要帮你？还有。我觉得你不大可信呢。老实说吧，素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单纯又善良，没有经过我地首肯，任何男人都别想打她的主意。你可不要不信。瞧瞧她看你地眼神就知道了，你那些什么身份呀，地位呀之类的筹码在她面前一点用都没有。也不瞒你说，接你电话之前，我正在调查你，从你出生，到成长，一直到现在，什么都别想瞒过我。像你这样的太子爷。身边女人数不胜数，你谁也瞧不上，却来招惹我们家素素。我实在很好奇。”

就像是当初，我一直怀疑哪吒对我的感情一样。林朗对素素突如其来强烈感情让我觉得非常不确定。越是突然爆发的、强烈地感情。就越是不稳定。容易出现波折，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我绝对不能让素素随意陷入感情的深渊。最后不能自拔。

林朗的脸上显出无奈的神情，为难地犹豫着，最后叹了一声，沉声说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不等我回话，他又自嘲地笑道：“可能，事实会让你觉得我在撒谎，连我也无法解释到底是个什么原因。就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样。”

林朗在很小的时候就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梦的内容很混乱，有各种各样穿着奇怪戏服的人在梦里出没。一会儿是雕梁画栋地华丽宫廷，一会儿是秀美悠闲的宁静小村，还有的时候，是狼烟四起地战场，广袤无垠的草原……

在那个梦里，不管在哪里，都有同一个人出现。那个清秀纤瘦地女子有时微笑，有时娇嗔，有时皱眉，有时流泪。她也变换着各种各样地服饰，华丽优雅的，朴素大方地，甚至还有衣衫褴褛的，可是，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林朗总是能一眼认出她来。好像茫茫人海中，有那么一个人总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挣不脱、揪不断，缠缠绵绵，永世不断。

我瞪着他，干笑，“你的意思是说，你梦里出现的那个人就是素素。”如果林朗没有撒谎的话，那么，很有可能他就是素素三生劫中和她纠缠情缘的那个人了。我忽然犹豫起来，素素和他纠缠了三生三世都没有好结果，现在他又重新出现，难道素素还要再次经历一番感情的纠葛？

我那可怜的素素，虽然我不知道那三世情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看玄女阿姨每次言辞闪烁不愿提及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受过很大的伤害。万恶的封建社会啊，女子地位如此低下，我简直不能想像，像素素那样单纯可爱的性格，要被人如何的欺凌。而面前的这个男人，说不定正就是当初曾经让素素痛不欲生的那个人的转世。

霍地站起身，我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后，折身就走，刚走两步，又觉得不够，转过身来用手指点着一脸茫然的林朗，警告道：“我警告你，要是胆敢再打素素的主意，我一定不饶过你。”

林朗讶然地看着我，十分不解的神情。而后又马上跳起身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疾声道：“你不相信我的话，还是----不对，你知道些什么？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胡小姐，请你务必告诉我。我对素素的感情是真的，请你相信我。我第一次真正喜欢上一个人，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表达，可能的确有些不妥的地方，但是，你不要这样轻率地将我否定。”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所知道的只是，这个男人很危险，我不能让他再出现在素素面前。心里竟然陡然生出杀机，我赶紧努力地将这个不好的想法压制下去，狠狠甩开林朗的手，一字字地说道：“林先生，你和素素不合适。我警告你，最好放弃。”

他不语，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我，最后，忽然笑起来。毕竟已经不是个热血冲动的年轻毛头小子，林朗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含笑地缓缓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笑道：“胡小姐，你在担心什么？”

既然他表现得这么冷静，我当然也不能被他比下去。压下心里的激动，我也跟着坐下，冷笑地回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素素是我的朋友，向来最听我的话。她对你这样的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你别想用什么东西引诱她，没用的。”

林朗挑挑眉，哑然而笑。

“胡小姐，虽然你的年纪比我小，但是我很尊重你。虽然你对我的态度不是很友好，但我仍然很欣赏你，因为你对素素很好，很关心她。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担心她被人欺骗，所以才对我这么恶劣。”

林朗转而对我采用迂回曲折的战术，妄图麻痹我的神经。

我冷冷地笑，不答话。

他又继续说道：“我原本在想，你是不是认为我说在撒谎骗你，才反应那么激烈。可是很显然，事实并不是这样。我猜，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正因为知道，所以才忽然变得这么激动。”

我稍稍有些惊讶，忍不住抬眼瞧了瞧他。他那双眼睛仍然盯着我，与我目光一接触，眼睛里顿时射出庞大的自信。

“那个梦，真的跟素素有关对吧？”林朗的笑容有一种魔力，让我无法逼视，甚至，无法在他笑容的笼罩下说出欺骗的话来。

“我----”我头晕脑涨，两眼昏花，正待开口，一个身影忽然闯入我的视野。

“夭夭。”哪吒的手忽然伸过来揽住我的腰，一股清凉的气息忽然扑入我的头脑，我猛地惊醒，正对上他关切的双眼。

九十三 莲藕被革职

九十三

“莲藕，他对我使诡计！”我一把扑进哪吒的怀里，借此机会向他撒娇。

万万想不到，林朗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竟然会摄魂大法，幸好哪吒来得及时，要不然，我连自己是妖精的秘密都要说出来了。虽然可以事后让哪吒把他脑中的这部分记忆摘除，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给他添麻烦。

坦白说，哪吒的长相比林朗要稚嫩许多。如果是林朗是成熟男性的代表的话，那么哪吒就是粉嫩嫩的美少年典型。所以，面对哪吒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年，林朗除了稍稍惊讶于他的美貌外，并没有表现出因我那句抱怨的话而产生任何慌乱。他仍然保持着一个成熟男人应有的微笑，朝哪吒微微颔首，点头示意，目光坚定而有力，似乎想要表现出什么强大的气势将哪吒压倒。

很显然，他打错了算盘。哪吒这家伙我最了解，整天装得一副不理世事清高自傲的模样，其实心里头的九九多得很，谁要是胆敢装得比他还酷还帅还拉风，绝对的自讨苦吃。而林朗，就是这个眼神不大好使的人。

哪吒那比北极千年不化的冰雪还要冷冽的眼神一出，谁与争锋。林朗还算是个有本事的，没有拜倒在哪吒的休闲裤下，硬撑着坐在沙发上，缓缓喘着气，我分明看见他鼻尖上沁出的细汗。

“这，这是我男朋友。”我勉强朝林朗笑笑，干巴巴地介绍着，同时拉了拉哪吒的手，示意他收敛一点。毕竟。关于林朗身份的事情只是我的猜测，如果猜错了，可不就把素素的良缘给活生生地推了出去。我一定会恨死自己。

林朗轻轻吐了口气。僵硬地脸上挤出笑意，竟然还不怕死地朝哪吒伸出手来。“你好，我是林朗。”

既然人家这么大方，我们自然也不能显得太小家子气。不用我提醒，哪吒已经伸出手跟林朗握了一把，气氛十分友好。并没有出现我预想中电光火石的场景。看来，哪吒的性格已经变了很多。想当初他年幼无知地时候，可不是一言不和就把人家龙太子给抽筋扒皮了吗。

林朗是个聪明人，知错就改，很客气地向我道歉。听了他的解释，我才知道原来他并不会摄魂大法，而是人类地催眠术。想不到我堂堂一只修炼了五百年的妖精，竟然一不留神着了他的道儿，真是羞愧。哪吒在一旁虽然没说话。可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那半眯着的眼睛一直在嘲笑我。

林朗似乎对哪吒很感兴趣，不时地问他各种问题。什么几岁啦，哪里人。在哪里上学等等。哪吒一概眨眨眼。不回答。林朗很是尴尬。其实这真的不能怪哪吒，他一般只在我面前撒些无关痛痒地小谎。至于别人，一向懒得敷衍，可是，又不能直接对林朗说真话，要不，不是把他给吓死，就会被他当成神经病。

林朗也不泄气，又问他叫什么名字。哪吒看了他一眼，过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回道：“莲生。”我对他的这个名字已经免疫，但林朗却是头一回听，消化了半天，才喃喃道：“原来是连同学哪吒眉一挑，我差点笑背过气去。“咯咯---”了好半天，还是我纠正道：“他姓李，不姓连。还有，我们家莲藕不是学生，他已经工作很久了。你别看他长得年轻，其实已经不小了，比你还要大呢。”

林朗狐疑地盯着哪吒看了许久，不知道是不相信，还是迟疑着要不要向他讨教如何保养的秘诀。可能发现哪吒的性格不大好相处，所以，虽然刚刚我和他发生过争执，他仍然热情地和我说话，其目的不言而喻。

但是我却不好回答他的话。如果他真的是素素三世孽缘的对象，我怎么也不会让他再靠近，可是万一要不是呢。凡事不能说得太满，我懂得这个道理。

林朗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他很快就发现了我现在地犹豫，并没有步步紧逼，而是主动告辞，并定下下次见面的时间。等我们出了咖啡店的大门，目送他地小车消失在林荫路的尽头，我拉拉哪吒地胳膊，啧啧有声道：“看到没有，这才是有风度地男人。”

哪吒瞪了我一眼，毫不客气地赏了我一个爆栗。这个家伙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虚心听取别人地意见我吊着他的脖子往家里走，一边走一边不停嘴地说话，“你怎么忽然有时间下来看我，难道又是偷偷溜出来的，这次是尿遁还是什么遁啊。还有，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变漂亮了，素素说我现在越来越好看了，你说我是不是要变成以前的绝色美人了……”

我嗦嗦地不停嘴，他偶尔回头朝我笑一声，却不说话。好不容易到了家，两个人一齐靠在沙发上，他才忽然说道：“我暂时不上天庭了，在这里陪你。”

我顿时讶然，心里一沉，难道出什么事了？

他眨眨眼，忽然把脸凑过来，在我额头上吧唧了一口，呵呵笑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嗯，果然漂亮了很多，真是越来越不让我放心，一定得紧紧看着，以免被别人插足。莲蓬，你可不能喜新厌旧、移情别恋。”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惊疑不定。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搂着他的脖子，紧紧贴着他的脸，在他耳边小声说道：“那你可要好好看紧了。”

他低声笑出来。

不过，最后心里藏不住话的还是他，我们两个缠缠绵绵、腻腻歪歪了好半天，他倒在我上，忽然说道：“莲蓬，我被天庭停职了，现在无权无势，连饭都没得吃，你要负责养我。”

我奸笑，拍拍他的小脸作色狼状，涎着脸啧啧有声，“天可怜见的小宝贝儿，放心，姐姐疼你。”流着口水，对着他的脸一顿猛亲，直到他哈哈大笑着起身抗议，一边躲一边大叫，“妖精，本仙卖艺不卖身，你别想逼迫我。”我叉腰站立，仰天长啸，“你就从了我吧。从今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别墅靓车，应有尽有。”

哪吒环顾四周作不屑状，“就这破房子还别墅，我还是考虑一下，另谋生路比较好。”

我哇哇大叫，纵身一跳，把这家伙压在身下，大怒道：“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臭男人，竟敢红杏出墙，看老娘我怎么收拾你。”一边大叫一边挠他的痒痒。哪吒扭着身子到处躲避，但怎么也逃不出我的魔爪。

我们正打闹得起劲，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

九十四 血案的发生

九十四

学校里死了人，这是素素打电话来唯一表达清楚的意思。

出了这么大都事情，爱看热闹都我和哪吒自然飞速赶到学校。宿舍被层层包围，现场已经被警察封锁。我们东张西望，终于在宿舍前一排槐树底下看到了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素素。

好歹也是妖精一只，怎么变得这么胆小。我疑惑地上前拍了拍素素的肩膀，她吓得一跳而起，像是受惊的小鸟。看清楚是我，素素好歹吁了一口气，再看看一旁的哪吒，她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然后，像忽然没了骨头似的顺势倒在我身上。

哪吒说素素受了惊吓，在她太阳穴处缓缓注入一股真力，她又幽幽醒转，半睁着眼睛，喃喃道：“夭夭，林可儿死了。”死的竟然是林可儿！难怪素素吓成这样。我恍然大悟之余又不由得开始纳闷，那位大小姐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至于杀人这么严重。情杀，还是仇杀，或者连环杀人，变态杀手，一系列电视、小说的剧情在我脑中重演。

“先带她离开这里。”哪吒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他脸上少有的肃穆，似乎有什么发现。我心中一沉，难道这案子里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要不然，哪吒怎么会这副表情。或者，这案子会跟素素有关？

宿舍自然是回不成了，我们来不及向学校请假，直接就回了家。素素还是一脸惶恐，看来林可儿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我也亲眼见过死人，但毕竟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所以能以一种旁观者的心态来看待，但是这次毕竟不一样。我们和林可儿地关系虽然不算好，但毕竟也一起住了这么久。忽然听到她的死讯，当然既惊讶又惶恐。素素的性格又一向柔弱。也实在是难为她了。

来不及向哪吒询问其他，只一门心思地安慰素素。好不容易等她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手机又响了。刚接起来，就听到林朗焦虑急促地声音，“你们没事吧？我听说学校发生了凶杀案。你们现在在哪里？”

他消息倒是挺快。我朝哪吒瞥了一眼，他浓黑的剑眉斜斜挑起来，脸上有种不耐烦地意味。

“我现在正在去学校的路上，一会儿去找你们。素素她有没有被吓到，请你帮我好好照顾她。”林朗一口一个我，好像素素已经是他家的人似的，听得我一阵好笑。想了想，还是回道：“素素没事，现在正在休息。我们已经回家了，你不用特意过来，再说。你也找不到我们住的地方。”

说完这些话后，我赶紧挂上电话。虽然知道林朗是一片好心。但是。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我不想让他接近素素。朝哪吒耸耸肩。无奈地吁了一口气，然后哄着素素去房间里休息。

好不容易一切安定了，那手机铃声又忽然响起来，急促得吓了我一大跳。拍拍胸口，一面向哪吒抱怨说以后不要再设置这种可怕地音乐，一面低头看上面的电话号码。陌生的一长串数字，我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按了接听键。

“请问是胡夭夭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而沉稳。我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连忙答道：“是的，我是，请问您哪位？”

十五分钟后，一辆警车停在了我们家门口。我和哪吒一起去开门，外面站着两个戴着大盖帽，一身制服的年轻警察。虽然这两个都是一般的年纪，但是很显然，其中个子稍高，长得更英挺俊朗的那个是两人中的头儿。“你好，请问是胡夭夭同学吗，我是吴岚。”大盖帽警察把证件朝我挥了挥，脸色很肃穆。先看了我一眼，脸上稍稍有些动容，然后又看看哪吒，脸上表情更加惊艳。很显然，我也算有点姿色，可相比起哪吒来，还是很有差距地。

吴岚和他身后那个叫李信的同事一起进屋，到了厅里，四面打量一番后，笑道：“小姑娘，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啊，你爸妈呢？”

我干笑了两声，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回道：“我爸妈都去世了，这里原来是我姑姑住地，后来她嫁到英国去了，就把这里留给我住。这是我男朋友，他也暂时住在这里。”我指了指哪吒，他竟然破天荒地朝吴岚笑了笑。那犹如春光般明媚的笑容连我都看得眼睛发直，吴岚和李信不由得一时愣住。

“江素素同学她也和你们住一起吗？”

“素素她和她阿姨一起住在四平街，可是她阿姨经常出差不在家，所以常常住到我这里来。学校里发生了那样地事情，她被吓坏了。”我直觉这个叫做吴岚地警察不大好对付，所以每句话都小心翼翼，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破绽来。毕竟，要我对人民警察摘除记忆，似乎不大好。

吴岚呵呵笑起来，一双狭长的眼睛弯成月牙状，看起来十分亲切和善地样子，他笑道：“胡夭夭同学的胆子很大嘛，你不也和死者住同一间宿舍吗，而且，根据其他同学的口供，发现尸体的时候，你似乎也在现场。你一点都不害怕？”

老天爷，这是个什么状况！素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我那个替身和她一起出现在案发现场？现在要我怎么面对警察同志的盘查？

我舔了舔嘴唇，脑子迅速地打着转，正想着要用什么话来搪塞过去的时候，哪吒说话了，“夭夭不是胆子大，她是没心没肺，加上又高度近视。所以，并没有看清楚，也就不像素素那样被吓坏。”

我连连点头，支持哪吒的话。吴岚笑了笑，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而是叫李信拿出记录本，说要问些问题。

这可把我给愁坏了，当时我被林朗约了出去，对案发现场一无所知，这要我怎么来回答。这个吴岚警官不会怀疑我杀人吧。尽管有林朗给我做时间证人，可是，我也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自己会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啊。吴岚似乎也看出我有些紧张，似笑非笑地瞅着我，那神情，就跟只猫瞧着只小老鼠似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又响了。

今天我这地儿还真是热闹啊。

我抢先跳出来去开门，赫然是急匆匆的林朗。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他干什么心急火燎地非要这会儿赶过来。要是一时言语不慎，我可就要倒大霉了。

眼看着吴岚似乎在朝外瞄，我赶紧凑到林朗耳边低声叮嘱了一句不要乱说话。他微微一愣，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九十五 前世因后世果

九十五

“你怎么在这里？”“你来做什么？”

一进屋，吴岚和林朗竟然立刻针锋相对，两个都是一副惊诧莫名的表情。我和哪吒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看这两个人的表情和反应，敢情是宿敌？

正纳闷时，楼下客房的门被拉开，素素揉着朦胧的双眼、打着哈欠，一脸懵懂地走出来，小声嘟囔道：“出什么事了，这么吵。”然后，我分明看见林朗和吴岚两个人的眼睛同时射出异样的光芒。林朗的温柔如水，吴岚的则是惊喜交加。

一种不良的预感从脚底升到我的头顶，我赶紧义气地冲上前，牢牢地将素素挡在我身后，义正严词地大声喝道：“你们两个想干嘛？”同时还一个劲儿地吵哪吒使眼色，让他过来帮忙。可那小子只是摇头微笑，一点来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素素你没事吧。”“你是江素素？”

两个人又同时说道。素素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犹豫地往我身后缩了缩，小声说道：“我看，我还是去睡觉。头痛，头好痛。”说罢一边摇着脑袋一边往屋里走。奇*書$网收集整理林朗和吴岚睁大了眼睛，齐齐往前意图冲破我的屏障。我当然不肯示弱，一挺胸，一瞪眼，正要发飙，哪吒终于冒了出来，挡在我身前朝这两个人投射以千年寒冰似的目光，那两人摸了摸鼻子，无奈地退到沙发上坐下。

这林朗也就罢了，好歹也见过素素两面，还有那个奇怪的梦做指引，出现这种异常的反应还在我的理解当中。可是吴岚这种态度也太奇怪了吧。他堂堂一人民警察，怎么也会这么反常。

“你来这里做什么？”吴岚对林朗很不客气。林朗对他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轻蔑地乜眼瞅着他。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道：“我朋友在这里。我怎么不能来。”

“我们警察在办案，闲杂人等请回避。”吴岚对林朗怒目而视。

林朗讥笑，“我怎么能算是闲杂人等呢，我是受害人林可儿的表哥，又是现场目击证人素素的男----朋友。我当然要在这里安慰她，省得她被某些不安好心地人欺骗利用了。”

“你是她男朋友？”吴岚拍案而起，对这句话的反应之激烈，实在让我们太多意外。

“是。”“不是。”我和林朗同时答道。林朗立马朝我作出可怜兮兮地求救神情，我不理他，挽着哪吒的手臂，冷冷地瞥了面前这两个人一眼，道：“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搞什么鬼，但是。这件事情跟素素一点关系都没有。吴警官，你有什么要问的请问我，素素知道的我基本上都知道。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想现在不大适合做笔录。”

吴岚没说什么，倒是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信忽然说话了。“凡是涉案人员我们都要循例问几句地。这是规矩。”

吴岚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对我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给你做笔录。至于这位----”他指了指林朗，“为了保证我们的线索不外流，所以，请你暂时离开这里。”

林朗脸色顿变，正要说话，却被哪吒往楼上拽。

吴岚问的都是些日常生活中的问题，回答起来并不难。只是一旦问到现场的时候，我就以近视，没看清，吓傻了之类的话来搪塞他。他似乎也觉察出了我的敷衍，却没有指出来，而是睁着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让我心里发毛。

讯问不过十来分钟，李信合上本子的时候，哪吒和林朗下楼了。哪吒面无表情，而林朗，则是一脸地深思，也不知道脑子里装了些什么，下楼的时候还一脚踩空，差点没从楼梯上摔下来。

也没再跟吴岚吵架，林朗很诚恳地嘱咐我好好照顾素素后，就礼貌地告辞出门。而吴岚，似乎也对这样的林朗觉得很意外，竟然一言不发地站在厅里发了很久地呆，这才回头看了看素素的房门，尔后也告辞离开。

等他们一走，我就掉头朝向哪吒嘿嘿贼笑。他也笑，不过，笑着往楼上逃，被我一抓揪住衣领，再纵身跳到他背上，勾住他地脖子大声威胁，“到底说不说，说不说？”

哪吒咳咳直叫，大声狡辩，“保密守则第五十三条！”

就凭他一向蔑视天庭地案底，居然敢在我面前提天规。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厮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想吃豆腐而已。于是主动抱着他地脖子又啃又咬，罢了，像爬树似的翻到到身前，正对着他的脸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他眨眨眼，笑嘻嘻地亲了亲我的唇，道：“莲蓬，你可真是个活宝。”瞧瞧，这厮连情话都舍不得说句好听的。

哪吒这厮要放抗日战争时期一准是个汉奸，对他亲一亲、咬一咬，就把他乐得不行，什么话都给倒了出来，半点隐瞒都没有，弄得我特没有挑战性，没有成就感。不过这次他所讲的是素素的三世孽缘，她悲惨的遭遇与我现在幸福的生活相比起来，让我忽然觉得哪吒就是天上地下真正难得的好男人。

按照哪吒的说法，素素当年不慎打碎了月老的姻缘娃娃，弄乱了红线，以至于被罚到凡间经历情劫。那三世情劫还与众不同，一条破碎的姻缘线上竟牵系了三个人的命运，因而素素的三生都与两个男人纠缠不清。而每一世情劫都将她伤害得肝肠寸断，最后还要死于其中一人之手。

三生劫难结束后，素素本有机会位列仙班，但是她为情所困，伤心欲绝，终于放弃了仙籍，下凡做了一个普通的妖精。这件事情一直让王母娘娘十分挂牵，尤其是某日月老醉酒后失口说出原来当日摔碎姻缘娃娃的并非素素之后，王母娘娘心中更添内疚，于是下定决心，一定要赐予素素一段好姻缘。

既然素素本无过错，那三生劫难也自然也要重头算起。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那两个男人欠了素素三辈子，所以这辈子要来还，于是，就有了林朗和吴岚对素素的争夺之战。只是二人中最后谁将夺得美人归，连哪吒也不知道。不过，根据我所听到的素素的悲惨故事来预测，他们两个都有苦头吃了。

听完了故事，我靠在哪吒的腿上默默地想，是不是哪吒上辈子欠了我的，所以这辈子才对我死心塌地呢。想想看，这家伙到底对谁做过残暴凶狠之事？脑子里陡然闪过一个念头，我霍地跳起身，瞪大眼睛看着他，喃喃道：“莲藕，你说，我上辈子会不会就是死在你手里的龙太子啊？”

哪吒的脸色相当难看……

九十六 杀不死的血魔

九十六

哪吒非常严肃地主动向我提起林可儿被害的案件。难得他这么关心凡间发生的事情，我一见他这表情，就直觉很不对劲。果然，向素素仔细盘问了林可儿的死状和伤痕之后，他陷入了沉思之中。而我，则十分紧张地与素素手握手，不知道他到底会有怎样惊天动地的结论。

可能是头一回看到我和素素这么紧张认真的表情，哪吒盯着我们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来，拧拧我的鼻子，调笑道：“我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原来也知道害怕。”

我当然知道害怕，我天生胆小好不好。而且，像我这样单纯善良的妖精很容易被人骗，我当然要小心行事，处处谨慎了。我挥着拳头向哪吒表示抗议，他却笑得更加得意，慈祥地摸着我的脑袋，笑眯眯地说道：“好闺女，不怕，哥哥保护你。”

素素像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用一种完全陌生的眼神看着哪吒，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后，哇啊----地怪叫一声，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冲向客房。我分明看到她脸上偶像倒塌信仰破碎的伤心欲绝。

朝罪魁祸首白了一眼，他笑得正奸诈。这小子以为就此转移话题成功，可他却忽略了我对问题的执着性，即使没有素素在一旁为我加油打气，我也仍然拽着他的手不放开。像我这样好奇心重的妖精，要是话说到一半就此打住的话，我晚上肯定会睡不着觉。

我说：“你看着办吧，是主动告诉我坦白从宽呢，还是要我折腾得你没一分钟安静日子过。”他举手投降。

等他把他心中的怀疑说给我听后。我忽然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逼着他说给我听呢。之前还可能只是一个晚上睡不好，可是现在，我就是吃饭喝水上厕所都不安宁了。心里头总是想着，那个可恶的血魔又会忽然从哪个疙瘩里钻出来。

“血魔？”

“是。血魔。”

我哇哇大叫一声，扑倒在哪吒身上又抓又咬，“你这骗子，你不是说把它杀了吗，为什么她还会出来。为什么还跑到学校里杀人？”仔细想想，不对头，那个血魔杀谁不好为什么要杀林可儿，难道，她地目标本来是我，只不过一不小心杀错了人？

想到这里，我顿时傻了眼，茫然无措地看看哪吒，只见他一脸严肃。看来，他也是这样想的。眼泪汪汪地拉着哪吒的手，我扑倒在他怀里大哭。一边哭诉一边捶打他地胸口，“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我好好的一妖精。又没得罪过她，就算真地打过架。可是，以我那点微末功力，给她挠痒痒都不够。全都是有因为你这个惹祸精，我要是被她给杀了，我做鬼也要拉着你一起。”一想起那血糊糊、脏兮兮的大家伙，想起那令人惊恐的可怕法力，我就忍不住一阵哆嗦。

“要不，我以后每天陪着你。”哪吒试探性地问道。

我狠狠瞪眼，“你想不陪都不行。”

就这样，第二天我们回学校的时候，身边多了个英俊帅气的保镖。

现在地大学生啊，实在太过分，明明我一路挽着哪吒表示这男人是有主的人了，可还是不断有不怕死的女人们上前来搭讪。于是，从进校门到宿舍短短的一段路，我们已经遇到了三次“不小心”的碰撞，两次晕倒，五次认错人事件，以及无数在空中乱飞的媚眼。

好在哪吒同学功力深厚，此等微末小伎俩根本看不在他眼里，下巴仰得高高的，一副傲慢自大不屑一顾的神情，完全就是个欠扁的孔雀模样。不过，我喜欢。

因为哪吒不能进女生宿舍，所以，在血魔没有被杀死之前，我不敢独自一人住在学校。简单地收拾了东西，跟方蓉打了声招呼后，我和哪吒一起去教室上课。虽然我们已经很低调了，可是，哪吒地出现还是引发了学校的交通拥堵。

也许是F大太久没有出现过帅哥，也许是哪吒的长相太过惊天动地，反正，等到上课地时候，那间平时空荡荡的大教室里挤得满满地，座位上坐满了还不算，走廊里也站满了人，甚至连窗户台上也趴着人。来上课地老教授进门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走错了教室，犹豫地从包里翻出课表后仔细看了看，又退到门口再次核查了一遍教室编号，这才瞠目结舌地看着诸位，缓缓走到讲台。我看见他地腿有些哆嗦。

教室里很安静，平时经常出现各种纪律问题，今日一概不见。老教授很高兴，一堂课下来，说得那个叫兴致勃勃，口水纷飞，前排学生纷纷沦陷。只是，我很不习惯。因为，几乎所有的人的目光都不加掩饰地朝我们射过来，对哪吒，是赤裸裸的垂涎三尺，而对我，则是嫉妒、怨恨，还有许多的不屑。下课的时候，我甚至还听到又有人把军训时我出的那个大洋相重新提出来说，而且还很高声，似乎生怕哪吒听不到。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

可是哪吒却按着我的手，叮嘱我少安毋躁，“我感觉到血魔就在附近，可是，也许是她附在人身上，所以气息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虽然他现在被天庭暂时革职，但终究是维护三界和平的神仙。血魔为害人间，他有责任将她收服。所以，我虽然很想走，可一番犹豫后，还是决定和他一起寻找血魔。

我们所在的是一间可以容纳一百五十人左右的阶梯大教室，今天又挤得满满的，我粗粗估计了一下，单是一间教室就快有两百人，那血魔如果附在人身上，实在太难找了。再说，就算真的找到了，眼下这种场合，也不可能对打起来，要不，得死伤多少无辜。前几次哪吒和血魔大战时候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我可记得很清楚，那个神仙与妖精的变异厉害得很，就算是哪吒，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将她收服吧。

“想个办法把这些人弄开。”哪吒忽然凑到我耳边，亲密而低声地说道。

我直觉四面八方无数道寒冰刺骨的目光朝我射来，若不是我心态端正身体健康，这会儿肯定要承受不住压力，轰然倒地的。

这混小子，把这些人招惹来的是他，这会儿却要我来解决，真是没良

不过，鉴于我对这些旁观者相当的不满，所以，并没有推辞这项艰巨的任务。想了想，小声回道：“那也行，不过，你可不能干涩我用什么办法？”

他分明犹豫了一下，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看，似乎想看出我脑子里正在打什么鬼主意。过了好半天，可能没想出来，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朝他神秘的一笑，右手两指一掐，指向他腋下。

不一会儿，一股奇丑无比的味道从哪吒的腋下缓缓渗出，很快在教室里弥漫开来。虽然有美在侧，可是，实在是这股味道太过奇异恶心，挨到下课铃响的时候，老教授捂着鼻子第一个冲了出去。大批的学生们犹如潮水般涌出教室，诺大的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者，支持正版阅读

九十七 再遇旧友

九十七

看得出来，哪吒为了刚才的事情很郁闷，可是，由于我事先申明的缘故他又不能和我生气，所以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很是憋屈的表情。我一路缠着他，打趣道：“有什么关系嘛，连四大美女中的杨贵妃都有狐臭，你又不是女人，这才更有男人味啊。”话未说完我自己已经笑得捧着肚子蹲在地上，差点没打滚。毕竟是在校园里，他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对我使用暴行，气得哇啦啦地直跳脚。我只当是免费看好戏，在一旁兴高采烈的，把哪吒郁闷得不行。两人在林子里闹腾了一会儿，我忽然眼尖地看到不远处的林荫小路上有个熟悉的人影走过。

跳着奔上前仔细看了看，果然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程薇薇。我依稀记得当时苏珊姐介绍说她是某大学的老师，想不到竟然这么巧就和我撞到了一起。

“嘿！”我朝她喊了一声，笑盈盈地看着她。程薇薇稍稍一愣，马上又笑起来，“原来是你呀，你不是在苏珊她们公司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发，嘻嘻笑道：“我现在在这里念书呢？”

程薇薇睁大眼，美丽的脸上显出疑惑的表情，眨了眨眼睛，朝我身后探了探，“呀---”地轻声惊呼，纤长的手指捂住嫣红的嘴唇，大眼睛一会儿看看我，又看看哪吒，好半天，这才镇定下来，半惊讶半疑惑地轻声道：“原来。传言是真的。”

看来，我和哪吒的故事早已传遍了三界，要不。程薇薇一介凡人，怎么会一认出我们。就这么一副了然的神态。

哪吒上前向程薇薇打了声招呼后，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我早就习惯了他这种态度，而程薇薇，显然也听说过哪吒高傲冷漠的传闻，并不以为然。她性格温和。平易近人，不一会儿我们就谈得喜笑颜开。

很久不曾见过苏珊姐，从程薇薇地口中得知她已经结婚的消息时，我很是惊讶了一番。之后我旁敲侧击地问起阿哲哥哥，可惜她却一无所知。自打我和哪吒从古代回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有一次向邻居问起，知道他搬了家，可是到底搬到了哪里。却不清楚。

好歹也是我暗恋了十多年的人，现在竟然连他身在何方都不清楚，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唏嘘。正感叹时，忽然发现周围地空气有些不对。偷偷回头。果然看见哪吒的脸色阴沉地吓人。

话说，身为神仙。这个家伙的心胸未免也太狭窄了些。我过去这么多年，也就和阿哲哥哥传出了一丁点绯闻，他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么。可是他呢，暗恋他的神仙姐姐、妖精妹妹不知道几多，我要是吃起醋来，还不够酸死我。我和程薇薇聊着聊着，难免聊到学校刚刚发生的杀人案件上去。当她知道我和被害人林可儿同住一间宿舍时，脸上显出惊诧莫名的神色。低头想了很久，又抬头看了看哪吒，似乎下定决心一般，郑重其事地说道：“这个案子可能不是一般人做地。”

看来程薇薇的道行也不浅呐，连哪吒都说了，那血魔功力极深，附身于人体后几乎无声无息，连他也找不出来。程薇薇一个凡人，就算真的修炼过道家的绝学，也终究只是个凡人，竟然能透过现象一眼看出本质，的确厉害。

也许是我崇拜的眼神太过明显，程薇薇显得有些羞涩，低头微笑解释道：“我也没那么厉害，其实是有个朋友做警察，他说林可儿的死状很特别，我有心之下一询问，发现她的死状和书里所提到的十分类似，所以才有这样地猜想。”

我一向嘴多，当然把血魔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她。程薇薇听到那血魔的目标正是我时，吓了一大跳，然后看了看哪吒，一副原来如此地表情。

回家的路上，我一路唠叨着程薇薇地好，可是哪吒却一直不以为然。在他这个怀疑主义者看来，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几个好人，尤其是鉴于程薇薇地道长身份，让他更加心存芥蒂。甚至，他还有意无意地跟我说，从她身上似乎闻到了血魔的味道。我一点也不信。

哪吒在我们地房子附近设了结界，就算挡不住血魔的进攻，也能稍稍抵挡一阵，足够他随时赶到。素素就一直躲在屋里不出门。林朗和吴岚在家门口堵截，但由于素素宅女功力已是炉火纯青，他们两个在我家门口等了一整天，连素素的面都没有见到。

我对此是乐见其成的，这两个男人在前面几辈子伤透了素素的心，这辈子就算赔上性命我也不同情。见我们回来，两个男人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朝我们奔过来，林朗还提着一大堆鲜花和礼物，琳琅满目的，显然要进行强力攻势。吴岚对此很不以为然，和他说话时满腔都是酸气。不过，照我看的话，这小子利用学校案件之便来接近素素，也有假公济私之嫌。

一开门，这两个家伙就喜滋滋地钻进了屋，倒把我和哪吒落在后头。哪吒也难得地不生气，我正琢磨这他怎么忽然转了性，一个黑影子忽然压下来，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封住我的唇。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

我好不容易才从他嘴里逃生，慌张地四处张望，生怕被附近的路人瞧了去。虽然如今社会风气开放，可是，做神仙的，也不能带头乱来，这会给人们带来多么不好的影响啊。我挥着拳头义正严词地教育他。

素素仍旧躲在屋里不出来，林朗和吴岚毕竟不好冲进房，在沙发上坐立不安，不时朝我投以求救的眼神。我对他们到底谁能坚持取得最后的胜利很感兴趣，同时又希望素素能尽快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结束孤独的单身生涯，所以，假装为难了几下后，还是笑嘻嘻地起身去找素素。

素素住的地方是以前哪吒住过的房间，后来他转正以后就搬到我屋子住了。房间不大，还保留着原本的陈设，只在床边加了个电脑桌，素素就坐在桌前聚精会神盯着屏幕。我凑到旁边瞅瞅，没在玩游戏，也没看小说，而是放着许多年前的一部日剧。

“哇，你这是怎么找出来的。天哪，我以前超迷他。”屏幕上英俊的美少年入江直树正皱起眉头朝面前傻傻的琴子骂道，“巴格。”那飞扬的眉毛，挺直的鼻梁，朦胧而具有美感的睫毛，清秀俊朗的轮廓，我的天，这才是我的初恋。

“简直太，太帅了。”我激动地直跺脚，把素素朝边上挤了挤，一屁股坐到她旁边，对着屏幕发花痴。

“哇----”

“哦----”

“哈哈----”在做什么？”平地一声炸雷将我猛地惊醒。我霍地弹跳起身，睁大眼，只见哪吒怒发冲冠。林朗与吴岚自动躲避到三米之外，素素则猫着身子躲在我身后，扶着我肩膀的手还在不停的发抖。

这个，虽然我把他丢在外面不闻不问，自己进屋对着别的男人发花痴有些不对，可是，他这么大的反应未免也太过火了吧。要出差几天，如果不能按时更新，请见谅。

狡猾的哪吒和聪明的狐狸

九十八

哪吒如此剧烈的反应让林朗和吴岚都吓了一大跳，但是，这两个人并没有因此而退缩。冲着我们俩强笑了几声后，退到客厅里坐下。托哪吒的福，素素也不敢再在房里待下去，怯怯地朝我挥了挥手后，飞快地往外面逃。

我也气得够呛。他以为他是谁啊，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颐指气使，他神仙了不起啊。我是疯了傻了才把他拉到我这里来住，供吃供住还倒贴，真当我是圣母呢。浑身颤抖地冲上前把门狠狠地一撞，震得整个楼房都轰天响。

他眼疾手快地窜进门没伤着，进了屋，满脸委屈地看着我，“我跟你闹着玩儿的，你发什么火。”

我狠狠地咬唇，大声喝道：“有这么闹着玩儿的吗？你闹着玩儿就冲我大呼小叫，我是不是就能对你动刀动枪？”

哪吒扑哧笑出声来，走近来抱住我的腰，哑着嗓子道：“随便你。”他忽然偃旗息鼓，让我满腔的怒火没出发泄，心里憋屈得难受。他倒好了，感情收发自如，一会儿打一耳光，一会儿又给颗糖吃，不愧是天上神仙老爷，我拍马也不及。

“我刚才故意把素素吓出去的，你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呢。”哪吒在我耳边唉声叹气地抱怨着，“你看看那两个人，整天都围在我们这里打转，烦都烦死了。你也希望素素能尽快有人照顾是不是，要是不给他们机会，他们谁也没法赢得美人归。到时候，烦恼的还不是我们俩。”

我睁大眼睛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哪吒，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不认识他。那个清高自傲的神仙怎么堕落成了这般狡诈阴险地地步。抑或者是，他原本就是这么狡诈，只不过。一直隐藏得很好，而我却一无所知。

“莲蓬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吸吸鼻子。抬眼看着他，“我是在想，我有没有得罪过你，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笑得很无辜。爱怜地摸着我的头发，亲了亲我地额头，可偏偏就是不说话。

对于哪吒不讲义气的，装狠吓走素素地提议我并没有接受，可是，从房里一走出来，素素就急急忙忙地冲到我面前，十分抱歉地说道：“夭夭，刚刚顾青衣打电话来。说是要去我那里住一阵子，我想反正有他在一旁保护，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所以----“我也去保护你。”林朗跟着跳出来，满脸深情。素素微微打了个冷颤。我四周扫了一眼。吴岚已经不在屋里了。他到底是警察身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而林朗。身为老板，当然有旷工的权利。只不过，他这样死缠烂打到底有什么样的效果，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送走素素，我回头准备再去着哪吒吵一架打发时间，走到门口，却听见他在说话。

“不行，不去。”“门儿都没有。”“没兴趣，我现在过得不知道多开心。”

等到屋里安静下来，我这才敲敲门板，走进屋里一屁股坐到床上，斜靠在他身上，问，“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我师不用问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到底是天庭地中流砥柱，怎么可能说流放就流放，说离职就离职的，这不，不过几天，就眼巴巴地下来找了。算起来的话，天庭那边也不过过了几个小时，我甚至可以想象那天他下到凡间时所引发的天庭震动。约莫也就是一个会议的时间，神仙老爷们就开始着急了吗，他们也担心天庭再出一个二郎神吧。

“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我口不对心地小声说。

他瞥了我一眼，“不去。”

我心中暗喜，嘴里还是继续劝道：“还是回去吧。”

“好。”

我顿时傻眼。就算是敷衍，好歹也坚持久一点点，这样让我很没面子。

“哈哈----”哪吒笑得得意忘形，把玩着我的头发笑道：“口是心非的妖精。”

我吸吸鼻子，没有否认。虽然总是吵架，可是，我还是喜欢他在身边陪我，就算是整天吵闹，那也甘之如饴。

“我怎么舍得离开你。”他将我拉进他怀里躺下，手指缓缓地划过我的眉眼、鼻梁，“一分钟都不想离开，要这样天天看着才好。”我有些感动，往他怀里钻了钻，心里终究有些不放心，“可是你师父那里怎么办？”

“凉拌。”他一副无赖的口气，“他们要我马上回天庭，还不就是因为血魔地事情。我在这里保护你也是一样的。再说了，你记不记得现在是什么时候，五百年一度的天劫就要到了，难道我能放着你不管，去管什么狗屁工作。”我心里美滋滋地，有他在身边，五百年一劫算什么，就算天天都天劫，那也没关系。可是，我从他怀里抬起头，皱起眉头捏着他的脸，“你好粗鲁，你说你这么祸国殃民地一张脸摆在这里，怎么张口闭口就是脏话呢？”

他得意道：“这说明我真性情。”

我真是哭笑不得。

血魔这次闹得似乎挺厉害，凡间倒还罢了，自从林可儿出事之后，附近没有再有过类似地案件发生，但是，天庭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一会儿御花园，一会儿赤水河，一会儿山，天兵天将们一个个就像救火队员，跑了这里跑那里，最后还是一团糟。玉帝爷爷气得在殿堂上直骂娘。

天庭派下来协助哪吒的仙君很有说书地天赋，他神气活现地描述着天庭发生的种种事故，加油添醋地说起玉帝爷爷和诸位仙家们的反应，引得我和哪吒不时地爆发出阵阵大笑。当然，大笑之余，哪吒也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歉意，但是，一旦涉及到回归天庭的原则问题，他绝对坚持己见。这让那位仙君十分郁闷。

我虽然能理解那位仙家的心情，可是，这件事情涉及到我的小命问题，所以，本着性命至上的原则，我只能很清楚明白地向他表示爱莫能助。当然，即使我能说服哪吒，我也不会做那样的傻事。我虽然是个妖精，可不傻，不至于高尚到牺牲自己保护他们花园的地步。

九十九 方容的出现

哪吒非说程薇薇与血魔有联系，硬是拉着我去学校找她联络感情。我拗不过他，只得照办。

仙君大人也凑热闹地跟在后面。这是他头一回下凡，对人世间的一切都十分感兴趣。去学校的路上，我和哪吒常常一回头就不见他的仙踪，仔细一找，竟然站在街头瞧着人家热恋中的情侣KISS。我分明看见当时哪吒的脸都黑了。

鉴于哪吒引起的轰动效用严重阻碍了我们的自由，而他又不愿意重蹈以臭味熏人的覆辙，所以，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摇身一变，换了另一个人形。不过这厮十分好面子，就算是换人形仍换了个漂亮好看的，虽然不及先前那般祸国殃民，但也赏心悦目，走在街上十分引人注目。

我们没有直接去着程薇薇，而是隐身在她工作的地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程薇薇除了到学校上课之外，就只宅在家里不出门，实在不见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就这样跟踪了一整天，连仙君大人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哪吒的直觉出了问题，只不过，他不敢问。

到晚上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开始向哪吒抱怨，他被我纠缠不过，只得放弃，举手向我投降并答应带我去附近的餐厅吃法国菜。法国菜倒也不一定好吃，讲究的其实也就是这里的环境。优雅安静，还有现场钢琴演奏，浪漫就真是够浪漫，只可惜，身后跟了个灯泡，而且是超级闪亮一千瓦的那种。

仙君头一回来法国餐厅，对亮闪闪的刀叉十分感兴趣。上下挥舞着好像在表演中国功夫，吸引了餐厅里不少客人的目光，尤其是有几个洋鬼子。一眨不眨盯着看，大大的绿眼睛里闪过奇异地光。

哪吒是一贯不管别人的目光。埋头苦吃。我好心地教了他半天仍然没有取得任何成效，只得摇头放弃，任由他自己一个人玩。大厨的手艺就是好，煎出来地牛排鲜嫩可口，搭配的红酒更是相得益彰。如果不是这位仙君大人在一旁。我和哪吒少不得要深情对望，你侬我侬一番，可如今，却只能大眼瞪小眼，使劲地用眉目传情。正传得激烈时，哪吒地眼睛像触了电似的忽然眨了几下，然后微微一眯，瞳孔微缩，射出犀利的光。把我吓了一大跳。

正要掉头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让他反应如此激烈，却见他眼皮直抖，示意我不动声色。我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心里好奇得就像有几千只爪子在使劲挠。可脸上还得装出一副纯天然的微笑表情。真正难受。

仙君大人不再舞刀弄剑，改做屠夫。对着盘里的食物磨刀霍霍向猪羊，弄出叮叮当当地声响。我分明看到负责我们桌台的服务员对着盘里精致的菜点面露不忍之色，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似乎很有种冲动过来帮他。

“好了。”哪吒忽然说道，压着嗓门，声音低沉。仙君大人似乎毫无所闻，仍然与盘中牛排对抗，我则偷偷地转过头，可看见离我们不远的角落处，程薇薇正与人在谈笑风生。而她对面坐着的，赫然是我熟悉的方容。

程薇薇竟然与方容认识？看她们两个人的表情，似乎关系还不错的样子，可是那天说起林可儿被害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有问起过方容。这么大地事情，方容没有理由不跟她说起才对。

哪吒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脚，我赶紧知趣地回过头，使劲朝他眨眼。他也朝我猛眨，就是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皱眉扁嘴作茫然状，他郁闷得倒在桌上直摇头，然后又使劲地朝我努嘴。我还是不解，心一横，索性开口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仙君大人先有了反应，喜滋滋地朝我笑，指着盘里的切得七零八落的牛排说道：“你看我切得好不好。”

我瞪了他一眼，哪吒则看也不看他，盯着前方地两个人，朝我说道：“你去跟她们打个招呼，然后下楼。”我心一紧，敢情这次来真格了。难道程薇薇真的被血魔上身，或者，是方容。那么，哪吒让我去和她们打招呼，可不摆明了就是让我做诱饵引她们上钩么。我顿时紧张起来，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快去，我会保护你地。”他笑眯眯地哄着我。可是，那张陌生地笑脸在我看来是那么的可恶，真想对着他那又高又挺地鼻梁狠狠地打一拳。

三下五除二地把盘子里剩下的牛排全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大嚼一通后，我恶狠狠地起身，临走前不忘了对着桌子底下那双长腿狠狠踢了一脚，这才扭着腰，一步一摇地走到程薇薇和方容的面前。

“嘿！”我笑嘻嘻地朝她们俩扬扬手，方容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随即弯成长长的一条线。程薇薇则是明显的愕然，盯着我上下看了几眼，又朝我身后看了看，讶然问道：“怎么就你一个？哪----那个你男朋友呢？”

我顿作义愤填膺状，忿然骂道：“那个没良心的，家里一有人召唤，就跑得跟什么似的，哪里还顾得上我。心里烦着呢，特意跑到这种高级地方来放松下，q-i-s-u*u-奇*书-ｃ*o-/m-/说不定能有什么艳遇，到时候我再一脚拽掉他。”

程薇薇接下来的表情就不再是愕然惊讶等词可以形容的，我觉得，她就像是吞了满嘴的蝌蚪一般难受，过了好几秒，脸上挤出勉强的笑意，干笑了两声后，才想起让我落座。方容一脸淡然，似乎对我口中的男朋友没有任何兴趣。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起她们俩的关系，方容瞥了我一眼没说话，程薇薇则笑着解释说她们两个是师姐妹。

原来方容也是个道姑，我和她在一起住了十来天，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呢。道姑不是一向和我们妖精合不来吗，她竟然没有想法设法地害我，真是少见。

我们正说话时，她们点的食物也端了上来。第一道是餐前护胃的汤，服务员恭恭敬敬地将汤盘放在两人面前的桌面上，只听得哐当一声响，我抬头一看，只见服务员一边不断地道歉，一边迅速将汤匙收走，很快又换了一个新的，送到方容面前。

我心中一动，笑着问道：“方容你有近视吗？”

她尚未回答，程薇薇已经笑起来，“怎么可能，容容从小练天眼，眼神不知道多好。”

我不再说话，冷笑着低下头。

一百 我们一起下地狱

一百

从西餐厅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看不到哪吒的影子，四周仔细观察了半天，心里忽然紧张起来。虽然知道他一定就在附近保护着，可是，看不到他的人影，终究不踏实。半路上程薇薇接了个电话，之后很抱歉地先行离开，空旷的街道上，只有我和方容两个。

“你在看什么？”方容忽然问道，晶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从我认识她开始，就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表情。一直以来，她都是安静而内敛的，说话不多，就连眼神都很迷离闪躲，从来不像今天这样。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再四处瞄几眼，仍然看不到哪吒。脚步不由自主地一再放缓，而方容，则不动声色地将我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引。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分明把我当成即将上当的蝉，她却万万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你跟你男朋友感情很好吗？”方容忽然正色问道。我十分惊讶，原来她也是这么八卦的人。或者说，如果正如我所料那般她是血魔附身的话，这样的八卦更让我惊讶。难道，如果我和哪吒关系不好的话，她就会放过我？

脑子里急切地转着圈，我嘴上应道：“嗯，还不就那样。合则聚，不合则散。”

方容猛然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是深深的不解，甚至，还有些激动。这就奇怪了，我和哪吒的感情好不好与她有何干连，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我们之间的事。再想想之前她针对我的种种杀机，我的心里无缘由地有了种不好地想法。“你这样说，不怕他生气吗？”方容很认真地看着我。问道。

以哪吒那种狭窄的心胸和睚眦必报的性格，当然会气得哇啦哇啦地直叫，不过。他要叫便叫，要生气便生气。我为何要怕。相爱地两个人各有相处技巧，不可能无止境的忍让，也不可能无谓地蛮横不讲理。如果说害怕，仔细想想，也就是当初不确定感情的时候会有这种不好的想法。现在老夫老妻了，就算是生气，也是感情生活中的调剂而已。

“难道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努力地，用尽一切方法地对他好，让他快乐吗？”方容的眼睛里闪烁着迷惑地光，好像这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狐疑迷惑的问题。

我想了想，认真回道：“你说的也许没错，但是。两个人相爱，不止是一方对另一方好，而是彼此的迁就和忍让。生活是两个人的事。所以，不管是快乐还是痛苦。都应该两个人一起承担。就算有再多的挫折，那也甘之如饴。如果不顾对方的想法。总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事，就算自己地出发点再好，却不一定能让对方感受到你的感情，反而他会觉得被忽视。事实上，哪吒就是那种闷闷的，把所有问题都埋在心底深处地类型。虽然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仍然希望他能把所有地事情都告诉我，让我分担他地压力和痛苦。我不想做一个傻兮兮的，只知道躲在他身后地笨妖精。

方容那么认真地看着我，好像头一次认识我一样，然后，幽深的双眸显出迷茫而又复杂的神情，似乎很想不通，又似乎听懂了些什么。

一路上并没有发生我所预料的突袭事件，我们步行到了学校宿舍后，我又往家走。临走的时候，方容仍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连再见的话都没有说，就径直进了宿舍，头也不回。我愈加疑惑。

往回走不远，哪吒和仙君忽然在我身边现行。两个神仙都是一副不解的神情，哪吒一边捏着下巴，一边喃喃道：“不对啊，我应该没有看错才对。”

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事实上，我也赞同他的看法。与方容走在一起的时候，越是接近，就越是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诡异而奇特的妖气，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

“也许她知道我们在后面跟踪？”仙君大人说道。

哪吒却摇头，“我早用结界将我们的气息全部隐藏，她不可能闻得到。再说，她上次受过重伤，内丹损耗极为严重，法力早不如前，感官也不再敏捷，要不然，上次也不会错把林可儿当成莲蓬。”

仙君闻言更是疑惑，摸着下巴上的短须问道：“既然如此，殿下为什么不将她杀死，以免夜长梦多。”

哪吒一愣，愕然地看了仙君几眼，随即低下头，沉声道：“我自有决断。”他的脸色忽然变得不大好看，仙君大人也懂得察言观色，见此情形，立刻乖巧地不再询问。我心中虽有疑问，但见仙君大人碰了壁，当然不会傻到再去撞一次，所以咬着唇，忍住了没问。

一路沉默地回了家。晚上躺在他的怀中，静静地听他的心跳，他忽然伸手将我紧紧拥住，脑袋蹭到我颈项处，对着我的脖子呼呼地吹气。我说，“你干吗，调情啊。”

他闷闷地笑了一声，把头抬起来，墨黑的眼睛里满是深情，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正色道：“对不起，我错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傻眼。这是哪吒吗？赶紧起身，赤着脚从床上爬起来冲到阳台上看月亮。“你看什么呢，妖精？”他瓮声瓮气问道，带着些疑惑和不耐烦的语气。

我说，“我正在看今天的月亮从哪边升起的，这个世界是不是忽然倒了过来，要不然，我们家亲爱的三殿下怎么破天荒地跟我道歉呢？我现在心里是多么不安啊！”

他一伸手把我拽进屋，气呼呼地瞪着我，大声道：“真怀疑你是不是狐狸精，好好的情调全被你给破坏了。”

我赶紧坐好，笑嘻嘻地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那好，那好，我不说话了，你继续。”

“继续个你的头。”他毫不留情地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咬牙切齿地恨恨道。

我扁嘴。这也不能全怪我，谁让他忽然这么反常，我这么敏感的妖精当然会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我也不要你道歉了，你就继续说说，干嘛刚才要跟我说这句话。”我倒在他怀里嗲声嗲气地撒娇，那声音听得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却不再说，抱着我往被子里一塞，恶狠狠地说道：“睡觉！”

但是第二天，哪吒终究还是向我交心坦白了，原来是为了昨天晚上我和方容所说的那番话。我说两个相爱的人是相互迁就和包容，是彼此依赖和信任，即使什么都不能做，仍然希望能帮助自己所爱的人分担痛苦和压力，只有彼此真诚相待，才是真正的爱情。

所以，哪吒同学来向我坦白他一直隐瞒着不曾告诉我的许多事情。只是，这一听之下，我更是暴跳如雷，拍桌打椅地差点把房顶掀开。

“是你说要坦白的。”哪吒委屈地坐在床的最里端，躲避着我从四面八方射去的暗器。“莲蓬你不能这样言而无信，这不是君子所为。”

“去你奶奶的君子，老娘本来就是小人。”我哇哇地怪叫道：“你这不要脸的，我早就怀疑当初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处仙了，你果然跟人家有一腿。我说那个妖怪干吗一直追着我不放呢，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哪吒气呼呼地起来直叫冤，“莲蓬你简直胡闹，我怎么不是处仙了，我多单纯啊，不是说了她以前在天庭的时候只追过我，我什么时候跟她有关系了，你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清白。”

“我就侮辱你怎么了，我还玷污你呢。”我气得牙痒痒，恨得直跺脚，一会儿拧着他的衣领责问“你老实交待有没有和她接吻过？”，一会儿又咬牙切齿地掐着他的脖子道：“你要敢骗我，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一番激烈的暴风雨过后，我终于冷静下来，恶狠狠地冲着他道：“老娘心胸宽广，你过去的那些情事我就不管了，要是你以后胆敢给我折腾出什么桃色新闻来，我，我就断了你的根。”

他仍旧喊冤，“你这妖精也未免太不讲理，我什么时候弄过桃色新闻了，唯一的桃色不就是和你么。没良心的，竟然那种狠毒的话都说得出来，我白爱你一场。”

我冷眼看他，“那你是不是后悔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一边说话，一边摞起袖子作屠夫状。他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脸上嬉笑的神色渐渐敛去，郑重其事地说道：“不后悔，一辈子，永远都不后悔。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后悔，你也不准后悔。”

就算，为天地三界所不容，那也不后悔。我想，我没有退路，只有和他肩并肩地携手向前，不管前途有多艰险，不管周围的神仙妖精怎么看待，我都不会放弃他。就算是，舍弃生命，也要在一起。

“你干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哪吒捧着我的脸，笑嘻嘻说道：“和我在一起有这么痛苦吗？”

我白了他一眼，道：“可不是，每天气都要被你气死。还有你的那些仰慕者，估计每天都是往死里诅咒我，还好我命大，能活到现在。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要真的被害死了，一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下吧，我们一起。”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道，目光专注而认真。

一零一 知心姐姐

一零一

出乎意料的，方容又打电话来找我。虽然心里对她仍有戒备之心，可是哪吒还是说服我去见她，然后被我借故损了一顿。他都快被我弄哭了。

一个晚上不见，方容的样子看起来又有了些变化，双眸中神色迷离，一见到我就双眼放光地迎上来，可等到了我面前，似乎又犹豫起来，满脸的欲言又止。我也不问她，事实上，我对她存着别样的心思，总想着能不甩手就尽量不要多事，所以，如果她不愿意说，哪吒他也不能因此而责备我不是。

我嘿嘿地笑两声，顾左右而言他，唠叨了半天，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和你男，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相互喜欢上的。”

早就知道她会忍不住问起哪吒，我心里冷笑两声，酸溜溜又忍不住开始纠结她和哪吒之间的关系。虽然他保证说只是那妖怪的一厢情愿，可是，我看他那么紧张兮兮的神情，怎么看怎么觉得这里头有猫腻。就算没有，就当我逮着个机会吃吃醋，调节一下最近单调的生活吧。我是一只多么有情调的狐狸精。

看着方容满是期待的眸子，我很犯难。要怎么回答她才好呢？跟她说实话，她心心念念，爱得要死要活的哪吒哥哥被一只没有变成人形的狐狸给迷住了，还一门心思地等着我变成人形，不管好看漂亮与否都不离不弃。

这也太打击她了吧。我听哪吒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算血魔还是妖怪时，也应该不算难看的，至于后来变成那恐怖的异形。十有八九跟他有关联，当初他不是还承认过，血魔就是被她赶下天庭的么？当时还以为已经将她杀死。想不到，不仅没死。反而越活越精神。万一这妖怪被我地话激怒，激动之下赏我一爪子一脚什么，估计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踌躇了半天，我吞吞吐吐地回道：“那个，我也记得不大清楚了。好像是我表姐结婚的典礼上第一次见面。”表姐嫁给二郎神叔叔地时候，天庭几乎没有什么神仙出席婚礼，只有哪吒去了，虽然板着一张酷脸，却把二郎神叔叔感动得不行，拍着他的肩膀直叫他好兄弟。

当然，这也地确是我印象中第一次见到他。打死我也没法把当时冷艳如冰雪的少年和我山洞里和我抢东西吃，被我咬得嗷嗷直叫的公狐狸联想到一起。当然，我对他的坏印象也源自于此。那么高傲、那么孤独而突兀地站在殿堂之中。目中无人地俯视众妖，我当时真恨不得在他脸上狠狠地留下我的爪子印。那个时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以后竟然会和他走到一起。

可是，我地二郎神姐夫对他好得不得了。末了还一直拉着表姐的手说整个天庭就只有哪吒一个真性情、够朋友。现在想想，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小子八成是打听到我出席。所以特意在那里守株待兔见我一面来着，还特意装得骄傲冷酷明媚忧伤的样子，只可惜，我当时只觉得他矫情，鸟都不鸟他。

方容对我的回答显然不满意，睁着一双狭长的眼睛波光粼粼地看着我，又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傻眼。然后怎样我真记得不大清楚了。自从脑子里有了哪吒这一号神仙以来，好像以后都是他寻着机会捉弄我的记忆，有事没事地找我麻烦，仰着脑袋教训我是多么的笨，多么的傻，多么的白痴，过节地时候命令我去天庭给王母祝寿，如果我没去，他一定会很生气地教训我不懂得尊老爱幼。现在想起来，那小子追求MM的手法真是稚嫩，还停留在青涩的少年时期，不，以现在孩子们地成熟程度来看，他连初中都没有毕业。

竟然自己忍不住先笑起来，捂着嘴，脑子里闪现着他惯常冷漠高傲的脸，那样清冷地面庞下，其实是一颗多么年轻火热地心在跳动。真亏他装得出来。

“你在笑什么？”方容突兀地问，语气有些生硬，眸光中带了些许的狠厉。我暗道不好，只顾着回忆与哪吒地过去点滴，竟忘了自己面前还有个女阎王，虽说哪吒应该隐在附近保护我，可是，万一她遂不提防地忽然出手，我这细胳膊细腿儿的，估计也挡不了她一掌。

赶紧敛去脸上的笑，一边叹息一边捶胸顿足作懊恼状，“一言难尽啊，一言难尽。”于是，把这些年来在哪吒底下艰难挣扎的事实一一添油加醋地说来。

可是，我真正忽视了哪吒这么多年在天庭塑造的形象，就算我把他说得再不堪，方容总有办法帮他辩解，末了，还一脸鄙视地看着我，好像在责备我身为他的女朋友竟然不能理解他行为后所蕴含的深意。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那个狡猾的神仙，肯定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听壁脚听得正得意呢。

当然，我言语中所描述的哪吒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我说他是神仙，那不就是和方容撕破脸吗。虽然她受过重伤，法力远不如前，可是，想要对付我实在是小菜一碟。而且，听哪吒话里的意思，他并不想杀她。否则，机会多的是，为什么一直拖着迟迟不肯动手。如果我直接道出她就是血魔的事实，恐怕，我们也没有办法平心静气地坐在这里共同讨论哪吒的品行了。可是，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究竟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我真的很茫然。

方容和我聊了半天，正赶上素素打电话来找我。正好不愿再和她嗦，于是告辞离开。方容脸上表情不大痛快，似乎有些不高兴。可是我也顾不得考虑她的感受，挤着笑脸，拧着包就往外冲。

才走出咖啡馆的大门，就被忽然冒出来的哪吒拽住，有些不悦地瞪着我，质问道：“你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

我怒道：“我又不是知心姐姐，凭什么要给她上心理辅导课？再说了，不就是逮着我问你的那些破事儿么，有什么好说的。你不就是为了要表现自己多么受欢迎么，我早就知道了，你还想怎么样嘛？”

哪吒气呼呼地伸出指头对着我的脑门狠狠一弹，痛得我直抽气，呲牙咧嘴地抓过他的手就咬，被他躲了过去，郁闷得哇哇大叫。

“你这妖精就不能消停些？”他跳到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瞧着，只要我稍稍一乱动，马上就跳上前把我拽住，行径十分恶劣。我气得直跺脚，“素素是我朋友，她的事情我不能不管。”

“可毕竟是她自己的感情的事，你能帮什么忙？让她自己决定不是更好。”

“可是----”我忿忿不平地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想，起码我可以帮她参考，到底谁更加适合她。可是，鞋子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我到底能帮她什么呢。

“让她自己去面对吧，这样更好。”哪吒拍拍我的脸，柔声道。

我瞥了他一眼，咬唇不语。

一百零二 有些变故总是遂不提防

在我的强烈反对之下，哪吒终于没有再逼我与方容见面，但是，每次和他眼神接触时，他那幽怨而又委屈的眼神简直要让我发疯。我终于知道了，原来神仙们的段数是如此高明，难怪我等小妖要俯首称臣。

其实我一直很不明白哪吒的想法，血魔那个大魔头杀戮深重，就算把她打入到第十八层地狱也不能洗清她的罪孽，以哪吒以往的性格，不消我说，早就气哄哄地动手了。可是这一次，血魔明显地针对我而来，他却始终拖延不动，若不是我心胸宽广，早就要怀疑那小子有别样的心思了。

不过，我也算意志坚强，抵住了哪吒的眼神攻击，死死地保持了自己头脑的清醒，任凭他不断地向我抛媚眼，我也忍住了没去接。他终于死心，哎声叹气地在沙发上躺下，把脑袋枕在我大腿上，闭上眼睛，再也不看我。

瞧瞧，瞧瞧，就为了那么个妖怪，竟然还跟我闹起别扭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然挑了这么个家伙。那血魔既然觊觎的是他的美色，他就大大方方地去跟人家约会嘛，我就大方点，当作看不到得了，干哈非要逼着我去做那些烦死人的事。他靠得我的腿发麻，偏生又不能动，索性也闭上眼睛，一道儿瞌睡。有他在一旁，就算是睡觉，也分外安稳。

有些变故就是在最不提防的时候发生的。

一会儿，似乎是睡着了，身子轻飘飘地飞起来，屋子里的景象朦朦胧胧的，哪吒还靠在我腿上。闭着眼，睡得很安稳。而我自己，则沉沉地斜靠在沙发上。面色肃穆，似乎睡得很熟。只是双眉微微皱起，好像并不舒服。

真是奇怪！门外有个声音在叫我地名字，“夭夭，夭夭”地唤着，声音听起来很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犹豫着要不要出门，可是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往外飞。外面的景色很奇怪，不是我熟悉的小院子，也不是门口地林荫道。一转眼就进了座茂密葱笼的森林，四周是高大地叫不出名字来的树木，地上有矮小的灌木而湿重的苔藓，又湿又滑，空气中弥漫着一层厚厚的水汽，每吸一口气。似乎都有无数地水珠和气泡在肺里张开。

我这是进入了幻境。虽然很清楚这一点，却不知道要如何才能逃出去。这幻境的景色是那么自然，想必也是法力极高的仙人才能施展出来。我早就知道天庭的那些神仙们不会放过我。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森林里没有人。四周只有一片可怕的寂静。连应有的鸟语虫鸣都不曾听见，整个世界仿佛全部死去。我独自站在密林深处，仰望着头顶狭小而阴郁的天，无处和孤独感从心底深处蔓延而上，冰凉的触觉从脚底板渗入我的骨髓，使我地身体不断地颤抖。

只有脚踏上苔藓的时候才会发出细微的声响，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浅浅地痕迹，好歹证明了我的存在。我独自在密林中彷徨，惊恐而大声地唤着哪吒地名字，可是，四周却只有弯弯转转地回声，拖得又长又远。

我不知道那位神秘的神仙老爷究竟有什么目地，如果想要杀我，他有太多的机会，为什么要将我囚禁在这个林子中，让我承受这种可怕的孤独和痛苦。他们曾经说，三界之中，众生平等。可笑，只有我这样的傻妖精才会相信他们的话。我和哪吒的这段感情里，我从始至终都是被唾弃和鄙夷甚至迫害的对象。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不过是爱上了一个神仙而已。

忽然想起那天哪吒说过的话，他那么认真而且严肃地看着我说，我们一起下地狱。我总是以为他在开玩笑，现在想来，其实他早就猜到了我们要经历的挫折，只是，他不知道，那些挫折和危险从来都只针对我而已。

我在林子里飘荡了不知道多久，只看见那日头一会儿亮一会儿黑的换了好几遭，算起来，也有不少日子了。

我在林子里寻了个地势稍高的洞，里头黑乎乎的，但能藏身，下雨的时候好歹能避免淋得透湿。就是吃的东西难解决，林子里一直不见鸟兽，连口荤腥都吃不到，只能靠果实蔬菜果腹，嘴里淡出鸟来。

也不知道自己这身子是虚还是实，反正过了好些日子，身上的衣服划了些口子，渐渐地成了布条，我好耐心地将它们一一整理好，省得泄了春光。就算四处无人，也不能忘了羞耻之心不是。

没错，我一直在等，我相信，只要我能坚持等下去，哪吒他一定能能找到我。他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么，他不是三界中最厉害的神仙么，他不是说永远只爱我一个么。只要我等着，他总会来的。

无聊的时候我就坐在林子中央的湖水边照镜子，碧绿的水面印出一张美丽的脸，看着有些陌生。这张脸，自从我来到这个林子之后就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仿佛破茧之蝶，褪去了青涩，长成了一张美得让我不敢逼视的容颜。

可是，我却不喜欢。人类有句俗话，女为悦己者容，没有哪吒追随的目光，我就是美得颠倒众生又有何用？

日子总是在无聊中渡过，我难免会胡思乱想，他又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来，会不会已经忘记了我，回到天庭重新开始了他的新生活。会不会，我余下的一生都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渡过。

有一天早上我忽然惊醒，心里竟然不由自主地恐惧起来，很久以来一直被我努力忽视的恐惧和害怕不断地再次袭击着我假装坚强的内心。我冲到湖边抹了把脸，冰凉的湖水刺激着我敏感的神经，脑子似乎清醒了不少。

“胡夭夭，你要坚强！不准胡思乱想，莲藕一定会来的。”我冲着水面上层层荡出的涟漪对自己握拳，好像这样真的可以更坚强。

水面很快又恢复平静，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正准备起身离开，沉郁的湖底忽然生起了波澜。那不是风拂过水面时卷起的涟漪，而是从幽深的湖底，从这看似平静的湖水最深处缓缓荡开的波澜。

浪花越来越大，在湖心形成一个大大的漩涡，四周卷起风来，把我破碎的衣襟吹起来，发丝从脸颊拂过，一会儿吹到左边，一会儿又被吹到右边。湖边的落叶也随着风鼓起来，在半空中肆意的飞舞，一圈一圈地打着转。树梢也从微微的拂动变成剧烈的摇晃，葱绿的叶子不断地飞舞，有一些像刀一般划过我的脸颊，刺痛。

水面仿佛被刀劈成两半，一条巨大的龙自水面升起，长啸一声后，将龙头抬向高空，淋漓的水从它身上的鳞片滑下，阳光下，它的全身都在发光。肤被严重晒伤，痛得不得了。最近真是事儿多，哭泣......

一百零三 世仇相见

我惊吓地连退好几步，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巨龙。这是这些天以来我见到的唯一动物，老实说，依照龙的标准来看，它也算得上帅气无比了，只可惜，我的欣赏水平有限，对这种小众的美欣赏不来。我还是比较喜欢哪吒那样耀眼得让人不敢逼视的灿烂。

“喂，”我朝它叫了一声，使劲挥手。

巨龙大吼一声，以一种凶悍无比的姿势朝我冲过来，拳头般大小的眼珠子在离我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下，湿嗒嗒、黏糊糊，四周都弥漫着森森的水汽，随着噗噗的喘气声喷到我的脸上，又湿又冷。

我说：“帅哥，你想干吗？”

巨大大大的眼睛微露迷茫之色，我分明看见他狠狠地愣了一下，然后气呼呼地绕着身子在我身边打转，大声道：“你为什么不怕我？”

我捧着肚子哈哈大笑，指着它威风凛凛的大脑袋直不起腰来。这条龙怕不是有妄想症吧，我虽然不喜欢龙类，但是也知道龙的审美，看它那健壮而不臃肿的体型，闪亮而有光泽的龙鳞，大大的眼睛，长长的胡须，俨然是一条美龙。我如果是龙女，只怕早就流着口水飞扑上前吃豆腐了，怎么会害怕。

巨龙被我这样的反应气得七窍生烟，哗啦哗啦地潜进水里游了好几圈，然后猛地冒出水面，对着我的头脸一通乱喷，顿时满脸满身都是水，气得我张牙舞爪地直跺脚。那巨龙见我生气，好歹舒坦了些，得意洋洋地又埋进水里游了几圈。然后又猛地腾空飞起身，化作一道蓝色的光芒投在我身边。怎么样？”面前的家伙神气活现地朝我挤着眼睛。

我没看清他的长相，一睁眼。只瞧见一个白花花的身子，这个不要脸地家伙竟然连纱都不挂一根。就这样赤身裸体出现在我面前。我虽然坦率可爱，可是，这种销魂的景象还是不看为好，万一被哪吒知道了，醋海翻天。可不是一句两句能压得下去的。我“啊----”地大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抬脚对准面前白花花、光溜溜地PP使劲一踢，只听得一声怪叫，然后就是“扑通”地落水声。

“你这狠毒的女人！”水里冒出一张气愤莫名地脸来，两眼喷火地瞪着我大骂，“小爷我怎么得罪你了，你竟然胆敢对小爷这么无礼。”

我这回可是真真正正地愣住了，面前的这张脸。并不比哪吒更英俊帅气，却是让我的内心狠狠一震，这可不就是我暗恋了十多年的阿哲哥哥么？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我犹豫着走到水边。睁大眼睛盯着面前水淋淋的阿哲哥哥仔细看。说起来地话，跟阿哲哥哥还是有些区别的。眉毛要挑一些。看起来要狂妄许多，鼻子更挺。嘴唇更薄，眉宇间的气势更加强悍，不像阿哲哥哥，总是温文尔雅的表情。

小龙挑着眉毛游到我面前，气呼呼地大声喝问：“女人，你对着小爷我看什么？难道是被小爷我无双的容貌和曼妙的身材给迷住了？”

我靠，传说中的小龙竟然是这样自恋的怪物，真是太让我匪夷所思了。虽然我暗恋了阿哲哥哥很多年，所以多多少少对他的那张脸没有什么免疫力。但是，只要是长了眼睛地，不管是人是仙还是妖精，都应该能清楚地看到哪吒和他之间的差距吧。这可不是马拉松接力赛能随便追上的距离。

我啧啧地咋舌，站起身，斜着眼睛看他，鄙夷道：“你自己孤陋寡闻就不要以为别人和你一样，像我这样见多识广地妖精，吃的盐比你吃地米还多，见过地帅哥比你一辈子见的人都多，就你这长相，还得排到这林子外头去，竟然恬不知耻地把自己当美男，真是可悲啊可叹。”

这小家伙敢情还是个单纯地龙，竟然被我这么轻飘飘的一席话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点隐忍的成熟风度都没有，不说哪吒，就连阿哲哥哥也赶不上。我呀，还是比较欣赏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冷静的男人，就比如，哪吒。

我看他气得哇啦哇啦大叫的样子实在可笑，忍不住又开始逗他，“不过说了你两句有必要反应这么大么，一点都不成熟。还有啊，在女人面前要懂得矜持，不要一见面就脱得光光的，一点朦胧美都没有。你不知道欲拒还迎这句话的意思吗？你好歹也是一条龙，得有点龙的高贵风度，不要丢了龙王界的脸，到时候龙王老爷要打你屁股的。”

小龙的脸上这会儿更加变化多端，大叫一声后潜到湖底深处，足足潜了一分钟才冒出头来。这会儿身上披了几根长长的水草，遮住重要部位，跳上岸后又在原地蹦蹦跳跳地转了好几圈，好不容易就着我身上的装扮变出了一身衣服。为了追求逼真，甚至把我身上的破洞也一个不差地移花接木了过去，直快把我的肚子给笑疼了。

看来这小龙果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娃儿，要不，怎么连衣服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是哪个神仙把它弄到这幻境里来的，看它这懵懵懂懂的傻模样，实在不像是来杀我的。

我笑嘻嘻地蹲到他面前，眯起眼睛朝它说道：“我叫胡夭夭，是个狐狸精，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龙一听说我是只狐狸精，顿时像见了鬼似的，霍地从地上一弹而起跳了几丈高，然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长长的怪模怪样的大砍刀，狠狠地对着我，大声喝道：“你这大胆的妖精，胆敢到小爷我面前晃，真是不要命了。”

看他这气势汹汹的表情，好像还真不是在开玩笑。

我连连往后躲，一边逃一边大声道：“你这暴力狂，一点都不懂礼貌，你神仙了不起啊，我老公也是神仙，比你威风多了。你，你给我小心点，要是伤了我，他保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反正，他也不是头一次这么做了。

小龙闻言果然在我身后停下，叉腰站在原地，哈哈大笑，大声道：“你这不要脸的狐狸精，以为你长了一张漂亮的脸我就信你的话么。仙界和妖界势不两立，你还想嫁给神仙，下辈子吧。”

敢情这小子真是养在深闺，不知今夕何夕了。连三界平等这样的大事都不清楚，还自以为是地要对我大动干戈，真是思想落后。

我叹息着回头，朝它摇头道：“小子，你多少年没有出去过了，这个世界沧海桑田早就大变天了好不好。俺们现在是平等的，你要想杀我，那也行，马上就被送到审仙台，判你监囚致死。这还不算，我跟的那个老公本事还大得很，你死了事小，就怕他要连坐，危及你的族人亲戚，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我一向善于危言耸听，自然是尽量往狠里说。小龙被我弄得迷迷糊糊的，十分迷惑的样子。

但他还是不信的，摸着脑袋，咬着嘴唇瞅着我，愤愤道：“你胡说！我是南海小龙王，谁敢动我？”

我得意地笑，“别人不敢，哪吒总敢的。”

这南海小龙王马上一脸诧异，“你说是哪个哪吒？”

“这天庭还有几个哪吒不成？”

小龙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瞧了半天，忽然嘿嘿一笑，很奸邪的样子，“管你是不是哪吒那祸星的女妖精，反正，落到我的手里，算你倒霉。”

我大惊，一寻思，哪吒以前抽筋扒皮的那只，指不定就是他亲戚什么的，我是疯了还是傻了，竟然会告诉他我和哪吒的关系。早知如此，就抬出二郎神叔叔的名号来吓吓人好了。

我真是把肠子都悔青了。字了。每天看着网上的新闻，看着遇难的人数越来越多，心情愈加沉重。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能在此喊一嗓子，大家有钱捐钱，有力出力（估计这会儿也出不了什么力），共度难关吧。

一百零四 单纯的小龙王

我一见不好，转身就要逃。

才跑了几步，就听见后头嘿嘿几声奸笑，南海小龙王呼啸着冲我飞过来。我躲避不及，脑子里灵机一动，猛地转过身，迎面挡上他的手掌。只听得“哇啦----”一声怪叫，那小子就被我胸口一道紫光撞得倒飞了几米远。

“哈哈----”我叉腰大笑，得意洋洋。虽然胸口被他撞得有些震荡，但见他满脸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时，我还是很解气，指着他大声道：“你丫的就这么点小本事也敢来找我的麻烦，咱虽然是个妖精，可好歹是哪吒的姘妇，不是这么好惹的。”

“你你你，我我我----”南海小龙王这回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一手捂着胸口直咳嗽，一手指着我，气得嘴唇直哆嗦。“你你你，你什么？”我仰着脑袋高声喝道：“居然冲着我这样柔弱无力的妖精动手，你还是不是神仙，一点神仙风度都没有，真是丢尽了龙王界的脸。难怪大家都说，龙王界的那些家伙最没有教养，一点神仙的高贵气质都没有，我以前还不信，今天总算见了，嘿嘿，还真是由不得我不信。”

南海小龙王本来脸色就难看，这会儿被我一阵奚落后更是色彩斑斓，一会儿青紫一会儿灰白，抖着身子哆哆嗦嗦地犹自强辩，“你，你胡说，我们龙王界是天庭最高贵的种族，你一个无知狐狸精，竟然敢诋毁我们的名誉，我要把你送到玉帝面前评理。”

哟呵，我琢磨着这小子在这幻境里活了不少年了。对如今的三界真是一无所知。如今这社会，虽然还有着身份高低的差别，可起码名义上是平等了。咱们地言论也自由开放，就算我大放厥词地说王母娘娘最近多长了几条皱纹。玉帝爷爷最近跟哪个神仙姐姐眉来眼去，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还白日做梦地想着让玉帝爷爷来评理，他老人家怎么会为了这种事情而破坏自己平易近妖，慈祥和蔼的高大形象。

我涎着脸，眯着眼睛瞅着他受伤的小脸蛋嘻嘻直笑。迈着八字步一步一摇地走到他面前，拍拍他地小脑袋，用狼外婆诱惑小红帽的声音说道：“小朋友，时代不一样了，你抱着老黄历过活是不行地，落后就要挨打，还是先跟着姐姐我学习学习，不然以后走出去一定会被人笑话，你自己丢脸就算了。要是拖累整个龙王界被人瞧不起就不好了。”

小龙王瞪着一双血红的眼，满脸的恍惚，看来对突如其来的现实很不能接受。就连我这样对着他拍拍打打，他也没有反应。过了好半天。傻傻地抬头。睁大眼睛看着我，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再加上这张跟阿哲哥哥长得有七八成相似地脸，我真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小龙王就这样跟在了我身后，赶也赶不走。当然，我心底并没有赶他走的意思，在这样一个鬼地方，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个伴儿，还长着一副我喜欢的面孔，我当然没有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理由。

说起来，这小家伙还是个不错的伴儿，也许是许多年未曾涉世的缘故，单纯得简直可以用傻字来形容。他对我口中的全新社会既恐惧又新奇，在大声地反对我所提到的一切新鲜观点地同时又不停地朝我询问。当他听到我说，二郎神叔叔已经和我表姐结婚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跟吞了一百只蝌蚪那么复杂。

“荒唐，简直是荒唐！”小龙王忿忿不平地跺着脚，抬头冲着头顶密密丛丛地树枝大声喊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简直是乱来。不行，我一定要上天庭面圣，我一定要向玉帝谏言，这样下去，天庭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我哼哼地冷笑，随手从头顶摘了只通红的果子咬了一口，冷冷道：“就你？谁知道犯了什么大错被打入到这个幻境中来，能不能出去都是个问题，还想去见玉帝爷爷，做你地春秋大梦吧。”

我这可不是打消他地激情，本来嘛，这幻境做得这么逼真，我兜兜转转地绕了这么多天也没找出任何出口，哪吒也没有寻进来，这地方的隐蔽性可想而知。若不是犯了大错被贬斥，他能在这里一待就是几十年？

小龙王傻傻地盯着我看了半天，皱眉，咬唇，抱头，甩手……各种各样地表情和动作竞相在我面前出现。我也不出声打断他，蹲在一旁就当看好戏。过了好半天，这家伙的表演还没有结束，我倒是接连不断地打了好几个哈欠，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一边掩着不停打着哈欠的嘴，一边嘟嘟囔囔地说道：“算了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要这么痛苦。不管是人是仙还是妖，活着嘛，就要及时行乐，一切往前看。不管以前发生了多么不好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要相信，就算道路是曲折的，前途仍然是光明的。”

我坚信，只要我不放弃，哪吒他也一定不会放弃。不管这个幻境有多么复杂，他总能找到入口救我离开这里。

小龙王脸色苍白地凝视着密林深处，目光空洞而无神，眼神呆滞且迷茫。许久，他终于收回目光，迷惑地看着我，说道：“好奇怪，我一点都记不起是怎么来这里的。”

敢情这小子被谁给施了咒？可是，他明明记得哪吒和龙王界的深仇大恨，记得玉帝爷爷，也记得自己小龙王的身份，为什么偏偏忘了自己所犯何罪被打入此地。他究竟做了什么事，使得这么个高高在上的小龙王被囚禁此地几十年之久，而且连记忆都被抽去。

我善于幻想的大脑不停地构思出各种可能，其精彩程度，简直可以编成一部情节跌宕起伏的电视连续剧。

很显然，不止我这么猜想，身为天庭高级成员的小龙王，显然也想到了自己被抽去记忆的可能，苍白的脸上更是毫无血色。

我能理解这个单纯傻气的家伙，越是生活中一帆风顺的人，遇到挫折的时候越是痛苦不堪。换作是我，满腔热血凭空地被冷雨淋了一场，心里当然不好受，更何况，小龙王显然是个比我更单纯更热血沸腾的年轻小神仙。他不能接受自己被他所崇拜的对象惩罚的事实，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放心，等我家哪吒来找我的时候，我一定让他不计前嫌地带你出去，也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现代文明。”我拍着他的脑袋，郑重其事地保证道。他吸了吸鼻子，揉揉眼睛，扁扁嘴巴，瞪了我一眼，终究没做声。

一百零五 绝处逢生

小龙王是个绝顶糊涂的家伙，连来这里多久了这样简单的问题，他竟然也想了好半天，然后低垂着脑袋说不知道。我只当他是个傻子，问了几句后没有结果，索性不再浪费口舌。不过，好在他对幻境里的一切十分熟悉，哪里有食物哪里可以避风躲雨都一清二楚。我也算是沾了他的光，日子不再过得那般狼狈和无趣。和这家伙厮混了不少日子，渐渐发现他其实也没那么讨厌。虽然他对我和哪吒之间那些暧昧关系十分鄙视，但总的来说，也只是限于口头上的唾弃，从来不曾采取过实际行动，甚至，每次都被我驳斥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所以说，日久见人心，想当初，我刚认识的哪吒的那会儿，不也是满肚子腹诽成天鄙视么，后来可不是甜心亲爱的什么肉麻拣什么说。

可是，这种日子过一天两天，甚至一月两月也就罢了，如果像这样没头没尾地一直过下去，就算神仙也会疯掉的。小龙王最近也觉察出了我莫名上升的火气，说话都陪着小心，生怕我借题发挥把他臭骂一通。

其实我也知道这样不对，他并没有错，如果非要说他有错的话，那也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既然是男人，不，男龙，就该大度点，我虽然是妖精，可毕竟是个雌的，这个关键时刻，正是他发挥自己绅士风度的时候。

“喂，”我啃着手里他不知从哪里摘来的果子，朝他踢了一脚，问道：“你在这儿混了这么多年，有没有什么地方比较好玩儿。我都快闷死了。”小龙王慢条斯理地啃着果子。仔细吞完了，才扬起眉头道：“要说好玩，那湖底才叫好玩。什么样的东西都有，鱼虾都五颜六色的。漂亮得不得了。”

我霍地站起身，把手里又酸又涩地小果子朝地上一扔，指着他怒道：“你这混球，湖里有鱼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害得老娘吃了这么久的素。嘴里都快淡出鸟来。小龙王被我吓得跳了几尺高，握着酸果子的手傻傻地抬在嘴边一动不动，直到我又狠狠瞪他几眼，上前朝他使劲挥了挥拳头，他才恍然醒悟一般地忙扔掉手里地果核，在衣服上连连擦了几下，无辜地解释道：“你又没说，我不知道你想吃鱼。”

估计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阴霾，小龙王原本就苍白无力地辩白更加低声。缩了缩脖子，率先走在前面开道。这小子跟我混得久了，知道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力的道理。我紧随其后。指挥他捕鱼。

这家伙不愧是在水里混得，也就眨眼的功夫。岸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多条颜色各异的鱼儿。不是我色盲。真是颜色各异，其中尤其以红色的居多。还有红到发紫地那种，大多都长着肥大饱满的肚子，也不知道以什么东西为食，条条都肉乎乎的。

我心急地生火，麻利地将它们窜起来放在架子上烤，不一会儿，就闻见诱人的肉香，就像无数只肉爪子，温柔地在我心里挠痒痒。直到我把烤好的几条大胖鱼吃得只剩骨架，才猛然发现四周没有小龙王的影子。

他刚才潜到水里去抓鱼，扔了几条大个的之后，就再也不见起来。我心里有些纳闷，冲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大叫了几声，没有任何反应，然后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这家伙难道遇到了什么危险？照理说不至于啊，他就是水里的王，有什么东西能伤到他？难道他终于觉得我太聒噪或者不可理喻，所以决定潜在水底再也不上来，目地就是为了逃避我的毒害？

我的脑子里转着各种各样地可能，越想越悲观。老实说，和他混了这么久，好歹也有些革命感情，他这样一句话不说地弃我而去，我脆弱的心灵实在很受打击。我是一只软弱而无助地妖精啊。

蹲在湖边自怨自艾了半天，平静地湖面下猛地冒出一个脑袋，短短的刘海湿嗒嗒地倒在额前，一个劲地滴水，脸上是白痴傻笑的神情。“狐狸精，你在干吗？”他笑嘻嘻地问。

我顺手一掌朝他挥过去，正中他的脑门。小龙王装模作样地往后一倒，痛苦道：“狐狸精，你真狠毒。”

老娘哪里狠毒了，这死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招，居然敢装死骗我，也不打听打听，老娘是何等妖精，能被他糊弄。就算吃了憋，那也是要讨回来的，管他是神仙还是龙王。

小龙王从湖里爬起来，抖一抖身子，衣服顿时干爽。他朝我一扬眉，十分神秘的眯起眼睛，小声道：“你猜猜看我为什么下去那么久才起来？”

这是头一回见到这小子如此神秘的表情，我的好奇心马上就被吊得高高的，脚步往前挪了挪，脑袋凑到他面前，眨了眨眼睛，道：“难道你在水里发现了什么？”

“这样也能被你猜到？”小龙王一脸郁闷的表情，看来他本来以为真是个多么重的筹码。这小子也太笨了些，这样的事情，就算稍稍有点脑子的人也能想到，更何况是我这样聪明绝顶的狐狸精。

“废话少说，底下到底有什么？”这日子过得太无聊，好不容易有了个可以好奇的对方，我当然不肯放过。

小龙王见我感兴趣，顿时得意起来，故意吞吞吐吐的，十分欠扁。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几拳头下来，他彻底投降，一五一十连半个字都不敢隐瞒。

小龙王虽然在湖底一住就是几十年，但是，基本上都是在睡觉修炼，连湖底的构造都一无所知。直到刚才他被我赶下湖抓鱼，扔了几条火红的怪鱼之后，忽然瞥见湖底有一种金色的小怪鱼飞快地划过。

小龙王在海底活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鱼虾螃蟹没见过，却从来没瞧见过那样的鱼，一时好奇，就跟着那金色小怪鱼在湖底摸索。湖底水草众多，那小怪鱼的速度也出奇的快，小龙王一个没留神，竟然就找不到了它的踪影。

他不是条容易放弃的龙，就在湖底各个角落四处搜寻。鱼没找到，却瞧见了一个小小的洞，好不容易钻进去了，才发现里面幽深曲折，足足游了半天，才出了水面。睁开眼睛一瞧，却不是湖边。

“这么说起来，竟然被你这小子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出去的路？”我舔了舔刚才吃鱼后没有擦干净有些腥味的嘴唇，简直有些不相信，这小子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吧。

小龙王呆了一下，挠挠脑袋，“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又没有出去过。”

不管怎么样，总是有希望了。我喜滋滋地把他拉到火堆边，架上的鱼已经烤胡了。取了两条稍微好些的递给他，催道：“赶紧吃，吃完我们马上就下水。”

老天爷，我又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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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 闪亮新世界

湖底果如小龙王所说美不胜收，各种各样奇异的生物在水中游来游去，甚至还有一些发出幽幽的光芒。这让我几乎以为自己到了海底。

随着我们越来越往下，湖水也越来越凉，渐渐地，犹如寒冰一般渗入我的骨髓，让我忍不住咬紧牙关，仍然直打哆嗦。看看前面的小龙王，不愧是水里的龙，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水温的变化，一个劲地往前走得正欢。

“就是这里了。”小龙王转过头来，朝我笑道。

我正冻得直哆嗦，抱着胳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连招牌的白眼也使不出一个。小龙王倒也不算太迟钝，关切地走过来，捏了捏我的手，慌慌张张地从口中吐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白色珠子，递给我。

我瞪着他，这家伙未免也太不讲卫生了，这是随随便便就能往嘴里扔的么。于是咬紧牙关，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握着。”他说道。

我这才恍然大悟，赶紧把它抢过来，死死握在手里。果然，掌心很快传来淡淡的暖意，虽然微弱，却沿着血脉一路传到身体的各处，不一会儿，身上就暖起来。在小龙王的引导下，我们很快就到达了他所说的那个神秘洞口。洞口被许多水草遮掩着，只露出巴掌大的空隙，难得小龙王眼睛尖，这样也能被他发现。我一激动，当先就要冲进洞，却被他一把抓住，大声吓唬道：“狐狸精，你找死呢。”

我满腹委屈地瞅着他。不是他说穿过这洞就能出去么，我不过是急躁了些，至于这么紧张么。

小龙王无奈地摇头。指着飘飘荡荡的茂密水草，叹气道：“你不认得这东西。一旦缠上你，那可是要命的。”我顿时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死死地瞪着那些葱绿茂密的水草。除了颜色绿得诡异之外，倒不见有什么特别的。

见我不信，小龙王随手抓了一条胖肚子鱼。朝水草堆里一扔。这一刹那间，我几乎以为自己地眼睛出了毛病，但那些水草真正的像忽然有了生命一样，一层接着一层地将胖肚子鱼裹紧，再松开时，就只剩下一排骨架。我顿时吓得目瞪口呆，全身冰凉。

如果刚才不是小龙王拉住我，只怕我现在也成了一副可怕的骨架子，真是太恐怖了。一念至此。我胸口里一阵又一阵地闷，一股酸水猛地涌上我的喉咙，一张口。吐得七荤八素。

最后到底怎么进得洞我都记得不大清楚了，只依稀听到小龙王不断地埋怨声。“真笨”“真肥”……我甚至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要换作以前。他早该被我骂得狗血淋头了。"奇-_-書--*--网-QＩＳuu.ｃＯm"

一番痛苦而艰难的旅程过后，这曲折的洞穴渐渐变得开阔起来。黯淡光线从远处遥遥射来。我们以此为方向，终于，面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水域，一望无垠，比幻境地那个湖底要大上不知多少倍。

这片水域一片碧蓝，清澈的水里能看到四处游曳的鱼，闲散而自在，并没有把我们当作入侵的敌人，而是好奇地在我们身边探寻着，待我的手抓过去，它们又机灵地逃开。我们终于冒出水面，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片雪白的沙滩和岸边葱绿的森林，衬着碧蓝的天和碧蓝地水，美得就好像是梦境。我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这样美丽的世外桃源不是人世间能找到地，所以，我很怀疑我们是不是又进入了另一个幻境。

正疑惑时，忽然听到头顶几声清亮悦耳的长啸声，抬起头来，只见几只雪白优雅地鸟儿在天空划下优美地弧线，缓缓地飞向森林深处。远处的沙滩上，几只海龟缓缓地爬行，我甚至能看到沙面上长长地几窜脚印。

不管是不是幻境，总比先前好太多了。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跟着小龙王朝岸边游去。

上得岸来，我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一条条，几乎不能遮羞。我的法力在进入幻境后就消失无踪，只得求小龙王施法变出一套新的来。他见我求他，又开始得意起来，脸上的神情让我真想一拳头招呼过去。

事实证明，这小子的审美水平值得提高，我看着身上颜色葱绿、式样奇特的衣服，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可笑的青蛙。但他却一副自以为是的表情，对着我上下左右地边看边点头，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

在水里折腾了那么久，肚子里很快就空了。我和小龙王索性就在沙滩上架起一堆火，抓了些鱼和螃蟹就地烤了吃。正狼吞虎咽地吃得香，小龙王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屏气凝神，脸上一片警惕。

我虽然听不到什么，但见他这样严肃的表情，心里也忍不住紧张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停了半天，终究还是一无所获。舔了舔嘴唇，我忍不住小声问道：“是什么状况？”

小龙王瞥了我一眼，低声道：“有人过来了，一个，女的，穿红色衣服。”

我大惊，看来真是神不可貌相，这小子看起来傻里傻气的，还真有几分本事，光听一听就能分辨男女不说，连衣服颜色都能听出来，就算是哪吒也不一定有这样的能耐呢。

小龙王被我这样赤裸裸的崇拜弄得很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朝我身后指了指，尴尬地笑道：“就在你身后呢。”

我有种想要晕倒的冲动，敢情这家伙分明在装模作样，明明就是两只眼睛瞧见的，还特意作出凝神倾听的样子来糊弄我，真是可气。

“她过来了。”小龙王拉着我的衣袖，一副神经兮兮的表情。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声骂道：“真没用，你好歹也是南海小龙王，胆子比我还小，真丢人。”

于是拍拍屁股站起身，扬起脑袋看着越走越近的那个红衣女人。

那个女人，或者说叫做女孩更合适，看起来十分年轻，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火红的衣衫，大大的袖子大大的裤筒，式样非常奇特，但穿起来很好看，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使得她稚嫩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妩媚。

红衣女孩在离我五六米的地方停住，用一种警惕的目光审视我们，看了好半天，问道：“你们是谁？从哪里来？”

我不答，反而问她，“这是哪里？”

“我先问你的。”红衣女孩眉头一皱，眼中有厉色一闪而过，淡淡的杀气从她身上弥漫开来，我心中警惕，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顺手抓起小龙王，把他推到前面。

小龙王这会儿又硬气起来，双手叉腰，高声喝道：“我是南海小龙王，你是谁？”

我从来不知道那小子的名号这么响亮，红衣女孩脸上的表情竟然马上软下来，柔声细气地说道：“原来你是龙王，对不起，我以前没见过，所以不认得。”她顿了顿奇 -書∧ 網，又继续道：“我叫荷。”

真是奇怪的名字。

我从小龙王身后冒出头来问她：“那你姓什么？”

“我，没有姓。”红衣女孩脸上忽然变得有些苍白，那副可怜兮兮的神情让我不忍再往下问。

也许，又是个悲伤的故事。

一百零七 仙善被仙欺

荷之后的话让我大吃一惊，她说，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天庭。

可是，天庭不应该是烟雾缭绕，神秘莫测的样子么？在我有限的几次拜访过程中，我所看到的天庭都是那样的场景，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实在？看看头顶的蓝天白云和偶尔划过天际的白色大鸟，再看看脚下一望无际的白色沙滩和端着八只脚横行无忌的螃蟹，我再一次向小龙王交换了一个惊诧莫名的眼神。

荷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仙女，虽然她不大喜欢说话，可是会用无限关切的眼神看着我们，好像在询问有什么可以帮忙。一路上我和小龙王喋喋不休地大声说话，还时不时地向她发问，她都好脾气的耐心回答，比我以前认识的那些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仙女们好太多了。只是，这个善良仙女在天庭的地位似乎不太高。我们穿过森林的时候遇到了好几次仙女，每个都用很鄙视的眼神看着我们，甚至还从她们高贵的嘴里吐出很不动听的词语来。

荷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可是我却无法忍受。一捋袖子就冲了上去，冲着那几个衣冠楚楚、白衣飘飘作高贵状的女人大吼一声，骂道：“你丫的凭什么这么嚣张，长得一副头先落地的猪头样，再嗦一句给我试试，老娘把你的胸踢扁了。”

事实证明，“人善被人欺，马山被人骑”这句话在天庭也同样是真理，那几个刚才还嚣张得尾巴翘到天上的所谓仙女顿时一句话都不敢回，争先恐后地往后退，躲避着我愤怒而犀利的眼神。退到几米之外。

其中竟然还有一个无比硬气地哽了哽脖子，放出狠话说：“你，你走着瞧！”被我眼睛一瞪。飞似的逃。

“什么东西！”我气呼呼地转过身，正准备接受小龙王和崇拜的眼神。却见她们两个大惊失色，满脸恐色地看着我。

“你你，你的胆子怎么那么大，你知不知道刚才她们几个是谁？她们可是南明星君的弟子，一会儿找上门来。你可怎么办？”荷一副快要急疯地表情，拉着我的手左右为难，想了想，又道：“不行，我得把你藏起来。”

我大笑，“不就是南明星君么，我认识他。那老头子三天两头地去找九天玄女阿姨，我跟他烂熟地，还揪过他胡子。我会怕他。”

可是，荷和小龙王相互看了一眼后，仍是毫不相信的眼神。我真想叹气。怎么这两个家伙就不信我呢，我连哪吒都能勾搭上。一个小小的南明星君会放在眼里。那老头子连九天玄女阿姨的法力都不如呢。

懒得再跟她们辩解。我长叹一声后，跟着荷去了她住的地方。这是一间小小地木房子。建在参天的古木之上，四周被茂密的藤萝环绕，空气中带着微微的凉意，却不冷，是我喜欢的温度。可是小龙王却皱着眉，转过身时小声嘀咕说：“为什么要住在这么阴暗的地方？”

我看见荷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心中一突，暗道她肯定是被那些狗屁仙女排挤到这疙瘩来的，于是冲着小龙王骂道：“有的你住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再嗦就给我滚到树上去。”

小龙王马上停下头，一言不发地进了屋。这小子就是有些讨骂，非要我亲自出马教训教训才能清醒。

木房子从外面看起来很小，进得门来，才发现另有一片天地。靠窗户摆着一张小小地桌子，树根雕成，朴拙自然，围着摆了张齐膝高的木凳子，也是原木材质，圆润可爱。桌子上对了零零散散的一些玩意儿，各色石头和贝壳，还有一方原形地水晶镜子，算是屋子里唯一一件有仙气的物事。

里屋用蔓蔓地藤萝隔开，走得进屋，正中央是一张大床，却不是时兴地样式，而是古代的雕花木床，上头缠了白色地帷帐，风从窗口吹进来的时候，将帷帐轻轻鼓起，飘飘摇摇。床上用品也是古时候特有的绸缎，月白的颜色，上头还绣着细碎的花，很是清新雅致。

想不到荷竟然是个热爱古典风格的女子，不过，她的相貌也确实十分贤淑古典，看起来温和贤惠，很有古代大家闺秀的气质。

晚上我和荷同睡，而小龙王则被我们赶到外屋。他也不生气，乐呵呵地笑笑，毫不介意地倒在地板上就睡，不一会儿，竟有浅浅的鼾声传来。我与荷躺在里屋的床上，小声地说着贴己话

荷是个胆小而懦弱的仙人儿，当我建议她下次再有仙女找她麻烦就破口大骂，甚至告状告到玉帝爷爷那里去时，她脸色煞白地捂紧被子，咬着唇半天不说话，许久，才小声地回道：“我这样低贱的身份，怎能见得到玉帝。她们，罢了，不过是说几句话，横竖也没损失，还是不要闹起来的好。毕竟，那些仙子都是各位仙君府上的红人，若是得罪了，怕是以后在天庭更无立身之地。”

我真的快要被她气死了，咬牙切齿地大声反驳道：“有什么好怕的，巴不得闹起来才好呢。那些仙女整天七嘴八舌地说别人坏话，一点口德都没有，这样欠缺教养，真是丢了仙界的脸，连人类和妖精都不如。”

当然，我说这样的话也存了自私的心思。以前我去天庭溜达的时候，也常常被那些自以为是的仙女们瞧不起，为此，我常常和她们冷嘲热讽地比口才。后来我攀上了哪吒，她们更是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明里暗里没少找我的麻烦。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能和她们翻个脸，我不知道多积极。可荷却如此胆小怯弱，这怎能不让我激愤莫名我又继续劝道：“人善被人欺，马山被人骑，那些仙女就是看着你好欺负，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你。你也不要总是这样放纵她们，现在什么时代了，谁还能比谁高贵？再说了，左右不过是几个散仙，又不是七仙女，有什么惹不起的。”

荷沉吟不语，低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见她这样，也不再逼她，打了个哈欠后，翻过身子睡去。

睡到迷迷糊糊时，听到身畔有的声响，也没在意。可很快的，竟然听到荷出门的声音，不由得犯了疑，脑子也马上清醒过来。

荷赤着脚，鞋提在手里，轻轻巧巧地拉开门，待下了树，才小心翼翼地把鞋套在脚上，而后猫着腰，神神秘秘地在林中潜行。这个时候她要去哪里？我脑中犯疑，为什么要这么神神秘秘，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既然这么想，自然就追了出来，轻手轻脚地躲在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一路随行。

我们很快就出了林子，来到一片空寂的平地。荷的脚步又快了许多，似乎带着些迫不及待的急切。我也紧紧跟上，亦步亦趋，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又走了不远，面前渐渐出现一座小小的宅院，飘渺的迷雾中，宅院的轮廓时隐时现。

荷的脚步忽然慢下来，转过身来朝四周看了看。我赶紧钻进路边的一丛灌木中，方才躲过了。再窜出头来时，迷雾中已经不见了荷的身影，只有不远处宅院的墙头有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荷进去了？我走到墙脚，抬头看看两米来高的围墙，有些犯难。

“要不要我带你上去？”耳畔一个声音差点没吓掉我的魂。

我一手狠狠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它尖叫出声，一手指着面前的小龙王无声的指责。

他耸耸肩，无辜地说道：“你不能怪我，谁叫你们两个都神神秘秘的。”

“她进去了？”我指指院里。

小龙王点头，“身手利落着呢。”

然后我趴在他背上，一起飞了进去。

最近实在挤不出来出来字，实在抱歉了。

一百零八 失忆的哪吒

这院子里种了许多花，不顾季节地一顿乱开着，繁盛的紫藤、优雅的茶花、清淡的茉莉，还有更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想来院子的主人也是位雅仙，却不知与荷是什么关系，非要眼巴巴地大半夜偷偷过来看。

猫着腰在院子里走了一段，小龙王忽然伸手拽住我，往花丛中一拉。我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正要呵斥，忽见前方不远处荷的身影。她又脱了鞋，赤着足，纤细灵巧的脚踝白皙得就像初秋的微霜，还带着些清清冷冷的味道。

荷也猫着身子，躲在一丛花木之后，聚精会神地朝院子中央看，脸上无比陶醉，眼波无比温柔。只可惜前方一丛高高的芍药挡住了我的视线，只瞧见一身月白的颜色，从树枝缝隙中隐隐透出来，沾上了一些枝叶的青色。

我拉了拉小龙王的衣襟，小声地问：“是谁呢？”

小龙王探着脑袋瞧了半天，只是摇头，皱着浓黑的眉毛说道：“瞧不见，背对着呢。”

我们又在花丛里等了半天，也不见院子里的那个神仙动一动。荷也是不动，傻傻地立在原地，像块化石，那脸上的表情，好似这世上就只能看见那一人。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神仙竟能让荷这般痴迷，我越想越是好奇，终是忍不住从花丛中爬出来，匍匐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朝院子中央靠过去。小龙王瞧见了，也学着俯下身子，利落地跟在我身后。

就这样爬了好长一段路，约莫着能瞧见了，我才抬起头来。举目一望，看清那神仙的长相，顿时呆住。一股热血猛地从脚底板往上窜。一直冲到胸口，涌到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这身子就连自个儿也控制不住，霍地就跳起来，对着院中的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扑过去。

“莲藕，我想死你了。”我也就说了一句话，然后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外掉。怎么吸鼻子都控制不住。这些天以来，我总是在想要是再遇到他时该是什么样的反应。气恼他救护不周，害我如此狼狈，还是恨他这般久也不来寻我，吓唬他要分手。可是，到真见了他，却连半句责备地话都说不出口，只觉得面前的他就像是自己最亲的亲人一般，一见着就忍不住掉眼泪。什么面子。什么坚强勇敢都顾不上了。

我还沉浸在巨大地激动和欢喜之中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忽然被什么东西大力地甩开，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全身像散了架似的痛。

“哪里来地狐狸精，竟敢在天庭撒野？”狠绝而无情的话从他口中冒出来。再配上他那一张冰川瀑布的脸。我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长着和他一模一样面孔的家伙就是哪吒。一时间，只觉得五雷轰顶。全身的鲜血倒流，身上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夭夭你还好吧。”遥遥地听到小龙王地声音在耳朵边飘来荡去，我僵硬地扭着脖子，死死地盯着他，问：“他不是哪吒，对不对？”

说话时，只见荷已经扑了出来，一下跪在地上，对着他苦苦哀求道：“三殿下，您不要生气，许是夭夭认错了，她绝无冒犯之意。”

三殿下？哪吒？可是，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我被锁在幻境日日夜夜地思念他，做梦都想着他，可是他却若无其事地在天庭继续他逍遥的神仙生活。那些曾经有过的欢声笑语，那些一起渡过的甜蜜时光，那些郑重而痴情的承诺，难道什么都不是吗。

“我不信，”我一边摇着头，一边挣扎着站起身猛地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宽阔的后背，眼泪犹如泻珠，悉数落在他的背上。“你一定是在假装，你明明认得我的。我是莲蓬啊，我是莲蓬啊！”

忽又记起自己容貌改变地事，赶紧又转到他面前，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急切地解释道：“你忘了，你说过我以前就是这副模样的。后来因为你帮我，结果变丑了。可是现在我又变回来了，你怎么能不认得我呢。我是胡夭夭，是你的莲蓬啊！”

我还想再说，可是，那股强大地排斥力又猛地推过来，将我狠狠甩开，砸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四肢摊地，狼狈不堪。

“疯子！”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我看着他地脚步一点一点地远离，那种无情和决绝简直就像一把锋利地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入我的心脏，一次又一次，让我痛不堪言，不能呼吸。

他不是在假装，那是真正地无情，那种毫不放在心上的眼神，那种嫌恶和嗤笑的眼神，我能看出来。我们毕竟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能收入我的眼底，也正是这样，才让我心痛得说不出话。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天庭威胁他什么，或者是，哪个神仙将他的记忆抽除了，所以他忘记了我的所有，忘记了我们曾经的山盟海誓和刻骨铭心的爱情。

一定是，一定是他们！我猛地跳起来，挥着拳头，想要说什么，却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们连哪吒都能下手，又何况是我。如果，如果连我的记忆都被消除，那么，我们曾经相爱过的一切证据是不是就要从此消失。如果我不记得他，不记得曾经爱过他，不记得曾经渡过的甜蜜日子，那个，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如果，连我们相爱的一切证据都要毁掉，我宁愿就此消失在这茫茫的天地间。

我渐渐冷静下来，沉沉而缓缓的呼吸，努力地吐出一句话，“我们回去吧。只要还有我，只要我还记得我们的过去，那就还有机会。我总能找到办法让哪吒想起来，让他想起他曾经多么爱我，曾经向我许下的承诺。只要是男人，就必须要遵守承诺，我相信他，也相信我们的誓言。

我们一路无话地回到荷的住所。刚进屋，我就问道：“你知道怎么恢复被抽取的记忆吗？”荷茫然的摇头，小龙王则眉头深锁，想了半天，才回道：“若是能找到施法的仙人，自是不难。否则，只有去圣海中央的蓬莱岛挖仙草。”

小龙王刚说完话脸色就变了，有些后悔地抽打着自己的嘴巴，小声道：“我乱说的，那蓬莱岛上处处都是危险，上岛即死，一点活路都没有，夭夭你可千万别这么傻。”我沉默不语。

一百零九 走上不归路

一百零九

这些天以来，我一直拐弯抹角地向小龙王打听去蓬莱岛的路，可是他很警觉，每次只要一提到与圣海和蓬莱岛相关的词马上就停嘴，无论我威逼利诱都不管用。至于荷，她也是不说的。这也难怪她，看她深更半夜也要偷偷摸摸地去偷看哪吒的行动，就知道她对哪吒的爱恋有多深，又怎么会帮助我这个情敌呢。我死缠烂打了三天，一无所获。到第四天早上，还待再接再厉时，我们的屋门口来了一对不速之客。确切地说，其中好几个我们都曾经见过，就是我刚来的那天碰到过的那几个嚣张而没有教养的仙女。很显然，她们找齐了帮手，一起来找我们麻烦了。

来的一共有七八个，都是一色儿装模作样的白衣，神气活现地站在树下，一脸轻蔑之色地看着我们。

荷有些胆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而惶恐。小龙王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微微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她们，好像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

“不要脸的妖精，今儿定要把你们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仙女恶狠狠地朝我们啐了一口，咬牙切齿地骂道，那副表情，好像和我们有着杀父夺夫的大仇。

我还待骂回去，那些不要脸的女人们猛地一声大喝，齐齐朝我们飞过来。每个手上都握着一把寒光粼粼的长剑，对着我们的面门，毫不留情地直刺过来。

我法力尽失，自然不敢和她们硬拼。大叫一声后，赶紧躲到小龙王身后去。小龙王十分讲义气，一点都不指责我贪生怕死。当先一步站出来，手一挥。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把形状奇特的大刀来，将那些长剑全部纠缠住。

那些仙女们虽然可恶，手底下的功夫却不弱，加上又是七八个一起围攻，不多久。小龙王就手忙脚乱起来。他额头上渗出豆大地汗珠，手上动作越来越缓慢，一个不小心，竟然被长剑划过脊背，立刻渗出血来。

再这样下去只怕撑不了多久了，要是小龙王被她们杀了，我与荷肯定也没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现在就冲上去搏命，好歹也能落得个与朋友共进退的美名。我可不愿到死还背负给贪生怕死的罪名。

这么一想。顺手从地上操起一根木棒，大叫着朝混战地仙群中冲去。毫无章法的棍法自然抵挡不住仙术，还没冲进去。我就已经被凌厉地剑气划伤了脸，火辣辣地痛。身上好几处都挂了彩。两脚一软，啪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小龙王见了。也不顾四周笼罩的剑墙，手中大刀挥舞，一步一步地朝我杀过来。四周剑气如虹，犹如置身于冰窖，我看着他赤红的双眼和肩膀、胸口不断渗出的鲜血，心乱如麻，有震惊，有心痛，有急切，却没有害怕。

他终于到了我面前，可是已经筋疲力尽，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只手握着刀，另一只手支撑着地面，坚持着想要站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

我曾经想过很多次自己会怎么死，以前还是只狐狸的时候天天提防着被人捉去做披肩围脖儿，后来修炼地时候常常小心着走火入魔，等成了精之后又开始担忧天劫，后来哪吒来了，我又想着哪天一不小心被他疯狂而嫉妒的后援团乱刀砍死。结果呢，最后还是死在这些神仙仙女的手里，所不同的是，却没有哪吒什么关系。

哪吒，我一念到他的名字，心里就一阵接着一阵的酸楚。如果有一天，他终于想起了我，会不会为我伤心落泪呢，会不会后悔给我说过那样决绝的话呢。如果他会伤心欲绝，我宁愿他不要再记起。我不想他以后的日子都在伤心痛苦中渡过。

寒剑眼看着就刺进我的胸口，小龙王忽然狠狠一拉，自己挡在前面。

傻瓜，难道你认为这样我就能活下来么？我地眼睛猛地被泪水模糊，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察觉一道刺目的白光陡然从我身边划过，四周的娇喝与怒斥忽然全部消失不见，只余一片死寂。那种安静来得太过突然，让我地心里闪过一丝害怕。

擦干眼泪，睁大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一切，我已经不会说话。小龙王也是同样地表情，半张着嘴，傻傻地看着面前横七竖八躺着地一具具尸体，方才还杀气腾腾要将我们挫骨扬灰的那些仙女们，而今已香消玉损。

不仅如此，那些尸体还迅速地发生着变化，尸骨渐渐划去，只余下一滩殷红地血。刺鼻的腥味迎面而来，让我忍不住作呕。

猛地回头查看荷，却见她茫然地瘫倒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如纸，唯有一双原本白皙纤细的玉手泛出血一样的红色。刚才竟然是荷出手救了我们？我与小龙王相互对视，又紧紧地握了握手，相互搀扶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荷的身边。

“怎么办？”小龙王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一向没有什么主见，更何况眼下这种时刻，除了问我，自己早已六神无主。

我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回头看着地面上的血迹奇迹般的消失不见，心乱如麻。总不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这里是天庭，就算尸体失踪了，那些神通广大的神仙们仍然能查到是我们害死了她们。到时候，只怕死得更惨。

一狠心，我咬牙道：“我们逃吧。”

圣海，这是一个多么美丽奇妙的名字，可是，这也是天庭里最可怕的名字。没有人知道，那片浩瀚的海水中藏着多少不为人知，难以逃避的危险，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不敢随意闯

“与其卑微地死在那些可恶的神仙手里，还不如死在圣海，起码还有一丝尊严。”我的话得到了小龙王的支持，所以，我们两个拖着昏迷不醒的荷上了船。

我们上船后荷就醒了，看到一望无垠的海水苦笑了一声，然后脸色又渐渐地恢复正常。我和小龙王都舒了一口气。

出海的第一天，除了风浪稍大，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可是，走了不多远，竟然就有神仙追了上来。第一批来的是几个星君，我都没有见过，小龙王在一旁小声地介绍，可是，都是些陌生的名字。

那些星君们自然是来追杀我们的，小龙王依旧是一马当先地挡在最前面，可是，几个回合就被打了回来，摔在船的甲板上站也站不起来。我正要提了他的兵器动手，却被荷挡住。她的脸上显出诡异的灰白色，两只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白雾，看不见黑色的眼珠，嘴角勾起狰狞的笑，而她的手，从掌心到十指，全都变成了血一样的颜色，诡异中似乎还带着淡淡的腥味。

我暗道不好，正要阻止。她已经动手。

一片白光中，那几个星君连叫都来不及叫唤就接连落在水中，不一会儿，从水底涌出鲜红的血来。

我怔怔地再一次看着面前变故，还是不敢接受这陡然变化的血腥场面。虽然我也知道，如果他们不走，我们就有可能被杀，可是，看着这些神仙们连一个回合都挡不住就这样可怕地死去，我的心里涌出深深的寒意。

赶紧将地上昏迷的荷抱进舱房，我一边帮她舒气，一边苦笑，我们真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啊。

我非常不好的习惯，每次到了快要完结的时候就纠结得很，脑子里一片空白，越写越糟糕。哭

一百一十 完结

天庭的追兵一批接着一批，可是，都没有一个能逃得掉挫骨扬灰的结局。一路上我都在祈祷那些天兵们不要再来送死，我实在不想多造杀孽。可是，没有谁能听到我的祈祷。我们越走越远，一颗心也越来越沉。果然，到了第三天，哪吒来了。

他凌空站在离我们十米远的水面上，没有带任何兵器，就这样冷冷地看着我们，眼中没有悸动也没有仇恨，有的，只是淡淡的嘲讽。那种眼神让我透不过气来，想要说什么，却只张了张嘴，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从认识他开始，我的眼泪就总是喜欢突如其来地往下掉，不能控制，无法控制。

荷也呆呆地站在甲板上，漆黑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哪吒，好似有千言万语要倾诉，却也是一言不发。

“动手吧。”哪吒的手朝荷遥遥一指，冷漠而不屑。我忽然紧张起来。我当然不希望荷受伤，可是，如果受伤的是哪吒呢？我见识过荷不可思议的能力，只轻轻的一指，就能让所有神仙都魂飞魄散。那么，哪吒----

我不敢再往下想。

荷没有动，眼中水雾迷蒙，却不是之前的那种白色浓雾，而是弥漫的晶莹的泪水。终究是女人啊，怎么可能忍心对自己心爱的男子下毒手。换作是我，宁愿死在他手里也不要他受伤。

看着荷的手缓缓上扬，我暗道不好，冲着哪吒大叫一声“不要！”可是，话未落音，从哪吒手中发出的紫色光环已经毫不留情地扑向了荷。漫天都是血。好像忽然一片红云将天都遮盖，浓重的腥味弥漫在我们周围，我睁大眼睛。想要寻找荷的身影，可是。却只见铺天盖地地血色浪涛对着我们的船涌过来。

“夭夭小心。”茫然间听到小龙王惊恐的大叫。我愕然抬头，对上哪吒毫无感情地双眸。他手掌中掐出一轮光晕，紫色的火焰猛地朝我袭来。他，终于对我下杀手了。我忽然笑起来，对着他那双墨黑地眼睛。微笑。我看见他那双漠然的眼睛中终于有了一丝动容，疑惑、不解，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懊悔。

这才是他啊，这才是三界之中最有慧根和前途的三殿下哪吒啊。

我傻傻地看着他，不知逃避。

身体猛地被推到在地，那团炙热的紫色焰火毫不留情地撞进了小龙王地胸口，一阵可怕是滋滋声和刺鼻的焦味一起传出来。足足有一个手掌那么大的焦黑伤口就这样呈现在我面前。如果不是他，那么现在被烧成这样的就是我了。

“你快逃。”小龙王小声跟我叮嘱了一句，用手中的大刀撑着。艰难地站起身，笑了一声，指着哪吒。道：“你，你再来啊“不。不要！我求求你不要再打了！”我大声地哭喊着。靠着船舷软软地瘫倒，没有勇气扑到哪吒的面前。没有勇气再一次承受被他伤害的痛苦。

小龙王却会头朝我凄然一笑，然后又猛地转过头，踉跄着身子走了两步，然后以一种匪夷所思地速度猛地冲向哪吒----

一团让人睁不开眼的紫光再次袭来，我的身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推，腾空飞出十几米后，一头载进了血色大海中。透过血红地水面，我依稀看见，那艘大船猛地炸开，就像天上盛开的烟花，只一瞬，便再无踪影……

我独自在无人的狂野里徘徊，四下一片寂静，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风，一切都好像静止不动。我缓缓蹲下身子，躺在青绿湿润地草地上，舒展开手臂，四肢，感受着身体下方青草的生命力。

哪吒，荷，小龙王，他们地脸交替在我面前出现，又消失，微笑地，冷漠的，忧伤而痴情地，让我心酸，心痛，不能呼吸。

“世间万物皆有宿命，生死姻缘皆由天定，不可逆转。”

我睁开眼，看见一张隔绝尘世的脸。长发长须，鹤发童颜，我认出，他是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

“我不明白，”我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们不是说众生平等吗，为什么还要阻止我和他的相爱。我们没有害人，没有违背任何规则天条，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我们。我们只是想要好好地生活，就像普通人一样，难道这也有错吗？”

什么是宿命，为什么要任由别人来掌控我们的命，这些神仙们个个嘴里说着大仁大义、众生平等的鬼话，却完全没有普度众生的胸怀。他们凭什么要来干涉我们的生活，就算是逆天，就算是老天爷要惩罚我们，也轮不到他们来管。

“狐狸，你命中注定与南海小龙有一段缘，可是哪吒却妄图逆转天命，以至你的魂魄回到了互不相识的一百年前，再遇南海小龙。阴错阳差之下，你们犯下滔天杀孽，荷被禁锢在沙海，南海小龙则被打下凡间，历经再生轮回之苦。而你，也将遭遇天劫，是生是死，皆由天定。若非哪吒强求姻缘，你早与南海小龙携伴一生，所谓天劫不过是风雨一场。而今你却生死难测，你难道不恨他吗？”

我不说话。我从来都怕死，可是，如果不能和他在一起，就算活得太长久那又如何，不过是日复一日天长日久地折磨自己罢了。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太乙真人的身影渐渐淡去，快要消失的时候，我隐隐听到有声音说去找荷吧……

我痛苦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小龙王熟悉的脸，大叫一声后跳起来掐一把他的脸。他也惨叫一声，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捂住脸，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我说：“小龙王原来你没死啊。那个太乙真人就会说谎骗我。”

他傻傻地看着我，好半天，怀疑地叫了一声。“胡夭夭？”

雪白而笔挺的衬衣，有型而精神地短发。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金丝镶框的眼镜，哪里是小龙王，分明就是转世重生的阿哲哥哥。原来我已经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赶紧扑到窗户边，一把拉开窗帘。可是。对面却是一片小花园。

“这里是医院。”阿哲哥哥提醒我。

我这才注意到满屋子都是一片雪白。

“我怎么会来这里？你在哪里发现我地？”对着面前小龙王的转世，我以前地那种恭敬态度怎么也找不回来，不由自主地就把声音提得老高。阿哲哥哥很是诧异地看着我，但还是很耐心地回答。

原来他在三天前的街上发现我晕倒，然后马上送我住进了医院，可是当我问起和我住在一起的哪吒时，他却一无所知。

打了电话，家里没有人接听。我又打电话给素素和顾青衣，她们都说已经很久不曾见过哪吒。还问我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旅行。我想了很久，最后终于还是决定打电话给荷，也就是血魔方容。

方容在电话那头沉默。许久，忽然笑起来。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哪吒他被天庭抓走了。”她终于提起哪吒的事。我不由得一愣，讶然道：“为什么？他们凭什么要抓他？”

方容小声地笑起来。“犯了天规啊。”

我不解，难道是因为我的缘故。

“当初我杀孽太重，虽然躯体被哪吒打死，化成血海，灵魂却要被禁锢在流沙之海，永生永世不能超生。哪吒一念之仁，在下咒地时候留下了一线生机。我在流沙之海日夜禁受蚀骨之苦，终于寻到机会逃离生天，来到了人间。只是前程往事却忘了大半。”

“我在流沙之海忍受了一百多年的痛苦，法力严重折损不说，还失去的躯壳，唯有日夜吸食人血与精魂方能活命，于是再次造下重重罪孽。若非当初哪吒手下留情，断不致今日的惨状，所以天庭借此机会将他抓了回去。”

照她的说法，哪吒之所以被抓回天庭，罪魁祸首还是她？我想起荷微笑的样子，很难把记忆里那个她与现在的方容联系起来。虽然，在她的记忆里，可能并没有我的存在，可是，我却知道，她也曾经是一个善良而温柔地女子。

“你不求我吗？”方容在电话那头笑。

我想了想，道：“你好好保重，只怕天庭还会派人来抓你。”然后挂了电话换了衣服去找玄女阿姨，可是她根本就不在家。素素说她已经出门了很多天，除了偶尔来个电话问下素素的健康，几乎没有联系。我只得恹恹地离开。

我又连找了很多熟识的神仙，可是，没有一个愿意帮我。事实上，他们甚至不肯见我地面。转得筋疲力尽，却还是一无所获。

这个时候我能做什么？我甚至连天庭都上不去，我拿什么来救他。那种渗透到骨髓的无力和彷徨让我心痛，让我窒息。我无比地憎恨自己地无能。如果我有荷那样地法力，至少能冲上天庭和那些神仙们据理力争，斗个你死我活，就算不能成功也能成仁。可是现在，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傻傻地看着天空，想着他被囚禁在哪里，在做什么。

肩上忽然一阵温暖，阿哲哥哥在我身边坐下来，仰起头，和我一起看着天空。太阳渐渐西沉，西边有大片的金色，将四处地建筑和树木蒙上了一层灿烂的光。我的眼睛一时清晰，一时朦胧，连着那些霞光也是一片模糊。

“莲蓬----”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可是，我分明听到了哪吒的声音。那熟悉的清朗的嗓音，带着些故作不屑的腔调，就那样忽然出现在我的身后。

猛地转过头来，果然看见他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双手很不自在地插在口袋，斜着脑袋，朝我微笑，一如当初他初下凡间。

我揉了揉眼，不远处那个人影并没有消失不见。他朝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步伐缓慢而坚定，一直走到我的面前。我“哇----”地一声哭出来，这多久以来所受的各种委屈和恐惧害怕全在这一刻倾泻。不管他如何用力的拥抱都不能阻止我决堤的眼泪，这些天以来总是故作的坚强，总是挂在脸上无所畏惧的笑容，通通在他面前崩溃消散。我只是一个想要依靠在他身边的小妖精，我从来就不够坚强。

哭够了，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说道：“你怎么逃出来的？他们会不会再来抓你？”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柔声安慰，“不怕了，以后不会再有人追了。”顿了顿，又缓缓解释道：“是荷，她自己亲自上天庭请罪。所以，玉帝就放我出来了。以后，再也不会阻止我们了。”

我当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他拉着我的手一起登上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凌霄山顶，我才知道他原来已经被天庭革职。

他笑：“我现在无权无势连神仙都不是，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我也笑：“我现在朝不保夕，说不定明天天劫一来就不得往生，你确定还要跟着我？”

我们两个相视大笑，紧紧拥在山洞门口，不忍分开。这一刻，我们相信，即使天崩地裂，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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