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毒后

作者：立誓成妖

『状态：已完结』

『内容简介： 前世，她只为一人而活，甚至不惜丢了良知心甘为犬。到头来，那人却亲手喂她毒药，任她落了个被人凌辱至死的不堪下场。含恨重生，她成为不受宠的相府嫡女，在屡次三番想置她于死地的姨娘和庶妹的手里挣扎求生时，又赫然发现那个她曾爱了一生的人，原来竟是当朝三皇子。当满腔的爱意转为了刻骨的仇恨，她立誓，定要那些害她辱她之人，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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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惨死

“沧流殇！你不能这么对我！”

曲幽被四个护法倒扣在地，浑身上下无一块骨头不泛出剧烈的疼。

“放肆！”

不知哪里袭来一掌，脆响通彻整个大殿，曲幽的半边脸颊登时高肿。

嘴角溢出鲜血，她的目光却如刀似剑般的死盯一个方向，执拗重复道：“你不能这么对我！”

下一刻，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瞬间闪至的她眼前，银白的面具几乎掩住整张面容，唯有那双狭长的眼透露出刻骨的寒意与森凉。

“不能这么对你？”披风蓬落压地，像一面大旗遮住一方天地，低沉霜降的嗓音听起来危险至极：“楚依绫在昏迷前，仅留下一句话。你，可想猜猜看？”

曲幽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无力的颤抖：“她……莫非说，是我……背叛了夜寒阁？”

沧流殇缓缓站起，居高临下看着匍匐在脚下的她：“那么，你有吗？”

曲幽紧咬着牙昂起头，望着这双她从来看不懂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没，有！”

然而下一瞬，她的心陡然一沉－－

如若沧流殇有哪怕一丝丝信任她，又怎会亲手喂下她藏毒的甘茶，怎会令四名贴身护法将她困压在地？！

她曾经是他最锋利的獠牙，如今，反倒成了最大一根毒刺？

或者……

其实不过是因为她知道得太多，所以，他便再也容不得了吗？

狡兔死，走狗烹。

既然丢了良知，心甘为犬，就早该料到有此结局。

只是原本还以为，她之于他，多少总还是有几分不同的……

呵……

曲幽眼中现了一丝恍然，还有浓浓的自嘲讥讽，垂下眼帘，不再徒劳申辩。

而沧流殇则像是根本不想多看她一眼，决然转身离开，只冷冷丢下一句：“将她的手筋脚筋挑断，药效马上就该过了，到时候就凭你们，谁也制她不住。叛徒该如何处置，你们心中有数，无须我多言。”

叛徒还能有何下场？不过受尽酷刑，一死而已。

曲幽无所谓的勾勾唇角，未再抬首。目之所及，只有沧流殇席卷远去的暗红色宽大披风，带走了最后一丝光亮。

血，溅到几尺之外，沁入黑磨石的缝隙，不见痕迹。

曲幽从始至终一声不吭，只死死瞪着在沧流殇离去后，陋相毕露的四个护法，眼里是无可比拟的杀意与寒气，然而已废的四肢却只能软软的搭在地面。

“瞪什么瞪！”又有人狠狠踩了她的脸一脚：“好好求饶吧，待会儿爷尽了性，说不定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曲幽的眼睛蓦地睁大，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绝望和恐惧。

仿佛自己正被一个巨大的埋藏已久的阴谋囿于泥淖，无处可逃。

那人见她如此模样，恶意嗤笑：“是，你没猜错，你的好姐妹楚依绫，托我们在你的脸上，多划几刀。她说你的这张脸啊，美得让人不省心。”

“你们……敢如此辱我……沧流殇必不会放过……”

“尊主？你说尊主会为了你……”那人一顿，继而笑得越发猖狂：“曲幽啊曲幽，枉你跟了他这么久，竟不知他对背叛者，会是何种手段么？尊主临走前的那句话，你若不懂，兄弟几个可以教你懂……”

后面的话，被一阵阵令人作呕的下流笑声所代替，一切，已不需再说。

曙光未至，月色依旧寒凉如霜。

偌大的殿内只剩了一人，或者说，一个将死之人。

曲幽睁大失去焦距的双眼，躺在冰冷的地上，伤痕累累衣不蔽体。脸上刀痕的血迹混着泪水汩汩流下，在地面绽开。

这场噩梦，仿佛永远也等不到天明。

忽地，她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而尖锐，带着深深的绝望悲凉还有刻骨的恨意。

手脚全断，经脉俱废，连咬舌自尽的力气也不够。

她唯有积攒着力气，忍着剧痛也忍着恶心，一点一点蠕动，一点一点接近在旁边血泊里安然躺着的，自她发上散落的璎珞朱钗。

多年的姐妹之情，十几载的追随之义，还有那份刚启齿便被碾入尘土的爱慕之心……

换来的，是她此生最在意的两个人，亲手赠予的不堪结局。

真是，笑话一场。

终于，曲幽张开嘴，合着满口的献血，将那金钗吞下。

若有来生……

她定要这些伤她辱她之人，业果自尝永不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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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生

南褚以北乃北连国，左向西秦，右朝东祁。四国相邻掣肘，此消彼长已有数百年，其中尤以南褚疆土最为广袤。

地处南方气候宜人，疆土厚沃而物阜民丰。

南褚国历一零二年，国号隆平。春，天下太平。

正是杨花杏柳绽烂的时节，微风和煦。烟柳画廊，参差无数风帘人家。从苦寒无依的寒冬渡到生机盎然的仲春，复又一年新鲜气象。

恰如野火烧不尽的野草，诸多生命，重新寻到了春风吹又生的起点。

久雾的天终于放了晴，一缕阳光打在床榻上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近乎透明。

曲幽只觉仿佛已经睡了许久，不禁低低哼了一声，缓缓抬起手，竟周身酸疼不已。徐徐睁开眼，遮了遮阳光。

“啊－－”

一声惊惧尖叫自一边传来，紧接着便是一串铜盆落地的声音。

曲幽不悦地皱眉，下意识叱喝道：“吵什么！”

喉咙干涩得厉害，嗓音嘶哑难听。且，这声音很陌生……

悚然一惊，彻底醒神。

脑海中瞬间有大片大片的东西纷至沓来，一片汹涌驳杂，像梦境……

不，那不是梦，是死前的记忆。

自己的的确确是死了的，那么现在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莫非……

足足过了半晌，曲幽才复又睁开双眼。

视线扫过头顶那宫廷官宦人家所用的四开乳白帷帐，伸手摸到身上陈旧起毛的缕丝绣花褥。

目光转动，只见朱红漆雕柱，软榻乌木桌椅，一绿衣小丫鬟正唯唯诺诺跪倒在地，低垂着脑袋面对自己。

她曲幽，居然没死。

当真是，苍天有眼！

刹那间的狂喜被理智生生压下，她有些不知年月的朦胧感，良久，才扶着额头幽幽一叹，带着狂喜，带着感恩，带着希望，带着无可名状的激动。

“小姐说什么？……”

“无事。”曲幽神色一凛：“扶……我起来。”

“是。”

在丫鬟接近支撑的搀扶下，曲幽拖着虚弱的身子来到了窗边，看到满园姹紫嫣红，莺蝶飞舞，饶是从前再冷漠自持，此时此刻，也心起波澜，险些落下泪来。

从来没觉得，生命如此眷好。

“如今，已是哪一年春了？”

听着如此沧桑淡然的口气，小丫鬟吃惊了好久。难道小姐……记不得事儿了？这是傻了还是……

“别瞎猜，只是感觉病久，历了冗长的一梦，梦醒了，便换了季节。”曲幽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哦哦，回小姐的话，如今是隆平年间一零二年春。老爷今早才派人来查看了小姐的病况……此刻只怕是，已经发了……昭告了！……哎呀！”

小丫鬟先是老实回答，突而似想起了什么，惊呼一声，险些跳将起来。

上午已经回光返照，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小姐，下午竟像借尸还魂般的忽然活了过来！

借尸还魂……啊呸！

她恨不能打自己耳刮子，为何会想到这种不吉利的话？

“一零二年啊……”

曲幽这次却并未注意小丫鬟的异状，只将全幅精神都放在了这个代表时间的词上，喃喃轻声重复了一遍。

想不到她这一死一生，改头换面人事全非，人间却只历了一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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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新的身份

曲幽愣愣出神的当口，小丫鬟已经火急火燎地奔了出去，想必是要告知整个府邸这个惊人却不一定惊喜的消息－－大小姐她，又活过来了！

徒留曲幽一人待在屋内，伏在窗沿，盯着自己这双骨瘦如柴的手，一身酸软毫无力量，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她当真，是重生在了当朝丞相府里最不受宠的嫡女，杨鸢洛身上了啊。

脑子里有这具身体足够的记忆来诠释前因后果：父母为官家包办婚姻，亲娘万氏原本为富甲一方的商家之女，风光无限嫁进丞相府。未料不到五年，家道忽然离奇中落，万氏也在一场蹊跷的大火中毁了容貌。

这场惨剧终以一场普通意外的定断而不了了之，自那之后，万氏便彻底失了夫君的宠，被一个貌美如花却心如蛇蝎的妾室杜三娘挤下了位。

这般境况，再加个睁只眼闭只眼恨不能不闻不问的冷血亲爹，杨鸢洛打小嫡不如庶的生活可想而知。能在相府这处破落的角落里挣扎着长成了这么大，直到前几日才夭折殒命，也已实属难得。

只是，为何会死在这么巧妙的一个节骨眼上呢？

－－偏偏是皇上给相府指婚之际。

曲幽无声冷笑，转而细细端详起桌上铜镜所映出的面孔，病得有些变形的瓜子脸，苍白却小巧的唇瓣，秀挺的鼻子，有些发黑的眼眶里，是一双剪水凝眸，纤长的眉和如画的眼尾，清雅之下又不失几分妩媚。

正是十五六岁的光景，年华最好。

若好好将养再稍加装扮，倒也不失是位清秀美人。

不过眼下的这幅样子，是丝毫令人联想不到“美”这词儿的。一身素白中衣，披头散发，脸色发青，当真有几分女鬼的模样。

摇摇头站起身，曲幽拖着漂浮的步子走到花园，才刚想要闻闻这真实世界的梅花香，脚下突而一软，眼前发黑，竟直挺挺晕倒在地。

这个身体弱得……真是够了。

此乃曲幽昏迷之际的最后一个想法。

“小姐，醒醒啊小姐，三姨娘来探望您了！刚刚还好好的人啊这是……这是怎么了？”

适才那小丫鬟，也即杨鸢洛生前唯一的贴身侍婢雪影，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将曲幽拉回了现实。

头依旧沉重无比，眼未睁，便听耳边又传来一阵娇媚却甚是刻薄的声音：“我看你是该被狠狠掌嘴了！就你家小姐这吊着半口气晕死在花园里的模样，也能谈得上好好的？这人都没活过来，竟就急不可耐地跑去老爷那边叫嚷。昭告都发了，难道你还想着搅了浑水领赏钱还是想害老爷犯一个欺君之罪？！”

“奴婢不敢！”

雪影惊惧交加，噗通一声跪下，又被另一个年轻清脆的声音断了尾音：“娘，别跟她废话了。臭丫头还不滚开，让我瞧瞧你们家小姐究竟是死是活！”

相府三小姐杨霁月狠狠推开雪影，急不可耐地冲上前来，用力拍打晕倒之人的两颊，眼里带着莫名的焦躁与不安：“杨鸢洛！你是死是活？！”

她自然焦躁，那毒药的剂量，昨儿可是吩咐下足了的！若还不死……

突然，杨霁月的手腕被钳住，整个人猛地一顿。一低头，正好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妹妹下手好重，姐姐就算不死，只怕也会被你打死呢！”

杨霁月大惊起身，挣脱钳制：“你……你竟真的没死！”

“我没死，妹妹和三娘难道不高兴？”

曲幽挣扎着坐起，嘴角漾开一抹奇异的微笑，泠然锐利的目光从神色大变的杜三娘慢慢侧至她身后的一干丫鬟婆子和家丁，再移到面如土色的杨霁月脸上。

她知道他们前来是作什么的，查看“自己”究竟有没有死得透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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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意欲毒杀

“鸢儿。”杜三姨娘开了口，唇间堆笑，眼神温和。瞳仁里却是透着丝丝细小如针的锋芒：“月儿高兴着呢，三娘也高兴，要不，怎会一听到雪影的报信，便忙不迭的带了神医前来探望你呢？”

曲幽回到房中后，稍事休息，终是恢复了几分体力，心中更是清明几许，含笑缓声：“三娘，听闻圣上前段时间指了婚，说要鸢儿上嫁太子当太子妃呢，只可惜，鸢儿自小腹无诗书，还及不得妹妹的十之半分。”

“你还知晓这些！……”

杨霁月一听这话，即刻气不打一处来，却被三姨娘一个冷厉的眼神止住。

曲幽则冷眼旁观，秀眉微拢。

杜三娘于这无人之际带着十余家仆还有那摆明了是下毒者的所谓神医前来，若真是为了看望，何须如此阵仗？

“鸢儿你大病方醒，还是先躺下吧，让大夫理理症结，再开服良药。”杜三娘美艳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森冷，“胡神医，还不去！”

曲幽退了半步，眸色微深，想不到杜三姨娘竟大胆妄为的如此丧心病狂，光天化日就迫不及待想取她性命。

不动声色的暗暗提了提气，却这才惊然意识到，现在这具躯体是从阎王那里爬回来的虚壳子，且手无缚鸡之力，压根没有“气”这东西的！

看来眼下是万万强硬不得，倒不如来个将计就计。

心中已有思量，便缓了脸色，曲幽坐回床榻之上伸出手，乖巧低声：“姨娘好意，鸢儿心下感激，那便……有劳大夫了。”

胡大夫垂首上前搭脉，捻着胡须装模作样佯想了片刻：“小姐这是气虚体寒，郁气久积引起假死之状，待我再开副药来，快快煎了来服下才是正经。”

旋即将一张龙飞凤舞的处方递与姨娘，便立刻告下。

曲幽则咳嗽几声，哑声吩咐雪影给自己倒杯茶来。

雪影应连忙声，哆哆嗦嗦爬起，倒了杯凉水伸到她面前。

恰趁接过茶盏挡着众人眼光之际，曲幽嘴唇翕动，以微不可查的声音急速道：“拿好药方子，趁煎药的空挡去请老爷来。”

雪影有些懵懂，却在小姐警醒料峭的眼光中多少明白了点什么。

“三娘，煎药的事情，就交给雪影吧，她照顾我时日最多，自是懂的。”

曲幽抬眸冲杜三娘怯生生道，雪影闻声忙伸手去接那张单子。

未料杜三娘手一抬，丹凤眼一眯：“不用麻烦了。我的丫鬟婆子去，也是一样的，雪影还是留下，好好陪着你们主子吧。”

说罢，便有小厮接过单子快速离了小苑。

曲幽自知不妙，看了一眼雪影。

所幸雪影立即会了她的意：“奴婢……奴婢去帮忙煎药。”

“雪影，可想你的好姐妹雪魅？”杜三娘却上前一步挡了她的去路，阴恻恻问道，几个小厮也不怀好意的朝她们主仆撸着袖子走来。

雪影顿时吓得跪倒在地。

她怎么不记得，雪魅是因为去年冬天偷偷去大太太那边给小姐拿御冬的绵毯，被杜姨娘半路抓住活活打死的。说她媚主惑上，勾引二少爷。

如今这是想将她也杀了吗？！

“快跑！”

突然一声断喝，曲幽不知何时已经起身，鬼魅般闪身绊倒了就近的几个奴才，爆发出惊人力气，拾起桌上的茶碗便朝三姨娘脸上砸去。

三姨娘一声惊叫躲避，素来风吹便倒怯懦无用的杨家大小姐竟有此举，登时惊呆了众人。

雪影趁机狂命跑出了小苑，曲幽也紧跟着朝外跑去，丢下一屋混乱。

陌生的环境加上久病之躯，昏昏沉沉的曲幽拖着沉重难稳的步子慌不择路，跌跌撞撞间不慎被道边的枝桠刺划伤了手臂脸颊，模糊的视线里似乎有群人影在晃动，腿下一软，终是力竭往前扑倒。

却恰恰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似是有明晃晃的黄色袖角在眼前闪过，曲幽头一歪，陷入一片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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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见圣颜

“皇叔今儿个的桃花运不错啊，才到这边就有人投怀送抱。”

有人朗笑，有人哄笑。

墨祈煜则僵着姿势看着怀中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不见面目，唯有淡淡血腥味弥散，引得素有洁癖的他一阵嫌恶。

蹙眉，不由得手一松，竟任由那人重重摔在了地上，摸摸鼻子不免有点歉意，不过旋即便挑眉嗤声：“难道本王年首的桃花运，就是一个女疯子？上天待我倒也真是不薄啊。”

一语出，一片短暂的沉默，旋即便又是一阵哄笑。

只是无人注意，就在他们放肆调笑之际，被当做女疯子的曲幽被那一摔，掩在发丝下如寒月般的眸子泠然睁开了些许。

而后面追来的杜三娘众仆，转角便见一群锦衣贵人，折扇娥冠，气场非凡。当下全数愣在了原地。

“吾皇恩泽！湘王爷安康，太子安康！诸位皇子安康！”

才听到管家禀报杨鸢洛的死而复生，于是急急赶来查看究竟的丞相杨巡，眼见这乱七八糟的场面，险些晕倒，忙大礼参拜。

“爱卿平身吧。”

国君墨天昶年过不惑，喜怒不形于色而龙颜自威，只眼尾视线在四周乱象淡淡扫了一扫。

今日才下朝，便接到前不久刚下旨赐婚的儿媳殒命的昭告，遂携太子和皇子们前来探望安抚国之柱石。哪想竟先杨巡一步抵达相府，左右无事，便直接来了花园赏景。

却不料，碰上这么个场面。

杨巡背后汗流如注，低眉觑了伏在墨祈煜脚边，死活不辨的杨鸢洛，不知如何开口。

而一旁跪着的老管家则更是暗自惴惴。

他是看着小姐长大的，也是陪着老爷变老的。

老爷刚听到大小姐没死的消息时，眼神里，不仅不见丝毫喜悦，反而是一团密布的阴翳。

还有那句让他心惊肉颤的话－－

昭告已出，第二道圣旨已下。若是此刻活了过来，本官岂非欺君？果然是个不祥的孽障！……

谁也未曾留意，此刻，一直睡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曲幽已自行慢慢坐了起来，撩开额前的乱发，一副初醒时搞不清状况的懵懂姿态。

“放肆，还不赶紧给当今圣上，王爷、太子和各位皇子殿下们请安！”杨巡见状一声怒喝，心中却是彻底凉了半截。

墨天昶循声望来，见曲幽的眸子清透若泠泉，不似一个疯子该有的神态，遂蔼声问：“你是何人？”

曲幽知道如此一来，自己算是暂时从杜三娘手中逃出生天了，忙叩拜行礼，恭敬答道：“回皇上的话，民女，杨鸢洛。”

墨天昶微微一怔，转而问杨巡：“相国大人不是在诏告上说，贵千金杨鸢洛，已经辞世？”

话音刚落，便听“通通”两声，杨巡狠狠叩首撞地：“圣上息怒！臣……臣有苦衷！”

墨天昶神色一沉。

三光者，日月星。三纲者，君臣义。

什么苦衷，大得过君？什么理由，强得需要欺君？

墨天昶扫了一眼骇然失色浑身发抖的杨巡，一拂袖，话语仍是四平八稳不见情绪：“那好，朕便听听你的苦衷。”

与此同时，杜三娘的卧房内。

杨霁月摔了一头翠珠金昆桃花簪，扫落桌上泡好的上供碧螺春：“娘，我不甘心！”

杜三娘慵懒靠躺在狐皮羊脂串玉的软榻上，风韵不减的身姿勾勒出她娇妍的体态。如雪皓腕盖住柳眉疲惫道：“今日小院之事没被圣上发现，你便知足了吧，莫再怄气了。”

“您不也在怄气么？她杨鸢洛凭什么？姿色平平一无所长，就凭一个嫡女的身份和先辈的口头草约就能登堂太子东宫！”

“乖女儿，娘不会让她顺利坐上太子妃位置的，你且先平复冷静，心性如此激躁，日后若坐上太子东宫，又能有几分能耐坐稳？”

这话，杨霁月却未入耳中，只喃喃恨道：“若是花朝会今年还如期举行，魁首定当不是她！……如今我苦练十几年的琴棋书画，岂不是形同废布？”

杜三娘拍拍她的脑袋，悠悠道了句：“这世上，才德兼备的女子多了去，若当真比试起来，也未见得便是你夺魁。”

杨霁月撇撇嘴，重重一哼：“可并非每个人都是相府千金！”

杜三娘一笑，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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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再见故人

一进相府书房，墨天昶便沉声：“此处已无闲杂人等，丞相有何苦衷，但说无妨。”

杨巡口中惶惶应是，心中却叫苦不迭。

若坦言自己已经三五年未曾关注过杨鸢洛的死活，接到死讯也并未查实便当即发了昭告，只怕会……下场更惨吧。

原本这个嫡女就是被他遗忘的存在，死了也好，太子妃换上稳重端庄的其他女儿，倒是更合心意，怎料回家便接到了这样荒唐的消息。

他真想将之前断症杨鸢洛死亡的大夫乱杖打死。

这时，门外传来老管家的通禀：“启奏皇上，嫡大小姐求见。”

墨天昶冷声：“既然丞相不便名言，不妨就先听听旁人的苦衷吧。宣！”

“遵旨。”

少顷，曲幽低垂着头进来，依旧一身白衫头发披散。

“民女参见圣上，湘王爷殿下，太子殿下，各位皇子殿下。”

行了礼，曲幽便默跪在地上。

墨天昶望着她，和缓了声音：“你有何事？”

“民女斗胆，请圣上息怒，爹爹他，并非是有意欺瞒。要怪，便怪民女吧。”

“哦？”

“圣上有所不知，民女自幼体虚，缠绵病榻十余年。恰逢前几日染了风寒，三娘为我悉心请了大夫医治，许是关心过切，不小心药量过了些许，今晨我服下一剂便闭过了气，所有人都以为我必死无疑。爹爹闻讯伤心过度，也是知晓我这不中用的身子是何种光景，这才会悲痛交加之下不忍细查而终至犯了如此大错……其实就连民女自己，也不知刚刚为何竟能再度活过来，且多年宿疾不药而愈。如此奇迹，想来定是黑白无常感知到了天子龙气，不敢冲撞，这才放回了民女的魂魄吧！”

一番话在滴水不漏的不卑不亢中还加了适度奉承，让墨天昶的神色微微变了几变，似笑非笑：“你这丫头，倒是个会说话的。”

曲幽只垂着眼睛跟着皇上乖巧地笑，“圣上英明，民女所言句句肺腑。”

“那么你又为何不在闺房好生休息，反在花园跑得跌跌跌撞撞且后有追兵？”

“回圣上，那是三姨娘打发了人追着民女喝药呢。”曲幽略带了几分尴尬，期期艾艾小声嗫嚅：“民女自小便极是怕苦，所以……”

墨天昶哈哈一笑，圣颜终是舒展。

杨巡松了一口气，又扫了一眼跪在身边垂首不见面目的嫡女，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见凝重的气氛开始缓解，曲幽忙复又转向下位持扇端坐的身影：“适才冲撞了王爷是民女的不是，还请王爷责罚。”

“你且抬起头来。”

曲幽照办，却在看清那身影后，不由一怔。

世人皆知，湘王爷墨祈煜乃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弟弟，却比墨天昶小了足足二十岁，倒是和诸位皇子年岁相当。

曲幽听闻此人素来无心政事只爱风月，是个出了名的闲散王爷，却不知，竟生了这样一幅好相貌。

眉如修竹，眼若疏潭，额头饱满，鼻梁挺直而俊秀。

一袭淡蓝色朝服，腰间坠着宝蓝锻丝编制的精细结绳，绳尾系一块小巧的羊脂玉。

端是一派儒雅风流。

而这么个神仙般的人，刚刚居然就那般将昏迷的她摔在了地上！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墨祈煜让她抬头，幽黑的濯眸盯了她少顷，似是打量，却始终不语。继而突然收回目光平声道：“皇兄，该回宫了。”

墨天昶看时辰不早便也起了身：“既是如此，朕倒还错怪了丞相，只是这第二道圣旨已然发出，君无戏言，所以怕是……难再收回。”转而又面露难色看向曲幽：“朕只当你已殒命，便指了相府的二小姐杨晓棠……”

“皇上还请宽心，一切皆是命，民女不敢多加妄想。”曲幽赶紧俯身开口，她才不愿刚刚重生便被套入嫁娶的牢笼：“况且我二妹是名动天下的大家闺秀，想来必不会令太子失望。”

“你如此通晓情理，倒也难能可贵。太子，你怎么说？”墨天昶转而看向太子墨陵城。

“悉听父皇安排。”墨陵城拱手恭敬道。

墨天昶点点头，复又笑道：“丫头，你也让朕好好看看，改明儿给你找个称心夫婿。”

曲幽这才第一次抬首望向皇帝这边。

才一眼，瞳孔便猛然缩紧，皇帝身侧的那一张脸，只教她差点忘了呼吸。

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说陌生，是因为那如玉削瓷般冷峻精致的脸上，此刻挂着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某些表情，比如和煦，比如恭顺。

说熟悉，是因为……

这张脸哪怕只是几年前在无涯涧惊鸿一瞥过一次，哪怕其余的时间俱终日掩藏在面具之后，甚而哪怕是挫骨扬灰，她都永世难忘－－

夜寒阁的尊主，沧流殇！

一时间，脑中似有千波万流朝她袭来。

万料不到自己与他，竟会在这样一种人事全非的境况下见面。

脸色瞬间苍白，唇色尽失，拼命抑制自身的颤抖，却依旧难以自持，只余低语细不可闻：“是你……”

下一刻，曲幽便眼前一黑，一日之中第三次晕了过去。

那声“是你”，仿佛用尽了她前世今生，所有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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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泣血往事

恍惚间又落入了一片混沌之中，绝望的梦魇像条摆脱不掉的丘沼之龙，狂啸着缠绕在身际搅落安宁。

那摆脱不了的声音不停零散地回荡耳际，像是游走于时间的幽灵带着白绫飘绕，让人喘不过气－－

她有孩子你可以假装不知，害她小产也可以装作无心之失，这些本座都不在意。但你要明白，就算她没了本座的孩子，本座，也不可能爱你！

……

今晚追杀你们的，是提督府的天鹰组。天鹰一旦被派出，便从无人能从他们手下逃走。而你，却带着昏迷不醒的同伴，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你作何解释？

……

本座以为，有些事情，无涯涧那次，你该已经很明白。

……

既是本尊养的一条狗。就不要妄想得到你得不到的东西。

……

……

下一瞬，脑中闪过千万支离破碎的画面－－

她跪在无数女奴之中瑟瑟发抖之时，朝她伸过来的那只修长有力的手；

他用竹条把她抽倒在地，告诉她“当本座最厉害的杀手”时低沉如夜的嗓音；

她屡次完成任务回来，上交她拿回的首级和物品时，他紧抿唇角扬起的转瞬而逝的弧度；

他在无涯涧底重伤醒来，捡起银白的面具重新戴上，对自己说“忘掉我的样子”的冷然。

……

……

以为只是一时情动，想不到便是她一辈子最错的一见钟情。

忘不了，还爱了。

简直就像是兔子爱上了嗜血的苍鹰。

这时，四护法的声音突兀出现－－

“没错，你的好姐妹托我们在你脸上多划几刀……”

“尊主临走前的那句话，你若不懂，兄弟几个可以教你懂……”

楚依绫……

为什么在我对你说我喜欢沧流殇的时候，你不告诉我，你们早已在一起了呢？

为什么出那个任务前，你没有告诉我，你怀孕了呢？

为什么在提督府，可以轻易识破的毒药还要喝了呢？为什么回来的路上伤得不深，却偏偏变成了昏迷不醒呢？

为什么要告诉沧流殇，天鹰组是我们还在提督府执行任务时就派出来的呢？明明那时我们都已快回到寒夜阁，否则凭我一己之力，又怎能逃出生天？

为什么要说我是奸细，为什么要陷害我，为什么要致我于死地？！

……

沧流殇……

你怀疑我，杀了我便是。

你不爱我，我滚开便是。

为什么，要让人那般凌辱于我？

就算……

就算真是一条被主人养了多年的狗，又何至得到如此下场？！……

……

……

“小姐，小姐，你醒醒！”

曲幽猛然间惊醒，这才发现自己躺于床上，倏忽间一身冷汗尽湿衣衫。

雪影嘘了口气，满脸如释重负：“您总算醒了，老爷差人来请您过去，可我之前怎的也唤不醒你，吓死我了……”

曲幽揉揉额角，打断了小丫鬟的絮絮叨叨：“好了好了，我没事了，去打桶热水来。”

沐浴更衣完，曲幽定定的看着铜镜中宛若病柳扶风的人，不自觉抚上脸颊。

一拢湖碧色素彩锦缎裙，腰系一条堇色藕丝绸带，秀丽的黑发简单挽起一个流月髻，缠上同样水碧的发带，再插上一根银制梅花簪；双目如寒江月影，略施粉黛的脸上，眉如墨画。

如果不是这么憔悴瘦弱，必是个难见的美人坯子。

也罢。

既天意给她重活一次报仇雪恨的机会，她曲幽便从此刻开始，只是相府嫡女，杨鸢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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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恶人自有恶人劫

“你找我？”

曲幽……不，杨鸢洛，进了书房便端端正正在太师椅上坐下，虽病容难掩却肩背挺直，仿佛自带一股不输须眉的昂扬英气，丝毫不见适才在皇帝面前的小心怯弱之态。

杨巡停了笔，细细打量着姿态截然不同，甚至堪称大为不敬的杨鸢洛，却没有开口叱喝。他本就对这个女儿知之甚少，就之前书房中的那番表现看来，只怕是……知之更少。

“鸢儿，为父之前，对你确是有些关心不够……”

“丞相说笑了，父亲这个称呼，鸢儿还高攀不起。”

杨鸢洛丝毫没打算再与这个所谓的父亲虚情假意。

她看得见“自己”的记忆。

母亲容颜毁于那场大火后，所居的尘寰阁，她的夫君便再未曾踏足。

十几年来，母女二人如在冷宫，吃穿用度皆被苛待，还要不时提防着这来自府里多方的戏弄与刁难。

而这些，几乎全是杜三娘一手操办。

为人夫为人父的丞相大人对此心知肚明，却从不过问，任由妻女境况凄凉，自生自灭。

就连女儿被人害死，他也全无半分伤心难过，反暗自庆幸。

她怕若叫了这人爹，真正的杨鸢洛的魂魄都无法安然入土。

她前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却执着讲情懂义。血虽冷，心却是热的。

而今，心也凉了。

杨巡耐着性子：“今日你替为父解围，于相府也算大功一件。为父日后，定当好好待你。”

“噢，那我是该对丞相感激不尽了？”

杨巡终是忍无可忍：“我警告你，休要得寸进尺！”

杨鸢洛垂眸冷笑，却到底收敛了些许：“您教训的是，那么鸢儿便不客气了，有事相求。”

充其量，杨巡还不算罪人，顶多是个在杨鸢洛从前受欺凌之时冷眼旁观不曾相帮的路人。

她知道自己首先要对付的是谁。

杨巡见状，便也只得勉强按下怒火：“何事？”

“还请去正厅，喊来兄弟姐妹与各位姨娘，为鸢儿讨个公道。”

相府正厅。

杜姨娘光彩照人之态不复再现，噗通一声重重跪下，满头的朱钗璎珞散了一地。

“爹！娘是冤枉的，冤枉的！”杨霁月哭喊：“都是杨鸢洛这个小贱人陷害的！”

“小贱人？”杨鸢洛纤眉微挑，一根竹鞭在手中有节奏地轻扣：“这三个字，妹妹叫的真顺口啊。不过，这是庶妹对嫡姐该有的礼数吗？”

话音未落，但闻一声脆响，杨霁月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一鞭抽翻在地。袖管破裂，手臂血痕赫然可见。

众人皆惊。

“药方在这里，胡大夫，需不需要请熟人来辨认下这是否是您的笔迹？”杨鸢洛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转身轻飘飘丢下一张纸，顿了顿，目光在面如死灰的杜三娘身上一扫，又道：“啊，应该不用，您的亲堂妹，不就在这儿嘛。”

好在事发突然，药方还未来得及被销毁。杨鸢洛让雪影去偷了煎好的药的引子，正好和这方子上契合得天衣无缝。

伸手拔下头上的银钗伸入煎好的药引之中，不出片刻银钗一头便变得漆黑无比。

谋害人命，铁证如山。

事已至此，杨巡也唯有正色吩咐道：“来人，将胡大夫送交衙门，量刑定罪。收了杜氏的账房大印，罚三十大板，如若能活着熬下来，便罢了。月儿念其年幼，还要参加今年的花朝会，禁足三天悔过，小惩大诫。”

仆从齐声领命，拖了三人下去。

而对明显仍是包庇回护这对母女的杨巡，杨鸢洛也并未再多做质疑，只是噙了冷笑，借口身体不适，先行离去。

偌大的正厅一时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判若两人的杨鸢洛所震惊，良久，方听得二小姐杨晓棠怯生生问了句：“父亲，花朝会今年还要如期举行吗？不是说，太子妃已定，就是鸢儿么？”

经此一日间的诸多变故，杨巡亦是身心俱疲，摆摆手：“圣上今日误以为鸢儿已殒，便改定了本府的二小姐，也就是棠儿，所以，你好生准备去吧。”

一道意外的惊喜就这样砸到了一直以来不争不抢安分度日的杨晓棠母女身上。

而可笑可叹那杨霁月母女，害人害己忙活一场，却是为他人做了嫁以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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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青梅之约

皇城最大的仙铭酒楼，顶层是富家子弟摆阔宴请的好场所，底层则是平民百姓闲话家常和听书的最爱去处。

近些日子，更是热闹无比。

“众位有所不知，这今年的花朝会啊，和往届倒是有几分不同的！”说书先生摇头晃脑地打了会夹板，慢条斯理抿口粗茶。

“花朝会每逢一朝太子成年便会举办一次，今年的又有什么不同？”有人插嘴。

“那便要从六十七年前的平阳之乱开始说起……”说书先生笑嘻嘻抖了抖瓷拖，伸到众人面前。

“又想讹咱大伙儿的银子不是？平阳之乱谁人不知，你还敢在这里充老竹竿收钱！”

“我什么时候讲过没有料的书？”说书人敲敲桌子：“你们知道平阳之乱，可有人知道平阳之乱中的青梅之约？”

“什么青梅之约？”

“不晓得了吧？”说书人得意洋洋：“要听的，凑齐五十个铜子儿！”

于是叮叮当当有铜子落盘的声音，一圈下来，说书人觑了眼铜盘：“四十七枚，不够。”

“两三个铜子儿的事情计较个啥？找打吧这是！”

“业界良心说书，童叟无欺，拒不还价。”

正扯皮，忽有一片金叶子落入盘中，叮铃脆响。说书人眼见这种阵仗，便知有贵人在此，忙正襟危坐睁大了眼。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光景的少年，眉清目秀，耳边还有颗形似美人痣的朱砂。他笑道：“我家主人说了，讲得好，这金叶子便归你了。”

“是是是。”说书人顿时笑开了花，赶紧把金叶子揣进怀里，重新拿起夹板：“说这青梅之约，其实源于先帝与杨家老将军之间的旧约……”

一番口水横飞的讲述下来，众人倒也是懂了个七七八八。

大抵是说，六十七年前，正值平阳之乱，国力微薄，北边军团来侵。与先皇一起戎马战斗的将军杨烈立下了汗马功劳。君臣情谊深厚，关系有心更近一些，却可惜膝下皆是儿子。遂约定，后代中若恰有适龄男女，必结姻亲。

即所谓的，青梅之约。

杨烈将军一生从戎，自己的儿子却是当了文官之首。

而今太子成年，皇帝便按照先皇与杨烈的口头草约，直接立了杨家嫡女为太子妃。

谁料这嫡女是个福薄之人，因着一桩离奇的死而复生之事错过了太子东宫之位，这份约，便顺势落到了二小姐头上。

无论如何，别家闺秀是没有机会将来母仪天下了。所以今年的花朝会之不同，在于选魁目的，不为太子。

“那是为谁？”有人插嘴道。

说书人一摊手：“妄加揣测圣意之事，我可不敢。”

与此同时的二楼雅间，四位丰神俊朗的年轻贵公子亦在谈论此事。

六皇子墨舒阳笑道：“皇叔，您倒是说说，这次父皇的花朝会选魁，是为谁准备的？”

墨祈煜悠然品茗，眉眼温润却是语带戏谑：“老六你正值思春缺偶年纪，心性躁动不堪，缺乏抚慰，想来是为你准备的。”

“怎会是我？父皇知晓我未到成婚年龄的！”墨舒阳拍拍胸口，做个怪样：“虽然人家也想趁机娶个美娇娘……”

四皇子墨倾嗤了一声，“皇叔逗你的呢傻子！三哥与太子同岁，又能干得很。除了太子，父皇最器重的便是他了。”

墨祈煜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唔，很有道理！不知西决意下如何？”

“皇叔还是不要拿我说笑了。”

三皇子墨西诀则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淡淡一语揭过，只管自斟自饮。

而他身边立着的女人，却在一瞬间微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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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复仇的机会

骤雨初歇，新生的竹笋尖儿上还挂着流光溢彩的晶莹水珠。云朵像是缱绻舒展的舞女的裙裾在流穹绽开，清晨碧空如洗。

雪影从半人高的杂草间小心翼翼钻过，靠近了相府外一片接近荒弃的竹林。

林中隐隐有人影晃动，速度极快，正是杨鸢洛于林间跃转腾挪。

“小姐，老爷那边传话过来，说是让您也一道过去膳厅吃饭。”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杨鸢洛停下，接过丝巾拂了脸上的汗珠，淡声答道。

抬头看了看天色，终于放晴了。

重生之后已两月有余，期间无人再来多加刁难，杨鸢洛也乐得清净，独自在此勤加修炼。

无论前世今生，她素来明白，要想好好活着，唯有靠自己。

何况那日还见到了，沧流殇。哦不，或许现在应该叫他……三皇子墨西诀，更为合适。

所幸上一世的曲幽武功卓绝，招招式式都刻画在灵魂中，如今这身体虽孱弱，却胜在根骨极为优异，修炼起来，何止事半功倍。

相信假以时日，定能亲手复仇。

“你怎么还不走？”杨鸢洛回过神来，奇怪地看向仍站在原地的小丫鬟。

“我……”

“有话直说。”

“眼看花朝会便要开始了，您……不做点准备吗？”

雪影实在已经暗暗急了好些天，今日终于憋不住了。

因故错过了太子妃之位无可挽回，也便罢了，好歹还有花朝会。就算不能夺魁，若能得到皇上欣赏，说不定还可获得一桩好姻缘。

自家小姐虽说打小就没得到过什么好的教导，只是粗通文墨，才学技艺和府里的另两位小姐更是压根儿没法比，但总还是要去试试的啊。

可她不在闺房绣花抚琴临阵磨枪，反倒总是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伸展拳脚，这叫什么事儿！

花朝会又不是考武状元……

杨鸢洛却莫名其妙：“准备什么？”

雪影几欲急哭，跺脚：“我的小姐啊！做不成太子妃，做皇子的皇妃也好啊！实在做不成皇妃，哪怕是……”

“你是说，这届的花朝会是给皇子选妃？”杨鸢洛心中一顿，眉梢一挑，打断了她的话：“是哪位皇子？”

“这个倒不知道……不过大家都说，魁首肯定是为最优秀的三皇子选的吧……”

“三皇子……墨西诀？”

“是……啊！”

雪影还在呆愣之中，杨鸢洛便几个闪身没了影，只带起一阵清风，恍若鬼魅。

小姐练了两个多月，这是……练成仙了？！……

杨鸢洛走进相府的书房，开门见山：“我也想参加花朝会。”

杨巡一愣。

即便再不关注，但这个女儿在这些方面的斤两却是府内皆知之事。所以也从无人想到要让她去参加花朝会，实在是省得丢人现眼。

而今，她竟主动提及，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得了失心疯？

于是杨巡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琴棋书画歌舞茶，你都会么？”

杨鸢洛顿时被问住，呆了半晌。

倒并非是自身的不足。

前世为了完成夜寒阁的不同任务，需得不停变换身份混迹各种场所，上至公爵侯府下至三教九流，故而所学很是庞杂，寻常附庸风雅的本事更堪称上乘。

而是此时方突然想起，这些东西，这身子先前的正主－－大概是不太会的。

寒月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迟疑和挣扎，自知不该太过锋芒毕露引人怀疑－－毕竟性格大变也就够了。

可又当真不愿放过这么绝佳的机会。

夺下魁首，嫁给墨西诀，不为曾经心底的那份愚蠢爱慕，只为了能在他身边，让他身败名裂失去一切，生不如死。

杨鸢洛沉思半晌，眉间终是渐渐染上冷意决然，断然答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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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再遇皇叔

青丝冠玉眉飞至鬓，宽袍大袖羽带纶巾，一身男装的杨鸢洛负手立于天下第一茶楼的门口，全然不顾扮作小厮的雪影的微小拉扯。

“小姐，我们还是回去罢，被其他人知道了，会在老爷面前说事的！”

“再不闭嘴，便休要跟着我。”杨鸢洛冷冷睨了她一眼，展开折扇：“况……哪来的小姐，这里只有来此处习茶的公子，杨公子！你脑子再不机灵，下回……”

想了一下，自己貌似就剩这一个丫鬟，丢不得，只得没什么力度的重复：“……也休要跟着我。”

说罢，大步走入这茶香袅袅的茶楼。

花朝会要比试琴棋书画歌舞茶七项，而她唯一的空缺，便是“茶”。

“带我见你们老板。”杨鸢洛随手给了两银子给小厮，片刻后便得见茶楼老板。

再次随手丢了锭金子给老板：“给我找来你们这里最资深的茶客。”

不料在这关却吃了闭门羹，老板精瘦如柴确是双目炯炯，不卑不亢推回她的金子礼貌应道：“若是见茶客做交流而来，那便不是钱的问题。”

说罢，边引她去厢房边解释：“要见大茶客的，都要先通过基本的茶艺点试，深浅够了小商才能给您引见。”

杨鸢洛一时间几欲抓狂，她对茶艺一窍不通，如何过得了测试！

然而无计可施，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心神不宁于是浑然不觉，自己的身影已落入了另一人的眼。

“主子你看，那个是不是上次咱们在相府见过的……死而复生的大小姐？”眉清目秀的少年指着杨鸢洛的背影笑道，耳边一颗朱砂痣：“这身打扮来这儿作甚么？”

墨祈煜一身流云白苏绦纹锦袍，腰间束玉翠绿团花带，整个人犹如修竹般更显颀长挺拔。扬眉懒声道：“是不是她，去看看便知。”

遂上前几步，以扇骨敲了敲杨鸢洛肩，在她回头瞬间，后退半步：“噢，果真是相府大小姐，好久不见啊。”

雪影看清来者刚想惊呼，却在寄绪抬起食指放至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后忍住了，环视了厢房三五成群端坐木几边的茶客一圈，见无人注意，这才默默屈身行礼。

“又没不让你喊。”墨祈煜看着机灵的小丫头，唇角微扬。“只是让你小声喊。”

杨鸢洛眼中则闪过一丝恼怒，又强行压下。略略沉吟，抿嘴一笑，一摆袍子抱拳，以男子之姿道：“原来是湘王爷，幸会。”

墨祈煜：“……”

互相点破不欲示人的身份后，杨鸢洛全然不管墨祈煜的反应，只朝老板招手：“给我找个僻静的点试间。”

“茶楼地小，点试厢房仅此一间。”老板笑眯眯回答，见了墨祈煜倒像是认识，敬笑着颔首，便再度走开。

雪影觑着杨鸢洛黑下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少爷，我们要不要换……”

“你要点试茗茶？”墨祈煜的话里带着几分惊奇。

“不用，在此便好。”杨鸢洛却是冷若秋霜，不欲暴露本意多加纠缠自顾朝矮桌走去，权当没听见墨祈煜的询问。

旁观的寄绪微微一愣，自家这位从来都是女人缘极好的王爷好像第一次这么不受姑娘的待见啊……

另外，这杨鸢洛与之前那次相见，给人感觉竟是大为不同。

先前那个在圣上面前狼狈不堪，乖言巧语我见犹怜的怯弱姑娘已不复存在，短两个月，便脱胎换骨似的显了锋芒。

而墨祈煜的眼底则像是清流上散落了几片簌簌杨花，澹澹升起一丝缭绕看不清的雾气，连带着喜怒不明的笑意，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缓缓披开折扇：“杨鸢洛，可听到本王在问话？”

杨鸢洛也终于彻底冷了脸色：“在下想会会顶级茶客共聊佳话，便在此点试茗茶，请问王爷有何不妥？”

“并无。”墨祈煜眼眸微眯，撩袍在她身侧坐下，带着一抹促狭挑衅：“本王就看看，不说话。”

杨鸢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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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丢人现眼

第一场，试茶。

杨鸢洛端起眼前青透通碧的青花玉盏，细细打量清水中那几匹飘散的芽尖，暗自摇头；

揭开盖子鼻翼轻凑，却只闻到寥寥茶香。凭气味，根本闻不出；

秀眉蹙起，吐气吹凉茶水悉数送入喉间，苦涩清凉，更是尝不出味道。

极力无视掉身侧轻敲扇子的讨厌王爷，杨鸢洛佯装镇定猜道：“或许是，晒了一月再火烤返青的南岛水蒂普洱？”

呈茶上来的茶女抿嘴摇摇头，退了下去。

……

第二场，沏茶。

煮好的香茗用通身漆黑的精砂壶装好，放于沉香铁木托上被呈了上来。

杨鸢洛摩挲了一下有几分潮湿的手心，手指握住精砂壶的吊把将它提起，老老实实将茶具摆成同心圆，掂了茶水重量，力求优雅、缓慢而平稳地将茶水均分到各个材质大小各异茶盏之中。

以为考的是沏茶之人的眼力与手力，心下还有几分得意－－她腕力分量，控制得可是相当精准。满怀期待地看向第二个呈茶上来的茶女。

不料墨祈煜竟忽地发出一声轻笑，杨鸢洛瞪过去的恼怒目光却在茶女再次摇头退下之际溃败。

……

第三场，说茶。

一列排开的各色茶叶陈在光滑丽亮的软缎丝绸上，从一个精致典雅的紫檀木盒子打开。茶女的柔柔笑意此刻有点刺目。

请根据所偏爱的一种茶之秉性，为其七步之内，赋诗一首。

“……”

杨鸢洛不禁一声绝望低叹，想起身却不为应试，而是夺路而逃。

要说赋诗，倒也不难，难就难在－－这盒中茶叶，她一味不识。

“三场输了两场，这第三场，杨大小姐还要比试吗？”墨祈煜凉飕飕的开了口，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诮。

杨鸢洛的郁闷之情无处可泄，忍无可忍之下对他怒目而视：“我爱比便比，不爱比便不比。莫非，王爷连这也要管？”

若他不在场，就算如此丢脸也断不会引得她这般心塞。

所以，自然都是他的不好！……

“罢了吧，你是做不出来的。”墨祈煜倒不以为忤，悠悠哉放下折扇起身，两指挑起第一场点试用的青玉花茶盏，低醇如弦般的嗓音从唇间滑出：“试茶即为品茶，茶之色泽，味之甘度，均起承转合在采茶，处理，和后期煮法之上，形态可万化，然其本质味蕾流于唇齿之间。杨大小姐这一口便闷了整个茶水，来不及品便早被涩麻了嘴吧？更何况，晒了一月的南岛水蒂普洱早已成了筛子，如何再火烤返青？”

杨鸢洛顿时无言以对。

墨祈煜却并未说完，转而又拾起第二场沏茶所用的黑漆精砂壶：“选用钝璞的密闭精砂壶，而不是敞口醇香的紫砂壶装茶，并非为了阻绝视线不看茶水分量，而恰恰相反是为了最大保留刚沸茶香的风姿。先前不闻，此刻该闻的时候却是不闻了。”语带几分轻嘲，将鼻翼凑到出茶口嗅了嗅：“上供雪藏铁观音，醒茶之时也需醒雪。”

旋即拂起袖袍，露出半截手臂，微微前倾身子提着茶壶，将之前茶盏的水悉数倒掉，选出三个分别以竹木、橡木、檀木为质的不起眼小杯列成一排：“茶具也要针对茶水选出最妙的组合，雪藏的茶一定要融于草木才能尽数绽放茶香与竹木润泽之气。倒茶要醒茶，便不能慢，趁着沸水依旧翻滚之际，凤凰三点头。”

茶水落入茶具中的叮咚伴着溅出的水花散成一列，手腕提壶快飞，在茶盏上方游走点按，三次斟水三次均正落入盏中。来回三次，短短几个呼吸便点了九次水，每盏三次。其动作行云流水，和着水声，恰似一只凤凰在半空来回穿梭颔首啼聆。

不止杨鸢洛与雪影看的目瞪口呆，就连在场的茶女们，也是大开眼界。因为他说的，不仅全然正确，甚至斟茶的手法，也是业中翘楚。

墨祈煜放下砂壶摇摇头，望向杨鸢洛，似笑非笑：“而兄台你却是处处犯忌处处乱来，当真是……唔，啧。”

最后这两个看似毫无意义的单字，却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饶是杨鸢洛曾久经风浪，也不禁当即面红耳赤，继而恼羞成怒，转身便出了厢房。

再度找到老板，怒气冲天的杨鸢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今日若不让我见到这里最好的茶客，便一把火烧了你的破楼！”

老板又怕又笑：“公……公子，那最好的茶客，刚刚不就坐在一旁看你点试茶水么？”

杨鸢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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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皇叔师傅

茶楼雅间。

望着杨鸢洛神色复杂表情难喻的脸，墨祈煜明知故问：“不知兄台所为何来？”

杨鸢洛羽睫垂下，默然半晌，终是抬头直视：“拜师。”

“想要成器，首先得是块璞玉。”

“就算有了璞玉，也要看匠者是否有令其成器的本事。”

墨祈煜挑了挑眉，眼中的兴味愈发浓郁：“你莫非，是在准备花朝会？”

“是。”杨鸢洛索性将来意开诚布公：“我一定要拿下魁首之位。”

“好狂的口气……”墨祈煜一呛，差点未能咽不下口中的茶水：“你究竟在什么？”

杨鸢洛则神情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既丢了太子妃一位，总要在别的位份再争上一争的。”

墨祈煜一本正经：“杨大小姐久居深闺，况曾自言打从幼时便常年卧床不起，四书五经六艺上的成就向来名不见经传。正所谓窥一斑而见全貌，以你的茶艺看来，恐怕别的方面也不过尔尔。如今距花朝会不足十日，你竟说想要夺魁？呵呵，还是莫要说笑啦。”

“那如此说来，王爷风流倜傥天人之姿，却至今无侣孤身，总是没有合适的名家闺秀入主妃位，真要论起来，不也是个笑话？”

“……”

南褚之内人人皆知，湘王爷墨祈煜乃先帝老来得子，由当今圣上一手抚养长大。虽生了一副好样貌，却是个金玉其外的绣花枕头。都城里真正的大户人家，也无人想把女儿嫁与一个无甚实权的闲散王爷。

故而湘王爷的身份如此尊贵却至今尚未成家，在古往今来的皇室中也算是一桩奇事了。

墨祈煜闻言一顿，似是被人戳了痛处，沉下面色，屈起指节敲击桌面，冷飕飕道了一句：“那，便让本王瞧瞧你的能耐。你若能夺魁，湘王府怕是也能有当家主母了！”

杨鸢洛非常痛快：“一言为定！”

而墨祈煜却摸摸鼻子，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一时冲动给自己揽了桩麻烦事……

次日清早，仍是公子打扮的杨鸢洛便出现在了湘王府的后院，还背了一个书木架，里面盛满了不同品种茶叶。

“第一课，便请王爷教我辨识各种茶叶吧。”

墨祈煜先是微微一愣，继而将那木架拎过来，将茶叶悉数倒在了墙角。随即从寄绪手中接过厚厚的一摞书卷，丢进已空的书娄。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先将这些基础研习通透再说。”

这回换杨鸢洛愣了一愣，面上泛起怒色与寒气，一双眸子有瞬间几欲喷火。

墨祈煜却恍若毫无察觉，不为所动。

对峙片刻，杨鸢洛捏了捏拳：“我看完这些便能再来找你？”

墨祈煜再度确认了一遍书篓的重量，估摸着没有十天半月，应是读不完的。这才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嗯。”

“好。”杨鸢洛简短吐出一个字，当真背起架子，转身就走。

看着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寄绪忍不住咳了一声：“主子啊，你简直太……”

“嗯？”墨祈煜的尾音轻扬，凉凉扫过来一眼：“太什么？”

“太严厉！不过严师出高徒嘛！嘿嘿嘿……”

寄绪终究还是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无耻’给咽了。

墨祈煜凤眸微眯，满意地颔首，“走吧，办正事去！”

岐临乃南褚都城，自古繁华。

广陵歌舞胭脂韵，题字美人红袖招。

芙蓉台上水袖长招，羽衣凌尘，锦衣舞女那轻纱半掩的美丽脸庞若隐若现，娇妍之姿宛若霓虹，舞动之中犹如九天仙女临世，引得看台上一阵阵不息的叫好。

惊鸿之姿总是太短，一曲落，台上舞女清冷的眼里不见万象惊鸿，玉颈微抬，引幕退场。

“姑娘，有客。”身边丫鬟进门前小声提醒，便自觉给她拉上了门退下。

红袖招的头牌舞妓弄玉梳，传闻千金难买一笑。而面对眼前一身霜色长袍丰神玉朗的墨祈煜，却是笑意盈满了眉梢眼角。

墨祈煜轻敲着折扇，指着那布了黑白残棋的棋盘：“看样子早已知晓我要来，棋局都已备好了。”

“我又何来这本事能料知王爷的行踪？这棋局，不过是常常摆着罢了。”

墨祈煜朗朗一笑，落座：“让佳人苦等，是我的不对……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弄玉梳纤纤玉指执起一枚黑子率先落下棋盘：“若破了玉梳这残局，王爷可得到一个你想知的情报；若玉梳险胜了王爷，王爷便应玉梳一个小小要求。”

“好啊。”

一局棋罢，弄玉梳额角香汗寥落：“王爷当真厉害，玉梳这一局依旧一步险胜。不过算起来，黑子先行，此局应当平局。”

“胜便是胜，无需过谦。”墨祈煜起身笑道：“你有什么要求，差个人跟我说一声便好。”

“不再多坐会儿么？今天来得晚了些呢。”

“不了……”墨祈煜行至门口的脚步顿了顿，转而又回首：“想不到姑娘在台上舞得忘世之境时，还能留神到我是何时到来，佩服。”

弄玉梳美眸微微一闪，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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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又见墨西决

这天，雪影照例起了个大早，熄了一夜未灭的油灯，轻手轻脚给杨鸢洛盖上了狐皮内铺的衾衣，无奈摇头。

这都第七个晚上小姐彻夜未眠了，若是引了伤寒，可怎生是好？

杨鸢洛在这微小的响动中意识早已转醒，却困得睁不开眼，迷糊问道：“几时了？”

“小姐，您回床上多睡会儿吧。早着呢，刚刚卯时。”

雪影瞄了一眼铺散一桌子的书，《湘西茶韵》，《茶集锦》，《酿茶归宗》……啧啧，竟然就连《雪茶种植》，都冒出一本！这个湘王爷，心思可真够坏的。

卯时了？！

杨鸢洛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赶紧给我打点水来洗漱，准备男袍。”

雪影大惊：“小姐您又要出门？”

杨鸢洛起身收拾书本：“这都第七日了，再不出门，只怕他忘了有我这个徒弟。”

无意间看向铜镜，只见那个之前好容易才补回来一点重量的女子又瘦得脱了形，两个深深的黑眼圈，满脸倦色，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若是杜三娘母女再带着人来一次，恐怕她还真不一定有力气打得过。

思及此，杨鸢洛不禁一声冷笑。

杜三娘的那三十大棍，大约是被做了手脚，所以不仅没死而且伤势很快便好了七七八八。

想来也该是如此，无论是府里的她的旧势力，还是她颇有手腕的儿子杨仲庭，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殒命。况且，还有杨巡。

好在最近大家都很安分，杨鸢洛这边，更是尤其安分。

丞相不曾来，生母不曾来，姨娘姐妹不曾来，各位兄弟不曾来，就连野狗，都不曾来。

人们不来的原因有种种，而野狗不来的原因只有一个：这个小苑实在太过破落寒酸，一看就是没油水的地方。

好在，还有一个胆小却忠心的小丫鬟雪影，始终不离不弃。

清晨的皇城街道。

一个少年公子在前面快步似风，一个清秀小厮在后面背着一大框书喘着粗气追赶。

“小……公子！您等等我啊……！”

“快点快点，不然晚了，那绣花枕头又不知去哪风流快活了！”

雪影跑得框哧框哧响，身上的钱袋也跟着叮叮咚咚，于是入了小贼的眼。

到了稍僻静的地方，便被人下了手。

但闻雪影一身尖叫：“我们的银子银子银子！那是我们一个月的月钱啊啊啊！……抢钱啦来人啊救命救命救命……！”

杨鸢洛无奈扶额，本想告诉她才那点银子，丢便丢了。有需要的话，她随便伸伸手便能弄到一大票。

奈何雪影是个穷惯了的倒霉孩子，竟撒腿追了过去，全然不顾自己只是个十三四岁的瘦弱小丫头，而对方是几个手持短匕的强壮男子。

杨鸢洛叹口气，只好也不情不愿的跟了过去。

眼看越追越远，杨鸢洛渐渐不耐，打量了一下四周无人，便索性施展轻功，几个起落。

恰见已追上了贼人的雪影正与其中一个拉扯，那人脱不得身，终是凶相毕露，举起了短刀。

本只是抱着看热闹之心的杨鸢洛，眸中顿时一冷。

但闻锐器破空声，那人的膝盖突然受到重重一击，狠狠扑倒在地，翻了几翻，手中的钱袋脱手丢甩出去。翻身坐起，才看到膝盖上血流如注，赫然插着一支银色的鸢尾朱钗。这才刚刚感觉到了疼，惊痛交加惨叫昏倒。

一切发生于电光火石。

而其余二贼正忙着接住那凌空飞起的锦绣钱袋无暇他顾，雪影见状也赶紧扑了过去。

幸得杨鸢洛手疾眼快将她拽回，紧紧抓着还是要为了区区小钱挣扎拼命的小财迷简直无言以对。

另一边，二贼跳起，手指刚刚触到钱袋，眼前突然紫色一晃，钱袋落下，却是入了另一个人的手。

同时只一招，二人便软软瘫了下去，无声无息。

下手狠厉迅捷，杨鸢洛微眯了眼，待那人一回首，她却是彻底怔住。

长袍猎猎，孤高难言。细长幽冷的眼眸望过来，刹那便仿佛定住了时光。

墨……西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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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无赖皇叔

墨西诀身后的巷子里又陆续走出几个人，四皇子墨倾，六皇子墨舒阳，二皇子墨江炎以及……楚依绫。

杨鸢洛的心霎那间冷到了极致。

原来，楚依绫早就知道了沧流殇的真正身份。

原来，自己从来就是那个不得信任的可怜虫。

当真好笑……

手指握紧又放松，下一瞬低敛了眼帘，极力克制住突然气血奔涌的躁动。

“三哥，咱们这算是为民除害么？”墨舒阳笑着对杨鸢洛抱抱拳：“这位公子好身手！”

大伙的目光便随之聚集到了这清瘦俊秀的公子身上。

无怪乎他们认不出杨鸢洛，距离上次相见的情境，相差实在过大。况她现在，是以男装示人。

杨鸢洛乍见仇人心神激荡，抿唇不言。雪影面对几位皇子更是紧张不已，不知作何反应。

场中的人虽多，气氛却一时冷了下来。

须臾，墨西诀将钱袋递到杨鸢洛跟前：“是阁下的吧？”

杨鸢洛敛眸，仍然没有动。

幸得雪影很有眼色，赶紧颤巍巍双手接过那个女气十足的钱袋，神情万分恭谨。

杨鸢洛屏着呼吸，却仿佛还是能闻到墨西决身上那种独有的冰霜般的气息，能感受到昔日站在他身旁的种种心悸。

这感觉，含着嘲讽与不堪，如千万钢针般刺在她的心上。

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杨鸢洛再也无法忍受，只怕再多待一瞬，自己就会忍不住不顾一切出手拼命，转身就走。

雪影莫名其妙，却也只有匆匆点头哈腰行了一圈礼，小跑跟上。

跑了几步，又突然蹲下身，在第一个倒地的人膝盖间倒腾了半刻，倏忽拔出了什么东西藏在袖间，才又急急忙忙跑远。

留下几个皇子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好歹我们帮他抓贼了呢，怎么也该说句谢谢啊。”

“得了吧老六，人家有的是本事，没有你，也照样能抓。”

“只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竟有这般身手。要是投身羽卫军，前途肯定大好。”

…………

…………

而墨西诀却并不加入兄弟间的讨论，径自走过去，端详那人膝盖处的血窟窿。

穴位认得如此精准狠辣，直接断了关节处的软筋，这种手法，可不是一般习武之人能干出来的。

杨鸢洛到底还是在湘王府的大门前，成功及时截住了一副风流倜傥模样正待出去的墨祈煜。

“王爷这是要去哪儿？”

墨祈煜看到她不禁愣了愣，又看了看雪影背着的书娄，带着些许震惊：“你全都阅完了？”

杨鸢洛点头：“所以王爷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呢？”

“现在？”

“现在。”

墨祈煜沉吟不语。

杨鸢洛寸步不让。

“今日有事。”

“我也有事。”

杨鸢洛的语气决断而不容置喙。

寄绪和雪影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后退了半步，不做有可能被殃及的池鱼。

墨祈煜扬扬眉梢：“你若想学，便跟着，本王不介意边走边教。否则，你我便各办各的事，本王更不介意。”

杨鸢洛气极反笑：“好，今日你去哪儿我便跟去哪儿！”

“一言既出。”

“反悔是狗。”

“……”

事实证明，谁若是想和这个无赖的绣花王爷置气，吃亏的很可能是自己。

才走了短短几百米，便再度和墨西决为首的那几个皇子，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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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身份曝光

“皇叔，您可是晚了，还要我们几个亲自来接！……诶，这位不是……不是……”

墨舒阳满脸不解。

杨鸢洛瞬间石化。

“侄儿们也觉得此人眼熟吧？”

“嗯嗯。”墨舒阳点头。之前才遇到的，自然眼熟。

“你们见过的，这位就是那日在相府诈尸的，杨家大小姐。”

“……”

“……”

两边都是短暂的沉默，墨祈煜看着杨鸢洛那双几乎要杀了他的眼睛和表情惊异的几位皇子，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说错了点什么。

“所以杨大小姐，你真的是为了向皇叔习得茶艺才这番装扮？”

“是。”

“可你一个深闺大小姐，为什么会武功？”

“民女哪里会武功呢，只是因为幼时体弱，家慈曾带我去深山求医问药，途中偶遇了一位奇人，一时兴起随手指点了这么一招而已……所以，民女会的只有一招。”

杨鸢洛仰脖将茶碗的水悉数吞下，微微按着眉心，略显疲惫无奈。

“这么神奇，原来相府还藏了个这么有趣儿的小姐！”喋喋不休问了一路的墨舒阳啧啧称奇：“竟然女扮男装拜师学艺，还拜到我皇叔这儿来了，而且向来最懒得教人东西的皇叔，还居然答应了！”

都城无人不知，相府几位小姐中，最出名的是四书五艺样样精通的三小姐杨霁月和姿容出众温婉可人的二小姐杨晓棠。若不是一纸圣旨，杨鸢洛这三个字，是断不会被陈年往事抬到众人面前的。

“杨大小姐你这文成武就的造诣，还当真令人总有意外惊喜啊。”

墨祈煜听闻墨舒阳对陋巷伤贼经过的一番添油加醋后，眼底便带了几分讶异几分揶揄。

“王爷谬赞。”杨鸢洛僵硬地牵牵嘴角，起身道：“民女让众位皇子见笑了，这便离去。”

“哦？今儿个不跟着我学茶了？”墨祈煜明知故问。

杨鸢洛知他是故意为之，然而此情此景却也只好认栽做回小狗，咬咬牙，假笑：“改日再学。”

正想抬步，却被墨舒阳伸手一拦：“二哥三哥四哥，我们既然都知晓她的身份，也没什么避讳，何况又是皇叔收的徒弟，倒不若，就跟着我们一起玩吧！”

这几个皇子里，就数墨舒阳年纪最小，心思也最为单纯，仍是一派爱玩爱闹的孩子心性。

“也好也好！”二皇子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我们今后便称呼你为杨公子，正好也方便你跟皇叔学艺。”

墨祈煜勾勾唇角，轻摇折扇，不置可否。

杨鸢洛顿了顿，视线有意无意扫过了墨西决。

墨西诀的话一直很少，只偶尔看她一眼，眸色讳莫如深，满是探究。

看来，关于那一招瞎编的来龙去脉虽能糊弄不谙世事不精武道的其余几人，却到底还是让他起了疑。也怪自己当时大意，那根钗刺得太毒了些。

倘若不能寻机打消掉墨西决的猜疑，以他的为人，恐怕后患无穷。

杨鸢洛的眸中划过一丝狠绝，暗自咬咬牙，面上却是温温柔柔的巧笑倩兮：“多谢抬爱。如此，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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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马场受伤

“六公子，我们今日去哪？”

“越发有韵味了啊，杨公子。”墨舒阳上下打量杨鸢洛的装扮，分外开心：“今日咱们便不卖弄风雅了，玩点爷们儿的东西。”

“玩什么？”

“赛马。他们几个已经在马场候着了。当然啦，你一个女子是不太合适，所以皇叔说你愿意来的话便在一旁看着，等我们玩毕了，他再教你茶道。不过三哥说，我要是接不着你，自己也不用过去了呐。”

听着墨舒阳毫无城府的碎碎念，杨鸢洛洒然一笑，心中已有计较。

墨西诀看来果然是要找机会试探她了。

墨倾他们已在马场等待多时，见墨舒阳当真拉了杨鸢洛来，都拍手叫好。

几日下来，杨鸢洛与他们相处甚欢，茶馆酒楼里去，画舫诗会上来，连他们百无聊赖地斗鸡斗蛐蛐儿，她都能一起玩上几把！

男子都鲜少有如此善谈善玩的，何况杨鸢洛还是一名女子，堂堂相府的大家闺秀。

放眼马场，几个皇子手握缰绳，鞭指高马，在偌大的不见尽头的马场上猎猎驰骋，隐约的喝驾声断续传来，倒真有几分沙场英姿。

杨鸢洛的眼睛则只盯着一身墨黑的墨西诀。

这几个看起来骁勇无比的皇子里，其实真正上过战场的，也只有一个墨西诀。

任谁也想不到，杀伐沙场的南褚常胜将军，同时还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头头吧？

杨鸢洛心中冷笑，他安的什么心，这世上恐怕除了楚依绫和重生的自己，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边心思越想越深，马场上的人则陆续觉得累了，便牵着马一个个兴致未尽地回来。

“杨公子，你且先待着，容我和皇叔上去杀两盘。”

墨舒阳从一侧牵过两匹雪白的高头大马，已经雀雀欲试。另一边的几位皇子也纷纷解了汗巾将马匹交给下人，朝这边走来。

杨鸢洛这才注意到，墨祈煜和墨舒阳都已换好一身劲装。

尤其是墨祈煜，金色勾边的淄色劲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本显柔和的线条多出几分刚毅与硬朗，若原来像竹，现在则是山崖上峭立的青松。

杨鸢洛光明正大的欣赏完，暗暗点了点，道了句：“去吧，还请王爷不要赛得忘了时间才好。”

“怎么，这次不跟来了么？说不准本王兴起，一时半刻停不下来。”墨祈煜抬腕紧了紧腕带，挑眉朝她道。

杨鸢洛抿抿嘴，不欲与他抬杠，末了吐出这几个字：“说不准。”

看着墨西诀朝她走来的时候，杨鸢洛心中一阵冷笑。

可不是么，说不准她也要上马场的。

杨鸢洛盯着他身后跟着的雄壮黑马，故意装糊涂：“三公子这是休息好了，又要上马？”

墨西诀细长的凤眸一眯，低低笑了一声：“前日见杨公子身手不凡，今日马场之乐，又何来在场外干看之理？”

“在下不会骑马。”

“杨公子曾得高人指点根基扎实，若学的话，自是很快。”墨西诀摸摸马鼻：“这是我的马，很听主人的话，我暂且将它借你如何？”

杨鸢洛闻言，似是放下心来，爽快同意：“如此甚好，要是来个认生的大马，我还真不敢骑！”

说罢，便笨手笨脚地爬上了马背。

墨西诀牢牢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杨鸢洛骑着黑马试着走了几步。

墨西诀眼里依旧是化不开的雾。

“那我便走了！”杨鸢洛忽然欢快地叫了一声，放肆抽了黑马屁股一鞭子，黑马应声奔跑出去。

混乱的马蹄声从赛场那端袭来，正遛马的墨舒阳举目一瞧，突然惊道：“那不是三哥的墟风么？马背上那个牙白袍子的，是不是杨……杨……”

墨祈煜应声看去，远处黑马正疾速奔跑，左右蹿腾摇摆不定，像是脱了缰的野马，那个抱着马脖子快被甩下马背的人，可不正是杨鸢洛？！

墨祈煜大惊，调转马头朝那边狂奔而去。未及赶到，黑马便突然一声嘶鸣前蹄扬起，杨鸢洛随之从马背跌下，脚卡在了鞍圈里，被在地上拖着跑了数丈。

一声响亮的马哨声从墨祈煜口中吹出，黑马顿了两顿，墨祈煜纵马而来，一侧身捞过黑马半空的缰绳加以控制。旋即飞快下马，抱起衣衫染血的杨鸢洛。

杨鸢洛的眼角扫过墨祈煜身后赶来的各位皇子以及墨西诀，头一歪，干净利落昏死过去。

她原本牙白的外袍一侧，已被沁出的鲜血染红，最关键的是左脚，此刻诡异地偏向一边，骨头似乎被挫得失了本位。

“你们先待在这边，此事不宜张扬，若不然她的闺誉便没了。”

墨祈煜沉声吩咐后，便抱着杨鸢洛坐上王府的马车，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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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王府养伤

杨鸢洛在马车的颠簸中复又睁开眸子，刚才她是刻意按压自己的心跳脉搏装晕。

当然，摔得这么惨倒不假。如若不真，如何能骗过墨西诀？

至于黑马发狂，不着痕迹的动点手脚对她来说也并非难事。

“去……哪？”

“为什么会骑上西诀的墟风？”

“王爷还未回答鸢落的问题。”

“王府。”

杨鸢洛默然，她此刻的模样，确实没有办法直接回相府。

正想闭目养神顺便思量适才那场戏是否有何疏漏之处，不料刚刚还惜字如金的墨祈煜忽然含怒扬声：

“既那么想参加花朝会，竟不知惜命二字如何写吗？”

“平日不是一副聪明伶俐万事皆知的模样？就算不识辨马也当知道何谓温顺可欺何为野性难驯！”

“会点三脚猫功夫了便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一个姑娘家这么要强做什么？”

“简直胡闹！”

……

……

一连串的质问，让杨鸢洛有些发懵。

两世的记忆里，好像还从未曾有人对她如这般……这般……

因为关心而责骂？

这是……关心吗？

她愣愣失神的模样，敛了骨子里的锋芒，也没了伪装的温良，倒仿似还原了这个年岁的女孩子所本该有的纯真，让人怜惜。

墨祈煜的神色蓦地一软，轻轻叹了口气，缓声：“说起来，也是怪本王前几日没有好好履行承诺戏弄与你。罢了，无论花朝会之前你能否恢复完好，本王必将在剩余时日里，茶艺一项，倾囊相授。”

杨鸢洛又是一呆。

这意料之外的收获，又是为了哪般？……

“怎么，摔傻了？”

“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你……像个长辈。”

“……”

湘王府。

“所幸只是腿骨错了位，老夫已将它接好，请接下来的时日好生静养，身上的皮外伤也须好生照料着，伤口很深，容易留疤。”

“韩大夫可记得本王的话？”

“老夫今日是给王爷探病。”

墨祈煜满意点头，吩咐管家厚礼相送。

寄绪在一旁悄声：“主子，雪影那丫头我已经带过来了。”

“嗯。”墨祈煜应了一声，这几日，为避免横生枝节，还是不要动用自己府里的丫鬟照顾为好。

杨鸢洛暂住的房里，雪影正抽抽搭搭趴在床沿哭个没完：“小姐……您不能再吓奴婢了！每次不在您身边您便出事，您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可怎么办！呜呜呜……”

杨鸢洛扶额：“你已经哭了一个时辰了，我又……”

“又不是去了！”

一身宽松鸦青长袍的王府主人踱了进来，说了她要说的话。

墨祈煜手持一个精致圆形托盘，盘上用小碗盛着一碗药，一碗蜜饯，故意板着脸：“没人去药房端药，还得本王亲自送来。”

吓得雪影一个激灵噗通跪倒：“王，王爷……奴，奴婢该死！”

墨祈煜不禁莞尔。

愈发觉得这丫头可爱，随便一逗弄便惊得像兔子，哪像她家小姐，冷着脸一根弦，还生死不惧。

“起来吧，把蜜饯吃了。”

雪影诚惶诚恐双手接过。

杨鸢洛惊讶地看着墨祈煜只端了那碗浓黑的药汤朝自己走来：“蜜饯难道不应该是给我喝药用的？”

“杨大小姐这是在和自家丫鬟抢东西吃？”墨祈煜似笑非笑：“听大夫说，接骨过程中，杨小姐可是硬气着呢，那么痛的事情，居然一声未吭，难道还怕了这区区汤药？”

“……”

盯着杨鸢洛自作孽不可活的喝了一大碗苦口良药，墨祈煜满意离开。

王府后院一片静谧。

杨鸢洛躺在床上静静阖着双眼，听雪影汇报府里的情况。

“想着您这几日应是不能回相府的，我便对老爷说，您为了准备花朝会，外出访了位琴艺师傅。”

“做得很好，反正也没人在意我真正的去向。”

“还有件事儿……”

“嗯？”

“我们院里的杨花，您记得吧，向来是朝阳开得繁密的。可我今儿临走前发现，那盆花被掉了个个儿。所以我觉得咱们的院子，好像有外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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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两王起疑

墨西诀一口一口灌着酒，独坐树下，身形寥落。

楚依绫静静立在一旁，一贯冷漠的脸上不自禁流露出丝丝迷恋。

在府里，她是他的贴身护卫，在夜寒阁，她是他的精锐杀手。能一直在他身边，是她一辈子的夙愿。

可王爷墨祈煜那日在酒楼说的，可会成真？花朝会的女魁，会成为墨西诀的王妃么？

若真的那般……

楚依绫的指节有几分泛白，眸子里折射出丝丝寒冷的杀意。

大不了，像当初对曲幽那样。

她偷偷去过曲幽的墓地，挖出她的尸体，看到了她死的惨状－－那种死法，她终生难忘。

是的，是她陷害了曲幽。但真正让曲幽死的人，却是夜寒阁的主子，沧流殇。

曲幽死得有多惨烈，她就能猜到沧流殇的心有多狠辣无情。

可她还是爱他。

不求回报，不顾一切，也，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庭院有黑影一晃，转瞬跪于三步开外，低声道：“尊主。”

“如何？”

“暗查未果。杨鸢洛从小除了一个丫鬟跟随照料，身侧便几乎无人侍候。据说从前在相府一直不受宠，接触之人鲜少，所以可用的线索太少。”

就是说，无法查证她口中的“萍水相逢的高人”的真假？

“那杨鸢洛的母亲万氏，如何？”

“确实是书香门第出身，年轻时也颇有才艺甚是貌美，后家道中落，她也在火灾中毁了容貌，失了势。”

“还有么？”

“……属下办事不力，本想请江湖情报组织绮罗来帮忙彻查，他们的手段远非我等能及，兴许能给出主子想知道的答案……然而……”

“然而？”楚依绫神情一冷，刀光一闪架于来人脖颈之上，刀锋渐凉：“尊主已许以千金，你们便是这样办事的么？”

“说。”墨西诀冷冷打断，神色已有不耐。

“绮罗的主人……拒不相见。说是，在此之前已接了个一模一样的委托。绮罗从来只给主雇……天下独一无二的情报。”

墨西决面色一凝。

还有谁，要查杨鸢洛？

灯红酒绿温柔乡。

素手拂，黑子落，空空如也的棋盘，中心只摆了一颗棋子。

“玉梳姑娘，马上便要舞了，妈妈请您准备准备。”丫鬟上前小声提醒，盯着刚拂过尘的棋盘，似是知她心思：“王爷五日未来过红袖招了吧？”

“嗯。”弄玉梳应了一声，烟眸柳眉之间透着淡淡的怅然若失。

“就算他不来，姑娘也要上台呢，可别为此拂了外面看官的面子。千金一笑，他们可是专门为你而来。况且指不定舞着舞着，王爷便来了呢？”

弄玉梳浅浅一笑，起了身，窈窕妙曼的身姿朝屏风后走去：“你即刻遣人去通知王爷一声，说他想要知道的，我这边已经有了。”

她相信王爷总是会来的，只可惜，却不同于其他看官，是为她而来。

此外，墨祈煜托自己查的，那个叫杨鸢洛的女子，究竟和他，和墨西决，又有什么牵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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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相府庶子

三日后，杨鸢洛收拾好准备离去时，墨祈煜正在庭院中读书。

侧身坐在一块自然成型的横卧青石块上，后背闲适地靠着树干，一身简单白衣胜雪，阳光从树缝中漏落在他身上，像极了山中谪仙。

杨鸢洛觉得自己走之前应该跟他道声谢。

这几日，墨祈煜果然履行诺言，始终留在王府教她茶艺。

而她的伤也好得神速，不知是不是这边天价的药的效果。

杨鸢洛悄然立于院门外，忽然觉得若是就这么看着，墨祈煜果然不愧南褚“第一绣花枕头”的貌美盛名。

刚想到这儿，就听那边传来墨祈煜不大不小的自语：“好闷啊，那个大麻烦到底何时才能好啊？……”

“……”

杨鸢洛顿时打消了上前道谢的念头，直接离了王府。

“主子，她走了。”寄绪在树下吐吐舌头。

“嗯。”墨祈煜像是早已知晓般地朝杨鸢洛刚才伫立的方向看了眼，张开修长的十指遮了遮指缝透过的阳光：“接下来的花朝会，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您夜里钻研相关书籍再糅合成最易记住的形式教与她，也劳累了。”寄绪在一旁微笑，隐隐还含着几分好奇：“主子，这杨家小姐身上，可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主子特别对待的人，必有其特别之处。

墨祈煜负手而立，微微皱着眉心思考：“好像除了脑子聪慧于常人一点，舌头较一般人毒上点，性子比寻常女子倔一点，也并无什么过人之处。”

寄绪：“……”

“哦对了，这个忘了给她。”墨祈煜突然似想起了什么，手腕一翻，一根梅花银钗赫然出现在手上。

这是当日杨鸢洛在马场受伤之时，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通体纯银，一端为工匠雕刻出的傲雪寒梅，简单质朴，尖头处略有磨损。

弄玉梳送来的情报里，杨鸢洛从小深居陋所，受尽相府女眷欺凌，虽为嫡女，衣食住行却甚粗陋。这半旧的梅花银钗，只怕是她唯一一件值钱的物件了罢？

指间银钗翻转之际突然一丝白光掠过，竖起细看，银钗之中，似乎有东西。

细细一看，顿觉有趣。

而另一件听来的事，也很有趣。

险死还生的杨家大小姐，一夕之间竟像换了个人般的性格大变。所以从前的杨鸢洛，原来……并非今日所见，至少表面上不是。

－－“情况清白，历史简单。用秘药调查过她母亲，据万氏吐露，杨鸢洛如今才华，确实是她偷偷教授所得。至于那位她们母女在数年前偶遇的江湖奇人，无名无姓无来历，恐怕就不是短短几日所能查到的了。不知王爷为何要我查这么一个并无可疑之处的闺阁女子？”

弄玉梳的这番话，墨祈煜这几日时常回想。

然而越是想，便越是生疑。

毕竟，太过没有破绽的东西，才是最大的破绽。

杨鸢洛孤身回府，吩咐雪影提前回去打点留心。那个来她小苑的人，还不知是何方神圣。

她自是不知，自己之前的无意之举，竟当真帮了她阻隔了几方的追查。

江湖杀手素来谨慎，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承诺，哪怕万氏是原来这身体主人的生母。

所以为策万全，杨鸢洛动用了保险手段－－用药催眠了万氏，防的就是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语出错漏。

接近小苑之际，忽然隐隐有凌乱脚步声传来，杨鸢洛心生警觉屏息靠近，竟听到了雪影变了调的求饶声：“二少爷，二少爷饶命……咳咳……”

杨鸢洛顿时勃然大怒：“住手！”

只见杨仲庭正将瘦小的雪影掐着下巴抵在假山上，神色间满是阴沉与狠厉，雪影满脸酱紫困难喘息。

身材高大的杨仲庭被惊了一下，下意识松开，转头便见杨鸢洛同是满脸阴沉地盯着他那停在半空的手。

冰魄般肃厉的眸色间犹如藏着一把寒风凝成的冰刃，锐利而杀气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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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老虎不发威

“你在对我的丫鬟做什么？”杨鸢洛冷冷发问。

“小姐！”雪影犹如见到了救星，连忙惊魂未定地躲到了她身后。

杨仲庭先是被杨鸢洛的冷厉惊得一愣，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虽是庶出，却是兄长，转瞬变脸，高声道：“怎么，为兄教训教训不懂事的贱婢，倒还使不得？倒是你，最近白日连日不在相府，是去哪了？”

“我去哪，好像不是杨二公子该关心的问题。”

杨仲庭乃杜三娘所出，在相府子嗣中排行第二，任京都刑部按察使。

杨鸢洛也并未期待上次便真能整垮杜三娘，毕竟树大根深，滴水穿石也非一日之功。况杜三娘若有个三长两短，且不论她官居二品的娘家不会善罢甘休，就是这府里，凭着杨仲庭的势力，也定然会闹个鸡犬不宁。

杨仲庭的相貌还算周正，只是天庭狭窄鼻眼细长，显得有些奸诈阴邪。前些日子他亲娘受了辱，想必心中对杨鸢洛也怀了恨。

杨鸢洛冷哼一声负手而立，脊背挺得笔直，浑身散发出剑一样的气势，紧盯着杨仲庭：“你说你刚才，是在教训贱婢？”

“是又如何？”

“如何……”

杨鸢洛突然身子一错，上前半步，扬手就狠狠给了杨仲庭一个巴掌。

杨仲庭猝不及防吃了大亏，暴怒之下就要还击。

杨鸢洛避也不避，只冷冷道了句：“你动我一下试试。”

杨仲庭见她森然目光，忽地心中一寒，想起了父亲对她似是也有三分忌惮，又想起她大病痊愈后的种种判若两人，一时拿不准其中利害，顿生犹豫，手高高抬起却迟迟没敢落下。

杨鸢洛见状，笑容越发的冷：“杨二公子还请明白，我这苑中的人，苑中的事，永远都不劳不相干的外人费心。若有下次，便不是一个巴掌了。”

说罢，再不理青筋暴跳的杨仲庭，拉着雪影扬长而去。

回到苑中，雪影边忙着为杨鸢洛卸妆，边心有余悸的道：“二少爷刚刚问我，小姐最近神出鬼没的都去哪了，但我什么都没说。”

“想必前几日的不速之客，就是他了。”

知道前来查看者不过是那个草包，杨鸢洛倒是松了一口气，刚想安抚一下小丫鬟，便听一声大叫：“小姐，您的那支梅花银钗去哪儿了？”

“啊……没注意啊，大概是那天摔马时，不小心掉了吧。”

雪影顿时一脸的如丧考妣：“为了给小姐备几件花朝会用的衣裳，我将咱所剩的家当全数去当铺兑了银票，又觉得放在屋里不安全，就藏到了小姐从不离身的钗子中……五百多两啊五百多两呢小姐！啊啊啊啊……”

“……”

翌日一早。

杨鸢洛再次穿了男装，来到马场，却寻了一圈而未果。

大概是被谁拣去，也指望不得别人归还了。那钗子普普通通，又没写着她杨鸢洛的名字宅邸，就是有心也是无力。

一想到回去后要面对雪影那个小财迷痛心疾首的捶胸顿足，杨鸢洛就一个头两个大。

索性决定去赌两把赢些钱，刚到门口，竟遇到了墨舒阳。

“哎呀杨公子这么巧！你身体好了么？怎么又一个人出来晃荡？来来来，正好皇叔不在，今儿个小爷就带你开开眼！”

墨舒阳开心得很，几天未见，分外想念。还不待杨鸢洛答复，便不由分说将她拉进了赌坊。

然而和他一起，杨鸢洛却只能看不动了。毕竟一个大家闺秀，就算再如何离经叛道，也绝不可能会这些玩意的。

“这是我杨兄弟，平日和本公子的关系好得紧，老板你给小爷多备符碗筷！”

墨舒阳拉着杨鸢洛和二皇子及一群赌坊朋友同坐一桌，开怀畅饮，天南地北痛聊畅侃。

二皇子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偏爱这押宝赌钱。

热闹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杨鸢洛起身告辞。

墨舒阳本欲将她送回相府，杨鸢洛则婉言相拒。

墨舒阳只好将她送到赌坊门口，还一直絮絮叨叨的叮嘱：“路上一定要小心些，遇到坏人不要逞能，先跑了再说，哎哎哎，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啊？”

杨鸢洛无奈：“我现在可是个大男人。”

墨舒阳一窘，似乎这才注意到杨鸢洛的男装，脸上不由一红：“那……那也不行，还是要当心……因为……因为就算是男儿，也……也太俊了些……”

杨鸢洛：“……”

哭笑不得的别了墨舒阳离开赌坊，不紧不慢行了一段路后，杨鸢洛唇边的笑，渐渐收拢。

眸子微微一凝，余光一瞥，旋即依然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兜兜转转穿过几个巷子，杨鸢洛身形一晃，忽地凭空不见了踪迹。

少顷，街角无人处突然出现一个气急败坏的身影：“死丫头，跑哪去了！”

来人正是杨仲庭。

下一瞬，他心中一凛，完全出于习武之人本能的反应，下意识屈身，躲开了迎面袭来的一掌，一个后空翻又险险躲开来自下盘的突袭。

袭击者形如鬼魅，手上朝他肩膀关节处袭去，腿下则同时发力踹向膝弯。

杨仲庭左支右绌，只觉膝盖猛然一痛，顿时便跪倒在地，摔了一身灰尘。

杨鸢洛梨白的衣袍却是纤尘不染，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脸上净是毫不掩饰的肃杀冷意。

“你……你究竟是谁！……”杨仲庭心中生出一股刻骨恐惧，挣扎着问。

“杨鸢洛。”

杨仲庭的眼里流露出深深的震惊和不信。

若不是自己此番调查，又怎会知道，相府的废柴嫡女不仅与几位皇子如此相熟，还是个武林高手？

若她真是杨鸢洛，以往那么多年的委曲求全深藏不漏为的是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出其不意的逆袭反击？

简直可怕！

若她不是杨鸢洛……

可那又如何可能？……

“杨二公子似乎太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杨鸢洛淡淡说道，“今日你所听到的，看到的，都让我心中不甚舒爽。”

“你……你想怎样？”

杨鸢洛微微一笑，摸出一粒药丸，捏住他的下颚，丢了进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

“杨二公子若不想鱼死网破，便管好自己的嘴，每月若无变故，我自会给你解药。”

杨仲庭神色大变，伏在地上拼命呛咳作呕。

杨鸢洛看也不再看他一眼，蹲下身，顺手摘走了他腰间鼓鼓的钱袋。

掂着钱袋，杨鸢洛的心情甚佳，边走边自言自语：“来来去去就只是跟踪的戏码，就没点新鲜的玩意儿吗，真无趣。”

藏在暗处的人顿时一惊，只当杨鸢洛像发现了杨仲庭一般发现了他们。

杨鸢洛却像是什么也未察觉，自顾自溜溜达达的走了。

待她离开，几条人影才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夕阳余晖里。

湘王府。

“罢了罢了，那便不用再查了。”

墨祈煜听完回禀，哈哈一笑，挥挥手，一群人便如来时般悄悄退下。

寄绪学着他惯有的动作摸摸鼻子：“您真的不陪皇上一起去花朝会？”

“不了，南山的和尚邀我去钓鱼。”

“杨大小姐也要去，好歹师徒一场，您不去看看？”

墨祈煜却不甚在意，“我该教的已然教完，到时候能发挥到什么地步全凭她的本事，没什么可看的。”

“我还以为……”

“嗯？”

寄绪咬咬牙，决定悍不畏死：“您待她有几分不同的意思！”

墨祈煜一怔，旋即用折扇重重敲在了他的头上：“对一个一心要嫁与西诀的女人，本王能生出什么意思！胡说八道！”

寄绪：“……”

杨鸢洛回到相府后，忽然想起已有好些日子没去给万氏请安了。

万氏生性怯懦，又遭逢大变，加上十余年来受尽冷落欺凌，即便杜三娘暂时失势，杨巡恢复了她主母掌家的权力，却依旧唯唯诺诺，什么都不愿管也不敢管。

杨鸢洛虽与她无甚情分，却又觉得她实在可怜。故而隔三差五，总也要去看上一看，权当是代身体的原主尽尽孝道。

拐了个弯，来到后院，经过长廊，一侧的厢房忽然传来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杨鸢洛神情一动，闪身靠近了些许，附耳在门缝细听。

是杜三娘手下的陈嬷嬷，常常在府里打压下人时肆意叫骂。声音尖细而难听，此刻正放低声音不知对谁吩咐着什么。

说的似是：“小心着……放足量点，不要给我出了什么差池……若成，荣华富贵……”

杨鸢洛眉头一皱，听得有脚步声朝门口走来，便顺势身子一勾上了房梁，只见一婢子从里面向外左右觑了觑，鬼鬼祟祟溜出房门快步离去，袖口里紧紧捏着个什么东西。

大抵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伎俩。

横竖这府里的人与自己基本没关系，是死是活也不相干。

杨鸢洛懒得多管闲事，便径直去了万氏那儿。

一进万氏的屋子，只见得一箱各式各样的绫罗绸缎及珠宝首饰摆在桌上。

而本在小声争执推辞的两个人也因她的突然出现齐齐愣住。

杨鸢洛眨眨眼：“我来的不是时候？”

万氏忙为难解释：“这些都是晓棠特意为你准备的，我说了不要，可她硬要送……”

“鸢儿……”杨晓棠的神情尴尬：“我并无其他意思，你千万不要多想……”

“既是二妹妹的一番好意，母亲收下便是。”杨鸢洛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两人意料，转而又对杨晓棠笑了笑：“多谢。”

反正自己也正缺这些，从杨仲庭那里抢来的银子也就勉强能让雪影哭得声音小些而已，根本不够。

杨晓棠则又是一愣。

虽是亲姐妹，先前却和杨鸢洛并没什么接触，竟不知原来她竟这般豁达和善。

对自己无意之间抢了杨鸢洛的太子妃之位，杨晓棠一直心怀着几分愧疚，也唯有借此机会聊表心意。

这时，一个丫鬟抱着个檀木盒子走了进来。

杨晓棠解释说那里面装的是养颜的珍珠粉。

杨鸢洛点点头，又对那丫鬟多看了两眼。

杨晓棠离去时，杨鸢洛忽地意味深长道了句：“多事之秋，要小心着点身边的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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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花朝会

晨起的第一缕金光打在玉撵边缘。

墨天昶接过一杆粗壮的狼毫大笔，在锦黄的绢帛上一笔喝成一个“魁”字。

立时便有公公将这亲笔题字恭敬接过，旋即高声宣道：“恭请吾皇焚香击锣，宣布开赛！”

墨天昶起身，手持金烛走下御座，净手焚香，赛台右侧的香炉便袅袅升起轻烟。

花朝会的候选才女纷纷跪拜在台下铺展直达城门的红毡上，感激天子圣恩。

四方早已架设起各方看席，没有位置的百姓便纷纷堆挤到围场的护城军旁边，争相想要一睹这几十年一度的南褚盛事。

贵族子弟纷纷列坐在席，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谁不想趁着此次大赛，物色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或是姿色美女，待日后好托父母托媒人提亲去呢？

第一天的赛事乃是琴艺。

但见高台之上，正有一年轻男子袖手阖眼席地而坐，形容落拓而神色懒散。

此人便是名动天下的琴师，单伏。

女孩子们上来又下去，一曲接着一曲，他却始终未曾睁眼，也未见动容。

皇帝身侧立着的人，则不时在他的询问下翻开手里的名册，轻声介绍相关情况。

“圣上，下一位是丞相府的三小姐杨霁月。”

墨天昶点点头，想了想，又问了句：“相府长女杨鸢洛，也来了？”

公公翻了翻名册：“是。不过排的比较押后。”

墨天昶揉了揉额头：“将她调到前面来吧，朕有些乏了。”

“奴才这就去办。”

杨鸢洛正被雪影拉着絮絮叨叨叮嘱等一下台上要如何如何施礼，如何如何自报家名，杨霁月便抱着自己的琴不请自来。

而她也果真是为了这个花朝会做足了准备的。

一身茜色素青的长裙拖曳及地，腰间盈盈纱带不堪一握，发上插着一根海棠花色的碧玉簪。细描弯眉柳色新，腮边涂生胭脂容，唇点朱色华丹透，眉眼亮粉宛若仙。

来到杨鸢洛那把普普通通的木琴前，伸手在琴弦上来回拂过，杨霁月面带讥讽：“姐姐就用这种烂东西比赛？”

杨鸢洛挑挑眉，随即转过身，让雪影帮自己整理发饰，完全当她不存在。

这样的无视，比当面一个耳光还要令人难堪。杨霁月想发怒，却又对那日杨鸢洛发作时的一鞭尚且心有余悸，只得强自忍了，重重一哼，拂袖而去。

“小姐，她如此无礼……”

“罢了，随她。”

杨霁月一上台，其美貌便引来座上座下一阵骚动哗然，传闻艳绝岐临的杨霁月，果然非同凡响。

杨霁月很是满意自己引起的反应。

然而台上的琴师却依旧双目微阖。

直到杨霁月拨动第一根琴弦时，倒是引得单伏陡然睁开了眼睛，低声：“焦尾琴。”

终是抬眼看了一眼演奏者。

只可惜那一眼之后，神情又回归无波无澜，复闭上眼，再无其他半点反应。

“下一位，相府千金，杨鸢洛－－”

考官的叫声不止惊到了杨鸢洛，也同时震惊了看台上的几位皇子。

墨祈煜并没有明说杨鸢洛为什么要学茶艺，所以他们始终以为不过是兴致使然。毕竟原本是太子妃人选，皇帝又曾当面许诺会再为其安排一桩好姻缘，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来参赛才是。

“谁谁谁？我没听错吧？”

“杨鸢洛？她也来参加花朝会了？”

“为何从没听她提起过？”

“就是就是……”

…………

…………

“怎么，你们和杨鸢洛很熟吗？”皇帝倒是奇怪几个皇子这么大的反应，探过头问了声。

“回父皇，仅仅是相府的一面之缘罢了，儿臣们只是没想到她也会来参加。”

墨西诀倒是表现得最为镇静的一个，回话后，又暗自给兄弟们递了眼色，大家便都反应过来，噤了声。

这才记起，皇上似乎，还不知道杨鸢洛和他们的“交情”。

而台下的杨鸢洛则很快平静下来，跟随通传的公公出了候场的帐篷。

站上高台的那刻，看台上又是一阵轻微哗然，不过这回是几个皇子而不是百姓。

果真是杨鸢洛！

与素日里见惯的男装扮相不同，今日的她，三千青丝尽数披散下来，原本于眉眼轮廓刻意修饰过的粗犷则尽数还原了女子的柔美之态，眼若远山眉如黛，琼鼻玉挺唇如樱。乳白的丝绦束腰，愈发显得她身姿如柳，飞燕临风。

杨鸢洛安然施礼，入座，手指缓缓搭上琴弦。

“铮铮！”

刚一拨动，却只闻两声尖锐的刺耳声音，随着指间染上的几朵殷红，两根琴弦，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应声而断。

满座皆惊。

盯着指尖被琴弦断开之时割裂的伤口，杨鸢洛也是微微愣了一愣。

她早晨还调试过琴音，并无异样，就算不是上好的货色，也绝非一碰就断的东西。

瞳孔突然缩了一缩，果然是……大意了么？

在她上场之前，除了雪影和自己，碰过这把琴的人，就只有杨霁月。

内宅女人之间的那些无聊争斗，她从不屑放在心上，那日立威震慑众人之后，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报仇的谋划上，也再未曾与相府的哪个女眷起过正面冲突。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杨鸢洛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杨霁月这样幼稚的陷害把戏，倒并不觉气恼，只觉好笑。

不过，现在该怎么办呢？……

高台上的单伏此刻也是闻声睁开了眼，他距离这些演奏的女子最近，自是能看清她们脸上的各种神情：小心翼翼的、紧张无比的、胸有成竹的、投机取巧眼神乱转的……

而眼前这名唤作杨鸢洛的女子，遭逢如此意外，则先是吃惊，后是恍然，接着又苦笑摇头，继而陷入沉吟。

倒让人有几分不解。

随手翻看了一下她要弹奏的曲子，又看了眼那断掉的琴弦，单伏眉头一皱。

杨鸢洛原本要弹的，是名为《平沙落雁》的曲子。

此曲中尤以羽，少宫，少商几音为多，而琴弦断的，却恰恰是这少宫，少商之弦。如此就算坚持演奏，也难成整曲。

“要换一架琴么？”

单伏终于说了今日的第二句话，指了指自己琴案上的，通体漆黑的古琴。

此言一出，台下的杨霁月顿时狠狠跺了两下脚，高声道：“考官大人，琴都是自备的，从没听说自己不小心弄坏了还能换把更好的，不公平！”

单伏扫了她一眼，还未发话，杨鸢洛却先笑了，起身，鞠了一躬道：“多谢大人，不过适才那位小姐说的也有道理。如此……”话锋一转，唇角带着笑意而语气傲然：“民女便用这断弦之琴，弹奏一曲吧！”

此言一出，再引满座哗然。

“她说什么？要用断弦的琴弹奏？！”墨舒阳难以置信：“她是疯了么！”

谁人都知：七弦分名宫商角徵羽少宫少商，然而相比现在的七弦琴，少了少宫少商两根弦的五弦琴无疑更难。从前不是没有，但针对的曲目却是音调简单平和得多，不似如今音律这般复杂。

而杨鸢洛此举，是想凭借指法的变化融合，用五音充当少商、少羽的发声！？

就连琴师单伏，也是微微变了神情。

而杨鸢洛已重新坐于琴案前，深吸口气，不再理会周遭的各色眼光，手搭上琴弦，心中一片清明。

琴音起，却不再是《平沙落雁》的曲调，铿锵之声突然迸发开来！霎那间，仿佛刀光剑影铁骑厮拼，金戈相交之声铮铮散落全场。

十面埋伏。

单伏赫然双眼一亮。

所谓焦尾之名的由来，素有“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之说。

亦从侧面反映了这焦尾琴的秉性，适用于弹奏硬金慷慨之声。

之前杨霁月弹的婉转陈灵，优柔寡断反落了焦尾的下乘。

而杨鸢洛则不仅要五弦走七弦，甚至还要用普琴演焦尾。

这一场比试，似乎还未过半，便已然有了结果。

第二日，棋艺。

据说主考官是个隐世才女，极是低调神秘，只知其姓弄，由最善此道的湘王爷推荐。

而不知是否因了这个缘由，第一日缺席的墨祈煜，早早便现了身。

鸣锣开试。

主考官白纱覆面遮了容貌，只见身姿动人，只闻声音动听：“今日采用《浦途残局》上的三百一十六种残局成赛，以落子时间为起算，半柱香为限。”

片刻后，四张紫檀小几便是被搬上了高台。

同时，四周竖起四张宽大的磁石棋盘，台上每动一子，这边的棋手便跟着移动一子。以保证每一场棋局，都能尽数呈现于人前。

竟是要一心四用，同时对弈四位。

如此艺高之举，连帝王墨天昶都不禁动了神色。

一时场上只见四位参试者皆是冥思苦想，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主考官却是举重若轻地与之对弈，每每对方落子之后，很快她便对出下一子，足见功力之深。

输的人自行退下，换另一人顶上，始终维持以一对四的局面。

十几轮后，还未有一人取胜。

待到杨鸢洛上来时，始终未曾开口的考官忽然柔声道：“近些时日一直听闻杨家大小姐才貌超绝，如今一见，果然所传非虚。”

杨鸢洛虽不明所以，却依然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大人谬赞了。”一转眼，看到属于自己的棋局，不禁脸色微微一变，质疑：“这似乎不属于《浦途残局》的记录之一。”

身边三人俱是几分惊奇地抬了头。

主考官则仍是一派笑意盈盈，软语温言：“与非常之能人，自然希望能有非常之切磋。怎么，杨大小姐莫非不肯赏面指教？”

杨鸢洛愣了少顷，忽然望向一旁观赛的墨祈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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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皇叔卑鄙

这主考官与杨鸢洛素不相识，也不可能与杨家的那些人有何交集。况且，就算她昨日出了点风头，却也远远还没到引起竞争者警惕忌讳不惜与主考官勾结罪犯欺君的地步。

思来想去，也唯有一个解释。

墨祈煜行事喜欢率性而为，又惯爱捉弄她，这些她都知道。然而，却万万料不到他竟会在这种节骨眼上，让自己举荐的考官来故意为难。

即便明知她为了这场花朝会的取胜，做了多少努力。

看台上的墨祈煜正对着那明显不同的残局愣怔。

这确实非《浦途》的一种，却比其任意一种都要刁钻。

视线一转，恰恰看到了杨鸢洛愤怒的眼神，以及虽不闻其声，却分明可从口型分辨的：“卑鄙。”

她这是在骂……

我？

墨祈煜眉尾一扬，旋即了然，苦笑。

这个误会，还真是冤啊……

主考官是他推荐的没错，他跟主考官交代了要待杨鸢洛有所不同也没错。

但这不同指的是手下留情而非故意为难，至于为何到头来竟会出现截然不同的结果……

只能说似乎是他，好心办了坏事。

而此时的比试场中，杨鸢洛眼中的怒火已被平静与决然代替，当先落下一子。

这样迅捷的转变让主考官也不禁严阵以待，对其他三女歉然道：“烦请各位且先离席，待这局结束后，再弈。”

一场一对四的对弈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对一，令观赛各处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杨鸢洛下得极慢，几乎总是半柱香快要燃尽之时才落子，虽然表情始终平静，额角却渗出了些许细汗。

这种棋局，她懂得厉害，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主考官也不似之前那般轻松，神情渐渐凝重。

至中盘，仍不分胜负。

值杨鸢洛凝神思考之际，主考官忽地有意无意四下环视，恰与墨祈煜意味深长的目光一触，一颤。

敛下视线，眸光一动，竟现了些许恍惚。

而也就是这瞬间的分神，被杨鸢洛牢牢抓住，得了先机。顷刻，攻守异势，大杀四方长驱直入，终至一举破局。

杨鸢洛虽在棋艺赛上再度夺魁，却并不觉如何高兴反而莫名的郁结难当。

晚饭后，仍然有些心浮气躁，遂带着雪影在相府后院漫无目的四处闲逛。

孰料值此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竟远远看到两条黑影溜向了杨晓棠的闺房。

在门口稍稍停顿，房门打开，从里面鬼鬼祟祟探出一个脑袋。

赫然便是那天从杨嬷嬷房中出来，也是在万氏房中最后拿过珍珠粉的，杨晓棠的贴身侍婢，颖儿。

紧接着，那两个人影便无声无息进了杨晓棠的房。

本来这府里的乱七八糟闲事她向来是懒得搭理的，不过今天正赶上心情不好，需要找个渠道发泄，于是便示意被吓了一跳的雪影噤声，蹑手蹑脚一起跟了上去。

不多久，两个人影便再度溜出了杨晓棠的闺阁，其中一个的身上还扛着个麻袋。

躲在暗处的杨鸢洛轻轻拍了一下雪影，低声吩咐：“跟上去看看，千万别被发现！”

“啊……我……小姐我怕……那麻袋里装的……不会是死……死去的二小姐吧？……”

“不会的。”

杨鸢洛丢下一句，便非常没有人性的不再管她，自顾自几个起落便奔向了杨晓棠的住处，闪身而进。

可怜的小丫鬟也只好欲哭无泪的从了命。

很快，雪影便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回来，一进屋，便又被倒在杨鸢洛脚边，不知是死是活的颖儿给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杨鸢洛没工夫多加解释，一把将颖儿扛起：“带我去那两人去的地方。”

雪影在身后带上门，惊魂未定地带着自家力大无穷的小姐穿行在浓浓的夜色中。

柴房里只有昏迷不醒的杨晓棠独自躺在地上，披头散发衣衫不整。

杨鸢洛将颖儿也弄成这幅模样，而后又扛着杨晓棠快速离开。

杨晓棠的身上烫得吓人，回到卧房后，杨鸢洛便立即打了一盆凉水朝她头上淋下。

杨晓棠惊醒，一时茫然无措。

“身上还觉得烫么？”

“鸢……鸢儿？……”杨晓棠还愣愣的回不过神，但却感觉到了身体某些地方的异样，脸瞬间一红：“有……有些……”

杨鸢洛又端过一盆凉水：“若等一下还觉得难受，就再浇自己一回，记住了？如果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就赶紧换身衣服，稍后应会有人来寻你。不过你不要慌张，从容应对便是。”

杨晓棠糊里糊涂，却是看出了杨鸢洛眼里的关心：“发生……什么事儿了？”

杨鸢洛顿了一下：“你被下了媚药，应是你身边人下的，我前几日便提醒过你。总之，府里有人想借机害你做不成太子妃，你好自为之。”

说完，杨鸢洛便带着雪影快步离去，只留一句话淡在风里：“姐姐是个聪明人，想必不会告知别人，今夜，我见过你。”

翌日，花朝会的比试内容是书法。

这一次，杨鸢洛没有再能拔得头筹，一笔字最多也就只称得上是中规中矩罢了。

琴和棋最能体现一个人的秉性，这是骨子里的东西，想装也装不了的。

前两场，不管是自愿也好是被迫也罢，杨鸢洛只能拼尽全力倾己所学，故而展露过多。

若非墨西决当初只把曲幽当做一把杀人的刀，不曾关注过她其余方面的技艺，定然早已漏了破绽。

但曲幽的字迹，他却是极熟悉的。

幸得杨鸢洛这些日子刻意苦练，虽不能彻底改变行笔轨迹，但只要不是有心之人着意细看，应该不会发现。

花朝会的场地及其周围几乎聚集了小半个都城的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而与此同时，相府里也是颇为热闹。

因为二小姐的贴身侍婢颖儿，自杀了。

一时众说纷纭，人心惶惶。

幸得杨巡尚未上朝，及时控制了事态。

书房里，只有杨巡和杨晓棠。

杨晓棠跪倒在地痛哭失声：“求爹护得女儿周全！”

“到底何事，你慢慢说。”杨巡眼见一向端庄的女儿如此失态，不免也有几分心惊。

杨晓棠梨花带雨，抽抽噎噎着，总算将情形讲了个大概，只是隐去了关于杨鸢洛的部分。

颖儿不知受谁唆使，给她的点心里下了不入流的媚药。半夜趁她昏睡，放人进来，将她扛到了柴房。

万幸她在意图不轨的歹人来之前挣扎着醒来，打昏了颖儿，又惊又怕的独自跑回了房。

未过多久，便听到外面有一群人喊着捉奸冲响了柴房……

之后的事情，便都是听府里的传言了。

那帮人在柴房看到了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颖儿，认为她有辱家风将她关了起来，留待丞相次日亲审。

结果今日颖儿便被发现自杀于关押出，因为无颜苟活。

杨晓棠一席话下来，杨巡倒吸一口凉气：“教唆你那丫鬟的是何人？声势浩大去寻你的，又是何人牵的头？误把颖儿当成是你，竟斗胆染指的，是哪个不要命的？听你的意思，颖儿也不是自杀，而是……被灭了口？！”

杨晓棠泪光盈盈柔弱堪怜：“别的女儿不敢妄言，但昨夜冲向柴房的那群人里，我看得清清楚，确有月儿和二哥。”

杨霁月和杨仲庭？……

顿时，杨巡惊怒交加。

……

在赛事完毕的回府路上。

杨鸢洛趁着闲来无事心情好，便给雪影讲些胡编的故事听着玩儿。

一批无比珍贵的宝物隐藏在一颗千年老树下，少年要将这树妖杀死才能获得里面的宝藏。少年用尽了各种办法，历尽千辛万苦，却是砍不断斩不烂拿这棵树无可奈何。最后，少年得到了一位神秘高人的帮助，用无比厉害的神器朝大树劈了下去……

雪影兴致勃勃的追问：“倒了么倒了么？这下这颗妖树应该彻底倒了吧小姐？”

杨鸢洛摇摇头：

“为什么啊？”

杨鸢洛沉默少顷，方似笑非笑道了句：“树大根深。”

因为杜三娘母子三人在相府的树大根深，所以颖儿的死，只能被轻描淡写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于对杨晓棠的陷害……

如此家丑，谁能证明？

第四场的画艺比赛，要求所有人同时作画，时限为一个时辰。

杨鸢洛今日的打扮简单如常，头上仅插着一根水晶朱钗当做装饰。

特地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安安静静专心作画。

看台时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却没有一次是因为她。

待场中女子全都将画作一一呈给圣上欣赏完毕，杨鸢洛却依旧还保持着那个静立的姿势，只有手腕还在游动。

眼看时辰快到，心情大畅的墨天昶忍不住下了御座。

众人跟随。

到了跟前，却见她画的不是别物，竟是一条亮甲粼粼，威风凛凛破水而出的龙。

每一个鳞片，每一根胡须都像是镌刻上去一般，充满了力量和威严。

须臾，杨鸢洛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蘸了浓墨将整幅画最传神的部位－－龙眼滴墨点亮。

刹那间，变化突生！

一星火光突然自龙眼腾然冒出，几个瞬息便燃起，荡荡然蔓延至整个画身。

离画最近的墨天昶一惊，身边侍卫正欲发作。

墨祈煜却适时上前几步，朗声：“古人曾传，异人画龙于壁，不点睛，曰：点之即飞去。人以为诞，因试其一。须臾，雷电破壁，龙成云上天。”意味深长的与杨鸢洛对视一眼，随即对墨天昶拱手长揖：“恭喜皇兄，得一神作。”

龙颜大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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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皇叔作弊

天色微醺，夕阳西下。

墨祈煜一眼就瞧见了俏生生立于参天大树下的杨鸢洛，越显身形瘦小，却仿佛藏着无限的力量，谁也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来。

墨祈煜展开折扇走了过去，漫声道：“杨大小姐不回府庆祝却独自峭立晚风中，莫非是为了等本王？”

杨鸢洛点点头，倒是承认得相当干脆。

“所为何事？”

“问个问题。”

“请。”

杨鸢洛看向墨祈煜，夕阳折射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着鎏金似的碎光：“今天为何要帮我？”

墨祈煜挑挑眉，悠悠道了句：“本王高兴。”

“……所以那次害我，也是全凭王爷高兴了？”

墨祈煜似笑非笑的摇了摇描金纸扇：“如果说，那次与本王无关，你信吗？”

杨鸢洛轻嗤：“我倒是想信，可实在找不到那位素不相识的大人与我为难的理由。”

墨祈煜偏偏头，似在思量，少顷重重叹了一口气，拖长了声音故作怅惘之态：“女儿家的心思，本王有时也真的是猜不透啊。”

杨鸢洛一呆，一窘。

这意思，竟分明是在说那位棋艺赛上的主考官因为对他有意，所以才会……

啊不对，自己又何时与他有了莫名其妙的关系，居然成了别的姑娘争风吃醋的缘由了？

这位皇叔，你可要点脸吧……

其实过了当时的气恼劲儿，冷静下来想想，墨祈煜虽总是一副懒散妄为的模样，却也不太会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任性胡来才是。

况且，杨鸢洛与他最多也就是口舌之争小打小闹，真不至于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甚至冒着有可能罪犯欺君的危险，就为了整她一把。

这么一想，对当日脱口而出的那句‘卑鄙’，难免就怀了三分愧疚。

今日，杨鸢洛以长时间保持不动的姿势，让朱钗上的特殊宝石将阳光汇聚于一点，最终让画纸自燃，悦了君心拔了头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民间奇诡小伎俩，在场近距离观看的诸位皇亲国戚王公贵族不一定能马上就看出所以然，但向来游手好闲最是喜欢摆弄旁门左道的墨祈煜，则极有可能一眼便看出了名堂。

杨鸢洛的书画造诣本就只算尚可，若不出奇巧手段，实在没把握胜出。所以也只好拼上一拼，胜之不武。本以为不会露出破绽，却少算了个除了正事什么都通的绣花王爷……

幸亏墨祈煜不仅没有道破，反而乘势锦上添花一语定音。否则，还真不知会不会弄巧成拙误了自己性命。

杨鸢洛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认为自己欠了墨祈煜一句道歉和一句道谢，故而特地等候在此。却不料见了面后三言两语，就又针锋相对的杠上了……

于是那两句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墨祈煜瞧着她的神色纠结，不禁莞尔，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几敲：“罢了罢了，好歹师徒一场，为师便再教你一课。”

杨鸢洛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墨祈煜用扇柄不轻不重的在她头顶点了三点：“再过几日就要比试茶艺了，这段时间估计你也把那些强记硬背的东西忘了不少。为师就你这么一个徒儿，虽是块不可雕的朽木，但总还是要死马当活马医尽人事听天命的。”

杨鸢洛：“……”

有的人，就是有不说人话的本事……

不过，墨祈煜说的也确是在理。

茶之一道，博大精深，有的人穷尽一生尚不敢自称一个懂字。

家世良好的闺阁女子，自幼便对此耳濡目染，即便囿于天分悟性等因素而大多不算精通，却怎样也不会比一个只认真学过不到十日的菜鸟差。

如今的六场比试，杨鸢洛虽已拔了三场头筹，在所有才女中位列第一。

然而另三场的成绩却终究太过平常了一些，若是综合考量，结果如何还真是不大好说。

倘若茶艺一试，她输得太难看，很可能会与魁首失之交臂。

于她而言，就是彻底的一败涂地。

若不能嫁给墨西决，重活一世还有何意义？

心知墨祈煜确是一番好意，奈何杨鸢洛对着这张写满了风流倜傥的脸也实在很难好好的说人话，只得摸摸鼻子：“对朽木也如此尽心，还真是个好师傅啊。”

墨祈煜已然一步三摇的晃上了小径，只留了漫不经心的一句：“有什么办法，谁让朽木徒弟偏偏看上了我那三侄儿了呢，我这做长辈的怎么着也得做点什么聊表心意才是。”

杨鸢洛的面色陡然一沉，旋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恨意，抿起嘴边冷笑，若无其事的快步跟了上去。

待二人离开后不久，不远的一个暗处竟缓缓走出一年轻男子。

墨色锦袍，五官深邃而冷漠，神情莫辨。

墨祈煜刚刚的意思莫非是……

杨鸢洛参加花朝会的目的，是为了能够嫁给自己？

为什么？

墨西决完全不记得和杨鸢洛之间有过什么能让她情根深种的机会，除了那次害她坠马。

如果那样的经历也能让一个姑娘动心，也未免太荒唐了。

墨西决从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爱，但也同样不相信会有毫无缘由的恨。

而自己和杨鸢洛之间更是连哪怕过节都不曾有过，除了那次害她坠马……

所以难道是为了这个，她才处心积虑的要嫁给他，然后报复？

那就不是荒唐，而是荒谬了。

墨西决百思不得其解。

对杨鸢洛，墨西决曾怀疑过，事实上直到现在，依然保有疑心。

毕竟以一个自幼便饱受苛待的深闺女子而言，她的种种表现实在太出人意料了些。

尤其这些日子的种种才艺展现……

蓦地，墨西决的眸子越发深不见底。

琴和棋，那般的铿锵凛然杀伐决断，绝不可能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万氏所能教得出的。

不过，倒让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的，早已死了的人。

那个人，好像也曾无缘无故的喜欢过他……

是的，无缘无故。

所以，他从不信。

也……

不后悔杀了她。

“王爷大人，我们这么闯入，真的没问题？”

“放心，本王只是来借用一下他们的乌云踏雪常云清而已。哎哎哎，头低一点，听说这边养了守茶的秘密守卫。”

“……”

不请自来不问自取这类事，杨鸢洛在前世绝没少干，只是万万没想到，如今重操旧业，竟是为了一棵茶树，在堂堂湘王爷的带领下。

据书上记载，那乌云踏雪常云清可不是什么凡品，世所罕见堪称无价之宝。

也不知墨祈煜是如何知晓此处藏了一株，声称要让杨鸢洛开开眼界长长见识。只是却不光明正大的向主人家讨要，居然暗搓搓的跑来偷。

真是全天下皇室的脸都被他丢光了啊……

“这个茶园这么大，我们怎么找？”杨鸢洛从进门便觉得此事极为不靠谱。

“乖徒儿，用用你的脑子……”墨祈煜匍匐着身体在一道一道的茶田间隙穿梭，相当不讲究仪容仪表：“乌云踏雪常云清是何种生长属性，什么样的地方才适合栽植？”

与他一起鬼鬼祟祟偷鸡摸狗的杨鸢洛顿时恍然：“噢对，喜阴，根部喜水然不能长于常湿地段，否则根部容易腐烂，初期只生茎鲜少长叶，有异香……”

依着这些分析，两人果然将其找到。然而尚未来得及高兴，便被几条突然窜出的大狼狗吓了一跳。

杨鸢洛本不至于惊慌失措，奈何墨祈煜做贼心虚拔腿就跑，连带着她也只好跟着一起连滚带爬活活被追出了几里地。

算是彻底丢光了两辈子的脸。

接下来的歌舞考较，杨鸢洛的表现基本无功无过。

而杨霁月则在歌艺赛的前一晚，忽然哑了嗓子，只能被迫放弃了花朝会的角逐。

鸡飞狗跳查了一圈也没弄明白究竟是何缘故，但杨霁月还是毫不犹豫的将一切都算在了杨鸢洛的头上，所以这几天看着她的目光恨意满溢，简直恨不能扑上来凌迟。

对此，杨鸢洛并不在意也懒得解释，只是心中对杨晓棠的印象略微有了点变化。

不动声色为自己报了仇，还顺便栽赃给了曾对自己有恩之人，不能不说做得漂亮。

本以为是个与世无争的善良小白兔，如今看来，弄不好其实是头深藏不露的狼。

转眼，便是本次花朝会的最后一场，茶艺。

当墨祈煜穿着主考官的青黑鱼纹长袍，俊秀得宛如神邸出现在高台时，杨鸢洛却想起了他那日满身泥土的狼狈，不禁抚了抚额。

而待到考题一出，杨鸢洛即便再镇定，也忍不住有些瞠目结舌。

－－写出乌云踏雪常云清的所有习性，并画出品貌。

在场的所有人，恐怕也就只有他和杨鸢洛，曾亲眼见过这几乎只在传说中才存在的名茶，究竟是何种模样吧……

为人师者，帮徒弟作弊做成这样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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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花朝会后

花朝会尘埃落地，魁首是相府嫡女，杨鸢洛。

一时整个都城都在谈论这位深藏不露一鸣惊人的杨家大小姐。

而杨霁月则几乎砸光了自己和杜三娘院子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至于这一切漩涡的中心人物，则在大赛结束的第二天，就没事人似的装扮成浊世翩翩公子的模样，带着小跟班，悠悠哉哉逛街去了。

杨鸢洛先去了一个玉器铺子，名为玉石轩。

京城里的铺子大都是有根的，而且能站稳脚跟的那身后都是有大势力在帮衬着，比如神秘的天下第一楼，

而这玉石轩则是三皇子墨西决的产业，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罢了。

掌柜的见杨鸢洛气质不俗，穿着华贵，便殷勤笑道：“这位公子可是想要买什么？”

杨鸢洛一边假装鉴赏玉石，一边淡淡道：“我找齐青，前些日子想请他给我制个玉石，结果我忘记把图纸给他了，所以麻烦掌柜的帮个忙。”

齐青是玉石轩的玉石师傅，但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是夜寒阁的情报搜集者。

“噢他呀，这几天没活儿，指不定又去那儿鬼混去了！这样吧，公子你晚上的时候去花楼找找，铁定能看见他！”

杨鸢洛：“……”

清酒一盏，木桌木楼，耳旁是丝竹之音，窗外便是晴朗的天空。

杨鸢洛一仰头喝了杯中酒，动作潇洒不羁，没人会以为这位是个女扮男装的，只可惜，偏偏遇上了熟人。

楼下的一行人早就看到了倚着窗的杨鸢洛，见她潇洒喝酒，心下也痒痒，墨舒阳全然不顾是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直接仰头挥手大喊：“嘿！杨公子独自喝酒怎的也不叫上咱们！”

这熟悉的声音，大大咧咧的调子，杨鸢洛差点被一口酒噎住，垂下眸子看见那行人，顿时心里大呼今日出行不利，实在不利。

墨舒阳，墨西决，还有两人身后的小厮，不过看身形估计也是太监。

墨舒阳还好，杨鸢洛和他说话永远也不会让对方觉得枯燥，但墨西决……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紧了紧，面上却是扬起笑来：“真巧啊！二位今儿也是出来闲逛的么？”

不消片刻，两人就上了楼，径直到了杨鸢洛这桌，雪影马上起身站在杨鸢洛的身侧侍候，墨舒阳和墨西决落座。

自花朝会开始后，杨鸢洛和几位皇子之间的关系就有些奇妙，尤其不久之后皇上就会下旨赐婚，而那个人基本可以肯定就是墨西决……

墨舒阳让小二多上了几盏酒，笑嘻嘻的凑近轻声道：“我还是该喊你杨大小姐呢还是杨兄呢？啊对了对了，或许不久之后，我就得彻底改口喊你三嫂了哟。”

对这种没心没肺的问题，杨鸢洛只能选择不回答。

墨西决则只管自斟自饮，仿佛事不关己。

又心不在焉的和墨舒阳聊了片刻，杨鸢洛站起身：“天色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墨西决忽地放下酒盏：“我送你。”

杨鸢洛惊讶的看向墨西决，随即淡淡的点头：“那便有劳三皇子殿下了。”

“不必客气。”

杨鸢洛暗暗深吸一口气，拼命暗自告诫，不能有抵触的情绪，不能露出厌恶和仇恨，她还要成为他的皇妃，然后一步一步的靠近，一步一步的蚕食，一步一步的复仇，如今，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下楼时，杨鸢洛走在前面，她能感觉到墨西决的目光，正定定的看着自己，一丁点儿也没有掩饰，察觉到这个，杨鸢洛心跳顿时快了不止一拍。

对于墨西决这种高手，心跳声的变化根本就不是秘密，玩味的扬了扬眉，蓦地开口：“父皇四日后会召见你。”

杨鸢洛的步子一顿：“召见我？”

“怎么，杨小姐好像很惊讶？”

“不是。”杨鸢洛定下神，摇摇头：“只不过本以为下道圣旨便可，圣上的召见对鸢洛来说实在是无上的恩宠。”

极其保守的官方回答，杨鸢洛不清楚现在的墨西决对这个杨府大小姐的看法是怎样，所以说话越发得小心翼翼反复斟酌。

所幸墨西决没再多说什么。

杨鸢洛背对着墨西决，一双美眸沉静如夜空，死寂如深潭，此时的酒楼人不是很多，楼梯上也没有过客，杨鸢洛抿了抿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眸子，脚下一个落空，整个人直接向前倾倒，没有任何的保护和防备。

墨西决迅速伸手拉住她的手臂用力向后一带，力道很大，杨鸢洛一下子没控制住撞到了他的胸膛，几乎是刚刚触碰到对方的霎时，杨鸢洛立时后退两步，靠在楼梯的栏杆上，手指一缩。

“多谢。”

“无事。”

自此再也无话。

出了酒楼，杨鸢洛始终没再后望，保持着步伐匀速，只忽地道了句：“雪影，看看三皇子还在不在。”

雪影连忙回头看去：“不在。”

杨鸢洛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步子猛的加快，旁边经过的人都感觉似是一阵风拂过。

雪影连忙追上：“刚才吓死奴婢了，如果不是三皇子的话您可就摔下楼了啊！”

杨鸢洛没有开口，薄唇紧闭，握着扇子的手紧得几乎看到关节上的骨头根根泛白。

墨西决回到二楼，墨舒阳早早的就差来小二上了一些点心。

“三哥你来尝尝，这儿的水晶芙蓉糕比之宫里做的，有何差别？”

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甜而不腻，清香弥漫齿间，墨西决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六弟，三哥想起还有些文书未看，先走了。”

“哎哎！咱们今儿说好的一起去玩的嘛！”

墨西决没有理会墨舒阳的不满，匆匆离开酒楼后却并没有回府，而是转了个身踏进一个小巷。

巷子尽头的隐蔽处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的青衣人带着个斗笠。

墨西决沉声：“何事？”

青衣人跳下马车，恭敬回道：“回主子，楚姑娘要见您。”

墨西决微微蹙眉，上了车，青衣人也压低了斗笠，驱马驾车悄然远去。

夜寒阁别院。

花树下的石桌旁，一女子俏然而立，秀眉轻愁，樱红的唇不安的抿着，身后传来熟悉的清浅呼吸，眼睛一亮却又转瞬晦暗不明起来。

“找我什么事？”

楚依绫攥着手指，转身深情的注视着墨西决，声音带着明显的隐忍颤抖：“你真的要成婚了？那个女人是魁首杨鸢洛？”

花朝会消息放出来时，楚依绫就想去参加，因为皇上曾经露出过将魁首赐予墨西决做王妃的意思，可惜她没高贵的门第身份。

费尽心机将曲幽铲除，不能到头来是为她人做了嫁衣。

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为了他不择手段争了那么多年，却难道竟还是抵不过一个只知绣花弹琴的贵女？

不，不甘心！

墨西决一挥袍子坐在石凳上，抬手端起清酒抿了一口，漠然的视线扫过楚依绫，那一瞬的警告是如此明显。

他在警告她逾越了。

楚依绫深吸一口气，语气恭敬：“主子，大事未成，岂能纠结于儿女情长！”

“你在害怕什么？”

墨西决将楚依绫的反应看在眼里，起身拂去她肩头上的落花，动作温柔，却让人从心底不寒而栗。

他向来喜怒无常，楚依绫陡然惨白了一张脸。

自从曲幽死后，她越发摸不透墨西决的意思。

“此事还未最后定夺，皇上的圣旨尚未下达，你何必如此害怕不安？”修长森寒的手挑起楚依绫的下巴，狭长的眼眸危险的眯起：“况且，杨鸢洛身为相府嫡女，本王若娶了她也是一大助力，而你，有什么？”许是楚依绫的态度太过凄惶，墨西决仿若不忍般的轻叹一声，竟转而拥住了她，在她耳边低声：“曲都已经幽死了，你还怕什么呢？”

楚依绫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全身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像是冷到了极致。

直到了这一刻，她才终于察觉，或者应该说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爱了那么久的男人，自己原来一点儿都不了解。

当天色渐晚暮色初临，京城的主要街道便会出现两极分化的局面，一方面安静得只能听到打更的声音，另一方面则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杨鸢洛拉着雪影来到已然开始一日之中最繁华热闹的花街，纸醉金迷混着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小厮装扮的雪影低眉顺目紧紧跟在杨鸢洛身后，不敢去看周围的人，那些女人穿了简直跟没穿一样！羞的让人抬不起头，偏偏自家小姐一派悠闲自得，仿佛早就来过，不，根本就是经常来似的。

“打起精神挺起胸，别给爷丢脸！咱们今儿个去的可是大名鼎鼎的花楼，是整条花街首屈一指的青楼！”

雪影拉着杨鸢洛的衣服欲哭无泪垂死挣扎：“公子，我求求你别闹了，这种地方怎么能真的进去啊，如果被老爷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如果被皇上知道了……也还是会打死我的……”

“既然反正横竖都死定了，那你还怕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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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青楼杀人

杨鸢洛一身月白色的男装，袖口金缕丝线，绣着银色暗花，摇着扇子走进了这处处皆透着魅惑奢靡的风月场所。

老bao瞧她一身不俗，立马扬起笑扭着屁股走了过来：“哟，这位爷是新来的吧？咱们这儿可是全京城数一数二的好地儿，保准爷来这儿以后乐不思蜀！”

杨鸢洛笑得也很开怀，把恨不能一头撞晕的雪影朝着自己身后拽了拽，回道：“我是来找朋友的，他叫齐青。”

说罢，将一锭银子放在了老bao的手里。

“哎哟公子放心，这红楼没有我不知道的人，齐大爷也是咱这儿的常客，方才去了流芸姑娘的屋子，公子若是找他，可得等一会儿了。”

老bao暧昧的笑着，男人进了女人的屋子还能做什么，不就那些事儿么……

饶是杨鸢洛够淡定，此时也不由僵了僵嘴角，摆摆手，示意自己逛逛。

耳旁是各种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脂粉和酒的香气，杨鸢洛上了三楼。

这是个独立的楼层，隔绝了大厅的喧闹，加上古朴的装饰，倒别有一番情调。

迎面走来一个小厮，杨鸢洛叫住了问道：“流芸姑娘的屋子在哪儿？”

那小厮上下打量了一下杨鸢洛，随即了然笑道：“公子可真不巧，流芸姑娘刚被一位爷给包了，就在那边转角处的第二间房。”

随手塞给了他一锭银子，杨鸢洛径直走向那间房，里头不堪入耳的嬉笑声传了出来。

杨鸢洛在原处站住，似是在努力隐忍着什么。

少顷，方对面红耳赤的雪影道：“你在这儿守着，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进来。”

“……是……可是公子你……”

杨鸢洛却不再理她，手上用力，震断门栓，推门而入。

齐青有着一手雕刻玉石的好手艺，同时也是情报收集者，唯一的爱好就是美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功夫太差所以只靠着那些随身傍着的机关保命。

对此，曾经的曲幽自然知之甚详。

杨鸢洛进去时，齐青正沉浸在美人的玉手按摩中无法自拔，红颜祸水果真不假。

忍住恶心，杨鸢洛直接上前点了齐青的穴。

“你是谁？”高兴之事被打断齐青不满得很，全身又不能动弹顿时大惊，所幸身上还穿了点衣服，不至于太难看。

那美人只穿了个肚兜，正想尖叫，被杨鸢洛干净利落一个手刀打晕了她。

“我来是想问你个问题。”

杨鸢洛面容清丽俊秀，若不是衣服地点不对，齐青几乎以为她是女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想反抗，无奈机关都和外跑脱到了一旁椅子上。

见齐青的目光扫过去，杨鸢罗冷笑一声，将那衣服拿过来撕了，拎着机关上下摇晃。

“你到底要做什么！”

被如此对待，齐青脸色涨的通红。

“我要你一个情报，只要你实话实说，我决不为难你！”杨鸢洛掏出一把匕首，似笑非笑在齐青的裤子上划拉着：“否则，这刀子可锋利的很，万一不小心割断了你的宝贝，那你下半生可就再也无法消受美人恩了！”

齐青最爱美人，没了宝贝比杀了他还要难过，顿时苦着脸：“你要什么情报我都给你！别动手别动手刀剑无眼啊！”

“行！”杨鸢洛的匕首远离齐青的胯下，漆黑的眸子闪着诡异的光芒：“我只想知道夜寒阁的主人沧流殇，在京城的各部分据点。”

这绝对是机密，是曲幽时，也不过才知道其中二三，全部知晓极为困难，但齐青常年为夜寒阁做事，传递情报，岂会不知这里头的据点在哪儿！

只要知道那些据点，逐一攻破，若是将来大婚成了三皇子妃……

想到这里杨鸢洛的手就不由自主的颤抖，仇恨的欲望从心底蔓延。

齐青听了杨鸢洛的话却是脸色刹白，刚想求饶回绝，那把森冷的匕首再次递上那胯下之物，刺痛的感觉袭来，齐青大嚎一声：“我说我说！”

“用笔写下来！”

翻出纸笔，齐青颤抖着双腿写着，不一会儿满满一张纸就递给了杨鸢洛：“全都在这儿了，你的刀子……”

杨鸢洛面无表情的收回匕首，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转身欲走，那齐青却阴测测一笑，蓦地抄起一旁的袖箭射向杨鸢洛。

“算计老子，老子也不让你好过！”

杨鸢洛一个侧身躲开，终是动了杀心。

“想死么！”

重生以来，练武从不懈怠，哪怕没有前世夜寒阁第一杀手的强悍，但对这种人也是绰绰有余。

凌厉的身手逼的齐青步步后退，袖箭不适合近身战，此时宛若废物。

杨鸢洛毫不留情的用匕首割断了齐青的喉管，利落干净，只衣服的袍角边上沾染了些许血迹。

不禁略觉遗憾。

到底不是当初鼎盛期了，否则连一滴血也不会碰到。

雪影听到打斗的动静，到底还是太担心自家小姐的安危，忍不住推门走了进来，却是入目血腥，一时呆立在原地。

“别看，走了。”

杨鸢洛的目光落在一旁昏迷的流芸身上，犹豫了下还是没有灭口。

重生一世，竟连心狠手辣的习性都淡了许多，也不知是好是坏。

苦笑着摇摇头，快速拉着呆愣的雪影离开，不想却在走廊又碰到了一个熟人。

今天果然是不利出行，先碰到墨舒阳和墨西决，如今又是墨祁煜，杨鸢洛简直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叹。

墨祁煜一身大红色的袍子，艳丽的颜色非但不俗，反而更现随意悠闲。

持着一把同色的扇子，扇柄挂着玉佩，此时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杨鸢洛，眸里满是兴味：“杨公子今儿又男装出巡了？地点居然还是这红楼。”

头痛的感觉随着墨祁煜试探的话语更为严重，杨鸢洛眯起眼睛：“王爷不也是如此么？”

“本王跟你可不同！”扇子在手心拍打着，墨祁煜靠在栏杆旁，凤眸透着慵懒的笑意：“本王是为了体恤民情，皇兄日理万机，本王虽说没本事武能征伐天下文能安邦定国，但好歹也能亲和民众为皇兄分忧。”

杨鸢洛：“……”

到青楼来为君分忧，这话大概也就只有这位绣花枕头湘王爷才说得出来。

偏偏还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让杨鸢洛竟无言以对。

“倒是杨公子……”两人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墨祁煜偏偏为杨鸢洛着想似的忽然轻声道：“杨大小姐不久之后可就是三皇妃了，被人瞧见出入红楼，怕是大有不妥吧。”

杨鸢洛呼出一口气，不想跟他浪费时间，转身准备从另一旁的楼梯下去。

恰此时，一缕诡异的铁锈味从那边的屋子门缝中传了出来，墨祁煜摇着扇子微顿，但片刻又继续摇了起来，只是漫不经心的眸子陡然变得幽深起来。

目光落在杨鸢洛衣摆的一角，几点鲜红的颜色。

杨鸢洛刚刚踏下一阶楼梯，就听见墨祁煜说道：“如今时局敏感，杨公子身份高贵，可千万不要做什么后悔莫及的事，惹了一身麻烦。”

全身陡然戒备，杨鸢洛紧了紧手，语气淡然：“在下虽不知王爷在说什么，但还是多谢王爷的一番好意提醒了。”

随即迈开步子快速下了楼梯。

墨祁煜在原地站了良久，直到身后一个人影出现。

“正逢对弈，王爷忽然出来可是为着刚才那位公子？”弄玉梳绕了绕胸前的青丝，专注的看着面前背对自己的男人。

“无事，只是听到了声响出来看看罢了。”墨祁煜噙着一抹笑意走进了弄玉梳身后的房间，坐回原来的位子，手持一粒白字落下：“这棋局摆了那么久，倘若不破，岂不浪费你的一番心意。”

弄玉梳嘴角弯弯，轻柔的捻起一粒黑子，眉目带情：“为着王爷一时兴起，一盘棋局算什么。”

只要是为了他，别说一盘棋局，哪怕要她所有，弄玉梳也心甘情愿，只是这情谊无始无终，他何时能正眼相看？

此时月落中天，花街仍是一派熙攘热闹。

杨鸢洛出了红楼，几乎刚刚迈出步子，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和女人的尖叫声，当下加快步伐。

雪影早就被吓傻了，只知道呆呆的跟着走。

到底是个深宅大院的小丫鬟，哪见过那么血腥的事儿，但她也不想给杨鸢洛添麻烦，所以一直忍着惊慌，直到两人彻底离开花街。

杨鸢洛也终于可以停下来安抚：“雪影，你没事吧？”

雪影小脸惨白惨白的，还有未褪去的惊恐，抓着杨鸢洛的袖子，哆哆嗦嗦：“公子……小姐，刚才……”

杨鸢洛怜惜的拍拍雪影的肩膀，认真道：“你家主子我便是这样的人，你若是害怕尽管离去，我不会阻拦。”

“小姐！”雪影顿时慌了，比刚才看到死人还要慌乱：“小姐，奴婢是小姐的人，死了也是小姐的死人，奴婢才不要离开小姐！”说着拼命拽着杨鸢洛的手，倒是一派豁出去的模样。

杨鸢洛只好无奈的捏了捏雪影的脸，戏谑着笑道：“好啦好啦，我可就你一个贴心的丫鬟，你不在，我逛完青楼，老爷和皇上该去打死谁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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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赐婚圣旨

接下来的几日堪称风平浪静。

甚至连那场青楼命案都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杨鸢洛之所以敢那样大摇大摆的嚣张杀人，除了是想借此给夜寒阁找麻烦给墨西决添堵，还因为反正所谓的‘杨公子’本就是不存在的，即便六扇门当真铁了心要查，曾经疑似和‘杨公子’有过接触的，却只有一位皇叔和几位皇子。

又有哪个不识好歹的，会为了一个死于非命的小小嫖客而去查天家的人呢？

故而无论如何，到了最后，也只有不了了之这么一个结果而已。

只是，有恃无恐的杨鸢洛也没有想到，竟会不了了之的这般彻底。

想来若非办案官员太过玩忽职守，就是有谁出面将此事压了下去。

那么，究竟是不欲此事深查以免牵连出夜寒阁的墨西决还是……

当时匆匆有过一面的，墨祈煜？

这个答案，自那晚之后便一直老老实实足不出户做千金大小姐的杨鸢洛，是无从知晓了。

碧空如洗，天高云淡。

一身素雅女装的杨鸢洛安静的在屋子里看书，微风徐徐拂过白皙的脸，纤长的睫毛在上面投下一层浓浓的剪影。

忽而，雪影跑了进来，神色紧张喜悦。

杨鸢洛放下书，缓缓抬眸，似有所感。

“皇上身边的公公来宣旨了！老爷让奴婢唤小姐速去前厅呢！”

虽早已做好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了，杨鸢洛的脑海中还是有一瞬的空白。

曾经的曲幽心系沧流殇，为了得他的注目，努力成为第一杀手，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可以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即便染满了无辜人的鲜血也无所谓，只要能陪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到头来，竟落得那般不堪下场。

而如今的杨鸢洛，终将成为他的皇妃。

却是为了能将他毁得彻底一点，再彻底一点。

何其讽刺。

手缓缓捏紧，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弧形，心跳加快，那是仇恨的韵律。杨鸢洛合上眼睛，片刻后再开口，已平静如水：“替我梳妆吧。”

“是，小姐。”

前厅，杨府上下皆已到了。

不管各自怀了怎样心思，然而此时此刻，也只能做出如出一辙的欢喜神色。

望着杨鸢洛缓步而来，盈盈跪下。

听着传旨的公公高声宣出皇恩浩荡。

最后再等着杨鸢洛叩谢，接下这场圣眷荣宠。

然而……

听完宣旨的杨鸢洛却骤然身子一僵，竟全然不顾礼数抬起头来，眼神森然，悍然发问：“是民女听错了还是如何，皇上将民女赐婚给谁？”

王盛在皇上身边当差几十年，还从未曾遇见过这般境况，顿时一愣，全凭下意识回答：“湘……湘王爷啊……”

湘王爷……墨祈煜？！

为何是他？不应该是墨西决的吗？究竟发生了什么？……

杨鸢洛只觉整个人坠入了万丈冰窟。

恍惚间似是又回到了那森冷的大殿，四肢经脉尽断，浑身满是耻辱痕迹，而那个人冷漠残忍的笑意和决绝的背影仿若深植于灵魂中的一缕尖锐痛意。

重活一世，她努力了那么久，准备了那么久，难道最后竟是白忙一场？

竟……

依然还是个，愚蠢透顶的笑话？……

一时之间，杨鸢洛忘记所有，只呆呆的跪着，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灵魂。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

一人临风而立，右手端着白玉杯子，黑发如墨，眉眼淡漠。

楚依绫如影子一般站在墨西决的身后，眼神痴迷，少顷，上前拿走他手中的酒杯，柔声：“酒多伤身。”

墨西决扫了她一眼，手指摩挲着栏杆，不知在想什么。

“主子……”楚依绫斟酌着开口：“属下最新得来的消息，魁首杨鸢洛要嫁的人，是湘王爷。”

话音刚落，楚依绫就觉得全身都笼罩在一片寒意当中，不禁嘴唇煞白，亟亟言道：“昨日皇太后见了皇上，今日王公公去宣旨前和随身的小太监念叨了一句，说是皇太后真真疼爱湘王爷，连原本替三皇子选的皇妃都给了他……”

咔嚓一声，墨西决手下的栏杆断裂，楚依绫一惊，眼前光影一闪，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墨西决进宫后，得知墨天昶正在召见大臣，便默然站在烈日当口，冷峻的脸在金色的阳光越发显得有几分莫测。

王盛的小徒弟小元子瞧见了墨西决，忙迎了上来，态度恭顺谦卑却又并不如何谄媚：“三皇子可是来找皇上的？怎的站在这儿呢，不如先去偏殿喝杯茶吧。”

三皇子是除太子之外最有可能继承皇位之人，虽说太子如今安好，但这诡秘莫测的皇城之中多个心眼总归是好的，别说是太子，哪怕是明儿就有人来逼宫换了这王朝的皇帝，那也是天命使然，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王盛在宫里已经混成了人静，他的徒弟自然也得了几分真传。

墨西决看了眼那紧闭的殿门：“父皇在和大臣商谈要事，儿臣等等也无妨。”

小元子也就不再多说什么，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墨西决一动不动站立原地，任由烈日将自己内心的最后一丝善意和期盼通通蒸发殆尽。

果然不管到了何时，自己永远都只能是被怀疑猜忌的那一个。

不过其实，又还有什么可期盼的呢？

从母妃死去的那一刻，自己就该知道，何谓最是无情帝王家。

须臾，殿门大开。

大臣们从里头走了出来，瞧见三皇子在外便都纷纷打起了招呼。

墨西决的神色也甚是自然，已恢复了一贯的干练模样，清谈了片刻才各自散去。

殿内，皇帝正在批折子，见墨西决进来，便意有所指的淡淡道了句：“王盛还没从杨府回来，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墨西决微微低头：“回父皇，儿臣并非为此事而来。”

墨天昶放下笔，略有些讶异：“哦？毕竟当初朕确实有把她许给你的意思……”

“儿臣的婚事全凭父皇做主，父皇的决定自有父皇的道理。”墨西决恭恭敬敬：“儿臣这次来，是为了河南几方连带的贪污案。”

墨天昶皱了皱眉：“这事朕怎么从来没听过？何时发生的？”

墨西决抬起头，面容冷静：“此事的奏折三日前就已到达京城。”

墨天昶顿时变了脸色。

官吏贪污虽是历朝历代皆不可根除之事，然而一旦到了需要上达天听的程度，那必然已到了民怨沸腾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样大的事，竟被拖了三天？

又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将这样的奏折私自扣下来？

墨天昶沉吟半晌，方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墨西决遵旨退下，跨出门之际，以其内里精湛耳力之强，恰能隐约听见墨天昶正低声喃喃：“祈煜……”

猜疑的种子已经播下，只待日后慢慢生根发芽。

至于他自己又是为何能得知这些连君王都被蒙在鼓里的消息……

横竖已经被疑了这么些年，所以有什么关系呢？

墨西决抿了一下唇角，下颚绷出了一条孤注一掷的冷漠弧线，加快了步速。

守在殿门口的小元子见了墨西决，忙依着规矩：“恭送三皇子。”

墨西决顿了顿，侧头看着还是少年的小元子，忽地开口道：“你是王盛的徒弟吧，叫什么名字？”

小元子瞪大眼睛，欣喜非常：“奴才叫小元子，多谢三皇子记得奴才。”

“嗯。”墨西决竟是微微柔和了神色，从身上掏出个玉佩递给小元子：“在父皇身边当差辛苦了，你年纪小，若是有了难处你师傅帮不了的，来找我。”

小元子惊讶的接过玉佩，愣愣的看着这个上等宝贝，差点哭了起来。若非碍着是在人多口杂的大殿门口，必然当即就跪趴在地：“多谢三皇子赏赐，以后三皇子若是又用得着奴才的地方，奴才必定万死不辞！”

墨西决点了点头，薄唇微扬：“是个聪明的苗子。”

而此时的杨府则是气氛诡异。

杨鸢洛竟已不知何时自行站了起来，直直盯着那明黄圣旨，眸里的神色复杂混乱，半晌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请皇上，收回成命！”

静－－死一般的静。

连最恨杨鸢洛的杨霁月都愣住了。

她莫不是想死想疯了？居然当场抗旨？

杨巡的一张老脸更是惨白一片，拉过杨鸢洛就朝着王盛解释道：“王公公，小女这几日身子不爽，刚才说胡话了……”

“我没说胡话！”

“你个孽障！”

杨巡气急了，当即便要动手。然而刚扬到一半，对上杨鸢洛那双满是狂乱杀意的眸子，竟无论如何也没能打得下去。

此时，王盛也终于回过了神，只当是痴心一片的女子被乱点了鸳鸯，一时无法接受才闹了这一出，心中不以为然，但口上还是劝道：“杨小姐，三思啊。”

杨鸢洛身子一震，神情蓦地一凝，便听王盛又苦口婆心的道了句：“莫要逞一时之气，一辈子还长着呢。”

一辈子，还长着……

杨鸢洛呆了少顷，环视了一下四周，像是刚刚才弄明白自己置身何处，发生了何事。

狠狠咬了一下唇，嘴里顿时弥漫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眼神却渐渐清明。

复又跪倒在地，双手举高，低头，朗声：“民女杨鸢洛，接旨，谢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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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赐婚背后

“小姐，真没想到你最后居然会变成湘王妃……咦，那你和湘王爷不就是乱lun么……你们可是师徒啊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雪影一惊一乍唠叨了半天才发现自家小姐根本就是一直在走神，只好瘪瘪嘴将她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水换了新的，不再说什么。

她最是知晓杨鸢洛为了花朝是怎样的用功，又是为了什么，所以现在一定很伤心。

觑着杨鸢洛的脸色，雪影犹犹豫豫了好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好好劝上一劝：“虽说小姐您和三皇子两情相悦，但是……哎哟你干嘛打我？”

杨鸢洛冷冷瞥了她一眼：“再胡说八道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说罢，不再搭理抱头缩脑的小丫鬟，起身去了里屋换了一身男装。

“小姐你要出门？”

“闷了两天了，出去透透气。”

“去哪儿？”

“去会会即将成为你小姐夫君的人。”

“……”

杨鸢洛带着雪影直奔了湘王府，却扑了个空。

“他人呢？”

寄绪眼神飘忽，不敢去看杨鸢洛：“王爷没交代，小的不知道。”

不知道？

杨鸢洛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阴沉沉的笑意，转身就走。

寄绪见她竟如此爽快不禁一愣，旋即后背一凉，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雪影一路小跑跟着大步流星的杨鸢洛：“小姐小姐，咱们这是要回府么？”

杨鸢洛抬头望了一眼铺了半边天际的晚霞，倒是像极了那晚遇见时墨祈煜所穿的大红色衣袍，捏着扇子的手微微一紧，阴测测一笑：“回个屁的府！去红袖招。”

“……”

一盘棋局，一杯清酒，两个人

弄玉梳松散的发丝斜斜插着一只绿簪，眸中思绪万千却只化为最终浅浅一笑：“王爷有了王妃后，还会来这儿吗？”

墨祈煜落下一黑子，眉目润雅，闻言并未应答。

棋盘上黑白交错，然而白子却已现凌乱之象。

随着棋子落棋盘的清脆声，墨祈煜淡淡道了句：“这次是我趁人之危，虽不知你因何心乱。小胜半子，承让。”

弄玉梳一怔，收起恍惚敛下眸子，随手将棋局拂散，笑道：“愿赌服输，按照约定，欠王爷一个要求。”

墨祈煜沉思良久，一反平常的懒散随意，沉声缓缓道：“这次我的要求，不是情报。”

“王爷尽管说便是。”弄玉梳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细细抿着，“玉梳哪次让王爷失望了。”

弄玉梳清楚，若不是自己遍布天下的情报网的势力背景，只怕墨祈煜连看她一眼都不会。

而她唯一能为他做的，却也只有这个而已。

墨祈煜再度默了良久，将一把折扇打开又合起，反复数次，终是将其掷于一旁。认认真真望着弄玉梳的剪水双瞳，开口－－

恰在此时，走廊里出现一抹月白色的身影，行动如风，未到门口便迫不及待的扬声－－

“玉梳姑娘，请做本王的侧妃。”

“玉梳！小爷我今儿要包了你！”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墨祈煜眉心一蹙，旋即神色一变，扶额。

弄玉梳则不明所以的愣愣的看了看墨祈煜，又望了望门外。

刚刚那句话，自己一定是……

听错了吧……

不待她回过神，墨祈煜便已然急急起身：“这个要求不在我们的约定范围，你可以拒绝。但本王却再也找不到如你这般的合作者了，还望三思后再答复。先告辞了。”

说完，便匆匆出了厢房。

弄玉梳木立许久，最终将万般情绪化为水样平静，将墨祈煜忘记的那把扇子拿起，牢牢握在掌心。

心里默念：合作者。

唇角含笑，眼中却一丝哀伤划过，终是自己多想了。

走廊的转角处，墨祈煜看着杨鸢洛满是敌意的眼神，无奈：“你想做什么？”

杨鸢洛别开脸。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冒冒失失闯了过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赐婚圣旨已经下了两天，她也已经基本可以接受老天开的这个大玩笑。

她相信，墨祈煜也必定是不想和自己成亲的，否则不会那般不惜作弊来帮自己夺魁。

如今虽说圣意难违，但总要有个对策。

当然，或许别人会束手无策，可他一定不会，因为……

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闲散王爷，为什么竟能让她有了莫名其妙的信任？

杨鸢洛无暇细思，只想快点找到他，听他告诉自己，该怎么做。

结果何曾想，他竟只顾风流快活！

杨鸢洛越想越怒火中烧，冷哼：“小爷我对这位一笑值千金的姑娘，也向来仰慕得很呢。”

说罢，便要去弄玉梳的屋子，却被墨祈煜拦住，冷笑：“王爷这是要吃独食？不好吧。”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人话，听不懂？闪开！”

“……”

墨祈煜真是对这样胡搅蛮缠的杨鸢洛没辙，又不能放任她当真去找了弄玉梳的麻烦。情急之下，只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与男子如此亲近的接触，让杨鸢洛顿时身子一僵，随即就开始挣扎，却发现竟挣不开，只能身不由己的被强行拉走。

跌跌撞撞跟在墨祈煜的身后，杨鸢洛恼羞成怒，索性抬腿就踢，却莫名其妙一脚踢空，还险些差点摔倒，幸而被墨祈煜给揽住了。

这位出了名的文不成武不就的王爷，居然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功法，杨鸢洛一边暗自心惊一边仍是不放弃攻击。

于是就这样和墨祈煜纠缠着歪歪扭扭的下了楼。

弄玉梳不知何时倚在门旁，目送他们的身影直到消失。

他好像总是这样，只有和杨鸢洛在一起时才会有不一样的神采飞扬。

至于自己……

侧妃吗？呵。

墨祈煜拽着杨鸢洛出了红袖招，直到一个巷子口。

那儿有辆马车，守在马车边的正是感觉不妙故而前来营救主子的寄绪。

看到自家王爷和男装打扮的杨鸢洛，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拥在一起，从寻欢作乐的风月场所走了出来，实在是有点诡异。

寄绪一时有些搞不清楚自己来这一趟究竟有没有必要啊……

正纠结，墨祈煜已经将杨鸢洛拖到了车旁，这才终于将她松开，转而吩咐寄绪：“把杨大小姐送回丞相府。”

旋即，不等杨鸢洛开口说话，直接反手把她钳住，直接塞进了马车，当真是野蛮粗暴有效，一丁点儿也不怜香惜玉。

墨祈煜这一下子的力气很大，杨鸢洛在马车里滚了几下，磕到了额头才回过神。

等捂着脑门掀开帘子，马车已经开始快速行驶了。

却见墨祈煜站在原地，居然还朝着杨鸢洛挥挥手，嘴角带笑。

杨鸢洛气急败坏：“雪影还在……”

便听墨祈煜的声音远远传来：“交给我吧，不用谢啦。”

“……滚滚滚！”

杨鸢洛恨恨摔上了门帘，墨祈煜看着那马车渐行渐远，面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昨日，那道赐婚圣旨一下，太后便将企图找皇帝理论的墨祈煜给召入了宫。

墨祈煜的生母在他出世不久便去了，若非当时还是贵妃的当今太后将他抱去抚养，并视如己出，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廷，他是否能平安长大都是个问题。

所以墨祈煜对太后向来心怀感恩，极是孝顺。太后也待他很是亲厚。有时候，与墨祈煜之间倒比和亲生儿子墨天昶更像一对母子。

太后的心情很好，与墨祈煜说了好一会儿的闲话，才似是漫不经心的道了句：“哀家的煜儿这般俊朗，那杨府的千金真是高攀了。”

墨祈煜听她总算主动点到了正题，忙笑道：“母后，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给儿臣指了个婚事，吓了儿臣一大跳，皇兄也是，都不跟儿臣商量一下……”

“哪回跟你商量，你同意了的？”太后打断他的话，睨了他一眼：“你也别怪你皇兄，都是哀家让他这么做的。哀家可不想等到去见你父皇和母妃时，你还是孤零零一个人，没法交代！”

“……母后瞧您说的，儿臣又不是不成家……”

“别再拿那套什么没有遇上中意的女子来糊弄，自古以来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民间百姓尚且如此，怎么到了你这儿就不行了？都是哀家太纵着你！”

墨祈煜无奈，只得道：“可是母后，那杨府的千金乃是花朝会的魁首，依着原本的意思，是要给三皇侄做皇妃的啊。”

“哦？谁的意思？”

“是……”墨祈煜话到嘴边，转了个弯：“都这么想……来着。”

太后面色微沉：“皇储已定，皇上正值壮年，哀家可不想看到乌烟瘴气的朝廷！”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墨祈煜明白，此事已成定局，再无转圜的可能。

一国之相，百官之首，代表的是怎样的一方势力，没有人比墨祈煜更清楚。

所以皇上才会毫不犹豫的遵从了那个所谓的‘青梅之约’，倘若如今的杨家只是平民，当初的口头草约定然永远都不会再被提及。

机缘巧合阴差阳错，太子娶了杨家二小姐为妃。

而更加机缘巧合阴差阳错的是，谁也未曾料想，从来名不见经传的杨家大小姐竟能在花朝会上一举夺魁。

按照皇上的本意，这届的魁首确然是为了三皇子而选。

但，不能再出自杨家。否则，朝中势力难免不生乱象。

如此一来，似乎也确实只有他这个绝不会参合储位之争的闲散王爷，才是最佳人选了。

墨祈煜实在有些懊恼。

早知今日，便真该做点‘卑鄙’之事应了那‘卑鄙’之名，让杨鸢洛落选才是。

事到如今，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思虑不周，竟会漏算了墨西决的母妃一事……

倒是当真应了那句－－

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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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皇叔纳妾

杨晓棠和太子的婚事极尽奢华之能事。

杨鸢洛将杨晓棠送出府门，看着她乘着的那大红娇撵，不禁顿生恍惚，自己成婚那日是否也是这般？

女子出嫁，一生一次，本该承载着多少美好的憧憬。

而她自己，却两世都无此资格。

当晚，杨鸢洛一身男装去了家酒馆，连雪影都没有带，只身一人。

酒馆里的食客们谈论的也大都是太子大婚的事儿。

杨鸢洛心里发堵，一口灌下了半瓶子酒，喉咙在烧着，但脑海里却异常清醒，遂叫小二多上几瓶，索性一碗接一碗闷头喝了起来。

旁边的男人已是醉了七八分，越发口无遮拦，说着说着就谈到了大半月之后湘王爷和杨鸢洛的婚事：“听说啊这杨家大小姐原本嫁的应该是那三皇子，这花朝会的魁首可不就是为三皇子准备的？结果呢被皇帝突然赐给了湘王爷，听说杨大小姐伤心得……啊！”

男人忽然一声哀嚎，嘴巴不知被什么重击了一下，掉落了半颗门牙。

而出手的人，则分明是一直默不作声只管喝闷酒的少年。

男人捂着嘴，鲜血直流，说话也不利索，狠狠瞪着杨鸢洛：“哪来的小子！找死是吧！”

杨鸢洛完全不理，继续给自己灌酒，一双清亮的眸子渐渐变得朦胧。

她听到男人的谩骂声，也听到男人挥着拳头攻击过来的风声，可就是一动也不想动。

说不定被揍上一顿，心里就畅快了呢？

正自暴自弃的这么想着，却迷迷糊糊看到那个拳头在距离自己的脸颊只有三寸时，猛地停了下来。又听咔嚓一声，竟是被断了腕骨。

旋即，男人扭曲着脸，惨叫着滚在地上。

杨鸢洛整个人的反应都慢了好几拍，木呆呆的低头瞧着：“咦？为什么你打我……我没事……你的手却断了？……”

墨西决看了看桌上东倒西歪的空酒瓶，皱皱眉，低喝：“还不都快滚！”

酒馆里先是寂静一片，随即有几人过来扶起几乎痛晕的男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很快，热热闹闹的酒家便人去楼空。

老板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声，正心疼那些人趁乱跑了还没付钱，忽觉身上一重，一锭官银丢了过来，伴着平平板板的一句：“你也滚。”

“是是是……”

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墨西决坐在杨鸢洛的对面，夺下她手里的酒瓶。

杨鸢洛根本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全凭下意识便出了手，动作简单利索却招招暗藏杀机。

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在心中一闪而过，墨西决不及细思，直接站起身将瓶子拿远。

杨鸢洛见夺不到，也不再纠缠。此时的酒意全涌上了头，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方，精疲力尽的趴在桌上，含含糊糊的反复念叨：“为什么……总是……这么……这么难呢……”

墨西决好容易才听清她嘀咕的是什么，只当是醉后胡话，便敷衍着随口一问：“你要做什么那么难？”

“我……我要嫁给……嫁给……”杨鸢洛歪头很努力的想了想：“现在是……哦对，三皇子墨西决。”

墨西决一愣。

杨鸢洛还在兀自颠来倒去：“我努力了那么久……为的就是嫁给他……结果却偏偏……怎么办啊……以后我该怎么办……真的好难……”

念着念着，渐渐没了声音，杨鸢洛倒在桌上，彻底醉了个不省人事。

墨西决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眸色深深的看着这个似是藏着很多秘密让人捉摸不透，而此刻却全无防备的女子，神情从震惊到疑虑再到复杂难辨。

今日太子大婚，几个兄弟也跟着忙了好些天。

他向来不喜热闹，应付完了自己分内的事，便独自离席。

本打算随意走走顺便透透气，却恰巧看到了酩酊大醉的杨鸢洛。

出手相助也不过是不想让即将成为皇家媳妇的人弄得太难看，何曾想，竟听到了这一番酒后真言……

是，真言吗？

忽地又想起那日花朝会赛后，墨祈煜所说的话。

墨西决的神情越发莫测。

所以墨祈煜明知杨鸢洛想要嫁的人，是他？……

夜幕降临。

雪影站在后院门口焦急的四处张望着，今儿杨鸢洛出府并没有带上她，她也不知道小姐去了哪儿，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实在让人担心。

正心里不安着，不远处传来车轱辘声，一辆深色马车行到雪影面前停下。

墨西决撩开帘子，然后抱着醉得人事不省的杨鸢洛走了下来。

雪影顿时傻在了原地。

这这这……这不是三皇子么？难不成小姐因为圣旨的事儿去找三皇子了？找三皇子干什么？是想要私私私……私奔吗？！……

而且小姐为什么昏倒了？三皇子还抱着小姐！该不是他们已经……那那那……那什么了……吧？！……

小丫鬟那并没有装多少东西的小脑袋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的可能，险些就要被自己吓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幸亏墨西决及时道了句：“她喝醉了，我碰巧路过见到，便送她回府。”

“哦哦哦哦哦……”雪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多谢三皇子，天晚了，三皇子也请回吧。”

说完便连忙架着杨鸢洛进了门。

墨西决目送二人身影消失于夜色，方转身上了马车。

第二天，杨鸢洛直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后，头痛欲裂。

抱着脑袋痛苦挣扎了半天，才半死不活的从床上爬起。然后就被雪影的一串话给砸成了一具僵尸－－

“小姐小姐，你醒啦你昨晚怎么喝那么多酒啊？”

“小姐小姐，昨晚是三皇子殿下送你回来的你还记得吗？”

“小姐小姐，你说我们要不要去三皇子殿下的府上道个谢啊……算了还是不要了，你本来就是偷偷溜出去的还喝得烂醉如泥如果被老也知道就补好了！而且啊男女授受不亲我的好小姐你马上就是要做湘王妃的人了以后还是不要再和三皇子殿下见面了俗话说的好长痛不如短痛挥剑斩情丝才是上策……”

杨鸢洛：“……”

谁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在那个酒馆好像打掉了个一直唧唧歪歪个不停的讨厌鬼的门牙，然后……一片空白。

墨西决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喝得那么醉，有没有对他说什么做什么？有没有露馅？有没有闹出不可挽回的纰漏？……

见杨鸢洛一脸的哀莫大于心死，雪影颇为不忍，遂开口安慰：“小姐没事的，昨晚我仔细看过了，你和三皇子殿下的衣服都很整齐，所以没有酒后乱……咳咳……的！”

杨鸢洛：“……”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除了无言以对，实在别无他法。

杨鸢洛现在是身心俱疲，只想继续蒙头大睡，将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睡成两眼一睁就烟消云散的噩梦。

奈何，天不遂人愿。

雪影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一封信：“哦对了，差点忘了这个……”

“信？我的？”

“对呀。”

杨鸢洛接过，看了看，封面上没有署名：“谁给你的？”

“不知道。早上一打开门就发现放在窗台上了，这院子里只有我和小姐，总不能是给我的吧。“

杨鸢洛皱着眉将那信口撕开，取出里头的纸张，内容不多，去掉那些没意义的虚言，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湘王爷将纳侧妃。

圣意钦定的正牌王妃尚未入府，倒先急不可耐的纳了个侧室。

墨祈煜啊墨祈煜，你对这婚事不满，巧了，我也不满得很呢！

杨鸢洛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雪影缩了缩脖子，悄悄后退三步。

少顷，杨鸢洛突然掀被下床，几步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站立悬腕，一蹴而就。

“你差人将这封信递去湘王府，就说是我给王爷的。”

杨鸢洛神情平静，嘴唇则抿成薄薄的一线，漆黑的眸子仿佛藏着利刃。

雪影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了头，乖乖接过信应了。

自家小姐这摆明了是被气疯了啊……

湘王府。

一处亭子，四周淡紫色的轻纱笼罩，轻轻袅袅的笛声幽幽，伴着舒缓的琴声。

寄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墨祈煜放下笛子，将信接过：“谁的？”

寄绪看了眼仍在抚琴的弄玉梳，回道：“丞相府的杨大小姐差人送来的。”

墨祈煜一顿，将信放到一旁：“不看，定没什么好话。”

弄玉梳停手，笑语嫣然：“王爷怎的这般确定？”

墨祈煜半真半假：“她若真有事，换身男装直接来找本王便是，何须如此麻烦？可见是骂我的。”

弄玉梳莞尔：“王爷的意思，莫非是这位杨姑娘敢当面和王爷动手，却要借助鸿雁传书才敢和王爷吵架？”

“……”

弄玉梳将信拿起，递到墨祈煜面前，含了些许戏谑，秀眉微扬。

墨祈煜无奈，只得拆信，展开。

弄玉梳凑近一瞧，顿时便笑出了声。

－－祝王爷和侧妃百年好合！愿王爷早日说服吾皇解除婚约，民女必日日对着王爷的牌位早晚三炷香！

落款的杨鸢洛三个字，笔笔力透纸背，仿佛出鞘的刀剑，阵阵杀气扑面而来。

墨祈煜一声长叹，扶额：“就说了不会是好话吧，这是咒我早登极乐呢。”

弄玉梳仍在笑个不停。

“是你告诉她的？”

“既然王爷不知该如何说，那便由妾身代劳。”

墨祈煜看着似真还假敛衽行礼的弄玉梳，只能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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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皇叔救美

之后日子，杨鸢洛天天窝在自己的小院发呆。府里为了她的婚事忙翻了天，她却连多问一句都懒得。久而久之，也便无人再来烦她，只雪影偶尔会跑去凑热闹，然后回来絮絮叨叨一番。

半个月转瞬即过，婚期将至。

墨祈煜那边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所谓的解除婚约自然也纯粹只是个痴心妄想。

湘王爷纳侧妃一事，一度也曾在京城中激起不小的风浪。不过这位王爷素来任意妄为惯了，又是众所周知的风流多情，重点在于不管是杨府还是宫中，皆没有过任何回应，似是都将此事没当个事儿。所以到头来，也不过是给百姓们添了点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杨鸢洛从最初的怒不可遏到现在的不关己事，渐渐心平气和。于是表面上看，倒还颇像个待嫁的闺阁新娘。

当然，只是表面。

大婚前四天的一个晚上，杨鸢洛再度易装出府。

仔细研究了从齐青那里得来的情报后，她将目标定在一个很小很隐蔽的据点。

她不知道成亲之后会发生什么，是否还能如现在这般自由。所以想在此前先摧毁一个墨西决的势力，哪怕那个势力小的可怜，几乎不会给墨西决产生什么影响。

她只是想让墨西决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他，要摧毁他，让他心生猜疑，继而自乱阵脚，即便只露出一点点的破绽，对她而言也很可能是个机会。

没有带雪影，杨鸢洛一身简便的深色男装，从丞相府的后门溜了出去。

而她刚刚离开，一个诡秘的身影就悄无声息跟上了她。

据点是一处名为花芳阁的青楼，位于花街的一角，生意不错，但比不得红袖招。

是为夜寒阁收集情报用的。

杨鸢洛一走进来，便敏锐的发现有两道打量审视的视线，当即放柔紧绷的身子，软了眼神，嘴角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和其他客人一样似乎是来找乐子的。

很快，视线消失，杨鸢洛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有单独的屋子，每经过一个地方，里头传来的嬉笑声让人头皮发麻。

细细听了片刻，那些女子似乎训练有素，能不动声色的套走客人口里的一些秘密，万千秘密总有一次会需要到的，她们只要收集就好。

缓缓摸到一处三楼的楼梯，这里很是隐蔽，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杨鸢洛环顾四周，一闪身上了楼。

而在她上楼之后，一直跟在她后边的黑衣人立即打开了窗子，一只鸽子飞了过来，黑衣人将手里的纸条塞进信筒，放了鸽子飞去。

三楼较为黑暗，杨鸢洛顿了片刻，熟悉光线之后才继续走着。

尽头一处门里微微透出点光亮，耳朵贴在门上听了片刻，没有人的心跳和呼吸声，缓缓的打开门，才发现这是一个楼梯，看深度应该直直经过一楼到地下。

很像夜寒阁的行事风格。

顺着楼梯走了下去，越往下越能听到一些声音，直到下头再次出现一扇门，推开一条小缝，细细望过去，地方挺大，有数十个书架子，书架子上摆放一卷一卷的书本，有穿着灰色衣服的人拿着毛笔在标注整理。

杨鸢洛放浅了呼吸，数了数里头的人数，四个人，三个人在拿着毛笔标注，还有一人在桌子前写着什么，看身形肌肉应该是练过的。

杨鸢洛心里暗暗估量，若是对上了自己能否一敌四。

前世的曲幽是第一杀手，重生后虽然始终在努力恢复以前功力，但一直没有机会认真实践过，不知恢复了多少。

罢了，赌一赌。

杨鸢洛直接拉开门窜了进去，身形仿若鬼魅，一闪而没。

四人觉得不对劲，看向门口，却是一人也无，只有开了的门。

“你刚才进来时关门了么？”

“当然关了！”

灰衣男子神色凛然：“糟糕，有人潜进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一阵劲风袭来，快速的来不及防备，脖子一痛便被扭断。

杨鸢洛扔下那灰衣男子，未等其他三人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就攻击了过去，招招致死。

这几人不是杀手，功力也不深，很快，屋子里除了杨鸢洛之外便再无活人。

书架子堆的满满的都是书卷，杨鸢洛随手抽了一本翻开来看，哪个日期哪个人哪件事写的非常清楚。

这里是地下，四周都是石头，杨鸢洛拿出怀里的火折子点燃了书本。书架是木头做的很容易点燃，不一会儿火苗就窜了上来。

“沧流殇……墨西决……”杨鸢洛喃喃着，眼瞳里印着燃烧的火焰，亮的惊人：“不论你什么身份，我都不会放过你，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拉着你一起。”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声响，杨鸢洛猛地回头，迎面一缕杀气袭来，下意识的反击，余光撇到对方的衣服和步伐，心下一凉，是夜寒阁的人？

脑海里闪过无数可能，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懈怠，凌厉果断，和对方略有相似的功法，黑衣人明显一惊，那面罩下的脸色估计也惊愕的很。

“杨府大小姐居然是夜寒阁的杀手？”声音嘶哑低沉，看样子是故意伪装的。

杨鸢洛冷笑一声，周围烈火熊熊燃烧，虽不答话，但心里已经确定，墨西决还未发现自己的身份，至于眼前这个黑衣人……

“你一直跟踪我？”杨鸢洛起了杀意，居然被人跟踪至此，也不能留他回夜寒阁复命了，当下杀招尽显，贴身藏着的匕首如今也派上了用场，铿锵相击，擦出银色的火花。

书架子上的书都被火舌吞噬，照的石头亮油油的，如果再不出去，只怕会随着这些书一起葬入火海。

夜寒阁的杀手从来不会爱惜性命，但如今她是杨鸢洛，她有更重要的事还未完成。

咬咬牙，趁着黑衣人被那掉下来的架子挡住视线，杨鸢洛冲向门口，跑了出去，身后热浪阵阵。

黑衣人见她逃了，不顾手臂上的烧伤紧追不放。

杨鸢洛上了三楼，听着下面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闪身隐在了暗处。

黑衣人一上来，杨鸢洛便迅速挥匕首攻击，一招伤其胸口。

杨鸢洛毫不停顿乘胜追击，却不防黑衣人一扬手，顿时迎面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眼前一昏，手下的动作一滞，肩膀便被狠狠重击，踉跄撞在身后的门上，发出响亮的碎裂声。

如此动静惊动了二楼的人，底下一片喧闹。

杨鸢洛一口气堵住胸口，半晌才稍微缓过来一点儿。

黑衣人抄起她掉落的匕首，一步一步逼近。

“等等！”杨鸢洛勉强撑起身子：“沧流殇下了杀令？”

黑衣人动作一顿。

果然，墨西决只下了监视的命令。

但一想到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一直都有人暗中监视，杨鸢洛就心中发冷。

到底还是引起了墨西决的疑心，却不知究竟是从何时开始。

应该还不久，否则，那次不会如此顺利就杀了齐青。

那么，难道竟当真是因为在酒馆时，自己醉后失态失言？……

不容杨鸢洛多想，黑衣人一声冷笑：“你知道主子的名字，还发现了这个地方，所以哪怕是先斩后奏，属下也相信主子会谅解的。”

糟糕！

杨鸢洛勉强躲开袭来的匕首，手臂却还是受了伤。眼前寒光一闪，这次竟直面而来，心跳有一瞬的停止，头脑昏沉，四肢也有点无力，根本来不及躲开。

正绝望吾命休矣，却见黑衣人忽然摔倒在地，喉管被割断，鲜血汩汩。而那匕首则依然在他手里，手腕却诡异的扭曲着。

应该是有人用他的手他的匕首杀了他自己，如此诡谲的手法……

“杨大小姐你还当真是文武双全，让人佩服啊。”

这声音是……

墨祈煜？！

二楼的人很快冲了上来，却只看到坏掉的窗门，满地的鲜血和一具尸体。

地下一层多年搜集的所有情报，则被付诸一炬。

而此时的后巷。

杨鸢洛的肩膀被血浸透，破裂的衣衫下露出白皙的皮肤和狰狞的伤口，神情倒是平静得很：“王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墨祈煜靠在一旁的墙上，视线从她的伤处停了片刻：“身上留道疤而已，好歹还有脸能看。放心，本王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

杨鸢洛觉得跟他多说一个字简直都是浪费生命，挣扎站直，转身欲走。

墨祈煜忽地沉声：“你，真的是杨鸢洛？”

杨鸢洛一顿，微微侧了脸，月色洒在她的面颊，仿若随时可能消失的虚假幻象。

墨祈煜的瞳孔骤然一缩。

杨鸢洛低低笑了一声：“那你呢，你又真的是个只识风月，不问政事的绣花王爷？”

墨祈煜缓步走到她身旁。

杨鸢洛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已然暗凝了杀招。

墨祈煜停下脚步，似笑非笑：“乖徒儿，为师可没教过你，恩将仇报啊。”

杨鸢洛冷哼：“杀人灭口，师父也不是没有想过吧。”

墨祈煜一叹，缓声：“我从没想过，要杀妻。”

杨鸢洛一怔。

墨祈煜再度举步，径直越过了她，只悠悠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本王可不希望娶个站都站不稳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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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婚之日

皇家的规矩多，待所有仪式完成，已然暮色沉沉。

婚房里满目的红色，婴儿手臂大小的红烛，大红色的帷帐，被子，连墙也是椒红色，那鹤型香炉里燃着熏香，清新淡雅。

杨鸢洛像个木偶一样被折腾了一整天，这会儿才总算可以歇口气。

等丫鬟婆子退下后，直接一把扯下盖头，将那香炉里的香给灭了。

留下服侍的雪影目瞪口呆，“小……小姐……”

“这香里有催情的东西。”

“啊……那……那也是为了你和王爷可以琴瑟和谐百子千孙……”

“……你这乱七八糟的都是从哪学的？”

“最近我特意看了好多有洞房花烛的戏文呢！”

“……”

杨鸢洛懒得再搭理不知所云的小丫头，自顾自打量起四周，视线在梳妆台的铜镜上顿了一顿。

乌黑的发丝难得一次的繁琐复杂，金冠珠钗首饰满当当的一脑袋，越发衬的肌肤盛雪，美人如斯。

倒还真像个……

新嫁娘。

杨鸢洛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痛般的用力闭了闭眼睛。

将打从心底最深处泛起的厌恶和恐惧勉强压下。

相较于新房的安静，前厅的婚宴则正是酒至半酣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皇帝墨天昶喝了三杯酒便先行离席，前来道贺的皇子们便与墨祈煜做了主桌。

自那道赐婚的圣旨颁下，几个皇子知道最后的结果后，便一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尴尬，都尽量避免提及。

而到了此时此刻，一切尘埃落定，已是避无可避。

墨舒阳借着酒劲，凑到墨祈煜身边笑嘻嘻的问了句：“皇叔啊，以后我们是要管杨兄……哦不，杨大小姐，叫皇婶了吗？”

二皇子抢先答道：“当然是叫皇婶了，难不成还是别的啊？”

“我只是觉得有点别扭啊，突然就变了个辈分。”墨舒阳喝了几杯酒，本来性子就不是藏得住，这会儿酒意上涌越发无所顾忌：“要是嫁给三哥，大家就那还是和以前一样嘛……”

墨西决面色未变，只握着杯盏的手骨节微微一突。

“老六！”二皇子断喝，转而向墨祈煜解释道：“皇叔别怪罪，我带他去醒醒酒。”

说着拖起墨舒阳就往一边走：“叫你喝那么多！”

目送两人离开，墨祈煜嘴角的笑容自始至终完美依旧。

四周都是些官员，纷纷敬酒，几番下来，墨祈煜也有了几分醉意。

于是便想趁此机会找墨西决将话说开，然而却见原来的位子已是空无一人，只留着一杯喝干了的酒。

经询问方知，墨西决说还有事要处理便先行离开了，留下一件精致的礼匣，内装一块极其罕见的火红色的玉佩，说是要送给湘王妃做贺礼。

至午夜，墨祈煜方算是应付完了这一场婚宴。

于新修葺的观澜院外驻足良久，终是举步。

婚房内，早已复又一副规规矩矩模样的杨鸢洛低头坐在床边。

先有嬷嬷推开门，随即一人稳步而入。

视线被盖头所遮，耳边听着嬷嬷的吉祥话，眼中只能看到那窄窄的一段的地面，和走到面前的一双镶金边的黑靴。

少顷，视线蓦地一亮。

杨鸢洛下意识抬眼，与墨祈煜自上而下的目光恰恰一触。

一身大红婚服的墨祈煜，越发俊朗似谪仙。

杨鸢洛却非常不合时宜的想起了那次在红袖招遇见他时，也是一袭风流倜傥的红袍。

不禁嘴角微微一压。

而墨祈煜则望着这个看似乖乖巧巧的女子，头上厚重的金冠，衬得一张脸越发娇小可人，十足一副与世无争与人无害的无辜模样。

不禁眉梢轻轻一挑。

两人脉脉对望，各怀心思，却是相顾无言。

所幸嬷嬷及时端来了两杯清酒。

这对新人依着礼数拿起酒杯，交叉手臂，一饮而尽。

雪影在一旁看着，满脸的喜悦。

她家小姐终于嫁人了，虽说不是心仪的三皇子，但是湘王爷长的好，人也好，小姐一定不会吃亏的！

唔，其实好像应该更应该担心手无缚鸡之力的王爷会不会吃亏才是啊……

礼毕，服侍的下人们都退出了婚房，雪影也准备走，却被杨鸢洛叫住了。

“小姐……哦不，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你……你留下来伺候。”

“哎？……”

雪影不明所以的一呆，墨祈煜则忍不住笑道：“本王和王妃的洞房花烛之夜，需要雪影伺候什么？”

这桩婚事虽非他所愿，但既然成了亲，杨鸢洛就只能是实实在在的湘王妃。

有些事，就必须要做。

杨鸢洛却在听到‘洞房’两字时，脸色骤然一变，竟霍然起身，后退了几步。

墨祈煜一愣。

雪影很有眼色的悄悄退了出去，关上门。

小两口的事情还是得小两口自己解决，第二天一开门，就和和美美了，戏文里就是这么演的。

瞥见寄绪也木桩子一样杵在门边，雪影眨眨眼：“你也在这儿守着？”

“嗯。”

“这种事你很有经验了吧？”

“嗯……嗯？……”

而屋内。

墨祈煜看着神情极度反常的杨鸢洛，奇道，“你怎么了？”

杨鸢洛当然知道女子大婚必须洞房，但……

她不能，她真的做不到。

随即暗暗深吸一口气，煞白着一张脸，勉强镇定了些许，回道：“我的伤还没好，所以……”

墨祈煜带着明知故问的揶揄：“所以？”

杨鸢洛咬咬牙：“今日不能洞房。”

“噢……那么何时可以洞房？”

“再……再议。”

“你的那处不过是皮外伤，这几天好生修养应已无大碍。况且……”墨祈煜似笑非笑的逼近一脸戒备的杨鸢洛，语气里满是说不出的暧昧：“本王乃是怜香惜玉之人，自会万般小心，不弄疼本王的新娘……”

话音未落，一截烛台的尖角竟直直指向了他的咽喉。

墨祈煜身子一顿，面色一寒，话语里却仍是含了笑意：“你该知道，你奈何不了我。”

杨鸢洛冷笑，忽地调转了烛台，反指自己。

墨祈煜的声音也寒了下去，唇角却是一勾：“你的意思是，我若是敢碰你，你便死给我看？”

杨鸢洛面无表情，一字一顿：“你该知道，我本想嫁的是谁。”

一片死寂。

墨祈煜终是敛了全部的戏谑揶揄，彻底沉下的气度里是惯于发号施令掌万千人生死于一念的渊渟岳峙：“你为何一心要嫁给西决？”

杨鸢洛半点不退：“你又为何一意孤行要娶侧妃？”

墨祈煜默然，唯眸色深深。

“不管是为名为利为权抑或是为……情……”杨鸢洛抿了抿鲜红欲血的朱唇，继续语声平平：“既各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何不就此合作？”

“合作？”墨祈煜忽地开口，已再度带了一贯而有之的无谓之态：“从不洞房开始么？”

“是。”

“但若然当真如此，旁人岂不生疑？”

杨鸢洛一愣，显是毫无经验，也并未考虑过这点。

墨祈煜又道：“即便这关蒙混过去，日后呢？本王难道要和王妃形同陌路？”

杨鸢洛不自在的别过脸：“同床异梦，也无不可。”

墨祈煜一怔，旋即骤然笑开：“你究竟是在低估自己，还是在高估我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墨祈煜屈指扣了扣杨鸢洛的脑门：“你非无盐，我非太监。”

杨鸢洛猝不及防竟被他得逞，一时又惊又恼又是不解，捂着额头怒目而视，却又不知该做何种反应。

她的这幅模样，让墨祈煜心情大畅。

随即，朗笑着吹熄了红烛。

一室暗幽。

翌日。

天色渐渐明亮了起来，守了一宿的雪影敲了敲屋门：“王爷，王妃？”

屋里沉默一会，忽地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似乎是……

床的晃动声。

雪影一僵，寄绪默默扭头。

其余等候服侍的下人们也都个个面色暧昧。

半晌，墨祈煜的声音方响起：“进来吧。”

雪影推开门，身后的丫鬟婆子鱼贯而入。

然后，不约而同摆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小的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各自安静做事。

只见墨祈煜大模大样坐在床边，只穿了单薄中衣。

杨鸢洛青丝凌乱，裹着被子坐在床角，满脸通红。

满地皆是被扯坏的发饰衣衫。

片刻前。

雪影敲门问话后，两个自顾自吐纳调息一宿的人俱是一愣。

杨鸢洛还没反应过来，墨祈煜就一把抱住她扔到了床上，只一个弹指的工夫，身上的衣服便皆被扯去，只留了贴身里衣，接着又三下五除二扒光了自己。

端的是驾轻就熟。

待到杨鸢洛回过神，正想反抗，却见墨祈煜随手拿起一根发簪，在指尖一刺，将血滴在了一块放于床铺正中央的白色丝缎上。

饶是杨鸢洛再不通此道，也反应过来是在做什么了。

顿时羞了个满面的烟霞烈火。

墨祈煜一瞧，顺势便笑了个志得意满。

倒颇是应了那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景。

用完早膳，按例要去宫里向太后和皇上请安。

雪影寻了个机会附在杨鸢洛的耳边：“小姐小姐，王爷对你好不好？”

杨鸢洛看着她一脸的兴奋加猥琐，莫名其妙：“什么好不好？”

“小姐你就别害羞了，那么大的动静，全王府的人都听见了。”

“……”

这倒霉丫头看来是彻底没救了。

还有，墨祈煜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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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婚后三日

墨祈煜站在车旁，满眼笑意地望着跨过府门朝这里走来的杨鸢洛。

杨鸢洛微微低着头，似羞还怯，搭着墨祈煜伸过来的手进了马车。

王府众人会心一笑，心照不宣。

王爷果然待王妃是极好极好的！……

永寿宫。

杨鸢洛随着墨祈煜对太后行了礼。

太后招手示意杨鸢洛过来：“早就听说过你了，如今倒是头一回见，让哀家好好瞧瞧。”细细打量了一番，笑得越发慈爱：“模样真好，性子也好，你这样温婉和顺的大家闺秀嫁给祈煜啊，哀家最是放心不过了。”

杨鸢洛娇娇怯怯的笑不露齿。

墨祈煜摸摸鼻子喝了一口茶。

给太后请晚安，又去了金銮殿拜见皇帝。

寒暄过后，墨天昶有事要与墨祈煜商谈，杨鸢洛便先行告退出来。

为她引路的正是太监小元子。

“王妃，这个时节御花园的景色是最好的，奴才领您去瞧瞧？”小元子提议道。

杨鸢洛无可无不可：“好吧。”

御花园花种繁多，满园春色盛放。

小元子恭敬的跟在随意走随意看的杨鸢洛身后，路过一岔路口，又殷勤介绍道：“那儿有座假山，是后宫里最大最精致的，王妃可有兴趣去瞧瞧？”

杨鸢洛点点头。

近前，见那假山确实大如真实小山，里头似乎有着不少洞穴，看似很是阴凉。

杨鸢洛一时好奇，便当先走了进去，“小元子，这里……”

回头却发现小元子不知何时竟不见了，心下一惊，顿时全身警惕了起来。

后宫的势力杨鸢洛并不清楚，若小元子是受人指使故意将自己引到这里，为的是什么？

袖子里的手已紧握成拳，脚下步伐微动，身后忽然传来浅而绵长的呼吸，昭示内力颇为精湛。

瞳孔一缩，正欲攻击，又听得平平一声：“湘王妃。”

杨鸢洛的心跳一滞，顷刻卸下攻势，但依旧防备，转过身，嫣然：“原来是三皇子殿下，真巧。”

墨西决静静的站在不远处，假山内部纵横交错，通向御花园的各处，也不知他从哪儿冒出来的。

但毫无疑问，小元子是他的人。

墨西决前进两步，深紫色的锦袍，袖口绣着金线，领口暗花缠绕，眼眸深邃漠然：“我是该喊你王妃，还是皇婶？”

杨鸢洛忍住因为他前进而衍生出的后退之意：“随殿下高兴。”

假山内的光线不如外面强烈，让杨鸢洛自始至终的笑语晏晏都仿佛笼罩着一层不真实。

墨西决沉默良久，杨鸢洛便也温温浅笑了良久。

直到外头小元子的声音响起：“殿下，王爷差人来唤王妃了。”

杨鸢洛敛下眸子，盈盈一礼：“抱歉，先行一步。”

这时，墨西决终于再度开口：“昨日的那块玉佩，可还入得了眼？”

“玉佩？”

见杨鸢洛疑惑的神情，墨西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莫测，缓缓道：“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物件，皇叔大概是忘了吧。”

杨鸢洛垂首：“想来王爷确实是忙忘了，无论如何，多谢殿下费心。”

“客气了。”

墨西决看着杨鸢洛离开，半晌未动，周身像是蒙了层彻骨寒气，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

回到王府，墨祈煜直接便去了书房。

杨鸢洛想了想，正要跟上去，寄绪却道了句：“王妃，王爷现在有事要处理。”

杨鸢洛顿住步子，看着寄绪紧随其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嘴角一勾，跃身，一脚踏在墙上翻身上了屋顶，悄无声息。

书房的位置不远，就在观澜园的左侧。

杨鸢洛伏身，远远瞧见一人袅袅婷婷走来，和守在门口的寄绪含笑说了两句什么，便推门而入。

看这装扮模样，莫非就是那位……

侧妃？

她和墨祈煜鬼鬼祟祟在书房做什么？

杨鸢洛眨眨眼，正欲靠近一点，却又忽地顿住。

这书房的周围，竟至少有六个暗卫守着。

杨鸢洛越发好奇，却不再轻举妄动，悄然离开。

书房内。

墨祈煜坐在书桌前，从一旁的书本里翻出一张夹着的纸张，道：“西秦方面有动作，皇上也发觉了，你那儿察觉到了什么？”

弄玉梳亭亭而立，声音婉转：“王爷大婚后和妾身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墨祈煜笑着从善如流：“那你昨晚回了红袖招，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回去，难不成在这儿看你和王妃亲亲我我不成？”弄玉梳揶揄完，旋即正色：“好了，说正事。西秦方面确有动作，但具体如何还不是很清楚。皇上过些日子大寿，西秦人定会派使臣来朝祝贺，届时可再借机详查。”

墨祈煜沉思，屈指轻轻敲着桌面，薄唇轻抿。

弄玉梳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少顷，苦涩一笑。

墨祈煜之所以那般看似任意妄为的娶了她，其实就是为了彻底将丞相一派的势力得罪光，向皇帝表明他于皇位毫无竞争能力。

除此之外，她这个所谓的侧妃在这府里的价值，也就是更便于交流情报这一途罢了。

与其奢求其他的必会失去现在的，倒不如暂且安于现状甘之如饴。

及近午时，墨祈煜方出了书房，经过一转角，便瞧见了看似恭候已久的杨鸢洛，一怔：“你在这儿多久了？”

“没多久。”

“等我？”

“是啊。”

“何事？”

“拿样东西。”

“何物？”

“玉佩。”

墨祈煜愣了愣，这才想起墨西决昨晚留下的礼物。眯了眯眼睛，干净利落：“不给。”

杨鸢洛：“……”

墨西决不会无缘无故送她东西，更何况还那般花费心思的确定她是否收到。

上次跟踪她的人虽已死在了墨祈煜的手上，相信以这位深不可测的王爷的本事定然处理得滴水不漏。

但墨西决对她起了疑心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杨鸢洛总觉得那晚醉酒后十之八九是发生了些什么……

另外还有一点……

两世，这是他唯一送给她的东西。

杨鸢洛正心思百转。

而墨祈煜则像是生怕气她气得还不够，继续再接再厉：“你如今可是本王的王妃，拿着别的男子送的东西成何体统？这样吧，本王先帮你收着，说不定哪日心情好了，一冲动，就还给你了。”

杨鸢洛忍无可忍：“那是我的！”

墨祈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般，眉眼一弯：“别闹，连你都是本王的呢。”

“……”

杨鸢洛担心再多看此人一眼就会刀剑相向不死不休，于是当机立断转身就走。

墨祈煜笑容可掬的目送她离开。

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寄绪不无担忧的表示：“王爷，这么惹王妃生气真的好么？”

“挺好的啊。”墨祈煜大言不惭，顿了顿，又道：“何况那玉佩真不能给她，不然她贼心不死再和今日一样去御花园和本王那三皇侄幽会，被人知道了可就糟糕了。”

“幽……幽会……和……和……”

墨祈煜不以为然的看了一眼一脸消化不良的寄绪：“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喜欢的是谁，装什么装？”

“……”

夜幕再将。

杨鸢洛站在床前，余怒未消：“书房，偏房，或是去侧妃那儿，随便。”

墨祈煜坐在桌边喝着茶，气定神闲：“婚后第二天就传出你被本王厌弃的流言，不合适。”

“哪怕传出我被王爷给休了，也没关系。”

灯光下，墨祈煜的眼神幽深，定定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杨鸢洛，半点温度也无。

杨鸢洛正准备和他唇枪舌剑一番，谁知他竟忽地起身，直直走了过来，下意识一拦，手腕却被制住，不受控制就随着他向着床跌去。

杨鸢洛又惊又怒，大力挣扎。

墨祈煜轻轻松松扣住她的脉门：“本王又不碰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那你放开我！”

墨祈煜将她丢进床的内侧，果然放开了手。旋即自行躺下，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没好气的道了句：“同床异梦，如你所愿。”

床很大，墨祈煜占了靠外的一部分。

杨鸢洛屏息凝神的缩在最里角，见他闭上眼睛似是睡着了，便小心翼翼的想要挪下去。

结果刚一动，便不防被一双大手抓住了裸露在外的脚踝。

杨鸢洛浑身一颤，目中杀意毕现，抬手便要下劈。

却听墨祈煜懒洋洋的一句：“你这样在我身上动来动去，真当本王是和尚还是太监？”

“……”

杨鸢洛怒视，然而对方却从头至尾都根本没有睁开过眼睛。瞪了片刻，终是只得无奈道：“我不动了，但你不许碰我，一丁点儿也不许，否则……”

墨祈煜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你就死给我看是吧？知道了知道了，累了一天你不困啊。”

杨鸢洛挣开他的钳制，扯过一旁的被子，整个人都缩在了里头。睁大眼睛戒备了好一会儿，发现墨祈煜睡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应是已经睡熟了。

昨儿几乎没睡，今天又折腾了整日，拉到了极致的神经终是抵挡不过倦意，一点一点卸下了防备。

听见身旁那渐渐绵长的呼吸声，墨祈煜双眼未睁，只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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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正妃VS侧妃

被杨鸢洛一把火烧了的地方名曰花芳阁，老板鲁六此时正跪倒在地：“主子虽已给了属下多天的机会，然而那火烧的实在太大，里头的消息情报皆被毁的一干二净，无法恢复。属下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墨西决坐在靠窗的位子，这个地方能看到大半个京城：“那你可曾查出，烧毁情报的人究竟是谁？”

鲁六的面色难看至极：“只知是个黑衣人，他似乎还有同伙，那人在三楼和主子的暗卫斗杀一番后，身受重伤被他的同伙给救走了。”

墨西决思忖间，余光忽地瞥见不远处，一个身穿男装的人摇着扇子好不逍遥，身后跟着一眉清目秀的小厮。

墨西决眸色深沉，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再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谢主子！”

墨祈煜被皇帝叫去皇宫商谈西秦使臣不日即将前来贺寿一事，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杨鸢洛闲来无事，便易了妆带着雪影，从王府后门溜了出来。

当初从齐青手里打探来的夜寒阁在京城的各处据点，杨鸢洛还没有一一实际打探过。

“公子，咱们去哪儿？”

“福缘茶楼。”

“又是茶楼？”雪影苦着一张小脸：“天下第一茶楼不是就挺好的么。”

杨鸢洛用扇子敲敲雪影的头，道：“那不一样。”

福缘茶楼是墨西决的产业，虽说没有证据表明有夜寒阁插足，但齐青给的情报上确实有这个。

茶楼一共三层，杨鸢洛走了进去，小二立马殷勤的上前道：“客官要包厢还是要桌子？”

“桌子，找个安静点的地儿。”

上了二楼，寻了个靠窗的位子，随意点了一壶观音，透过窗子向外环视着。

杨鸢洛自是不知，同一个位子的三楼，一华服男子正默然喝茶，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宛若深渊。

“雪影，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去去就回，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我如厕去了。”

“哦。”

杨鸢洛先去了后院。

只要是情报据点，那么就一定会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至一屋前，正欲推门进去查看，忽然莫名的心中一凛。

多年的杀手生涯，让她有了一种融入骨血的危机预感。

动作一顿，转身，往来路走。

杨鸢洛的步伐和呼吸都很平稳，身后有凌厉的锐器破空声带着杀气靠近，唇瓣微微紧绷，嘴角却含着一丝悠然自得的笑意。

暗器快速攻向杨鸢洛，直达背心寸许，忽然！另一道劲风将那暗器打了下来，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杨鸢洛停下步子，茫然环顾四周，疑惑道：“什么声音？”

边嘀咕边进了茶楼大堂。

杨鸢洛走后，隐在暗处的鲁六走了出来，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暗器，暗器旁边还有一个小石子，大惊：“谁？”

墨西决站在三楼的窗户边，正好能看到后院，漠然的望着鲁六惊慌失措的样子，指间一根竹筷。

下一瞬，鲁六只觉得脑袋一凉，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没了声息。

周围快速出现一行人，看穿着倒是这茶楼的伙计，将鲁六的尸体拖了出去，同时将地上的血迹抹去，宛若什么也没有发生。

杨鸢洛回到座位，倒了杯茶。

看似悠然品茗，实则冷汗已浸湿了几重衫。

方才截住那道暗器的，无论是功法还是内力，必是墨西决无误。

他是在救自己？

不。

此处是他的地盘，谁又敢在这儿动手？

除非……

是他授意。

幸好她没有贸然出手，幸好她游走刀尖是惯于赌上性命的所以才没有露出破绽。

好险……

回了王府，墨祈煜还没回来，杨鸢洛倒是接到了来自侧妃的邀请。

成亲以来，杨鸢洛毫无身为王妃的自觉性，这府里的大小事务一概不理。

而那位侧妃也与她有得一拼，大有从此以后只管个人过个人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对此，杨鸢洛当然是完全没有意见的，她巴不得谁也别来烦自己，尤其后院女人间的争风吃醋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不过，既然人家主动邀约，却也不能不给面子。

来到侧妃居住的黎香阁，早有一婉约美人恭迎庭前：“参见王妃。”

弄玉梳笑语盈盈，美目盼兮，一身青纱朦胧，带着淡淡的香气。

黎香阁的布置也没有半点俗气，淡雅至极。

桌上还摆着一盘棋局。

杨鸢洛扫了一眼，发现是个完成一半的残局。

弄玉梳洗手烹茶，杨鸢洛随口问了句：“你还擅茶艺？”

“略懂一二。”

弄玉梳低眉浅笑，墨祈煜喜欢的东西，她又怎会不懂。

“你……咳，你找我有何事？”

杨鸢洛对她虽无什么特别的喜恶之情，却也实在是无法做到与其如寻常妻妾那般姐妹相称，索性抛却了所有的身份礼数，直来直往。

弄玉梳一笑，倒也不再虚伪造作拐弯抹角：“也没什么大事儿，只不过花朝会上的那番唐突，一直未曾找到机会致歉罢了。”

杨鸢洛一呆，这才觉得她的声音似是确有几分耳熟：“你……你是……那位……”

弄玉梳呈上清茶一盏：“还望王妃莫要记仇才好。”

“啊……不会。”

“多谢。”

“……都是一家人，不客气。”

“……”

杨鸢洛之前只听闻墨祈煜娶了位没什么家世背景的女子，因为毫不在意，所以从未详加打探。

万没料到，竟会是花朝会上那位故意与自己为难的棋艺考官。

如此一来，一切倒是有了合理的解释。

想必墨祈煜与她早已两情相悦，若非自己这根打了鸳鸯的棒子，日后必是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谈。

现在，反要委屈正主儿做了侧室，好像还真是有点过意不去啊……

当晚，杨鸢洛正准备沐浴，雪影一脸肃然的推门进来了。

“怎么？”

雪影叹了口气：“王爷今晚没来观澜园，听说他从下午进了黎香阁就没出来过，现在那儿连灯都熄了。”

“哦。”

雪影睁大眼睛：“这就完了？”

“不然呢？”

“我的好小姐，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呢！”

杨鸢洛解开衣衫，整个人泡进浴桶，舒舒服服的闭上眼，轻声道：“我巴不得他一年到头都宿在黎香阁呢。”

雪影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直接趴在浴桶边上，碎碎念：“小姐啊你如今是王妃，这王府里真正的的女主人，王爷就是你的夫君是你的天，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懈怠啊，万一哪天王爷的心真被人家给勾走了，到时候你上哪儿哭去？所以说这女人啊一辈子就只有一件事儿，就是要千方百计留住丈夫的心！”

“王爷的心从来就不在我这儿，你管他在哪儿呢？得了得了，别说了，还没成亲的大姑娘，懂得会不会也太多了些？噢我知道了，是不是想嫁人了？有中意的小伙子吗？啊，难道是寄绪？我看你俩倒也确实挺般配的。”

“……”

雪影劝人不成反被坑恼羞成怒夺门而出。

杨鸢洛笑着闭上眼，舒舒服服的享受着。

夺人所爱实非本意，好在，还可成人之美。

接下去的几日还算风平浪静，只发生了一件可堪一提的事情。

太子大婚不足三月便纳了位侧妃，还是杨家的女儿，杨霁月。

世人皆说杨家一门三妃，荣宠至极皇恩浩荡。

而事实上，相爷杨巡却将之视为家丑，且险些便被气成了个驾鹤仙去。

因为杨霁月是在杨晓棠出嫁当天，处心积虑的se诱了太子，自己的姐夫。

好在太子最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人，实在是爱极了杨霁月的美貌，迫不及待将她纳进了门，总算是将丑事变成了美谈。

杨鸢洛听闻后，也委实是佩服杨霁月坚定不移要嫁入皇家的心。除了祝她终于得偿所愿，竟无言以对。

又想到杨晓棠和杨霁月虽性情截然不同，却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由得便对太子殿下生出了几分同情，以及日后定然好戏不断的期待。

墨祈煜成婚那日，太子墨陵城因公未能赶回，之后又忙着自己的那一箩筐风流韵事。所以直到这日，才总算抽出空登门一叙。

墨陵城乃一国储君，公务繁忙。平日里和兄弟之间的来往接触自然没法太过密切，和这个只识吃喝玩乐风花雪月的皇叔也不如其余几个皇子亲近。

杨鸢洛依礼至前厅见过墨陵城，便坐在一旁尽职尽责的扮演着端庄贤德的湘王妃。

墨祈煜和墨陵城正在聊不久即将举行的数年一度的茶诗会。

杨鸢洛听了一会儿，忽地含笑道了句：“邀天下才子赋诗一首清茶一盏，听着就让人好生向往。”

太子一抚掌：“差点忘了，皇婶是我南褚第一才女，不知届时可愿赏光？”

“殿下说笑，妾身区区女流，如何等得大雅之堂。”杨鸢洛恰如其分的表达了谦逊，又道：“此次的地点，是否仍是那第一楼？”

“正是。”

“噢……”

杨鸢洛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然而这一声里却又分明含了某种意有所指。

墨祈煜眉尖一跳，尚未开口，墨陵城已发问：“是否有何不妥么？”

杨鸢洛笑着摇摇头：“第一楼当然是再好不过的场所，只是妾身似曾听闻，这几年那里的名气越发大了，许多高官贵胄甚至他国来使都爱去品茗小坐片刻。若再想如之前那般将整栋茶楼包下数日，是否会有一点点难办啊。”

墨陵城一愣：“孤整日忙于国事，倒还对此当真不太了解。”转而看问墨祈煜：“皇叔的意思呢？”

墨祈煜则看了一眼满面纯善的杨鸢洛，却又确然摸不清她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只得实事求是：“第一楼接连办了几届茶诗会，声名远播。如今已然成了京师一景，不仅本国的达官显贵爱去附庸风雅一番，就连诸国的文人雅客也时有光顾。”

墨陵城一时不免踌躇：“茶诗会旨在让才子们可以畅所欲言，倘若周遭还有别的茶客，确实有所不便……”

这之后，墨陵城和墨祈煜继续讨论合适的场馆，而杨鸢洛则再也没有发表任何实质性的意见。

因为除去第一楼之外，综合各方面的因素考量后的最佳之处无疑只有，福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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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中毒

南储国重视人才选拔，尤其文臣方面，除了三年一度的恩科，还有差不多同期的茶诗会。

在茶诗会上拔得头筹的才子将会得到皇帝亲见，是无数落榜才子的大好机会。

本届茶诗会果如杨鸢洛所料，最后定在了福缘楼。

当天一早，奉旨协同太子一起办差的墨祈煜准时出了府门，见寄绪站在马车边，面色颇为不正常，不禁关切询问：“病了？”

“没。”

墨祈煜觉出几分诡异，不再多问，掀帘上车。

但见马车里，软塌上，正有一翩翩少年似笑非笑将自己望着。

墨祈煜：“……”

于是多日来不祥的预感终于应验了。

就知道她一定会出幺蛾子！……

到了福缘楼，墨陵城见了杨鸢洛，先是一惊，旋即便想起墨舒阳他们几个常说的以前和女扮男装的杨家大小姐游玩的种种趣事，遂笑道：“杨公子，久仰大名，承蒙赏光。”

他如此礼遇，倒弄得其余诸人以为杨鸢洛是个多了不得的饱学之士，纷纷与她寒暄攀谈起来。

所幸杨鸢洛曾经混迹三教九流，对如何与文人打交道也颇有心得，竟不管与谁都能相谈甚欢，且让对方全然摸不清底细深浅，于是更加敬仰不已。

墨祈煜不忍直视唯有叹气扶额。

墨陵城的神色则不明缘由的有了几许深意。

而待到茶诗会正式开始，才子们口若悬河侃侃而谈之际，墨祈煜似乎只一个闪神的工夫，身边的杨鸢洛就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墨祈煜面色一凝，总有种莫名的不祥预感。

与此同时，杨鸢洛正走在那日被袭击的后院。

前些时候特地拐弯抹角的和墨祈煜确认过，今日墨西决留在书房和皇上商议事情，只等着茶诗会结束，一起看看那四个拔得头筹的才子。

只要墨西决不在，杨鸢洛的顾虑便少了许多，遂放心大胆的行起事来。

悠悠哉哉晃到茶室，泡茶的伙计瞧见杨鸢洛，以为是来参加茶诗会的才子，便道：“这位公子，这儿是准备泡茶的地方，你应该去大堂。”

杨鸢洛一副酸秀才的老实模样，尴尬恍然：“抱歉抱歉，走错了走错了。”

正想转身离开，迎面正好走来一个搬着茶袋的伙计，撞了个正着，茶袋都落在地上，露出了不少茶叶。

“你怎么走路的？”

杨鸢洛更加尴尬，躬身倒着歉，神色真诚，“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说着手忙脚乱把倒地的茶袋扶了起来：“我替你们搬过去吧！”

那伙计见杨鸢洛的样子不是故意的，也就平息了怒气，指着那儿的台子道：“就那儿，这是待会儿要用的茶叶，千万小心些别弄脏了。”

“好的好的。”

杨鸢洛依言将茶袋搬到台子上，又再三致歉方离开，转身时一低头，掩去嘴角一丝诡秘莫测的笑意。

上了二楼，杨鸢洛在转角遇上了墨祈煜。

杨鸢洛：“你要去哪儿？”

墨祈煜：“你去了哪儿？”

杨鸢洛：“我先问你的。”

墨祈煜：“如厕。”

杨鸢洛：“一样。”

墨祈煜摸摸鼻子：“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穿成这样，去的究竟是男宾用呢还是女宾用？如果是女宾用，你一定会被当成流氓。如果是去男宾用，那你的确是个流氓。”

杨鸢洛：“……”

置身后那嚣张大笑不顾，杨鸢洛咬牙切齿回到座位并暗暗决定，今天再跟墨祈煜说一个字，她就是小狗！……

刚坐下不久，伙计们便开始上茶。

一时满室茶香四溢。

杨鸢洛端起面前茶盏，瞟了一眼旁边属于墨祈煜的空位。

不动声色的撇了撇嘴，旋即再不犹豫，一饮而尽。

待到墨祈煜‘如厕’归来，原本高谈阔论的场所竟是一片混乱。

一多半参加茶诗会的才子捂着肚子摔倒在地痛苦不堪，剩下的虽身体无碍却是不明所以惊慌失措。

就连太子墨陵城也不明幸免，侍卫早已冲了进来，所有人都乱成了一团。

墨祈煜瞳孔一缩，直接奔向杨鸢洛所在。

却见杨鸢洛也倒在了座位上，皱紧了眉，唇色苍白。

墨祈煜神色一凛，连忙将她抱了起来便向外冲去。

杨鸢洛痛得眼睛发花，感觉自己被男人抱住，下意识便开始拼命挣扎。

耳边忽地隐约传来一声：“有我在，别怕。”

竟奇迹般的，那种源自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抗拒，像是随着越来越飘散的神智一起，渐渐远去。

待到杨鸢洛再度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下午。

雪影红着眼睛带着哭腔：“看到你昏迷不醒的被王爷抱回府里，奴婢都快吓死了。”

抱？……

杨鸢洛呆了片刻，揉揉额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行了爱哭鬼，这不是好好的么，我渴了。”

“哦哦哦！”

雪影连忙跑去倒水，杨鸢洛慢慢撑起身子，运气自检，神色讶异无比。

茶水里的毒是她下的，用的就是夜寒阁独有的秘方。

这次不仅泰半参加茶诗会的才子中招，还拉上了太子。闹得这么大，墨西决的这个重要据点定然是保不住了。

所以即便将自己也算计了进去，也是值得的。

而夜寒阁的毒一向最是奇诡，若无解药，基本没有可能痊愈。

从她中毒到现在不过一天的时间，体内毒素竟清得干干净净。

怎么可能？……

正百思不得其解，却见墨祈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灰袍大夫。

杨鸢洛看到他就想起昨日的口舌之争，于是张嘴就带了火药味：“那么多人中毒，王爷竟安然无恙，还真是好运啊。”

墨祈煜一笑：“王妃难道不该为了本王如此好运而庆幸？”

杨鸢洛没好气的别过脸，表示懒得理他。

墨祈煜不以为忤，对那灰袍大夫道：“老九，确认一下王妃的毒是否再无残留。”

“是。”

杨鸢洛看着为自己把脉的人：“是你解的毒？”

“是。”

杨鸢洛的眸色一闪，旋即似是随口寒暄：“你是哪家药坊的？”

老九沉默片刻，起身对墨祈煜道：“王妃体内的毒已经清了，王爷莫担心。”说罢，又看向杨鸢洛，神情恭敬：“奴才是王爷的奴才，不是哪家药坊的大夫。”

杨鸢洛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墨祈煜，点了点头。

同一时刻，宫中上书房。

墨天昶怒气未消，望着底下的一般大臣：“哪位卿家愿意替朕分忧，查出幕后黑手？”

这件事牵扯到太子，说不定还牵扯到皇储争斗，皇家的事，谁敢轻易插手？

一时之间，书房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墨天昶的脸色越发难看。

刑部尚书偷偷瞄了眼皇帝，转而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三皇子墨西决。

墨西决右手微动做出一手势。

王尚书踌躇半晌，方上前踏出一步，朗声道：“微臣愿为皇上分忧！”

墨天昶神色莫测，终是允了。

大理寺监牢。

福缘茶楼一干人等涉嫌暗害太子，自然是重罪，被单独关押在地下一层。

王尚书以奉旨秘审为由，将狱卒尽数打发了出去。

隔日，就有折子呈上来给墨天昶，说福缘楼一行人对毒害太子一案供认不讳，却拒不承认受人指使，已于当晚全部畏罪自杀。

墨天昶阅完后沉默良久，表明不再追究。

于是这件轰动一时的事件，竟就这么轻轻揭过。

三皇子府。

楚依陵恭敬的将情报递给墨西决：“当初太子是准备将茶诗会如同往年一样，办在第一楼的，但中途去了一趟湘王府，回来后便改了主意。”

墨西决修长的手捏着纸张，揉搓两下便成了灰烬，声音如冰：“这件事和湘王府无关，继续查。”

楚依陵咬着唇，眼里一丝嫉妒：“莫不是因为湘王妃，所以……”

一阵劲风袭来，楚依陵眼前一黑，整个人跌倒在桌子上。恐惧袭来，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你可知你方才在说什么？”墨西决扼住她的脖子，唇瓣摩挲着她的耳朵：“别以为曲幽死了，你就无所顾忌了。”

楚依绫谦卑恭谨：“属下知错。”

墨西决放开她，看着白皙脖颈上的那道红色痕迹：“痛么？”

“……痛。”

“既然知道痛，就好好记住这次的教训！”

“是。”

楚依陵望着墨西决漠然的离去，眼中恨意如狂潮翻涌。

京城大街。

“小姐，咱们乘着王爷进宫就偷跑出来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好吧。”

杨鸢洛摇着扇子的手忽地一顿，拉着雪影向后退，隐在一处。

却见不远处，楚依陵手上拿着一布包，步履匆匆，不住的回头看着什么，神色紧张。

杨鸢洛眯起眼睛，让雪影留在原处等自己，悄然跟上。

楚依陵来到一处荒郊野外，四处搜寻着什么。

这里是一大片的树林，人烟稀少，杨鸢洛慢慢的走着，脚步落下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楚依陵停在一处土坡，顿住。

杨鸢洛跃身跳上了树杈，安坐在上头。

楚依陵毫无所觉，打开布包，拿出一个小铲子，开始挖起那土坡来。

杨鸢洛的位置正好能看清她的一举一动，一时不解。

然而，当土里渐渐出现一角破烂的衣服时，杨鸢洛的心里突地涌出一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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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受伤

楚依陵更加快速的挖着，不一会儿竟从土坡中挖出了一具腐烂的显出骨头的尸体。

腐肉挂在骨头之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但依稀能辨别出颜色。

杨鸢洛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不安感越加强烈。

那尸体面容已经全毁，头发掉落腐化，只有几只簪子落在头上，簪子是翡翠，上头是祥云的图案，杨鸢洛瞳孔一缩。

楚依陵看到除了腐肉和骨头别的什么也没有的尸体，顿时狂笑起来，满是疯狂：“曲幽！你这幅样子怕是下地狱连阎王爷都不收你啊！哈哈！哈哈！”

曲幽……那是曲幽……

杨鸢洛的指甲陷进肉里，目眦欲裂。

楚依陵满是怨恨：“你死了便滚啊！可为什么还要缠着流殇呢？他现在还记得，他还记得你……你这个贱人！”

掏出匕首，疯狂的插着那尸体，腐肉四溅，几处骨头断裂，惨不忍睹。

杨鸢洛的眼眶发热，一滴泪无声的划过。

她想去阻止，但她如今是杨鸢洛，湘王妃，要复仇的恶灵。

一旦现身，怕是身份也要暴露。

寂静的林子，残虐的声音一响接着一响。

楚依陵似是终于发泄完了，扔掉满是腐尸味的匕首，一步一步的缓缓离开了。

寂静，直到一双脚缓缓落在地上，杨鸢洛面无表情的走到那堆骨头腐肉旁，重重的跪倒在地。

“曲幽，我会报仇的，一定会。”

雪影等了很久，眼见着天色要晚了，才见到杨鸢洛回来，只是满身的泥土，衣服下摆被撕烂了，手上捧着一团布包着的东西。

雪影走进才闻到一股子的腐尸和烧火味，大惊：“小姐，您干嘛去了？”

杨鸢洛扬了扬了手里的东西：“我，我朋友死了。”

雪影反应过来，吓呆。

杨鸢洛则只是定定的向前走着，声音低沉无力：“雪影，回府了。”

从后门进了王府，杨鸢洛直奔观澜园，似乎没看见坐在走廊上的墨祈煜，径自四处找着白罐子。

雪影无声的递过去，杨鸢洛接了过来，到走廊下，瞥了一眼那边的墨祈煜，对上那双好奇的眼眸：“要看么？我不告诉王爷，王爷猜猜这是什么可好？”

两人有些距离，但墨祈煜看着她那一身衣服沾染的泥土，和顺着风飘散过来的腐尸味，瞬间对那布包里的东西不报什么期待了。

杨鸢洛打开布包，露出里头的骨灰，尽数倒进了罐子里，倒的有些急，喷了满面的白尘。

“小姐！您快擦擦脸，这可是不吉利的东西！”

杨鸢洛挥开雪影，淡淡道：“没事，她是我朋友，如此也算和我最后一次的亲近了。”将罐子盖好，递给雪影：“找个地方埋了吧。”

雪影接过罐子，担忧的看着杨鸢洛：“小姐，人死不能复生。”

“知道。”

杨鸢洛一直以为曲幽死了定会暴尸荒野，被野狼野狗给吃了，没想到还能得了个土坡埋着，自己还能替自己收个尸。

也挺好的。

墨祈煜看着杨鸢洛安静得有些异常的侧脸，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倒是杨鸢洛先开了口：“你不会介意我用王府的地方，来安放我的朋友吧？”

“……罢了，反正这儿那么大，就当是做了点善事。”

杨鸢洛转过头，认真的说道：“谢谢王爷。”

墨祈煜笑了笑，发现她其实倒也是个重情重义的。

然而下一刻，便听杨鸢洛用同样认真的语气语调又说了句：“听说西秦太子即将来访，皇上近日频频召王爷入宫说的可是此事？”

墨祈煜点点头。

杨鸢洛继续认真无比：“可王爷你难道不是只管绣花的么？”

墨祈煜：“……”

月黑风高。

换了身男装，蒙了面，杨鸢洛出了观澜园。

湘王府的下人较少，但人人各司其职，且个个身手不错。

这显然有些不合常理。

而正常都会有好奇心，杨鸢洛也不例外。

娇小的丫鬟徒手搬起水缸，毫不费力。

修剪花枝的花匠都能耍的一手好暗器。

杨鸢洛眯起眼睛，嘴角一抹笑意浮现，跃身跳上屋顶，这王府可越来越让她好奇了。

到了黎香阁，杨鸢洛脚下生风，发出的声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直越过围墙，听着丫鬟们的说话声，得知墨祈煜和弄玉梳正在书房。

良辰美景，不玩缠绵，不谈悱恻，而是在书房？

可疑可疑。

杨鸢洛跃上走廊上的房梁，双腿勾紧，手在书房的窗户纸上戳了一个洞，里头的景象印入眼帘。

此时天色已晚，房里点了灯。

墨祈煜坐在椅子上，弄玉梳站在一侧磨墨，看着好一对郎情妾意，然而说的话却一点情意也无。

“西秦不日来访，据可靠消息，他们昨日已从京都出发。”

“共有侍卫三百，侍女五十，共三十四辆马车，其中还有几辆马车坐着的是将要献给皇帝的美人。”

“美人？”

“王爷莫不是担心里头有细作？”

墨祈煜沉思良久，正欲开口，忽然，寄绪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谁在那儿！”

杨鸢洛心里一惊，暗叫不好，运用轻功离开。

奈何寄绪也不是普通人，转瞬追了上来，招式凌厉。

寄绪是墨祈煜的人，依着杨鸢洛平时的行风，定然要杀了他灭口，但却不知为何，手下滞涩没有下杀招，反倒被寄绪钻了空子，一掌击在胸口。

疼痛袭来，咽下涌上来的鲜血，杨鸢洛眸子一冷，反身掏出一把匕首以刁钻的角度直直攻向寄绪眉心！

寄绪后退，正欲防守，却见杨鸢洛收回匕首，下了屋顶消失了。

墨祈煜走出书房，看着屋顶上的寄绪沉声问道：“是谁？”

寄绪跳下屋顶，疑惑道：“是个蒙面男子，但交手时并无杀意，有好几次攻击我的机会都收手了。”

墨祈煜和弄玉梳对视一眼，不清楚那偷听的人是谁，是否是敌人。

杨鸢洛回到观澜园，捂着胸口平复了呼吸，才缓缓走进屋子。

雪影还没睡，瞧见杨鸢洛回来了，笑道：“小姐可是要歇息了？”

“嗯。”杨鸢洛点点头，走向床铺，痛意牵扯着全身，也不知伤的如何了。

雪影正准备熄灯，忽而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杨鸢洛：“一时给忘了，下午的时候，六皇子差人送来的信，说是邀请小姐和王爷明日去游玩什么的。”

成婚后，杨鸢洛倒是没有再和那些皇子们玩乐了，但如今又偏偏是这个时候。

略一思量，抿了抿唇：“明早去回了六皇子，说我和王爷自当赴约。”

“好。”

雪影出了屋子，一片黑暗中，只有杨鸢洛一人的呼吸声，略显急促，摸着黑起床，在门口听了听外头的动静，感觉雪影已经回了偏房睡了，便点了灯，坐在梳妆台前，缓缓的褪去里衣，露出一大片青紫。

寄绪的功力出乎杨鸢洛的意料。

此时一呼吸都能带动胸口的痛意，撕心裂肺。

从梳妆台最后一层的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放着几粒药丸，是杨鸢洛曾经依着前世的记忆空闲的时做的缓解疼痛的药丸，但也只能一时之用，只要等明日过了，修养几日便也好了。

第二日一早，雪影伺候杨鸢洛梳洗时却道：“王爷说他今日有事，中午不回府了。”

“不回府？昨儿的事和王爷说了么？”

“还没来得及说呢王爷就出府去了。”

杨鸢洛便未再多问。

墨祈煜不知去了哪儿，那么今日和众皇子游玩的事就得自己一个人去。

伸手碰了碰胸口，趁着雪影出屋，杨鸢洛从盒子里再次拿出了一粒药丸吞了下去。

而此时的太子府，墨陵城正气得摔了茶盏，地下跪着的人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一侧伺候的杨霁月也吓了一跳，连忙劝道：“殿下何必动怒，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孤的身子已经伤着了！偏偏这几个奴才连个能治病的大夫都找不到！还养着有何用？”

虽说福缘茶楼的事已经结束，但墨陵城的身体里还有余毒未清，整个太医院竟束手无策。

杨霁月也担心太子的身子，他要是早死，自己一个侧妃，还不被那杨晓棠给压死啊，当下焦急万分，瞧见坐着的杨晓棠，讽刺道：“姐姐好生淡定。”

墨陵城一眼扫过去，果然杨晓棠正在那儿喝着茶，一怒，喝道：“你是不是盼着孤早死？”

无缘无故被一把火烧着，杨晓棠放下茶盏，本就担忧的口干舌燥，如今喝口茶也被杨霁月这般讽刺，心下气愤，但还是维持着礼仪：“殿下莫气，臣妾也是担心的很呢。”

“担心？妹妹看着不像呢。”杨霁月口气不善。

墨陵城脑仁子疼，一脸焦躁，杨晓棠连忙道：“殿下息怒，据说京城新来个游医，妙手回春，臣妾已经差人去请了。”

杨霁月一惊，而墨陵城眼睛一亮：“果真？”

“臣妾怎会骗您呢。”杨晓棠巧笑嫣然：“臣妾不像某些人只会动动嘴，却什么事也不做。”

“你！……”

墨陵城连忙摆手阻止，“你们都是孤的爱妃，该好好相处，月儿，棠儿是你姐姐，你可不能这样无礼！”

杨霁月憋红了一张脸，忍气吞声：“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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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昏倒

杨晓棠找来的大夫很快就到了，一身灰袍，带着斗笠，看着像个游医。

墨陵城犹疑的看着这人，身侧的杨晓棠道：“这可是神医啊殿下！臣妾娘家哥哥的一个姨娘的侄子也是他治好的。”

这话自然是假的，但为了让墨陵城相信也不得不这么说了，昨儿下午出去买胭脂水粉的时候，杨晓棠就碰见这人，说是能治好太子的病。

他说：“若是在下治不好，娘娘尽管说是受人蒙骗，若是治好了那太子岂不是更加看重娘娘了么。”

府里自从来了杨霁月，这个死丫头手段龌龊，用那样的方式进了府里，杨晓棠自然不喜，

她当初虽是捡了杨鸢洛的漏子，但如今已经贵为太子妃，自诩礼仪周到身份高贵，岂能和杨霁月一样下贱。

若是治好了太子的病，受宠了，看杨霁月还怎么蹦跶。

墨陵城半信半疑，见杨晓棠如此笃定也死马当活马医，勒令道：“你若是医好了孤的病孤自然有赏，若是医不好，孤治你的罪！”

那大夫低着头，眼里一丝鄙夷闪过，面上却是恭敬的行了礼道：“奴才自当竭尽全力。”

墨祈煜坐在一茶楼里，手握白玉杯，看着窗外的天似乎看的入了神。

楼梯口，小二哥将一灰袍客人引了上来。

老九走到墨祈煜身边，恭敬道：“主子，太子的毒已经解了。”

“嗯，有劳。”

墨祈煜没有主动出面，是不想自己的势力就这么被人察觉。

杨鸢洛心思缜密早晚得知道，老九的出现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太子不同，将来的天子，若是墨祈煜展露一点势力，不知会让太子怎么怀疑戒备。

他无心皇位，只想做个暗地里守护皇朝的人，多余的麻烦还是越少越好。

忽然出现一黑衣人，恭敬的跪倒在地：“主子，王妃出府了。”

“去哪儿了。”

“是几位皇子邀请王妃出去游玩，也邀请了主子，不过主子一大早便出去了，观澜园的人迟了一步。”

墨祈煜靠在窗边，笑了起来：“罢了，让她去玩玩吧，本王若去了，反倒让她拘谨。”

杨鸢洛和那些皇子关系不错，自己若去了，估计因为辈分的关系反倒添了一丝尴尬。

寄绪却还在想着昨晚的事：“王爷，要不要属下去查查？那人万一偷听到什么事泄露出去，该如何是好？”

墨祈煜思量一番，道：“不了，过几日西秦来访，我们若是暗地做了什么被西秦的人知道反惹麻烦，这事先放一放，横竖也没说什么大不了的内容。”

“是。”

杨鸢洛到亭子时，几位皇子已经在了，且连墨西决也在。

“抱歉，在下来迟了。”

杨鸢洛一身男装，做派落落大方。

墨舒阳最先大笑起来，他性子比其他皇子爽朗，此时更是拍着杨鸢洛的肩膀道：“没事没事，我们也才到不久呢。”

“老六你这么大胆，小心被皇叔知道了训你。”

四皇子墨倾恶趣味泼了盆凉水，墨舒阳嘴角抽了抽，瞥了眼放在杨鸢洛肩膀上的手，这收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时尴尬。

墨西决的视线移了过来，杨鸢洛身子一紧，敏感的察觉到了，嘴角一勾，同样拍了拍墨舒阳的肩膀，豪气道：“既然穿了男装那便是男子，王爷今日有事没来，我们几人好好玩上一日岂不快哉？三皇子觉得呢？”

墨西决看了眼杨鸢洛，淡淡道：“皇叔不在，何必拘谨，想必杨公子也不会喜欢你们疏离的。”

“哈哈，三哥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走走，今儿咱们去皇城外头玩！”

墨舒阳拉着杨鸢洛就走下了亭子。

杨鸢洛连忙问道：“皇城外？咱们要离开京城么？”

“也不是，是郊外的一处山林。”墨倾解释道。

墨西决在后头慢悠悠的跟着，视线随着杨鸢洛而去。

亭子不远处是四匹马，墨舒阳见了皱了下眉：“四哥，难道你忘了上回她摔下马的事？”

杨鸢洛尴尬的笑了笑，她倒是会骑，但既然撒了一个谎，就得继续撒下去，不会骑就不会骑吧。

“杨公子若是不介意，和我同乘一匹如何？”墨西决已经踏上了马，走到杨鸢洛身前，俯视着她。

一旁的墨舒阳拍拍手：“行！你和三哥同骑一匹吧，咱们一块去郊外！”

杨鸢洛仰首看了墨西决一会儿，忽的绽放一抹微笑，轻声道：“那就劳烦三皇子了。”

将手递过去，墨西决用力一拉，杨鸢洛上马坐在他的身前。

马儿欢快的跑着，杨鸢洛看着前方，身后是墨西决，两人靠的极近，似乎一向后仰就能触碰到他的胸膛，而在胸膛之下则是鲜活跳动的心脏。

杨鸢洛拉着缰绳的手一紧，低头看着那同样拉着缰绳的另一双手，修长有力。

如果……

如果这时快速掏出匕首，杀了他……

“唔……”

杨鸢洛忽地低哼一声，手不自觉的捂住胸口，糟糕，马儿颠簸牵扯到了伤处。

身后的墨西决听见异动，问道：“你怎么了？”

杨鸢洛摇摇头，轻声：“没事，只是咬到了舌头而已。”

“嗯，你不常骑马，不习惯也是可能的。”

几人一路行到郊外一处山林，这里空气清新，都是植物的香气。

杨鸢洛下了马，乘着众人在看这里美妙的景色，快速的给自己点了几个大穴，胸口的痛意终于好了一点。

“前头还有瀑布，你们听到那声音了么？”

几人寻声走了过去，杨鸢洛在后头顿了一会儿才慢慢的跟上去。

瀑布声音很大，撞入耳朵尤其壮观，墨舒阳玩心较重，又是皇子学过武艺，就这么在水面上借着石头四处跳跃着。

墨倾虽说是年长的哥哥，但如今见此天然的瀑布，那一泻千里，白色的水花四溅，也起了玩闹的心思，在瀑布下头，甚至还湿了衣服。

杨鸢洛靠在树旁，面带微笑的看着几人玩乐，一侧的墨西决道：“他们一向如此，杨公子怎的不去？”

“那儿的水太多，我可不如六皇子和四皇子那般体魄。”

墨西决点点头，忽然身上被泼来的水给湿了衣服，太过突然，杨鸢洛甚至看到了墨西决那一瞬升起的杀意。

杨鸢洛身子一紧，连忙看向墨舒阳：“六皇子很喜欢这里么？”

“是啊，三哥你怎么不来一起玩？快点快点！”

墨舒阳玩的开心，也不顾及了，直接向墨西决身上泼水，看的杨鸢洛连连心惊，方才他眼里的杀意可是真的。

墨西决抹去了脸上的水，淡淡道：“可别怪三哥欺负你。”

说罢，运用轻功上了瀑布下面的石头，接着内力引来了向下的瀑布直直朝着墨舒阳而去！

杨鸢洛一声惊呼，瞪大眼睛。

只见墨舒阳愣了下，随即越发兴奋的跳跃到另一块石头，但还是难免的湿了一半的衣服，还差点被打入水里。

“我没事，我和三哥在玩呢！你也去玩吧别管我们！”

说着，墨舒阳就继续玩乐起来了，墨西决神色淡然，几番用水攻击墨舒阳，看着是玩乐，杨鸢洛总觉得心凉。

几番下来，见他们无事，杨鸢洛松了一口气，神经一松下来就觉得累，寻了一处浅水的地方，找个石头坐了下来，鞋子湿了一半，凉意触碰到脚，倒是几分快意。

杨鸢洛坐在石头上托着腮，看着水下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偶尔用手拨两下，波纹荡漾。

那边的墨倾似是对她说了句什么。

或许距离真的很远，杨鸢洛没有听清，瀑布的声音太大，把墨倾的声音也掩住了。

“四皇子你说什么？”杨鸢洛大声喊道，猛一用力，胸口顿时又是一阵刺痛。

墨倾扬声：“我说你怎么坐那么远？”

杨鸢洛起身，皱了下眉，张口欲回答，嘴里的话却硬生生的消散在喉咙，眼前一片漆黑。

墨倾见杨鸢洛说这话就忽然倒了下去，一惊：“皇婶！”

墨西决也察觉出不对劲，视线望过去，却见杨鸢洛已然倒在水中，当即轻功一掠而至。

“她怎么了？”墨舒阳也随后跑了过来，担忧的看着昏倒的杨鸢洛。

墨西决托起她，眸色深沉：“我带她找大夫，你们先回宫吧。”

这里墨西决最年长，他的话自然是听的，但墨倾思量了一下：“要不要告诉皇叔？”

“不用！”

墨倾一愣，墨西决也反应过来刚才语气有点冲，遂缓声：“此时告诉皇叔，定会让皇叔担忧。”

墨舒阳和墨倾对视一眼。

墨西决又道：“你们先回去吧，此时人多反而不好。”

墨舒阳终是点点头，和墨倾先走了。

两人离开后，墨西决低头仔细看了一眼杨鸢洛，旋即稍一把脉，竟是受了内伤。

墨西决眯起眸子，手拂去杨鸢洛额头湿掉的发丝，俯身抱起她寻了个树根下，从怀里掏出个烟花，向天上一放，一道紫色的痕迹在空中格外明显。

这是夜寒阁的信号，可惜杨鸢洛现在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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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王爷害羞

“杨鸢洛，杨鸢洛！”墨西决喊着她的名字，奈何无人应答。

“你不应，那么就别怪我失礼了。”墨西决将杨鸢洛抱起，靠在自己的怀中，解开她的腰带。

受了内伤，外面看不出来，定然是被衣服遮住了。

将里衣褪下肩膀，白玉般的锁骨有着优美的弧度。墨西决仿佛什么都没看到，面无表情手下未停，直到露出一半微微起伏的酥胸，而在胸口处，一片紫红色的印记格外明显，看轮廓是人的掌力所致。

身为尊贵的王妃，为何竟会受这么重的内伤？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墨西决蹙眉，快速将杨鸢洛用衣服裹好抱在怀中，转身冷目而视：“清心丸。”

来人一愣，惊讶道：“主子您受伤了？”

墨西决眸色一狠：“废话！”

“……是！”

墨西决接过紫色的药丸，手捏住杨鸢洛的下巴，想迫使她张开嘴巴。

然而杨鸢洛不知是习惯还是肌肉太过僵硬，下巴都捏红了却仍旧不张开嘴。

杨鸢洛双目紧闭，全身冷的像个冰块，墨西决沉默半晌，将药丸送进自己口中，而后俯身吻上那冰凉的唇，唇齿相碰，舌尖硬生生撬开了杨鸢洛的牙齿，终于将药丸送了进去。

看着她将药吞下，方淡淡问了句：“马车呢？”

“快到了。”

墨西决点点头，见杨鸢洛微微动了一下的眉头，便道：“你们先退后一百米。”

“遵命。”

杨鸢洛只觉得胸口像是要炸裂似的疼痛，身在水火中煎熬着，直到一股清凉袭来，意识才渐渐转醒。

闭着眼睛感受舌头上的味道，这是……

夜寒阁的清心丸。

那么正抱着自己的人是……

墨西决！

杨鸢洛猛然睁开眼睛，恰恰对上一双清冷冷的眸子，怔了少顷：“你……三……殿下……”

“嗯。”

杨鸢洛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视线触及自己那身凌乱不堪的衣服，脸色顿时一变。

墨西决平平板板的开口解释：“你忽然昏迷，但不知伤在了哪儿，所以不得已冒犯。”

“……哦。”

既然衣服解开了，那么他必定看到了胸口的伤。养尊处优的王妃竟身受内伤，怎么想都怎么可疑。

杨鸢洛挣扎起身，退后两步，转过身子背对着墨西决，三两下将衣服整理好，同时脑中飞速思量对策。

他既然救了自己，又给了清心丸，想必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敌意。而四皇子和六皇子已经离开了，想来也是他的意思……

还未理清头绪，便听墨西决问道：“这伤，皇叔知道么？”

杨鸢洛心一横，决定赌一赌。

深吸一口气，似是站立不稳，忽的脚下一软，果不其然倒在墨西决的怀里。

一边拼命忍下因为这般亲近的接触而泛起的惊惧恶心，一边不禁暗暗一晒。

前世的曲幽那样掏心掏肺拼死拼活都博不来半分怜惜，如今换了个躯壳换了个身份，倒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真是，讽刺。

“不知殿下，能否为我保密？”杨鸢洛靠在墨西决的怀里，整张脸苍白如纸，一双眸子却是亮的惊人，含着隐隐的期待。

墨西决静静的看着杨鸢洛，半晌，终是点了一下头。

杨鸢洛知道，此人虽最是冷酷阴狠，却向来甚重承诺。于是松了一口气：“雪影还在那边等我，多谢三殿下相救。”

墨西决默了片刻，忽地问了句：“所以，皇叔并不知情？”

杨鸢洛低眉垂首，旋即抬眸望向他，眼波盈盈，嫣然一笑，婉转轻语：“唯，你知我知。”

墨西决的目光一动，竟仿若是被某种从未曾有过的感觉，重重击在了层层重甲的心房。

杨鸢洛在外面又多待了一会儿，等到脸色好看一些才回到王府。

经过花园时，看到墨祈煜和弄玉梳正坐在一起似乎说着什么话。

以往只觉得这二位在一起时定是为了郎情妾意风花雪月，但如今看来，倒说不定其实还顺便聊些机密情报家国大事。

不知这位侧妃娘娘究竟是何来历……

正和墨祈煜谈到西秦兵力之事的弄玉梳，余光瞧见杨鸢洛站在那儿，不动声色微微一笑，倒了杯茶递给墨祈煜。

墨祈煜下意识接过茶水，却只自顾自看着手中的线报陷入沉思。

弄玉梳便又自然而然以丝帕拭了拭他额上，那并不存在的汗渍。

墨祈煜长吁一口气，将情报收起，喝茶时目光一转，也望见了那个满面探究的人，眉梢一挑。

到了这个份儿上，杨鸢洛也只得走上前去，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

刚和弄玉梳寒暄两句，便听墨祈煜漫不经心问了句：“你喜欢用什么香料？”

杨鸢洛愣了愣：“基本不用。”

做杀手时留下来的习惯，身上带香会暴露踪迹，实在不利。

墨祈煜淡淡‘噢’了一声。

杨鸢洛纳闷：“为何这么问？”

弄玉梳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墨祈煜，笑了笑：“王妃是受伤了么，身上怎会有药香？”

温婉的声音甚是柔和，却让杨鸢洛心下暗叫不好。

她倒是忘记了，清心丸吃下三个时辰内，身上会带着独特的草药清香味道，但本人却闻不见，

真是一时大意。

杨鸢洛尚未想好该如何回答，墨祈煜已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般，懒懒道：“若是累了，就先回去歇息吧。”

杨鸢洛顿了顿，随即顺势起身：“那便先告辞了。”

杨鸢洛离开后，弄玉梳定定的看着墨祈煜，缓缓开口：“真的就一点都不好奇？”

墨祈煜摇摇头，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横竖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本王现在没工夫在意那么多。”

“哦？”弄玉梳抿唇轻笑：“倘若是王妃自己受伤了呢，王爷也没空在乎么？”

墨祈煜的眉心一蹙。

弄玉梳上扬的唇角，则似是慢慢勾出了一丝苦涩。

观澜园。

一室雾气氤氲。

杨鸢洛褪去衣服泡入浴桶，热气蒸得人面色发红，越发娇艳起来。

肤若凝脂，胸口一处掌印衬着雪白的肌肤，格外的刺眼。

忽然，守在外头雪影的声音响起：“王爷，王妃……”

杨鸢洛一惊，刚想站起拿衣服，房门便已然被一把推开。

无奈只得缩回手，几乎整个人全都重新浸入桶中，只露出脖子以上，用漂浮在水面的花瓣遮住胸口的伤。

墨祈煜大步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雪影的话才刚刚说完：“……在洗澡……”

墨祈煜：“……”

对杨鸢洛，墨祈煜因了年龄和辈分再加上曾经的那份师徒情谊的缘故，所以其实一直都没有动过什么儿女之情。

即便常常需要同床共枕，却也是基本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权当她是个妹妹般的丫头片子罢了。

然而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过引人遐想，但凡是个正常的男人，恐怕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墨祈煜的脑中顿时空白了一瞬。

杨鸢洛则是面部表情彻底空白。

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少顷，终是杨鸢洛忍耐不住，咬着牙：“非礼勿视，你懂不懂？”

墨祈煜怔了一怔，旋即也恢复如常，又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这个道理本王自然是懂的，不过，本王看本王的王妃，怎么也不能算是无礼吧？”

“……我要穿衣！”

“穿啊，本王又没拦着。”

“……”

杨鸢洛怒目而视。

墨祈煜好整以暇。

热气腾腾的水面满是花瓣，墨祈煜的眸色一凝，似是觉得有些热，忽地展开折扇，风流倜傥的悠悠扇了一扇。

斗室之内顿有暗风轻涌，水面随之一漾。

眼见花瓣即将散开，杨鸢洛竟猛然一动。

哗哗的水声，伴着赌气的一句：“想看是吧！让你看个够！”

却是在她将站未站的霎那，刚刚还一副无耻纨绔誓将豆腐吃到底风范的墨祈煜，居然迅速背过了身：“本王还有事，先走一步。”

竟是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杨鸢洛坐回水中，得逞大笑。

堂堂一个精于吃喝玩乐的欢场常客，红颜知己无数的情场老手，这下可算是把老脸都丢光了啊……

西秦的使臣已经快到京城了，墨天昶越发焦躁起来，以往这时候喊的都是墨祈煜来为他分忧，但这次犹豫了一瞬，喊的却是墨西决和太子。

书房内，墨天昶忧心忡忡，道：“西秦兵力日渐强盛，这些年在边境一直与我国摩擦不断，这次朕大寿，竟前所未有的派太子带着大批使臣前来祝贺，不知用意何在。，”

太子墨陵城刚刚清了余毒，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父皇，若是此次西秦有什么目的，尽管对上便是，何惧之有！”

墨天昶神色未变，反而更加忧虑，多年的养尊处优，已经磨了皇帝的棱角，这要是突然发生战乱，他也不知如何应对。

“老三，你说呢？”

墨西决缓缓上前一步，声音低沉：“父皇，西秦和南储兵力不相上下，陡然战乱，怕是会两败俱伤，与国与民都不是好事。况且，此次来访也未尝不能是与我南储交好的契机。”

“如此岂不是显得我南储懦弱？”墨陵城不屑的看向墨西决：“三弟怎的那么胆小。”

墨西决依旧平静，太子的挑衅只当过了耳旁的一道风，缓缓道：“西秦目的未明，太子结论下的有点早了。”

墨天昶点点头。

“可是父皇……”

墨陵城想要再说什么，墨天昶却摆手示意莫要再说。

两人出了书房，墨西决刚刚下了台阶，身后的墨陵城语气不善道：“三弟，你为何总是和孤作对！”

墨西决转头回望过去，淡笑：“太子多虑了，臣弟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况且父皇也不希望发生战乱。”

墨陵城神色不甘，冷哼一声：“就你会揣摩父皇心思。”说罢，甩袖离去。

书房门口，一小太监见太子离开，也迈开脚步朝着墨西决走过来。

“三皇子，皇上方才夸赞你了，说你沉稳有度。”这太监正是小元子。

墨西决抬头看了看明朗的天，唇边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太子有一句说对了，揣摩皇上的心思，确是他最擅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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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西齐太子

几日后，西齐使臣抵京。

皇帝在宫中举办酒宴为其接风洗尘，皇族诸人及妻室俱需列席。

杨鸢洛和墨祈煜并肩而坐，两人之间的相处看似和谐美满羡煞旁人，实则却是貌合神离各怀鬼胎。

自那日落荒而逃后，墨祈煜便像是为了挣回丢掉的脸面，恨不能天天耗在观澜园，弄得杨鸢洛烦不胜烦却又无可奈何。

随着太监的高声宣告，轩仪殿门口出现了帝后的身影，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杨鸢洛也站了起来，墨祈煜则趁乱忽而侧头轻声道了句：“寄绪是本王的侍卫，一掌力道的强弱，所致何种内伤，本王还是知晓的。”

杨鸢洛的心跳漏了一拍。

“参加皇上，皇后娘娘，”

墨天昶缓缓坐上高位，同身边的皇后对视一眼，抬手：“平身！”

“谢皇上，皇后娘娘。”

杨鸢洛嘴唇无声的动着，随即面色平静的坐了下来，端起一盏茶，纤细的指尖微白：“王爷在说什么？”

墨祈煜也已落座，眉目平淡：“在夸自己的侍卫呢。”

“……”

此时外头一小太监进来在墨天昶耳边说了什么，墨天昶神色一凛，沉声道：“此次朕大寿，西秦使臣来访，如今已在殿外，王盛，去请他们进来吧。”

“是，皇上！”王盛下了台阶，去向了那殿外。

杨鸢洛眉心微跳，总觉得要有事情发生。

殿外一行人，王盛走下了台阶，恭敬的朝着前头的一男子道：“西秦太子，皇上邀您进去呢。”

厘陌一身大红色锦袍，样式倒是和南储的衣着样式不同，带着一丝异域味道，脚上的靴子顶头尖端上翘，乌黑的发丝也不梳起，随意的披散着，一双桃花眼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无限魅惑：“本宫就这么进去了，难免无趣。”

王盛心里不安，这太子该不会是想要临场发难吧？

厘陌戏谑的看着王盛的纠结，忽而拍拍手，“美人们，给南储皇帝献份礼去！”

“遵命殿下。”

身后的一群衣着暴露宛若尤物的舞姬们娇声应了，连王盛这个太监都觉得腿软。

杨鸢洛扫了眼那殿门口，练武之人，自然能听到常人听不到的东西，忽然出现的几十个脚步声，个个步履轻盈，不禁心下警惕。

莫非这西秦太子妄图在这时候刺杀皇帝？

转头看了眼墨祈煜，他却在那儿悠闲的喝茶，似乎什么事也无法让他大惊失色。

眼神又转而扫向对面的墨西决。

竟一看过去就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他早已观察杨鸢洛很久，此时恰好撞上了。

杨鸢洛的手一紧，端起茶杯示意，墨西决动了动唇，余光扫过墨祈煜，扬手端茶抿下。

殿内的丝竹声忽然响起，夹杂着鼓乐声。

杨鸢洛眯起眼睛，这调子，难道是……

从殿外徐徐飞进一群紫色纱衣的舞姬，没有绳索没有拖力，仅凭地面便跃上数米，空中旋转，定是轻功极高的。

杨鸢洛目不斜视，却没注意到一侧的墨祈煜对此种情境丝毫没有惊讶，反而是在意料之中的神情。

乐调不似靡靡之音，反而激动人心。墨天昶越看眼睛越亮，舞姬们个个性感火辣，眼角似乎含着万般风情，却又不显俗气。

墨天昶平生最爱美人，这西秦太子真是投其所好来了。

杨鸢洛的视线只落在那些舞姬的脚上，这步伐奇特，轻功了得，但似乎……

有些夜寒阁的影子。

乐调越发急促，舞姬们的舞也越发大胆，朦胧的紫纱遮住了身躯，却更显诱惑。

而其中一个舞姬穿着打扮和其他人略显不同，身子像是没有骨头似的，柔的不可思议，那双魅惑人心的眸子若有似无的扫过墨天昶，勾去了人的魂魄。

紫衣舞姬忽的上前几步，妖娆的扭着身躯，一步一步的靠近墨天昶，丝毫不在意一旁黑了脸色的皇后和一干妃子。

杨鸢洛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一幕：“皇上可真是艳福不浅。”

墨祈煜扫了眼那勾引墨天昶的紫衣舞姬，不甚在意的喝着茶：“只怕是无法消受的艳福。”

杨鸢洛听见了这话，收回视线，“王爷是知道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

“怎会，随口一说而已。”

一段舞蹈，绕的皇上和坐在下首的一众大臣们连魂儿都要没了，却黑了一众妃子的脸，其中皇后为最。

乐调声停止，舞姬盈盈上前跪地，声音棉柔：“贱婢紫兰参见南储皇帝！愿皇上福如东海寿与天齐！”

墨天昶早已被这紫兰勾去了心神，此时听着声音骨头都要酥了，连忙道：“平身平身！”

然而紫兰却没有动作，径直跪倒在地，皇后正想借此发难，忽然殿外的小太监高声道：“西秦太子到！”

众人的视线纷纷看向那殿门口，人还未看清，倒是声音先来了，“不过是个奴隶，尽管让她跪着就是了！”

厘陌张扬的神色，妖孽的眼角，一身大红色锦袍，倒是风流，扫视一眼，上前几步，抬手行礼：“西秦太子厘陌参见南储皇帝。”动作随意，惹了不少大臣心生不快。

墨天昶沉声：“厘陌太子还是先入座吧。”

厘陌甩了甩袖子，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墨祈煜，随后坐在了位子上。

墨天昶将视线移到那儿一直跪着的舞姬紫兰身上，语气明显缓和：“你叫紫兰么，快快起来吧。”

紫兰伏低了身子，柔声道：“紫兰是奴隶，不能不经主子的同意就起身。”

墨天昶脸色有些难看：“厘陌太子，宴会就要开始，大殿里跪着一个舞姬是否有些不妥。”

墨天昶是天子，让一人起身都得问别人，实在有辱尊严，一时脸色黑的如同锅底。

厘陌喝了杯酒，神色惬意，“皇上有所不知，这紫兰是西秦的奴隶自然是本宫才能命令她。”顿了顿，瞥了眼那墨天昶阴沉的脸，也知道不能过火，当下又话锋一转道：“不过今日之后就不是西秦的人了，而是皇上您的人了。”

紫兰恭敬的跪在大殿上，取决于她去留的事仿佛与她无关，墨天昶一惊，“厘陌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这奴隶此番来南储也不准备带回去了，就当是西秦献给南储皇帝的一点小礼物，不知皇帝是否满意？”厘陌站起了身，看向那紫兰的目光就像在看待价而沽的猪肉，满面笑意，却让人全身发寒。

杨鸢洛别开眼去，这些事她不喜，但也不会管，只当没看见。

墨天昶喜爱美色，厘陌如此投合心意，他又怎会拒绝，当下便应了，还立即给她一个才人的封号，以示对西秦的尊重。

皇后在一旁已经怒的嘴唇都在发抖，一个奴隶居然也能进后宫做妃子？那连丫鬟宫女都不如的奴隶？

厘陌将帝后二人的眼色一一收入眼底，移过视线的同时，下意识的再度看向墨祈煜。

这个男人不简单，那样冰凉眼神藏在温和的表象下，也不知藏着多少实力，而他身边的这个女子应该就是他的王妃了。

杨鸢洛低着头不言不语，看着格外安静，厘陌无趣的撇撇嘴，挺好看的可惜木衲了一点。

厘陌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墨天昶，“这紫兰虽是奴隶，但才艺颇多，比之大家闺秀也更胜一筹！”

将奴隶和大家闺秀比，这太子是真的想来南储找茬的么？然而墨天昶的心思已经全在那美人身上了，全然不以为忤：“有何才艺？”

“琴棋书画，舞蹈，无一不精，不如南储皇帝将此美人安顿后宫，以后慢慢欣赏也不迟。”

墨天昶拍拍手，王盛立马走了过来，“皇上有何吩咐？”

“将兰才人安居在明玉轩！”

不过一刻时间，这紫兰从奴隶变成才人，还居住在后宫，杨鸢洛心下微顿，不由的抬起头看向那厘陌太子，这太子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然而墨祈煜的目光他都能敏锐察觉到，更何况是杨鸢洛的，瞬时回头对上杨鸢洛的眸子，厘陌扯起笑容妖孽的笑了笑，杨鸢洛心神一凛，垂下眸子，又变成了端庄安静的样子。

这晚迎接西秦使臣，那紫兰已经随着王盛去了后宫安置了，随行的赏赐自然不少，皇后坐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隐忍着情绪，起身歉意道：“皇上，臣妾忽然头痛，怕是老毛病又犯了，先回宫了。”

墨天昶已经沉浸在新得美人的喜悦上，哪里在乎皇后，摆摆手便让她去了，皇后气的差点昏厥，还是在身侧宫女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大殿。

西秦使臣们落了座，墨天昶心里念着那紫兰，厘陌鄙夷的嗤笑了一声，然而端起酒杯说出的却是：“孤此次来南储也并非献上的只有美人，还有别的宝贝，皇上英雄伟略，南储国强兵盛，想必配上这宝贝也是极好的。”

墨天昶笑了笑

厘陌从身侧一侍卫的手里接过一个盒子，走到大殿中央。

王盛将那盒子送上龙案给墨天昶看，却是九连环，运用机关和计算串成一起的九个玉环。

墨天昶拿起那玉环左右看了看，厘陌解释道：“这是九玉环，相传只有真正的聪明人才能解出这玉环，我西秦无人能解，但南储能人异士如此之多，定能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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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巧解连环

墨天昶把弄着那玉环，越弄脸色越难看。

这九个玉环环环相扣，看的眼花，更别提解开了，但若是不会，岂不是自己承认了自己愚蠢？

杨鸢洛则一直怔怔的看着那九玉环，眸中复杂思绪众多。

一时，大殿里安静非常，只有那玉环碰撞的声音。

厘陌站在大殿中央，抬眸看向那上头的墨天昶，似笑非笑：“难道皇上解不开么？”

墨天昶猛地放下玉环，嘴角微僵，忽的环顾四周，道：“在坐的都是朕的儿子大臣，这里定会有人解开这玉环，朕是天子，这种小事还是他们来解吧。”

遂命王盛把玉环端在木盘上，走了下去。

厘陌饶有兴味的看着那些一脸好奇的大臣们，这九玉环可是能工巧匠制作而成，及其难解，他是不信会有人能解开这东西。

墨天昶满怀信心，这坐着的可都是大臣们，朝廷的重臣，定会有人解开，然后看着大臣们一个个的面露为难愁苦，墨天昶的心也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若谁能解开这九连环，朕将他的官职提升一阶！赏御赐免死金牌一枚！”

这可是极大的恩宠，众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不少人也开始费劲了脑袋要解开这东西，然而时间缓缓流逝，众大臣们没有一个能解开的，直到王盛走到三皇子墨西决面前。

“三皇子，您试试？”

厘陌将视线转过来，妖孽的眉眼淡淡。

墨西决拿起九连环，抬眸扫了一眼厘陌：“这九连环做工精致，是个好宝贝。”

厘陌眯起眸子，缓缓道：“自然是好宝贝，否则怎会送给南储皇帝呢。”

那九连环在墨西决的手中把弄，玉环叮当相碰，半晌，墨西决放下九连环：“解不开。”

杨鸢洛不禁望过去，压下心底的惊讶，他怎会解不开？当年在夜寒阁，墨西决曾经得过这样的宝贝，虽难解，但研究了几个时辰也终是完好无损的解开，此时怎的看了几眼就说解不开？

墨天昶难掩失望，但也不知这该如何收场。

王盛将盘子端到四皇子和六皇子等人面前，几人看了一眼就纷纷摇头，他们有自知之明，这东西见都不曾过，怎会解开？

太子倒是想在父皇面前大显身手，然而这九连环实在太难了，太子面色涨的通红，也终于不甘心的说解不开。

终于，盘子到了墨祈煜面前。

三皇子怎么说也是装模作样的拿着看了会儿，墨祈煜倒好，看也不看直接摆摆手，端的是干净利落：“本王不会！”

王盛尴尬的抽了抽嘴角，难道这真的无人能解么？

墨天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话是他说的，结果在场的没有一个能解开，一时无言。

厘陌戏谑的看向墨天昶，“这九连环只有聪明之人才能解开，在座无人能解，只剩下皇上了，若是您也解不开……不过，您是南储皇帝想必这对您也不过是个小游戏。王公公，把玉环递给皇上吧，也好让孤看看这南储最聪明的人，是如何解开这玉环的。”

王盛端着盘子一时感觉脚像千斤重了，这万一皇上解不开，那岂不是丢了南储的脸面？

正当王盛纠结着走向皇上那儿时，一个清脆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皇上，不如让妾身试试吧。”

墨祈煜也是一愣，讶异的侧头看着面色平静的杨鸢洛，对方转身会以莞尔一笑，缓缓起身，对着墨天昶盈盈一拜。

墨天昶想了想，横竖是不差这一个，遂点头应允。

厘陌看这一出戏正看得兴味盎然，如今视线转向杨鸢洛：“湘王妃能解开？”

“总要试试看才知道。”

杨鸢洛拿起那九连环，专注摆弄着，看着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墨天昶一下失望，叹了口气，

墨祈煜倒没墨天昶那么快失望，倒是静静的看着杨鸢洛的手，一向随意的神色此时倒是有些许的认真。

约莫过了半刻钟，那九连环一环都没有解下，众人大失所望。

厘陌挑眉笑着，这湘王妃认真起来倒是并不木衲，可惜，还是解不开那东西，“湘王妃若是解不开便认输吧，反正你是女子，你们的皇上又不会怪罪于你。”

杨鸢洛视若无睹，继续把弄这那玉环，右手指勾起一环套着另一环，几乎是瞬间手指翻飞极快，而又瞬时停了下来，片刻后，抬眸笑道：“不知皇上方才所说的话，可还算数？”

墨天昶愣了下，随即眼睛一亮：“自然算数的，朕是天子怎会食言！”

“湘王妃，玉环还没解开，就想要赏赐了，是否过于自大？”

杨鸢洛毫不客气的回视过去，那眼里的光彩和自信一时让厘陌有些失神。

“殿下尽管看着便是。”

话音落了，别人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而在杨鸢洛身侧墨祈煜却是神色一变，漆黑的眸子霎时瞪大，闪过一丝震惊。

叮当－－

玉环一个接着一个解了开来，顺着数列排在桌案上，散着莹莹的色泽。

大殿一时寂静无声。

厘陌也是愣住了没反应过来，几乎是杨鸢洛话落的瞬间就看到她解开了九连环。

墨天昶仔仔细细的看了那玉环，忽然大笑起来：“皇弟，你可娶了个好王妃啊！如此聪明，如此美貌，堪称我南储第一才女！”

杨鸢洛福了福身：“皇上谬赞，妾身如何当得起，只是一时运气而已。”

运气？

墨祈煜差点气笑了，一圈下来所有大臣和皇子都没解开，他们是没有运气，到杨鸢洛这里运气就出现了么？

厘陌脸色难看，那九个玉环静静的躺在那桌子上。

“湘王妃，既然你解开了这东西，朕答应的自然要做到。但你是女子，所以官职不能给你。”墨天昶龙颜大悦：“就赐湘王妃免死金牌一块吧！”

众人纷纷看向杨鸢洛，只见她不骄不躁，盈盈下拜：“多谢皇上。”

墨天昶很是高兴，看向厘陌，笑道：“厘陌太子，方才你说你们西秦无人能解，然而我南储解开这玉环的，却是我皇弟的王妃，一介女子如此才德，厘陌太子，如何呀？”

厘陌笑的意味深长，嘴角抽搐，这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眯着看了眼杨鸢洛，沉声道：“既然如此，南储解开了九连环，这宝贝便送于南储了，来人，把这玉环收好呈给皇上！”

一个太监走到杨鸢洛身边，将玉环一一收进盒子里。

杨鸢洛垂眸轻笑，直到那太监收好盒子，向着那皇帝走去。

墨祈煜端起茶杯，轻笑低语：“王妃当真一手好算计，不怕得罪西秦太子？”

杨鸢洛抬手掩唇，很是温婉的模样：“我何时算计了？都说了，不过是一是运气才解开了那玉环而已！”

“是么。”

杨鸢洛扬眉答道：“当然。”

那九连环墨西决曾经解过，杨鸢洛那时还为了讨墨西决欢心，特地仔细研究一把，又得墨西决指点，自然知道如何解开。

而那厘陌送来的九连环和当年墨西决给杨鸢洛的九连环几乎是一模一样，前世的记忆忽然被牵扯出来，所以杨鸢洛“一不小心”用内力将那玉环做了点手脚。

只是万没料到，这竟然会被墨祈煜发觉。

他会不会也太明察秋毫了一点儿？……

杨鸢洛心里思量着，而那边的太监已经将那玉环送往了皇上那儿，不知怎的脚下忽然无力，竟猛然向前摔倒，手里的盒子就这么飞了出去。

事情发生太快，而又太远，众人只能看着那盒子摔在地上，里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墨天昶一愣，旋即大怒：“混账！”

小太监连忙起身，跪倒在地：“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杨鸢洛也是一惊，没道理啊，她做的手脚，最快也得一个时辰之后，玉环才会忽然碎裂，但如今看着小太监摔倒，听那声音，估计是已然碎成一块一块的了。

下意识的，杨鸢洛侧头疑惑看着墨祈煜：“是你做的？”

墨祈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咸不淡的扫了一眼杨鸢洛：“本王才没那闲心思。”

那是谁？

杨鸢洛垂眼思忖。

墨祈煜则扫了一眼那不住求饶的小太监，桌子上有几滴水渍，不动声色的抬袖一抹便抹去了。

玉环果真碎了个彻底。

厘陌的脸色可比黑夜的天还要难看。

墨天昶对此倒是无所谓，反而大度的笑道：“虽说太子的随侍有些莽撞，但玉碎了便碎了吧，朕依旧会命人好好收着的，以示南储对西秦的友好之意。”

厘陌垂在袖子里的手微微缩紧，“本宫会好好教训那奴才的，南储皇帝放心。”

声音森寒，估计那小太监是不得有命活了。

这一晚实在波澜起伏，本以为墨天昶收了奴隶做才人已经是大事，但之后，杨鸢洛解开了众多大臣皇子都解不开的九连环，被赏赐免死金牌，这可是历代王妃中都没有过的殊荣。

几乎是一夜之间，杨鸢洛的名字比当初成为花朝会的魁首时，还要越发的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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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摊牌

湘王妃的身份，加上一块免死金牌，只要杨鸢洛不干谋反这类上杆子找死的事，富贵安乐一生是一定的了。

杨鸢洛不知道自己的行动将来会招惹些什么后果，尤其现在墨祈煜已经开始疑心，有这些至少有些保障。

墨祈煜和寄绪吩咐了点事情，来到观澜园已是半夜。

“爱妃难道不打算邀请本王进去坐坐么？”

观澜园外，墨祈煜懒懒地依靠在软轿上，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是啊，完全不打算。”杨鸢洛干脆利落地回绝了墨祈煜。

雪影看不下去，怎么自家小姐一见到王爷就横眉冷对呢？长久以往，必定离心离德，那岂不是给梨香阁作嫁衣裳了？

戏文里可都是这么说的！

“王爷别生气，王妃最近身子不大舒服，一到晚上就犯困。何况今日刚刚赴宴回来，最是累人。不如王爷进观澜园和我们王妃一道用些点心吧？想必在宫宴上王爷也没有吃好呢。”

雪影笑得谄媚又勉强，面对身旁刀子一般锐利的目光，心里直念阿弥陀佛，不管不管，反正是为自家小姐好。

墨祈煜从善如流，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雪影，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这个小丫头倒是个挺聪明的，比某些人哪，知道好歹多了。”

杨鸢洛气极反笑：“既然知道我不知好歹还非凑过来找不痛快，岂非不知死活。”

墨祈煜还想反唇相讥，顿了顿，却生生憋了回去。

因为到底还是对今日在宫宴上杨鸢洛施展内力震碎九连环有点担心，寄绪的掌力他知道。杨鸢洛虽然不知道吃了什么丹药，身体恢复得如此之好，但是短时间内如果运用内力，怕还是会伤上加伤，留下病根。

杨鸢洛也真是觉得自己累极了。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紧，喉咙里时不时地涌上一股腥甜，都被她用内力强行压制住。今日是她冒失了，以为吃了墨西决的丹药就可以万无一失，倒小瞧了寄绪的功力。

“长夜漫漫，难道你我二人就要在外头度过此等良辰美景吗？”墨祈煜不怀好意地扫了一眼雪影和寄绪。

寄绪仿若是早就习惯了自家主子的没脸没皮，权当没听见，雪影的脸却红透了，低着头拼命装作听不见。

杨鸢洛狠狠地瞪了一眼墨祈煜，转身就进了院子，也不管墨祈煜还在外头没进来，顺手“砰”的一下就摔上了门，只听后头“哎呦”一声。

不知为何，杨鸢洛心情莫名大好，弯着的嘴角怎么努力也装不出冷漠的样子。

须臾，墨祈煜捂着自己的半边脸推门走进了屋子，见罪魁祸首杨鸢洛已然换了家常小袄，正在美人榻上打坐，不由得哼道：“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劲儿，倒是小看了你的本事啊。”

杨鸢洛呼吸一顿，墨祈煜话语中似乎意有所指。难道他当真已经看出了今日在宫宴上，她所施展的手段么？

夜寒阁第一杀手曲幽的内力功法颇为玄妙，除了墨西决，几乎无人能够找出其破绽所在。况且那九连环与墨西决曾经解开过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她曾经深受墨西决指点，知道在哪里使用内力功法最为巧妙隐蔽，让人察觉不出来。

更何况，那只九连环当时已经被厘陌的人摔了个粉粹，谁又能查出是她动的手脚呢？

正思量，却听墨祈煜又似笑非笑道了句：“啊，本王差点忘记了，爱妃可是能够解得开九连环的大力士呐！”

杨鸢洛骤然抬眸，双手握拳，杀机顿显。

这几日墨祈煜有事没事便明示暗示，早已将杨鸢洛逼到了爆发的极点。

今晚又是种种出乎意料的事情不断，心思越发烦乱，于是这句话彻底成了导火索。

若不能再继续假装相安无事，倒不如干脆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大不了，想法子弄个湘王爷被暗杀的场面。

横竖这世上除了墨祈煜，也没人知道她这位杨家大小姐的真实深浅。

重生一回，好不容易有了一条命，面对仇人却只能笑脸相待。

墨西决前世如此心狠，她今生不还回去怎对得起……

对得起那埋在后院树下的一罐骨灰？！

但如今伤势暴露，墨祈煜已经知晓自己是那偷听的人，与其战战兢兢不知对方如何处置，不如主动出击，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她一直都是想活下去的。

杨鸢洛心中翻涌的杀机越来越浓，正暗自调整呼吸寻求一击必杀的契机，便听墨祈煜忽地轻轻一笑：“怎么，又要害我啊？”

又？

杨鸢洛不由得一愣。

墨祈煜抿了一下唇角：“上次在茶楼，若不是我恰巧离开，你也没打算放过我吧？”

事已至此，杨鸢洛索性也不再隐瞒，冷笑：“我连自己都没放过，为何要放过你？”

墨祈煜想了想，竟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很有道理。”

杨鸢洛：“……”

两句话一说，杨鸢洛的杀意便不知不觉消散了泰半，一股不明来由的怒气反倒瞬间升腾，不管不顾的大声道：“那日在书房外被寄绪打伤的人就是我！”

墨祈煜又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我知道啊。”

杨鸢洛：“……”

“弄玉梳在红袖招的身份只是为了便于搜集情报，她真正的身份是消息阁的主人。”墨祈煜咳了一声：“嫁给我，自然也是另有缘由的。”

杨鸢洛却完全没有理会这最后一句是否含糊其辞，因为前一句的内容实在也太过丰富了一些。

那晚她虽确是偷听，却事实上，却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听到，所以寄绪那一掌挨得有点儿冤。

而墨祈煜则显然不这么认为……

湘王府的侧妃是消息阁的主人，这没什么。

但竟还是个青楼女子，墨祈煜这是不仅不怕丢自己的脸，也不怕丢祖宗的脸啊……

不过换而言之，这似乎更加证明了两人之间的情深似海？

杨鸢洛一通胡思乱想后，愈加不知接下来是该动手杀人还是该继续无理取闹的发脾气。

墨祈煜看着她此刻的模样，不禁一叹，半是认真半玩笑：“罢了，我就是想提醒一句，你如今是本王名正言顺的王妃，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本王。所以凡事需得三思而后行，本王可不想陪着你掉脑袋。”

杨鸢洛十分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墨祈煜扶额：“是啊是啊，我知道你懒得理我的死活，那杨家人呢，你也不管吗？”

杨鸢洛的脑海中闪现出杜三娘和杨霁月狰狞丑陋的脸，不由得嗤笑道：“我管了他们的生死，他们又何曾在乎过我的死活！”

好强的怨气！

墨祈煜一时有些愣怔，再回想起初见那日她的不堪，便心下了然。弄玉梳的情报没错，杨鸢洛在府中果然过得不好。

可今日之事十分危险，若是不能够规劝杨鸢洛收敛，迟早有一天，她会陷入别人的圈套中去。

虽然不知道杨鸢洛到底为什么会做出一系列难以解释的事情，但是如今他与杨鸢洛既然已经坐上了同一条船，就绝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她落水不救。

墨祈煜默了少顷，正色缓声：“那你娘亲呢？难道你连你娘亲的性命都不管了么？”

杨鸢洛的神色一动，好看的柳叶眉紧紧地蹙在了一处。

说实话，她对万氏一点感情都没有。在相府的时候还能够做到时不时地去看看万氏，完全是因为对借用了这具身体一事的愧疚。对温柔懦弱的万氏，杨鸢洛是既怜悯又生气，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可说起在乎……

难道她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万氏的死活吗？

前世的曲幽是个孤儿，是沧流殇救了她，给了她人世间绝无仅有的温暖与企盼。

自从借助这具身子复活，好像除了雪影之外，也就真的只有万氏时时刻刻惦记着她，尽自己微薄的能力帮助她。

即便不愿意承认，但杨鸢洛的心中，其实早就已经有了万氏的位置了。

杨鸢洛闭了闭眼睛，终是敛去所有戾气：“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

语气虽仍是硬邦邦的，却到底有了转圜的余地。

墨祈煜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心里，终究还有一个顾及在意的人啊。

“你可知今日西秦太子身边的小太监，为何无故摔倒？”

杨鸢洛蹙了蹙眉头：“是你动的手脚？”

墨祈煜将手中的折扇合上，轻轻地扣在了桌面上：“是西决。”

竟然是墨西决。

杨鸢洛眉眼耸动，低头快速想着对策。

墨西决为何要出手相助？

难道他早就看出了她在九连环上动的手脚？他兴许是早就开始怀疑了吧？一个王妃竟然身受内伤，本来就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更何况当众施展微妙的内功，墨西决必定是看出了什么蛛丝马迹。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呢？

杨鸢洛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懵懵懂懂地看着墨祈煜，反倒有了一丝闺阁女儿家的羞窘。

墨祈煜觉得十分有趣，拿起折扇轻轻地磕了磕杨鸢洛的额头，笑道：“你以为本王的几个侄儿都是草包么？”

“太子陵城不说，性子耿直，处理政事却很是有一套。”墨祈煜曲指在楠木桌上轻轻叩着，如同闲话家常一般娓娓道来：“老二人虽迷糊了一些，但为人正派，是个真正的老实人。老四好玩乐，但心思敏锐，一旦被他盯上，你怎么甩都甩不掉。老五嘛，不说也罢，那是一个比我还要无赖的家伙。老六生性单纯，却十分机警，也是个好苗子。”

“那你觉得，三殿下怎么样？”杨鸢洛步步紧逼，她倒要看看，绣花王爷墨祈煜要怎么评价那位和太子齐名的三皇子。

墨祈煜眯了眯眼睛，想了想，才叹了口气，道：“老三是个好孩子，本性不坏。可惜差在身份上。若是能够走正道也就罢了，怕就怕他迷了心性。”

若有朝一日，当真是迷了心性，谁又能保证这天下不会陷入血雨腥风之中呢？

杨鸢洛不动声色的别过脸，移开视线，未再多言。

却在心中冷笑。

若说墨西决本性良善，打死她都不信。

从前虽然痴迷于沧流殇，却一直都清楚知道自己的主子是怎样的心狠手辣。

如今要着手报复墨西决，对此更是深有体会。

一个本性良善的人，不会暗地里培养出天下第一阁，也绝不会，面对兄弟手足时流露出刻骨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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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看什么看！

“喂，我说的话你到底都听进去没？”

墨祈煜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心不在焉的家伙。

杨鸢洛回过神，没好气：“该说的说了，该提醒的提醒了，该教训的也教训了，天色不早速速离去，各自就寝吧。”

墨祈煜眨眨眼：“爱妃让本王去哪里？这不就是本王的寝室么？不过爱妃说的也是，今天在宫宴上着实累人，早点休息也是应该的。”

说罢就开始动手宽衣。

杨鸢洛不自觉地就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退到床边，冷声道：“你要做什么！”

话语刚落，墨祈煜的外袍就已经飘到了她的怀里：“宽衣就寝啊！”

“……”

跟那位侧妃郎情妾意的颠鸾倒凤不是挺快活的吗？何苦非要隔三差五到这里来找茬呢！

杨鸢洛随手抓起桌子上的甜白瓷盏，冲着墨祈煜狠狠地丢过去。

墨祈煜轻轻巧巧转身，甜白瓷盏“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墨祈煜伸手冲杨鸢洛比划了个二字：“御赐之物，两百两白银。”

杨鸢洛粉腮含怒：“无耻！”

墨祈煜微微点头：“爱妃说的不错，本王很无耻。爱妃也别干站着了，赶紧宽衣就寝吧，折腾了一晚上，爱妃不累，本王还累呢。”

说罢，竟就这么抛下了怒不可遏的杨鸢洛，径直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只是照例给她留下了极小的一方天地。

对此，杨鸢洛也确是无计可施。只得背转过身，轻解罗裳，足尖一点，轻盈地越过墨祈煜，躺进属于自己的那一小半被子里，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一样，背对着墨祈煜，闭眼倾听着身边人绵长的呼吸。

谁知那人却忽地侧转过身，伸出臂膀将她给抱了个结结实实。

杨鸢洛大惊，随即奋力挣扎。

“别动。”低哑暗沉的嗓音传来，杨鸢洛的心跳莫名就加快了几分，不由一顿，那声音便含了三分暧昧的笑意：“若再乱动，小心我……”

后面的话被他吞进了肚子里，可两个人都明白。

杨鸢洛乖乖地一夜未动，可今夜，却格外好眠。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杨鸢洛才缓缓地睁开双眸，全身上下竟然无比地舒爽，胸口的那股子污浊之气也早已经散了个无影无踪，整个人就好像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样，轻盈利落。

就好像……

就好像是谁用内力为自己治好了内伤……

难道是他……

雪影叽叽喳喳的笑声适时在耳边响起：“呀，小姐你总算醒了！”

杨鸢洛定定神，瞄了一眼日头，眉头一皱，今儿个起来晚了，竟然错过了清晨练武的最佳时机。

“为何不早点叫醒我？”

雪影鬼鬼祟祟地笑了笑，用手比了比外头，轻声道：“是王爷让奴婢不要叫醒小姐的。说小姐这些日子太累了，要好好休息才行呢。”

杨鸢洛脸一红，想起昨天晚上两个人那极其暧昧的姿势，就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干咳了一声，便也压低了声音，道：“他还在？”

雪影点点头，欢快地笑道：“早晨醒过来就在外头练剑。黎香阁那位还打发人来问，王爷说今儿个哪也不去，就在观澜园。这会儿王爷正在用茶，说要等着小姐醒过来一起用饭呢。”

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还嫌不够乱似的，又加了一句：“这回就让他们瞧瞧，王爷心里最疼的人是谁！”

杨鸢洛完全懒得理她，只管洗漱梳妆好，换了家常的衣裳，又特地在屋子里磨蹭了一小会儿。

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原本以为已经平复好的心情，在见到坐在石桌子边低头品茗的墨祈煜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诡异的感觉，冷声冷调的话语也便听上去全然没了气势：“你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

墨祈煜抬头，本噙在嘴角的戏谑笑容霎时就凝结在了唇边。

站在晨曦里的杨鸢洛，家常的旧衣丝毫没有妨碍她如同秋露一般的清新可人。瘦弱的身姿在微风中颤颤巍巍，却竭力挺拔，如同青松一般站立在这天地之间，不向任何事务屈服。晨光透过已结成果子的桃树枝桠洒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如同被笼罩在一层金子做的琉璃罩子中，透着几分神圣，又有那么一些神秘，吸引着墨祈煜的一双眼睛，还有一颗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

杨鸢洛见他这样直愣愣的望着自己，有些恼怒：“看什么看！”

本来是要喝斥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声势不由自主地就降了几分。

杨鸢洛更加懊恼，却又拼命为自己找借口。

也许是感激他昨晚为自己疗伤吧……

嗯，一定是这样的！

某人却不领她的情，抬手指了指树上的果子，笑道：“本王是在看这个果子，不知王妃什么时候肯让本王尝上一尝呢？”双眼却瞟着脸儿红红的杨鸢洛，促狭一笑。

一语双关。

杨鸢洛简直恼羞成怒。

偏巧不明就里的雪影，嘴却十分快：“王爷想要吃桃子，再耐心地过上月余便有了。”

墨祈煜抚掌大笑：“雪影说的不错！爱妃啊，再过上月余，你可要请本王来吃桃子啊！”

雪影马上接口：“王爷尽管来就是了！我们王妃的桃子随时随地欢迎王爷来品尝！”

墨祈煜笑得十分得意。

杨鸢洛笑得十分勉强。

雪影你个吃里扒外的小混蛋，你等着！……

看着杨鸢洛手足无措的样子，墨祈煜心情大好，早晨从弄玉梳那里收到的坏消息所引发的烦扰，也早就化作清风飞走了。

“小鸢儿啊，又穿这么少，小心冻坏了。”墨祈煜故意活动了一下手臂，苦着脸道：“明明这么瘦的一个人，没想到趴在本王的肩膀上一宿，感觉还挺重，本王的这个胳臂啊，这个手啊……”

某人这下子是彻底大怒，一甩袖子，“砰”的一声把房门给关上了。

院子里的下人们个个捂着嘴偷笑，雪影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瞧瞧，还是我们小姐得宠，趴在王爷身上睡了一晚上呢！

早饭杨鸢洛用的很少，不是不饿，是对面的墨祈煜一直眯着眼看着她笑，就好像她脸上长了一朵什么花儿似的，看得她心烦意乱，塞进嘴里的东西也都吃不出来什么味儿，自然没有心情吃下去了。

“你怎么吃这么少啊？”墨祈煜明知故问，想了想，又一脸的了然：“哦，是了，今儿个晚上太子设宴，想必爱妃是留着肚子等着吃太子家里的东西呢。啊呀，本王的爱妃真是会过日子，处处精打细算，竟是为了本王的家当着想呢！不过爱妃尽管放开肚皮来吃就是了，本王还不至于被爱妃给吃穷了。”

“王爷不说话会憋死吗？”

墨祈煜认真地想了想，郑重地回答道：“会。”

“……”

自从昨晚之后，墨祈煜就像是中了邪一般，轻佻得变本加厉，简直满嘴不说人话。

杨鸢洛彻底没有了食欲。

墨祈煜却吃得更欢了：“我说爱妃啊，你都嫁给本王一个多月了，这府里的事务你都熟悉了没有？”

杨鸢洛愣了愣：“什么意思？”

墨祈煜手执玉箸指了指屋子里的下人，点点下巴：“就是府里的人啊事啊！”

杨鸢洛皱了皱眉心：“我要熟悉这些东西做什么？”

“你是本王的王妃，自然就是这湘王府的女主人，难道你不处理府中事务，要本王来处理么？”

杨鸢洛丝毫不让步：“王爷不是还有一位德才兼备的侧妃吗？”

墨祈煜微微颔首，笑道：“爱妃可曾听过‘娶妻当娶贤，纳妾当纳美’？你是本王的正妃，这湘王府自然该归爱妃来打理才是。”

“……”

这是在说她既不贤也不美？！

杨鸢洛冷哼，也学着墨祈煜的样子，皮笑肉不笑：“王爷说的不错，那敢问王爷，妾身没嫁进湘王府的时候，王爷这府里难道就没人打理了是吗？”

墨祈煜顿时被噎住。

杨鸢洛扳回一局，心情大好，指了指雪影，说道：“我就这么一个丫头，我管好她就行了。你这府里的事情，你自己管就是了。”

墨祈煜挫败轻叹。

原本还想用繁琐的王府事务来锁住她捉摸不定的心思，看来没有那么容易啊。

顿了顿，杨鸢洛忽地问了句：“今晚太子府设宴，西秦太子也会去吗？”

“这宴就是专门为他而设的。咦，爱妃为何皱眉？难道觉得此中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只是不想看见他带去的那些个舞姬罢了。”

墨祈煜挑挑眉：“原来爱妃也有着跟皇嫂一样的烦恼啊。放心放心，本王对女色一事上，没有皇兄那么大的兴趣。”不待杨鸢洛发作，又自顾自继续道：“不过陵城那小子，本王就不确定了。要是厘陌也给他送几个舞姬歌姬什么的，你的两个妹妹可就要遭殃了。”

杨鸢洛眼睛一亮。

若果真如此，杨霁月还不得糟心死？只是可怜了杨晓棠。不过也说不准，杨晓棠是个心思敏锐的，兴许能够从中找出什么办法，彻底压制住杨霁月。

虽然对这两个妹妹都没有多少感情，但杨鸢洛还是希望杨晓棠可以过得好一些。再怎么说，自己陪嫁的首饰里，有一大部分都是杨晓棠的私物呢。

更何况，杨晓棠的生母王氏也一直在府里帮扶着万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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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太子设宴

出乎杨鸢洛的意料，弄玉梳竟然也收到了太子府的请柬。

想也不用想，定然是杨霁月搞的鬼。

秉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原则，杨鸢洛的心情不错。

墨祈煜则十分头疼。

因为杨鸢洛到底没有履行身为湘王府女主人的职责，心安理得的做了甩手掌柜。

所以他们湘王府的人是空着手来的。

好在墨祈煜那么些年的绣花王爷不是白当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对着厘陌道了句：“我家王妃小气得很，没有给本王准备礼物，还望殿下见谅哈。”

杨鸢洛脸一红，面对厘陌探究的眼神，也只得硬着头皮赔不是：“都是妾身的不是。若日后有机会，定会备下宴席，届时还请太子殿下千万要上门喝杯水酒才是。”

厘陌也是个惯会场面话的人，哈哈笑道：“王妃客气了，这点小事，孤还不会放在心上。”

偏墨舒阳唯恐天下不乱，高声叫道：“厘陌太子可不要错怪了人，定然是皇叔小气，又推到杨……皇婶身上去了。”

叫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女孩子“皇婶”，墨舒阳也觉得颇为尴尬，成功添了乱后，笑嘻嘻摸了摸鼻子，就转过身自己玩乐去了。

杨鸢洛眼尖，何况一进来就时不时地盯着墨西决看，自然察觉到了墨西决眼底的杀意。

饶是她曾经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杀手，也被墨西决这深刻的杀意惊了一身的冷汗。

这不是第一次了，到底墨舒阳与墨西决之间有什么恩怨？即使说错了什么话，何至于让墨西决的恨意这么明显？

“爱妃的眼睛都黏在那人身上了呢。”冷不丁地，墨祈煜轻附在杨鸢洛耳边，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看在外人眼中，却是小两口之间的情意绵绵。

墨西决眼中的杀意更盛。

杨鸢洛忽地就起了一股子捉弄人的心思，也转过身，对着墨祈煜笑靥如花：“王爷说的是，是妾身的不是。”

再转过身，墨西决已经穿过人群，不知所踪。

杨鸢洛有些小小的报复后的快感。

有人来请了墨祈煜去前院吃酒，女眷们自有太子妃来招待。

杨鸢洛分神间，杨晓棠已经站在了身边。拉着她的手极其热情：“可把姐姐给盼来了。今儿个有些冷，姐姐身子素来弱，站在这风口里小心着凉。回头病了，皇叔定然会怪罪我的。”

“哟，姐姐还真是八面玲珑呢，这‘皇叔’啊‘姐姐’啊的叫得还真是顺口，可妹妹我听着却十分地刺耳，如姐姐这般称呼，岂不是乱了辈分了？”

说话的是杨霁月，多日不见，杨霁月即使已经嫁为人妇，还是不改那一脸的尖酸刻薄。

仿若还生怕杨鸢洛听不见似的，杨霁月又加了一句：“皇婶觉得呢？”

虽然三姐妹已经嫁人，且杨鸢洛嫁的是太子的皇叔，但亲姐妹相见，私底下不以姐妹相称，却走的是夫家的辈分，可见杨霁月并没有把杨鸢洛当做是姐妹。

正好，杨鸢洛也从来没有承认有过杨霁月这样一个妹妹。

“你说的倒有那么几分在理，但本妃与太子妃说话，何曾轮得到杨侧妃你多嘴呢？”

你叫我皇婶，我还不承认呢。区区一个侧妃，身份又能够高贵到哪里去？

果然，杨霁月被杨鸢洛激怒，但到底还是知道两个人身份悬殊，也不敢太过于放肆，咬着牙：“姐姐可不要欺负妹妹。”

杨鸢洛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才懒得理杨霁月，只对着杨晓棠说话：“不是说为了款待西秦太子而设下的宴席么？为何不将宴席凑在一处？”

杨晓棠还未说话，杨霁月就抢着说道：“难不成姐姐还想再解一次九连环？”说罢还用帕子捂着嘴轻蔑地笑了笑，嘲讽意味十足。

“那样的东西解过一次便没有什么意思了。你要是感兴趣，尽管去跟西秦太子要去。想必西秦太子念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也会赏给你一个九连环，让你解着玩玩儿的。只是……”杨鸢洛话锋一转，冷声道：“不知道你能不能解开那九连环呢？”

“我自然是可以的！”杨霁月自觉不能够被杨鸢洛在这样的场合比下去，连忙挺直了水蛇腰。

“不过可惜啊，杨侧妃没有资格出席宫宴呢。”

杨霁月的一张俏脸顿时就黑了。

许是因为杨霁月被杨鸢洛给教训了一番，杨晓棠对杨霁月更加热情，柔柔地笑道：“是太子殿下说，他们男人有些事情要商议，若是咱们女眷在场，倒有些不方便。”

想到昨日的那个紫兰，杨鸢洛就止不住冷笑。用脚趾头都能够想得到，他们男人要商议的事情是什么。不知道这个西秦太子安的什么心思，难道要用他们西秦的美人来征服整个南储国吗？真是天大的笑话！

而且，杨鸢洛直觉上觉得那些个舞姬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身上似乎有夜寒阁的影子……

还有，这个厘陌跟墨西决，或者说，跟夜寒阁的沧流殇有关系吗？

“姐姐想什么呢？”杨晓棠适时地出声，叫回了出神的杨鸢洛：“问了姐姐好几遍了，姐姐怎么不理人。”

杨鸢洛有些抱歉地说道：“在想情呢，妹妹问什么呢？”

杨晓棠冲着远处低头轻笑的弄玉梳扬了扬精致小巧的下巴，压低了声音，说道：“她可还老实？”

原来是为了这事！

杨鸢洛看了看仍旧黑着脸的杨霁月，想必杨晓棠在太子府里没少受杨霁月的欺压，才故意问她弄玉梳的事情。

“我与她彼此之间相安无事，她不来惹我，我也不想理会她。”

杨鸢洛轻描淡写，但心里对这位曾经红袖招的头牌，又是棋艺高手的弄玉梳十分感兴趣。从她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各种情报来看，这个弄玉梳一定不简单，若是想要彻底扳倒墨西决，说不定以后还有用着弄玉梳的地方。

杨晓棠轻叹了一口气，面色愁苦，语气却真诚了许多，大有跟杨鸢洛推心置腹的架势：“不瞒姐姐说，棠儿过的着实苦闷。月儿她……她竟从未将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

“你觉得她把谁放在眼里过？”杨鸢洛冷笑道：“你既然如此信我，我与你就不藏着瞒着了，咱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杜三娘母子三人是什么德行，你心里也应该清楚。她既然用那样下三滥的手段成了侧妃，你便不该姑息才是。如今，你既是杨霁月的姐姐，身份上又是太子妃，一味地装柔弱只会让她得寸进尺，何不抓紧机会，狠狠地教训她一次？”

杨晓棠倒也放下了那些歪歪绕绕，不在杨鸢洛面前掩饰，直截了当地说道：“姐姐当我不想这么做吗？只是她着实可恶，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狐媚子手段，惹得太子对她十分地痴迷，任我使出百般手段，也不能够撼动她半分。”

“自然是跟杜三娘学的呗。”

带着前主人记忆的杨鸢洛，十分痛恨杜三娘母子，也许帮着杨晓棠教训教训杨霁月，也能够稍稍平息那个可怜的相府大小姐的怨气吧。

说起杜三娘，杨晓棠自然想起了自己的生母：“姨娘托人捎了信来，说杜姨娘在府里横行霸道，母亲过得很不好呢。姨娘又是那样的身份，管也管不了，只能够去暗地里帮帮母亲。可又没什么用。”

万氏还是受欺负了么？

杨鸢洛紧抿双唇，万氏老这么软弱可不行，得想个法子，让杜三娘再也不敢欺负万氏。

“说起来，自从三朝回门，姐姐再也没回娘家瞧瞧去。”杨晓棠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杨鸢洛最受不了的就是绕来绕去：“有什么话直说就是，这般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杨晓棠脸红了红，讪笑道：“哥哥他……要了母亲的丫头做了通房……”

小妾的儿子要了主母的丫头，分明是在侮辱主母！

若是杨鸢洛没有记错的话，万氏身边似乎只剩下了那么一个可用的丫头了，如今被杨仲庭要了去，谁来伺候她？

“我知道了，过几日我便回去瞧瞧。”

看来杨晓棠是故意将这个消息告诉杨鸢洛的，也是卖杨鸢洛一个人情。

杨鸢洛也不是那乏味的人，自然知道该还这个人情：“妹妹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尽管打发人去湘王府告诉我一声就是了，如果能够帮忙的，我自然会帮。帮不到你的，你也莫要怪我。”

杨晓棠浅笑道：“那妹妹就多谢姐姐了。妹妹烦恼的事情也无其他，只是那一个人罢了。”

杨鸢洛顺着杨晓棠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杨霁月正拉着弄玉梳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而弄玉梳却一脸无奈。

想必是杨霁月羞辱她不成，将主意打到了弄玉梳的头上了。只可惜，依着弄玉梳的性子，杨霁月的如意算盘要打空了呢。弄玉梳那样的人，即使真的要与杨鸢洛过不去，也不至于会听从杨霁月的安排。

正与杨晓棠说着话，有小太监急匆匆地跑来，跪倒在杨晓棠面前：“娘娘，太子殿下吩咐了，说既然都是一家人，便不分席次了，嘱咐娘娘将后院的水榭收拾出来，太子殿下即刻就要领着西秦太子、湘王爷并几位皇子到水榭去，也请娘娘与几位贵人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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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家花野花

太子是皇后娘娘嫡出，自幼深受皇家宠爱。

自建太子府之时，皇上就下令要将这太子府邸修建得豪华大气。因而，此刻行走在太子府园林中，总让人有一种置身皇家园林的感觉。

墨陵城所说的水榭名修竹苑，说是水榭，其实不过邻水而建。夏日将临水一面的窗户打开，便可以凭栏赏荷，待到冬日，将窗户用厚厚的绸布包住，红泥小火炉，佳人添馨香，乃是一处绝妙的赏雪之处。

如今正是五月末的时候，小荷才露尖尖角，天气刚好不冷不热，十分宜人。于夜幕之时在这修竹苑设宴，遥望湖中花船舞姬起舞，倒是一件十分赏心悦目的乐事。

还未进修竹苑，杨鸢洛远远地就瞧见了一身红衣的墨祈煜，正举着一只小巧的碧玉杯对着大红宫灯仔细地瞧着，也不知道在瞧些什么。见到她前来，拿起酒杯冲着她点点头，嘴角含笑。

眼尖的墨舒阳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戏谑皇叔的机会，大笑道：“如今皇叔有了皇婶，眼中就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事务了。哎呀呀，从前流连花海间的皇叔一去不复返咯！”

墨祈煜倒也并不生气：“老六啊，可千万小心你爱采花的名头传出去，没有好人家的姑娘肯嫁给你。”

墨舒阳双脸一红，转过头和隔着墨西决的墨倾城笑道：“四哥！明儿个咱们也去采采野花去！”说罢冲着墨倾城眨了眨眼睛。

墨倾城会意，也高声回应道：“顺便叫上皇叔！他老人家可是最爱野花香了！”

墨祈煜难得的有些脸红，颇为不好意思地看了杨鸢洛一眼，发现杨鸢洛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反倒松了一口气，重重地捶了坐在身边的五皇子墨子归一下，笑着呵斥道：“老六不要胡说！小心你皇婶修理你！”

西秦太子厘陌举起酒杯凑近了墨祈煜身边，低声道：“想不到王爷竟然如此惧内！这可不是身为男人该有的气度。王妃那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难道王爷还怕她不成！”接着又嘲讽地笑了笑，道：“哦，是了，孤倒忘记了，王妃也是个不让须眉的巾帼女子。昨日宫宴上小施才华，倒让孤惊艳了好久。若是能够得到王妃这样的女子为妻，倒也不枉此生了。”

先是贬低杨鸢洛，后面又不要命地赞扬。这个厘陌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墨祈煜莫名地就觉得有些不舒服，扬了扬眉头，冲着款款而来的杨鸢洛伸出了手，未等杨鸢洛回应，便将她一把拉到身边坐下，笑道：“爱妃怎地来得这么迟？”

笑容在大红宫灯的映照下格外暧昧与诡异，杨鸢洛背脊一凉，本能地就想要离墨祈煜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惜墨祈煜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揽住杨鸢洛的手臂紧了又紧，好像生怕杨鸢洛跑了似的，惹得众人的目光都盯着他们俩看。

杨鸢洛极其敏锐地察觉到，墨西决的眸子里盛满了冰冷的恨意。

能够让墨西决难受，是如今的杨鸢洛唯一要做的事情。

因此，杨鸢洛放下了满身的戒备，又往墨祈煜怀中靠了靠，认真地望着墨祈煜的眼睛，莞尔一笑：“在路上和太子妃多说了几句话，说起了娘家的事情。妾身就想着，过些日子回娘家去瞧瞧。”

墨祈煜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将搂着杨鸢洛的手臂放松了一些，好使得两个人都能够坐得更舒服一点：“爱妃已经嫁给本王这么久了，是该回去看看了。”语毕，又转过头，冲着太子墨陵城戏谑地一笑：“说起来，如今在座倒有三位杨家的人呢。”

墨陵城的一颗心早已经被厘陌带来的几个舞姬给吸引过去，哪里还想起来要应酬。听到墨祈煜发问，不过是敷衍点头：“皇叔说的是，棠儿和月儿也时常在孤面前说起皇婶。”

厘陌举起酒杯朝着墨陵城点头示意，笑道：“太子与王爷的话将孤给绕晕了，难道说南储国的纲常竟然乱至于此吗？”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一直在拉着弄玉梳叽叽喳喳的杨霁月也安静了下来。

厘陌这话明显就是在讽刺南储国不分纲常伦理，十分严重。谁若是在这个时候插嘴，稍有不慎，轻者落下个离间两国不合的罪名，重则甚至很有可能当场身首异处。

座中不知谁轻哼了一声，杨鸢洛循声看去，却是男装打扮前来赴宴的惜月公主。

厘陌便笑对惜月公主，道：“怎么，公主对孤的话有何异议？”

“你这个人好生没趣，说话也忒不讲究了一些！”心高气傲的墨惜月毫不客气地回击了过去：“谁说我南储纲常乱、伦理崩？小皇婶与两位太子妃嫂嫂的的确确是亲姐妹不错。厘陌太子没有搞清楚事实就胡乱说话，岂不该罚！”

此话精妙！

杨鸢洛的眼睛亮了一下。

身为曲幽的时候，她曾经与这个惜月公主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墨惜月还是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而她则刚刚从地狱般的处境中被沧流殇带在身边。

那日从城外回来，杨鸢洛和一群百姓被官兵堵在城门口，给皇上最宠爱的小公主让路。

杨鸢洛在人群中远远地看去，只见墨惜月被一个年老的太监抱着，横坐在汗血宝马之上，笑靥如花。

那种从脚底油然而生的自卑感，一直深深地印在杨鸢洛的骨子里。

一别经年，早已经是物是人非。

当年那个卑微地躲在城门口，怀着无比的敬意与艳羡地看着小女孩的曲幽已经化作一抔白土，天真无暇的小姑娘也已经成为了气度从容的大姑娘了。

察觉到杨鸢洛在看自己，墨惜月冲着杨鸢洛微微一笑，两个可爱的小梨涡便在唇边绽放。

杨鸢洛微微一愣神，随即点点头，冲厘陌说道：“公主说的不错，妾身与两位太子妃的确是嫡亲姐妹。”

厘陌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只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墨祈煜和墨陵城，随即朗声大笑：“孤倒忘记了，王爷与太子的年纪相差并不大，王爷竟是被皇上当做儿子一般养大呢！怪不得皇上和太后要偏疼王爷一些，就连给王爷的正妃，也是娶的嫡出大小姐，给太子殿下的正妃侧妃却都是庶出的小姐了。哎呀呀，太子殿下啊，你可不能因为这个而与王爷生分了。孤冷眼瞧着，两位太子妃娘娘与湘王妃娘娘容貌上倒不相上下。只是昨日湘王妃在宫中解开我西秦国至宝九连环，实在是让人惊艳。也不知道两位太子妃娘娘有什么精妙绝伦的才艺？”

杨霁月最厌恶别人说她比不过杨鸢洛，也不看看场合，立即抢着说道：“巧了，最近妾身新学了一首小曲。正有意要唱来给诸位殿下助兴。妾身献丑了……”

“下去！”

墨陵城正因为厘陌方才的话而生闷气，对杨霁月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你是个什么身份！太子妃还没有说话，你却巴巴儿地赶上前来！真是丢尽了孤的脸！”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训斥，杨霁月的脸可算是丢大了。、

人群中就响起了一片轻笑声。

杨霁月狠狠地瞪了一眼杨鸢洛，煞白着脸扭着水蛇腰退下去了，也不再与弄玉梳叽叽喳喳，看上去倒有几分可怜。

厘陌似乎很满意的样子，不动声色地与墨西决对望一眼。后者则自顾自地斟酒吃菜，时不时地往墨惜月的碗里夹一筷子菜，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

杨鸢洛暗暗冷笑一声。

若说这个厘陌与墨西决之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她是死活都不相信的。

厘陌方才的话分明就是在撺掇起墨陵城心中的怒火，挑拨墨陵城和墨祈煜的关系。以期让冲动易怒的墨陵城猜忌墨祈煜，无暇顾及其他。

漫说墨祈煜到底是不是如同表面上所表现的那般不问世事，就算真的另有城府，墨西决和厘陌这一招也不得不说十分卑鄙。

杨鸢洛不由得看了身边的墨祈煜一眼，只见某人还十分陶醉于美酒佳肴中，似乎对厘陌的存心挑拨丝毫不在意。

杨鸢洛皱了皱眉，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无所谓呢，还是已经胸有成竹？

“公主殿下说的在理啊，是孤的错。只是不知道公主殿下要怎么罚孤呢？”不死心的厘陌再次出声，针对的却是惜月公主。

墨惜月眨了眨眼睛，杏仁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就像是一只小狐狸，十分可爱：“这个我可不知道了。我与太子今日是第一次谋面，哪里知道太子殿下最害怕什么啊！要惩罚太子殿下，需得一个熟悉太子殿下的人才行呢。只是，太子殿下可千万不要说什么‘自罚三杯’之类的哄小孩子的鬼话。”

这个墨惜月有点意思。

杨鸢洛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冷不防旁边的墨祈煜凑了过来，低声笑道：“你很喜欢惜月么？”

杨鸢洛头也不回：“小孩子心性，惹人怜爱。”

墨祈煜戏谑地笑道：“的确，惜月可爱极了。既然爱妃如此喜欢她，不如咱们也生一个，就照着惜月这个样子来养，好不好？”

说完便笑着坐了回去，丝毫没有给杨鸢洛反击的机会。

杨鸢洛只好狠狠瞪了他一眼。

而这一幕落在坐在对面的墨西决眼里，却好似是在打情骂俏，薄唇一抿。

厘陌则在手中不停地转动着琉璃盏，似乎并没有将墨惜月的有意为难放在心上：“好啊，既然是孤的错，自然甘心受罚。不知道公主殿下可有什么想要的玩意儿？尽管告诉孤，孤尽可以为公主殿下搜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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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挑拨

厘陌显然只是将墨惜月当做一个小姑娘来哄骗。

墨惜月也不气恼，只是微微堵了嘟嘴，嗔道：“我身为公主，自幼锦衣玉食，又没有什么人敢违拗我的意思，我想要什么，只要说，便会有。父皇母后和母妃、哥哥嫂嫂们都极疼我，我要什么他们自然会给我。这点就不需要厘陌太子操心了。再说了，厘陌太子的大礼我可不敢要。谁知道是不是又是一个兰才人呢？”

“惜月！”这话听着可有点不像，身为长兄的墨陵城立马喝斥。

与墨惜月一母所出的亲身哥哥五皇子墨子归也皱了皱眉头，冷声道：“惜月还小，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西秦太子殿下，还望太子不要怪罪惜月才是。”

这是杨鸢洛第一次听到墨子归说话。

墨祈煜曾经说过，墨子归是个神仙一样的人物。

这使得杨鸢洛不由得对墨子归起了好奇心。

一眼瞧过去，的确，在一干皇亲贵戚中，墨子归的气质是最与众不同的。玉白底绣五爪金龙镶金边的绸袍衬出翩翩公子的风度，腰间白玉带上只挂着一块玉玦，简单却不失庄重。三千青丝被一顶小小的金冠束起，彰显了身为皇家子弟的贵气。眉眼却极其淡漠，仿若一幅水墨画，让人瞧着很是舒服，却并不打眼。

的确出身脱俗，与娇俏灵动的墨惜月正好相得益彰。

话也说得滴水不露，既维护了妹妹，又顾全了墨陵城的面子，还向厘陌表达了歉意。

与冲动的墨陵城、耿直的墨江炎、狠戾的墨西决、忠厚的墨倾城、爽朗的墨舒阳都有着截然不同的风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有几分与慵懒闲散的墨祈煜相像。

甚而，就连在样貌上，墨子归和墨惜月的眉眼也似乎与墨祈煜有些相近……

厘陌仿若毫不在意墨惜月的有意讽刺，仍旧抚掌大笑道：“公主殿下真是一个绝妙的人儿！这话说的孤倒有些无地自容了。不过公主殿下放心，孤这里的舞姬除了兰才人，净剩下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比不得湘王妃和两位太子妃一般相貌好、家世好，更是有一身的才艺。”

又把话头扯到了杨鸢洛的身上！

只听墨惜月极其小声道：“我家小皇婶和几个嫂嫂岂是那些低贱的舞姬能够比得上的！”

却被墨子归轻轻地拉了一把，因而脸色虽然有点不太好看，但总算还知道收敛，只是苦着一张倾国倾城的小脸，那样子着实惹人怜爱。

杨鸢洛是越看越喜欢，竟不知不觉间考虑起了墨祈煜的话。

若当真能生一个像墨惜月一样的女儿，的确很不错的样子……

厘陌不以为忤，转向一直事不关己的墨祈煜，笑道：“不知道王爷舍不舍得割爱，允许王妃为孤等饮酒助兴？”

墨祈煜漫不经心地瞄了杨鸢洛一眼，十分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不舍得！”

厘陌显然没有想到墨祈煜竟然对他丝毫不留情面，顿时就愣怔在了那里。

还是太子墨陵城出来打了个圆场：“厘陌太子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孤这个皇叔啊，性子一向如此古怪。皇婶与皇叔感情至笃，皇叔一向将皇婶当做眼珠子一样疼爱，自然不舍得皇婶劳动了。若是厘陌太子不嫌弃的话，孤这太子府邸还有一些尚能够入得了眼的舞姬，不如就叫了她们出来舞一曲，为厘陌太子饮酒助兴。”

厘陌摆摆手：“那些舞姬又怎么能够与湘王妃、太子妃这样高贵的女子相提并论？”

墨陵城面有为难之色，宴席的气氛有几分僵硬。

杨鸢洛冲着对面的墨西决看了一眼，却只见他低头不语，似乎在想些什么与这个宴会毫不相干的东西，只是偶尔为墨惜月夹一点菜。

可能是感觉到了杨鸢洛在看他，墨西决抬起头，十分淡漠地看了杨鸢洛一眼，又继续低头沉思。

墨陵城虽然冲动，但皇家的子弟又岂是那起子真正什么都不懂的人。不过沉吟了一会儿，立马重新换上笑容，道：“的确，西秦舞姬名动天下。想必厘陌太子已经遍赏天下名舞，又怎么会将孤府邸这些小把戏看在眼里呢。”

“太子可千万不要如此说，倒是孤的不是了。”厘陌接口道：“既然王爷不愿意王妃为孤等饮酒助兴，想必太子殿下会割爱让太子妃舞一曲吧？”

好毒辣的计谋！

几乎是一瞬间，杨鸢洛就察觉到墨陵城的脸色已经黑得如同锅底了。

厘陌这话不是在故意贬低太子吗？湘王妃不愿意做的事情，就非要太子妃做！厘陌好似在墨陵城的心底埋下了一根刺，一根针对墨祈煜的刺。

虽然杨鸢洛很不待见墨祈煜，但好歹现在他们俩还是在一条船上，某种程度也算是同舟共济。

因此，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冷冷看了厘陌一眼。

那厘陌没有料到杨鸢洛竟会如此毫不遮掩，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就绽开了一个十分耐人寻味的笑容。

倒是墨祈煜凑过来，小声说道：“快低头快低头，眼睛瞪得牛一样，丑死了。”

杨鸢洛气结。

而虽然生气，但墨陵城还是挥挥手，勉强笑道：“孤的侧妃杨氏小曲唱得不错，不如就让她出来唱一曲吧。”

厘陌不依不饶：“陵城兄此言差矣。瞧太子妃这般温婉可人，又是湘王妃的嫡亲妹妹，想必才艺也定是惊人，不然怎么能够配得上陵城兄这般一表人才？若是陵城兄肯割爱，不如就让太子妃出来唱一曲吧。”

好在杨晓棠并不是那样笨的人物，十分得体地笑道：“让厘陌太子见笑了。妾身在家时就深受父亲母亲教导，女子无才便是德。因此身无长物，唯有为太子殿下打理好这太子府邸，不至于让太子费心就是了。若是厘陌太子想要赏些雅乐，妾身只能说抱歉。”

墨陵城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今日若果真让太子妃在这么多人面前翩翩起舞，那他的脸就不知道要丢到什么地方去了！至于侧妃嘛，若是不能够生个一男半女，跟侍妾又有什么区别，让她出来唱一曲不丢人。

而杨霁月得了墨陵城命令，还以为是一个什么好差事，竟然兴高采烈地出来谢了恩，点了琴师，拉开架势就要唱曲。

厘陌竟还嫌不够乱，随手指了自己带来的妖yan舞姬令其伴舞。

墨陵城的眼顿时就直了。

墨惜月第一个看不下去，不顾墨子归的拉扯，自顾自起身，到那池子边逗弄鱼儿。

杨鸢洛瞅了瞅摇头晃脑作陶醉状的墨祈煜，咬咬牙，也跟着墨惜月去了。

她总觉得，这墨惜月和墨子归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感觉。

墨惜月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如今虽然已到夏初，但湖水还是十分寒凉。可她竟脱了鞋袜，坐在湖水边的石块上，将一双玉足伸进沁凉的湖水中，肆意嬉戏。

杨鸢洛静静地站在墨惜月的身后，望着那被月光笼罩住的小小人儿，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了笑意。

“你的胆子倒不小，湖水这么凉，也不怕着了风寒。”终究是忍不住，杨鸢洛不由得就提醒墨惜月。

见是杨鸢洛，墨惜月明显松了一口气，就好像是忽然放下了全身的戒备：“原来是皇婶啊，我还以为是……”

“你以为会是谁？”这话说的倒好生奇怪，似乎墨惜月在等什么人一样。

墨惜月自觉说漏了嘴，紧抿樱唇微微一笑：“我还以为是月中仙子呢！”

明显是不愿意说给杨鸢洛听。

杨鸢洛也不欲再追问下去，也笑道：“我可不敢自比月中仙子。你不在宴席上好好待着，也不带个丫头，自己跑来这边坐着，小心出什么事情。”

“能出什么事情！”墨惜月有些不悦，故意拔高了声音：“皇婶不要害怕！这可是在太子府，不是什么地狱罗刹，还没有人敢胆大妄为到在这里要了我的命！”

这话就好像是在说给谁听的一样。

杨鸢洛运起内力，果然察觉到身后的假山时边似乎有人的气息。那人气息极弱，如果不是有意探听，几乎察觉不到，显见的是个武功修为极其高强的人。

这样一个连杨鸢洛都没有注意到的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墨惜月怎么会知道？

可能知道行踪已经泄露，那人不做停留，立马便提气离开了。

杨鸢洛蹲下身，在墨惜月身边坐定，压低了声音，轻声细语：“你怎么知道那假山石边有人？”

墨惜月抬头看了杨鸢洛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她是从宫里就跟着我的，已经跟了一个多月了。我就算再怎么傻，也都发觉了。更何况我身边还有侍卫。”

南储国的惜月公主因为是南储皇帝唯一的女儿，颇受疼爱，幼年就以机变灵动名扬天下。传言这惜月公主十分精通机械之道，南储国独有的弯月弩便是出自惜月公主的手笔。

杨鸢洛还记得夜寒阁有一个地下暗格。那通往暗格的门机括复杂精妙，墨西决曾经对她说过，天下间能够不用钥匙便解开此门机妙的人，唯有惜月公主一人耳。

此次西秦太子率众进京拜寿，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南储皇帝祝寿那么简单，八成还有为了求娶将要及笄的惜月公主的意思。

身为皇家的女眷，既要在深宫内院中处心积虑，步步惊心，又要为了整个皇朝牺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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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宫中秘事

杨鸢洛轻声：“知不知道跟着你的人是谁？”

墨惜月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又轻轻地咬了咬唇：“左右不过是宫中的那几个。见我得宠，便怕父皇宠着五哥哥，碍了某些人的道。如今我已经将到及笄之年，该是择婿的时候了。各国皇亲贵胄们都纷纷前来求亲，那些人更是害怕我嫁得好，五哥哥因此而得了助力，巴不得将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尽快除去的好。只是我身边处处有人，他们不好下手，就让人鬼鬼祟祟地跟在我的身边，想要抓住我的把柄，让我在父皇面前落个不是！”

谈起自己的婚事，墨惜月丝毫没有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羞怯之情，面上只是充满了愁苦，两弯远山眉紧紧地蹙在一处，看着就让人心疼。

想不到五皇子墨子归那样一个心性淡泊的人，也会惹了人的眼。

而墨祈煜虽然是个绣花王爷，却不能不说没有实力。

南储人人都知道，墨祈煜是被当今皇上一手抚养长大，与亲生子无异，是皇上最为信任的人，也是当今太后最为心疼的人。

这样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不惹猜忌怀疑？

恐怕厘陌也正是因为如此，今日在宴席上才对墨陵城百般挑拨吧？

杨鸢洛不由得低低叹了口气。

“皇婶为何不与他们一处玩乐去？”墨惜月扬起小巧精致的下巴，冲着修竹苑点了点，杏仁眼里满是不屑。

那修竹苑如今灯火通明，隔得这么远，杨鸢洛还能够听到杨霁月捏得极细的嗓音透着一股子谄媚，传诵着靡靡之音。

杨鸢洛皱了皱眉，这曲调在暗夜里听来竟然透着几分诡异，给人极其不祥的感觉。

墨惜月又问：“太子侧妃在家中也是这个样子吗？”

杨鸢洛点点头：“杨氏在家中虽然是庶女身份，可架子却比我这个嫡女还要大，只因她的生母杜三娘为我父亲生下了唯一的儿子，人又长得娇媚，在父亲面前十分受宠。因而这杨氏也变得骄横跋扈起来。”想起杨晓棠特意告诉她万氏受苦的事情，又添上了一句：“就连太子妃在家中也受尽了太子侧妃的欺负。我看，在太子府邸，太子妃也是处处受太子侧妃的压制呢。”就算是还了杨晓棠的人情吧。

果然，天真单纯的墨惜月马上就怒道：“她敢！一个侧妃而已，还能欺负到太子妃头上去！回头我定要好好地说一说太子哥哥。他平日最宠爱我，我说话，他还是有几分能够听得进去的。”声音又渐渐地小了下去：“原来这世间都是一样的，只要在男人面前受宠，什么事情都可以办得到的。”

杨鸢洛想了想，放柔了声调：“可是兰才人在皇上面前说什么，惹得你受罚了？”

墨惜月看了看杨鸢洛，接着就笑了起来：“皇婶怎么这么想？她不过是一个才人而已，位份低微，离着四妃之路还要走上好一阵子呢，又拿什么身份来招惹我？更何况，她再怎么受宠，也不过就是一个舞姬，给我提鞋都不配！父皇才不糊涂，怎么会听她的！只是，母后和几个母妃这些日子要难过了。”

杨鸢洛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瞧着三皇子似乎与厘陌太子很是客气，想必三皇子的母妃定当与那兰才人相处融洽，在宫中的日子不至于很难过吧？”

墨惜月见杨鸢洛十分认真的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皇婶说的是三哥哥的生母何昭仪，还是养母楚贵妃？”

什么，难道墨西决竟然不是楚贵妃亲生的？

杨鸢洛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能够知道一个有关墨西决的秘密，哪怕这个秘密微不足道，也极为重要。

墨惜月垂下眼帘，轻声道：“反正皇婶现在已经皇家人了，告诉你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杨鸢洛莞尔一笑：“你说便是，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墨惜月的小梨涡在月光下又闪了闪，长长的睫毛就像蝶翼一般扑闪：“这可是皇家秘辛。我从前也不知道，偶然有一次跟着母后去御花园中赏花，听几个嬷嬷私底下悄悄说的。只可惜，那几个嬷嬷随后就被母后给处死了。”

说着，墨惜月似乎是想起了那几个惨死的嬷嬷，身上一阵寒凉，紧了紧衣裳，压低了声音道：“三哥哥的生母何昭仪原来是江南进贡的操琴女。有一年当时还是贵妃的太后娘娘寿辰，身为太子的父皇在宴席上一眼就看中了何昭仪，顿时就心动不已，将何昭仪要进了太子府邸，宠爱异常。后来父皇登基，何昭仪身份实在是太过于卑微，不能位列四妃，甚至不能够有封号。可是父皇力排众议，封其为昭仪。何昭仪产下三哥哥之后，父皇更是对三哥哥十分宠爱，甚至对三哥哥的宠爱一度超过了太子哥哥。就算是现在，几个哥哥中，父皇也总是对太子哥哥和三哥哥另眼相看。”

恐怕正是因为如此，墨西决的野心才一日大似一日吧。

杨鸢洛摇摇头，又继续听墨惜月说道：“皇婶总该知道隆平七年春那场大乱吧？”

杨鸢洛皱了皱眉。

隆平七年春，宫中发生了一场瘟疫，死了几个贵妃娘娘并一个小皇子，如若杨鸢洛记得不错，那年沧流殇才七岁。

“世人只知道是宫中瘟疫盛行，哪里知道这里面还有别的猫腻！”墨惜月越发压低了声音：“皇婶想一想，为何发生瘟疫，宫中却只死了永和宫和昭化宫两宫的娘娘奴才？而昭化宫，也不过是死了宸妃娘娘罢了……”

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地就听不到了。

杨鸢洛诧异地看墨惜月，只见她神情颇为落寞，突然记起，那倍受宠爱的宸妃当是五皇子墨子归和惜月公主的生母。当年以美貌扬名四海，瞧瞧如今的墨惜月，便可以知道宸妃娘娘是如何美貌了。

而皇上赐其封号为“宸”字，也足可见其盛宠不衰。

只是可惜了，那样一个美人，却死在难产之中。

墨惜月惆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哥哥和奶娘跟我说，母妃难产，是因为去探望了何昭仪。母妃极其喜欢琴艺，漫漫长日，宫墙之中又尽是尔虞我诈。人人都戴着面具，母妃因为受宠，为父皇生下五哥哥，肚子里还有了我，自然不招人待见。她心中苦闷，便时常与同样喜爱琴艺的何昭仪走动来往。两个人竟然视彼此为姐妹知己。巧了，何昭仪和母妃一样，也身怀六甲，只是月份比母妃大了两个月。”

“何昭仪生产前的一个月，宫中突然兴起流言，说有嫔妃与宫中侍卫勾搭成奸。父皇震怒，下旨派人严查，一时人心惶惶。只是这件事吵闹了几天，却被父皇给压制了下去。宫中再无人敢提这件事。后来，何昭仪平安生产，据说生下了一个小皇子，正是我的七哥哥。第二日，母妃就去探望何昭仪了。只是等母妃到了永和宫的时候，看到的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何昭仪和七哥哥了……”

“那时他们已经染上了瘟疫了么？”杨鸢洛心急道。

墨惜月摇了摇头：“哪里有那么快！瘟疫之事是事后才传出来的。奶娘跟我说，当时跟着母妃去永和宫的人，没有一个活着的。母妃身边的掌事宫女翠西与奶娘交好，回来之后面色苍白，将发生在永和宫的事情都偷偷告诉了奶娘。当天晚上，母妃难产产下我，撒手西去，跟着母妃去永和宫的人也被抓走了，自此生死不明。再后来，宫内外就传言，宫中兴起了瘟疫，永和宫的何昭仪和七皇子、昭化宫的宸妃娘娘、华兴宫的贵妃娘娘都染上了瘟疫，只是贵妃娘娘命大，华兴宫只不过是死了一些宫女而已。”

当年在永和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牵扯了这么多人！甚至多年之后，几个嚼舌根子的老嬷嬷也被秘密处死？

杨鸢洛耐着性子，继续听墨惜月讲道：“奶娘说，她听翠西讲，母妃带着人一踏进永和宫的大门，就觉得不对劲。平日里的奴才都没了影踪，整个永和宫就要好像是一座死宫一样，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母妃带着人踏进了何昭仪的寝宫，发现楚贵妃一脸惊恐，竟然瘫倒在地，旁边是已经吓傻了的三哥哥，而何昭仪就躺在鲜血中，死不瞑目，怀里还抱着俨然已经没了气息的七哥哥。而更让惊恐的是，贯穿七哥哥身子的那把剑竟然是父皇的御剑……”

不用再说下，杨鸢洛就明白了。

必定是何昭仪做了什么惹怒皇上的事情，才使得皇上大动杀机，亲手结果了宠妃，竟然连刚出生的小婴儿都不放过。

而楚贵妃与宸妃也是流年不利，竟然就撞上了这样的事情。宸妃因此而受惊难产，撒手西归。目睹惨剧的楚贵妃和墨西决能够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不知道是被湖水冻的，还是被往事给吓的，墨惜月的一张小脸在月光下惨白惨白的，语调都带了几分颤抖：“皇婶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虽然这件事在宫中已经不是什么秘闻了，可说出去还是要掉脑袋的事情。据说，当年父皇之所以大动肝火，是因为，那个传出与宫中侍卫勾搭成奸的嫔妃就是何昭仪，而何昭仪肚子里的孩子也是那个侍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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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暗夜里的杀机

“什么？！”杨鸢洛眉眼耸动，显然没有料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个样子的：“你是说，三皇子的生母何昭仪竟然与侍卫勾搭成奸？”

“皇婶！”

墨惜月急急地打断了杨鸢洛，苍白的小脸泛着奇异的红晕，摆着手不让杨鸢洛说下去，似乎很是害怕的样子：“这些话可不能够乱说啊！世人都知道三哥哥的生母可是楚贵妃，哪里来的何昭仪呢？再说了，何昭仪和七皇子早就在隆平七年春的那场瘟疫中没了，也没有什么勾搭成奸的事情。这些皇家秘事，皇婶不过是机缘巧合的道听途说罢了，我可从来都没有告诉过皇婶这些事情啊。

杨鸢洛心中明了，墨惜月和五皇子墨子归虽然是皇后娘娘亲自抚养长大，但皇后娘娘一来娘家实力雄厚，二来已经有了太子墨陵城和四皇子墨倾城傍身，又怎么会真心对待墨子归这个别人的儿子呢？

待墨惜月好，也不过是因为她是皇上唯一的女儿，极为受宠，将来与储君之位也没有什么威胁而已。

若是才刚他们二人说的话传出去，对墨惜月和墨子归的形势自然是大大地不妙。

于是杨鸢洛微微一笑：“公主放心便是，我懂的。”

想不到，墨西决的身世竟然这般可怜。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亲眼看着父亲杀了自己的母亲和尚在襁褓之中的弟弟已经是够不幸的了，可母亲却还偏偏有那样一段不堪的过往。

而在尔虞我诈的皇宫里，这足以让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小皇子夭折无数次。

好在他挺过来了。

抚养他的楚贵妃想必也不是真心对待他的。

那年墨西决已经七岁，开始有自己的是非观，所以楚贵妃不管怎么做，他心里的娘亲依然是死去的何昭仪。

更何况，楚贵妃有自己的亲生儿子墨舒阳。

杨鸢洛总算明白，为什么墨西决在看向墨舒阳的时候会不时流露出深深的杀机。

想必，那些年里，他的日子并不好过吧……

“皇婶，你听，太子侧妃的歌声倒还有几分意思。”墨惜月侧着头，双眼明亮如同天上的繁星，嘴角也挂上了几分笑容。

杨鸢洛便也凝神细听。

不得不说，骄横跋扈的杨霁月还算是有几分拿得出手的本事。

这曲小调宛转悠扬，如同江南的小桥流水，在夜色的衬托下，越发地绮丽动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杨鸢洛总觉得这样的靡靡之音仿佛宣告着某种不祥。

疏忽之间，曲调大变。

苍茫激越的鼓声随之而起，让人听之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犹如置身千里沙场，眼前金戈铁马，气势恢宏。

杨鸢洛不由得定睛望去，只见不知什么时候，修竹苑里已经摆上了一架牛皮鼓。

二皇子墨江炎脱了外袍，正手执鼓槌慷慨而奏。

四皇子墨倾城也手执利剑，在修竹苑中起舞。那矫健的身姿犹如游龙过江，恰似雄鹰飞天，真是万里清风上海涛。

而修竹苑中也时不时地传出喝彩叫好声。

杨鸢洛禁不住拍掌称赞。想不到平日里老实巴交和沉默寡言的墨江炎、墨倾城竟然有这样的本事与胸怀。

如今她算是相信了墨祈煜的话，这几个皇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看来自己今后行事要更加小心了。

正若有所思，视线忽地不期然地与修竹苑中浅笑盈盈的墨祈煜相遇，莫名的呼吸一窒，别扭的转过了头。

墨祈煜眉眼一弯，还不忘冲着坐在对面的墨西决举杯示意。

然而墨西决却并没有注意到皇叔的示好，他的整个人都已经被杨鸢洛给吸引去了。

这个世间，怎么会有人与另一人的气质这么想象呢？可那个人明明已经不在人世了啊！

墨西决曾经问过属下，曲幽确实是已经死了。本来是要丢到乱葬岗去喂野狗的，但是楚依绫却瞒着所有人将曲幽的尸首给好生收敛了起来，并且时常去拜祭。

墨西决不是没有起过疑心。

楚依绫是什么样的人，他心中自然清楚得很。

曲幽在世的时候，楚依绫就处处嫉妒曲幽。如今曲幽已经死了，难道楚依绫真的会那么好心么？

他也曾偷偷地跟在楚依绫的身后，想要一探究竟。发现楚依绫真的是将曲幽的尸首给收敛了，心中却也渐渐地放下了戒备。

或许是人心太复杂，他始终没有看得透。

也许，楚依绫与曲幽之间真的有什么姐妹情？……

直到杨鸢洛的一次又一次出现，墨西决才发现，似乎曲幽还在世间的样子。

只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诡异的事情发生吗？

墨西决不信！

闹鬼的都是人，人就是最可怕的鬼。

陡然，墨西决的双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紧握碧玉杯的手青筋毕露！

一直在暗暗观察他的墨祈煜见状一惊，转头往杨鸢洛的方向看去。

但见一个黑衣人赫然悄无声息出现在了杨鸢洛的背后，此时此刻，已经拔出了手中利剑，借着幽幽的月光，猛地朝杨鸢洛的背后狠狠地刺去！

墨祈煜眼神一凌，清叱示警，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后退，拍案而起，足尖一点，就像一支离弦的箭，冲着杨鸢洛飞身而去。

同时跟着飞出去的还有墨西决。

另外几个皇子反应稍微慢了一些，但是等看清楚事情发展的情形，也一个接一个地跟着朝潭水边奔去。

杨鸢洛是听到墨祈煜的喊声才察觉到身后有人的。

她承认，是她太大意了。

这数月来，杨鸢洛勤加习练，虽然没有使功力全部恢复，但也恢复了个几成，对付一般的武林人士还算可以，只是面对一些武功高强的人，恐怕就不得其法了。

否则，前些日子，她又怎么可能被寄绪轻轻松松一掌击中呢？

况且伤才勉强好了些，听力和反应自然就没有从前敏锐。

听到墨祈煜的喊声，杨鸢洛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过去。

利剑贴着杨鸢洛的脖子刺了个空，转而又快速地刺来。

这一剑杨鸢洛是怎么躲都躲不过去的了。

好在墨惜月激灵，顺手捡起潭边的石子，冲着黑衣人猛地丢了过去！

那黑衣人堪堪一闪，避开石子，却给了杨鸢洛逃生和反击的机会。

见一击不中，黑衣人似乎恼羞成怒，斜刺里出剑，冲着还来不及穿上鞋袜的墨惜月狠刺了过去！

墨惜月尖叫一声，整个身子都往后仰去，跌入了潭水中！

而此时，墨祈煜等人终于赶到。

黑衣人自觉不妙，弃了墨惜月，冲着府外狂奔而去，三皇子墨西决也立即跟上，对黑衣人穷追不舍。

墨祈煜一把将杨鸢洛揽在怀中，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个遍，发现她并未受伤，这才长出一口气。

墨子归也已经将墨惜月给救了上来。好在墨惜月只不过是呛了几口水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

六皇子墨舒阳到底是和墨西决一起长大的，见墨西决一个人去追刺客了，未免有些心急：“三哥一个人去了，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不如我去帮帮他吧。”

“老六，回来！”太子墨陵城一把拉住了墨舒阳，呵斥道：“你三哥武艺高强，这样的小毛贼还不是他的对手，再说了，孤已经派了人跟着他去了。你就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倒是你，学艺不精，跟着你三哥哥去了。净给他添乱，反而让他分了心。”

墨舒阳挨了训斥，垂头丧气地咕哝几句，不过很快，情绪又高昂了起来，对杨鸢洛寒暄了几句，就转而去关心妹妹墨惜月了。

杨鸢洛却敏锐地发现太子墨陵城嘴角一闪即逝的笑容。

“皇婶受惊了，孤治府不严，还望皇婶大人不记小人过。若是心中不满，只管责罚孤就是了。”一向焦躁易怒的太子墨陵城竟然能够冲着杨鸢洛这般轻声细语，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

杨鸢洛很想提醒一下墨祈煜，可墨祈煜已经松开了自己，跟弄玉梳去了修竹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杨鸢洛不知何故，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兴致。

她倒是忘了，弄玉梳可是一颗十分有用的棋子。

有了这么一个十分不愉快的插曲，宴会很快就散了。

先走的自然是贵客－－西秦太子厘陌。

临走的时候，厘陌竟然厚颜无耻地将今日带来的几个舞姬都送了人。

送给太子的是一对双生子，姐姐楚楚动人，妹妹光彩照人。

送给二皇子墨江炎的是一个十分端庄的美人，打眼一看，竟然如同大家闺秀一般，雍容大度。

送给三皇子墨西决的则是个柔美可亲的妙人儿，看那无暇的眼神，就仿若柔弱的小白兔，观之可亲。

送给四皇子墨倾城的倒当真算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了。妙在美而不艳，丽而不俗。墨倾城当场眼睛就亮了。

送给五皇子墨子归的瞧着像是一个十分清高之人，面无表情，眼神淡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兰草香气，淡淡的，十分之优雅。

送给六皇子墨舒阳的倒是一个热情如火的舞姬，那不停扭动的腰肢瞧着就火辣辣的，一个劲儿地缠着墨舒阳，把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墨舒阳闹了个大红脸。

送给墨祈煜的是……

杨鸢洛细细地看了一遍，不由疑惑地问道：“怎么没有送给你？”

墨祈煜拍了拍折扇，冲着凭栏而立的弄玉梳指了指，又轻轻地点了点杨鸢洛的额头，似笑非笑：“本王，又何需别人送美人？”

杨鸢洛撇撇嘴，完全懒得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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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回娘家

说话间，墨西决回来了，可黑衣刺客却跑了。

太子墨陵城就有些埋怨：“三弟的武功如此高强，竟然奈何不得一个小小的毛贼？”

关键时刻，就可看出谁与谁更亲近。

墨舒阳的母妃楚贵妃一手将墨西决养大，所以墨舒阳对这个哥哥十分亲近，马上就叫嚷起来：“我三哥可是头一个去追那刺客的，谁知道那刺客有没有什么同伙？若说没有将刺客捉回来，太子哥哥的人可也有责任呢！”

“老六！”墨西决大力捏了一下墨舒阳的肩膀，墨舒阳顿时就疼得呲牙咧嘴，再也说不下去了。

墨陵城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俩。

墨惜月已经换了干净衣衫，正靠在哥哥墨子归的怀中取暖，见此情景，便笑道：“不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贼吗？只是想要趁着今日太子哥哥宴请西秦太子的时机，胆大包天，想要到太子府邸偷点值钱的东西。没有想到被我和皇婶发觉，这才恼羞成怒。也值当几个哥哥为了一个小毛贼吵起来的？要我说啊，干脆直接告诉了父皇，把城门这么一关，在城中挨家挨户细细盘查，顺便把那些那欺行霸市欺负老百姓的也一并抓起来，老百姓也欢喜得很。”

这个主意当然是胡闹，却恰到好处的将沉郁的气氛缓和了过来。

杨鸢洛忽然有些明白皇上为什么这么宠爱墨惜月了。

只是让杨鸢洛诧异的是，墨惜月竟然肯为那个刺杀她们二人的刺客遮掩，只是说是一个小毛贼。

难道墨惜月认识那个刺客？

不过杨鸢洛倒是本能地觉得，刺客的身形似乎还真的很是眼熟的样子……

彼此又寒暄几句，出门时，墨西决跟在墨祈煜的身边，状似无意地说道：“想不到皇叔的身手如此之好，轻功竟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侄儿真是自愧不如啊！”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犹如在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太子墨陵城神色复杂地看向了墨祈煜。

而墨舒阳却哈哈一笑：“对啊，皇叔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功夫？还是瞒着我们的。”

墨祈煜摸了摸鼻尖，半真半假的笑道：“你们是不知道，少年时，太后看本王看得那叫一个紧，若没有一身好的轻功傍身，又怎么能随时偷溜出宫，随意出入歌楼舞馆而不被太后她老人家察觉呢？本王也就只有这么点本事了，若真的动起手来，西决一个打我十个都是轻轻松松的。”

墨西决一笑，不置可否。

这事也便就此轻轻揭过。

回去的路上，杨鸢洛提出要回杨府一趟。

墨祈煜眨了眨眼：“非要回去？”

杨鸢洛斩钉截铁：“非要回去！”

“可以是可以，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之前说过的。”

“管理王府？”

“正是。”

“我若不答应呢？”

墨祈煜笑了笑，没说话。

杨鸢洛皱眉。

墨祈煜叹气：“大不了就先试试，实在不行我也不能真把你怎么样。”

他如此示弱装可怜，杨鸢洛顿时就没了辙，只得迟疑着点了点头。

墨祈煜大喜，一锤定音：“三日后，夫妻双双回娘家！”

杨鸢洛：“……”

有堂堂的湘王爷跟着回杨府，杨鸢洛准备在府里多住些日子的打算就落了空。

而回娘家自然要备礼。

自二人准备回杨府的那一刻开始，墨祈煜就时时刻刻在杨鸢洛面前念叨，要备礼啊要备礼，不然他这个王爷没脸去见岳丈岳母啊。要备礼啊要备礼，不然他这个王爷的小气名声传出去，没法在世间混了啊……

惹得杨鸢洛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四个字－－

要备礼啊！……

结果，等杨鸢洛和墨祈煜正式回杨府的那一天，京城的百姓们都在传说，还是杨鸢洛这个嫡女会孝顺人，回娘家带了那么多的东西，足足装了三辆马车！

得知湘王爷和湘王妃要来做客，杨巡一早就递了折子，请了假，率领合家大小守在门口。

杨鸢洛一下马车，杨巡便带着家小齐齐下跪。

要依着杨鸢洛的本意，定然是要让杨巡等人跪上一会子再起身的。

可惜，墨祈煜先她一步，上前将杨巡扶了起来：“岳丈怎可行此大礼？该是小婿给岳丈行礼才是。”

杨巡果然满面笑容，无论是谁，看到身为王爷的女婿还能够对自己这么尊重，也会满心舒畅的。

众人随着杨巡进了府里，杨鸢洛扫视一圈，并没有瞧见万氏的身影，就连万氏的身边人都没有一个，心下了然：“父亲，怎么不见娘亲？难道娘亲不愿意来见女儿吗？”

杨巡愣了愣，碍着墨祈煜还在，总算将那股子不悦之情给咽了下去：“你娘何尝不想出来接你？只是最近天气反复，她身子又不结实，前几日偶得风寒，这会子正躺在床上休息。你若是想念她，去瞧瞧她也就是了，何必劳动她呢？”

杨鸢洛对杨巡有着说不出的厌恶。想必原先的杨大小姐日日夜夜见到这样薄情寡义的爹爹，早就已经麻木了吧？

“说的是，女儿倒忘记娘亲身子不适了。”杨鸢洛面无表情，刚进府时还挂在脸上的得体的笑容，也懒得装了。

杨巡面色顿时一僵。

墨祈煜瞧着场面不好，便笑道：“岳丈总是忙于朝政，小婿也不敢冒昧打扰，幸好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闲，不知岳丈可有意与小婿闲谈一二？”

有人给台阶，杨巡自然顺阶而下：“王爷这是折煞老臣了。老臣知道王爷喜欢品茶，书房中已经备下了茶具，王爷随老臣来就是了。”

墨祈煜便冲着杨鸢洛使了个眼色，杨鸢洛却只当没有看见，皮笑肉不笑地对杜三娘说道：“姨娘，我许久不回，对这府中的路竟然就有些生疏了呢。不如姨娘过来领着我去娘亲那里可好？”

今非昔比，杨鸢洛再也不是那个病歪歪任人宰割的小姐，杜三娘自然明白轻重。因此即使百般不情愿，也依然只能面带笑容：“瞧王妃这话说的，王妃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

万氏所居锁清秋在杨府后院最偏僻的角落里。

当年，万氏刚嫁进杨府，因着温婉大度，姿容过人，深得杨巡的喜爱与敬重。

传闻万氏居住的正院乃是杨巡亲自画了图纸，着上好的工匠打造而成的。只可惜，在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中，被毁为灰烬。

万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原先倾国倾城之姿如今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用府里下人的话说，万氏的容貌白天看了还可以当做貌丑，到了晚上，就活脱脱是个厉鬼了。

这样的女子，自然让杨巡提不起兴趣。再加上万氏只生了一个女儿，无有子嗣，杨巡喜爱能说会道的杜三娘也就不足为奇了。

容貌尽毁之后，万氏就带着两个贴身丫头搬到了锁清秋，每日里也不做其他的事情，只是诵经念佛，默默地为杨鸢洛祈福。

即使杨鸢洛已经贵为王妃，万氏每日里还是要在佛祖面前为杨鸢洛祷告一番。

如果不是杨晓棠说万氏的处境不妙，连贴身丫头都已经被发卖出去了，杨鸢洛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杜三娘母子还会迫害万氏。

毕竟，如今在外面瞧来，杨霁月的真正敌人应该是身为太子妃的杨晓棠。杜三娘母子就算要恨，也应当恨死了杨晓棠的生母，为什么要去折磨一个已经无有所求的丑陋妇人呢？

难道，就因为万氏如今还是杨府的当家主母吗？

还未走进锁清秋，便闻见里头芳香四溢，佛音袅袅。

杨鸢洛深呼吸一口气，用这份虔诚的心告诫自己，做任何事情都要静心，否则，很可能将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给办砸。

雪影上前推开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随着木门笨重的转动声，昏暗的佛堂内终于见到了几丝光明。

正对着佛像，跪着一个苍老的妇人。她双手合十，面容安详，双唇嗫嚅，对着佛像不停地祝告，十分虔诚。

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从前的记忆，杨鸢洛每次见到万氏，都不由自主地眼圈儿一红，再说话时，就带了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娘亲，女儿来看你了。”

一连说了两遍，那个妇人才听到。十分缓慢地转过身，迎着阳光，定定地看了杨鸢洛好大一会子，才欣然笑道：“原来是鸢儿回来了。”

佛堂里昏暗不堪，越发衬得万氏的容貌恐怖异常。

身边的下人已经有发出小小惊呼的了，杜三娘更是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杨鸢洛暗自冷笑，偏偏就点了杜三娘的名字：“姨娘在家中操持家务，十分劳累，今日我就借着娘亲这里的香火，为姨娘祷告一番。不如，姨娘跟着我进这佛堂？”

杜三娘倒也不蠢笨，知道杨鸢洛是有意要教训她一番。

但也明白，虽然杨鸢洛的地位今非昔比，可如今她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了，再怎么身份高贵，在面对娘家的事务时，也没有什么名正言顺的资格来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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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随他去吧

“多谢王妃。”

杜三娘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恐惧，跟着杨鸢洛迈进了佛堂，身后的木门“吱嘎吱嘎”缓缓关上，佛堂里重新恢复了阴森昏暗的气氛。

饶是杜三娘艺高人胆大，这会子也不禁觉得后背一阵阵发紧。

杨鸢洛将杜三娘丢在一旁，上前将万氏给扶了起来，在主位上坐好，这才回身指着杜三娘冷冷呵斥道：“还不跪下！”

杜三娘被唬了一跳，差点就跪下了，好在反应也算快，还知道为自己辩解一二：“妾身不明白王妃的话，王妃为何要妾身跪下？”

杨鸢洛冷笑数声，在这偌大的佛堂里，笑声回荡，分外诡异：“杜三娘，你做了什么事情，难道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我的话，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照做就是了。难道如今我让你跪下，你还敢不跪吗？”

杨鸢洛一手指着佛像，又指了指垂首不语的万氏，厉声道：“杜三娘，你瞧一瞧，如今在这佛堂里，有谁人是你不需要跪的？你做了那么多亏心事，难道不需要在佛祖面前长跪不起吗？你在府中处处挤兑欺负娘亲，难道不需要在当家主母面前跪下以谢罪吗？更不要说我如今贵为王妃，父母亲可以不跪我，但你一个妾室，在我面前这般趾高气扬，是哪里学来的规矩！”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气势逼人，且每个字都在理上，杜三娘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也只得老老实实地在万氏的面前跪了下来。

却仍旧梗着脖子不服气道：“王妃的话有一丝不妥。妾身是个卑贱的人，却也有气度。要妾身跪舔跪地跪祖宗都使得，可是让妾身无罪却要向主母请罪，妾身不服！”

死鸭子还嘴硬！

杨鸢洛冷笑道：“好，杜三娘，你既然不服，那我就要你心服口服，我问你，娘亲身边原先的丫头都去哪里了？”

杜三娘眉眼闪动了几下，支支吾吾地说道：“得了女儿痨，被放出去了……”

“既然已经被放出去了，为何还不重新挑了人还伺候娘亲？难道要娘亲自己动手养活自己不成？”

杜三娘额头上的冷汗岑然而下，是她有意将万氏的贴身丫头全部给赶了出去，也是她有意不让人来伺候万氏，甚至，她还曾经指使厨房里的人，不要给万氏送吃的喝的。

万氏身子弱，长此以往，定然会卧病不起，再出点什么意外……那时候，这杨府里的主母可不就是她杜三娘了吗？

对于万氏，杜三娘一直是不服气的。

若说万氏没有毁容以前，杜三娘也还算是对万氏十分恭敬。

毕竟，万氏知书达理，温柔体贴，家世又十分的好，哪里是她这个妾室能够比得上的。可是万氏千般好，万般好，唯有一样比不上她杜三娘。那就是万氏的肚子不争气，只给老爷生了一个丫头片子，却迟迟没有生出个儿子来。

要知道，她杜三娘可是为杨家生了唯一的儿子。难道这不就足以让她万氏赧颜吗？

何况万氏如今娘家失势，还毁了容，失了老爷的欢心！

这样一个女人，她杜三娘肯给万氏一口饭吃就不错了，哪里谈得上什么尊敬！杜三娘早就想好了，这杨家的主母非她杜三娘不可，而万氏，就是最大的绊脚石。她巴不得万氏早些日子去见佛祖呢。

“王妃有所不知，是夫人要礼佛，喜欢清静，不让派人来伺候的。”杜三娘急中生智，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在了万氏一个人身上。

她早就看出来了，万氏是个软弱可欺的人，如今更是潜心礼佛，从不过问红尘俗世，想必，即使她这般说，万氏也不会拆穿她的。

果然，万氏抬起了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鸢儿，让杜姨娘出去吧，我有话同你说。”

“娘！”

万氏摆了摆手，叹道：“你让她出去就是了。我这里不想看到她。”好歹总也算是说了一句硬气话。

杨鸢洛厌恶地看了一眼杜三娘，冷冷地说道：“滚！若是再让我知道你敢欺压母亲，小心你的狗命！”

杜三娘如获大赦，赶忙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佛堂。

厚重的木门再次关上，杨鸢洛却十分不解：“娘，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软弱，难道看着杜三娘欺负到你的头上来了，也不管不问吗？”

“鸢儿，你今日管了又如何，不管又如何？”万氏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地疲惫，似乎身上有万斤重担一般。

杨鸢洛听得难受，沉默半晌，才道：“如若女儿今日能够狠狠地教训杜三娘一顿，她定然会有所收敛，此后不敢再欺负母亲。”

“她对我欺负与否，又何如？”

“娘亲！”

杨鸢洛彻底搞不懂万氏了。一个人潜心礼佛久了，就连说话也带上了几分禅机，让人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万氏放下手中佛珠，浑浊的眼睛看向了杨鸢洛，竟然微微有了一些笑意：“鸢儿，你嫁给王爷，过得好吗？”

她过得好吗？

杨鸢洛自己也不知道。好像的确是很好的，衣食无忧，也不用与姨娘小妾斗来斗去，还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轻轻松松就可以接近墨西决，唯一要烦恼的就是要对付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王爷。

可要说十分好，却也称不上。日子过得好不好，是要看一个人开不开心。

上辈子身为曲幽，她曾经日日夜夜都在刀口上过活。可那个时候，她也会有很开心的日子，每当沧流殇用赞许的神色望着她，她心里就如同吃了蜜糖一般甜蜜。

即使穿越到了这个病怏怏的躯体上，杨鸢洛也还是能够从杨大小姐留下来的丝丝缕缕的回忆中尝到那种开心与快乐。

不管是在简陋的事物中与小丫头嬉笑，还是在寒酸的衣物下隐藏着对未来生活的企盼……

杨大小姐即使生活过得不如意，却也还有开心的时候。

可这些，如今的杨鸢洛却一点都没有。她有的，不过是想要报仇的迫切心愿罢了。

万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鸢儿，王爷是个好人。我虽未曾见过他，却知道，他待你定然很好。不然，你从前是那般懦弱怕事的人，性子又那么高傲，如今怎么会用王妃的身份来压制杜三娘呢？只因为，你潜移默化中，已经默认了自己就是湘王妃的事实。若不是王爷待你好，你性子那么倔，又怎么会轻易承认了这个事实呢？”

犹如醍醐灌顶，杨鸢洛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就一片空白。

她心里真的已经承认了墨祈煜的地位了吗？如若不然，她为何那么心安理得地做着墨祈煜的王妃？……

“傻孩子，王爷待你这般好，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他，寒了他的心才是。”万氏冰冷的手掌摸上了杨鸢洛的两旁，缓缓摩挲着，带着一丝依恋与不舍：“鸢儿，你这张脸，与娘亲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呢。”

重活一世醒来之后，杨鸢洛很满意自己这张脸的相貌。虽然不像墨惜月那般倾国倾城，但也能用清丽动人来形容。

杨鸢洛可以想见，万氏在没有毁容之前，该是多么地光彩照人。

“你爹爹当年……很喜欢我。”

低沉的声音在佛堂里回响，万氏第一次开口向杨鸢洛讲述当年的事情：“我与你爹爹第一次相见，便是在花朝节上。茫茫人海，他第一眼便看见了我。第二日，便托了人到家中来提亲。婚后，你爹爹待我也十分敬重，从未与我红过脸。只是，老天不会让一个人一辈子都顺风顺水。我什么都有了，可奈何肚子却不争气，嫁给你爹爹那么久了，却始终不见子嗣。鸢儿，当时你爹爹在朝中尚未站稳脚跟，那些文人士大夫最喜欢拿人家事做文章。你爹爹急了，这才纳了姨娘。杜三娘是个好命的，一进府，就为老爷生养了你大哥。即使这般，你爹爹也从来没有对我冷言冷语过。我曾经一直以为你大哥是我的福星，因为随后他就为我带来了你。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或许我和你爹爹也不会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万氏摸了摸自己狰狞丑陋的脸颊，苦笑道：“身为女子，天生便要以貌取人。我这样的相貌，就连阎王爷看了都要害怕，更不要说你爹爹那样一个喜欢干净的人了……”

杨鸢洛只觉得心中十分苦涩。只因为相貌被毁，杨巡便可以抛弃结发之妻，这是什么世道！

“你才刚问我为何不追究杜三娘，傻孩子，你好好想一想，若是你爹爹不允许杜三娘这么对待我，她敢吗？正是因为你爹爹已经默认了，杜三娘才有那么大的胆子。今日你教训了杜三娘，明日呢？只要你爹爹一日默许，她便会欺负我一日。你又何必呢？”

“她敢！”杨鸢洛猛地站起身来：“我这就找父亲理论去！”

“鸢儿！”万氏拉住杨鸢洛，略带祈求地说道：“你就算可怜可怜娘亲，为娘亲保留一点尊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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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挑选随侍

杨鸢洛一下子就怔住了。

万氏这么多年即使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也从来没有向杨巡求助过。

是不想吗？恐怕是不愿吧。当年那么恩爱，如今这么狠心，万氏的心早就已经被杨巡伤得千疮百孔，又何惧一个小小妾室的刁难！

她不求杨巡，只是因为，她不屑于向一个将自己冷冷抛下的男人低头。

这是万氏的骄傲，这是万氏的尊严。

她不是不能够改变如今的局面，只是因为她不愿意。

不知道墨祈煜与杨巡在书房里到底说了什么，总之到了用饭时，两个人脸上都是笑眯眯的，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万氏到底是托词了身子不适，没有前来赴宴。

杨鸢洛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几次三番看向雪影，张了张嘴，却又欲言又止。

还是雪影自己忍不住，上前小声问道：“小姐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了？”

杨鸢洛摇摇头，暗自跺了跺脚，狠心不看雪影，对着杨巡说道：“爹爹可知娘亲身边的人前些日子都被放出去了？”

杨巡一怔，他自然是知道的，可他与万氏已经两两相厌，杜三娘要做什么，他早就已经默许了，这会儿杨鸢洛当着墨祈煜的面提这个做什么？

“你娘她喜静，我也曾让杜姨娘给她几个丫头，可都被她打发了。”

果然跟杜姨娘一样的说辞！

杨鸢洛冷笑一声：“女儿知道娘亲喜静，但是娘亲的身子素来柔弱，一个人居住未免有许多不便之处。想来杜姨娘挑选的丫头也是匆忙之中将就而成，伺候起娘亲来定然有其不经心之处。女儿这里倒是有一个好人选。”

“哦？”杨巡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这个已经贵为王妃的女儿。

才刚在书房中，墨祈煜三句话不离杨鸢洛，将杨鸢洛夸成了天上仅有、地下绝无的贤惠女子典范。杨巡便也十分好奇，这个他一向不放在心上的女儿，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将花名在外的墨祈煜给收服的？

如今朝中局势莫测，杨巡也自知自己算是跟皇家有了深深的联系，三个女儿都贵为王妃，更是有两个已经嫁给了太子，身处政治权利的漩涡。

杨巡行事就更要小心谨慎，正是要寻求多方力量的时候。

为官这么多年，墨祈煜到底是不是一个绣花王爷，他一眼便知，恐怕今后还要有多多依仗墨祈煜的时候，此时此刻，自然不能够得罪杨鸢洛这个女儿。

“鸢儿有什么好人选，不如说来听听？”

杨鸢洛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雪影，心中直念着抱歉：“女儿想着，雪影跟了女儿这么长时间，性情极好，况且对咱们府中又十分地熟悉，不如就将她给了娘亲，伺候起娘亲来，必定十分妥当。”

“小姐！”雪影一下子就慌了，“噗通”跪倒在地，再抬起头的时候，大眼睛里已经布满了泪花。

杨鸢洛十分不忍心，可是万氏身边一个亲信的人都没有，这又让她如何放心呢？

“雪影，你快点起来！”杨鸢洛将雪影从地上拉了起来，耐着性子劝说道：“你自幼便跟着我，咱们也算是从小一处长大的，什么苦头都吃过来了。你知道的，这个世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了。而娘亲，却是我最亲近的人了。如今她一个人在府中，我实在是不放心，唯有你去照顾娘亲，我才能够完完全全地放下心来。你愿意为我分忧吗？”

雪影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杨鸢洛平时待她亲如姐妹，从来没有将她当做一个奴才来看待。能够为杨鸢洛分忧，是雪影求之不得的事情，她只是舍不得离开杨鸢洛。小姐一向冷言冷语，万一她离开了王府，小姐跟王爷吵架怎么办？

“可是，可是王爷他……”

墨祈煜哪里能够不明白小丫头的心思，连忙笑道：“雪影你就放心好了，本王疼爱你家小姐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她呢？”

杨鸢洛：“……”

洛暗地里狠狠瞪了一眼说话露骨的墨祈煜，面对雪影充满渴望的大眼睛，杨鸢洛犹豫再三，才小声地说道：“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跟他吵架。”

雪影这才欢天喜地起来。

杨府里的人并没有反对留下雪影。

于杨巡来说，这是杨鸢洛的一片心意，一个小丫头而已，无足轻重，留下来让杨鸢洛开心，就是讨好了墨祈煜。

对于杜三娘来说，雪影不过是一个奴才，不足为惧。她不高兴了，还不是想将雪影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对于杨鸢洛来说，雪影却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她把雪影留下来，一来是为了照顾万氏，二来是因为她要报仇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危险了，雪影跟在她的身边，太危险。

可是和雪影朝夕相伴这么久，乍然离开了雪影，杨鸢洛心里又怎么会好受？

回去的一路上，任凭墨祈煜在马车里怎么无赖，杨鸢洛始终提不起兴致与他斗嘴。

于是，在马车的颠簸中，湘王爷墨祈煜当即就做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决定。

这个决定使得第二日观澜园内人头攒动，乌压压的一群小丫头站立当庭，等着当家主母王妃娘娘过目。

人人都知道，王妃娘娘的贴身丫头被留在了娘家，这会儿娘娘正伤心着呢。要是在这个时候被王妃娘娘给选中了，一跃成为王妃娘娘的贴身丫头，那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情啊！谁不想做成这份美差！

而这份美差的关键人物王妃娘娘此时此刻却百无聊赖地在美人榻上打坐，身旁的墨祈煜围着她叽叽喳喳，就好似从前的雪影一般，唠叨个没完没了。

“爱妃啊，你这整日打坐真的有用吗？本王瞧着，你的功夫好像没有多大的进展啊？反倒愁眉苦脸的，将皱纹都给弄出来了。长此以往，爱妃你啊，很快就要变成一个老太婆了！”

“我说爱妃啊，你真的不出去瞧瞧吗？本王可是将王府上下所有的丫头都叫过来了。你如今已经贵为王妃，出门在外，没有一个丫头跟着，那怎么行呢？那不是让人笑话我湘王府无人吗？难道爱妃又想让本王丢脸？”

“我说爱妃啊……”

“……爱妃爱妃谁是你的爱妃！你有完没完！”杨鸢洛终于忍不住了，横眉冷对墨祈煜。

墨祈煜一脸无辜：“爱妃啊，你去挑个丫头，我就有完。”

“……”

万般无奈之下，王妃娘娘杨鸢洛只好打开房门，极其敷衍地看着满院子的莺莺燕燕。

墨祈煜连忙跟在身边做参谋：“爱妃想要一个什么样子的？这里高矮胖瘦的齐全了。是想要貌美如花的，还是要踏实稳重的……”

“我要一个不会说话的！”

墨祈煜愣了愣，十分为难地说道：“这可有点难办了啊，本王这里什么样的丫头都有，就是没有哑巴丫头。不如爱妃你挑好了丫头，本王让人给她灌点哑药？”

“……”

一院子的丫头顿时花容失色。

杨鸢洛简直恨透了墨祈煜，他总是有本事将好好的一句话说的让人七窍生烟。

不过有一句话墨祈煜说的很对，她的确是需要一个丫头。不然，堂堂的王妃，身边却没有贴身侍婢伺候，那岂不是太奇怪了一些？

可杨鸢洛需要的贴身丫鬟却不仅仅是会伺候人就够了的，她要的是一个忠心耿耿不乱说话的人。

在这群莺莺燕燕中扫视一圈，一个高高瘦瘦的姑娘映入杨鸢洛的眼帘。

她随手一指，墨祈煜立即便笑道：“爱妃真是好眼光啊！小鱼儿这个丫头很好啊，人稳重踏实，还略略通晓一些医术……”

杨鸢洛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墨祈煜，似笑非笑：“王爷似乎对府中的丫头们都很熟悉啊？”

墨祈煜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王以后对所有的丫头都一眼也不多瞧！爱妃不要吃醋了可好？”

“……”

名叫小鱼儿的丫头自己走上前来，稳稳当当地跪在了杨鸢洛身前：“奴婢小鱼儿，给王妃殿下请安了。”

声音不疾不徐，态度不卑不亢，显见的的确是个十分稳重的人。

杨鸢洛点点头，示意小鱼儿站起身：“你都会些什么东西？”

小鱼儿没有丝毫犹豫，张口就道：“回王妃殿下的话，奴婢自幼就进了王府做活，针线极好。在王府中，也跟着护院大哥学了几手不成样的拳脚功夫，只为防身自保而用。家里原是做草药生意的，因此，奴婢也会一些皮毛。”

杨鸢洛眼里闪过一丝赞赏，没想到还真的给她捡到了一个宝，这小鱼儿竟然还会拳脚功夫！而且相貌平平，姿容尔尔，若是穿上男装，谁也不会怀疑她的身份，正好可以带出府去。

见杨鸢洛似乎颇为满意小鱼儿，墨祈煜不由十分得意，殷勤地说道：“爱妃就只挑这么一个丫头吗？”

杨鸢洛敷衍的点点头：“我瞧着小鱼儿十分可心，就定了她做我身边的一等大丫头吧。至于其他的，王爷看着办就是了，妾身今日实在是太累了，就进屋歇着去了。”

墨祈煜笑得一脸云淡风轻：“爱妃身子不适，尽管歇息去就是了。剩下的交给本王就好。”

如果杨鸢洛能够提前预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一定不会丢下墨祈煜一个人，自己躲在美人榻上打坐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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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鬼庄园

很快，杨鸢洛就尝到了苦头。

倒不是说在王府里，谁敢给她气受，而是除了她自己挑了个小鱼儿以外，墨祈煜又亲自挑选了观澜园上上下下其余的丫头婆子，光是大丫头就有四个。

从前，杨鸢洛若是想要出去了，带着雪影换了男装，随时都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湘王府，可如今不管何时何地，她的身边都有人守着，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谈何容易！

况且，瞧着这些丫头的样子，倒好像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除去小鱼儿之外，那个叫做白芷的功夫应当是最高的。

也就是这个白芷，简直就像是她的贴身随从一样，杨鸢洛走到哪里，白芷就跟到哪里。

这怎么能够让杨鸢洛不头疼呢？

“王爷。”寄绪抓了抓头，小心翼翼地说道：“观澜园里的人来说，王妃殿下今天又发脾气了，似乎是想要出去。”

“嗯。知道了。”墨祈煜盯着书房墙壁上的京城布防图，看着画作蓝色的那一个个的小据点，轻声低估道：“老三这是要做什么呢？”顺手又在其中一个小蓝点的旁边再添了一个蓝色的方块。

“王爷，您这样派这么多人看着王妃殿下，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不合适？”墨祈煜轻笑一声：“她就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丫头，总以为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就能够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殊不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老三又怎么能够是她可以捉摸得透的！本王就是要派人将她给看住了，一来她可以安分点，少给本王惹一些麻烦，这二来嘛……”

墨祈煜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寄绪莫名地觉得身上有些寒凉起来。

“寄绪，你真的觉得咱们这位王妃只是一个好奇心重、贪玩好胜的大小姐？”

寄绪一愣，想起那夜王妃夜闯黎香阁，被自己打伤一掌却能够不动声色，顿时便有些拿不准主意了。也许，王妃殿下真的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杨巡是个老狐狸了。”墨祈煜叹了一口气，随手将毛笔搁在了笔架上，“他那双眼睛毒得很。本王那几个侄儿是龙是虫，他一看便知。”

寄绪一惊：“如今丞相大人的两位千金已经贵为太子妃，难道他能够舍弃了自己的女儿转而扶植别人？”

“你太小瞧杨巡了。”墨祈煜微微眯起眼睛，盯着窗外的绿意葱葱，嗤道：“处身官场这么久，如果还是保存着妇人之仁，恐怕杨巡现在早就不在人世了。几个女儿家算什么？杨巡那样铁心肠的人，莫说是女儿，就是让他舍了自己的娘老子，他也肯的。太子年轻冲动，耳根子软，易受人挑拨，恐怕不是南储国的福气。只是皇兄中意太子，敬重皇后，这太子之位便不能改。况且，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东宫一旦有动荡，便会在朝堂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这可不利于我南储啊。西秦又对我南储虎视眈眈，如今的局势，万万不能够再有变化了……”

寄绪沉默下来，不再去打扰墨祈煜的思路，暗地里下定决心要好好地嘱咐观澜园的白芷等人，仔细监视王妃殿下的一举一动，万万不能够让王妃殿下在这个时候给王爷惹下乱子。王爷已经够烦乱的了。

“杨巡是个老狐狸，他的女儿就是个小狐狸。”想起杨鸢洛的种种狡猾之处，墨祈煜的唇角又勾了起来：“本王不信，杨鸢洛就真的只是痴情于老三。你瞧瞧她处心积虑做的那些个事情，哪里是小女儿对心上人做的？分明是仇家嘛！她一个身处闺阁的弱质女儿家，与老三哪里来的仇和怨？若说不是杨巡指使的，本王才不会相信！”

这么说来，对于杨鸢洛能够嫁给王爷，杨巡好像也很高兴。那王妃殿下会不会是杨巡派来监视王爷的？寄绪耷拉着脑袋，虽这样腹诽，却怎么都不能够相信王妃殿下对王爷存着害人的心思。

“你想到哪里去了！”墨祈煜拾起折扇，轻轻地敲了敲寄绪的脑袋。

寄绪抬起头，惊奇地问道：“王爷竟然知道小的在想些什么？”

“就你那点儿心思，岂能瞒得住本王！”墨祈煜合扇微笑道：“放心吧，她的眼神纯澈无害，不是那等阴险狡诈的人。你去嘱咐白芷，就说让她尽量争取王妃的信任，若是可能，王妃要出府去，便跟着去就是了。”

正是六月盛夏，南储国京城内外都是百花盛开、绿意盎然的景象。

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在这个时候都乐意在家中种植几株绿树以纳凉歇晌。即使是最破败的山神庙，也有那乐善好施的人家，给山神老爷的宅邸种上几棵树，任随其生长。

然而草木万物都有其灵性，凡事太盛便失去了中庸之道，长此以往，便算不得什么好事了。

京郊净河村的乡里乡亲们便有着这么一个传说，天色一黑，若不是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去村子外头那个废弃的庄园里去溜达。

那里已经常年无人居住，原先生机勃勃的园林因为失去了人的打理照料，草木花叶简直如同疯了一般生长，如今那里的杂草已经齐腰高，变成了野兽毒蛇的栖息地。

白天经过那里远远望去，就已经让人心里发毛，若是夜晚经过园子，随着风的吹动，院子里头什么声音都有，更是让人吓破了胆。

最近，那园子里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成了精，一到了晚上，就可以听到女子的哀鸣声。有那年轻胆大的后生，不知道天高地厚，夜里挑了灯笼到园子里一探究竟，只见早已废弃的庄园竟然点起了红灯笼，在杂草掩映中，飘飘忽忽，如同鬼火。

饶是后生们再胆大，也被吓得魂飞魄散，有好几个如今还病倒在床呢。

因此，净河村的村民们总是互相传说着这座庄园的古怪，也彼此约束，不肯轻易靠近这座庄园。有那外地来往的客商对此嗤之以鼻，晚上借住庄园，却从此再也没有出来过。人人都说是庄园里的鬼怪将客商的魂儿给勾了去。如此这般，更是没有人敢去那庄园了。

此时此刻，这庄园原先的后院正屋西厢房中，却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黑衣男子。

他修长的手指沿着身旁桌子上放着的匾额轻轻地划拉着，似乎这样就能够描摹出匾额上的那几个字－－净河菀居。

白净的手指画上去，立马就染了一层厚厚的浮灰。

墨西决皱了皱眉头，掏出素帕擦了擦手，正要丢弃，却看见素帕一角上歪歪扭扭的“月”字，嘴角难得的向上勾了勾，又将帕子重新掖进怀中。

一旁站立的黑衣大汉小心翼翼地说道：“因怕有人来，瞧见这里并无灰尘，会起疑，坏了咱们的大事，属下这才没有将这块匾额擦干净。”

最近城中据点一连被人轻轻松松地端掉了两个，江湖神秘组织绮罗又频频派出探子来探访夜寒阁的据点，时下，对于任何未曾暴露的据点，他们自然是要尽心尽力地保护的。

墨西决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冷笑道：“这里竟然还有人肯来吗？”

净河菀居，净河菀居。

他的生母，姓何名菀，京郊净河村人，自幼家贫，被卖到勾栏院中做了操琴女，后有幸在贵妃寿宴上抚琴，被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一眼相中，做了皇上身边无名无分的枕边人。

无数个战战兢兢的日子总算熬过来了，因着生了皇三子，这个苦命的操琴女被封为何昭仪，虽然无法像其他的女人一样晋升妃位，可何昭仪仍旧是宫中除了宸妃以外，最受宠的那一个人。

墨西决记得生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够重回自己的故居看一看。有一年中秋夜，何昭仪无意间向皇上吐露了这个心愿。

第二年春日，皇上就带了他与何昭仪，一同到这净河菀居来住了三天。

那三天，是墨西决生命里最快乐的时光。

“净河菀居”四个字，还是父皇握着母妃的手，一笔一划写就而成。

他怎么敢忘记！

可才不过一年时间，他那温婉善良从不与人为敌的生母，怎么就落到了那般不堪的田地！说什么与侍卫私通，珠胎暗结，那全都是污蔑！他整日跟在母妃身边，母妃只与宸妃弹琴赏花，哪有什么机会与宫墙之内的侍卫私通！

想起母妃和幼弟的惨死，墨西决双眼里已经燃起了熊熊怒火，一双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身旁的黑衣人吓得一身冷汗，阁主似乎今日心情不大好啊。

“拿去！把这匾额好好地擦干净，一粒灰尘都不许有！”黑衣大汉连忙双手接过匾额，点头哈腰，快步逃也似地跑出了西厢房。

“尊主……”娇弱的呻吟声自西厢房垂地的厚重幔帘之后传来，那声音透着几分虚弱与痛楚，让人不忍侧耳。

墨西决脱下斗篷，解下外袍，在盛夏的蝉鸣声中，猛地一把拉开幔帘，露出后面一堵血迹斑斑的墙面。

一个瘦弱不堪的女子双手双脚都被束缚在墙面上，呈大字型打开。手腕和脚腕已经被铁链磨破，虚弱的身子使之无法保持站立，却因为冰冷的铁链的束缚而不得不紧贴在墙面上。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有几缕因为汗水而被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在昏暗不明的烛光映照下，女子简直如同地狱走出来的恶鬼罗刹，让人不仅不对其心生怜悯，反而从心底里散发出一种嫌恶。

“尊主……饶了绫儿吧……”看到墨西决走进来，楚依绫本已经失神的双眸顿时就亮了起来，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低低地哀求道。

回应她的却是冷到骨髓里的淡漠：“你当知道，中了蚀骨散的人没有任何解药可言，只能自己熬过去。我已经给你运功驱毒了，剩下的只能够靠你自己了。”

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可是听到墨西决亲口说出来，楚依绫心底禁不住还是一片悲哀。

蚀骨散……

的确是无药可医，但若是墨西决肯用内力将其全部逼出来，她又何需受此苦楚！

几年前，曲幽不就是中了蚀骨散么？那时，他为了救她，足足消耗了两成内力。为何到了她这里，却连半成都吝啬给予呢？

难道，即使曲幽死了，她也要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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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圣旨

楚依绫的蚀骨散不是别人下的，正是墨西决亲手下的毒。

墨西决一手狠狠地捏住了楚依绫精巧的下巴，无视楚依绫痛苦得已经扭曲了的面容，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说，你那晚为何要刺伤湘王妃与月儿？”

楚依绫神色一凛，因着极度的伤痛，而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以缓解疼痛：“尊主……绫儿错了……绫儿只是想，想给那杨鸢洛一个教训……”

“教训？你有什么资格，去教训一个王妃？”

墨西决松开手，修长的手指沿着楚依绫姣好的脖颈向下游走，指尖却不带半点温存。楚依绫只感觉到一阵阵冰冷与恐惧，仿若那指尖是一条毒蛇，正缠绕在她的脖颈上，“嘶嘶”地吐着信子。

“尊主也知道，夜寒阁的据点被毁，与那个湘王妃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她的身世实在是太过于清白了，一点破绽都没有。可越是如此，绫儿就觉得越是不妥。既然查不出她的破绽来，不如就干脆利落地解决掉。”

冰凉的指尖再次爬上了楚依绫的脸颊，轻轻地为她拂去了脸上的碎发，似乎带着怜惜与不舍，然而这怜惜与不舍却一点温度都没有：“本王做事情，什么时候需要你在一旁指点了？”

须臾之间，那指尖已经再次狠狠地捏住了楚依绫的脸，迫使其抬起头来，看向了墨西决冰冷淡漠的双眸：“楚依绫，你的胆子好大。你知不知道，一旦你此次在太子府中得手，朝中局势会变成什么样子！”

墨西决现在都有些后怕。

那晚，太子墨陵城派出了太子府邸的八个护卫一路跟随他追击黑衣刺客。

他明知道前面就是楚依绫，却碍于太子的面子，不得不出手伤了楚依绫。

而墨陵城那几个侍卫的功力让墨西决大吃一惊。他从前，竟然是小瞧了这个咋咋呼呼的大哥么？

倘若那日楚依绫一旦得手，湘王妃和惜月公主竟然在太子府邸被人暗算，以太子墨陵城好面子的性子，还不把整个京城闹得天翻地覆？

如今墨西决还没有彻底摸清楚太子的实力，贸然做这么大的动作，到头来，很有可能会得不偿失。

楚依绫垂下头，身上的痛楚一阵接着一阵，袭来，使她现在开口说话都有些艰难：“尊主……饶了绫儿吧……绫儿知错了……”

墨西决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摸了摸楚依绫的脸颊：“你为何走之前还要刺杀月儿？”

楚依绫一怔，她忘记了，墨惜月是绝对不能够动的一个人！

那晚，她早已经被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脑，如何还记得墨西决的这个禁忌！她走得匆忙，暗夜中也没有看清楚到底有没有刺中墨惜月，万一……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惜月公主她……有没有受伤？”

墨西决松开手，淡淡地说道：“月儿掉入了潭水中，回宫之后就发烧了。”双眼淡淡地扫过楚依绫苍白惊惶的俏脸。

楚依绫倒吸一口气：“尊主，绫儿不是故意的！绫儿……”

“我知道。”仿若是终于对眼前人有了一点点怜惜之意，墨西决将楚依绫搂进怀中，轻轻地抚过楚依绫的脊背：“以后不要动月儿，她对于我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一颗棋子。”

楚依绫茫然地点了点头，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体内的蚀骨散之毒已经隐隐开始发作了：“宫中的人……”

“这件事你以后就不要插手了，我会处理的。”

太阳的余晖彻底在净河村失去了踪影，夜幕笼罩住这远离山村的净河菀居。

深夜中，只听到女子阵阵哀嚎声传来，给这荒凉恐怖的庄园又增添了几分鬼魅。

桌子上放着一卷明黄锦帛，是刚才王公公亲自传的墨天昶的旨意。内容让此时此刻坐在桌子两旁的人都很头疼。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夕阳偷偷从屋子里溜走，小鱼儿带领丫头们点了灯，室内重新明亮起来。

杨鸢洛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将圣旨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说道：“这个……合乎礼仪吗？”

墨祈煜横瞥了杨鸢洛一眼，凉凉的道了句：“哎哟，你竟然也有在乎礼仪的时候？”

杨鸢洛顿时火冒三丈：“你什么意思！”

墨祈煜挑了挑眉，继续悍不畏死的煽风点火：“若不是爱妃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西秦太子面前展现才艺，他又怎么会对爱妃感兴趣，放着一干皇子不要，偏指明要爱妃你来陪伴？”

“……”

墨天昶派了王公公前来湘王府传旨，让湘王妃杨鸢洛陪同西秦太子厘陌游玩京城。

饶是杨鸢洛离经叛道，不拘小节，也觉得这个旨意有些荒唐。

一个已经成婚了的王妃怎么能够陪伴他国太子游玩呢？

何况几个皇子也都还年轻，于吃喝玩乐上明显要比湘王妃杨鸢洛高出不知道多少！

杨鸢洛郁闷，墨祈煜更加郁闷。

自己的妻子要陪着别的男人吃喝玩乐……

“那你说，我接下来要怎么办？”

很难得的，杨鸢洛竟然肯开口向墨祈煜求助了。

这道旨意已经打破了杨鸢洛原来的计划。

她原本是打算再去损坏墨西决在城中的一个小小据点的，顺便查一查那晚到底是谁要害墨惜月与她。可若是抽出时间来陪伴厘陌，她哪里还能够再去实施自己的计划！

墨祈煜拿腔作势的哼了一声：“爱妃在娘家的时候，就常常女扮男装出来行走，与本王的那几个侄儿打得火热，想必，一个蛮夷之地的太子，也不是什么难题。爱妃尽管去就是了。”

“王爷说的是。”杨鸢洛脾气上来，也赌了一口气，冷笑：“那本王妃就陪着那厘陌太子好好玩一玩儿，这几日若是晚上不能回来，王爷尽管自去黎香阁休息便是，不用等本王妃了。”

墨祈煜：“……”

南储国多水，而水中有多种有睡莲，夏日里泛舟湖上，把酒谈笑，赏荷品茗，是皇亲贵族之间一直风行的风雅之事。

圣旨说是让湘王妃杨鸢洛陪伴西秦太子厘陌，其实杨鸢洛也不过是占个名义罢了，哪里真的能够让她一个妇道人家出来抛头露面。

杨鸢洛尽管陪着厘陌，而到哪里游玩，玩什么，却是太子墨陵城和其他几个皇子商议好了的。

几个皇子中，尤以六皇子墨舒阳喜好玩乐，早就说要带着厘陌去皇家草场骑马狩猎，一逞威风。然而这个提议却遭到了其他几个皇子的反对。

还是五皇子墨子归说，不如就请西秦太子并一班随从泛舟青瓷湖上，再请了红袖招的歌姬出来奏乐助兴，也算是一桩雅事。

太子墨陵城当即拍板决定。

于是大清早的，杨鸢洛就被几个丫头给叫起来梳妆打扮。

杨鸢洛如今的四个大丫头中，小鱼儿的针线是出挑的，翡翠于吃食上十分精通，白芷善于察言观色，交际应酬，碧玺却有着梳妆打扮的好本事。

本来就清丽动人的杨鸢洛在碧玺灵巧的双手下更显其风姿。

青瓷湖是南储国京郊的一处最大的活水湖，流经南储国全国的净河便从青瓷湖穿过。因为湖水清澈，雨天之后，在朦胧的雾气之中，犹如青瓷盏一般，因此而得名。

南储国皇家寺庙法华寺便依着青瓷湖而建。一大早，住持远宏法师便率领众僧站在法华寺门口，迎接着远道而来的贵客。

太子墨陵城翻身下马，对着远宏法师行了合十礼：“叨扰大师。”

远宏法师还了礼，目光在众位皇子中梭巡，看到盛装出席的杨鸢洛时，双眼眯了眯，随即眼神就移到了杨鸢洛身边作男装打扮的墨惜月身上去，打了个哈哈，笑道：“许久不见小公主，如今出落得越发好了。近日可还安好？”

墨惜月皱了皱好看的远山眉：“不好不好，才刚大病了一场。今日父皇说什么都不让我出来，还是母后求了父皇，我才能够出来的。”

因为才病了一场，墨惜月原本圆润的下巴此时尖尖巧巧，倒是显现出一个妙龄少女的样子来。

老住持哈哈大笑，侧过身子，将众位皇亲贵族往法华寺中让。

虽然太子位高权重，但是今日的主角却是西秦太子厘陌和湘王妃杨鸢洛。

太子墨陵城再三让了让，杨鸢洛和厘陌才并排走进了法华寺。

经过远宏法师身边的时候，杨鸢洛只听耳边传来低沉苍老的声音：“王妃不该身处此世间。”

杨鸢洛身子一震，再看向远宏法师的时候，他已经笑眯眯地对墨惜月说话去了。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突然得让杨鸢洛觉得仿佛只是一个梦境。

难道，这位深藏不露的大师已经看出了她并非真正的杨鸢洛？……

法华寺离京城颇有段距离，因这一路上有杨鸢洛和墨惜月两位女眷，众位皇子没有急着赶路，因而到了法华寺之后，已经是日近中午。

远宏法师已经为众人准备了素斋，按照太子墨陵城的计划，吃过素斋之后，再小憩片刻，便可以泛舟湖上。

到了晚间，赶不回京城，便在法华寺中歇息一晚回去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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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光远大师

虽说是素斋，但考虑到前来用斋的都是皇家贵族，远宏法师吩咐人将这顿素斋做得有模有样，十分精致可口。众人品尝之后无不交口称赞，就连一向对吃食十分挑剔的厘陌也眯着那一对桃花眼，笑意盎然。

用完素斋，舟车劳顿之后，几位皇子自然要休息一番，小公主墨惜月却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也许是经历了那晚的惊心动魄，墨惜月对皇婶杨鸢洛的感情又深厚了许多。

“皇婶是第一次来法华寺吧？”小公主天真活泼，大眼睛扑闪扑闪，亮如繁星。

第一次来么？……

杨鸢洛有些苦涩地舔了舔略微有些干燥的双唇。

作为杨家的嫡女来说，她的确是第一次到法华寺，但是作为夜寒阁的杀手曲幽来说，她却已经不知道光顾这法华寺多少次了。

甚至，法华寺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她都要比这里的和尚还要熟悉得多。

法华寺作为皇家寺庙，历来都有作为皇帝金身的近臣代替皇帝出家，以求消灾弭难。而这些近臣无一不是皇帝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手中掌握了大量的皇家秘密。

沧流殇要的便是这些近臣手中的秘密，而本朝本代，代替皇上墨天昶出家的近臣是前朝就做了天子侍臣的光远大师。

据传，南储国开国皇帝曾经发现过一处宝藏，而那份藏宝图，就藏在这法华寺中，很有可能，便藏在如今德高望重的光远大师手上。

前世，杨鸢洛不知道偷偷来过这法华寺多少趟，却从来都没有发现任何有关藏宝图的蛛丝马迹。

而沧流殇也因为这藏宝图的迟迟不现身而越来越暴躁乖僻，对她的耐心越来越少，越来越不信任她，以至于让楚依绫这个小人得逞。……

“皇婶，你在想什么呢？”墨惜月将杨鸢洛拉回到现实中来。

杨鸢洛笑得云淡风轻：“在想过去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要来这法华寺看看呢？”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因着两个人都不觉得疲惫，杨鸢洛又是“第一次”到这法华寺来，自小对法华寺极为熟悉的墨惜月便自告奋勇，要带着杨鸢洛好好地逛一逛法华寺。

杨鸢洛自然欣然答应，她倒要光明正大地在这法华寺里走一遍，仔细找一找那藏宝图可能有的下落。墨西决要的东西，怎么能够那么轻易就让墨西决得到呢？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就逛到了光远大师的禅舍，只可惜，禅舍门前守着两个僧人，拦着不让人进入。

光远大师德高望重，是皇上钦赐的国师。凡尘人等轻易不得相见。大师打坐冥想也绝不能够让外人打扰。

因此，墨惜月带着杨鸢洛走到这处禅舍时就停下了脚步，笑道：“这里不好玩，我带皇婶去找住持远宏法师去吧。他那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还有一些世间绝无仅有的经书。保证皇婶喜欢。”

杨鸢洛笑了笑，指了指光远大师的禅舍，问道：“这里不能够进去看一看吗？”

墨惜月有些犹豫：“这里是光远大师的禅舍，闲人没有得到大师的召见，是不能够随便进去的。”又压低了声音，朝着那两个守门的和尚努了努嘴：“皇婶瞧见没有？那两位大师都是法华寺有名的武僧，特意看守这道门的。”

杨鸢洛却不依不饶：“今日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自然对什么都十分地稀奇。瞧这间禅舍十分精致，想必里头会有更好玩的东西吧？月儿，你来过这里没有？”

墨惜月的好奇心极重，若是能够挑拨得她动了心，也许今日就可以进入这禅舍一探究竟。

从前为夜寒阁做事情的时候，这间禅舍也是杨鸢洛唯一没有进去过的地方。说不定那对墨西决极为重要的藏宝图就藏在这间禅舍里。

果然，墨惜月的眼睛亮了亮：“奶娘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母妃去了，父皇极为伤心，恐怕我也福寿不长，便请了光远大师为我做法祈福。那会儿，我是在这间禅舍里住了大半年的。”

说着说着，墨惜月的眼神又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只是长大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进来过了。别说进这间禅舍了，就连光远大师的面，我都没有见过。每次想要进去瞧瞧的时候，远宏法师都说，光远大师正在闭门参禅，不能被随意打扰的。”

“那你想不想进去瞧一瞧？”

墨惜月的眼神里充满了企盼：“皇婶有办法进去吗？”

杨鸢洛狡黠一笑，冲着身后的小鱼儿和白芷点点头。

两人会意，回了禅房，不一会儿就乔庄打扮而来，皆是一身蒙面劲装，动作迅速，出手凌厉，冲着两位武僧直奔过去。

墨惜月不由得一阵惊呼，在这乱哄哄的当口里，杨鸢洛扣住墨惜月的手腕，将她猛地拉进了禅舍当中。

“阿弥陀佛！”

一声洪亮的佛号声在禅舍中响起，苍老的声音似乎是要驱尽人世间的迷雾：“修远、修智，你们退下就是了。”

两位武僧闻言，双手合十行了礼，仍旧规规矩矩地站在禅舍左右。

杨鸢洛便也冲着小鱼儿和白芷使了眼色，二人便退下了。

“老僧见过湘王妃，见过公主殿下。”

墨惜月吃了一惊，叫道：“大师怎么知道我们二人的身份？”

光远大师是个看上去十分精壮的男子，脸上虽然已经布满了皱纹，但眼神十分犀利，一点都没有老年人的疲态，甚至要比一般的青年人还要有神。

这双眼睛似乎能够看透世间万物，它们轻轻巧巧地从杨鸢洛身上扫视过去的时候，杨鸢洛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已经被抽离了出去。

“一别十几载，没想到公主殿下已经出落得这般俏丽了。”

墨惜月更加吃惊了：“大师竟然还能够认出我来？”

光远大师坐在蒲团上，微微颔首，笑道：“自然认得的。公主殿下与宸妃娘娘相貌极为相像，且气度也一般无二。想宸妃娘娘少时也曾在法华寺参禅住过一段日子，那会儿有幸与宸妃娘娘相见，对娘娘的音容笑貌极为熟悉。今日见到公主殿下，犹如见到了宸妃娘娘。”

提起生母宸妃娘娘，墨惜月的眼圈儿就有些红了：“多谢大师还记得母妃。”

“那大师是怎么知道我是湘王妃呢？”

光远大师定定地看向杨鸢洛，那犀利的眼神让杨鸢洛身上一阵一阵地发紧。

“适才远宏师侄曾对老僧说过，有一位贵客登门，此贵客非比寻常，因此，老僧一直在此恭候贵客。未想到，贵客果然登门。”

杨鸢洛想起进山门的时候，远宏法师曾经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心里那股子不安感更加强烈了。

“大师说的贵客就是我家皇婶了？”墨惜月侧着脸，姣好的容颜映着窗外的阳光，衬得这世间万物都失去了色彩：“的确，我家皇婶还真的算的上是贵客了。她啊，可是第一次到这法华寺里来呢。”

光远大师微微一笑，指了指禅舍后面，对墨惜月说道：“早年间，宸妃娘娘有些许物件儿落到老僧这里了。老僧已经命人将其收拾妥当，专等着公主前来取走。这会子，公主不如到后头瞧瞧去。也算老僧对宸妃娘娘的一点子念想罢了。”

墨惜月自生下来就没有见过宸妃娘娘。

因着隆平七年春皇宫的那一桩丑事，宸妃娘娘的身后物也都被封了起来。墨惜月虽然得宠，但是墨天昶却从来没有答应让墨惜月进自己母妃的寝宫瞧上一瞧。

因此，墨惜月就连一件可以拿来追思宸妃娘娘的物件儿都没有。今日能够意外得到这么多东西，自然是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向着光远大师道谢，便蹦蹦跳跳地进了禅舍的后院。

“大师故意将公主殿下支开，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杨鸢洛自然不傻，这老和尚用这样的借口将墨惜月给骗走，自然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让墨惜月听到的。

“施主不该来这里！”光远大师一改刚才和气的面容，极其严肃地呵斥道。

杨鸢洛一愣，反问道：“大师何出此言？我来这里，乃是奉了当今皇上的旨意，陪伴西秦贵客，大师难道是要违抗圣旨吗？”

光远大师的眼神犀利异常，紧紧地盯着杨鸢洛，冷冷地说道：“施主应当明白老僧在说什么。这世间又岂能是施主这样的游魂可以呆的？施主何不放弃往昔恩怨，回归自己该去的地方？”

犹如被雷霆击中，杨鸢洛整个人都呆住了。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奇人高人，可以一眼就看出，她并不是真正的杨大小姐，并不属于这个世间吗？

不，她不相信！

这个和尚已经看出了她的真实身份，出于对皇家的保护，他一定会将这件事情告诉皇上的！她不能让他这么做！一旦事情泄露出去，她还怎么去实施自己的报复计划？怎么才能够让墨西决生不如死！

杀意顿时在杨鸢洛眼中凝结，小小的禅舍一时之间杀气腾腾，只要一个不经意的触发，就能够让这间禅舍充满血腥！

“施主，你以为，就凭施主的身手，就能够奈何得了老僧？”光远大师面色不改，气度沉稳。

杨鸢洛有些败下阵来。

的确，她的确不是这光远大师的对手，上辈子身为曲幽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谁都没有见识过光远大师的功力到底有多高强。

何况，此时若是将光远大师除去，事情也会很快败露。那她又何必白费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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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故人之物

深吸一口气，杨鸢洛收敛了眼中的杀气，平静地对光远大师道：“大师法力高强，乃得道高僧，当知我为何恋恋不去。”

光远大师眸中精光一闪：“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

“大师此言差矣！”杨鸢洛抬高了下巴，上辈子的惨死压在她的心头，又岂能让她咽得下这口气！

“大师可曾品尝过被千人骑万人跨的屈辱？大师可曾品尝过被昔日好友背叛的痛楚？大师可曾品尝过被心爱之人怀疑伤害的揪心？想必大师定然没有这种体会！苍天待我不薄，让我得以重生，我岂能辜负这大好的机会！”

“老僧只想问施主一句话，施主所寻之人与皇室有无牵连？”

杨鸢洛拿不准光远大师为何如此问，略一迟疑，道：“他正是皇室中人。”

光远大师目光闪动，微微叹口气：“可会动摇到皇室根本？”

这便是在问杨鸢洛，此人是否是未来的天子了。

“不敢隐瞒大师，我与此人之仇并不会危及南储国安危。”

光远大师似乎松了一口气，指了指禅舍里间，笑道：“老僧也没有别的要求，施主之仇只要不危及南储国，老僧就绝对不会过问施主之事。只是还望施主多多照拂惜月公主，她母亲生前曾有恩于老衲，老衲不能不管。况且，施主若是能够与惜月公主交好，将来自有施主的好处。”

微微叹了口气，光远大师似乎是在感叹杨鸢洛的不幸与倔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幸之处。老僧所尝世间百苦，一点都不比施主少。”

杨鸢洛愣了愣，光远大师却已经闭目打坐，摆明了车马送客。

从光远大师的禅舍走出来时，杨鸢洛和墨惜月都各自有各自的心事，一路默默无语。

临了，还是年纪小的墨惜月率先沉不住气了：“皇婶，你说光远大师与我母妃到底有什么渊源？”

“嗯？为何如此问？”

其实杨鸢洛也很想知道，到底宸妃娘娘对光远大师有什么大恩，竟然使得一个世外高僧对其后人如此看重。只是当时的那种情况下，她可以使得光远大师回心转意已经很不容易了，自然不能够多管闲事。将来墨惜月到底能够给她带来什么好处，也未可知呢。

墨惜月皱了皱眉头，身后的丫头怀中抱着大批宸妃娘娘的物件。

“皇婶，我方才仔细瞧过了，这里头的物件儿有一些是我母妃闺阁之中的诗作书法，一些珍宝倒是母妃嫁给父皇之后的手笔。剩下的闺阁女儿之物瞧着却并不是我母妃的，倒好像是一位故人的。”

杨鸢洛也随着墨惜月的目光冲着那堆东西扫了一眼：“你仔细瞧清楚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皇家寺庙的得道高僧竟然私藏女子之物，说出去还不翻了天？兴许是墨惜月分不清楚而已。她自出生就失去了母亲，能不能够分得清哪些是宸妃娘娘的物件儿还说不准。

墨惜月明白杨鸢洛的意思，顺手从丫头怀中拿出一卷页面都发黄的绢纸本子来：“皇婶瞧瞧，这是母妃尚在闺阁中的诗作。我曾经在父皇那里瞧见过一本父皇亲手誊抄好的。这本当是母妃的亲笔原作，这上头还有父皇的批注和品鉴。”

杨鸢洛接过来，翻开一瞧，果然，宸妃娘娘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而皇帝墨天昶刚劲有力的朱批衬在一旁，昭示着这对夫妻的恩爱。

“皇婶再瞧瞧这个。”墨惜月又拿起一条素帕递给杨鸢洛：“这是母妃亲手绣的帕子，上头有母妃的闺名。”

杨鸢洛接过来瞧了，墨惜月又将宸妃娘娘的物件儿一件一件地指给杨鸢洛看：“这是母妃的小像，当是与父皇成婚之后，父皇亲笔画就。这柄玉如意是父皇赐给母妃的，原本有一对，那一柄被放在母妃生前居住的昭化宫中。幼年父皇带我去昭化宫玩耍的时候，我曾经见到过……”

随着一件件物件的介绍，到最后，丫头怀里还有两件东西墨惜月没有说出来历。

杨鸢洛指了指那两件东西，问道：“你所说的故人的东西，就是这两个了？”

还剩下一本习字帖和一面小巧的菱花镜，皆是闺阁女子之物，轻易不会赠与他人，更何况是光远大师这样的僧人。

墨惜月点点头。

“为何说是故人？难道你认识这两个物件儿的主人？”

墨惜月摇头道：“倒不认识，但是这字帖，我曾在昭化宫看到过。字帖的主人就是叫‘夕瑶’。”

杨鸢洛翻开那本字帖，果然在扉页找到了“夕瑶”二字，而那面菱花镜的手柄上，也刻有“夕瑶”二字。

夕瑶是谁？

习字帖中的字体与宸妃娘娘的很像，却又有着另外一份婉约沉静。宸妃娘娘的字体却透着飞扬洒脱，字如其人。

想必宸妃娘娘也是墨惜月这样的性子，而这位夕瑶却是温婉得多了。

“幼年时，父皇常常带我去昭化宫，我自开蒙起，就研习母妃和父皇的字体。而母妃的字体，却是研习这位夕瑶姑娘的。我也曾经问过父皇，夕瑶姑娘到底是谁，却没有想到，一向对我疼爱有加的父皇却大发雷霆，自此不许我再提起‘夕瑶’二字。太后娘娘知道了，也只是生气罢了，并下令将昭化宫中有关‘夕瑶’的物件儿都收起来。只是有一些乃是母妃的珍藏，倒也就罢了。可自那以后，我就对这位故人十分地好奇。”

杨鸢洛实在是想不起夕瑶是谁，即使前世身为夜寒阁的曲幽，她也不曾记得听沧流殇说起夕瑶这个人来。

“也许这字帖和菱花镜都是宸妃娘娘的，宸妃娘娘当年在这法华寺中小住的时候，将这本习字帖和这面菱花镜落在这里的。”杨鸢洛试探着问道。

“一定不是这样的。”

没想到墨惜月很快就否决了：“母妃宫中有关这位夕瑶姑娘的东西，最多的就是习字帖，再有便是夕瑶姑娘批注过的诗词了，再无他物。从前伺候过母妃的人也只剩下奶娘了。奶娘就跟我说过，母妃最讨厌用他人的私物。就连别人跟她有的东西一模一样也不行。从前东祁国进献了一盒子东海夜明珠，十分稀有，父皇拿出两颗，命人镶嵌了，一颗送给太后娘娘，一颗送给母妃。可母妃就因为太后娘娘也有一模一样的，便再也不肯戴那夜明珠镶嵌而成的朱钗。皇婶你想，就连太后娘娘的东西，母妃也不稀罕与之有共同之处，更不要说这位夕瑶姑娘了。”

杨鸢洛听到过这个故事，民间传说墨天昶极为宠爱宸妃娘娘，甚至到了为了宸妃娘娘劳民伤财、大兴土木的地步。

无论是宫中奢华程度已经超过了皇帝、皇后和太后寝宫的昭化宫，还是专门为宸妃娘娘修建的摘星楼，无一不是这位帝王宠爱妃子的佐证。

夜明珠的故事不过只是沧海一粟罢了。

杨鸢洛不仅知道这个典故，还知道，东祁国送来的那一匣子夜明珠如今都在凤栖梧－－惜月公主的寝宫。

而且传闻，这些夜明珠被镶嵌于宫殿顶部，凤栖梧夜间竟无需点烛。可见墨天昶对墨惜月的疼爱，但也能够从侧面反映出，墨天昶对宸妃娘娘的宠爱。

那样骄傲不可一世的宸妃娘娘，竟然肯研习这位夕瑶姑娘的字帖，真不知道这位夕瑶姑娘是何许人也。

“父皇和太后娘娘定然也是认识那位夕瑶姑娘的。”墨惜月若有所思，“只是不知道这位夕瑶姑娘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神秘……”

杨鸢洛也陷入了沉思中，倒不是在想什么宸妃娘娘和夕瑶姑娘，而是在想光远大师会不会为她保密，还有，那让墨西决十分上心的藏宝图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皇婶，你可有法子认识绮罗的人？”

“什么？”杨鸢洛吃了一惊，一个养在重重宫墙之内的小丫头竟然知道江湖上的第一情报组织？

墨惜月眨了眨眼睛：“就是天下间第一情报组织啊。这个情报组织好生奇怪，据说里头的人全是妙龄女子，美艳不可方物。可搜集情报的本事却堪称天下第一。甚至要比皇家的本事还要大呢。”

杨鸢洛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绮罗这个组织的？”

墨惜月的眼睛犹如挂在夜幕中的繁星，莫名地给人以安定的力量：“皇婶是不是也和别人一样，觉得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可别忘了，我可是年幼时便以机动灵便而闻名天下呢！”说罢自己却捂着嘴笑了起来：“我知道皇婶一定会笑话我不知道害羞。不过我可不像别的小姐姑娘们一般，只知道绣绣花写写字，况且，我的女红做的又不好。我喜欢和男人一样想事情，绮罗这个组织虽然神秘，却也瞒不过我的耳朵。再不然，皇婶想一想，我同你说的每一件事，有哪一件不是皇家秘辛呢？这些事情，一般的王孙贵族会知道吗？恐怕皇叔也不知道吧！”

直到此时，杨鸢洛才觉得遍体生寒，从前还真是小看了这位天真无邪的惜月公主，原来却也是这般深藏不露。

看来墨祈煜在向她分析诸位皇子的时候还漏了一个人，这位惜月公主的才能绝对不输任何一位皇子，或许，那位五皇子墨子归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

“那你又是如何笃定我会知道绮罗这个组织呢？”

墨惜月唇边的小梨涡又欢快地显现出来：“那天在太子哥哥家里，皇婶你轻易就察觉出来有人跟踪我，而我身边的侍卫，却为了这件事查寻了好久。还有，那个黑衣刺客可是冲着皇婶去的，杀我，不过是顺手之劳而已。那刺客的武功应当不低，皇婶却也能够顺利逃脱。这说明皇婶的武功也应该不低吧？”

杨鸢洛皱了皱眉头：“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这就证明皇婶是个不简单的人物，甚至很有可能，在为江湖中的某些神秘组织工作，比如绮罗，比如夜寒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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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双锁九重套盒

杨鸢洛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这个小公主难道长了一副水晶心肝吗？为什么看事情这么准这么透！

墨惜月略微显得有些单薄的声音在盛夏的蝉鸣中给杨鸢洛带来了一丝清凉：“我记得丞相大人一向是个小心谨慎的人，闺阁中的女儿也看得很紧，家教甚是严格。像两位太子妃，无一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皇婶虽然是魁首，可世人只知道才女杨鸢洛，却不闻侠女湘王妃。而我是个好奇心十分重的人，我很想知道，皇婶，你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何武功会这么高？为何会有武林高手想要了你的命？为何方才在光远大师的禅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拨我进去？”

原来她都知道！

跟聪明的人说话不隐瞒分毫，这一向是杨鸢洛的做人准则。

她略一沉吟，便道：“好，我帮你寻找绮罗，查出这位夕瑶姑娘的真实面目。可你总该让我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查出这位夕瑶姑娘的底细呢？”

墨惜月朝着丫头怀中抱着的一个乌木描金漆盒道：“为了打开它。”

杨鸢洛凑近那乌木描金漆盒看了半晌，只见在盒子上竟然有两个锁孔，看来需要两把钥匙才能够打开。而其中一个锁孔上边镶嵌着“夕瑶”二字，另外一个则镶嵌着“月奴”二字。

“‘月奴’是母妃的闺名。”墨惜月缓缓道来：“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当是一个双锁九重套盒，打开这个盒子一共需要十八枚钥匙。这个双锁九重套盒设计得极为巧妙，简直可以称得上巧夺天工。而打开这个套盒所需的十八枚钥匙，则需要从夕瑶姑娘和我母妃的生平物件儿中寻找。因为，这十八个锁孔，完全是按照那些细小的物件儿而设置的。”

杨鸢洛仔细看去，果然，两个锁孔的形状都十分地奇怪，就像是某种朱钗一样的钥匙。

“月儿，我记得你于这等机关之术十分精通，难道就连你也打不开吗？”

墨惜月失落地点了点头：“原先这个盒子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梳妆匣子，但是被我母妃给动过手脚了。”

杨鸢洛再次吃了一惊，难道说宸妃娘娘也精通一些奇淫巧计？

仿佛是看透了杨鸢洛的心思，墨惜月又道：“皇婶猜的不错，母妃对机关密道之术已经达到了化境，倘若让我与母妃相比，简直就是班门弄斧。皇婶你仔细看这个双锁九重套盒，就可以发现，原先刻有‘夕瑶’二字的锁孔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锁孔罢了，但是母妃将它重新打磨成一个朱钗样式的锁孔，并在另一边打磨了另一个锁孔。想必这里头剩下的八重盒子也是母妃后来加上设计而成的。不过，母妃也并不是那么喜欢为难人的人。我仔细研究过母妃设计的东西，发现母妃设计机关讲究一个‘缘’字。”

杨鸢洛如今对这位宸妃娘娘大感兴趣：“怎么说？”

“母妃认为，凡是机关，必定是为了掩盖一些事情而设置。倘若有人能够解开第一道机关，那么就说明此人与机关掩盖之物有缘，剩下的机关也就没有必要再行设置了。这便是母妃的仁慈之处了。因此，我觉得，只要想办法打来了第一重盒子，剩下的八重盒子，我完全可以不用钥匙便能够打开。”

杨鸢洛点点头，对于自己的生母，墨惜月总应该了解的比较多。杨鸢洛又指了指那盒子，说道：“为何不直接将盒子撬开？”

杨鸢洛喜欢直接简单，这个双锁九重套盒设计得虽然十分巧妙，但是对于杨鸢洛来说，不过只是一个盛东西的盒子罢了，即使损坏了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只要她想要打开的机关，仗剑而上便是了。

墨惜月十分惋惜地摇头，说道：“如果这个套盒能够这么轻易地就被打开，那么母妃还要设置这么复杂做什么？这里面的东西已经跟这个盒子结合为一体了。而且我才说过了，这个套盒设置得十分巧妙，触动其一，便可触动整体。若是我们强行将第一重盒子打开，那么紧接着就会触动里面的八重盒子。那最里面的那个东西很有可能会被毁掉。”

世上竟然有这么复杂精妙的盒子！

杨鸢洛不禁对设置出这个盒子的宸妃娘娘肃然起敬：“难道非要打开这个盒子不可吗？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能够让母妃费这么大的心血制造一个这样巧妙的盒子来装的东西，自然有其精妙之处。”墨惜月压低了声音，神秘地笑道：“难道皇婶就不好奇吗？”

说实话，杨鸢洛的好奇心的确被激发起来了。

“皇婶你有所不知，这个盒子并不是光远大师要给我的东西。”

杨鸢洛眯了眯眼睛：“这难道不是宸妃娘娘的物件儿吗？”

“是母妃的东西没错。可这个盒子并没有被光远大师拿出来与其他的东西放在一起，换言之，光远大师并不想把这个东西交给我。”

杨鸢洛的心跳骤然加快。看来这盒子里的东西不仅对宸妃娘娘十分重要，而且对光远大师也十分重要。

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不会就是那张藏宝图？

“月儿，这个盒子原先放在什么地方？”若是知道这盒子是否被放置得隐秘无比，就能够进一步证实杨鸢洛的猜想。

果然，墨惜月说出了杨鸢洛期待已久的答案：“长大后，我还是第一次进光远大师的禅舍。皇婶不知道，也许是我浸淫这些机关秘术久了，便有了灵性，只要这个地方让我走一遭，我就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设置机关暗格。很不幸，光远大师的屋子里虽然设置了一个十分巧妙的暗格，而且还很有可能是我母妃的手笔，可我还是将它打开了。这个盒子，就在那个暗格里。而这盒子竟然还是我母妃设置的，并且用的很有可能是原来夕瑶姑娘的梳妆匣子改造而成。皇婶，你说，我怎么能够不好奇呢？”

杨鸢洛现在简直恨不得能够为墨惜月拍手称赞。能够让光远大师费尽心机藏起来的东西，除了对南储国至关重要要的藏宝图之外，还能够有什么呢？

没想到上辈子苦苦寻求的东西竟然在这里出现！

墨惜月冲杨鸢洛眨了眨眼睛，笑容十分乖巧可人：“现在皇婶总该肯为我寻找绮罗查出那位夕瑶姑娘的底细了吧？”

这本该是杨鸢洛最为上心的事情，没想到结果竟然这么容易，只要找到那位夕瑶姑娘，宸妃娘娘的东西应该也很容易得到，那么打开这个盒子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可是，如此冰雪聪明的惜月公主为什么肯告诉她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呢？杨鸢洛无论如何不相信，聪慧的墨惜月猜不到这盒子里的是什么东西。

南储国－－甚至是四国－－最大最神秘最古老的宝藏。

一百多年来，许多人为了寻找这个宝藏而葬送了性命。

传说得到宝藏者，便是天下间最富有的人，招兵买马、良田美酒不在话下。

倘若有了这笔宝藏，即使五皇子墨子归现如今碌碌无为，也能够利用金钱打下一片江山。

这样的好事，为何墨惜月要告诉她知道呢？

“为何你要对我说这件事情？”杨鸢洛眯了眯眼睛，有一股子危险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游走。

墨惜月喜怒不惊：“我哥哥说过，皇叔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而我们兄妹二人，只求此生安康足矣。”

这是什么意思？那个绣花王爷与这件事情又有什么牵扯？

难道五皇子墨子归和惜月公主竟然……

杨鸢洛细细品味墨惜月话语里的意思，却不敢深想下去，

假如有一天，墨祈煜真的起兵而反，那会儿，她这个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的湘王妃，到底应该何去何从？

而她与墨西决之间的恩怨，又到底该如何了结？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打开这个盒子，拿到藏宝图。确保其不会落入墨西决手中。

只要是能够让墨西决痛苦的事情，就算面临再大的困难，杨鸢洛也会硬着头皮去做。

“好，我帮你就是了。”

看杨鸢洛答应得爽快，墨惜月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阳光般的灿烂，见身后的丫头已经被二人落了很远的距离，墨惜月又再三向四处张望，那模样，活像一只俏皮的小狐狸。

杨鸢洛不禁莞尔一笑：“放心吧，你讨厌的那个人没有跟着咱们。”

若是真的被人跟踪了，那么才刚她们两个人的低语恐怕早就被人给偷听去了。这个墨惜月，糊涂起来却还真是让人头疼。

墨惜月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压低了声音，伏在杨鸢洛的耳边，轻声道：“若是有空闲，皇婶不如和皇叔一道，到那摘星楼去瞧瞧。躺在楼顶，夜晚看风景，很是不错。”

墨惜月顿了顿，又眨了眨眼，笑道：“皇婶还不知道吧？那摘星楼的图纸是我母妃亲手绘就，父皇找了当时最为著名的诸葛大师主持修建。这是诸葛大师在世前最后一件作品。当年修建摘星楼的工匠，据说之后也都不知去向呢。唉，真是可惜了。若是现在能够认识其中一两个，我必定能够造出比摘星楼还要巧夺天工的屋宇。”

墨惜月满脸惋惜之色，似乎真的在为找不到那批能工巧匠而叹息。可杨鸢洛却敏锐地察觉到，似乎这个小丫头在向她传递什么信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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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女奴白彩荷

众人休整过后，自然兴致高昂。

陪着杨鸢洛折腾了一中午的墨惜月却有些无精打采，墨舒阳不禁取笑起自己这个小妹妹来。墨惜月自然好不相让。一路上只听得到这两个人叽叽喳喳你来我往地斗嘴，颇为热闹，却也吵得让人头疼。

厘陌一路上也对墨惜月时时献殷勤，倒坐实了要来求娶惜月公主的传言，可惜，墨惜月并没有搭理他。

趁着众人说说笑笑向青瓷湖走去的空当儿，墨西决不知不觉已经挤到了正低头沉思的杨鸢洛身边，轻言细语道：“皇叔今日怎么没有跟着一道前来？”

低沉的嗓音中透着冰冷。这股子冰冷并不像墨惜月那沁着寒凉的声音一般让人心里十分舒坦，而是阴郁地想要人逃离。

杨鸢洛身子一紧，嘴角边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得体的笑容：“你皇叔今日有事，只说是晚间会赶过来赴宴，这游湖一事就暂且等日后再说。”

墨西决向着杨鸢洛更近一步，丝毫没有给杨鸢洛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就发问道：“皇叔向来是一个最喜欢玩乐的人了，况且皇叔往年盛夏最喜欢泛舟青瓷湖上，今日这样的雅事，到底是什么事情绊住了皇叔的脚？”

杨鸢洛强压下心底的厌恶感，不管是墨西决还是沧流殇，都有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而不管是谁，只要阻碍了他的道路，都只有一个下场。

好在不远处的墨舒阳高声笑着为杨鸢洛解了围：“三哥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有这样的乐子，皇叔还能够不来？八成是哪里有更好的乐子让皇叔给惦记上了！横竖皇叔晚上也要来，我们且等着就是了！”

被当众驳回了话，墨西决脸上的神色又阴郁了几分，看向墨舒阳的眼神里再次充满了杀气。

墨舒阳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小心翼翼地说道：“三哥，你生我气了吗？”竟然还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墨西决冷冷地说道：“你现在还小，不像皇叔那般有定力，不要跟皇叔学。”语气生冷，虽说看上去像是兄长教训弟弟，却没有一般兄长的语重心长，好像只不过是在敷衍一样。

可就是这样敷衍的话，也让墨舒阳乐得合不拢嘴。

看来墨西决很在意墨祈煜的去向啊。

杨鸢洛眼珠子一转，便笑道：“六皇子殿下说的是，王爷的确是为了逗一位佳人欢颜而留在府中了。”

“哦？是哪位佳人？”

杨鸢洛往旁边扫了一眼正忙着讨好墨惜月的厘陌，笑道：“还有谁？不就是厘陌太子进献给圣上的兰才人吗？听说那位兰才人因为思念家乡，而整日里闷闷不乐。皇上自然也为此发愁。王爷便想着为皇上分忧，这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想法子呢。”

墨西决眯了眯眼，没有再追问下去。

厘陌倒是颇有几分尴尬之色：“紫兰……兰才人性子倔强，让皇上费心了。”

墨惜月一听，顿时很是不满，远山眉都要直飞入了鬓：“性子再怎么倔强，成为了我们南储国的皇妃，便是我们南储国的家事，好像不劳您这位西秦太子操心吧？”说完就自顾自地跑到自己的亲哥哥身边，再也不肯搭理厘陌了。

反是墨子归有些过意不去，陪着厘陌说了好些话。

因着法华寺便是倚着青瓷湖的地势而建，所以这青瓷湖的码头离法华寺十分近，众人说说笑笑，不过走了盏茶功夫，就到了青瓷湖码头。

太子墨陵城命人准备的皇家游船已经停靠在岸边。

众人依次登上游船，墨陵城击掌三下，游船便缓缓开动，向碧绿澄净的青瓷湖湖心驶去。

这个季节泛舟湖上，赏荷观莲，饮酒品茗，实乃一大乐事。

就连一向咋咋呼呼的墨舒阳也难得的没有与墨惜月斗嘴，两个人都依靠着栏杆，望着随着游船的行使而被分开两边的荷花，默默无语。

杨鸢洛也倚在游船的一边，看着这些亭亭玉立的花朵，心中一片柔软。大概这就是岁月静好吧。

夕阳一点一点地落下，繁星渐渐亮起，游船上的灯也被点了起来，众人依旧沉迷于这青瓷湖的美景中。

冷不丁地，只听岸上有人大喊：“本王来了！”

杨鸢洛精神一振，马上就直起了身子，朝着岸边努力地眺望。

虽然在夜色中看不到人影，但是想到墨祈煜就在岸边，杨鸢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就这样慢慢安定下来。也许是他的鬼主意比较多吧，杨鸢洛自嘲地想。

码头上还停靠着备用的小木船，有船家载着迟到的墨祈煜朝着游船飞速驶来，不一会儿功夫，一身宝蓝色常服的墨祈煜就站在了游船上。

瞧他急出了一身汗的样子，墨舒阳不禁打趣道：“还以为皇叔今日不来了呢，没想到还是这样心急。难道皇叔还害怕我们几个把皇婶怎么样了不成？”

墨祈煜打着哈哈，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杨鸢洛：“这样的场合，我不来怎么能行呢？”

老实的墨倾城很好奇地发问：“皇叔不是为逗兰才人一笑而想法子去了吗？这会子已经想出来了？”

“啊？！”墨祈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说的？”

墨倾城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已经尽量缩小自己的身子以求不被人注意到的杨鸢洛：“皇婶说的啊！”

墨祈煜：“……”

“难道皇叔在忙的事情不是这件？”墨西决也插了话凑热闹，却没有墨倾城和墨舒阳那样调侃的语气。

墨祈煜连忙摆手笑道：“我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忙？忙来忙去也无非就是这些事了。至于兰才人，我想了半天，觉得还是交给皇兄自己比较好。”

轻轻巧巧地揭过这件事情，墨祈煜心底里却已经打定主意回到王府之后要好好地教训教训这个口无遮拦的臭丫头了。

此时，游船上已经摆上了晚宴。食材便是下午船家们在湖中打捞的鱼，味道非常之鲜美。酒也是乡下人家酿的女儿红，味道甘冽纯正，实乃好酒。

众人也不分主次，因都是亲戚好友，便也没有避嫌，围着一张大圆桌子团团而坐，把酒言欢，好不畅快。

就连满腹心事的杨鸢洛也暂时放下了愁肠，跟着众人喝了几杯。冷眼瞧去，满席间，也就只有墨西决的自制力十分强，并没有放纵自己贪杯。

这样的人，往往也是最可怕的。

酒至半酣，太子墨陵城已经开始感叹：“可惜没有美女来助兴啊。”

有人提议，就有人附和。厘陌马上就笑起来：“太子殿下怎的不早说！孤也正有此意！”

墨陵城斜睨厘陌一眼，叹道：“可惜了，咱们只在这里干说，却都没有想到这一层。”

厘陌好像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孤身边倒是带了一个女奴来，虽说没有受过正统的规矩，但也好歹全是学过一些东西的。如果太子殿下不嫌弃的话，不如就让她过来表演一二，也算是为我们大伙儿助兴吧！”

众人立刻拍手称赞。

却只听到墨惜月一个人嗤之以鼻：“只会用这种美人计，没得让人厌烦！”

厘陌颇为尴尬，只好当做没有听到。

须臾间，那女奴白彩荷就去换了装束，随着丝竹之声缓缓踏上甲板，在众人中间翩翩起舞，手执碧玉壶，不时为众人添着杯中酒。

这白彩荷身姿轻盈，水蛇腰盈盈不堪一握，赤足在甲板上飞舞，加上飘逸的披帛，宛如飞天嫦娥。曼妙的舞姿，让人如痴如醉。更妙的是白彩荷的那一瓣小巧的菱唇，微微张开，透着迷离与诱惑，让人禁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众人都已经沉醉在白彩荷的舞蹈中，简直就像是看到一朵荷花在他们中间盛开绽放，加之白彩荷身上的奇妙香味，更是让众人如痴如醉。太子墨陵城眼睛都要紧紧地黏在白彩荷身上，只差没有流出口水了。

杨鸢洛撇了撇嘴，看了看墨祈煜。还好，墨祈煜眼中只是欣赏之色，并无猥琐之意。

而墨西决，竟好像已经对此种情景司空见惯了。

杨鸢洛轻抿一小口酒，将满腹疑问都按了下去。

一曲舞毕，众人皆拍手称赞，就连一开始对此不屑一顾的墨惜月也真心称赞女奴白彩荷。

满堂喝彩声中，唯有墨西决不紧不慢地叹道：“可惜了，这样才貌出众的美人，竟然出在西秦国，可叹我南储国无人能及啊！真是可惜。”

墨陵城反驳道：“三弟不要自怨自艾，我南储国的美人遍地都是，只是今日不能够让厘陌兄得以相见而已。”

众人也都随声附和。

谁知墨西决却越发地赞起那白彩荷来：“咱们该谦虚的时候就要谦虚。实话实说，我还真的从来没有在咱们南储国见识过这样的美人呢。最起码，只论舞艺，怕是无人能及这位白姑娘了。”

其余几位皇子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你们啊，见识都太短浅了，难道就忘记了咱们中间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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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美人如斯

众人都看向说话的墨祈煜，等着他说出下文。

“忘了谁？”墨西决也难得对一件事情表现得如此在意。

墨祈煜不慌不忙，手执折扇，摇头晃脑地指向闲坐一旁的杨鸢洛：“你们难道都忘记了吗？本王的爱妃可是琴棋书画诗酒茶，样样精通啊。”

无辜中招的杨鸢洛：“……”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墨舒阳嘿嘿一笑：“皇婶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毕竟是皇婶，身份摆在那里。皇叔不开口，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又怎么敢说话呢？”

“六弟说的不错，想要一睹皇婶的风采，的确还得皇叔开口才行。”墨西决竟然和颜悦色地认同了墨舒阳的话，这使得墨舒阳简直要欣喜若狂。

杨鸢洛不明白今日墨西决为何如此执意要与她过不去。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阴谋吗？

可是看着墨西决的眼神，又不像是要害她的样子。

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沧流殇要杀人时的眼神，绝不是如眼前这般的云淡风轻。

“大家不要开玩笑了。湘王妃身份高贵，又岂能与女奴相提并论？孤深信湘王妃的舞艺乃天下一绝，可今日咱们玩兴已至，就不要叨扰湘王妃了。”

这个厘陌说起话来不阴不阳怪里怪气，什么“相信湘王妃的舞艺乃天下一绝”，却明明就是透出深深的不信。

好面子的太子墨陵城第一个就忍不下去，大大咧咧地一摆手，笑道：“厘陌兄千里迢迢来南储国为我父皇祝寿，乃是上上宾，我等理应好生招待。不瞒厘陌兄，孤这位皇婶的确才艺双绝，乃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佳人。今日若是能够舞上一曲，实在是咱们在座诸人的荣幸啊！”

杨鸢洛瞪了一眼已经酒至半酣的墨陵城。

墨陵城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唐突，想了想，竟朝着杨鸢洛探过大半个身子，如同小孩子要糖吃一般的撒娇讨好：“皇婶不如就跳上一曲吧？回头皇婶要侄儿做什么尽管说，只要是侄儿能够做到的，定然赴汤蹈火，决不推辞！”

杨鸢洛：“……”

墨祁煜幸灾乐祸的看着被大龄侄儿弄得彻底无语的杨鸢洛，低低咳了一声，刚想开口，却见杨鸢洛忽地站起身，慢慢走到场中，向在座诸人款款行了半福礼，朗声说道：“那便在此献丑了，还望不会污了诸位的眼。”

墨祁煜：“……”

杨鸢洛在花朝会的舞艺这一项上的表现也就堪堪还算不错，绝称不上如何倾国倾城，墨祁煜纯粹是抱着捉弄她的意思才那般提议。

况且按照杨鸢洛素来的性子，会同意才见鬼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还真见了鬼……

深吸一口气，杨鸢洛转过身，面对着墨西决，冲他挑了挑眉毛。

既然他今夜如此急迫地想要看看她跳舞，那么她就满足他的要求吧。

墨西决愣了愣，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迷离起来。

丝竹声起，是一曲怆然凄凉的离人歌。

乐声如泣如诉，叙说着女子对心上人的渴盼与思念。

而杨鸢洛，就在这样的渴盼与思念中翩然起舞。

这首曲子这支舞，是杨鸢洛专门为墨西决而跳的。

彼时，她不过是夜寒阁一个小小的杀手，武功修为远远算不上精进。

她渴望尊主的欣赏，渴望尊主对她露出少有的笑容。

常常在夜半时分，她提剑于月下练功，高高的阁楼上传来丝竹袅袅。她艳羡地抬头张望，红纱窗上映出楚依绫翩翩起舞的柔美身姿。

而沧流殇，她日日夜夜渴盼着的尊主，此时便席地抚琴，为佳人伴奏。

那时候她就想，大抵尊主也是喜欢这般柔美灵巧的美人吧。

于是，她便常于无人之时，研习这曲离人歌，以期会有那么一天，她也能够在尊主面前翩翩起舞。

杨鸢洛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跳起过这支舞，哪怕是在前些日子的花朝会上，她也并没有露出这一手来。

只因为在她的心底，仍旧认为，这支舞是只能够跳给沧流殇一个人看的。

既然今日墨西决如此渴望看到她跳舞，那她也就不妨跳上一支，将这曲离人歌完完整整地跳给墨西决看，也好了了自己前生的夙愿。

夜风清凉，湖水荡漾，夏日的燥热不知不觉被如泣如诉的离人歌给驱散了。

这乐声过于哀婉，跳舞的人又完全沉浸在其中，舞蹈虽然柔美异常，却让人心头积压了太多的愁绪，即使猛喝上三大海碗的烈酒，也无法将这股子愁绪给驱散。

就好像……

就好像这股子愁绪是从前世绵延到今生，宿命里的东西，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地被赶走呢？

只是今日是为了款待厘陌而设宴，曲调太过于悲伤不是一件好事。而且……这曲调，也似乎太过于悲伤了一些。

墨祈煜紧皱眉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双目却眨也不眨地看着场中翩然起舞的人儿。

她背对着他，看不见她的面容。

却也知道，杨鸢洛是一直都在看着墨西决跳舞的。

究竟对墨西决的情深到了何种地步？为何这舞蹈如此地让人哀愁？

只是再这样跳下去，怕是会受不住吧？

墨祈煜倏地捏紧了酒杯，暗地里掐了掐旁边的五皇子墨子归：“拿出你的箫，吹一曲清平乐。”

墨子归会意，离人歌太过于悲切，杨鸢洛若是再跳下去，恐怕会伤了心绪，便毫不犹疑地拿出玉箫，款款而奏。

清平乐是南储国开国皇后昭德皇后所作，乃是歌颂南储将士奋勇杀敌、血染沙场的风采，曲调苍凉悲壮，却蕴藏激越昂扬，十分振奋人心，

果然，箫声一起，将离人歌的悲哀瞬时冲走，而杨鸢洛也在最后关头把持住自己。

恰在此时，身着红衣的墨惜月仗剑舞入场中，配合墨子归的清平乐，将一曲剑舞跳得虎虎生威，犹如蛟龙出水，恰似天神下凡。

杨鸢洛趁势退到了墨祈煜身边坐好，暗自心惊，幸好墨子归兄妹在最后关头奏起清平乐，否则，才刚她差一点就要迷失了自己，险些在墨西决面前露了馅。

“爱妃，你的舞姿不错。”墨祈煜一边假装欣赏墨惜月的剑舞，一边侧过身子，对着杨鸢洛轻笑。

杨鸢洛此刻简直恨不得掐死墨祈煜，要不是他硬推出她来，她也不至于在墨西决面前乱了方寸。

然而，等杨鸢洛狠狠地瞪着墨祈煜的时候，墨祈煜已经转过头去看墨惜月跳舞了，还好像在故意气杨鸢洛一样，为墨惜月大声拍掌：“月儿跳得好！”

墨天昶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且年龄最小，平日里宝贵的不得了，几个兄长自然也将墨惜月当成掌上明珠一般疼爱。

见墨祈煜为墨惜月拍掌，太子墨陵城带头，几个皇子竞相为墨惜月叫起好来。

一曲舞罢，西秦太子厘陌像是彻底拜倒在墨惜月的石榴裙下：“孤曾闻南储惜月公主乃世间绝色，且精通机关秘术，是天下第一奇女子。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够一睹惜月公主的舞姿，实乃孤之三生有幸。”

墨惜月厌恶厘陌专会使用一些狐媚子舞姬来魅惑人心，自然对厘陌没有什么好脸色，虽说没有恶语相向，但总归是横眉冷对罢了。

“月儿不大跳舞，偶尔一曲，还真让我们这几个做兄长的面上着实有光。”墨西决朗朗而谈：“倒是皇婶让我们好生惊艳。一曲离人歌恰似舞尽世间百态，让人印象深刻。只是，我记得皇婶在花朝会上却是舞姿平平，怎么短短几个月，就进步如此神速啊？”

杨鸢洛皮笑肉不笑，心中将墨西决和墨祈煜这对叔侄俩咒骂了千百遍，面儿上则笑语盈盈：“三皇子有所不知，我家王爷是个喜欢玩乐的，自然对这些琴棋书画颇有心得。自嫁给你皇叔之后，日日得他指点，舞艺自然就进步得快了。”

墨西决笑了笑，眼帘一垂。

墨舒阳接着笑道：“可见皇叔和皇婶的感情甚笃！”

“说过你多少遍了，说话要慢条斯理温文尔雅，切莫高声喧哗，失了身份体统！”墨西决蓦然喝斥，吓得墨舒阳赶紧闭上了嘴，悻悻地找墨惜月玩儿去了。

墨祈煜便耐人寻味地看了杨鸢洛一眼。

“王妃殿下的舞姿果然绝妙。”刚才跳舞的白彩荷突然走上前来，对着杨鸢洛便跪了下去，行了西秦大礼。

“你这是做什么？”杨鸢洛与这白彩荷素昧平生，也不知道这个女奴打的什么主意，便看向了厘陌：“太子殿下，能否解释解释？”

厘陌微微一笑，桃花眼里满是风流：“王妃有所不知，此女奴也算是世间奇女子了。她的舞艺可称得上是此世间的一流，曾发过誓言，若是今生能够有谁赢过她，便自愿跟随那人为奴。今日王妃的一曲离人歌已经远远地将她的舞蹈比了下去，她自然要跟着王妃去了。”

“西秦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衣服回来的墨惜月斜睨着那跪着的女奴，不阴不阳地刺了厘陌一句，墨子归拉都拉不住。

厘陌便笑道：“哦？不知孤哪句话说错了。”

也许是厌烦自己的哥哥老来提醒自己，墨惜月竟然举杯离座，缓缓踱步到厘陌身边，恰如月中仙子翩然而至：“我可没有说太子殿下的哪句话说错了，而是有个问题不明白，想要请教。”

“公主请讲。”

“适才太子殿下说，这女奴有个规矩，只要有人能够赢了她的舞蹈，她便自愿跟随那人为奴，是也不是？”墨惜月侧着头略带几分刁难地看着厘陌，殊不知她这般模样却十分地俏皮，将座中诸人的兴趣都勾了上来。

那厘陌的魂儿怕是也已经要被墨惜月给勾了过去：“是，孤是这般说过。”

“那好，敢问太子殿下，何年何月何时在何地，以何舞赢过这白彩荷，让她死心塌地地跟着太子殿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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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风波

一句话竟将厘陌问住。

杨鸢洛也禁不住暗自拍手叫绝。

墨惜月不愧是名动天下的妙人儿，这下子看厘陌还怎么说。

明显就是想要借着这个由头儿在她身边安插一个人而已。兴许，这件事其实是厘陌和墨西决早就商量好了的。

毕竟舞艺一事，孰高孰低其实说白了不过是见仁见智。

若白采荷横竖咬死了自己技不如人，也实在不好反驳。

杨鸢洛禁不住看了墨西决一眼，正发现墨西决也在用探究的目光看她。

杨鸢洛一愣，旋即冲墨西决微微笑了笑，墨西决的神色却更加阴郁了。

“月儿说的是，想必厘陌太子的舞蹈更加让人叫绝呢。”杨鸢洛不再理会墨西决，对着厘陌笑意盎然：“妾身的舞艺平平，这曲离人歌实在是称不上有多好。若说还能够看得过去，也不过是因为妾身平日里就练习这一曲罢了。厘陌太子为人豪爽，不如就将赢下白姑娘之舞跳来与我们瞧一瞧，大家互相切磋一下，也算是一件风雅之事。”

厘陌的神色一滞：“王妃殿下又说笑了。”

杨鸢洛摆摆手，笑道：“太子殿下可不要自谦了。反正您这个丫头我是不敢要的。太子殿下也知道，我家王爷他……”

墨祁煜：“……”

这话没有说全，可在座诸位哪一个不是人精。

湘王爷花名在外，若是将这位仙人一般的白彩荷给招进湘王府，那还了得。

这边厢众人皆在笑，厘陌和墨西决对望一眼之后，笑容却十分地苦涩与尴尬，只得暗中朝着那仍旧跪地不起的白彩荷眨了眨眼。

白彩荷会意，猛地抢过四皇子墨倾城桌子上的琉璃盏，狠狠地冲着地上一摔，捡起一枚碎片直抵喉间。

这一连串动作如云流水，快得让就在近前的墨倾城都没有反应过来。

“彩荷，你这是做什么？！”厘陌惊慌地大喝，甚至慌到都打翻了桌子上的酒壶。

杨鸢洛却敏锐地察觉到厘陌眉间一闪而过的淡漠，看来他并不担心这女奴的安危。

只听那白彩荷不卑不亢，慨然而道：“诸位贵人容禀。贱妾白彩荷虽然早已卖身为奴，然心志坚定如磐石，自幼习舞开始，便立志要做这世间最好的舞姬。功夫不负有心人，贱妾的确做到了。但贱妾私以为，这世间没有什么人可以永远天下第一，学无止境，贱妾只有不断见识到舞艺高人，才能够一直学习舞蹈，一直永葆第一的荣耀。因此，三年前，贱妾向老天发下誓言，今后若有谁能够赢得了贱妾，贱妾便自愿跟随那人为奴为婢。绝无怨言。适才公主殿下曾问我家太子，是何时何地以何舞赢得贱婢。公主殿下，贱婢未曾有隐瞒，太子殿下从不习舞，如何赢得了贱婢？是太子殿下对贱婢有再生之恩，贱婢才自愿跟随太子殿下为奴。如今老天有眼，终于让贱婢遇到王妃殿下，贱婢怎能不感激涕零？还望王妃殿下收下贱婢，否则……”

“否则怎么样？”杨鸢洛收起了笑容，冷冷地盯着白彩荷：“你就要割喉自尽、血溅于此？”

白彩荷被杨鸢洛一瞪，竟然忘记了要装出悲切的模样，机械地点了点头。

“噢，那请便。”

“……”

白彩荷明显没有料到杨鸢洛会这么说。

在这个异域女子的心里，总觉得南储的女子柔弱善良，见不得血腥，即使有那心狠手辣的，面上也绝对会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必不会逼人至如此地步。

墨祈煜也没有料到杨鸢洛会这么回答，但是他喜欢这个回答。

毫无来由的，墨祈煜第一次觉得，娶了这么个王妃回来除了斗斗嘴解解闷之外，还能够帮自己挡一挡不怀好意的人强塞进来的探子。

却仍是忍不住的嘴贱：“爱妃费劲心力才赢下这白彩荷，到手的奴婢就这样不要了？我瞧着她倒是要比小鱼儿和白芷她们强上好多，不如要了回去，白日里陪爱妃你解解闷也好。”

杨鸢洛没好气地瞪了墨祈煜一眼：“王爷要是喜欢这个丫头，那就尽管要了去就是了，何必要打着妾身的名头！”

听说墨祈煜想要要了白彩荷去，厘陌的桃花眼顿时就盛满了笑意：“王爷真是慧眼识珠啊！这白彩荷不仅舞跳得一流，于书画上也十分精通，若是能够跟在王爷身边侍奉笔墨，也是个极好的了。”

墨祁煜还未来得及婉拒，杨鸢洛已然不冷不热地笑道：“烦劳太子殿下费心了，我们湘王府的家务事是我这个做王妃的说了算，我说不要白姑娘，就是不要，我家王爷说了不算。若是太子殿下非要将白姑娘强行塞进湘王府，那就先请王爷休了妾身，另娶他人。届时厘陌太子再想送王爷多少个白姑娘，也与妾身无关了。”

“王妃殿下可真会说笑，孤实在是没有想到，湘王妃是这么……”

杨鸢洛温温柔柔：“善妒吗？这话得我家王爷说了算。王爷，妾身善妒吗？”

墨祁煜毫不犹豫：“爱妃最是大方了，一点都不善妒！”

厘陌：“……”

墨祈煜的立场非常坚定。

厘陌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然而那白彩荷却也是个胆子大的，见杨鸢洛死活不要她，竟然眼睛一闭，将那碎瓷片冲着自己的喉咙猛地一刺——

“不要！”墨惜月吓得惊叫一声，闭上眼睛就往墨子归怀里缩去。

在座诸人也都有些不忍心，又有谁能够硬起心肠看到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香消玉殒呢？

千钧一发之时，白彩荷身边的四皇子墨倾城拦住了她。

“上天有好生之德。”墨倾城一改往日木讷的样子，皱紧了眉头，很是厌烦地看着白彩荷：“你大概是从未知道死是什么滋味。这世间有许多人，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活着，然而老天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而你，在这个世上活得好好的，却不珍惜这样的机会。何其可悲！本王只救你这一次，若是你还想要去死，本王送你一程。”

这还是平日里那个温柔沉默的四皇子墨倾城吗？

杨鸢洛吃了一惊。

她从前一直都认为四皇子是个再忠厚不过的人了。虽然同为皇后娘娘亲生，但只小了墨西决十几天的四皇子墨倾城，因为一小就生活在当时颇为受宠的墨西决的阴影下，加之有一个嫡亲的太子哥哥，性子一直都是沉默寡言，就好像是隐形人一样，不被世人所注意。

世人提起四皇子墨倾城，也无非是说，四皇子殿下仁慈心善，是个活菩萨一样的人物。

谁料今日，墨倾城竟然语出惊人。

杨鸢洛迅速地将在座诸人的表情审视了一番。

果然，墨西决眼底闪过惊讶之色，厘陌的眼角一挑，很明显也没有料到墨倾城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而身为大哥的太子墨陵城虽然也很惊讶，却因为墨倾城是他的嫡亲弟弟，暂时对他的威胁不大，而倍感欣慰。

最单纯的墨舒阳脸上的惊讶和敬服神色一点都没有掩饰，耿直的二皇子墨江炎却有些若有所思。

至于五皇子墨子归，则一直在低着头安慰怀中吓坏了的墨惜月，兄妹两个人都神色安然。不知道是因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还是因为这二人早就知道墨倾城是这样一个人，因而一点都不惊讶。或者说，他们兄妹二人当真对这所有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只求一生安乐？

最让杨鸢洛猜不透的是墨祈煜的反应。

没有惊讶，也没有刻意掩饰的淡然，就好像他一直都不在这里，又好像自己不过是一出戏的看官罢了。

白彩荷也不知道是真的被墨倾城打动了，还是心生恐惧，竟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厘陌的桃花眼中肃杀一片：“既然湘王妃不想要你，你也不必跟在本王身边了。从今日起，你的死活，不再与本王有关。你走吧，继续待在这里，只会平白地惹来晦气！”

白彩荷怔了一怔，愣愣地转过身子给厘陌磕了个头，站起身来，冲着墨倾城盈盈一拜：“贱婢多谢四皇子殿下的救命之恩，若有他日，贱婢定当衔环结草，以报殿下的大恩大德！”

墨倾城摆了摆手，似乎满身疲倦：“不必了，好好保重便是。”

白彩荷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墨倾城，随后便要转身而去。

而厘陌的眼中已经满是杀机。

杨鸢洛暗暗哀叹，恐怕这个白彩荷是活不过今晚，墨倾城的心思是白费了。

“等一等！”

谁也想不到，墨惜月竟然叫住了白彩荷。

白彩荷迟疑着：“公主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你此去可有什么人投奔？可已经想好了去处？”

白彩荷望了一脸冷漠的厘陌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贱婢孤身一人，何以为家？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墨惜月仿若是松了一口气：“我问你，才刚我跳的剑舞如何？”

白彩荷果真是一个舞痴，神色霎时就严肃认真起来：“贱婢说句实话，公主的舞艺精妙绝伦，且抛弃了女子柔婉之道，以刚硬见长。然公主舞姿并不呆板无趣，竟是钢中带柔，柔中有刚。且舞中有情，情中生舞。适才公主起舞，贱婢仿若随着公主的舞姿见到了沙场之象。人都说见字如见人，其实舞蹈何尝不是？公主有如此胸襟，实乃贱婢之不如之处。但贱婢的话公主听了可不要恼。不是贱婢自大，若单单论舞艺，公主殿下恐怕还要练上一阵子才能够赢得了贱婢了。”

墨惜月一点都不气恼，竟对这白彩荷颇为欣赏的样子：“你说的是。我平日里喜欢摆弄一些机关秘术，至于那琴棋书画，竟只是略略学过一些皮毛罢了。”

白彩荷微微一笑：“公主过谦了。”

“不是我自谦，事实如此。我早就想要好好地学一学了。只是苦于找不到好师傅。今日天赐良缘，竟然遇到了一个舞艺一流的奇女子。可不是老天爷都在帮我吗？白姑娘，你可愿意到宫中来教我练舞？”

墨惜月问得极其诚恳，一点都不像说谎的样子。

杨鸢洛却着急的不得了。

这个墨惜月，真是瞎胡闹！如今她的身边就已经够乱的了，要是再加上一个白彩荷，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可任凭怎么冲着墨惜月使眼色，墨惜月却只是对她调皮地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白彩荷有些惊讶，但只略略地停顿了一下，便向着墨惜月磕头跪拜：“贱婢此后就是公主殿下的人了！”

“好了，这下子皆大欢喜了！”众人正为这一意外的转折而发愣，墨祈煜猛地拍案而起，倒把大家吓了一跳：“今日赶了大半天的路，你们不累，本王可累了！船家，开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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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追踪

夜色已深，此时自然是赶不回京城，少不得要在法华寺留宿一晚。

饶是杨鸢洛再怎么不愿意，她毕竟与墨祈煜是夫妻，况且刚才在众人面前又表现得“恩爱情深”，自是不好提与墨祈煜分房而睡一事。

禅房不似王府的卧房，只有一个小小的单间。

两人单独相对，杨鸢洛本还觉得有些尴尬，墨祈煜却一反常态没做任何撩拨的闲事儿，而是规规矩矩坐在了桌边，且异常的沉默，只是专心的将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反反复复的打开来再合上去。

他如此这般，杨鸢洛反倒成了忍不住的那一个：“怎么，住进这法华寺，也要跟着庙里的和尚学着参禅啦？”

墨祈煜看了她一眼，忽地问了句：“今日怕是将这法华寺里里外外都逛遍了吧？”

杨鸢洛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墨祈煜转过身，笑容清浅，然而目光却咄咄逼人：“光远和尚那里，你也去了吧？”

杨鸢洛面容一沉：“看来王爷不仅武功高强，消息也很灵通啊。”

墨祈煜目光一闪：“这庙里有些地方你是去不得的，光远和尚那里便是一处。你以为今日只有本王知道你去了那里么？”

杨鸢洛自然不认为自己在光远大师禅舍那里闹出的一场戏无人知道，没好气的回道：“是月儿带我去的。”

墨祈煜手中合扇“啪”的一声又打开：“她能去，不代表你也能去。”

“为什么？”

墨祈煜意味深长：“你难道不知道她如今的处境？她太招眼。皇兄虽然立了陵城为太子，可近来皇后的娘家闹得实在是太过不像话，皇兄又与皇后不和已久。老三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将来朝堂怎么样还说不准。退一万步讲，皇兄如今正当壮年，宫中未曾生养的嫔妃美人无数，将来……实在无法预测。偏生月儿她……”

杨鸢洛顿时了然。

偏生墨惜月是如今南储国唯一的公主，且明年就及笄了。

若是个不受宠的公主也就罢了，可墨惜月的生母宸妃娘娘是墨天昶心中第一中意的人。

当年宸妃娘娘难产而亡，墨天昶伤心欲绝，罢朝三月余，并力排众议，赐宸妃娘娘谥号昭仁嘉德皇后——谥号四个字的皇后，在南储还是开天辟地头一个，就连开国皇后昭德皇后也不过只有两个字的谥号。何况，宸妃娘娘还是以妃位而薨，死后才嘉封皇后的。

宸妃娘娘去了之后，墨天昶将墨惜月接到身边来抚养，并不假手他人。这份荣耀，不要说在南储国，就是放眼整个天下，自古以来，也没有哪个公主是皇上亲自抚养的。

而墨天昶更是曾经口出豪言，若墨惜月是男儿身，便将南储放心交予墨惜月。

若墨惜月只是一般的小女儿家，此事也不过是说笑而已，世人只当是父亲疼爱女儿罢了。

可偏生墨惜月又是那样一个冰雪聪明之人，七岁做《水安赋》，进言水利十九则，便已名动天下。十岁制弯月弩，更是名声大噪。并且，随着年岁的增长，墨惜月的长相竟然与宸妃娘娘越来越像。

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为此恐慌也是在情理之中。

谁说女子不能继承大统？

百年前，东祁国不就出了一位叱咤风云的女皇帝？那么南储国为何就不能够出这样一位仁心善德的女皇帝呢？

就算墨惜月不想做女皇帝，那么，她的亲哥哥五皇子墨子归呢？皇上会不会爱屋及乌，因着疼爱墨惜月而高看墨子归一眼呢？

不是没有可能的。

时下墨惜月又即将及笄，正是要许配驸马的时候。越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候，盯着墨惜月的眼睛就越多。她可以毫不顾忌，肆无忌惮，是因为已经看淡一切，或者真的从无恐惧。

然而杨鸢洛不能。

一旦与墨惜月牵扯得太深，稍有不慎，第一个被牵连的就是墨祈煜。

杨鸢洛轻叹一口气，看来她是给墨祈煜添麻烦了：“你放心，今后我绝不与月儿走得太近便是……”

“不是让你远离她。”墨祈煜打断杨鸢洛的话，“是让你不要与她一般胡闹。她这样闹下去，总有一天会丢了小命。”

杨鸢洛莫名地打了一个寒战，两世为人第一次，她竟然会为一个随时可能会消逝的人而恐惧担心。

真是奇怪。

想起光远大师说，以后墨惜月会给她带来莫大的好处，杨鸢洛又有些想笑。

墨祈煜不知道杨鸢洛到底有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瞧着时候已经不早了，想起探子禀报的那件事，便收起那扇空白扇面的折扇，起身要走。

“怎么，王爷不在这里留宿了？”

墨祈煜嘴角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微笑：“怎么，爱妃很想要本王留下来？”

“……请滚。”

墨祈煜无奈地笑了笑，解释：“身处佛门圣地，本王还能够去哪里，不过是去找那些和尚参禅去罢了。”

杨鸢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墨祈煜赶了出去。

然而待他离开，却又怎么想都觉得可疑。索性站起来打开窗户，果然，只见墨祈煜和等在外面的寄绪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便朝着远处掠去。

来不及考虑，杨鸢洛也飞身上了屋顶，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只是墨祈煜的轻功竟然出乎杨鸢洛的意料，好得出奇，简直可以用高深莫测来形容。几个起落，就将杨鸢洛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勉强跟了一段时间，杨鸢洛就发现，她把墨祈煜和寄绪给跟丢了。

夜深人静，四处蛙鸣声声，墨祈煜和寄绪到这荒郊野外做什么呢？这里除了远处的法华寺，似乎再无人烟的样子，难道墨祈煜跑到这里是来会狐仙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杨鸢洛自己先笑了起来。

如今这情形看起来还真是诡异，她还真像一个半夜跟踪丈夫捉奸的怨妇。

可墨祈煜到底来这里组什么呢？左思右想，杨鸢洛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方才在房间的时候，杨鸢洛就察觉出墨祈煜有些不对劲。

还有那把扇子。

杨鸢洛从认识墨祈煜开始，就发现了这把颇为奇怪的折扇。上头雪白一片，既没有山水花草，也没有题写诗词，而喜好风雅的墨祈煜却唯独对这把折扇爱不释手。

如今又与寄绪两个人半夜鬼鬼祟祟，不知道去做什么，这个墨祈煜，真是让人越来越看不透了。

杨鸢洛微微叹口气，转身准备往回走，眼角余光却发现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有个娇小而又熟悉的身影正在弯腰焦急地摆弄着什么。

借着微弱的月光，杨鸢洛总算看清楚了那个人的真面目，竟然是墨惜月！

这荒郊野外的，大半夜她一个小女孩孤身一人来这里做什么？

杨鸢洛想了想，干脆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墨惜月跟前：“月儿，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

却把墨惜月给吓了一大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待看清楚眼前人是杨鸢洛时，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胸口，长叹道：“皇婶，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差一点就把我给吓死了！”

杨鸢洛略微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发现墨惜月的裙角被灌木丛给勾住了，方才她正是在蹲身将裙角解开呢。便也蹲下来，一边帮助墨惜月解裙角，一边重复问刚才的问题：“月儿，这深更半夜的，你一个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为什么也不带个丫头来？”

墨惜月撇了撇嘴，好像在发泄什么不满似的：“我身边哪里还有什么忠心的丫头？统共只剩一个奶娘，去年还随着五哥哥出宫颐养天年了。其余几个丫头，也就只有豆蔻可稍微信上那么一回。可也不敢太信她，如今她面子上对我好，谁知道背里又是谁的人呢？这样的事，我可从来不带她，宁愿自己来，万一出点什么事情，也可以没有牵挂地撒腿就跑。再说了，今天我那里不是还多了一个白彩荷嘛，我嘱咐她去盯着白彩荷去了。”

裙角好不容易被解开了，却还是被勾破了，留下了一角碎片，在暗夜里颇有些扎眼。

“我不过是夜间睡不着，所以才想起出来走走，皇婶怎么也一个人出来了呢？皇叔呢？为什么不陪着皇婶一起来？”

月光下，墨惜月秀美无双的容颜更增清丽，亮如繁星的双眸闪着狡黠而又俏皮的光芒，却显得那样真诚，真诚得让人不忍怀疑这个小女孩的一字一句。

可杨鸢洛却知道，墨惜月在撒谎。

一个尊贵无比的公主，到哪里都会有大批的随从，而如今夜深人静，只是要出来走走，缘何竟然走到了法华寺外，孤身一人走到了这荒山野岭之处？

要不是这几日对墨惜月渐渐地熟悉起来，杨鸢洛简直就要以为眼前的墨惜月是什么山精鬼怪幻化而成。

既然墨惜月没有打算说实话，杨鸢洛自然也不会讲出实情：“可巧了，我也是夜间用膳太多，一时积了食，所以才想起来要出来走走的。你皇叔啊，今日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竟然想起要去找大师参禅，想必这会子还在光远大师那里呢。我出来走这一会子也觉得舒服多了，月儿，不如我们结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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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螳螂捕蝉

如若杨鸢洛猜的不错，墨惜月背着人出来一趟不容易，这会儿肯定是要做些什么不能够让他人知道而又很要紧的事情，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就回去。

果不其然，墨惜月笑了起来：“皇婶又来说笑了。皇婶以为那法华寺是什么地方？岂能是皇婶说来就来，说去就去的？法华寺可是皇家寺庙，入夜时分，没有手札，是不能够随意出入的。还有，光远大师向来不待见皇叔，别说是皇叔深夜求见参禅了，此时此刻，就算是父皇来了，光远大师也不一定会见父皇。今日你我二人得以拜见光远大师，也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不急着解释敷衍，倒反将了她一军。杨鸢洛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月儿是怎么出来的，我便是怎么出来的。”

墨惜月的笑容停滞了瞬间，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皇婶果真是个再有趣不过的人了！只是这话在别人面前说说尚可，在我面前可不能说。因为皇婶就算有千万种方法从法华寺中出来，也绝对不会和我有一样的方法。”

杨鸢洛不置可否：“我怎么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夜色已深，不如我们回去吧。”

墨惜月摇了摇头，像小孩子一般赌气地说道：“要回去，皇婶自己一个人回去就是了。可千万不要拉上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没有玩够呢，怎么能轻易回去？难道整日里陪着那色眯眯的西秦太子，皇婶就不累吗？”

“要我回去也可以，只是我既然已经在这里碰见你了，便无论如何不能够丢下你一个人，必定要保证你的安全才是。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见杨鸢洛如此坚定，墨惜月也没有了法子，只好哀叹一声，道：“皇婶，我真是服了你了。好好好，你跟着我吧。只是今日之事，皇婶可不要对外人说半个字，就算是皇叔也不行。若是皇婶答应了我这件事，那我今晚就带着皇婶开开眼界去。”

杨鸢洛欣然应允：“这是自然，你放心便是。”

两个人达成了协议，又悄没声息地往更荒凉处行去。

可她们谁都没有发现，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正低伏着两个人。

“王爷，好像是王妃和公主殿下。”

墨祈煜用手指在唇间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待杨鸢洛和墨惜月走得远了，才压低了声音：“这两个臭丫头，真是不知死活！”

寄绪沉吟道：“白芷做事情也不太不尽心了一些。”

墨祈煜轻轻摇了摇头：“与白芷无关，是她太狡猾。恐怕自咱们出了法华寺，她便一直在身后跟着。方才若不是咱们谨慎，自青瓷湖那边绕过来，恐怕她还跟着呢。至于月儿那里，本王倒是好奇。她那里耳目众多，她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跑了出来？”

墨祈煜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寄绪自然也想不明白了。

寻思片刻而无果，墨祈煜摆摆手，道：“今夜恐怕要出大事，跟上她们！”

两条黑影自灌木丛中飞起，一前一后，远远地跟着前面慢腾腾走着的杨鸢洛和墨惜月。

墨惜月不会武，走上一阵子路就要歇息一阵子，好在她还不是个十分娇气的小姑娘，就算再怎么累，也不吭一声。这一点倒是让杨鸢洛刮目相看。

“月儿，咱们已经走了快半个时辰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了吧？”

墨惜月扶着身边的山石，娇喘连连，一手捏着帕子指了指黑暗中的前方：“就要到了。翻过这座小山坡，山脚下的那座废弃的园子就是了。”

杨鸢洛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们为何要长途跋涉到那废弃的园子里去？”

墨惜月神秘地勾了勾嘴角：“皇婶难道没有听说过那座园子？”

杨鸢洛干脆就实话实说：“没有，我连这附近有这么一座园子都不知道。”

前世杨鸢洛的确经常到这法华寺里来，但也只是限于夜间潜进法华寺。

她倒是对这周围的地形颇为熟悉，知道南储国的母亲河净河流经青瓷湖，在此处蜿蜒盘旋，沿岸滋润了不少村庄农田。

早些年净河也曾在雨季决堤过，让百姓苦不堪言。

而墨惜月七岁所做的《水安赋》便主要是针对治理净河而言，其所提出的水利十九则将净河治理得服服帖帖，沿岸百姓没有一个不称赞的。至今，还有些沿岸的城镇专门为墨惜月修建了生祠，日夜香火不断，以供后人膜拜。

这小丫头不会是要带她去祭拜自己的生祠吧？

可杨鸢洛却没有想起来这附近有墨惜月的生祠啊。

充其量，方圆几里地似乎还有个净河村，却也不过是个小村庄而已。

难道墨惜月要带她去那里？那里又有什么好去的？难不成，鬼鬼祟祟的墨祈煜和寄绪也是要去那里？

“哎呀算了算了，皇婶从前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说起来，这可是皇家的又一桩秘辛了。”

杨鸢洛愕然，一座小小的废子庄园与皇家怎么还扯上关系了？

“难道又是跟三皇子的母妃有关？”

墨惜月的兴奋溢于言表：“皇婶真是一个聪明人！大抵我朝能够称得上秘辛的也只有隆平七年春的那件事情了。方才我所说的那个园子，就是父皇为何昭仪所建。”

竟又是跟墨西决有关！

杨鸢洛自借了杨大小姐的身子在这世间重生以后，就一直在琢磨，到底墨西决的软肋是什么呢？

在杨鸢洛的印象中，不管是夜寒阁的阁主沧流殇，还是南储国的三皇子墨西决，看上去都似乎是一个无懈可击的人，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破绽，坚不可摧。

这样的人，如何不可怕？

只要能够找到墨西决的软肋，对付起来就容易得多了。

而倘若能够从这些皇家秘辛中剥丝抽茧，说不准就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皇婶大概还不知道吧，这净河村就是何昭仪的家乡呢。”

想不到这小小的净河村竟然与皇家有这么大的渊源！

看着杨鸢洛有些惊诧的脸，墨惜月颇有几分得意，似乎是迫不及待要向杨鸢洛炫耀似地说道：“不过这也不怪皇婶。隆平七年春的那场祸事在宫中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不是被父皇给压下来了？知道内情的人如今也早就已经死光了。民间又能知道几分？就是皇婶这样人家的女儿，若是上次我不告诉皇婶，皇婶又怎么知道三哥哥的母妃竟然不是楚贵妃，而是一个早已经被世人遗忘的何昭仪？”

此话不假，若是没有与墨惜月这般投缘交好，恐怕杨鸢洛也不会知道墨西决这么多秘密，难道这就是光远大师所说的，墨惜月能够给她带来的莫大的好处？

“这座宅子名净河菀居，是父皇亲手画了图纸，请了能工巧匠建造而成，并以何昭仪闺名‘菀’字而命名，可见父皇对何昭仪的宠爱。何昭仪生前，父皇还曾经带着何昭仪和三哥哥到这净河菀居小住过一段日子呢。当时宫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嫉妒眼红。”

生性孤僻的墨西决幼年那样惨淡，恐怕随着双亲到这世外桃源中的那段时光，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美好了吧？

杨鸢洛嘴角微微弯了弯，兴许，在这里，还真的能够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月儿又是从哪里知道的？从你那位已经出宫颐养天年的奶娘那里？”虽然很想知道那座净河菀居的一切，那杨鸢洛更想知道，墨惜月是如何得知这座净河菀居的事情。

“我也歇息得差不多了，咱们边走边说。”

“好。”

两个人在黑夜中跌跌撞撞往前赶路，殊不知身后的墨祈煜和寄绪已经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听了去。

“王爷，小的并不知道这座宅子背后还隐藏着那么多的秘密。这何昭仪，小的也是第一次听说呢。”

墨祈煜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悲天悯人的神色，这神色看的寄绪有些发慌。王爷从来没有这种眼神看他，如今给他的感觉，就好像他是一个世间最可怜最可悲的人。

“王爷，您怎么了？”

墨祈煜抹了把脸，腰间的那把空白扇面的折扇还在，扇柄上所缀的玉坠在山风的吹拂下摇摇晃晃：“你不知道也好。那位何昭仪，已经是陈年往事了，提她做什么。不过那所宅子既然与何昭仪有关，那么如今我们就非去不可了。到了那里，你小子要给本王睁大眼睛好好地瞧瞧！”

寄绪一头雾水：“王爷，不就是一座荒废的园子吗？最近还闹鬼呢。咱们不是来瞧瞧为什么闹鬼吗？为何要仔细地瞧这破园子！就算是那个什么何昭仪住过的又能怎么样？如今也不过是一个荒废的园子罢了……哎呀！”

寄绪话还没说完，头上就狠狠地被墨祈煜打了一下。

“本王让你仔细瞧你就仔细瞧就是了！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你难道不知道，月儿她就是一个机关秘术的痴子？能够让她感兴趣的屋子，绝对不是闹鬼这么简单。你跟着我也这么多年了，还文不成武不就的，本王要你何用！”

寄绪颇为委屈地抱住了头：“可是王爷，您还没说，为什么要小的仔仔细细地瞧那破园子呢？”

墨祈煜气急败坏的声音已经自远处传来：“你好好瞧着，回去也画个图纸，本王要建园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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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山村鬼事

杨鸢洛和墨惜月已经爬上了山坡的最高处，山脚下，就是那座孤零零的净河菀居了。

此刻从山顶俯视，竟然瞧见那座院子里星星点点地飘着几盏摇摆不定的烛火，在暗夜中看来，颇为阴森诡异。

杨鸢洛皱了皱眉头：“月儿，你不是说，这座宅子已经荒废许久，根本就没有人住了吗？”

墨惜月轻笑一声：“自然是没有人住的，可是我没说没有鬼住在里头啊！”

“鬼？”

墨惜月点点头，又坐下来歇息：“晌午从光远大师那里出来，我还是睡不着，就一个人去四处转转，正好见到净河村的乡民给庙里送菜，便前去问了几句，看看有没有什么乡野趣事解解闷。那老伯就说最近这宅子闹鬼的事情。我本来就对这净河菀居感兴趣，自然要来看看，到底是何昭仪的魂魄不散呢，还是有人别有居心？”

杨鸢洛叹了一口气：“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五皇子？你一个人出来，胆子还真是大。”

墨惜月脸上闪过淡淡的惆怅：“五哥哥的性子实在是太过于淡泊了，只要事不关己，他一概不会参与。这样的事情要是告诉了他，我今晚能不能够出来，还是两说呢。”

方才在路上，墨惜月已经告诉杨鸢洛是从宸妃娘娘的手札中知道这座净河菀居的，此时，两个人都坐下来歇息，有了说话的机会，杨鸢洛便接着问道：“宸妃娘娘的手札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不是杨鸢洛非要刨根问底，而是这一切太过于巧合了。她生怕墨惜月是被人给哄骗了去，不得不把一切都问清楚。

好在墨惜月竟然十分相信杨鸢洛，什么都肯跟杨鸢洛说的：“不瞒皇婶说，我至今对父皇和母妃之间的感情也猜不透。父皇好像对母妃十分地痴狂，但凡是母妃的东西，就算是母妃喝剩下的茶叶，他也要命人细心地保管好，不许任何人乱动。即使是我也不行。有的时候，父皇心情好了，会让我去昭化宫玩上一会子，但母妃的东西不许碰坏一样，否则轻则罚我不许吃饭，重则就要挨板子。我又调皮，从小到大，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板子了。唯有一件事没有挨板子。”

杨鸢洛也对这能帝王痴狂的宸妃娘娘大感兴趣：“什么事？”

“皇婶还记得那位夕瑶姑娘吗？有一次，我在母妃的寝宫中，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就藏有母妃的手札和一幅卷起来的小像，那卷轴上写着‘夕瑶’二字，应当是夕瑶姑娘的小像无疑，且从字迹上看，那小像竟然还是母妃画的。我一时起了好奇心，把那手札藏了起来，正准备打开小像来看，却被父皇发现了。父皇大发雷霆，当即就命宫女太监，要拖了我出去，狠狠地杖责。奶娘心急得不得了，就跑去求了太后娘娘。太后来了之后，只对父皇说了一句话，父皇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打我了。”

杨鸢洛知道太后娘娘对墨天昶说的那句话至关重要，也不催促墨惜月，任由墨惜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太后娘娘说，要父皇想一想何昭仪，父皇的脸色顿时就变了。那也是我第一次听说宫中竟然还有一个何昭仪。”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甚至超出了杨鸢洛原来的预料。到底隆平七年春那场祸事里发生了什么，竟然让墨天昶对一个红杏出墙的嫔妃讳莫如深？

“后来，看了母妃的手札之后，我更是对父皇和母妃的感情心生疑惑。我总觉得，隆平七年春的那件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父皇是个多疑的人，为何楚贵妃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却存活了下来？而且如今还位列四妃之首？”

杨鸢洛皱着眉头分析道：“有没有可能，宸妃娘娘当日也看到了一些什么不该看到的，或者，宸妃娘娘平日里就与何昭仪走得近，知道何昭仪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这才惹怒了皇上，所以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墨惜月眼睛一亮：“皇婶跟我想到一起去了！可是母妃瞒着父皇所藏的那本手札却平平无奇，不过是平日生活点滴随手而记，这样的手札为何要瞒着父皇不让父皇知道呢？我原来还以为那本手札里藏着什么秘文，但是用尽了各种办法，却发现，那不过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手札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好隐藏的。而手札里，就说起了父皇特意为何昭仪所修建的净河菀居。”

小土坡并不怎么陡峭，因此二人下山要快了许多。

“母妃在手札中记载，父皇为了何昭仪建造这座净河菀居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建好之后，那些工匠就离奇失踪了。父皇不止一次在母妃面前炫耀过，说净河菀居的设计要比母妃的设计还要高明。母妃常笑说父皇不过是在说大话罢了，并让父皇带她去瞧瞧。父皇却始终不肯，说既然是为了何昭仪所建，又怎么能够带母妃去瞧呢？但父皇却时不时地跟母妃说，净河菀居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是经过他精心布置而成的，是人间绝妙的所在。”

墨惜月突然停顿了下来，侧过脸看着杨鸢洛，极其认真地说道：“母妃在一草一木一山一石下面用朱笔画了圆点，且这八个字，是被反复画过的。这也是我对这净河菀居好奇的原因。皇婶，我总觉得，父皇固然宠爱何昭仪，但在这样的地方花这么大的功夫建一座只住了三天的园子，实在是说不过去。而且，这里头又牵涉到了那位夕瑶姑娘，母妃的书札又为何要藏起来……”

影影绰绰，就连杨鸢洛也有些看不透。几位当事人也早就仙去，也许这其中的事情也只有墨天昶一个人知道，可她们又不能够去问墨天昶。

远处不紧不慢跟着的寄绪也很是郁闷，早知道就不告诉王爷，这附近有一所闹鬼的荒宅子了。谁说闹鬼就必定可疑？说不定这么邪门儿的地方还真的有那种山精鬼怪呢！

方才听到这宅子是皇上为了那个什么劳什子的何昭仪所建造，自家王爷的脸色就有些古怪。如今又听到了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夕瑶姑娘，王爷的脸色就更加古怪了。

寄绪连连哀叹自己的命运不济，王妃啊王妃，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事情，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王爷呢？省得他大半夜的还要跟着王爷，跟做贼一样，趴在这里听墙角。

几个人离山脚处越发地近了，那座宅子就矗立在眼前，草木杂生的院子让人望而生畏，加之不时传出来的突兀的鸟鸣声，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饶是墨惜月胆大包天，到底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此时到了近前也知道害怕了。小手紧紧地抓住了杨鸢洛的衣角，牙齿都在不自觉地上下打起战来，发出“咯咯咯”的响声。

杨鸢洛轻轻滴拍了拍墨惜月的手，以示安慰，同时，扶着墨惜月，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净河菀居。

她也很好奇，这座荒废已久的园子，到底是真闹鬼，还是假闹鬼。

越靠近园子，风中传来的声音便越多越清晰。

隐隐约约的，竟然有一个女子的痛苦呻吟声低低传来。

墨惜月吓得花容失色，禁不住低叫了一声：“皇婶！”

“不要说话！”杨鸢洛轻声呵斥，想了想，干脆就嘱咐墨惜月藏在园子里一座早就被杂草遮住的假山后头，自己一个人孤身往那呻吟声传来的屋子里走去。

净河菀居背靠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山坡，面前是川流不息的净河，地理位置绝佳，相比从前景色定然不错。杨鸢洛与墨惜月是从净河菀居的后墙进来的。

因为年久失修，这座宅子的后墙早已经坍塌，因此二人才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园子。

而此刻，闪着幽幽鬼火、不时传出女子呻吟的屋子却是这座宅子的主院，要从后园绕到前院去了。

从前，杨鸢洛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神之说，否则，她为沧流殇杀人如麻，为什么没有见过有鬼神向她来报仇索命呢——

也许还是有的吧，不然，她前世为何会死得那样凄惨……

不过今晚，要她相信这废弃的净河菀居闹鬼，那却不容易了。

只因为，穿过后园，刚要转过屋角的时候，杨鸢洛看见了两个人——两个活生生的有影子的人。

他们是谁杨鸢洛并不知道，但是他们身上所穿的衣服，哪怕转世生生世世，杨鸢洛都会认得。

——那是夜寒阁独有的飞鹰服！

执行暗杀命令的时候，夜寒阁为了区分敌我，不至于混战，便设计了这独一无二的飞鹰服。而江湖中人只要看到这飞鹰服，便知道这是夜寒阁的人了，有些想要避讳的也尽量都躲避，不至于招惹不必要的祸患。

今夜飞鹰服在此出现，难不成这净河菀居竟然是夜寒阁一处隐蔽的据点？

杨鸢洛眸光一闪，她早就该想到的。

这座净河菀居既然是墨天昶为墨西决的生母何昭仪所修建，又曾经带着何昭仪和墨西决来此小住，幼年惨淡的墨西决自然会将此地视为珍宝，因而作为据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这座据点竟然如此隐蔽，前世的杨鸢洛竟然从来都不知道！

哪怕她曾经日日夜夜潜伏在不远处的法华寺，甚至被武僧打伤，沧流殇都没有告诉她，这里有一处夜寒阁的据点可以供她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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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华裳

杨鸢洛真的很想现在不顾一切找到墨西决，问问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绝情？为什么，为什么就连小小的一点点温暖都不给她？

难道，他的心中，真的从来就没有过她的影子吗？

既然如此，为何要对她时常露出他吝啬的微笑？为何会时常温柔地就好像要融化她？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冷酷无情！

杨鸢洛紧紧地咬住双唇，拼了命的控制情绪。

不行，她一定要学会隐忍。

这里既然是夜寒阁的秘密据点，且如此隐蔽，就说明墨西决对这个净河菀居十分看重。说不准这里会藏着什么机密。

她绝对不能因小失大。

转过一堆乱糟糟的碎石堆，那女人若隐若现的呻吟声又传了出来。杨鸢洛驻足细听，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就好像是……

楚依绫！

杨鸢洛整个人的神经刹那间绷紧，冷不丁地，身后却有人轻轻地拉了拉杨鸢洛的衣角。

杨鸢洛如临大敌，一个掌刀就要朝着那人劈过去——还好借着月光，看清那人却是墨惜月，及时地收回手，很是不悦地低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墨惜月苍白着一张小脸，楚楚可怜地说道：“皇婶，你快带我出去，这园子有古怪！”

杨鸢洛简直就要被墨惜月气死了，她当然知道这园子有问题！

不过墨惜月也给杨鸢洛提了个醒。

她刚才情绪太过于激动，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周围的环境。墨惜月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都能够无声无息地走到她的身边，更不要说那些夜寒阁的武林高手了。

杨鸢洛警惕地望了望四周，见并没有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

今夜这里绝不能久待。她们到达净河菀居已经是半夜时分了，必须得赶在天亮之前回去。不然，恐怕不好交代。

何况杨鸢洛今晚还带着墨惜月，对方武林高手那么多，楚依绫竟然也在这里。万一打斗起来，杨鸢洛很可能会落败。

只能回到法华寺之后找借口留下来，等过几日再来了。

“那我们回去吧。”杨鸢洛拍了拍墨惜月的小手，以示安抚。

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园子外头退了出去，就好像这园子里真的有什么鬼怪，而两个人生怕惊动它们一样。

眼看马上就要退出园子了，墨惜月却突然小小地惊呼道：“哎呀！”

杨鸢洛立马捂住了墨惜月的嘴，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净河菀居的前院已经冲过来几个夜寒阁的杀手。

只是奇怪的是，他们却都在后园入口处停下了脚步，好像这后园是什么禁地，一旦进了后园就会被什么妖魔鬼怪捉去一般。

“什么人！”领头的黑衣人大声呵斥道。

杨鸢洛暗暗着急，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低头一瞧，原来是墨惜月的衣服又被荆棘给勾住了。

杨鸢洛暗叹一声倒霉，如今已经被人发现了，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此时也想不了那么多，马上离开这里才是上策。只得抓住墨惜月的裙摆，使劲一拽，“嗤”一声，撕了下来。两个人这才得以脱身。

夜寒阁的人已经开始商量对策了：“头儿，是不是又是那些不要命的后生？”

领头的黑衣人沉吟着点了点头：“去前院，把扮鬼的那套行头穿戴起来，今晚定要吓破了他们的胆子！”

看来只是将杨鸢洛和墨惜月当成了山野乡民了。

杨鸢洛一颗提起来的心终于落地，拉着墨惜月快速退出了园子，扭头就跑。

身后的墨祈煜和寄绪自然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王爷，为什么咱们不进去瞧瞧？”

墨祈煜紧皱眉头，若有所思：“月儿说的没错，那个园子有古怪。”

寄绪摸了摸头，王爷说的话越来越让人猜不透了。这个园子的确是有古怪啊，要不然他们深更半夜地跑来这里做什么。

像是看出来了寄绪的心思，墨祈煜狠狠地给寄绪来了个爆栗子：“让你平常好生用你这双眼睛，你就是不听！才刚那个臭丫头和月儿进去的时候，你难道没有看清楚吗？”

寄绪傻眼了，进去就进去了，这还需要看清楚吗？

一看寄绪的反应，墨祈煜就知道这小子刚才又在开小差了：“先前那个臭丫头进去的时候，那园子里杂草丛生，夏夜里竟然会有阵阵瘴气扑腾而起，本来就已经不是寻常之事了。她偏还大摇大摆地往里闯。只是她的运气太好了一些，在那诡异的后园子里竟然没有出事。虽然身处其中就好像完全看不到外界的事物，但还是让她闯了进去。你再想想月儿进去时的动作是怎么样的？”

寄绪仔细想了想，忽然就觉得后背都被冷汗给浸透了：“小的想起来了。先前王妃殿下进去的时候，公主殿下就已经有些不安了。公主殿下曾经小声叫过王妃殿下，可王妃殿下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直挺挺地就往里走。公主殿下着急了，这才跟着往里走。不过，公主殿下好像是在园子里绕来绕去，像是按着什么步法走的。而且，公主殿下拉着王妃殿下往外退的时候，就是按照刚才公主殿下进去的路线退出来的。”

墨祈煜赞许地点点头：“月儿是个擅长机关秘术的，她一定从这个后园里看出了什么古怪。而且，你瞧刚才那几个黑衣人，明明知道有人闯进了后园，只差几步就能够追上月儿她们，为何他们却不敢贸然闯进这后园来？这就说明，这后园一定有什么可怕的力量。”

寄绪对自家王爷佩服得五体投地，却仍旧有些想不明白：“既然王爷也知道这园子里有些古怪，那咱们为什么不进去一探究竟呢？”

“你傻啊！”墨祈煜再次给了寄绪一个爆栗子：“你瞧瞧你家王妃，一旦疯狂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这会儿她又拉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月儿，万一真的被人追上了，那还不是死路一条？反正这座园子就在这里，跑也跑不掉，咱们回头再来就是了。”

寄绪唯唯诺诺地跟在墨祈煜身后往回走，与杨鸢洛和墨惜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瞧瞧，他家王爷嘴上说王妃是个不可理喻的疯丫头，心里还不是在惦记王妃的安危？

不过，寄绪却没有想到，他家王爷不仅现在心底里惦记着王妃，更是与王妃心意相通——两个人都暗自决定，回到法华寺之后，无论如何，要想法子多留在法华寺几日，将这净河菀居的事情彻彻底底地查个水落石出。

夜色越来越浓，在这四处凋敝的净河菀居，更像是一碗浓墨，化都化不开。

墨西决的脸色恰似这阴沉沉的夜色，夜寒阁的护法金鹰大气也不敢喘，一动不动地站在墨西决身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惹来杀身之祸。

同时，金鹰也在心里暗暗地骂娘。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山野村夫，竟然在半夜闯进净河菀居，而他们几个武林高手，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最倒霉的是，谁知道尊主今天晚上会到这净河菀居来。

“你确定只是几个村里的后生？”墨西决凉凉地开口，手里却拈着一块月白绸子——那明显是从一件袍子上撕裂下来的，而且，是从一件女人衣服上撕裂下来的。

金鹰也斜眼瞅着那块月白绸子。

方才听到有人在后园里说话，因为忌惮那废弃的后园，金鹰就吩咐手底下的几个人扮好了鬼，从前面绕到后面去，准备好好地吓唬吓唬那几个后生，谁知道连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却在后园的缺口那里，捡到了挂在荆棘丛上的月白绸子布条。

金鹰一看这块月白绸子就知道事情糟糕了。恐怕方才进园子的并不是什么山野村夫。这月白绸子不仅是女人衣服上的布料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这样上好的进贡的月白绸子，也只有那些达官贵人才能够用得起。

因此，金鹰虽然跟墨西决报告说是几个山野村夫闯进了后园，却不敢隐瞒这块布料的存在。指不定这是什么大人物留下的，万一要是误了尊主的大事，金鹰就是有九条命，也不赔不起。

黎明前的黑暗恰恰是最浓郁的。

墨西决抬眼向外望去，除了一片苍茫与虚无，再也瞧不见别的了。

他已经吩咐手下人，沿着净河菀居的后园与法华寺之间的路线寻找——今夜住在法华寺的人当中，墨西决也只能够怀疑那个似乎对他有情却若即若离的杨鸢洛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不信佛的墨西决却在心底里暗暗念起了佛号。

但愿老天保佑，那个人不是她。否则，墨西决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来对付她。

或许，他根本就不想去对付她。

时间慢慢流逝，眼见东方已经现出了鱼肚白，前去搜寻线索的几波人才陆陆续续地回来。

最后一批回来的人给墨西决呈上了另外一小块月白绸子布料——是挂在一小丛荆棘丛上的。很显然，这是同一个女人身上的衣服裙摆。

墨西决将两块月白绸子布料叠在一起，放进怀里，深邃的眼眸就好像寒冬里的潭水，深不见底，冷冽寒凉。

“这里不能够久留了，今晚就撤走吧。”

盯着那块已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匾额，墨西决深吸一口气，今日他倒要看看，是谁的华裳少了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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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醋坛子

也许是昨夜众人都喝多了酒，第二日竟然都日上三竿才起床。

最为尴尬的要数西秦太子厘陌。众人都用过早膳了，他才姗姗来迟。

一进门，墨惜月就冷哼一声，笑道：“厘陌太子真真儿是好教养呢！”

厘陌似乎很怕与墨惜月打交道，只看向杨鸢洛，眼神柔和，眉眼转动间，桃花眼里竟然还带着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丝丝的味道：“王妃殿下昨日睡得可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杨鸢洛心里虽然这么想，脸上却笑得十分从容：“自然睡得极好，难道太子殿下睡得不好吗？”

墨祈煜马上接过话头：“本王夫妻二人睡觉一向极沉，即使到了这山野之间也如此。倒是委屈了太子殿下。”

厘陌尴尬地笑了笑，眼角不自觉地扫了扫沉默不语的墨西决，见对方眼底一片淡然，心里哀叹一声，又对太子墨陵城说道：“陵城兄，今日咱们就要回京城了么？”

太子墨陵城昨夜喝的酒最多，这会儿脑子还不清醒，只能够勉强打个哈哈：“的确，行程安排便是如此。”

厘陌面有难色：“只可惜这山间景色如此这般好，孤竟然没有机会欣赏。”

众人心里都有些讶异，这是话里有话啊，难道还想在这法华寺多住几日？

果不其然，厘陌接着又道：“说起来，也不怕诸位笑话，孤十分喜欢这法华寺，有意想要多住些日子，可又害怕叨扰各位。既然圣旨说准许王妃殿下陪同孤，那么陵城兄并诸位便一道回去吧。这里只留湘王妃殿下就可以了。”

墨祈煜的脸色顿时一沉。

不料杨鸢洛竟欣然应允。

墨祈煜已然是脸如黑锅。

——他显然已经完全忘记了昨晚夜探净河菀居后，心里想着要多留在这法华寺几日，更忘记了，杨鸢洛那样性子的一个人，定然会与他想的一样。

太子墨陵城略微一沉吟，看看墨祈煜山雨欲来的神情，再看看杨鸢洛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倒还真是有些拿不准。

不过他们几个皇子都跑了出来，恐怕京城那边的事情就要堆积成山了。

因而笑道：“趁着还可以在京城多住几日，厘陌兄就尽情地游玩吧！”又十分抱歉地对杨鸢洛说道：“恐怕接下来的日子要委屈皇婶了。”

杨鸢洛只想多住几日，将净河菀居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这会儿哪里顾得上照料墨祈煜的心情：“太子殿下无需这般客气，能够款待西秦来的贵客，乃是我的福气呢。”

见当事人都同意的这样爽快，墨陵城就放心了，竟然真的只留下杨鸢洛和厘陌，要带着一群弟妹回京城去。

然而，有人却不同意了：“陵城啊，你也知道的，本王府上事务繁多，平日里全依靠着你皇婶的打理。万一哪天离了你皇婶，湘王府还不得闹翻天啊。”

面对慢条斯理又理直气壮且似乎自带阴风阵阵的墨祈煜，墨陵城的酒顿时就醒了一大半，期期艾艾：“让皇婶陪同厘陌兄，可是父皇亲口旨意……”

“本王自然知道。”墨祈煜和颜悦色的打断了墨陵城的话：“既然如此，不知道厘陌太子肯不肯欢迎本王也留下来啊？”

厘陌一愣，眼角还没有来得及扫视墨西决，已经换好衣服的墨惜月就站在台阶上笑靥如花：“你们都别争了。皇叔是离不开皇婶的，不如就让皇叔与皇婶先回去。厘陌太子想要好好地看一看这法华寺的景致，那我来陪厘陌太子如何？”

“自然不可！”

墨陵城的酒算是彻底醒了。

未出嫁的公主竟然要陪同他国使者，传出去，还不得贻笑大方啊！

墨惜月可是墨天昶最为疼爱的孩子，即使贵为太子之位的墨陵城也从来不敢欺负这个小妹妹。

若是墨惜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名声尽毁，那么他这个太子之位恐怕也保不住了。

“这有什么？”墨惜月却似乎并没有将自己的名声很有可能受损这件事放在心上：“太子哥哥不相信月儿的为人，难道还不相信从西秦远道而来为父皇祝寿的太子厘陌吗？”

这话说的就有些严重了，墨陵城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脑门子上已经出了一头的冷汗。

墨惜月历来任性惯了的，竟然略过了墨陵城等人，直接问厘陌，道：“太子殿下，我皇叔与皇婶感情甚笃，伉俪情深，况且又是新婚燕尔，恐怕不会舍得分开彼此来陪伴太子殿下，不如就由我带着太子殿下游览这山中寺庙的景致，如何？”

厘陌再一次见识到了墨惜月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的魅力。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厘陌被墨惜月的这种眼神给蛊惑。

厘陌承认，墨惜月是迄今为止，他所见过的女人当中最漂亮的。

漂亮到他已经忘记了昨晚与墨西决商议好的事情，不由得便点了点头，竟然答应了。

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了下来，墨惜月陪同西秦太子厘陌在这法华寺小住几日，其他几人回京城。

经过杨鸢洛身边的时候，墨惜月冲着杨鸢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杨鸢洛还未及反应，便听墨西决忽地低低问了句：“月儿，你今日怎么换了一身衣服？”

杨鸢洛的一颗心直往下坠去——她昨天，是不是做的有些鲁莽，对一些细节疏忽了呢？

墨惜月则仍是笑得纯良可爱：“三哥哥真会说笑，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一连两天都穿着同一件衣服啦？昨日那套衣服穿在身上实在是太笨拙了一些，我觉得不好看，就赏给丫头们穿去了。”

墨西决露出淡淡的惋惜神色：“我记得月儿昨日身上的那套月白绸布裙子十分好看，还想着月儿可以穿着它让画师画下来，定然是绝世美女呢。”

月白绸布裙子？

杨鸢洛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怎么都抓不住，回头瞧见墨祈煜紧握手中那把一无所有的折扇，紧皱眉头若有所思，忽然，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划过脑海——月白绸布裙子！

昨夜夜闯净河菀居，墨惜月穿的可不是那条华美无比的月白绸布花撒裙吗？

一个做兄长的，竟然对妹妹的服饰这么在意，本身就有些说不过去，何况平常不苟言笑的墨西决竟然能够准确无误地说出墨惜月所穿何裙，这难道还不足够让人怀疑的吗？

想起昨夜在净河菀居的后园子里，墨惜月的裙摆被荆棘丛勾住，杨鸢洛就有些头疼。看来这墨西决定然是掌握了什么重要的证据了，这才怀疑到了墨惜月的份上。

月白裙子的事情，众人也只当是墨西决的玩笑话罢了，除了杨鸢洛，怕是谁都没有注意到里头的深意。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杨鸢洛却不禁为墨惜月担心起来。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弄清楚墨惜月为什么要朝着她使眼色。

“爱妃，想什么呢？”

杨鸢洛瞟了墨祁煜一眼，反问：“王爷昨晚去了哪里？”

墨祈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去光远和尚那里听禅而已。”

杨鸢洛冷哼一声：“说来也巧，夜半时分，我睡不着觉，也曾经去找了光远大师。只是奇怪的很，在光远大师那里并没有看到王爷啊。”

墨祈煜似笑非笑：“爱妃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杨鸢洛心中一跳。

墨祈煜话中有话，似乎知道昨夜她去了哪里。

不过，这怎么可能呢？杨鸢洛昨晚是跟着墨祈煜和寄绪出去的，虽然在半路上将二人跟丢了，但是在净河菀居却并没有瞧见墨祈煜的影踪啊。

除非，墨祈煜就跟在她的身后，而她当时为了照顾墨惜月，并没有察觉出来。

“本王不仅知道爱妃去了哪里，还知道爱妃是怎么回到法华寺的。”

此言一出，杨鸢洛的脸上顿时只觉微微一热。

和墨惜月回来的时候，天边马上就要放晴。

护送诸位贵人的侍卫们在这个时候也是最为警惕，况且没有了夜色的掩护，杨鸢洛想要带着一个毫无武功修为的墨惜月翻墙进入法华寺，无异于天方夜谭。

好在墨惜月及时地提供了自己是如何溜出来的方法。

只是，见到那个低矮的狗洞，杨鸢洛却有些犹豫了。

墨惜月率先顺着狗洞爬进了法华寺，在墙的那一面冲着杨鸢洛低低地喊道：“皇婶还等什么呢？快点进来啊！皇婶放心便是了，这个狗洞还是从前我在这法华寺里上香时无意间发现的，没人知道。”

眼看天光大亮，杨鸢洛也没有别的法子可走，只得咬了咬牙，顺着狗洞钻进了法华寺。

然而万万没想到，昨夜她们钻狗洞的时候，墨祈煜和寄绪就在身后不远处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

寄绪还知道低着头，有些难为情地小声嘀咕：“王妃这是何苦呢？公主殿下爬进去了，王妃完全可以翻墙而入啊！”

墨祁煜则摸了摸鼻子：“走，咱们也去钻钻这个狗洞。”

寄绪：“……”

说来说去，不就是要跟着王妃的脚步前进吗？！

寄绪一脸的凄苦，却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自家王爷钻起了狗洞。

当然，杨鸢洛是不可能知道这一切的。

她只知道，自己钻狗洞的事情被墨祈煜这个混蛋看到了，而且，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墨祈煜都很可能会拿着这件事情当做嘲笑她的把柄。

真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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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暗度陈仓

到了王府一下马车，墨祈煜就丢下了杨鸢洛，径直带着寄绪去了黎香阁。

小鱼儿小心翼翼地看着杨鸢洛有些郁郁的脸色，和白芷等人都不敢说话。

除非是瞎子，才看不出此时此刻王妃的心情并不好。

而事实上，杨鸢洛只是在郁闷钻狗洞的悲剧，以及思量墨西决的问题。

她敢断定，墨西决必定会在今晚重新回到净河菀居，除非是被什么重要的事情绊住。

现在还不想与墨西决有正面的冲突，而且，以如今的实力，也的确不是墨西决的对手。

可那净河菀居又实在是古怪，对墨西决的意义也十分重要。毁掉净河菀居，对墨西决来说一定是个巨大的打击。

杨鸢洛实在是不想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到底怎么样才能够绊住墨西决，让他无暇分身照料净河菀居那边呢？

如今对三皇子墨西决来说，恐怕最重要的事情也只能是朝廷政务了。

可朝廷政务那么大的事情，她又怎么可能插手？

小鱼儿不忍心见到杨鸢洛如此伤神，想着找些什么话题来给她解解闷儿，便上前笑道：“王妃殿下还不知道吧？王爷方才已经从侧妃那里出来了，和寄绪不知道去了哪里。”

杨鸢洛不禁暗暗哀叹。

也怪她自己，当时被雪影聒噪得实在是太烦，所以挑选丫头的时候才选了小鱼儿这么个嘴笨的人。可嘴再怎么笨，也不至于笨成这样子。

她是不在乎墨祁煜去找弄玉梳，但也不代表她对此会很高兴啊……

正哀叹，忽闻长安街上望火楼的锣鼓敲响。

走水了！

杨鸢洛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三皇子墨西决主管望火楼。

若是今日长安街上走了水，那么望火楼必定十分忙乱，而作为望火楼的掌管者，墨西决定然走不开身，净河菀居那里的事情就有希望了，

一个晚上，已经足够。

真是要感谢这场大火。

杨鸢洛换上黑色劲装，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白芷说道：“你跟我一同去吧。小鱼儿留下来看家，若是王爷回来问起了，你便说我已经去了老地方了。”

白芷武功要高一些，带着她倒也放心，何况她是墨祈煜给的人，想必也是十分忠心的。

杨鸢洛倒并不在乎白芷会不会将她的行踪透露给墨祈煜知道，反正墨祈煜对净河菀居也十分了解。

“王爷。”长安街拐角处，一座不起眼的民居内，寄绪一面侧耳听着长安街上的动静，一面压低了声音向墨祈煜汇报：“观澜园已经传来了消息，王妃殿下带着白芷去了。”

墨祈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倒是学聪明了，还知道带着帮手去了。白芷是个好的，倒也能够帮得上忙。”

寄绪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道：“咱们还要让人去放火吗？”

墨祈煜摇摇头，笑道：“你当本王那个三侄儿是个傻子吗？这种小伎俩，在他面前用一次也就罢了，若是一直用下去，小心被他顺藤摸瓜，查出咱们来！算了，这场火的动静已经不小了，够他忙活半天了，恐怕一两日之内，老三是抽不出身来处理净河菀居的事情的。”

寄绪趁热打铁：“那咱们也快些去净河菀居帮帮王妃殿下吧。”

墨祈煜斜睨着寄绪：“不，净河菀居那里，你家王妃一个人去就足够了，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这场大火总不能够让它就这么灭了，还得再添点柴，让它烧得更旺一些才是。”

月色皑皑，蛙鸣阵阵，法华寺内外一片沉静。

园子西面角落的水缸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十分诡异的声音，紧接着，在月色的笼罩下，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水缸里迅速地钻了出来，灵巧地钻进了墙根下的杂草丛中，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墙外想起了几声杜鹃叫声，随着那身影在墙根下的消逝，那杜鹃啼声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法华寺内负责巡逻的武僧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笑道：“好多年没有听到杜鹃啼声了呢。”

另一个武僧随声附和，夜色重归于一片宁静。

“我还以为皇婶不会来了呢。”

月色下，墨惜月的双眸灿若星辰，让人看了嘴角都不自觉地噙着笑容。

杨鸢洛将墨惜月的斗篷仔细地系好：“出门的时候出了一点岔子。”

墨惜月瞄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跟在杨鸢洛身后的白芷，轻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一想起长安街走水，掌管望火楼的墨西决这会儿一定在焦头烂额地处理事情，杨鸢洛便心情大好：“长安街走水了。”

墨惜月眉间一蹙，随即也笑了：“是有人在暗中帮助皇婶呢。只是，这样一来，那些百姓就遭殃了。但愿那火势不至于殃及无辜。”

白芷忍不住插嘴道：“公主殿下放心，烧得是一家脂粉铺子并一片正在典押的官宅。”

南储常有官宅典押，租给那些没有钱买房子的京官或者初来京城的富商、赶考的书生等。正在抵押的官宅应当是没有住人的，即使被烧了，也无非是一些财产损失。虽然没有伤人，但因为涉及了国库的财务，因此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墨惜月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可知道那脂粉铺子是谁家的？”

白芷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杨鸢洛，才说道：“听说是一个楚姓姑娘的铺子。那姑娘好像是三皇子的……红颜知己。”

杨鸢洛一下子就警惕地看向了白芷。

墨惜月也看着白芷，质疑道：“你是皇婶的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那白芷目光闪烁，明显不愿意回答。

杨鸢洛便冷笑道：“定然是你家王爷嘱咐你不要告诉我，是也不是？”

见杨鸢洛有些生气了，那白芷便一下子慌了，想起自己不过是墨祈煜派来保护杨鸢洛的，人家夫妻俩的事情，自己还是少搀和好。便朝着杨鸢洛直直地跪了下去：“王妃殿下恕罪！不是奴婢不肯说，是王爷吩咐了奴婢不要告诉王妃。其实，长安街的那把火是王爷派人放的。”

杨鸢洛一愣。

他难道不是，去找弄玉梳你侬我侬的么……

“皇婶，皇叔对你还挺好嘛。”墨惜月冲着杨鸢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又拉起了白芷：“你这个丫头不错，我很喜欢。快起来，趁着这会儿没人发现，咱们快些去吧。”

杨鸢洛定定神，和白芷一边一个，拉着墨惜月快速朝着法华寺后面的山峰而去。

这次有了武功也不弱的白芷的相帮，三人行走起来便快了许多。墨惜月被二人夹在中间，几乎脚不沾地。

净河菀居就静静地躺在山脚下，跟昨天晚上相比，杨鸢洛总觉得这净河菀居好像少了点什么。

马上就要到了，三个人自然不能再大摇大摆，杨鸢洛和白芷将墨惜月放下来，几个人蹑手蹑脚地冲着山脚而去。

“皇婶，我昨日就想要和你说了，你大概不知道，那净河菀居的后园子很是古怪。今天我想了一整天，终于明白母妃手札里为什么要将父皇说的净河菀居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那几个字标了朱批了。”

杨鸢洛对宸妃娘娘和墨天昶之间的恩怨过往十分地好奇，便也问道：“为什么？”

“因为，”墨惜月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后园子是一个镜像秘术。”

“‘镜像秘书’？”杨鸢洛慢慢地重复道。

墨惜月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父皇一定在这个净河菀居里藏了什么秘密。不然，只是为一个还算受宠的嫔妃修建一座别宫而已，为什么要将那些工匠都秘密处死呢？除非父皇亲自画的图纸里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父皇并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才会处死那些工匠。还有，母妃的手札里明明只不过是一些女儿家的心思，为什么要特特地做了暗格来瞒着父皇呢？若说那位夕瑶姑娘的小像有些问题，可我不信母妃会将这样一本毫无秘密可言的手札藏起来。要知道，母妃的手札并不止这样一卷。其他卷都被父皇精心整理过，甚至还做了朱批。那为何唯独这一卷母妃要藏起来不让父皇看呢？只有一个原因，有些事情，父皇不想让母妃知道，但是母妃偏偏悟出来了，可她又害怕父皇已经知晓她悟出此间道理，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所以，母妃将这卷手札给藏了起来。”

杨鸢洛想起那被宸妃娘娘反复描绘过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八个字，眼睛一亮，微微笑道：“的确，月儿你说的不错。宸妃娘娘擅长机关秘术，园林建筑。若我记得不错的话，时人都想着要得到宸妃娘娘的墨宝，好以此来建造园林。若单单论在园林建筑上，恐怕皇上是比不过宸妃娘娘的。但却偏偏自己亲手绘就了这净河菀居的图纸，还几次三番地向宸妃娘娘炫耀，并着重强调了这净河菀居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是自己亲手布置而成的。我想着，皇上一定认为宸妃娘娘听不出此中内容，却没有想到宸妃娘娘冰雪聪明，竟然悟出了东西。”

杨鸢洛越说越兴奋，她若是能够早生几年那该多好，这样，就可以见识到这位聪明非凡的宸妃娘娘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奇女子，可以让墨天昶为之记挂一声，敢为之冒天下之大不韪，生时荣宠，死后嘉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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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镜像秘术

“那说来说去，到底什么是‘镜像秘术’呢？”白芷好奇地问道。

墨惜月神秘地笑了笑，指了指山脚下的净河菀居：“你照镜子的时候，是不是在镜子中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你，不过是左右相反了而已？”

白芷点了点头。

杨鸢洛插嘴道：“月儿，你的意思是这净河菀居的后园子其实是一处机关秘术的所在，不过，与另外一处机关秘术的布置正好相反？”

墨惜月一拍手，笑道：“皇婶真真儿是聪明！我就是这个意思。昨日皇婶你踏进后园子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皇婶你想想，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身处园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好像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

杨鸢洛仔细回想了一番。她昨夜踏进那古怪的后花园子的时候，的确是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的，就连聒噪的蝉鸣也没有，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心绪澎湃所致，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太急着报仇，而忽略了自身的能力。如今听墨惜月说起这其中的古怪来，兴许真的是这个后花园子造成的。

墨惜月见杨鸢洛若有所思，知道恐怕杨鸢洛已经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便又说道：“我在外头见到皇婶脚步虚浮，踉踉跄跄，知道必有不妥，便轻声地叫了皇婶几声，可是皇婶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我当时就有些急了。借着月光仔细地观察了这后花园子，发现它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布置得都极为玄妙，正是机关秘术的范本。不过，幸好这后花园子已经荒废许久，杂草丛生，这才减轻了它的威力。我又在后面动了几处，皇婶才能够安然走出后园子，不然，昨晚就危险了。”

“你可以轻易地破坏那机关秘术吗？”

墨惜月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动了其中一处设置而已。算不上完全破坏了它的机关。这是上古失传已久的秘术，一般人解不开。我何德何能，怎么能够解开呢？”

“你说这是上古失传已久的秘书？”杨鸢洛皱紧了眉头：“当今圣上又是怎么掌握的呢？”

墨惜月有些得意地笑道：“所以我想，父皇虽然对这个秘术有所了解，并且还在净河菀居设置了镜像秘术，但是，父皇并不是这种机关秘术的初始布置者。而布置这个机关秘术的人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前辈了。那么那个让父皇如此欣赏而且在意、又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机关秘术是什么呢？”

让墨天昶这么在意，如此小心翼翼，那么那个机关秘术所藏的东西一定十分地重要。是什么可以让一个帝王如此悬心呢？

难道说是……

“南储国脉！”杨鸢洛和墨惜月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了了然与领悟。

南储开国皇帝将宝藏埋在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地方，并请了高人布置了机关秘术以保护宝藏。一百多年来，这个宝藏的所在一直非常神秘，不要说是南储国，其他三国也都对南储国脉虎视眈眈，一直都在寻找宝藏的所在。

而南储国脉也只有历任的南储皇帝才会看到地图，并且知道那个地方的所在。这也是皇权之上的体现。

年轻气盛的墨天昶一定是十分欣赏设置出那高深莫测的机关秘术的人，所以才绞尽脑汁在为何昭仪修建的行宫里也设置了一个镜像秘术，来向世人炫耀。即使通过镜像秘术解开了那个机关秘术又如何？世人没有藏宝图，依旧是白费功夫。

只有找到了藏宝图，并且可以通过净河菀居的镜像秘术参透出那真正的机关秘术的奥妙之所在，才有可能见识到南储国脉的真面目。

杨鸢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她已经看到镜像秘术了，只要能够拿到藏宝图……她便可以颠覆墨西决的报复，让他生不如死。

杨鸢洛可以想到的，墨惜月自然也想得到。她看了看白芷，后者很有眼色地往后推开一大步，不紧不慢地跟着杨鸢洛和墨惜月，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墨惜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紧紧地挨着杨鸢洛，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皇婶回去之后要尽快告诉皇叔才是。”

杨鸢洛扬了扬修眉：“不必了。”

墨惜月惊诧地问道：“皇婶为什么不告诉皇叔？难道皇婶你想？”

“你误会我了。”杨鸢洛有些好笑，若不是为了报仇，她还真的不在乎那些黄白之物：“你那个皇叔早就来过这里了。恐怕，他也早就看出了这里的古怪，要不然，为何他要指使人在长安街放火，烧得还偏偏是典押的官宅和三皇子殿下身边人的私产？只有拖住了三皇子殿下，我们才能够顺利地将这净河菀居仔仔细细地研究透彻。”

墨惜月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便笑道：“皇叔一向聪明。只是可惜了三哥哥那样一个人了。皇婶，你说，三哥哥知道这后园子的古怪吗？”

这个还真的不好说。

杨鸢洛想起昨晚那几个夜寒阁的爪牙并不敢踏进这后园子一步，就知道当是这后园子的古怪已经吓到了他们，所以，他们才如此忌讳。

依着墨西决的性子，定然会将这后园子的古怪研究的彻彻底底才是，怎么会放任这园子荒芜下去呢？

可是，要想解开这后园子的古怪，又谈何容易？就连个中高手墨惜月都解不开，其他人更是想都不要想。

猛地，杨鸢洛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墨惜月！

前世在夜寒阁，杨鸢洛不止一次听沧流殇提起旷世奇才惜月公主。说夜寒阁的密室也只有墨惜月才能够解得开。

可以看出，墨西决对墨惜月是十分推崇而宠爱的。

但莫名其妙跟着墨惜月的神秘人，还有那晚在太子府邸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墨祈煜的警告……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墨惜月这个还未及笄的丫头展开。

现在杨鸢洛可以肯定，那晚在太子府邸袭击她和墨惜月的人，定然是楚依绫无疑。只是杨鸢洛不确定，到底楚依绫是为了刺杀她而来，还是为了刺杀墨惜月。

墨惜月对墨西决来说，一定是一颗十分重要的棋子。

也许，就是为了这神秘的镜像秘术？

杨鸢洛顿时就很是担心起墨惜月的安危来，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借口拖延留在法华寺的厘陌：“你今晚出来的时候，是怎么躲过厘陌的耳目的？”

杨鸢洛才不相信厘陌就是因为法华寺的景色好所以才多住几日的，他来法华寺一定有目的，跟墨西决之间一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勾当。

墨惜月的俏脸上又是那抹如今杨鸢洛已经十分熟悉的俏皮和得意的神色：“皇婶就别问了，我是如何出来的，说起来还与母妃有关呢。皇婶可知道，我住的禅舍正是当年母妃在法华寺小住时住过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底的笑意就快要满溢出来了：“怪不得太后娘娘和父皇总说我好像母妃，原来不只是相貌相像，就连性格也差不多。如今还不到时机，我只能告诉皇婶，我如何可以轻轻松松地禅舍穿越大半个法华寺到了那处狗洞，是母妃留给我的。说不定将来还可以保命呢。”

杨鸢洛了然，定然是宸妃娘娘在那禅舍里留下了什么机关，让墨惜月给发现了。

“可那位白姑娘呢？”白芷对跟自己一样姓白的白彩荷十分地好奇。

墨惜月撇了撇嘴：“我虽然收下她了，却是五哥哥的意思。五哥哥说，让我好好地待她，将来怕是有大用处。反正我只把她好生地供养着就是了，不打不骂，也不去费心巴结。她怎么样与我无关。不过，她倒是识趣，自从我收了她，她不哭不闹，也不折腾，哪里也不去，就待在自己的禅舍里。豆蔻进去瞧过她，跟她聊了几句，回来告诉我说，白彩荷竟然在认真地抄写佛经。真是奇了。我也就随她去了。只要不来烦我就行了。”

三个人一路说着话，一路行走，不多时，已经到了净河菀居。

白芷刚要进去，却被杨鸢洛拉住。

杨鸢洛总觉得今日的净河菀居跟昨天的不一样，现在想想，这净河菀居今日竟然如此安静，安静得可怕。

这样的安静却丝毫没有给杨鸢洛带来任何安宁，相反，杨鸢洛甚至觉得十分地恐怖。

如果不是净河菀居已经了无人烟，那么就是有人在净河菀居设下了埋伏，专门等着她们几个人来上钩。

“我们这次从前院进去。”杨鸢洛做了一个手势，示意白芷和墨惜月跟着她，从前院绕进去。

既然对方早就已经有所防备，她们再从后园子进去，反倒正好中了圈套。不如大大方方地与之正面对抗，也省去了那陷阱的烦恼。

绕到净河菀居的前院，净河边的小小村庄就完完全全地现出它的轮廓。夜半时分，乡村也已经退去了白日里的喧闹，安然入眠。偶然有谁家的狗儿在吠叫，也很快就会安静下来。

正面的净河菀居因为添了那么一丝烟火气，反倒没有那么恐怖了。

看上去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荒废宅子罢了，也没有皇家行宫的显赫。一切都如此普通，除了后花园子以外，这里就像是一个回归故里的富贵乡绅所住的地方。

杨鸢洛有些黯然，怪不得墨西决这样看重净河菀居。

当年，墨天昶对何昭仪定然是宠爱到了极致，竟然起了与心爱之人把酒话桑麻的心思。

而墨天昶带着何昭仪和墨西决在净河菀居的那三天，也一定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温馨与美满，以至于少年惨淡的墨西决对这里怀念了那么久。

一个帝王，竟然向往与心爱之人做一对普通的夫妻，足可见何昭仪的盛宠。

只可惜，这宠爱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竟然已成过眼云烟，恰如眼前已经荒废了的净河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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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人去楼空

白芷大着胆子进去梭巡了一圈，出来冲着杨鸢洛摇了摇头：“王妃，这屋子里头看样子的确已经荒废了许久，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的样子，一点痕迹都没有。”

杨鸢洛暗自叹息，昨天她们还是惊动了墨西决，以至于让墨西决这么快就放弃了净河菀居这个秘密据点。

墨惜月有些不死心，也大着胆子往里瞅了一眼，可能是觉得里头太过于阴森，便就很快地将脑袋缩了回去，畏畏缩缩地躲在了杨鸢洛的身后：“皇婶，这里头黑乎乎的，就算真的有什么，咱们也看不到，不如点了蜡烛，到屋子里头去瞧上一瞧，兴许，还有什么蛛丝马迹呢。”

杨鸢洛知道墨惜月向来在这些小事上极为用心，便点点头，命白芷找了蜡烛，打着了火镰，三个人轮流举着一小节蜡烛，在这黑乎乎的净河菀居正屋里梭巡了起来。

屋子里积压已久的灰尘显示，的确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墨西决倒是谨慎小心，就算要走，也不肯留下任何一点破绽，跟从前一样。

杨鸢洛冷笑一声，瞧着横躺在桌子上的匾额，手指缓缓滑动，沿着那刚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净河菀居”慢慢游走。

“鬼！啊！有鬼！”

屋子外突然想起了一声尖叫，听声音似乎是个中年男子。

墨惜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猛地跳到了杨鸢洛的身边，紧紧地抓着杨鸢洛的袖子，死活都不松开了。

杨鸢洛十分无奈，一边安抚着胆小的墨惜月，一面使眼色给白芷，让白芷出去瞧瞧是怎么一回事。

白芷不一会儿从外头提小鸡一样提溜进来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

那男人畏畏缩缩地匍匐在地，全身上下哆哆嗦嗦，一个劲儿地磕头：“几位仙子饶命啊！小人不过是路经此地，想要借个睡觉的地方，未想冲撞了几位神仙，请神仙饶命啊！小人这就走！这就走！”

墨惜月指着那书生笑道：“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胆小如鼠，哪里还像个男人！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啊神啊的，你快起来吧，我们和你一样，都是路过这里想要借宿的。”

那书生听了墨惜月的话，起初还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就一下子蹦了起来，指着墨惜月的鼻子破口大骂：“哪里来的不要脸的小蹄子！闲着没事儿，在这里装神弄鬼，也不怕老天爷怪罪！”

倒把从来没有见识过此等粗鲁的墨惜月给骂愣了。

杨鸢洛眼神一冷，从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子，冲着那书生的手背打了过去。书生“哎呀”一声，捂住了自己的手背，再松开来看的时候，手背上已经青紫了一大片。

书生一愣，随即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地打量了杨鸢洛几眼，冷哼道：“我是男人，就不跟你们几个小女子一般见识，这破屋子就留给你们住吧！”说罢便拂袖而去。

墨惜月反倒赞赏起这个书生来：“虽然粗鲁了一点，倒好歹还保留了读书人的气节。”

白芷也跟着随声附和。

只有杨鸢洛，眼睛盯着才刚打在书生手背上被弹出去的小石子，皱眉想了想，突然冲白芷喝道：“快追！那人恐怕有诈！”

白芷训练有素，杨鸢洛“快追”刚出声，她已经犹如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

杨鸢洛紧随其后，一面追着白芷的身影，一面暗自感叹，墨祈煜训练人倒是有一手，白芷的轻功在江湖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两个人足足发狂追了二里地，愣是没有看到刚才的书生，这才停下了脚步。

白芷问道：“主子，是不是咱们追错了方向？要不然折回去再找一找？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应当走不远。”

杨鸢洛沉吟半晌，猛地一跺脚：“咱们把月儿一个人扔在了净河菀居！快回去！”

那白芷脸色也猛地一变，跟在杨鸢洛的身后冲着净河菀居一路狂奔。

待进了那破旧的正屋，哪里还能够看得到墨惜月的影踪？

杨鸢洛暗道糟糕，她刚才实在是太大意了，竟然被一招调虎离山之计耍得团团转。如今墨惜月丢了，恐怕南储要大变天了。

正暗自琢磨着，白芷忽然对着杨鸢洛打了一个手势，轻声说道：“主子，您听，好像那边的墙角有动静。”

杨鸢洛侧耳倾听，似乎是一只受伤的小野猫在叫唤，叫声微弱而可怜。

可是这破屋子里怎么会有野猫叫呢？

杨鸢洛和白芷交换了神色，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墙角，刚要蹲下身查看，忽然，脚下一空，两个人竟然双双地掉进了陷阱中！

杨鸢洛大惊，急忙在空中就调整好了姿态。好在那陷阱不是很高，二人落下来的时候，已经站稳了。

黑暗中，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颗夜明珠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将这狭小而阴暗的空间填的满满当当，消失不见的墨惜月就躺在那里，似乎是哪里受了伤，动弹不得。

杨鸢洛连忙奔过去，白芷也着急地查看着墨惜月的伤势：“公主殿下，您才刚……”

“不要出声！”杨鸢洛忽然一把按住了白芷的肩膀。用力极大，白芷疼得几乎都要流出眼泪来。

白芷也凝神细听，只听上头的地面上，好像有很多双脚在走来走去，在这阴暗的地道里听起来十分地诡异。

半晌，白芷听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说道：“都查过了？”

另外一个人回到：“禀告尊主，这净河菀居里里外外都查过了，没有见到惜月公主。就连湘王妃和那个小丫头，也追着百变书生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属下已经派人去查探了，似乎是一路追着百变书生往净河村的方向去了，但追到半路，却突然没有了影踪。”

那被称为“尊主”的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她不会丢下墨惜月的，必定还会回到这里来。今夜，你们就守在这里，若是她回来了，要活捉。至于那个小丫头，杀了便是。”

“是，属下遵命！尊主，若是属下找到了惜月公主呢？”

尊主冷笑道：“若是她肯说出这镜像秘术的秘密，那就把她给关起来。若是不肯，就交给你们了，随便你们用什么法子，只要撬开她的嘴便是了。”

那属下“嘿嘿”地笑了几声，白芷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忍不住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墨惜月，心想，若是倾国倾城的惜月公主真的落到了这些人手里，还不知道要有多么悲惨的下场呢。

又等了一小会儿，那被称为“尊主”的男人好像已经走了，白芷听到那些属下恭送他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个尊主太可怕了，就好像是地狱的恶魔。

最重要的是，白芷从声音上听出了这个尊主的身份——似乎是三皇子殿下墨西决。

白芷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若果真是他，有这样的儿子和兄弟，南储皇室怕是要陷入血雨腥风中了。

脚步声又四散开去，不一会儿，地面上恢复了安静。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埋伏起来了，还是在外头继续搜查墨惜月的下落。

又等了一会儿，听到外头彻底没动静了，杨鸢洛才问墨惜月，道：“才刚是怎么一回事儿？”

墨惜月苍白着一张俏脸，低声道：“才刚皇婶走了之后，我害怕，便躲到墙角里，闲着无事，开始观察起所处的地方。也奇怪，这处墙角本身就砌着一个大青铜狮子。皇婶你想，谁家建房子会在屋子里造这个呢？而且还只有一只。我就左瞅瞅，又看看，最后发现，那狮子的造型就好像一个‘月’字。再加上，这狮子被放在屋子里，好像就是为了发生什么不测，可以躲在身后顶一顶的。我一时兴起，就研究起这头狮子来，发现狮子的尾巴处有个小小的凹陷，一时没忍住，点了进去，脚下的地面就整个翻了过来。我就一下子掉到了这个暗道里，可惜下来的时候就扭了脚。刚掉下来，我就听到上头好像来了好几个人，都在嚷着找到我。我害怕极了，也不敢出声，过不了一会儿，他们找不到我，说是‘尊主’来了，就都出去了。然后你和白芷才进来。我怕你们不明就里，就学猫叫把你们引过来，然后启动机关，让你们掉下来了。”

杨鸢洛面色凝重，墨西决好狠的心啊！

她早就看出那个书生有问题。从一开始，书生对她们三人磕头求饶，转而知道真相后对墨惜月破口大骂，杨鸢洛就觉得这个书生的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风度都没有。倒也没有在意。只是厌烦书生的态度太过于聒噪，所以才拾起了一颗小石子冲着那书生狠狠地砸了过去，无非是给这书生一点教训罢了。

若书生果真是手无缚鸡之力，这个扔出去的小石子会让书生的手瞬间红肿，而不是貌似被狠狠地掐过之后的青紫。

更让杨鸢洛怀疑的是，书生整个人太过于反常。

按照书生刚才的性格，被杨鸢洛用小石子砸了手背之后，无怪乎两个反应。第一便是下跪求饶，哭爹喊娘，第二便是破口大骂，骂天骂地。

而这个书生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仓促地将净河菀居让给了杨鸢洛三人。

杨鸢洛肯定这个书生是骗子，是因为这个季节并不是进京赶考的时候，而净河村也不是进京的必经之路。是什么让一个书生大半夜的竟然没有地方可去，来到了这个荒郊野外的小破屋子？

答案只有一个，这个书生不是普通的书生，而是一个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

杨鸢洛原以为这书生是墨西决派出来试探她们三人，回去可以向墨西决禀告，到底是谁在打他的净河菀居的主意。

没想到，墨西决比杨鸢洛想的还要冷酷一万倍，竟然打的是调虎离山的主意，想要软禁墨惜月！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让墨惜月找到了逃生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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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逃生通道

“父皇很宠爱母妃。”

白芷检查了墨惜月的伤势，见只是扭伤，便一点一点地为墨惜月按摩起来。墨惜月吃痛不过，便低声说起话来：“皇婶，你说是吗？母妃的手札里说，父皇老跟她吹嘘这净河菀居有多么多么好，却以这是为何昭仪建造的行宫为由不带母妃来。可这个石狮子上的‘月’字怎么解释？要知道，母妃的闺名便是‘月奴’啊！而这尊石狮子明显就是为了避难所设，父皇是怕将来，万一母妃有什么不测，可以躲到这地道里来过活。而母妃，却一辈子都没有能够来到这净河菀居看一眼。”

杨鸢洛将墨惜月搂在怀中，轻轻地抚慰着墨惜月，心里却叹道，难道是冥冥中自有天注定？墨天昶为爱妃设置的逃生通道，却为爱女挡去了一次灾难。

“皇婶，才刚的人，是……是三哥哥吗？”墨惜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双杏仁眼里满溢着期待，既有知道答案的期待，又有不希望杨鸢洛说出实情的期待。

杨鸢洛虽然不忍心，却不能够再欺骗墨惜月了，只得沉重地点了点头。

墨惜月一下子就泄了气，双眼里的色彩也瞬间被抽离了：“三哥哥他竟然恨我至此……”

“不是恨你。”杨鸢洛为墨惜月抿了抿耳边的碎发：“他应该早就想到这净河菀居的后花园便是南储国脉的镜像秘术，只是苦于无法解开，而那天通过你裙子上的碎步，猜出你可能来过这里，并且很有可能破开了镜像秘术，所以才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抓住你，让你说出镜像秘术的秘密。接下来，只要能够知道南储国脉在哪里，墨西决就能够有足够丰厚的财力来实现他的野心和报复了。”

墨惜月半晌没有说话，直等到白芷将她扭伤的脚复位，墨惜月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无比沮丧地说道：“五哥哥早就说过三哥哥不简单，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杨鸢洛冷冷一笑，却没有做声。

墨西决丧心病狂到什么地步，恐怕只有她清楚。杨鸢洛不敢想象，若是墨惜月刚才落入了墨西决的手中，这样一个娇美纯真的女孩儿，会沦落到什么地步。

墨惜月的脚虽然还是有一点浮肿，但是走路是没有问题的。

地面上又有了走路声，看来是那些人又回来了。

杨鸢洛皱紧眉头，从脚步声来判断，这些人的数量不在少数，如今她和白芷还要带着墨惜月，恐怕不能硬碰硬了。否则，白芷是必死无疑，她和墨惜月也好不到哪里去。

杨鸢洛环视这阴暗狭小的地道一圈，却看不出任何破绽来。难道墨天昶为宸妃娘娘准备的避难所就是这样一个死胡同吗？

“月儿，你能不能从地道中找到出口？”

墨惜月在白芷的搀扶下努力站了起来，虚弱地说道：“皇婶，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够找到的。暗里说，父皇为母妃准备了这样一个秘密通道用以逃生，就一定会有另外一个出口的。只要我们耐心地找，就一定能够找到那个地方，逃出去。不然，若是天一亮，我还没有回到法华寺，这件事情便是纸包不住火了。”

杨鸢洛讶然：“墨西决这样对你，你还想要为他遮掩？”

墨惜月的脸色黯然下来：“皇婶，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怎么会不恨这样的哥哥呢？只是，若是现在揭穿他，和他硬碰硬，恐怕并不是明智之举，最起码，我们连三哥哥的势力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呢。若是一着不慎，遭殃的可就是南储的老百姓了。”

真是可惜了。

杨鸢洛暗叹，墨惜月输就输在身为女儿家，若是个少年郎，她的这份胸襟与抱负，是太子墨陵城并几个皇子所远远比不上的。

难怪墨天昶对墨惜月如此宠爱。

在暗道里找了许久，墨惜月仍旧没有找到出去的机关，不由得垂头丧气起来：“这里怎么可能是个死胡同呢？一定有什么机关藏在我们没有找到的地方。”

杨鸢洛却怀疑起墨惜月的判断来：“若这条密道果真是皇上为了宸妃娘娘而设置的，为何不将逃生的出口设置得明显一些？”

墨惜月也想了半天，随后才道：“我想，这是父皇跟母妃开的一个玩笑，也算是对母妃不听话的小小惩罚了。父皇曾经再三对母妃说，不会带母妃来净河菀居。却又在这里专门为母妃设置了逃生通道，这就说明，父皇料到母妃是一定会来净河菀居一探究竟的。但父皇自己又不会带母妃来，那么母妃一定是自己偷偷来的，并且一定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父皇才为母妃设置了这么一条逃生通道。等母妃进了密道之后，却又故意将逃生出口的机关设置得十分地隐秘，以示对母妃不听话的惩罚。”

杨鸢洛禁不住有些想笑，这对恩爱夫妻的行为还真是古怪有趣呢。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逃生出口才好。

“那你想想，如果你是宸妃娘娘，你会在这个密道里怎么做？”

假设这条逃生通道真的是墨天昶为了宸妃娘娘专门而设置的，就说明，墨天昶十分在意宸妃娘娘的安危。

就算是想要小小地惩罚一下宸妃娘娘，也必定不会太过于为难，毕竟宸妃娘娘的性命要紧。

那么那个隐秘的逃生出口的机关，对于宸妃娘娘来说应当不容易解开，甚至，这个隐秘的机关，也只有宸妃娘娘可以一眼看到。

墨惜月皱眉沉思半晌，随后又苦着脸，摇了摇头，说道：“我又没有跟母妃相处过，我怎么知道母妃会怎么做？”

杨鸢洛不死心，追问道：“你身边的奶娘是跟着你母妃的，她对你说过宸妃娘娘那么多事情，你难道就想不起来？再者，你又翻看了宸妃娘娘的手札，应当对宸妃娘娘有个大概的了解才是啊。”

杨鸢洛这么一提醒，墨惜月就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拍手笑道：“我知道了。”

随后就让白芷扶着，走到自己摔下来的地方，紧紧地靠着墙壁，双腿抱膝，眼睛直视前方，就像一个受了什么委屈极其害怕的小丫头一样，盯着对面的墙壁看，只一会儿的功夫，就一脸兴奋地冲着杨鸢洛招手：“皇婶快过来看！”

杨鸢洛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顺着墨惜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入目只是一处普普通通生着青苔的墙壁，再也没有其他。

杨鸢洛便疑惑地冲着墨惜月眨了眨眼睛：“这墙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你让我看什么？”

墨惜月一把将杨鸢洛拉过来，示意杨鸢洛学着她的样子，坐在刚才她坐的地方，朝着对面的墙壁仔细看去。

杨鸢洛一一照做，果然，在对面的墙壁上，看到有一行金色的小字：“奴奴调皮，该罚！”

瞧着字迹应当是墨天昶写的，就是写给闺名“月奴”的宸妃娘娘看的。

白芷赞叹道：“公主殿下真是聪明，怎么能够想到这一招呢？”

“方才皇婶说起了母妃的手札，我记得曾经在母妃幼时的手札中看到过，母妃特别怕黑，若是一旦落到了黑暗处，便会双手环膝，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等着人来找她。我想，父皇对母妃的这个习惯定然是十分熟悉的。因此，这暗道里没有任何照明的东西，而母妃和咱们一样，也绝对想不到这暗道的打开方式竟然是翻板，掉落下来之后，见四处一片黑暗，自然动也不敢动。父皇正是抓住了母妃的这个习惯，才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让只有这种习惯的母妃看到，而别的人，不管怎么找，只要没有母妃的习惯，那便看不到机关暗道的所在，被活活地困死在这里。”

杨鸢洛点点头，用手指划过那一行金色的字：“但不知，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找到……”

一边说，手上一边无意识地加大了力道，却不经意间，将第二个“奴”字给按了下去。

杨鸢洛一惊，迅速地退回到了白芷和墨惜月的身边，只见她们对面，墙壁竟然无声无息地缩向了两边。

三人顿时不再犹豫，杨鸢洛和白芷一边一个，拉起墨惜月便走入了逃生出口。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候，杨鸢洛三人就已经走出了这条暗道，而出口竟然是山谷中不起眼的一处小小的山洞。

走出去之后，墨惜月在山洞的石壁上随便扫了一眼，便示意白芷去拧动了石壁上的一处突起，身后的出口便被关上了。

三人走出山洞才发现，这里已经到了净河菀居背后山峰的背面，而山脚下，就是法华寺。

眼看天色马上就要泛白，杨鸢洛不敢再做停留，和白芷一道，将墨惜月送回了法华寺，仍从墙边那个狗洞处钻进去，又看着墨惜月钻入了墙边的大水缸，盖上了水缸的盖子。

白芷十分好奇，想要仔细地研究那个大水缸，却被杨鸢洛拉住了：“这个水缸必定有蹊跷，只是你我二人对机关秘术一窍不通，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等日后有机会，再询问月儿也不迟。如今，咱们还是早日回京城得好。”

此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出了鱼肚白。

今夜她们也算是有所收获，最起码知道了净河菀居就是那个南储国脉的镜像秘术。也不算是白来。

只是墨西决既然已经有所发觉，那必定要早些赶回京城想想策才是对。

“咦？孤莫不是眼花了吧？这大早晨的，孤怎么在这里看到了湘王妃呢？”

杨鸢洛只觉得身子一紧，暗叹一口气，脑子却在飞快地运转着，同时转身过来，冲着负手而立的厘陌行礼，笑道：“我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太子殿下。”

厘陌扬了扬眉毛，桃花眼里满是意味深长：“孤一直住在这法华寺，这个时候，在这里，遇到孤好像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反倒是王妃殿下，孤好像记得，王妃殿下昨日就回去了。可是为什么今天早晨又会在这里遇到王妃？难道说是……想念孤了么？”

“大胆！”白芷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王妃被人给调戏，便挺身而出，将杨鸢洛给挡在了身后。

厘陌丝毫没有生气，笑眯眯的神色活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世人常说，有其仆必有其主，想必王妃应当也是这种张牙舞爪不把人看在眼里的性子吧？”

“我是什么样的性子，应该不是太子殿下需要关心的。”

厘陌不以为忤，四下望了望，眼睛落到墙角的大水缸处：“方才，似乎看到了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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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殿下请自重

“太子殿下，今日这里也没有旁人，请恕我冒昧，敢问太子殿下此次前来南储，是否想要求娶月儿？”

厘陌又扫视了那大水缸一眼，才笑道：“王妃好直爽！孤甚是欣赏王妃这样的性情中人。既然王妃如此坦诚相待，那么孤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南储的惜月公主以美貌智慧闻名天下，这样的好女子，世间又有哪个男人不想娶回家做美娇娘呢？”

果然。

倘若厘陌真的与墨西决有什么勾当，那么墨惜月的后半生就要毁了。

杨鸢洛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大水缸，暗自庆幸，幸亏墨惜月已经回去，若是她还在水缸里，听到了厘陌这样的话，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看到杨鸢洛也看着那大水缸，厘陌心中更加有数，竟然当着杨鸢洛的面子掀开了那水缸的盖子，一面还笑道：“借法华寺的水来洗个手也是好的。”

可那水缸竟然空空如也。

厘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水缸怎么是空的？为何不盛满水呢？”一面又用手在水缸里敲来敲去，似乎要找出隐藏的机关。

杨鸢洛冷笑一声，墨惜月既然说这机关是宸妃娘娘留下来的，想必定然十分巧妙。

法华寺的光远大师和远宏法师都没有察觉出这里面的机关，厘陌又怎么可能知道。

“法华寺是我南储的皇家寺庙，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自有其道理。这大水缸长年累月放在墙角，许是废弃不用的，没有水，也并不稀奇。”

厘陌直起身子来，将那水缸的盖子重新盖上，瞅着杨鸢洛，桃花眼里全是笑意：“王妃对这法华寺倒是十分地了解啊。唉，可惜啊……”

“可惜什么？”

厘陌摇头晃脑，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可惜孤没有早些遇到王妃。惜月公主虽然乖巧可爱，天真活泼，可是比起王妃来，却总少了那么一点味道。若是孤能够早些日子遇到王妃，说不定，王妃现在已经是西秦的太子妃了……”

“太子殿下请自重！”

杨鸢洛皱眉低斥。

这样的浪荡子，怎么能够配得上墨惜月！

假若厘陌真的求娶墨惜月，她定然会出手搅黄这门婚事。再怎么着，也不能够让那样冰雪聪明的丫头落到这种登徒子的手中。

到时候恐怕也少不得求助墨祈煜。

唔，话说回来。

杨鸢洛忽然觉得，自家那个花名在外的浪荡子王爷比起眼前的西秦太子来，真是可爱不知多少倍啊……

“白芷，咱们走！还要去看看月儿呢。”

“湘王妃请留步。”厘陌碰了个钉子却也不以为忤，摸摸鼻子全不在意。

杨鸢洛冷语：“太子殿下还有什么事情要指教么？”

厘陌谦逊地笑道：“指教不敢当，倒是有一件事情，孤要向王妃请教。”

此时此刻，杨鸢洛的心中对这个厘陌充盈着说不出的厌恶，只希望能够尽快地摆脱他的纠缠，却也只能耐着性子，硬邦邦地说道：“太子殿下有什么事情，但讲无妨。”

那厘陌便笑嘻嘻地说道：“孤还是想知道，到底王妃殿下如何会在大清早的出现在法华寺的墙边呢？王妃殿下昨日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实不相瞒，昨日回到京城之后，我左思右想，觉得将月儿一个人留在法华寺中，和一个外人在一起，传出去实在是大大的不妥。何况，圣上曾钦赐旨意，要我陪同太子殿下，聊尽地主之谊也是我的本分。因此天还未亮，我赶了过来。到这儿的时候，太子殿下怕是还没有起身。月儿一向是惫懒的，也定然在赖床，我便带着丫头随处走走，却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太子殿下。”顿了顿，杨鸢洛挑衅地看向厘陌：“如此一来，太子殿下可分明了？”

厘陌目光闪动，再次扫了一眼那静静伫立在墙角的大水缸，才微微笑道：“想必王妃一早赶过来，并没有用过早膳吧？不如现在就一同去用些膳食，可好？”

杨鸢洛本想拒绝，然而自己刚刚才提过要尽地主之谊，只好点了点头：“既然太子殿下盛情邀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京郊城外的道路崎岖不平，前些日子下了一场暴雨，这路面越发被踩得泥泞不堪，车马行走过的痕迹、人的脚印，使得这条路坑坑洼洼的，马车飞驰在路面上，颠簸来颠簸去，把马车里的人颠簸得五脏六腑都要飞出来了。

“我说寄绪啊，你到底会不会赶车啊？”车里的人抱怨了一声，很快就听到“咚”的一声，似乎车里的人撞到了哪里，只听车里传来“哎呀”一声痛呼。

“寄绪！你慢点赶车！你是想要让本王毁容啊！”墨祈煜大力揉了揉才刚撞倒马车窗户的脸，没好气地冲着前头赶车的寄绪吼道。

寄绪连忙拉住了奔驰的马匹，在这条小路上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寄绪！你早上没吃饭吗？怎么赶车都没有力气！照你这个速度，等赶到法华寺，本王看到的兴许就是那臭丫头的尸身了！”

“……”

寄绪翻了个白眼，早上可不是没吃饭吗？不止是早上，昨天晚上也没吃东西啊！

一回到王府，就被墨祈煜拉着去放火，等火放完了，又四处去打探消息，布置后招。好不容易一切都布置妥当了，寄绪本来以为这下子可以好好地喘口气了，谁知道探子来报，墨西决昨日竟然趁着慌乱丢下了这么一大堆烂摊子，不知去向。

这下子墨祈煜可急了，能够让墨西决冒着失职的罪名去办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眼下除了净河菀居，还有什么事情是墨西决这样重视的么？

可怜的寄绪还没有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被墨祈煜拉着往法华寺赶了。

因为天色大亮，二人不敢招摇过市地出了京城，只得租了一辆破马车以掩人耳目。出了城门，墨祈煜心下着急，竟然舍弃了官道不走，非要抄小路。小路路面颠簸，他却又嫌弃寄绪不会赶马车。

寄绪摇了摇头，似乎，他家王爷自从娶回了王妃，就越来越不好伺候了。

寄绪重新大力地抽打起拉车的马儿来，那马儿吃痛，长嘶一声，跑得更快了。马车里又传来墨祈煜的一顿呵斥：“你要本王说你什么好！怪不得现在还没有姑娘看上你，你连马车都不会赶，将来拿什么养人家姑娘！”

寄绪脸一红，忍不住小小声地反驳道：“小的还不到十五岁呢……”

“隔壁王老头他儿子十五岁的时候就给王老头抱上了孙子！”

“……”

寄绪哀叹一声，鞭子又狠狠地抽打起倒霉的马儿，车里的人又开始痛呼起来。

一路飞奔疾驰，终于赶到了法华寺。

墨祈煜跳下马车，也不顾跟守山门的几个师傅打招呼，进门就喊着远宏法师：“大和尚，本王的爱妃哪里去了？”

远宏法师笑眯眯的，一副慈眉善目的菩萨样子：“老衲见过王爷。王妃殿下一早就来了，此时此刻正陪着西秦的太子殿下用早膳呢。”

墨祈煜的眉间一跳。

前晚对着墨西决跳舞，今早又陪着厘陌吃饭，还把不把自己这个正牌夫君放在眼里了？！真是反了她了！

正要走，却被远宏法师给拦住：“老衲有一事不明。”

“快讲快讲！”

“老衲问过守山门的弟子了，这一大早的，山门并未开过，王妃殿下是从哪里进来的法华寺呢？”

“大和尚……”墨祈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远宏法师，眼底的警告与冰冷让远宏法师浑身一震，都有些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那个整日里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湘王爷：“你怕是记错了。本王的爱妃因为担心惜月公主一人在法华寺中多有不便，大清早便已经赶到了法华寺，还是你亲自开的山门。难道你忘记了吗？”

远宏法师愣怔片刻，便低眉敛目，双手合十，长长地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随即脸上又挂上了笑意，仍旧是一副慈眉善目的菩萨样子：“是老衲老了，记性也差了。王妃殿下的确是一早就来到了寺中，也的确是老衲亲手开的山门。”

墨祈煜微微一笑，冲着远宏法师点头示意，便大踏步地冲着厘陌的禅舍行了过去。

杨鸢洛看到墨祁煜，不由得一愣：“你怎么来了？”

“本王不放心爱妃啊！”墨祈煜神秘兮兮的笑道：“听说这法华寺里什么成了精的妖怪都有，万一爱妃出了点什么岔子……”

厘陌心知墨祈煜到底在说些什么，却也装作一副惊奇的样子，问道：“法华寺是南储的皇家寺庙，庙中得道高僧颇多，竟然也有妖精出没？”

墨祈煜一脸的高深莫测：“本地的妖精没有，外来的倒是有一只。”

厘陌干笑几声，岔开话题：“湘王爷一早赶过来，想必没有用早膳吧？”

墨祁煜毫不客气的点点头：“不知道本王可否厚着脸皮，蹭太子殿下一点饭食用用？”

厘陌微微笑道：“湘王爷折煞孤了，王爷随意便是。来人啊，给湘王爷再添一副碗筷……”

“不必麻烦了！”墨祈煜摆了摆手，十分自然地端起了杨鸢洛才刚刚喝了一口的粥碗：“本王就着爱妃的碗吃几口也就是了。”

厘陌挑了挑眉。

杨鸢洛则甚是诧异。

她还记得自己在相府和墨祈煜初次相见时，墨祈煜不顾当时病怏怏的她身子孱弱，竟因为她身上沾了灰土而将她一把摔到了地上。

怎么这会儿倒不嫌弃她了？

洁癖的毛病好了？

“对了，月儿呢？”墨祈煜边喝粥边似是随口问到。

杨鸢洛一笑：“估计还在赖床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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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离开法华寺

杨鸢洛说的没错，这会儿墨惜月的的确确还在睡觉，而且睡得十分香甜。

一连折腾了两个晚上，娇滴滴的小公主墨惜月怎么可能会受得了？不趁着这个功夫睡点觉，怎么能行？

可这却苦了墨惜月的贴身丫头菩提和豆蔻了。

两个丫头都是一小儿就伺候墨惜月的。

菩提性子沉静，豆蔻生性活泼。

墨惜月虽然不大相信宫里的人，但对这两个丫头倒还是有几分信任的。尤其是豆蔻，因为对了墨惜月的胃口，在墨惜月面前还算是有几分体面。

此刻已经日上三竿，可自家主子还在呼呼大睡，将西秦的贵客给晾在了外头，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豆蔻和菩提对视一眼，后者大着胆子，上前推了推熟睡中的墨惜月，柔声唤道：“殿下……殿下快醒醒……”

“别吵本宫睡觉！”墨惜月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挥了挥手。

菩提便不敢再多说话了。谁不知道惜月公主脾气大得很，稍有不如意，她们这些为奴为婢的就要摊上杀身之祸。

“都下去吧。”杨鸢洛掀开了帘子，娉娉袅袅地走了进来，宠溺地看着仍旧像猫儿一样熟睡的墨惜月，坐在床前，笑着推了推墨惜月，柔柔地唤道：“月儿……月儿快醒醒……”

墨惜月又翻了个身，低声嘟囔道：“皇婶，行行好……让人家睡一小会儿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快些起来吧。”杨鸢洛皱了皱眉头，手下的劲道用了大一些，墨惜月吃痛不得，不由得痛呼一声：“皇婶！”

杨鸢洛连忙好好安抚，低下身子，轻声说道：“你还不赶紧地起来，你那个大水缸的秘密怕是要被西秦的太子知道了。”

这句话果然管用，墨惜月一个翻身便坐了起来：“真的？”

杨鸢洛点了点头：“早晨你走了之后，那个厘陌就发现我和白芷了，只是说来也奇怪，他一直盯着那个大水缸看，言语之中，也颇多对你的质疑。我想着，他怕是已经发现了此中的机密。”

墨惜月蹙眉想了想，又笑道：“皇婶放心吧，我这里的事情他发现不了，总是发现了，也参透不了这里的奥秘。”话语一顿，又问道：“倒是皇婶让人家担心。那个蛮子就没有问皇婶你为何来此？”

“怎么没问？”杨鸢洛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后怕，厘陌的眼神实在是太过于犀利了一些：“好在你皇叔也赶来了，这才搪塞了过去。”

“皇叔也来了？”听说墨祈煜也到了法华寺，墨惜月高兴得手舞足蹈，不过转瞬间就又恢复了平静，圆润的小下巴冲着菩提和豆蔻扬了扬，淡淡地吩咐道：“你们两个先下去吧，本宫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

菩提和豆蔻对望一眼，行礼告退。

两个丫头一走，墨惜月便忧心忡忡地说道：“皇叔不能够在这里久待的。昨天长安街发生了大火，可主管望火楼的三哥哥竟然星夜赶往净河菀居，就知道他定然是已经查出了长安街起火的猫腻，所以才不把长安街的事情放在心上。我真是有点为皇叔担心啊。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旦出了什么事情……”

杨鸢洛心中“咯噔”一跳。

她一直都想着净河菀居的秘密，却没有想到墨祈煜的危险，这个大傻子，好好地在京城待着处理事情，不是更好吗？她这里又何需他一大早地就赶过来！

“月儿，这几日怕是还要委屈你在这里多陪陪那个蛮子，我要和你皇叔一同回京城去。也不知道长安街走水一事现在查到什么程度了。万一……”

墨惜月懂事地点了点头：“皇婶尽管去就是了。至于那个厘陌嘛……”墨惜月眨了眨眼睛，调皮地笑道：“皇婶放心，我包管让他吃够了苦头。”

杨鸢洛莞尔一笑，无奈地说道：“你啊你，就知道捣蛋。你也不要太小瞧厘陌了，他能够在民风彪悍的西秦稳坐太子之位，恐怕也不是草莽之辈，还是有一些真才实学的，跟他打交道，你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两个人一面说着话，杨鸢洛一面帮着墨惜月收拾。刚刚妥当，菩提就进来传话：“禀告公主殿下和王妃殿下，湘王爷遣奴婢来伺候公主殿下用饭，说是等公主殿下用完膳食之后，就要启程回京城了。”

“本宫也要跟着回去？”墨惜月指了指自己问菩提。

菩提点点头，说道：“王爷说了，公主殿下也要跟着一同回去的。”

“那西秦的太子殿下呢？”杨鸢洛问道。

菩提奇怪于杨鸢洛心急的态度，好奇地看了看杨鸢洛，这才低头回道：“王爷说，西秦的太子殿下也是要一同回去的。”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怎么走的这么急？

杨鸢洛忧虑地看了看墨惜月，却见墨惜月也沉默不语。

半晌，墨惜月才道：“算了，菩提去准备些点心，咱们带着在路上吃吧。早些回去也是好的。”

两个人都有些忧心忡忡，墨惜月只是想到西秦太子这出乎意料的举动唱的是哪一出。

而杨鸢洛想的却要更多一些。

说要留在法华寺多住几日的人是厘陌，可今日一大早要急匆匆地赶回京城的人也是他。

况且，方才在一起用膳的时候，厘陌明明什么打算也没有说，怎么才一转眼的功夫，就这么急不可耐了呢？

难道与昨天晚上的净河菀居有关系吗？

杨鸢洛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她早就觉得这厘陌和墨西决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那几个进献给墨天昶和太子等人的舞姬明显就是夜寒阁调教出来的，墨西决这是要借着厘陌的手在皇室中安插进自己的眼线。

墨西决和厘陌之间，到底有什么勾当？

“楚姑娘，在这里下手会不会太显眼？”

楚依绫随意地摆弄着手中的长鞭，蚀骨散的毒性实在是太强悍了，纵使被墨西决逼出大半，她还是靠着自己的功力硬是扛了这么长时间，这才将毒性完全给逼了出去，不过，这身子现在看来也绵软无力。看来，要恢复到从前的状态，还要很长一段时间了。

“怎么会？”楚依绫妩媚一笑，修长的手指沿着那殷红的软鞭，一节一节地抚摸过去，似乎是在抚摸心爱之人：“青天白日，难道就不许有抢匪劫财了？何况，这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刀疤脸的汉子有几分犹豫，喉结上下翻滚了几下，也没有能够说出话来。

楚依绫秀美的长眉拧了拧，不耐烦地说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是是是！”刀疤脸的汉子似乎很害怕楚依绫的样子，被楚依绫一呵斥，脸都吓白了几分，更显得那道长疤狰狞可恶。虽然是正午时分，却也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属下得知，湘王爷大清早去法华寺走的是一条小道，楚姑娘，您说，他们回来会不会走那条小道？”

楚依绫勾了勾嘴角，微微一笑：“不会。我敢打赌，他们绝不会走那条小道。”

若说一天之中有什么时候是让墨惜月不开心的，那就是盛夏的正午时分。

虽然坐在放了冰块的马车里，墨惜月还是不停地哀声叹气，豆大的汗珠爬满了整张小脸，一会儿功夫，贴身的小衣就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黏糊糊的，更加不舒服了。

跟车的是菩提和白芷，菩提便柔声道：“殿下，要不要换件小衣？”

墨惜月瞅了一眼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盘腿打坐的杨鸢洛和白芷主仆俩，没好气地扬了扬手：“换什么换！那个西秦蛮子不是着急回去吗？这等着我停车换衣服要多长时间哪！我可不想看到那张西秦蛮子的臭脸！”

白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被墨惜月又狠狠地瞪了回去。

“月儿，心静自然凉。”杨鸢洛闲闲地说出这句话，又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结束了打坐，懒散地靠在了马车壁上，嘴角含笑，看着正闹着脾气的墨惜月。

白芷也跟着结束打坐，将那盛着冰块的瓷罐往墨惜月身边推了推。墨惜月贪凉，一下子揭开了盖子，伸手就要拿出几块冰块来，被菩提给止住了：“殿下可不要贪图一时凉快，这冰块摸着多寒凉啊，小心回去着凉……”

“哎呀，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整天在我耳边念叨来念叨去，烦也被你烦死了。”

菩提就有些讪讪的，耳朵根子都红了。

杨鸢洛皱了皱眉，墨惜月的性子虽然爽直，却也不能这般得罪人。

她这几日冷眼瞧着，菩提和豆蔻两个丫头，墨惜月似乎是更喜欢嘴巴尖利的豆蔻一些，对这个温柔沉静的菩提多有苛责。

这样子可不好。万一这菩提起了别的什么不好的心思，将来墨惜月的日子就要难过了。

“月儿，菩提也是好心，她对你一片真心，你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呵斥她，寒了她的心才是啊。”

墨惜月吐了吐舌头，却还是拉着菩提的手，认真地说道：“你和豆蔻不一样，豆蔻是一小儿陪着我长大的，你是后来太后娘娘赐给我的。你对我的好，我是知道的。菩提，我的性子你也清楚，有时候脾气上来了就不管不顾地乱发一通。可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信赖，就只相信你和豆蔻两个，我不跟你们发脾气，让我找谁去发泄呢？你可别当真，我都记得你的好呢。”

这番话，此前墨惜月可从来都没有对菩提说过。那菩提眼圈儿都不禁红了，拉着墨惜月只差下跪了。

杨鸢洛微微笑了笑，她是真的喜欢墨惜月这个丫头。

可惜墨惜月回去之后就要重新住进深宫，而杨鸢洛又不能够天天去看望墨惜月。为了墨惜月的安全，她也只能够用这种方法，确保墨惜月身边都是自己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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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近道还是官道

“殿下怕热，又想着急着回去，那不如让奴婢去跟前头的王爷说说，咱们抄近路回去，可好？”菩提擦了擦泪，赶紧对墨惜月献殷勤。

“这附近还有近路吗？”墨惜月好奇地问道。

菩提赶紧点了点头，说道：“有的有的，咱们现在走的是一条官道，路途坦荡宽阔，但是却要绕远路。这下面就有一条小路，虽然路面崎岖不平，难走了一些，但可要比这官道近了不止一倍呢。”

墨惜月动心了，就看了看杨鸢洛。

杨鸢洛自然也想早些回去，她还想知道墨西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厘陌又为什么那么着急回去。既然厘陌这么想回去，他们走近路，也可以早一点知道厘陌打的什么算盘。

杨鸢洛便也随声附和：“你皇叔早晨来的时候就是走的那条近路，确实要近的多了。”

这下墨惜月就活泛了起来，将头伸出窗外，一个劲儿地拍打着窗棱，高声叫道：“停车！停车！都给本宫停下来！”

公主发话，众人岂有不停之理？

正在车厢里摇头晃脑昏昏欲睡的墨祈煜眉心就是一皱，扶额哀叹道：“本王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寄绪十分同情地看着自家王爷。

恐怕让墨祈煜头疼的不止公主殿下和王妃殿下吧？那几个皇子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看了看外头的骄阳，墨祈煜用折扇捅了捅寄绪：“下去问问那位小祖宗，又有什么事情？”

寄绪万般不情愿地爬下了马车，跑到了墨惜月的窗前，恭恭敬敬地问道：“王爷让小的来问，公主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墨惜月笑嘻嘻地说道：“你去告诉皇叔，就说那个西秦来的太子既然这么着急想要回去，不如咱们就抄小路吧。这样还走得快一些。我和皇婶在马车里也少遭一些罪。”

果然要闹幺蛾子！

寄绪想到早晨几乎就是从那条近道一路颠簸着到了法华寺，顿时觉得自己的头也疼了起来，不情不愿地跑回墨祈煜那里回话去了。

这边跟着马车走的豆蔻就快言快语道：“殿下可千万不要走那条小路啊。”

墨惜月一向喜欢豆蔻的泼辣性子，对待豆蔻就要温柔许多，虽然这会儿在兴头上被豆蔻泼了冷水，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那你说说为什么不能走小路啊？”

豆蔻性子泼辣，长得也十分漂亮，十分地对墨惜月的胃口，笑嘻嘻地说道：“殿下肯定不知道那条小路有多么地难走，这大热天的，殿下坐在马车里，颠簸来颠簸去，不是更不舒服吗？”

墨惜月的确很讨厌坐在颠簸闷热的马车里一路回城，这会儿已经有些打退堂鼓了。

可巧，前头寄绪也跑回来了：“殿下，我们王爷说，要是殿下急着回宫，倒是可以走一走那条小路的，只是到时候殿下可不要喊着颠簸什么的。”

听了寄绪的话，墨惜月就更加犹豫了。

走在最前面的厘陌也下了马车，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走到了墨惜月这边，听完寄绪的话，哈哈一笑道：“孤劝公主殿下还是乖乖地走大路比较好。”

墨惜月看厘陌不顺眼，自然就要跟厘陌顶嘴了：“为什么？”

“因为大路平坦宽阔啊！”厘陌顺手一指前面的官道，笑得极其坦荡，桃花眼里都隐藏不住愉悦，似乎当真是把墨惜月当成小孩子来疼爱了。

“可是小路要近许多啊！”杨鸢洛也坐到了墨惜月的身边，微微探出了小半个身子，右手支在车窗棱子上，嘴角含笑，淡淡地看着厘陌。

杨鸢洛的双眸就像有某种魔力一样，厘陌被看得心底有些发慌，不敢直视杨鸢洛，扭头看向远方：“公主殿下和王妃都是女眷，走那样的羊肠小道颠簸得太厉害，怕是对二位娇客有些冒犯。”

“‘颠簸的羊肠小道’？”杨鸢洛呢喃着重复了一遍厘陌的话，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太子殿下对那条小路如此熟悉，难道说曾经走过么？”

“孤怎么可能走过？”厘陌连忙摆手，然而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被正午时分热辣的太阳晒得，还是紧张的：“王妃可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孤才来南储国多久啊，这法华寺还是第一次来呢，孤怎么可能会走过那样一条近路？况且，孤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从京城到法华寺竟然还有一条小路可以走。”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杨鸢洛紧紧地盯着厘陌不放，她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阴谋。

厘陌越是这样紧张地解释，越加重了厘陌的心虚。说要急着赶回京城的是厘陌，不走近路的也是厘陌。按理说，听到有这样一条近路可以走，厘陌应该高兴才是，可却偏偏要跟墨惜月唱反调。

“太子殿下不是要急着回去吗？走这条近路可要方便许多呢。”

“谁说孤要急着回京城了？”

“你不急着回去？”这回墨惜月可不高兴了：“你不急着回去，一大早就要来催本宫是什么意思？为了让你能够早点赶回京城，本宫可是连早膳都是在马车上解决的呢！”

“这个嘛……孤一开始的确是着急回京城的，这会儿又不着急了。再说了，那条小路那么颠，这大热天的坐在马车里也十分地不舒服。不如还是走这条官道吧，反正也不会远太多。”

“就是就是。”丫头豆蔻连忙附和，小心翼翼地对着墨惜月讨好道：“殿下不是最讨厌闷热的天气吗？走这条平坦的官道该有多舒服啊。要是殿下嫌热，就让菩提一直扇扇子，那不就舒服多了……”

“主子说话，有你一个做奴婢的什么事？”

杨鸢洛很少在众人面前这样斥责一个下人，何况还是墨惜月最为得意的丫头。

那豆蔻显然是平日里被墨惜月给宠坏了，乍被杨鸢洛这样的主子给呵斥了，还有些不大服气，撅着小嘴一言不发。

杨鸢洛便冷笑道：“到底走哪条路，可不是你一个丫头能够左右的。还得看你家主子怎么说，你这么着急不想让你家主子走小路，难不成在官道上还勾结了什么人等着么？”

“王妃殿下可不能够这样血口喷人！”豆蔻急了，鼻尖上都开始冒汗珠了：“奴婢对殿下怎么样，殿下心里可是清楚得很！”

“豆蔻！”墨惜月低声呵斥道：“你到底对本宫如何，本宫心里自然清楚，用不着在这里分辩！”

也不知道是因为豆蔻心里面有鬼，还是杨鸢洛的错觉，杨鸢洛总觉得墨惜月说完这句话以后，豆蔻的脸色整个都变了，变得十分绝望。

就好像有什么秘密被墨惜月给觉察了一样。

直觉上，杨鸢洛觉得这个豆蔻绝对有问题。

“算了算了！”墨惜月似乎真的很疼惜豆蔻一样，见到豆蔻眼泪都在眼圈儿打转转了，心里也十分地烦躁，挥着手帕，权当给自己扇风了：“那就走官道吧。反正也没有多久就可以到京城了。”

有了这样一个不甚愉快的小插曲，剩下的路程都有些闷。

加上天气闷热，昨晚杨鸢洛和墨惜月、白芷都没有睡好，几个人在马车里便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白芷显然是经过良好的训练的，即使很困，也保持着打坐的姿态，十分警惕。

墨惜月就不同了，本来就是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让人十分地称赞了，这会儿困得不成样子，已经歪在菩提怀里酣睡起来了。

杨鸢洛冷眼瞧着，菩提倒是一个十分尽忠尽责的丫头，比那个牙尖嘴利的豆蔻不知道要好上几辈子。

想必墨惜月自己也能够明白这一点，但凡贴身伺候的事情总是让菩提做了，而豆蔻，似乎只是陪伴墨惜月解闷的玩伴。

这倒有点意思。

杨鸢洛的眼神在熟睡的墨惜月和低眉敛目的菩提脸上打了个转转，就将视线移了开去。

今日的天气实在是闷热得太不正常，好像整个天地变成了一个大蒸笼，将人都扣进了蒸笼里，添了柴火，在活活地炙烤。

见杨鸢洛盯着外头的天看，菩提便低声说道：“王妃殿下，外头怕是要变天了呢。”

“哦？怎么说？”杨鸢洛回过头饶有兴趣地盯着菩提看。

菩提性子内敛，温柔沉静，被杨鸢洛一看就脸蛋通红，却并没有回避杨鸢洛的视线，而是大大方方地回道：“奴婢出身农家，自幼便会看天色。这夏日里天气变化本就无常，而今已经进入雨季，今日天气如此闷热，怕是晌午过后就要有一场暴雨了。咱们若是来得及赶回去尚可，若是赶不回去，今夜就得住在驿站了。”

兴许是两个人的对话声惊到了墨惜月，只见她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微微侧过身，仍旧枕着菩提的腿，睡得香甜深沉。

菩提手中香扇未曾停过，不紧不慢地为墨惜月打着扇子，又将那盛满了冰块的瓷罐往墨惜月身边拉了拉，有些抱歉地看着杨鸢洛笑了笑。

杨鸢洛是习武之人，自认不觉得闷热，便又伸手将瓷罐整个都推到了墨惜月的身边。

却被菩提给往回推了推：“王妃殿下，可不敢这样子！我们主子苦夏，一到了夏日，冰块可是万万缺不得的，可是太过贪凉也不好。主子她……还没有成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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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入住驿馆

菩提脸上又是一红，不再说下去了。

杨鸢洛会意，笑道：“已经十四了，过了年就十五，月儿竟然还没有来葵水么？”

菩提面有忧色，摇了摇头，说道：“主子身子一直柔弱，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弱病，自幼便不曾断了药，更是要比常人弱一些。不管怎么补，这葵水一直迟迟不来。”

“别着急。”杨鸢洛安慰道：“才多大，还是个小丫头呢！”

“可眼看着殿下就要及笄了，一过了及笄礼，亲事就要紧赶着定下来了。唉……”菩提低下头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墨惜月，眼神里竟然有着杨鸢洛从未见过的怜惜和疼爱。

看上去倒不像是作伪。

杨鸢洛点点头，这个菩提倒果真是一个一心为墨惜月着想的好丫头。

“你和豆蔻都是自小跟着月儿一起长大的么？”

杨鸢洛忍不住细细地盘问起菩提来。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要是想要彻底打破墨西决的计划，找到南储国脉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而能否打开南储国脉的关键一环便是墨惜月。

再者，杨鸢洛也真是打心眼里疼爱这个古灵精怪又骄傲的小丫头。于公于私，杨鸢洛都决不能允许墨惜月出一点点的差错。

等墨惜月回宫之后，杨鸢洛便不能够亲自保护墨惜月了，摸清楚墨惜月身边的人的底细便很关键。

“回王妃殿下的话，奴婢是太后娘娘赐给殿下做七岁的生辰礼的，豆蔻倒是一小就是殿下的玩伴。”菩提回答得十分恭谨。

堂堂一国公主只有一个玩伴？

杨鸢洛自然是不相信的：“月儿从小到大只有豆蔻一个玩伴么？”

菩提深深地看了杨鸢洛一眼，朱唇微启，待要说话，却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白芷一眼，欲言又止。

杨鸢洛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说道：“她是我的丫头，嘴巴牢靠得很，你但说无妨。”

因为天气闷热的缘故，马车两边的窗户都被打开了，只放下了珠帘用以遮挡女眷。

杨鸢洛虽说让菩提不用担心白芷，但菩提眼睛还是望着窗外好一阵子，才用几乎都听不见的声音快速地说道：“自然不是的。豆蔻是唯一活下来的。”

杨鸢洛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你如何知道？”

菩提垂下眼帘，语速十分轻快，不带任何一点情绪：“殿下小时候很调皮，整日里和那些小丫头片子四处游荡，有时会去昭化宫游玩，若是碰坏了什么东西，皇上除了惩罚殿下以外，那些跟着去的小丫头也都会消失不见。后来，就没有人敢跟着殿下去昭化宫了。有一回不知道为什么，跟着殿下出去的小丫头里只有豆蔻一个人回来了。而殿下被皇上整整关了两个月，放出来的时候恰是殿下的七岁生辰礼，奴婢就是那个时候被赏给殿下的。自此后，奴婢就和豆蔻一起成为了殿下的贴身丫头。殿下也再没有跟皇上要过什么玩伴，就连伴读，也是选了太子少傅的孙女侍读了半年，就说那位小姐愚笨得很，不肯再让人伴读了。”

杨鸢洛眼底一闪：“可知道月儿为什么被关了两个月？”

菩提叹道：“奴婢被太后娘娘赏给殿下的时候，殿下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七岁大的孩子，一个人被关在禁院里整整两个月，也不知道殿下那会儿怎么活下来的。殿下被放出来的时候，太后娘娘曾经问过殿下，可殿下死活都不说，这件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杨鸢洛有些愕然。

墨惜月身为墨天昶最为宠爱的女人宸妃娘娘的女儿，且是南储唯一的公主，聪慧美貌冠绝天下，不是一直都被墨天昶当成眼珠子一样来宠爱的吗？

为什么墨天昶会因为昭化宫而一再地责罚墨惜月，甚至将年幼的墨惜月一个人丢进了禁院不管不问两个月？

要知道，禁院可一向是皇宫内惩罚犯错的宫女的地方啊！堂堂公主竟然沦落到连宫女都不如的地步来了？

还有，为什么墨惜月从来都没有对她说起过这些事情？

墨祈煜又知道吗？

杨鸢洛越琢磨就越觉得蹊跷。

看着熟睡的墨惜月，杨鸢洛知道要想从墨惜月这里得到答案是不可能的了。当年墨惜月便没有说出原因，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墨惜月自然更是不可能说了。

看来也只能够找机会问问墨祈煜，也许墨祈煜这个做皇叔的知道原因也说不定。

正琢磨着，就听外头突然平地响起一声炸雷，就连马儿都有些受惊，兀自嘶叫不已，止步不前。

紧接着外头的天一下子就变黑了，瓢泼大雨“哗”的一声浇了下来。好似天幕被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暴雨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倾注而下。

疾风挟劲雨，雨水从开着的车窗一个劲儿地往里灌。

白芷和菩提手忙脚乱地关窗户，被惊醒的墨惜月第一反应就是让外头跟车的豆蔻上来避避雨，瞧着倒果真是十分疼爱豆蔻的样子。

可杨鸢洛却从墨惜月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看来，这个惜月公主也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单纯无害。

冒雨赶路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前头的墨祈煜和厘陌商量了一番，车队却全力行驶起来。好在驿站也不算远，一行人在暴雨中奔波了一炷香的时候，便到了。

驿馆的馆长见是惜月公主并湘王爷湘王妃、西秦的太子殿下驾到，屁颠儿屁颠儿地赶来迎驾。将所有的上房都打扫得干干净净，鞍前马后，就连热水都准备好了。

众人自然十分满意，收拾洗漱完，因为还不到用晚膳的时候，正午又都草草地吃过一些饭食，此时虽然腹中饥饿，也只好填补点点心充充饥。

大雨来得如此爽利，将酷夏的闷热一扫而空，众人心中也凉爽起来，竟然抛却了路程耽搁的烦恼，都聚集到驿馆的二楼雅间，喝着茶，吃着点心，看那窗外的滂沱大雨。

“这回庄稼都有救了。”墨祈煜摇着那柄空白扇面的折扇，轻声嘀咕道。

厘陌靠得近，耳朵也尖，便笑道：“孤素来以为湘王爷只醉心于琴棋书画，不问世间红尘，想不到竟然也心系天下黎民啊。”

墨祈煜微微笑道：“太子殿下可莫要夸赞本王。本王向来游手好闲，哪有心思去体察民间疾苦？只不过是因为想着若是百姓们没有饭吃了，皇兄自然情绪也不会太好，那时节本王的日子肯定也跟着不好过。所以，还是得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如此一来，本王这个绣花王爷做得才能够更快活呢！”

“王爷说的有道理！”厘陌击掌大笑：“若人人都能够像王爷一般，淡泊名利，安乐无忧，这天下还哪怕不太平啊！”

真是心思狡诈，几句话都暗藏锋芒。

杨鸢洛瞥了一眼厘陌，转过头继续盯着窗外的雨，心里却在想着到底墨惜月在昭化宫撞见了什么，以至于惹得墨天昶勃然大怒。

杨鸢洛和墨祈煜不答腔，有人却按耐不住了。

墨惜月咽下一小口冰盏子，很是不耐烦地说道：“敢问太子殿下何时回西秦啊？出来这么些日子了，想必西秦的黎民百姓也很是想念太子殿下呢。”

厘陌被奚落了一顿，竟然也不恼，不紧不慢地回道：“无妨无妨，西秦的老百姓知道孤是出来游历四方的，都很是高兴。”

墨惜月冷哼一声，扭头冲杨鸢洛做了个鬼脸，就继续专心致志地吃起了冰盏子。菩提怕墨惜月贪凉吃多了坏了肚子，便不肯让墨惜月自己吃，跪在墨惜月的美人榻边，一手端着冰盏子，一手拿着汤匙，温柔地喂食墨惜月，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也不知道为什么，厘陌看了看跪在一旁的菩提和慵懒地倚在美人榻上的墨惜月，桃花眼里竟然充满了笑意，似乎有几分嘲讽。

杨鸢洛并没有看清楚，那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便一闪而过。厘陌又变成了那个油嘴滑舌的西秦太子。

这时候墨祈煜又打开了那把空白扇面的折扇，悠悠地摇了起来。

厘陌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笑道：“孤见王爷整日里将这柄折扇带在身边，未免有些好奇。王爷这样一个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人物，缘何会用一把空白扇面的折扇？若是王爷想要，天下的风雅之人谁不上赶着给王爷画扇面啊！就是名动天下的书画大家玉衡公子也会欣然为王爷效劳的。”

玉衡公子是东祁国皇上的嫡幼子，琴棋书画无所不精通，尤以一手精妙绝伦的画技和书法而闻名天下，世人都想要一幅玉衡公子的大作来充门面。

据说，玉衡公子之字可值千金。

墨祈煜摆了摆手：“太子殿下说笑了，哪里就劳动玉衡公子了？不过嘛，玉衡公子三年前到南储游玩的时候倒是送了本王一幅清明雨后图，本王十分地喜爱，小心珍藏于家中，时不时地拿出来赏玩一番。”

“既然王爷与玉衡公子交好，何不请玉衡公子为王爷的宝扇作个扇面呢？”

“本王要的便是空白的扇子！”

“为何？”

墨祈煜义正言辞：“但凡附庸风雅之人总是喜欢名人字画，但本王却觉得，无声胜有声更妙。扇面空白，自待后人来题写。本王两袖清风，正直清白，这扇面便是本王心声的最好写照。”

“好！”厘陌鼓掌：“王爷果然有气节！”

杨鸢洛则万般无语的扶了扶额。

墨惜月忽地笑了起来：“皇叔不要如此冠冕堂皇，月儿知道皇叔的性子，必定是讨厌人家老说皇叔是‘绣花王爷’，所以才拿了一柄空白扇面的折扇来做幌子，偏拿些什么大道理来哄我们。更可笑的是，有些人竟然还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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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可疑

正说笑间，底下却响起了一阵骚动。

站在棱子边的豆蔻探了头出去，马上又伸了回来，快言快语地说道：“禀告主子，有一户官家人住进来了，怕是也跟咱们一样，躲雨来了呢。”

墨惜月漠不关心地说道：“他们住他们的，别扰了咱们清静就是了。豆蔻，你去嘱咐馆长一声，让他不要把咱们的身份声张。等明儿个雨一停，咱们就走。”

豆蔻答应了下去了。

杨鸢洛却心间一跳，一股不安的情绪在她的四肢百骸中游走，衬着窗外的雨声也有些狰狞起来。

“王爷，要是妾身没记错的话，官员进京述职得等到明年春日了，何以这夏日里会有官员进京？”

墨祈煜看了杨鸢洛一眼，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与不安。

“爱妃多虑了，兴许是官员家眷进京探亲吧。”

杨鸢洛抿唇不语，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厘陌。后者面上看似轻松，而不经意握成拳头的手已经出卖了他。

——厘陌在紧张！

杨鸢洛装作不经意地轻轻地碰了碰墨祈煜，以目示意墨祈煜注意厘陌。

墨祈煜会意，嘴角微微一笑，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窗前，一言不发地看着楼下慌忙跑进驿馆的官员家眷。

这批人一共有十八个。

奇怪的是，不管男女，一个一个都身形高大，五大三粗，像是北地生长的人。其中只有一个身形娇小的妇人，周围的人都围着她，形成一个众星拱月的姿势，看样子应该是这群人中身份最为高贵的人了。

剩下的人有六个是女人，但都蒙着脸，低着头，若不是那身女装，墨祈煜简直都要以为这六个人也是男的了。

其余诸人都做家丁打扮，瞧着倒的确是一副进京探亲的样子。

不过，这群人进京探亲也太过于匆忙了一些，只拿了随身行李，别的一概都没有。这可不是大户人家行路的规矩。

墨祈煜背着手，手中折扇在掌心轻轻地敲了两下。

寄绪会意，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而白芷则十分有默契地站在了杨鸢洛的身后。

情况有异！

杨鸢洛也警觉起来。

寄绪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地出门去，而受过专业训练的白芷在这个时候站到她的身后也绝对不是巧合。墨祈煜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所以才给寄绪和白芷打了个暗号。

杨鸢洛不由得低头默默地盘算了起来。

他们一行不算厘陌的人，总过也不过只有她和墨祈煜、寄绪、白芷、墨惜月主仆三人。

而这其中，墨惜月主仆三人根本就不会武，全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家。他们得分出四个人来保护墨惜月主仆三人。

这三个人中，不止墨惜月重要，那个能够从一干小丫头片子中侥幸活下来的豆蔻同样也很重要。有很多事，杨鸢洛还要问她呢。而沉默温柔的菩提更是杨鸢洛准备放在墨惜月身边的棋子，不能够轻易地丢弃。

厘陌那边的人，算上厘陌，共有五个。还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若是待会儿真的有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反戈相向。

这么算下来，他们的情况还真的是不容乐观。

不一会儿功夫，寄绪便上来了，轻声对墨祈煜说道：“王爷，小的问过了，是北疆一个边陲小镇的文书家眷，上月间京中长辈病重，这才匆忙赶回来探病的。这里头只有一个是主子，就是他们家的三少奶奶。”

墨祈煜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杨鸢洛，几不可见地眨了眨眼睛，这才冲着厘陌笑道：“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呢。”

厘陌也一改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正是好雨，下多久也不怕。”

墨惜月有些恼怒这些人的突然到来打搅了她的清静，十分不悦地说道：“管他是哪里的人，又与咱们没有什么关系，皇叔你快些坐下来，吃点点心和水果，与那个蛮子较什么劲。”

厘陌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被墨惜月对自己的这般奚落，倒也不气恼，竟然将大半个身子陷进了太师椅中，优哉游哉地闭目养起神来。

那十八个人过了小半个时辰便安顿下来，小小的驿馆又恢复了常日的平静，满院子只听到噼里啪啦的雨声。

到了点灯时分，这雨势却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势头越来越猛。

墨惜月已经彻底熟睡了过去，菩提怕墨惜月着凉，将窗户都关上了大半，只留下两扇还开着供杨鸢洛等人赏雨，又拿了薄被子给墨惜月搭上，自己端了针线笸箩守在墨惜月身边认认真真地做起了针线。而豆蔻起先还拿了美人捶有一搭没一搭地为墨惜月捶着腿，到后头自己也伏在了脚踏上睡着了。

杨鸢洛借着灯光看着菩提做针线。

菩提的针线活不过是一方帕子，锦缎面儿，柔底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光，看着就赏心悦目。这样一块上好的料子，一看便知是上贡的东西，皇室也只用来赏给嫔妃们做衣裳的，而今却被随随便便地拿来做帕子。

杨鸢洛轻声问菩提，道：“是给月儿做的？”

菩提咬断线头，笑道：“太后娘娘说，殿下也这么大了，虽然说金枝玉叶的，也不需要自己动手裁剪衣裳的，但德容言功，殿下总要会一点皮毛，就吩咐奴婢教殿下针线活。这方帕子是绣了给殿下做花样子的。殿下总喜欢弄丢东西，这样的帕子也不知道弄丢了多少了，奴婢便总给殿下绣。殿下自己绣的才好玩呢。”

杨鸢洛探过身子去，仔细看着菩提手中的帕子，见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只不过是在素帕的一角上绣了“月”字，排成了梅花的样式，看着倒很是新颖别致。

“你们殿下的帕子绣的比这个如何？”

菩提捂着嘴，笑了笑，说道：“殿下绣帕子也有一年了，却总是不成样子，但却绣了好多，起先还给各宫娘娘、小主并几位皇子殿下们送过。后来有一回，是皇上说，让殿下别送了，送的多了，皇上那里都快放不下了。殿下这才作罢，但却一直都送给五皇子殿下。奴婢听五皇子殿下的小厮说，五殿下那里都已经堆了好几个大箱子了。”

这会儿轮到杨鸢洛忍俊不禁了。

她都能够想象出，五皇子墨子归望着自家亲妹子那无奈而宠溺的笑容。

“月儿的确喜欢绣这样的帕子，本王那里还有许多呢。”墨祈煜也探过身子轻轻笑道。

厘陌一听便来了精神，也打量起菩提手中的那方帕子来，笑道：“若是公主殿下的绣工有这样的水平便好了。”

言下之意便是嫌弃和笑话墨惜月的女红活计了。

菩提听起来却好像很是生气的样子，特地将那方还没有完全绣好的帕子扯过来，拿起剪刀三下五除二地剪了个粉碎，弄得在场的人都十分地诧异。

杨鸢洛便问道：“好好的帕子，你剪了它做什么？”

菩提红着脸，讷讷地说道：“奴婢做的帕子不好，这上面的梅花并月字都是死的，殿下绣的才好呢，殿下的绣工要比奴婢的好上不知道多少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有这样的帕子的。”

这个小丫头，倒和墨惜月有一样的气性，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什么死啊活啊的，乱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墨惜月竟然醒了，伸长了手，从针线笸箩里捡起那帕子的碎片，盯着上面的小梅花一个劲地摇头，十分惋惜地说道：“好好的料子，你若是觉得不好，大可绣好了送给别人就是，再不济，做成香袋，甚或当成寻常的抹布拿来使便罢了。这下子倒好，这块料子算是作废了，什么都做不成了。”

菩提听着就要跪下请罪，墨惜月却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知道你的脾性，我没有怪你。你下去问问馆长，什么时候上晚膳，睡了一觉，我倒饿了呢。”

墨惜月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腹中有些饥渴。就连杨鸢洛也觉得肚子里空空的十分难受。

菩提慌慌张张就要跑下去，杨鸢洛心中那股子不安的情绪在此时此刻却又再一次占据了她的心，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一样。

“菩提，你回来。”杨鸢洛指了指白芷，笑道：“你是宫里的，除了伺候你家主子，怕是也没有做过什么粗活计。白芷，你去吧，帮着馆长将饭食都端上来，记住，不要那不干不净的人插手。”

白芷会意，行了行礼，就转身下楼去了。

墨祈煜自然明白杨鸢洛的用意，两个人心照不宣，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一个坐到了墨惜月的身边，一个站在了窗边往外看着密集的雨点。

气氛似乎就在这个时候凝固了起来。

就连大大咧咧的墨惜月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撇了撇嘴，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往菩提身边蹭了蹭，一手指着豆蔻，笑道：“豆蔻，我记得我枕头下面放着本书，你去拿过来，我想看。”

豆蔻有些不情愿，缩着脖子往外敲了敲，吞吞吐吐地说道：“这都要用晚膳了，殿下这会儿看书，怕是……”

“本宫要做什么，要你吩咐？”墨惜月立马瞪圆了眼睛，豆蔻吓得一愣，连忙转身“蹬蹬蹬”地跑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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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中毒

豆蔻一走，墨惜月也没有避讳一边的杨鸢洛，轻声对菩提说道：“东西都收好了。”

菩提一面收拾着针线笸箩，一面点了点头。

杨鸢洛就冲着墨惜月挑了挑眉毛，墨惜月便往厘陌的方向看了一眼。

厘陌似乎对这一切都充耳不闻，右手曲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着高几，和着窗外的雨声，莫名地就让人心烦。

墨惜月撇了撇嘴，调皮地对着杨鸢洛做了个鬼脸。

杨鸢洛被逗笑了，在墨惜月的额角轻轻弹了一下，无奈地笑道：“你总是这么调皮，他再怎么让你看不顺眼，好歹也算是一国的太子，你有些话可说得太过了。”

墨惜月禁不住吐了吐舌头，厘陌就冲着杨鸢洛笑了笑。

正在此刻，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纷乱嘈杂，似乎有很多人正在上楼。

众人立马都紧张起来。

寄绪走到楼梯边，往下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说道：“是白芷领着驿馆里的人送饭来了。”

话音刚落，白芷便出现在了楼梯口，身后跟着六个穿着驿馆官服的小厮们，手上都端着菜。在白芷的指挥下，整齐有序地上菜。

菩提放下针线笸箩要去帮忙，墨惜月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抓住了菩提的手腕，将菩提死死地按在了脚踏上，同时扬声对着那六个小厮说道：“你们是谁？”

那为首的小厮身形一顿，似乎很害怕墨惜月的样子，弓着身子，头都不敢抬，战战兢兢地说道：“回公主殿下的话，小人是在这驿站里做伙计的。”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公主？”墨惜月的气势越发地凌厉起来，竟从美人榻上站起来，拉着菩提和杨鸢洛往墨祈煜身边慢慢退了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杨鸢洛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眼前的墨惜月似乎并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被太监抱在怀里的小小孩儿，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就像她的父皇墨天昶一样，身上散发出天生的王者之气。

那小厮垂首顿地，态度越发恭敬起来：“公主殿下并王爷王妃进驿站的时候，小人帮忙卸过马车……”

“你胡说！本宫怎么没有见过你！”此时，杨鸢洛和墨惜月已经退到了墨祈煜的身边，墨惜月的底气也越发地足了起来，而寄绪和白芷早已经一左一右站在那六个小厮旁边，形成了对那几个小厮的合围之势。

为首的小厮惶恐慌张起来，吞吞吐吐的样子似乎十分害怕，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

厘陌却在此时打起哈哈来：“公主殿下说话也忒有趣了一些！这驿馆里的人那么多，公主殿下难道每个人都见过么？适才咱们进馆的时候，雨下的那样大，咱们定然行走十分匆忙，公主殿下又能够保证将每个人都看在眼里？”

墨惜月猛地朝着厘陌瞪了过去，正要发作，却被杨鸢洛给按住了：“太子殿下说的对，月儿莫要跟一个奴才较真了。”小手指却在墨惜月的掌心画了画。

墨惜月会意，这才不做声了，拉着菩提远远地坐了。

菜都已经摆放好，那几个小厮也下去了，豆蔻这个时候“蹬蹬蹬”地跑了上来，小脸通红通红，扬了扬手里的一本书，像是十分埋怨的样子：“殿下好记性，让奴婢一通好找！这本书哪里是放在枕头下面的，竟然是放在箱笼里的。菩提也是，知道殿下喜欢这本书，才刚收拾箱笼的时候也不知道拿出来。”

杨鸢洛敏锐地察觉到，墨惜月的身子先是一震，见身边的菩提没有什么反应，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转而板起脸，指责起菩提：“做事这么不用心，下回再也不带你出来了！”

豆蔻就很是得意，几步走到墨惜月身边，将书往墨惜月手里一塞，便快步走到桌子边，挽了袖子，要服侍墨惜月用膳。

墨惜月却摆了摆手：“不用忙，这会儿不饿。”

厘陌自己坐到了桌子边，拿起筷子，对墨祈煜和杨鸢洛笑道：“最先喊饿的人这会儿却不饿了，王爷和王妃快坐下来，咱们一同用膳，孤用了那几块点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墨祈煜将折扇往腰间一别，便大踏步地走到了桌子边，也拿起了筷子，毫不犹豫地就吃起了饭：“不错不错！想不到这小小的驿馆，做的饭也这么好吃！这味道，比起宫里的御厨，也不差了。”

杨鸢洛刚要阻止墨祈煜，却见墨祈煜冲自己笑了笑。这个人明知道这饭食里一定有什么名堂，竟然还吃得这么欢快？可见到墨祈煜冲自己笑，杨鸢洛心里也有底了，从容地坐在了墨祈煜的身边，也端起饭碗细嚼慢咽起来。

豆蔻见别人都吃了，就自家的主子不吃，就殷勤地捡了好多菜，非要服侍墨惜月用饭。可惜墨惜月态度坚决，任凭豆蔻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肯吃下一口。

豆蔻也只得作罢，却可怜兮兮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道：“劝了殿下这么久，奴婢自己倒饿了呢。”

墨惜月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示意菩提将窗户都关上，微微笑道：“你若是饿了，便去吃吧。”

豆蔻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杨鸢洛等三人。

那摆满膳食的桌子边只有杨鸢洛、墨祈煜和厘陌，三人身份高贵，她们这些为奴为婢的又怎么可能坐过去？

墨惜月似乎是看透了豆蔻的心思，对着杨鸢洛笑道：“皇婶，我这丫头是和我自小一起长大的，人长得好，也懂得规矩和分寸。咱们出门在外，那些劳什子规矩就不要挂在嘴皮子上了。今日咱们赶路都累了，明天若是雨停了，还要早起。看在豆蔻这丫头尽心尽力服侍我的份上，还往皇叔皇婶并太子殿下莫要怪罪，就让豆蔻也坐下来一同吃饭吧。”

豆蔻连忙摆摆手，诚惶诚恐地说道：“殿下可别这样！真是折煞奴婢了！且不说这样不合规矩，就算是王爷王妃并太子殿下不怪罪，奴婢一个人坐过去也不大好吧……”一面说着，眼睛一面瞟着白芷和寄绪。

杨鸢洛淡淡一笑，指了指白芷寄绪二人，说道：“说的也是，白芷，寄绪，你们也过来坐好，咱们一同吃了，也好早些歇息。”

杨鸢洛都这么说了，厘陌也不客气，指了自己的四个随从，笑道：“咱们入乡随俗，客随主便，你们四个也都过来吃吧。”

豆蔻立马欢天喜地起来，还要邀请菩提：“菩提姐姐，你也同我一起去吧。反正这会殿下也不饿，正想清清静静地看书去呢。咱们用完了饭，再来伺候殿下也不迟。”

“豆蔻，你自己一个人去吧。”墨惜月扫了菩提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菩提今日做了这么多错事，也该好好地罚一罚她了。就罚她今晚不许吃饭！”

见墨惜月都发话了，豆蔻这才作罢，转回到桌子那边，告了罪，在白芷身边坐了下来，却是只动筷子不动嘴，根本就没有吃多少。

杨鸢洛心里冷笑了几声，不动声色，却掐着穴位，只等时候一到，就将饭食逼出体外。

不过，让杨鸢洛有些诧异的是，先前还很紧张的厘陌这会儿却好似一点警觉性都没有了，和他的四个随从吃得十分地欢畅，也不知道是饿了，还是真的这驿馆里的饭食美味堪比御厨的手艺。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平常？还是厘陌真的跟这里的猫腻没有什么瓜葛？亦或是，厘陌就是这一切的策划者？

杨鸢洛拿不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紧紧地盯着厘陌的反应。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厘陌的一个随从，那随从吃了几口，就脸色苍白，左手扶额，颤声说道：“这饭食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厘陌也猛地将嘴里的饭都吐了出来，高声叫道：“大家都别吃了！这饭食有问题！”

话音刚落，便一个猛子栽倒在地，不省人事，被那四个只吃了几口还保持着清醒意识的随从给拖到了窗户边。

墨惜月顺手就拿起了茶壶，冲着五个人身上猛地泼了过去。那四个随从的意识才彻底清醒了过来，而厘陌仍旧双眼紧闭，似乎是昏睡了过去。

杨鸢洛刚要将饭食都逼出体外，胳膊却被墨祈煜给掐了一把，杨鸢洛还没来得及反应，墨祈煜就重重地倒在了她的身上，将她压在了身子下面，同时，轻声道：“别动！”

这边厢寄绪和白芷也都“昏了”过去。

那豆蔻倒是个乖觉的，见众人都晕了过去，便高声尖叫起来，一个箭步窜到了墨惜月的身边。

只可惜，菩提反应得比豆蔻还快，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冲着豆蔻甩了过去：“你慌什么！要是觉得不晕，就赶紧将王爷和王妃扶起来！”

豆蔻本待反驳，抬眼见到墨惜月的眼底一片冰冷，身上就一阵紧似一阵地发起寒凉来，只好忍住心底的恐惧，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墨祈煜和杨鸢洛的身边，试图将二人扶起来。

恰在此时，楼梯上又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须臾间，先前因为避雨而住进驿馆的那十八个官员家眷都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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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英雄救美

而让众人更加惊讶的是，这十八个人里只有那个身材娇小的妇人是真正的女子，其余的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其中，就有先前送饭上来的六个小厮。

那女子身材纤细，举止妖娆，黑纱覆面，环视一圈已经倒下的众人，娇笑道：“刀疤，你这个法子真是好，不费咱们一兵一卒，就能够将这些人给拿下，这事若是成了，回去之后，我给你请功。”

刀疤脸汉子连忙点头哈腰：“那属下多谢楚姑娘提拔了。”

杨鸢洛却只觉得气血直往脑袋上涌——

这两个声音她就算是化成灰烬也都能够听出来！正是楚依绫，还有上辈子将她凌辱而死的四大护法之一！

羞辱与仇恨汇聚成无穷无尽的力量在杨鸢洛体内四处游走，如果不是被墨祈煜死死地压着，她早就一跃而起，直捣仇人的喉咙！

“你是什么人？”

在场唯一身份高贵能够做得了主的就是墨惜月了，楚依绫一开始的目标也的的确确是墨惜月。见墨惜月虽然面色苍白，但却十分镇定，丝毫不是一个十四岁小姑娘该有的沉着，楚依绫明显也起了兴致。

这是楚依绫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见墨惜月，自然对这个墨西决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照顾的小丫头片子有莫大的兴趣。

这可不能够怪楚依绫。

谁让墨西决对墨惜月如此地上心呢？要不是因为墨惜月是墨西决的妹妹，楚依绫甚至都以为墨西决有意要娶墨惜月呢。

饶是如此，楚依绫还是对眼前的小丫头片子有几分醋意。

“我是什么人可不重要。”楚依绫笑得妖娆妩媚，风姿绰约，步步生莲，摆动着杨柳腰，慢腾腾地向墨惜月一步一步地逼近：“重要的是我能够让公主殿下变成什么人。”

“你……你别过来！”墨惜月已经退无可退，身后就是紧闭的窗户，若是再退，就只能打开窗户往下跳了。

豆蔻吓得已经小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暗中下狠劲掐着墨祈煜和杨鸢洛，寄希望于两个人能够醒过来。同时，嘴里还小声地念叨着阿弥陀佛。

杨鸢洛心中更加疑惑了，豆蔻明显心怀鬼胎，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豆蔻却一副很不希望墨惜月出事的样子？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依绫已经逼到了墨惜月的身前，菩提挺身而出挡在了墨惜月前面。

楚依绫微微笑了笑，九节软鞭“嗖”的一声甩了出去，在空中抖出无数个漂亮的花儿。

菩提顿时吓得面色苍白，身子如同筛糠一般哆哆嗦嗦的。

“菩提，你让开。”墨惜月将菩提一把推开，正好就推向了“昏迷”的墨祈煜和杨鸢洛身边，自己一个人坦坦荡荡地面对楚依绫：“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我而来的。那好，我可以跟你走。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伤害其他无辜的人。你若是答应了我，我就跟你走，你若是不答应我，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

“公主殿下在开什么玩笑？”楚依绫昂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和着外头沉闷的雨声，不仅不凝重诡异，反而有几分轻佻：“殿下还真是个天真的小丫头呢，难道殿下以为，殿下会快得过我手里的这条鞭子吗？”

话音刚落，楚依绫手中的鞭子已经如同一条毒蛇一般在空中盘旋，停顿了刹那间，便迅速冲着墨惜月俯冲过来，灵活地缠上了墨惜月的细腰，将墨惜月整个人牢牢地控制住了。

墨惜月花容失色，小手使劲地拉扯着腰间的银鞭，却怎么都扯动不了分毫。

楚依绫双眼寒光一闪，扯动鞭子的手暗中加了力道，那鞭子越发缠绕地紧，还将墨惜月的手给磨破了。

墨惜月吃痛，不由得惊呼一声，松开了手，然而，殷红的鲜血已经从细嫩的手掌心渗了出来。

杨鸢洛再也忍不住了，下死劲掐了墨祈煜的腰眼一把，恶狠狠地说道：“那鞭子上有毒！”

墨祈煜顺势而起，随手将杨鸢洛也给拉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向左右掠过去，刹那间出手，已经放倒了四五个人。

而寄绪和白芷也瞬间暴起，杀得刀疤脸他们措手不及。

事发突然，楚依绫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见杨鸢洛照旧生龙活虎，心中怨毒至极，鞭子一抖，将墨惜月给放了，整个人如同一条游走的蛇，照着杨鸢洛汹涌而来。

墨惜月只觉得头脑发昏，一下子瘫倒在地，菩提和豆蔻连忙奔过去将墨惜月扶到了窗边的椅子上坐好。

墨惜月摆摆手，看了看仍旧昏迷不醒的厘陌和缩在墙角的那四个西秦的随从，怒斥道：“把你家太子丢过来，你们四个给本宫上！”

那四个随从明显面有犹豫之色，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前帮忙解围。墨惜月更加愤怒，抓起高几上的茶壶，狠狠地冲着厘陌丢了过去，娇叱道：“还不快去！”

几个人终于有所顿悟，将厘陌交给了菩提和豆蔻，也加入了打斗。

都是西秦的武士，武功自然不得了，有他们加入打斗，形式一下子翻转了过来。

楚依绫和刀疤一个缠住了杨鸢洛，一个对准了墨祈煜，剩下还能够行动的几个黑衣人被寄绪、白芷并西秦的武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墨惜月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对方没有外援，他们坚持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的。

豆蔻忧心忡忡地看着打斗的众人，小声嘀咕道：“早知道就不该让那个白彩荷先走了。”

“她留下来也没有什么用，心都不知道是不是咱们的，就算留下来，还说不准会帮着外人。”

豆蔻和菩提对望了一眼，都不再说话，只是心底都着实为墨惜月骤然苍白的脸色担心。

杨鸢洛身边没有趁手的武器，只能临时夺下身边黑衣人的一柄长剑，与楚依绫的银鞭缠斗在一起，只可惜楚依绫的银鞭实在是太过厉害，不过几个回合，杨鸢洛手中的长剑已经出现了裂痕。

好在这段日子杨鸢洛的身子骨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武功也大有精进，虽然比不上前世的功力，但如今也算是一流高手。加上楚依绫所中蚀骨散刚刚祛除干净，元气还没有完全恢复，两个人竟然堪堪打了个平手。

那边的刀疤脸根本就不是墨祈煜的对手。不过三个回合，刀疤脸已经落了下风，现在不过是在苦苦支撑罢了。

白芷、寄绪并四个随从一人对付两个黑衣人，对方也都是高手中的高手，白芷等人的情况不容乐观。

剩下两个没有被放倒的黑衣人全部都朝着墨祈煜围了过来，三个高手对付一个，墨祈煜纵使有三头六臂，此时也渐渐有些不支。

墨惜月不由得就着急了起来，拉过菩提和豆蔻，嘱咐道：“你们俩现在就趁着慌乱赶紧逃命去，拿着那几件东西。记住，回去之后先不要急着回宫，找个地方先躲起来。若是我活着回去了，便拿着东西来找我。若是我没有什么消息，你们就等着风声过去了，再将东西交给五哥哥，切不可让东西落到别人的手中。”

两个丫头一听这话，不由得泪眼汪汪，菩提更是低声抽噎了起来：“殿下不走，奴婢也不走，奴婢是死是活都要陪伴在殿下身边。”

“啊呸！满嘴要死要活的，真是不吉利！”豆蔻性子火爆，已经双手叉腰骂开了，却还是忍不住问墨惜月：“殿下为何不跟我们一起走？”

“这些人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我要是在这个时候走了，他们必定会加紧攻势，到时候皇叔和皇婶就完了。何况还有西秦这个蛮子的性命在，我身为南储的公主，不能够一走了之，将这些人的性命都不管不顾，你们走吧。咱们不是已经试探过皇婶了么？照目前的样子来看，她应当是个靠得住的。”

豆蔻咬了咬牙，拉住菩提的手，两个人彼此对视，异口同声：“殿下放心，人在物在！”说罢竟然打开窗户，双双飞身而去，竟是一对轻功修为了得的高手！

杨鸢洛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暗自懊恼，她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一点呢？

到底墨惜月要做什么，有什么秘密？

这次回宫，她一定要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这一分神，就给了楚依绫可乘之机，楚依绫一个长鞭扫过来，眼看就要扫到杨鸢洛的眼角，电光火石之间，墨祈煜飞身而至，生生地用自己的胳膊挡住了这一鞭子。

锋利的鞭子梢打在了墨祈煜的手腕上，狠狠地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便争先恐后地弥漫而出。

杨鸢洛惊呼一声，心中又气又急：“谁要你替我挡这一鞭子！你难道不知道这鞭子是淬了毒了的吗！”

墨祈煜只觉得头有点昏昏沉沉的，心中暗道不好，怕是毒性已经发作了。却不敢表露出来让杨鸢洛担心，强撑着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脸来。

杨鸢洛前世和楚依绫共处那么长时间，自然知道楚依绫为人阴险狠辣，每次出去执行任务，总是会将手中长鞭染上剧毒。

可面前的墨祈煜并没有表现出半分不适，难道说楚依绫这次并没有在鞭子上染毒？

杨鸢洛趁机扫了一眼墨惜月，见墨惜月安安静静地依靠着打开的窗户而立，面色虽然苍白，却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这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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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结束战斗

墨祈煜解了杨鸢洛的围，回身又与刀疤脸等三人缠斗起来。可随着动作的剧烈和功力的提升，只觉得头一阵一阵地发昏，连忙运作内力将毒性一点点地逼出来。

刀疤脸等三人见墨祈煜的动作有所停滞，攻势更猛。墨祈煜不敢大意，且知道自己的毒性怕是已经要发作，便提起真气，大喝一声，手中折扇猛地朝着对面三人扫去。

其中一个黑衣人终于中招，只听一声惨叫，那黑衣人丢了手中的长剑，捂住自己的眼睛，身子直直地往楼下坠落！

楚依绫更加心急了。

面前的湘王妃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她往鞭子上染毒这件事情，除了尊主沧流殇之外，似乎只有已经死了的曲幽知道，这个素昧平生的湘王妃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沧流殇告诉她的？

一股无名妒火夹杂着莫名的恐惧让楚依绫的鞭子更加灵活，招式更加狠辣，一招一式，都照着杨鸢洛的要害处而来，竟然也打得杨鸢洛有些招架不住。

墨惜月虽然不会武，却也能够看出门道来，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他们一群人都要落到这个妖女手中了。

被扔在椅子上的厘陌似乎还在酣睡中。

墨惜月踢了他一脚，厘陌却丝毫没有反应，就像是已经睡死过去了一样。

这个家伙应该是会些功夫的吧？

墨惜月抬头看了看已经被逼至墙角的杨鸢洛，情急之下，端起高几上的茶水就泼了厘陌满脸，可厘陌仍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外头的雨声已经渐渐地小了下来，屋子里的打斗却愈演愈热，墨惜月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拔下头上的朱钗，照着厘陌的人中，狠狠地刺了下去——

“哎呀！”

厘陌大叫一声，从椅子上跌倒，捂着自己已经出了血的人中处，抹了一把，看着手上的血，摇头苦笑道：“看来公主殿下真是早已经对孤怨恨至极，这一下子，竟是想要要了孤的性命呢！”

墨惜月很不好意思，却不想耽误时间，焦急地跺了跺脚，小女儿形状显露无疑：“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睡大觉，还不快去帮帮我皇叔和皇婶啊！”

厘陌扭头朝着正在奋力与楚依绫打斗的杨鸢洛看了看，心中苦笑，他还是躲不过去吗？

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厘陌只觉得仍然是昏沉沉的，不由得甩了甩脑袋。

墨惜月连忙扶住摇摇晃晃的厘陌，着急地问道：“太子殿下，你可还好？”

厘陌将桌子上剩下的茶水都一股脑地淋到了自己的脸上，总算稍微清醒了一些。一眼瞥见墨惜月掌心汹涌而出的鲜血，脸色大变，颤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墨惜月收回手，用帕子裹住伤口，指了指场中缠斗的众人，着急地说道：“你别管我了，快点去帮帮皇婶吧！”

楚依绫的攻势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而终究杨鸢洛的这副身体的内力不足，渐渐地就落了下风。

正在危险的时候，厘陌手执长剑也加入了战阵，杨鸢洛精神一震，与厘陌左右夹击，将楚依绫围攻在其中。

二人一左一右，长剑挥舞，招数变幻，配合得精妙绝伦，默契十足。

楚依绫逐渐有些招架不住，却不甘心就这样走了。瞅准一个空当，袖子一抬，一道泛着寒光的袖箭便冲着厘陌飞了过去！

“小心！”墨惜月在场外看得分明，此时已经尖声叫了起来。

然而厘陌此时再躲已经来不及了，杨鸢洛只好一把将厘陌推了出去，只听“噗嗤”一声，袖箭已经深深地插入了杨鸢洛的左肩！

墨祈煜飞奔而至，接住倒地的杨鸢洛，快速地在杨鸢洛身上点住穴道，止住了血。

而楚依绫的鞭子已经扫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利箭自窗外射进来，堪堪贴着墨惜月的脖子擦了过去，将楚依绫的鞭子格挡出去。

墨惜月便俯身朝着窗外看去，正好看到二皇子墨江炎骑在马上，手搭弯弓，另一只手正在从背后的箭筒里摸箭。身后是二十几骑铁卫，个个精壮无比。

“二哥哥！我在这儿！”墨惜月忍不住冲着墨江炎挥舞起小手来。

听说援兵到了，墨祈煜等人都振作起精神。

楚依绫和刀疤脸则慌乱起来，正要趁势撤走，杨鸢洛却指着那刀疤脸恶狠狠地对墨祈煜说道：“这个女人和这个刀疤脸，今日必须要留下一个！”

墨祈煜目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提起长剑就朝着刀疤脸攻了过去。

楚依绫无心恋战，见众人都没有注意到她，便挥舞着长鞭再次将窗子边的墨惜月卷了起来，竟然靠着功力冲破屋顶，带着墨惜月几个足尖点地，就要逃离驿站。

好在墨江炎早有准备，一声令下，几个铁卫已经飞上屋顶，将楚依绫团团围住，只可惜，楚依绫挟持着墨惜月，铁卫们都怕刀剑无眼，伤了墨惜月分毫，手下招式便不敢太过凌厉。虽然不至于放跑了楚依绫，却一时半刻也奈何不得楚依绫。

屋子里墨祈煜等人在墨江炎的帮助下，已经制住了剩下的几个黑衣人。

可惜，那些黑衣人明显训练有素，一旦被制住，便咬破齿间藏着的小小毒囊，自尽而亡。

为了防止刀疤脸也毒发身亡，墨祈煜制住刀疤脸的那一刻，便猛地将人给打昏了。

吩咐寄绪将刀疤脸给牢牢地捆住，扔到了杨鸢洛的面前。

蹲下身查看杨鸢洛的伤口，墨祁煜沉声道：“你坚持住，我现在去给你捉拿那个女人。”

杨鸢洛只觉得左肩伤口疼痛难耐，强忍住痛楚，微微点了点头，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墨祈煜嘴角一抿，眸中杀气大盛。

墨祈煜飞身上了屋顶，冷冷地看着楚依绫孤身一人勉力支撑。

见到他，楚依绫便知道刀疤脸他们怕是都已经死了，顿时遍体生寒，手下也乱了章法，一下子就暴露了自己的空门。

墨祈煜看准时机，手中折扇便冲着楚依绫的后脑勺点去。

一颗小石子恰在这个时候飞了过来，正好打在了墨祈煜的折扇上。

掷出这颗小石子的人功力修为了得，墨祈煜足足倒退了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而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蒙面黑衣人。

那人出手奇快，众人还没有看清楚他的招式，几个铁卫已经倒下。

只是他竟然没有掳走墨惜月，而仅仅带走了楚依绫。

地面上的铁卫还待要去追，墨江炎果断挥了挥手：“莫要追了！”

墨祈煜上前抱起虚弱的墨惜月，见她腰间的衣物已经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鲜血，再见墨惜月双眼迷离，嘴唇苍白，分明是个病西施的样子，哪里还有往昔骄傲俏皮的公主模样？知道定当是那鞭子上的剧毒导致，一颗心直往下沉去——这个时候，墨惜月可不能出一点子差错。

楚依绫已经被人救走，墨祈煜抱着墨惜月和墨江炎一道，飞身落至地面。

墨江炎自然也注意到了墨惜月的不对劲，便问道：“皇叔，月儿这是怎么了？”

墨祈煜正要回答，却感觉到怀中的人好像用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袍子一下，便改口道：“兴许是那个女人用鞭子扫了一下，应该没什么大碍。”

墨江炎狐疑地看了一眼墨惜月，见她确也只是面色苍白，更像是被吓得，便也放下心来。

此时此刻，雨停了下来，被派去查看驿站的铁卫也回来了。

原来，驿站的馆长并几个小厮竟然早已经被杀害，尸体就被扔在了后院。

看来是那些黑衣人住进驿馆动的手，之后又扮作了驿馆的人，给墨祈煜他们的饮食中动了手脚。

幸好墨惜月有所发觉，不然众人就都中了招。

因为杨鸢洛受伤昏迷不醒，另几人也都有各种程度的伤情，商量了一番，决定今晚还是待在驿站里，等明日一早再回去也不迟。

幸好墨江炎随身还带着太医，简单地为杨鸢洛诊疗后，叹道：“好在没有伤及要害，湘王妃将养些日子也就好了。”

墨祈煜的眼皮子跳了跳，太医院的人都是一些庸医，整日炼丹炼药的哄着墨天昶高兴也就罢了，这个时候还来哄着他？别耽误了杨鸢洛的伤情。

那妖女心思狠辣，既然能够在鞭子上淬毒，为何不能在袖箭也染上毒呢？

左思右想，墨祈煜怎么都放不下心来，只好找了寄绪，吩咐他连夜赶回去，将老九给接回来。老九在，他才放心。更何况，这里受伤的可不止杨鸢洛一个人。

“二哥哥，你怎么会来这里啊？”墨惜月回房换了一身衣裳，虽然脸色仍旧苍白，但样子看起来好像又恢复了往昔俏皮的模样。

墨江炎不动声色，闷闷地道：“是父皇知道你独自留在法华寺不放心，让我特地来接你回宫的。”

墨惜月眉眼弯弯，犹如皓月当空：“父皇和二哥哥也真是神算，竟然知道皇婶会受伤，还带了太医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墨祈煜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他猛地看向墨惜月，却见墨惜月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在出神。

而老实人墨江炎则一本正经地向太医询问杨鸢洛的伤情。

墨江炎尚武，为人耿直不屈，在朝中从来不拉帮结伙，敢作敢当，虽然得罪了很多权贵，却是一个难得的纯臣，最受墨天昶信赖。

这样一个老实正直的人，也会玩阴的手段吗？

如果不是，那墨江炎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一个太医？

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中间有人要受伤一样。

并且，一向十分依赖墨江炎的墨惜月为什么不肯把自己受伤了的事情告诉墨江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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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解毒之药

“李太医，奴婢听说您在太医院是最擅长治疗外伤的，我们家主子的手心刚才给挫伤了，正愁着没有好的金疮药呢。”

老太医一听，连忙去为墨惜月查看手上的伤势。

墨祈煜的眼神便是一沉，往靠在菩提怀里但笑不语的墨惜月那里看了一眼，又审视了墨江炎良久，终究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皇位之争果然如此残酷，就连一向都不问世事的墨江炎也被牵扯了进来。

这也太凑巧了，墨江炎随身携带的太医竟然是太医院最擅长治疗外伤的。

“李太医，月儿的伤有没有什么要紧的地方？”

李太医仔细查看了墨惜月的伤势：“不过是一些小伤，无妨无妨。”

墨惜月闲闲地笑道：“菩提和豆蔻才从外头回来，她们是我派出去送信的，说是在半路上正好就撞见了二哥哥。瞧见二哥哥行色匆匆的，还以为前方有什么要紧的军情呢……”

墨江炎忽然严肃起来，呵斥道：“军国大事也是你一个女儿家能够擅自谈论的？”

墨惜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已经空了好久的肚子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晚饭众人都没有吃多少，墨江炎便吩咐人下去准备。

因着杨鸢洛受伤，墨惜月的脸色也不好看，众人便都分别在各自的房里用膳。

豆蔻和菩提领了饭食回来，见墨惜月整个人都缩在了美人榻上，不由得大吃一惊，双双抢到了墨惜月的身前。

此时的墨惜月已经面如金纸，身上盖了厚厚的被子，还是觉得发冷。

菩提不由得就哭道：“殿下这是何苦来？不如咱们就告诉二殿下吧。二殿下一向疼爱殿下，且为人正直，一定不会对殿下怎么样的。”

墨惜月苦笑道：“我何尝不知道二哥哥从前对我好？可今日看来，二哥哥对我的好，竟然大半都是装的了。”

豆蔻虽然性子火爆，却要比菩提镇静得多：“殿下何以见得？”

“二哥哥那一箭不是射向那个妖女的，他是在瞄准我。”

豆蔻和菩提都吓了一大跳，狐疑不定地看着墨惜月，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情竟然是真的。一向耿直忠诚的墨江炎真的会这么做吗？

“殿下，会不会是个误会？”

墨惜月长叹一声，道：“我也希望这是一个误会呢。父皇年纪越大，这些年身子骨已经被酒色给渐渐地掏空了，且性情越来越暴躁无常，多疑残忍，朝中人人自危，几个哥哥却开始蠢蠢欲动了。南储国脉已经现世，不仅仅是我那几个哥哥，恐怕全天下的人都在找那个宝藏，只要找到宝藏，就可以坐拥天下，这等好事，谁不想？偏生，他们又都被那上古的机关秘术给吓住了，还以为我能够解开。我真是后悔啊，当初就不应该那么张扬，如今日子也不用过的这么难受了。”

菩提擦了擦泪水，哽咽道：“这也不能够全都怪殿下啊，如果殿下当初不那么做的话，说不准就活不到现在了。要怪，也只能够怪那个什么夕瑶的。”

墨惜月眼底迸射出寒光，冷笑道：“对，夕瑶，夕瑶，这个女人害得我母妃好惨，我这辈子一定要将她给找出来！”

雨后的空气总是会偏冷一些的。

驿站后面的平湖因为暴雨的缘故已经涨满了，聒噪的蛙鸣到处都是，也不知道在唱些什么，唱得人心里好烦躁，就连这冷冷的空气也不能够将那股子燥热给压下去。

身后有人故意放重了脚步，厘陌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你来了。”

“我一直都没有走。”那人黑色帷帽遮面，一身黑袍盖住了月亮的清辉，给这暴雨过后的夜里更添了几分寒凉。

“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你很高兴？”厘陌的桃花眼里已经一片肃杀，握得紧紧的拳头昭示了他现在的心情。

“我从来都没有想要她死，我也没有吩咐我的手下这么做，只是，事情出了意外。”

“出了意外？”厘陌忽然转身，和黑色帷帽下的那双眼睛对了个严严实实：“让你的那个妖女来刺杀我，也是意外？”

一阵风吹过来，墨西决略带疲惫的眼睛在黑色帷帽下若隐若现：“你是我的盟友，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要杀你，我说了，这是个意外。如果当时你好好地躺在地上，绫儿又怎么会杀你？”

厘陌眯紧了桃花眼：“这么说，若是有一天我不小心违背了你的意思，你就要我死无葬身之地了？”

“太子殿下，我希望你能够搞清楚，你现在在跟谁说话。”

厘陌瞬间就暴跳如雷：“我自然知道我在跟谁说话！一个妄想弑父夺位的逆子！一个生母卑微的杂种！”

“厘陌！”墨西决猛地扯下了帷帽，大踏步逼近了厘陌，强压着自己的怒气，冷冷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西秦的太子殿下？是，你现在是太子，以后呢？谁能够保证你的那些个弟弟们不像我一样，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取代你？你最好给我记住了，我墨西决现在不是在跟你厘陌合作，而是在跟你的父皇合作。你没有资格对我这样大呼小叫。以后，你如果做事情还敢违背我的意思，那么出现任何意外，我都不会负责任的。”

厘陌扯了扯嘴角，一向引以为傲的面容竟然在这个时候有些狰狞，有些扭曲。

墨西决可不管厘陌现在是什么表情，依旧负手面对着平湖，轻叹一口气，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一提起杨鸢洛，厘陌的一颗心就提了起来：“暂时还死不了，可继续耽误下去就说不准了。你那个脓包二哥带来了一个太医院擅长治疗外伤的太医，却连她是否中毒都看不出来，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如果没有解药的话，我想，她就连今晚都撑不过。”

墨西决眼前浮现出杨鸢洛冷漠又微微带着仇恨的眼神，可有时候那冰冷的眼神也会融化成一滩水，看着他的时候春意盎然，让他的心一直跳个不停。

有的时候，墨西决真的搞不明白，到底杨鸢洛对他是怎么想的。

如果他能够早一点遇到杨鸢洛，如果当初父皇赐婚的时候，他能够勇敢一些，能够为自己争取，也许……

也许，现在杨鸢洛早就已经是他的人了。

“拿去吧。”墨西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子来：“里头只有一颗丸药，好好收着。那些太医们都是一些庸医。怎么可能会看出她的伤情？你将这药送给我那个好皇叔，就只说是西秦的宝贝，因为感激我皇婶对你的救命之恩，所以特地相赠。”

厘陌拿过那个小药瓶子：“我还以为你不肯救她了。正想着要偷偷找个时间为她运功疗伤呢。”

“你舍得？”墨西决转身面对厘陌，逼人的气势压迫得厘陌有些喘不过气来。

“自然舍得，如果再不抓紧时间，等毒气侵入她的五脏六腑，那个时候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都这个时候了，墨祈煜竟然还不慌不忙。我瞧着他的功夫也不差，怎么就不舍得为她牺牲一次呢？”

厘陌的絮絮叨叨让墨西决的心猛然一疼。

墨祈煜啊墨祈煜，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她？为什么都到了生死关头了，你都不肯救救她？！……

已是四更天，杨鸢洛却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而被派回京城请老九的寄绪也迟迟不见影踪。

墨祈煜急得如同火上的蚂蚁。

还不知道那个妖女在袖箭上染得什么毒，若是再耽误下去，可就不好说了。

还有墨惜月。

墨祈煜是个会武的人，自然知道那个毒药有多么地霸道。他生生地耗费了一成半的功力，才将毒药给逼出体外，却也需要老九来看看是否有所残留。

正想着，忽然就听到了敲门声。

难道是寄绪回来了？

一把将门给拉开，却见厘陌笑眯眯地站在门边。

墨祈煜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有些僵硬。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杨鸢洛也不会受伤，臭小子竟然还敢来！

“太子殿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墨祈煜话虽然说得十分客气，可身子却一动都没有动，丝毫没有请厘陌进屋坐坐的意思。

厘陌见杨鸢洛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孱弱，更加着急起来：“孤有要事相告，还希望湘王爷能够容许孤进屋一叙。”

墨祈煜也顺着厘陌的视线看去，怒火更是不打一处来，两手一推，顺势就要关门。

“王爷等等！”厘陌一只脚跨进了门里，挡住了墨祈煜的动作：“孤这里有药能够治好王妃的病，难道王爷就狠心把孤拒之门外么？”

“太子殿下到底在说些什么，恕本王没有听懂。”墨祈煜垂垂眼，淡漠疏离地笑道：“本王的爱妃不过是受了一些皮外之伤，太医院的李太医是最擅长治疗这些外伤的，已经为爱妃换好了药，只要休养几日，不日就可以下床活动，又怎么会需要别的药呢？多谢太子殿下的好意了，只是这药，太子殿下还是自己留着吧。”

厘陌的面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这个墨祈煜，到底是真的没有看出来杨鸢洛已经中毒了，还是不想为杨鸢洛好好地医治？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还在百般推脱？

要不是碍于身份，厘陌真的很想一拳打在墨祈煜这张让人十分不舒服的脸上。

可是不能。

自己是西秦的太子，而杨鸢洛是南储的王妃。

他有什么资格去保护她，有什么资格去关心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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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多谢君出手

厘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将墨西决给他的那个小药瓶子拿出来，在墨祈煜的面前晃了一晃，冷笑道：“湘王爷，王妃受伤的时候，我们都在场，自然知道她到底受了什么伤，到底严不严重。一支小小的袖箭，射的又不是要害的地方，况且王妃也是习武之人，身子骨自然也不弱，何以会被伤得这么严重？毒物这种东西，可说不准。若是中了毒而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那等到毒物侵入五脏六腑，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好，太子殿下果然够爽快，那么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本王的爱妃的确是受了伤，中了毒。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本王并不想声张，只能先尽量拖住她的伤情，等回到了京城再说。适才太子殿下说有药可以解了她的毒。因为事关性命，本王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敢问太子殿下，可知她中了什么毒？”

“既然王爷以诚待孤，那么孤不妨也对王爷说一句实话，孤并不知道王妃所中何毒。”

墨祈煜的面色一冷：“既然太子殿下不知，何以这么笃定，手中的这瓶药就一定能够解得了毒？”

厘陌略一沉吟，忽地笑道：“王爷能否让孤进屋说话？在这里站着，毕竟有些太显眼了。”

墨祈煜看了看周围，墨江炎的人正在四处巡逻，这种时候小心谨慎一些总是没有错的。

遂不情不愿地让开了半个身子，将厘陌给让进了屋子里，再轻轻将门掩上。

不料厘陌一进去，竟直奔杨鸢洛的床前，将小药瓶子的药倒出来，捏住杨鸢洛的下巴就要往下灌。

被墨祁煜及时而坚决的拦下。

对视少顷，厘陌只得无奈解释：“王爷放心便是，这是孤的家传之物，包治百毒。”

墨祈煜端详着那颗红得剔透发亮的小药丸，不减疑虑：“这样宝贵的东西，太子殿下又怎么舍得拿出来？”

厘陌难得正色：“今日，孤的这条命可是王妃救的。”

墨祈煜仔细审视着厘陌，不放过他脸上任何表情。

这个药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他实在有些不敢冒这个险。

厘陌也在观察着墨祈煜。

此刻，他竟然读懂了墨祈煜的担心。

的确，这颗药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为什么墨西决拿出来的时候那么爽快？他真的没有任何阴谋吗？

然而，墨西决的心里是有杨鸢洛的，这一点，厘陌能看得出来。

所以，应该不会害她才是。

无论如何事到如今，也唯有……

赌一把！

两个男人于无声间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致的答案。

墨祈煜收回视线，咬了咬牙，终是将那颗药丸轻轻推进了杨鸢洛的朱唇内。

最后关头，他还是选择相信了厘陌。

一旦害死了杨鸢洛，两国交锋在所难免。到时候厘陌身处南储国，可是想跑也跑不了的。

等待最是磨人。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才总算听到床上那个人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杨鸢洛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沉得很，好像有什么东西压迫着她的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又好像是回到了那个十分可怕的夜晚，几个狰狞大汉一刻不停地折磨她，听着她的声声痛骂，反而仰天长笑，只给她留下满身的伤口，和一颗已经残破不堪的心。

黑暗慢慢弥漫上来，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拉住她，将她往炼狱深处拉去。

奋力挣扎，却怎么都抵不过那些手的力量。

冥冥之中，耳边传来一声声焦急而温柔的呼喊，才终于将她一点一点地拉了回来。

杨鸢洛挣扎着撑开似是灌铅的双眼，视线所及，是墨祈煜那张难掩狂喜的脸。

沉甸甸的心头顿时便莫名一轻。不知怎的，所有的不适与痛处竟仿佛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厘陌见状，知她应已无大碍，也很是松了一口气。

墨祁煜自然而然坐在床边，将杨鸢洛揽入怀中，喂她喝了点温水。

厘陌站在一旁袖手看着，神色略显复杂。

墨祁煜瞥了他一眼：“今日时辰已晚，容本王明早再亲自登门向太子殿下致谢。”

这话分明是赶人了。

厘陌重重冷哼：“过河拆桥！”

墨祁煜还未及答话，却听杨鸢洛黯哑着嗓子低低道了句：“烦劳太子殿下向那位说一声，多谢他出手相救。”

厘陌的身子一震，她竟知道！一种想要迅速逃离的情绪蔓延到四肢百骸，竟直接转身就奔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终于缓过来些许精神的杨鸢洛这才发现自己和墨祁煜之间的姿势有多暧昧，不禁脸颊微微一红，忙从他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

墨祁煜也不勉强，只顺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重新躺好，细心为她掖好被角，温声：“好了没事了，快睡吧。”

杨鸢洛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这药物的来历吗？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今日那刺客鞭子上有毒的？”

“你愿意告诉我？”

杨鸢洛顿时一窒。

看着她的眼睛，墨祁煜含笑轻声：“你若不愿，我便不问。”

杨鸢洛一瞬不瞬地望了他许久，终是缓缓合上眼睛，安安静静躺在他的身边。

今晚，大概能够睡个好觉了。

杨鸢洛今夜可以安眠，有人却注定睡不着。

厘陌已经喝了两壶酒。

这驿站里的酒都不是什么上好佳品，是从附近乡居里买来的，然而味道却十分地甘醇可口，且烈性极佳，一口下去，嗓子里就火辣辣的。

半夜时分，这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照这个样子来看，要想着天亮的时候回京，是不大可能了，他们一行人最起码还要在这个小驿站里待上一天。

不过这样也好，有充足的时间让杨鸢洛休养好身子。

那人也不希望他们早一点上路回京吧？没想到就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哟，原来是西秦的太子殿下将酒都要了过去呢。”

冷不丁的，一个尖利的声音打乱了厘陌的沉思。

厘陌挑了挑眉头，回过身，见是墨惜月的贴身丫头，似乎是叫豆蔻的一个姑娘，便没来由地有些厌恶：“滚！”

“你！”

“豆蔻！”墨惜月轻声制止了豆蔻，用手微微按了按小腹，狠狠地咬了咬嘴唇，疼痛总算让她苍白的脸色有了一点点红晕：“和菩提去后厨再找一找，看看还没有酒剩下。”

豆蔻恨恨地瞪了一眼厘陌，跺了跺脚，就下去了。

墨惜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个豆蔻啊，真是让她宠得无法无天了，若是性子还这么着，早晚有一天，小命要不保。

款款走到花梨木桌前，墨惜月不请自来地坐了下来，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就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上酒，猛地灌了一大口。烈性酒呛得她直咳嗽，但总算让冰冰凉的身子有了点暖气。咳嗽也越发给她的脸色染上红晕，看上去倒更加诱人了。

厘陌斜眼瞟了瞟墨惜月，在她倒第二杯酒的时候，冷哼道：“这酒可不是宫里的那些个琼瑶佳酿，公主殿下小心喝多了伤身。”

墨惜月仰头将第二杯酒尽数喝下，这回倒没有咳嗽：“不劳太子殿下费心。我倒是觉得，这酒倒要比宫里那些上贡的酒要好喝得多，多了几分人情味儿，品一品，滋味倒也不错。”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风也冷了起来，往这小亭子里吹进来的时候毫不留情，墨惜月不禁打了个哆嗦。

厘陌皱眉瞅了瞅墨惜月单薄的身子，将自己的披风一把扯了下来，丢给墨惜月，冷声道：“穿上吧，回头再冻着了。”

墨惜月一愣，随后听话地将披风穿好，细细闻着披风上陌生的男人气息，竟然会有几分醉人。

“多谢太子殿下。”

厘陌猛灌了自己一口酒，问道：“才刚你的丫头说是要找酒，你一个金枝玉叶，大半夜的找酒做什么？”

“怎么，只准太子殿下喝，不许我喝？”墨惜月挑衅地看着厘陌，仿佛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一样，又昂头喝掉了一杯酒。这回运气可没有那么好，烈酒呛得她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

厘陌看着她的狼狈，心情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大好，仰头哈哈笑了几声，将盛着爽口小菜的碟子往那边推了推，忍着笑道：“光喝酒不吃东西会把身子给喝坏的，吃点菜吧。”

可玉箸只有一双，墨惜月掂起玉箸，侧过头调皮地问道：“太子殿下不介意与我共用一双吧？”

也许是酒劲上头，平常狡猾得如同狐狸一般的厘陌这会儿竟然豪气干云，有了几分大男子的气概，手一挥，十分豪爽地笑道：“公主殿下尽管用就是了。”

墨惜月也不再客气，夹了一小筷子的腌萝卜送进了嘴中，闭目品了一番，才笑道：“这农家的菜倒有几分意思。”

“孤还以为公主殿下会是个娇滴滴的人儿，没想到公主殿下竟然如此大气豁达，真是光风霁月一般的人物。若是公主殿下身为男儿身，孤定然要与公主殿下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墨惜月掏出绢帕轻轻按了按嘴角，那帕子的一角上用梅花图案拱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月”字，从绣工上可以看出，这个帕子怕是墨惜月自己绣的。

“怎么，难道是女儿身，太子殿下就不肯与我做知己好友了么？”

厘陌将手中的瓷杯对准了摇摆不定的烛光，仔细看那杯身上的花纹，就好像没有听到墨惜月的问话一样。

墨惜月也不催促，就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厘陌，偶尔小腹和手心传来的疼痛让墨惜月蹙一蹙眉，提醒她自己现在是身中剧毒，若是没有得到解药，怕是命不久矣。

许久，厘陌才微微笑道：“可惜公主殿下是女儿身，孤纵使想要结交公主殿下，怕是也不能了。”

“这是为什么？”

厘陌打量着墨惜月，她眉间的清愁冲淡了平日的艳丽，此时看来又有了另外一番滋味。如果不是先遇到杨鸢洛，也许，他会对眼前的小丫头动心。

只可惜，他的心里，已经先住进了另外一个女子。

“公主殿下难道不知道孤这次来南储到底要做什么吗？为南储皇帝祝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然是要与南储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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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何必叹无缘

厘陌说的十分露骨，墨惜月纵使脸皮再厚也禁不住羞红了脸：“我也是从母后和几个娘娘那里听说了一点点。可是，这又与我是不是女儿身有什么关系？我还未及笄。京城中皇亲贵戚到了年龄的女儿家又有好多，若是要联姻，大可以找她们去。父皇是不会放我走的。”

厘陌轻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墨惜月的天真无邪：“你以为你父皇就真的那么疼爱你吗？自古以来，哪个女儿家的身世命运是由她自己主宰的？尤其是金枝玉叶，听起来高贵得很，实则呢？比小门小户的女儿家还不如！好一些的，就像公主殿下，好歹是由皇上亲自抚养成人的，皇上还对公主殿下颇为宠爱。可不好的呢？就像北连国那些个公主们，北连国的皇上能够记得她们的名字就不错了。到了嫁人的时候，更是随便一指，只要能够巩固江山，管驸马是糟老头子还是病秧子。公主嫁过去之后，又有谁管过她们的死活？”

厘陌越说越激动。

他的亲姐姐，便是这样被胡乱指给了北连国的一个王爷，嫁过去之后不久就抑郁成疾，不治而亡。

他这个太子做得不易，若不是因为根基不稳，也无需千里迢迢来到南储求娶墨惜月了，也就不会受到那个人的侮辱了吧？

那人从来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可是那人说的也很对，西秦现在能够做主的是他的父皇，而那个人却能够自己做主，将一个夜寒阁管理的井井有条，甚至都能够与皇权对抗。

而他却不能，只能够小心翼翼地听从父皇的安排，求娶一个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女子，甚至还被迫答应，如果求娶成功，就要逼迫眼前的女子去解一个传说中的南储国脉的机关。

厘陌禁不住扫了一眼墨惜月，假如求娶成功，南储皇上点头答应，面前的这个小丫头就是他的妻子了吧？

亲手将自己的妻子送给他人侮辱逼迫，这也是身为一个太子的荣耀么？真是可笑！

想着，厘陌又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墨惜月面色苍白，厘陌说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她仍然对墨天昶保留着一份奢望与幻想。

他那么疼爱她，曾经亲口许诺，她的夫君会让她自己来挑。

“不会的！父皇不会那么对我的！父皇曾经亲口答应我，只要是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去强迫我的！”因为激动，墨惜月本来就苍白的脸色竟然奇异地染上了潮红，看起来气色极佳。

厘陌的心又漏跳了几拍，墨惜月是真绝色，任何男子在她面前都不会不动心的吧？

“可是孤来到了南储这几日，已经向你父皇提过几次了。如果你父皇真心疼爱你的话，为什么不干脆拒绝呢？为什么还要留孤在南储多待几日呢？”

墨惜月哑口无言。

的确，如果墨天昶真的让她自己来挑选夫婿的话，就会一开始就拒绝厘陌，或者干脆就告诉她，让她自己来做决定。

墨惜月摇了摇头，也许，答应让她出来陪着厘陌游玩，就是墨天昶做的决定，先让她自己私底下接触一番，再做决定？

墨惜月始终不肯相信那个疼爱她到骨子里的父皇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她宁愿相信是厘陌信口雌黄。

“你胡说！太子殿下，我敬你三分，是看在你今天还算拼命保护我皇婶的面子上，可你也不要太过分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不好受，可我要提醒你，不要把你在皇婶那里受的气撒到我身上来！”

厘陌正举杯饮酒，手却一下子就顿住了，一双桃花眼杀气十足，猛地盯住了墨惜月，看得墨惜月身上阵阵发冷，大气都不敢出，仿若一不小心，就会惹怒了厘陌，招来杀身之祸。

“公主殿下，这话可不能够乱说，孤在湘王妃那里会受什么气？湘王妃又怎么会给孤气受？”

墨惜月也是气糊涂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挺起胸膛，下巴一昂，傲气十足：“你可不要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没有人知道。你对我皇婶是什么样的龌龊想法，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楚得很！”

墨惜月平生最讨厌一个人对有夫之妇眉来眼去，想入非非。害人害己，又有什么好处！

纵使杨鸢洛无心，可厘陌这般做，对他未来的妻子又公平吗？

因此，墨惜月才存了对杨鸢洛的疑心，这才想着让菩提和豆蔻编出那些话，做出那些古怪的行为来试探杨鸢洛。

只可惜，还没有等到全部计划都做成，就出了今日这些刺客的事情。不过也足够了，从杨鸢洛的表现来看，她还是值得信任的。

况且，现在墨惜月也的确需要杨鸢洛的帮助。

“公主殿下到底在说些什么，孤实在是没有听懂。”

厘陌十分恼怒，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知不知道话语也能够杀人！杨鸢洛已经嫁为人qi，若是这样的话传了出去，那么她的清白又往哪里放！一个不留神，就是要被处死的下场。

“你害怕了？”墨惜月微微笑着，就像一个小狐狸一般，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放心，我皇婶可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你。太子殿下的那些龌龊心思，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就连皇叔都不会告诉的。可是，若是你敢对我皇婶做出什么事情来的话，太子殿下，我可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你的。”

厘陌嗤笑一声，他可没有将这个小丫头片子的警告放在心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已，就算身份再怎么高贵，又能够做出事情可以威胁得到他呢？

想起适才在杨鸢洛房中看到的那你侬我侬的场面，厘陌的眼神便黯淡下来，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叹道：“公主殿下放心，从今以后，孤再也不会了。”

墨惜月整个人又松懈下来，厘陌落寞的神情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让她的心底微微有些发酸。

两情相悦就这样难吗？若干年前，母妃是不是也如同厘陌一般，夜夜借酒浇愁？那些手札上的字字句句，全是母妃的泪与血啊！父皇在想念那个人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母妃的感受？

大概是从来都没有想过吧。父皇只看得到母妃笑靥如花，从来都没有想过母妃也会愁眉紧锁，愁肠百结。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母妃是如何一边含泪，一边努力临摹夕瑶的字迹，期待自己能够让心上人多看一眼。

可叹可笑，世人都只道墨天昶待宸妃娘娘如同珍宝，却不知道，这份珍重与在乎，始终有着另外一个女子的影子。

“一辈子这么长，你还年轻，又何必对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这般心心念念呢？”墨惜月放缓了语气，尽量轻柔地对待这个她从来就看不顺眼的人。

厘陌盯着手中的酒，苦笑道：“公主殿下年纪小，又怎么懂得人世间的情爱呢？”

墨惜月的眼前又闪出那隐藏在暗格里的手札，上头字字句句都是母妃的泪水，多年前的那个绝世女子，是不是也曾这么感慨过？

“我懂。”

磅礴的雨声中，墨惜月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似乎不仅仅地对着面前的厘陌说的，还对着从前那个绝色女子所言。

厘陌一下子就被墨惜月眼神中那种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了悟所震慑住。仿若眼前十四岁的小丫头真的能够听懂他说的话一样。

厘陌轻轻叹了一口气，再次喝干手中的酒，起身盯着外头的雨夜看，许久，才轻叹一声：“孤只希望她过得好。”

身后却没有传来任何回音，厘陌只当墨惜月果然听不懂而不敢说话，嘴角不由得就噙上了一丝苦笑，果然这个世间还是没有人能够懂得他的苦闷。

可转过身，厘陌却吓了一大跳。

只见墨惜月面色苍白，小巧的鼻翼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都撑在桌子上，强自忍着一口气，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酒杯，若不是因为力气太小的缘故，那杯子几乎都要被墨惜月给抓碎。

厘陌几步抢到桌子前，伸手就要扶住墨惜月，刚碰到墨惜月的肩膀，就觉得一股奇热的温度自手心传来。这个时候，厘陌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用手背探了探墨惜月的额头，“呀”的一声就缩回了手：“怎么这么烫？”

墨惜月强忍着不适，摆了摆手，咬紧牙关，恶狠狠地说道：“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若是敢对其他人说半个字，我现在就杀了你！”

厘陌疑虑重重地瞟了一眼墨惜月的手心，那被细心包扎过的伤口又渗出了缕缕血丝。仿若一道晴天霹雳划过，厘陌目瞪口呆：“你……你中毒了？”

“你怎么知道？”墨惜月犀利的眼神紧紧盯住了厘陌，不容厘陌有丝毫的躲避与遮掩，

厘陌未来得及考虑，便道：“孤曾经看到过有人中过这样的毒。若是不能够及时解毒的话，就会高烧不止，而伤口处也无法止血，最后身上的皮肤就会全部溃烂。只是到了这个地步，人也不会完全死亡，只有等到五脏六腑也跟着全部溃烂，人才会咽下最后一口气。江湖人称这种毒为化骨粉。是一种极其阴险狠辣的毒药。敢问公主殿下，是怎么会中这种毒的？”

墨惜月心头一紧，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全身溃烂的惨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肯在厘陌面前显出自己的软弱来，梗着脖子，半信半疑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厘陌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能够知道这种毒药，自然是从夜寒阁知道的。

当时他去夜寒阁拜访墨西决，正赶上夜寒阁在处置一个叛徒，给那个叛徒下的正是化骨粉。那叛徒死前便是那样一副恶心的模样。

这下子墨惜月彻底没了脾气，摊开手掌心，盯着那丝丝缕缕往外渗的鲜血，凉凉地说道：“还能是怎么中的毒？除了今日被那个妖女伤过，又有谁有那样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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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荒唐的约定

厘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墨惜月竟然是被夜寒阁的人所伤！

难道墨西决不知道墨惜月的重要性吗？

如果墨惜月死了，传说中的南储国脉的机关秘术又有谁能够打得开！

而今日墨西决前来驿站，竟然只给了他解药去救治杨鸢洛，却对墨惜月的伤情只字不提！

是墨西决已经放弃了墨惜月这颗棋子了，还是，根本就不知道墨惜月已经受伤了？

或者，墨西决另有安排？

厘陌不敢轻举妄动。

西秦已经和夜寒阁有了协议，他现在在南储国的一切行动都要听从墨西决的指挥，万一这真的是墨西决的某种计策，他若是出手破坏，那么西秦国和夜寒阁的协议怕是就要作废了。

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天真可爱的墨惜月惨死，厘陌又有些不忍心：“为何不让孤告诉别人？楼下便是二皇子，后院又有湘王爷并湘王妃。这些人平日对公主殿下多有宠爱，难道公主殿下准备一个都不告诉吗？”

墨惜月吸了吸鼻子，忍住想要哭的冲动，强做镇定地说道：“这些人我都信不过。”

厘陌忽然就有一种想要大笑的冲动。若不是时机不适宜，他简直就要笑出声音来了。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赌气倔强到这个地步：“你难道就相信孤吗？”

墨惜月昂起精致小巧的下巴，十分高傲地看着厘陌，就好像厘陌不过是给她守门的一个小厮一样：“我自然信得过你。你又从来没有将我的生死放在心上。我若是死了，对你来说，可能还是一件好事，你终于不用被逼着娶我这样一个你并不爱的人了，也不用对我有愧疚感。何况，你若是帮我瞒下这件事情，对你还有大大的好处呢。”

厘陌被挑起了兴趣，暂时忘却了对杨鸢洛的痴心思：“孤可不知道这样做还有什么好处。”

“你不是喜欢我皇婶吗？”墨惜月眨眨眼睛，笑道：“你在南储国剩下的时间，我会缠着我皇叔，皇婶就完全是你的了。若是你能够在剩下的时间打动我皇婶，便是你的本事。若是你没有做到，那从此以后就再也不要动我皇婶的歪心思，怎么样？”

厘陌眼睛一亮。

这个法子好！他从来都没有去试过，怎么会知道杨鸢洛心底里的真正想法。

若是，真的能够在剩下的时间里打动杨鸢洛，他此生也无憾事了。

“公主殿下此话当真？”

墨惜月点点头，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破晓时分，窗外的雨非但没有止住，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杨鸢洛一觉醒来，精神和身体都觉得好了很多。

厘陌带来的药果然效力非凡。

墨祁煜则一宿未眠，始终在床边守着。

杨鸢洛见他倦容满面，心中不免感动，忽地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也被那个女人的鞭子给伤到了，有没有怎么样？”

楚依绫一向心狠手辣，袖箭上都会淬毒，更何况是惯常使用的长鞭！

可墨祈煜一直表现正常，丝毫不像是有中了毒的样子。

正是如此，杨鸢洛才分外担心。

有些毒，若是中了之后一点迹象都没有，反而毒性更可怕。

墨祁煜挑挑眉，凉凉回了句：“哟，终于想起来担心本王了？”

杨鸢洛一怔，旋即脸一红。

他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而自己却为了厘陌弄得差点丧命。这笔烂账好像确实不大说得过去的样子啊……

见她窘迫的模样，墨祁煜反倒不忍心起来，忙笑道：“不过是受了一点子小伤而已，虽然有些毒，但我已经用内力逼出来了。只是月儿那丫头……”

“月儿怎么了？”

杨鸢洛一惊，她竟然完全忘记了墨惜月也受了伤这一回事，光顾着询问墨祈煜了，却忘记墨惜月手无缚鸡之力，若是中了毒，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那麻烦可就大了。

现在还不知道墨惜月所中何毒，而外头的雨势越发地大了起来，天亮回京城已经不可能。墨惜月的伤势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坏了大事。

“你别着急，先照顾好自己再说。”墨祈煜将杨鸢洛的杯子掩了掩，柔声道：“放心吧，我已经让寄绪回去带老九过来了。老九擅长医术，尤以毒术见长。他一来，准保能够看出这是什么毒，到时候再对症下药，月儿也就没事了。我现在反而比较担心的是，月儿好像到了对谁都不相信的地步，今天竟然怀疑起了老二。这样下去可不好。”

“也难为她了。她那样的性子，身处的环境又如此恶劣，让她能够相信谁？”杨鸢洛记起那两个轻功了得的丫头，心中狐疑更甚：“月儿身边的两个丫头……”

“那是她的贴身侍卫。”墨祈煜轻笑道：“就知道月儿那个鬼丫头会来骗你。也怪我，事先没有跟你说清楚。月儿自小的伴读都是有功夫在身上的。豆蔻那个小丫头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竟然在那次皇兄大发雷霆的时候侥幸活了下来。而菩提的来历更是了不得了，自小就跟着江湖中人研习武艺，武功修为十分了得，是太后娘娘钦赐给月儿做侍卫的。”

豆蔻果然有那样离奇的经历。

最起码这一点上，墨惜月主仆三人并没有欺骗杨鸢洛。

“月儿果真不是很信任豆蔻和菩提吗？”

“哪里的话！”墨祈煜哈哈笑道：“这个丫头，竟编出这样的故事来试探你！你不要理她就是了。她身边也就这么两个可信可用的人了。”

“……”

杨鸢洛放下心来，顿了顿，又转而问道：“你可知道一个叫做‘夕瑶’的姑娘？”

墨祈煜的眸色一沉，垂了垂眼睫：“好端端的，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你认识她？”墨祈煜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由不得杨鸢洛不起疑心。

“我怎么会认识？是谁家的姑娘，竟然让本王的爱妃这么惦记？”

墨祈煜欲盖弥彰的轻松语气让杨鸢洛的心里莫名一堵。

杨鸢洛不再多言，只侧了个身。

墨祈煜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她，多番欲言又止，却最终唯有无声一叹。

雨到了第二日中午的时候，终于完全停了下来。

一大清早，老九就已经到了。

在墨祈煜的一再要求下，先给杨鸢洛看了看伤势，确定毒性已经完全被解了之后，这才给墨祈煜诊断起来。

“还好及时地用内力将毒性给逼出体外，不然就危险了。如今王爷的体内还有残毒，只要这一个月内不要动用内力，好生休养，毒性就会完全解除。”

墨祈煜皱紧了眉头，沉声道：“老九，你先不要管本王了，快去给月儿那丫头看一下。她的伤势怕是更加严重。”

老九收拾药箱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干净利落地提起药箱，吩咐寄绪道：“带路吧。”

杨鸢洛也要跟着去，却被墨祈煜给按住：“你现在身上还有伤，好生歇息便是。你放心，月儿那丫头虽然十分地倔强，对老九的话却还是肯听进去几分的。”

杨鸢洛一挑眉头：“这是为何？”

“老九和月儿的母妃……是旧相识。”墨祈煜仿佛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杨鸢洛顿时便缄口不言。

无需多说，一句话足矣。

当年老九必定是爱慕倾国倾城的宸妃娘娘，却求而不得，才将一腔热血都倾注到了宸妃娘娘的女儿身上。

想必，老九对墨惜月也是多有宠爱的吧。

墨祈煜说的不错，倔强的墨惜月即使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仍然不允许两个丫头将这件事情告诉墨祈煜和墨江炎。

老九和寄绪敲门进入的时候，墨惜月已经全身滚烫，豆蔻和菩提正轮流用浸了酒的帕子给墨惜月擦身子，希望这样能够降一降温。

见到提着药箱的老九，性子柔弱的菩提还没说话，眼泪先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了。

豆蔻性子要强，刚想骂菩提别哭，净给主子丢人，一张口，自己却先哭了起来：“九先生，您总算是来了。快来看看我们殿下吧。殿下性子倔，硬是不让奴婢们去告诉二殿下，这会儿浑身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

老九心里着急得不得了，将药箱扔给菩提，从怀中掏出针囊，抓过墨惜月的手，几只针扎下去，墨惜月的脸色便好看了起来，最起码还有了几分颜色。

菩提擦了擦泪，赶忙问道：“九先生，我们殿下可还有救？”

老九阴沉着脸点了点头：“这毒药虽然毒性霸道，但并不是那种罕见的毒药。解药寻常可见，配置的药材也都极易得到的。只是如今我并没有带在身边，只能先给公主殿下施针，制住这毒性在体内的游走，等回到了京城，我再给公主殿下配置解药吧。”

一听说墨惜月有救，菩提和豆蔻都欣喜不已，跪下来就要朝着老九磕头。

老九摆了摆手制住了两个丫头，全神贯注地为墨惜月施针治疗起来。

雨虽然停住了，可道路却越发地泥泞不堪，这个时候上路，自然十分难走。

用过午膳，听说墨惜月发烧了，墨江炎先是到墨惜月的房中，哄着墨惜月喝了药，看着墨惜月睡着了，才踱步到墨祈煜这里，商量着回京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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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帮你

“我到这里，皇上那边怎么说？”

墨江炎眼眸深沉，语气一点情绪都没有：“父皇什么都没有说。长安街官宅失火，也已经查明了真相，不过是几个乞丐在墙角点火取暖，一不留神酿成了大错。按理说也不至于烧成那般模样，是掌管望火楼的三弟失察，没有及时遏制火情。父皇已经苛责了三弟，倒也没有再说别的了。听说皇婶大清早赶来陪月儿，父皇倒是大加赞赏。”

墨江炎一向沉默寡言，这会儿竟然一口气说出这么一长串的话，反常之处不能不让人起疑。想起墨惜月的话，墨祈煜更加怀疑墨江炎了。这小子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吧？

“老二，你对我说实话，到底是谁让你带着这么多亲兵来驿站的？真的是皇兄吗？”

墨江炎难得的面上一红，吞吞吐吐道：“的确是父皇派我来的不错，只是，父皇却并没有嘱咐我带这么多亲兵来，是我自己擅自做主的。”

“为什么？”

“不瞒皇叔，父皇嘱咐我来的时候，我曾经收过一封信，信是一个小乞丐送到我府上的。那个小乞丐也说不清楚让他送信的人是谁，只说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给了他银子，让他务必将信送到我手上。信里也没有说别的，只说月儿有难，让我带着亲兵和太医速速到驿站救她。”

墨祈煜略微一沉吟，说道：“这件事情你先不要跟别人说起。月儿那里已经对你起了疑心，若是让她回转心意，你怕是要多下一些功夫了。回京之后暗地里去老五那里多走动走动，老五有法子治这个小丫头。今日之后，你从你的手下人里抽出几个武功高强的，对月儿严加保护。看来，有些人是等不及了。”

“会是大哥么？”

墨祈煜冷笑道：“老大头脑简单，只会耍些手段，恐怕到现在，他也只当南储国脉是个笑话，听听也就罢了。他的心思怕是连老四都比不上。这件事，也只能是老三做的了。”

“三弟？”墨江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三弟表现一直都很……”

“老三表现一直都很好，从来都是温温顺顺的样子，一点野心都没有，是不是？”

“他是表现得没有野心，可到底有没有野心，谁又知道呢？你们兄弟几个，若说谁真正单纯没有心思的，怕是只有老六那个傻子了。我从前只当老四也是个不管事的，可近来我却发现我错了。老四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皇叔，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墨祈煜嘴角含笑，手中折扇打开又合上：“按兵不动。”

话音刚落，屏风后面的帘子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墨江炎按住腰间长剑，墨祈煜却摆了摆手。能够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听他谈话的人，除了杨鸢洛，怕是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大的胆子。

事已至此，早些让她知道自己的实力也是好事。

墨祈煜并非没有野心，只是懒得去争皇位罢了。

南储始终是墨家的，谁去坐那个皇位又有什么分别呢？

可墨祈煜绝不容许有人别有用心，想要破坏南储的平和安康，让朝廷出于动荡不安之中。

墨江炎走了之后，墨祈煜坐在窗边，倒了两杯茶：“人都走了，还不赶紧出来？”

帘子晃动了几下，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后头闪了出来。

杨鸢洛面容沉肃，开门见山的发问：“能不能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这辈子醒过来确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找墨西决报仇，毁了墨西决的雄心霸业。

倘若墨祈煜心中所想所愿的也是那个皇位，她又该怎么办呢？

墨祈煜有心想要逗一逗杨鸢洛，故意板起脸，负手而立，看着窗外远处山坳里的袅袅炊烟，叹道：“本王不过是出身和运气差了一些罢了，不然，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就是本王，而不是皇兄。”

果然！

杨鸢洛心中苦笑。

到底那个宝座有多吸引人？

不过，照目前的发展来看，想要彻底扳倒墨西决，还非要借助墨祈煜的力量不可。

既然墨祈煜的目标跟她的目标没有任何冲突，那为什么不能暗中也帮助墨祈煜一把呢？

想到墨惜月的话，杨鸢洛提起来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不管墨惜月是对她撒谎也好，还是真心实意也罢，现在看来，最起码明面上，墨惜月和五皇子墨子归都是站在墨祈煜这一边的。

才刚从二皇子墨江炎和墨祈煜的对话上来看，墨江炎也是墨祈煜这边的人。这么说来，墨祈煜的胜算还比较大。

墨惜月也并没有嘱咐她不能将净河小居那个镜像机关的秘密告诉墨祈煜，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把南储国脉的秘密泄露给墨祈煜了？

有了南储国脉，墨祈煜的胜算应该会更大吧？……

见杨鸢洛竟当真因了那句话而陷入沉思，墨祁煜不禁一笑，刚想解释，便听她认认真真斩钉截铁道了句：“好，我帮你。”

墨祁煜：“……”

这种你杀人我就帮你放火的活土匪夫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终于要启程回京。

墨惜月的烧也总算是退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人虚弱得需要菩提和豆蔻搀扶着才能上马车。

经过墨祈煜的马车前，墨惜月冲着杨鸢洛眨了眨眼睛，口型比出“夕瑶”二字。

杨鸢洛会意地点了点头。这回回去一定要想法子让弄玉梳答应帮助她，查出这个夕瑶姑娘到底是何许人。

驿站本来就离着京城不远，一行人又走的快一些，中午时分就到了京城。

众人分道扬镳，杨鸢洛和墨祈煜刚到王府门口，后头厘陌的随从就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湘王妃殿下请留步！”

墨祈煜生怕杨鸢洛在风口里站着吹了风着凉，脸色很是不虞：“你家太子殿下有什么事情么？”

那随从脸皮倒也厚，明明都看出来墨祈煜心不甘情不愿了，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高声回禀道：“小的见过湘王爷，见过湘王妃。我家主子说了，明日一大早，想要烦劳湘王妃殿下陪同，在这京城中转一转。”

墨祈煜调动了这辈子所有的修养才算是勉强忍着没有发火。

这个厘陌搞什么鬼名堂？明明知道杨鸢洛已经受伤了，竟然还这么折腾！

可又不能说不让杨鸢洛去。

此前圣旨已下，指明了要杨鸢洛去陪同厘陌。在驿站中遇刺，明面上看，杨鸢洛所受的皮外伤的确不是很严重，且墨祈煜也已经与墨江炎商议好，这次事情就不向墨天昶禀报了，以免节外生枝，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这几日本王夫妻要一起拜访几位故交，所以王妃只能过几日再陪同太子殿下了。”

墨祁煜刚想了个推脱的理由，便见豆蔻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奴婢见过王爷，见过王妃殿下！”

见是豆蔻，杨鸢洛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跑这么急做什么？可是月儿出了什么事情？”

豆蔻摇了摇头，大喘几口气，待气息调匀了，才说道：“是我们家殿下让奴婢来邀请王爷。殿下说她心里有些害怕，今日回了宫，皇上一定会责罚殿下的。殿下求王爷明日无论如何要到宫里来一趟，好歹也为殿下求求情。”

墨祈煜顿时愣住。

这也太凑巧了吧？可墨惜月那里他还不得不去。

自从宸妃娘娘宾天之后，墨天昶的脾气越发地古怪难测起来。对待墨惜月这个唯一的女儿是越疼爱，就越严厉，决不允许墨惜月犯一点点的错误。

这次没有得到墨天昶的允许，墨惜月就擅自留在法华寺陪伴厘陌，想必墨天昶这会儿心里正不舒服呢。

墨祈煜只得无奈地对豆蔻说道：“去告诉你家殿下，让她好好地服个软儿，千万不要顶撞皇上，明儿个本王一大清早就进宫去。”

豆蔻行了礼，欢天喜地地去了。

墨祈煜看着面有得意之色的西秦随从，正头疼再寻个什么借口，就听杨鸢洛已然开了口：“回去告诉你家太子殿下，明日我一定到。”

墨祈煜顿时觉得自己的头简直要疼的爆炸了！……

南储国尚文，举国上下文风殷实，京城之中处处可见书院。

第二日，厘陌和杨鸢洛都做了普通男子的装扮，在大街之上随意走动。

见到这文风盛行的南储京城，生长在西秦蛮夷之地的厘陌自然大开眼界，一面看，一面在心里琢磨，这次回去之后，定然要在西秦多多开办书院，教化民众。

用了解药之后，杨鸢洛的身子已经完全恢复了，虽然还有点虚，但是陪伴着厘陌游玩京城倒也不成问题。

二人没有带任何随从，随意走动，走着走着就到了长安街上的金玉坊前。

这金玉坊杨鸢洛略有耳闻，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堂哥开的生意。仗着皇后娘娘的名头，这些年来越做越大，俨然已经成为了南储最大的赌坊。

厘陌兴致高昂的拉着杨鸢洛进了赌坊，好不容易挤到了一张桌子前，指了指众人正在玩的押大押小，笑问道：“杨公子，要不要也来赌一把，试试运气？”

杨鸢洛摇摇头。

庄家摇着骰子，不停大声地吆喝着：“押大还是押小？快点下注！我要开了！这位公子玩不玩？要玩就赶紧下注！不玩让给后头的人玩！”

厘陌笑了笑，将腰间的钱袋子解下来，全部都押在了桌面上的“大”字里：“自然是要玩的，哪有到了赌场不玩上一把的道理！我押大！”

那钱袋子十分地重，看分量也足有十几辆银子在里头。可杨鸢洛却知道，那里头哪里有银子，竟全部都是金叶子。

庄家瞅了一眼厘陌和杨鸢洛，不动声色地朝着桌子对面的人眨了眨眼睛，口里一边嚷道：“这位公主果然好气魄！大家都押好了吗？我开了啊！小！”

在座诸人几乎全都押了大，只有对面那个人押了小。

骰子一开，对面那人就呲牙咧嘴，大笑道：“我赢了！我赢了！银子都是我的了！”爬上桌子就开始往怀里扒拉银子。其余众人都摇头叹气，感叹自己的运气不佳。

“且慢！”

厘陌腿一抬，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桌子，正好就踩住了那人的手。顿时，一声杀猪一般的嚎叫声响彻金玉坊，金玉坊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朝着这桌围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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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大闹金玉坊

庄家脸色变得不好看：“这位公子是什么意思？”

厘陌轻笑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庄家的手，一用力，庄家就疼得惨叫起来，毫无还手之力。

厘陌顺势从庄家的袖子里掏出了一颗骰子，扔在了桌子上：“不管我们押大押小，你总有办法改变局面！”一手指着趴在桌子上的男子，冷哼道：“你们是串通好的，可别以为我没有看到你们那些小动作！”

庄家的骗局被人给撞破，脸色惨白，加之手腕正疼得很，自然要服软求饶：“这位公子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一时贪图银子，鬼迷心窍，还望公子高抬贵手，饶了小的这一遭！”

厘陌冷哼一声，将男子和庄家全部拎起来扔到了人群中。他都不用出手收拾这两个人，那些输了银子的赌徒们自然有满腔的愤恨要找个地方发泄。

“二位公子可知道这金玉坊的来历？”

正在这时，从喧闹的人群中走出一位白面微须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上绫罗绸缎均是上等料子，腰间更是缠着一个白玉带，瞧着像是宫中的御赐之物。只是双眼浑浊，面部浮肿，一看就是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被打的庄家和那个作弊的男子一看到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地跑到了他身边。

庄家一面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颊，一面指着厘陌和杨鸢洛，咬牙切齿地说道：“三爷，就是这两个臭小子！从前从来都没有来过，是生面孔，今儿个一来就砸咱们的场子！瞧那嚣张的样子，应当是有人在背后撑腰，故意来整咱们的！”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有胆子来砸咱们金玉坊招牌的人，怕是还没有从娘肚子里爬出来呢！”那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庄家就立马有了胆量，挺起腰板，冲着厘陌和杨鸢洛大吼道：“听到没有？小子！想要在这里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这金玉坊是什么来头！我们三爷又是谁！”

杨鸢洛不禁好笑：“我管你是三爷还是二爷，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特地知道你是谁？”

事实上，这位所谓的三爷是皇后娘娘的堂哥，自从皇后娘娘得势以来，他从来都没有在人前丢过面子。

再加上皇后娘娘的嫡子墨陵城被封为太子，三爷便更是威风了起来，哪里还有人敢驳他的面子？

就是皇后娘娘和太子墨陵城，也要仗着娘家的气势，而从来不曾对三爷冷言冷语，总是好言相待。

这下子，三爷的火气也被激发了出来：“哟呵，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们两个臭小子，恐怕不是京城人士吧？”

厘陌微微笑道：“我的确不是京城人士。”

那三爷面有得色，摇头晃脑地说道：“也难怪会如此了。实话告诉你们吧。本大爷不是别人，正是南储当今堂堂国舅爷！”

“哎呀，原来是国舅爷啊，真是久仰久仰！失敬失敬！”厘陌连忙抱歉，桃花眼里虽然一点笑意都没有，脸上却堆满了恭维。

三爷更加得意了。

他就知道，只要抬出皇后娘娘的名头来，又有谁敢在他面前撒野！

如今皇后娘娘的荣宠众人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自从那个宸妃娘娘去了之后，皇上对皇后娘娘相敬如宾，就连太子也封了皇后娘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墨陵城，而不是宸妃娘娘的儿子墨子归，这难道还不能够说明皇后娘娘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吗？

得罪了皇后娘娘的堂哥，那还不是死罪一条？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没有人敢动三爷分毫。即使知道了金玉坊诈赌，也没有人敢说个不字。众人都碍着皇后娘娘的名头，对金玉坊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三爷敢怒不敢言。

“小子，念在你并不知道本大爷的身份上，本大爷就饶了你这一遭，只是嘛……你在这里大闹这么一场，着实破坏了金玉坊的生意，这样吧，本大爷也不欺负你，你就拿出一万两银子来，本大爷对你既往不咎。”三爷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庄家搬过来的一把梨花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对着厘陌颐指气使。

一开口就是一万两雪花银，在场的赌徒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小子，怎么样？给不给就放个痛快话吧！”

厘陌从旁边抽过一张条凳，一条腿抬起来，“啪”的一声踩在了条凳上，笑得邪气十足：“我要是给了，三爷就能够放过我？”

三爷呲着牙花笑道：“那是自然，我三爷的名声你出去随便打听，只要你今天把银子放在这儿，日后你就是我三爷的朋友，这金玉坊的大门随时都为你开着。出去行走江湖，你和你的兄弟要是遇到了难处，只要报上我赵三爷的名号，报上皇后娘娘的头衔，就一定没有人敢小瞧了你。”

“那若是本公子我不想给呢？”

“什么，你不给？”赵三爷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整个上半身都朝着厘陌探了过去：“小子，你说什么？”

可能是因为激动和愤怒，赵三爷额角上的青筋都暴起了：“小子，实话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拿不出一万两银子了，就别想走出金玉坊的大门！”

“光天化日之下，你难道还想动用私刑不成？”杨鸢洛终于按捺不住。

“哎哟，这位小公子皮肤水灵灵的，长得和个娘们儿似的，送到清风阁去，一定有大把的人喜欢。”

清风阁是南储有名的欢场，只不过，这欢场还跟红袖招不一样，是专门养了一些清秀的小厮给那些好男风的人去火的。

此言一出，杨鸢洛还没怎么样，厘陌倒先大怒，抬脚便踢翻了一张桌子。

顿时，金玉坊里的打手都站了出来。

眼见事态越闹越大，杨鸢洛总不能袖手旁观西秦太子跟别人打架，实在有失国体，只好挡在厘陌前头，呵斥道：“枉你还是当今的国舅爷，竟然视家法国法于无物，公然在外做一些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勾当，不仅丢尽了我南储国人的脸面，还败坏了皇后娘娘的名声！”

赵三爷怒极反笑：“法？哈哈，小白脸，你在这里跟我赵三爷？告诉你，在这里，我赵三爷就是法！”

一手挑起事端的厘陌这时竟干净利落的后退两步：“这可是你们南储的事情了，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啊。”

杨鸢洛：“……”

堂堂一国太子竟不要脸到了如斯境地，让杨鸢洛只能无言以对。

正僵持，忽有一个声音懒懒响起：“几日不见，三爷的脾气见长啊！”

杨鸢洛的心顿时便定了下来。

墨祈煜带着寄绪，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金玉坊。

“哟，原来是湘王爷来了！小人不知道湘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赵三爷未必瞧得上墨祈煜这样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绣花王爷，但墨祈煜可是金玉坊的大主顾，赵三爷就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也不会怠慢墨祈煜。

更何况，墨祈煜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在皇上和太后娘娘那里可是大红人，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会给墨祈煜几分面子。

赵三爷嘴上虽然说着恭敬的话，可却依然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站起来迎接墨祈煜的意思。

墨祈煜不以为忤，轻摇折扇，笑得一脸云淡风轻：“国舅爷说笑了，哪里能够劳动您老人家亲自来迎接。本王有腿有脚，自己走进来也就是了。”说罢，折扇“啪”的一声合上，指了指杨鸢洛和厘陌，问道：“这两个人哪里得罪国舅爷了，竟然惹得国舅爷发这么大的火？”

赵三爷鼻子一哼，冷笑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敢在三爷我的头上撒野，竟然到金玉坊里来砸场子。”

墨祈煜皱了皱眉，赵三可不是个好惹的货色啊。

皇后娘娘娘的家人只剩下一个在朝中做阁老的族叔和这个亲堂哥。皇后娘娘又是个极其护短的人，若是有人敢惹了赵三爷，那可真是瞎了眼睛了。就算是赵三真的做错了什么，只要赵三跑到皇后娘娘那里抹抹眼泪，干嚎上几嗓子，皇后娘娘准得心软，回过头来帮着赵三治那个人的罪。

这回杨鸢洛算是闯了祸了。

哪怕把事情都推到了厘陌身上，可厘陌是西秦的太子，皇后娘娘就算满肚子怨恨，也无处发泄，只能等着厘陌走了之后，拿着杨鸢洛开刀。

墨祈煜狠狠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厘陌，旋即又对赵三笑道：“国舅爷消消气，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而已，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小心气坏了身子，那可就不划算了。这两个小子砸坏了多少东西，本王来赔就是了。”墨祈煜一面示意寄绪掏钱，心里一面恨恨地想，这笔银子无论如何是要在厘陌身上找补回来的。

“湘王爷果真大手笔，好大方，真气度，我赵三佩服！这银子嘛，不多也不少，看在王爷是我们金玉坊老主顾的面子上，我给王爷打个折扣，就两万两白银吧。”

杨鸢洛脱口而出：“明明刚才你说是一万两，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两万两了？”

赵三爷被揭穿了竟然也不气恼：“你这个小白脸，能够跟湘王爷相提并论吗？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刚才是你们两个臭小子砸了我的声音，按照你们的身份，给你们一万两的价格已经是天价了，这还是我看在你这个小白脸长相还算清秀的份上给你们的脸面。现在王爷来了，按照王爷的身份，这银子嘛，自然也要往上多走走了。难道王爷这样尊贵的身份，能够和你们这等贩夫小卒是一个价格吗？”

杨鸢洛：“……”

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听说这赔偿的银子也要跟着人的身份而变化的，今日还真是开了眼界了。

更让杨鸢洛没有想到的是，墨祈煜竟然一点争辩都没有，干脆利落地就让寄绪掏出了两张一万两的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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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不可收拾

杨鸢洛的面色一沉。

个败家子！

难道湘王府的钱就是刮大风刮来的吗？

这段时间掌了王府的事，才知何为不当家不知材米贵。

况且，若是以后真的起事，万一又没有找到南储国脉，银子的多少可是直接关系着事情的成败的。

退一万步，就算有朝一日是为了保命，也得有银子啊！

“寄绪，不许给他！”杨鸢洛上前一步，拦在了寄绪的前面。

“寄绪，还不赶紧把银子给国舅爷。”墨祈煜直摇头，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来添乱了。赶紧给了银子了事，宫里怕是要闹翻天了，可怜的小月儿还等着他去说情呢。

墨祈煜不免又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一边无所事事看热闹的厘陌，且等着吧，他早晚得把这银子从厘陌身上扒下来。

“寄绪，把银子给我装回去，我说不能给就是不能给！”

无辜的寄绪：“……”

“我说你这个小白脸，怎么什么事情都要管上一管？王爷的随从也是你能够随便呵斥的？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心了，就要折腾折腾？行，你要是能够拿得出这一万两银子来，我也不就跟王爷要了，省得还要得罪王爷。你若是拿不出来，那倒也简单，先陪三爷我睡上几天，再把你卖到清风阁，给三爷我挣银子去！你这样细品嫩肉水灵灵的货色，清风阁里敢称第二，没人称第一。怎么样，这笔生意划算不划算？”

“赵三爷！”墨祈煜忽地就提高了声音，打断了越来越下作的话：“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公子而已，赵三爷这样缠着不放是什么道理！”

赵三爷一愣，看着杨鸢洛和墨祈煜的眼神就暧昧了起来：“哎呀呀，我早就应该想到了，若是王爷和这位小公子不认识的话，这个小公子才刚也不会对王爷那么熟稔，王爷也不会为小公子出这笔银子了。”赵三爷转过头来又开始恭维杨鸢洛：“小公子真是好福气啊！能够得到湘王爷的宠爱，定然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杨鸢洛冷哼，嫁给这个败家子，也算是她上辈子做杀手造下的孽缘了。

“不过嘛……”赵三爷话锋一转，又笑道：“虽然我跟王爷您是老相识了，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这笔银子您可不能不给啊。刚才不知道这位小公子和王爷您是这样的关系，我还胡说八道了那么多混账话，王爷您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您放心啊王爷，这位小公子，我绝对不动歪脑筋。既然他是王爷的朋友，那以后也是我赵三的朋友。只要小公子在街面上走动，尽管报上我赵三的名号就是了。小事什么的就不要麻烦王爷了。”一面说着，赵三的眼睛一面死死地盯着寄绪手里的银票，一刻都没有挪开过。

墨祈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估计不出今日，京城里的大街小巷定然传遍了湘王爷不仅喜女色还好男风的消息。

“寄绪，你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地把银票给国舅爷送过去？”

“不行，寄绪，把银票给我放回去！”杨鸢洛却不依不挠地挡在了寄绪的身前，她今儿个还就真的寸步不让了。

赵三爷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就连之前跟墨祈煜的客套都懒得装下去了，一个没有实权的绣花王爷而已，理他做什么！就算是在皇上和太后娘娘那里受宠，又能够比得上当今的太子殿下墨陵城么！

说句不好听的，皇上和太后娘娘可没有几年好活头了，到时候还不是墨陵城说了算！说不定那个时候，就该轮到墨祈煜来拍他赵三爷的马屁了！

“我说这位小公子，你可不要仗着王爷的宠爱，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了。王爷的银子要怎么花，那可是王爷自己说了算，还轮不到你这个旁人来说三道四吧？再说了，就算是要管着王爷的银子，那也是湘王妃殿下的事情，你不过一个娈童而已，哪有什么资格插嘴！”

杨鸢洛直接一把夺过寄绪手里的银票：“你还真的说对了，我就是……”

“他就是本王的娈童啊！国舅爷好有眼力啊！”墨祈煜连忙插话打岔。同时心里也捏了一把冷汗，可千万不能说你就是湘王妃啊！一个整日里流连风花雪月中的绣花王爷已经是京城里的笑柄了，再来一个喜欢逛赌场的湘王妃，湘王府的脸面要还是不要了！

偏偏杨鸢洛不领情，继续一字一顿：“我就是湘王妃。”

墨祁煜：“……”

“什么？！”赵三爷顿时就瞪大了三角眼，这个小白脸竟然就是湘王妃？可他素日与湘王爷无冤无仇啊，这个湘王妃领着人特地跑到金玉坊里来闹事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欺负他赵三是一介平民吗？

赵三爷觉得自己受了墨祈煜和杨鸢洛的愚弄，心中的火气蹭蹭蹭地就直往上冒，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怒喝道：“王爷你欺我太甚！”

墨祈煜扶额。

杨鸢洛奉行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原则，冷冷道：“赵三，这件事情可全部都是我引起的，跟我家王爷没有什么干系，你要有什么怨气就冲着我来就是了，没必要把账记在我家王爷的头上！”

墨祈煜顿时大感欣慰，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是自己做错了。可是你既然已经是本王的王妃了，你做什么事情，就算真的跟本王没有关系，别人也会把账记在你家夫君头上啊！

厘陌的眼神也黯淡下来。

墨西决说过，金玉坊的赵三背后的人是皇后娘娘，这个人嚣张跋扈得很，不是那么好惹的，带杨鸢洛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给墨祈煜添堵。

没想到，杨鸢洛竟然当真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难道她的心里真的有墨祈煜吗？

到手的银子飞了，还莫名其妙被人指着鼻子骂，成为了别人的戏耍之物，赵三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吩咐管家拿了外袍来，一面穿，一面冷笑道：“我赵三就是一介平民，遇上你们这样的权贵，也没有个地方说理去。可王爷王妃，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别指望我被欺负了就成哑巴了，如今少不得要到皇后娘娘面前分辩分辩去！”撸起袖子，竟是摆出了要告御状的架势。

墨祈煜顿时就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这么一出来，也不知道待会儿要怎么收场。

杨鸢洛本也不是个喜欢惹事的人，可今日这事，有厘陌这个别国的太子在场，倘若当真如了赵三的意，也未免太过丢南储的脸。

当然，她其实也并不算多么具有家国大义，只是厘陌那副似笑非笑看好戏的讥讽样子，实在碍眼。

于是倔脾气一上来，竟硬碰硬的杠上了：“好啊，三爷，那咱们就到皇上面前说道说道，看看是你错了，还是我错了。如果到时候皇上都说是我错了，那我当场给三爷下跪，赔礼道歉，并且到这个金玉坊自愿做一个月的工。可若是就连皇上都说是三爷的错，那么三爷就要心甘情愿受罚。怎么样？”

墨祁煜认命的叹了口气，却再不多言阻拦。

赵三爷已经笃定自己肯定没有事，自然一口应承：“王妃殿下好气魄！一个女流之辈都能够这么爽快，我赵三自然不会当缩头乌龟！”

笑话！也不看看现在谁是太子！宸妃娘娘早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现在后宫可是皇后娘娘一家独大，就算新晋了一个辛勤的舞姬，皇上也不过是贪图新鲜罢了，几天就给扔到脑后去了。只有皇后娘娘，皇上那是几十年如一日地敬重。皇后娘娘的话，就是无理，皇上也还要听三分。对他这个皇后娘娘唯一的堂哥，皇上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道今日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他受罚？

因为赵三嚷嚷着要赶紧地进宫面圣，杨鸢洛也没有时间回去换衣服了，只能够跟着一路赶往皇宫。

到了东平门前，守门的侍卫见到湘王爷湘王妃、西秦的太子殿下并当今国舅爷都一起来了，并且国舅爷脸上还隐有怒容，都有些好奇。

而皇上正好处理完朝政，正坐在御书房中批折子，御案前面站着垂首嘟嘴的墨惜月，见到墨祈煜和杨鸢洛来了，墨惜月还以为是来救她的，杏仁眼里顿时就燃起了希冀的光芒。

“皇叔，皇婶，你们总算是来了！”墨惜月身形一动，就要上前迎接，然而墨天昶一声颇为严厉的呵斥打破了小丫头的幻想：“朕没有让你动，你乱动什么！”

吓得墨惜月一个哆嗦，连忙畏手畏脚地站好了。

杨鸢洛冲着墨惜月眨了眨眼睛，示意她放心，就和墨祈煜等人一道，一字排开，跪在地上给墨天昶行了大礼。

墨天昶今日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样子，挥挥手笑道：“都是自家人，快起来吧。这么多礼节做什么？”然后仿佛是刚刚看到厘陌一般，“咦”了一声，诧异道：“哎呀，怎么西秦的太子殿下也在啊！还穿成这副模样，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厘陌今日身着一身极其普通的衣裳，要不是有那份权贵的气质和惊世的容貌，光凭借着这身衣裳，大概也要被人认为是哪个穷酸书生了。

厘陌微微欠身，笑道：“因为今日闲来无事，就想要到这京城的市井之中走走瞧瞧，便特地烦劳湘王妃带孤一同前去。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才穿成这样。如今在殿前失仪，倒是孤的不是了。”

墨天昶斜着瞄了一眼宝贝女儿，见墨惜月根本就没有把厘陌给放在心上，只顾着对杨鸢洛挤眉弄眼，便很是大度地笑道：“无妨无妨！太子殿下想去哪里玩，只管跟湘王妃说一声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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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拳拳爱女心

有了厘陌的解释，墨天昶对杨鸢洛穿着这么一身衣裳来见驾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让墨天昶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赵三竟然也跟着来了。

平日里墨天昶十分不待见这个皇后娘娘家的堂哥。

赵三也有眼色，除了时不时地到皇后娘娘面前讨好卖乖之外，几乎不受召见就从来不到墨天昶面前献媚。

也只有皇后娘娘那个极其护短的，才会相信赵三满嘴胡言，还当成什么宝贝一样，经常在墨天昶面前说赵三的好话，以标榜她的娘家有多厉害。言语中还会贬低一下宸妃娘娘那个已经没落的家族，让墨天昶十分地反感。

“学义怎么今日有功夫到朕这里来啦？还以为你是个大忙人，日理万机，怕是无暇见朕呢。”

赵学义是赵三的名字。赵学义这个人最擅长的恐怕就是察言观色了。见今日墨天昶似乎一副格外高兴的样子，便谄笑着说道：“皇上您说这话可是折煞小的了。小的每日里虽然忙碌不堪，却没有一时不是在想着念着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日日夜夜焚香向上苍祝祷，为皇上龙体安康祈福哪……”

墨天昶笑眯眯地听着赵学义拍马屁，一副十分受用的样子，直等到赵学义说完了，才笑道：“好了好了，朕这里不需要你奉承。你好好地管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可千万不要给太子添乱。你能够不给朕丢脸，就已经让朕庆幸了。皇后娘娘这会儿正在中宫呢，你去御花园里逛一逛，待会儿再去烦她吧。”

赵学义脸上讪讪的，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墨天昶已经不理会他了，而是和颜悦色地问起墨祈煜：“祈煜也是个大忙人啊，这都有多久的功夫不曾到宫中来看看朕，陪朕说会儿话了？母后那里也想你想得紧，整天在朕耳朵边上唠叨，说你这个臭小子啊，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了。”

此时众人都已经落座，有小宫女送上来了点心和茶水，杨鸢洛借着喝茶的机会，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眼角余光扫到了墨惜月可怜兮兮地瞅着高几上的点心，不由得莞尔一笑，怕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吃到东西吧。

“祈煜啊，正好，今日朕也难得有空，午膳就让他们做好了，摆到万寿宫去，让母后也高兴高兴。高德全，你去着人请了太子太子妃并几个皇子来，就说朕今日中午要设宴。”

高德全是墨天昶的总管大太监，从墨天昶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着墨天昶，听到墨天昶的吩咐，连忙答应了一声，赶着出门去办事情了。

杨鸢洛就朝着墨祈煜眨了眨眼睛，小声念叨道：“快些告诉皇上啊。”

这个时候不赶紧趁着皇后娘娘没有来，在皇上面前分说明白，定了赵学义的罪，等皇后娘娘来了的话，可就麻烦了。

女人嘛，最好用的武器便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皇上又对皇后娘娘那么敬重，这些年几乎就没有听说过皇上和皇后娘娘闹过不和，哪怕当年宸妃娘娘盛宠之时，皇上也对皇后娘娘敬重有加。可见皇后娘娘在墨天昶心目中的分量有有多么重。

这要是把事情拖到了皇后娘娘来了，皇后娘娘只要在墨天昶面前抹几滴眼泪，搞不好墨天昶就要心软，放过赵学义。那到时候，她不真的要去金玉坊了？

谁知墨祈煜根本就不理会杨鸢洛，一副好像没有听到杨鸢洛说什么的样子，只管对墨天昶笑道：“还是皇兄对我最好了，见到我来了，赶紧摆上好吃的。”

“你就会拍马屁！”

墨祈煜又看了看委委屈屈的站着不敢动的墨惜月：“哟，皇兄，月儿这是又做错了什么啦？”

墨天昶狠狠地瞪了一眼墨惜月，然而在场众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这一眼怒视根本就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甚至墨天昶的嘴角还勾着慈爱的笑容，完全就是慈父对爱女的宠爱与无奈：“这个不成器的丫头！都十四岁了，还一天到晚给朕闯祸！前些日子，皇后说这丫头眼看着就要及笄了，是该好生地管教一番了，还和朕商议要派教养嬷嬷去凤栖梧管教管教。是朕念着她生母早逝，年纪也还小，拦着皇后说，再看看吧。谁知道她的性子越发粗野起来，竟然无法无天，不知道天高地厚！朕若是再不好生管教上一番，怕是这宫里的屋顶都要被这个臭丫头给掀翻了！”

墨惜月却委委屈屈地说道：“父皇说这话也忒不讲理了一些。这宫里的屋顶那么多，月儿怎么掀得过来？月儿又不是个猴儿，没事儿净爱往屋顶跑……”

“你还敢犟嘴！”墨天昶气得顺手抓起桌子上的砚台，照着墨惜月就丢了过去。

杨鸢洛大吃一惊，这么重的砚台，要是砸到了墨惜月的头上，墨惜月就算不死，怕是额头上也会留下个疤了。可是杨鸢洛离得那么远，这电光火石之间，哪里来得及？坐在最近处的墨祈煜反而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怎么都不知道去救上一救！

也就是这一刹那间，有一个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稳稳当当地将那块砚台捞在手中，完好地放回到御案上，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而墨祈煜和赵学义并屋子里的宫女太监却都是一副已经司空见惯的模样。

“你怎么也不知道躲一躲？是整天在外头野，把脑子也给野傻了吗？”墨天昶竟从御案后头跑下来，拉过墨惜月，仔仔细细地将墨惜月的额头检查一遍，待见到确实没有伤到一分一毫，才猛地推开墨惜月，快步踱回到御案后头，指着墨惜月就是好一顿呵斥。

杨鸢洛却有些想笑，墨天昶这个性子孤傲阴沉的皇帝，也只有在墨惜月面前，才会显露出自己的真情绪。这哪里是在惩罚教训墨惜月，只是一个父亲的拳拳爱心罢了。

“皇上可千万不要动气，公主殿下年纪还小，以后慢慢地教导也就是了。如今这般急迫，吓着她倒不好了。”赵学义倒惯会做好人的，这会儿倒做起和事老：“皇上要是放心小的，小的倒是认识几个从宫里出去的姑姑，规矩学的极好。京城中的大户人家都争着抢着要将她们给请回府去做教养嬷嬷呢。将公主殿下交给这几个教养嬷嬷，皇上尽管放心就是了。”

杨鸢洛不禁低头讥讽一笑。

赵学义自己都说了，那几个教养嬷嬷是从宫里出去的姑姑，难道如今宫里就没有比那几个姑姑更好的人选了吗？还说什么京城里的大户人家都竞相将几个教养嬷嬷请到家中做供奉，他也不好好想想，墨惜月是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吗？那可是皇上唯一的女儿，享尽万千宠爱的金枝玉叶！怎么可能会跟大家闺秀共用一个教养嬷嬷！看来，这个赵学义除了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之外，其余的也就是泛泛之辈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朕不是让你去御花园转转，待会儿去皇后那里吗？”墨天昶自然很是不悦，自己的女儿教训教训也就是了，就算是一身缺点，可也绝不容许外人指手画脚。

赵学义腆着脸笑道：“小的听说皇上中午要摆膳，就厚着脸皮留下来了，望皇上不要嫌弃小的粗被，赏小的一口饭吃也就是了。”倒也不敢说起在金玉坊的事情。

赵学义可精明着呢，他的靠山是谁？还不是堂妹皇后娘娘！这会儿真正的靠山还没有到，说出来反倒容易让墨祈煜和杨鸢洛占了上风。不如就暂且忍耐一番，一切都等着皇后娘娘来了，再给他做主也不迟。

更何况，现在墨天昶正在教育墨惜月，这个时候蹭上去，怕是没有落得好还惹了一身腥。现在赵学义最盼望的就是墨祈煜和杨鸢洛等不及了，主动跟墨天昶说起金玉坊的事情来，惹得墨天昶大动肝火，那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不过，赵学义也有些懊恼，他可没有想到和杨鸢洛在一起的是西秦的太子殿下，这会儿事情倒麻烦了。

待会儿只能尽量攀扯住杨鸢洛了，料想一个王妃而已，墨天昶也还不至于为了她而跟皇后娘娘翻脸。顶多就是呵斥一下他就是了。

墨祈煜冷哼一声，倒也没有说什么，见墨惜月仍旧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连眼圈儿都红透了，脑海中不禁闪过那个言笑晏晏的女子，即使受了天大委屈，也从来不在他面前表露出来，心里面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墨祁煜看准时机，笑问：“到底月儿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皇兄这般光火啊？”

墨天昶冷哼道：“都请了你来做救兵，你难道会不知道她闯了什么祸？”

一句话倒堵得墨祈煜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墨天昶却不准备就这样轻易放过他：“还有脸过来做说客，这丫头闯祸还不是跟着你和你媳妇做的好事！”

杨鸢洛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

墨天昶扫了她一眼，丝毫不给杨鸢洛和墨祈煜辩解的机会：“一个做皇叔皇婶的，竟然真就放心让月儿在法华寺和外男待一晚上？好在你们还算有点良心，一大早就赶回去接月儿，否则，朕可跟你们没完！”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

杨鸢洛不禁朝着厘陌看去，后者却面色凝重，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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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万寿宫

杨鸢洛细思一番，也琢磨透了里头的道理。

墨天昶今儿个整个人都有些不同寻常。

平常的日子里，墨天昶总是板着脸，阴沉沉的，可今日眼底眉梢都是掩藏不住的喜意，尤其在看到墨惜月对厘陌爱答不理的态度上，更是十分地高兴。

而且方才的话语中明显有告诉厘陌不要再动歪脑筋的意思。

墨惜月曾说，墨天昶答应过，未来的夫婿可以让她自己亲自挑选，绝不插手。

怕是这次墨天昶心里也很是不情愿让墨惜月嫁给西秦，却又害怕墨惜月自己愿意，因此，得知墨惜月竟然留在法华寺陪伴厘陌之后，便大为光火。

然而在看到墨惜月对厘陌的态度之后，又高兴起来，爱女的心思和他自己的意思不谋而合，怎么能够不让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高兴？

“皇上责罚的是，是妾身考虑不周，将公主一个人扔在法华寺。这都是妾身的不是，还望皇上不要迁怒公主。”

想明白了这一点，杨鸢洛立马就起身跪倒在地，请求墨天昶责罚。

这一举动倒让墨祈煜和厘陌十分吃惊，这可不像是倔强的杨鸢洛能够做到的事情。

墨天昶也稍微有些吃惊，不过更多的却是欣赏。这个女子有些意思，恐怕他的心思也就只有杨鸢洛一个人看出来了。

“好了好了，湘王妃快些起来吧。只望湘王妃下次小心谨慎一些也就是了。”

墨天昶轻描淡写，一点都没有呵斥杨鸢洛的意思，这也让墨祈煜十分震惊，要是按照墨天昶平日里的性子，谁要是敢触犯了他的宝贝女儿的利益，墨天昶可是丝毫不留情面的，下手绝对不会轻。

杨鸢洛却没有起身，仍旧跪在地上。

墨天昶挑了挑眉头，有些不悦地问道：“怎么，湘王妃不起身，难道还是要等着朕来亲自扶你起身不成？”

墨祈煜暗暗地为杨鸢洛捏了一把冷汗。

她该不会是要趁着这个时候跟墨天昶讲金玉坊的事情吧？

那可就完了。

还是等着一会儿去万寿宫再说。太后娘娘一向十分讨厌皇后娘娘的娘家人嚣张跋扈，仗势欺人，到时候一定会站在他们这边的。

更何况，墨天昶也不会明目张胆违逆太后娘娘的意思。

“回禀皇上，皇上不责罚妾身，是皇上大度，可妾身却无法不责罚自己。公主因为妾身的缘故，如今还在经受皇上的责罚，这让妾身一个做皇婶的，心里怎么好受？若是公主一日受罚，妾身便也跟着一起受罚好了。”

墨祈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墨天昶是个极其爱面子的人，这会儿心里恐怕早就想要墨惜月好好地回去休息了，可是面子上又下不来。

杨鸢洛这一举动，就好比给瞌睡的人送枕头。此时此刻，墨天昶恰恰好就需要这样一个枕头。

果然，墨天昶的面色缓和了下来，虽然还是没有笑意，但态度已经平和了许多：“湘王妃快起身吧，这件事完全就是月儿惹出来的祸事，可不关你什么事情。”又转向墨惜月，大声呵斥道：“这回朕就饶了你！若是还有下一次，看朕不打断你的腿！还不赶紧向你皇婶道谢！”

墨惜月大喜，连忙将杨鸢洛扶了起来，倚在杨鸢洛的怀里就开始撒娇：“皇婶对我最好了，可不像某些人，昨天明明说好了一大早就赶过来，却直到现在才来，害我白白受罚那么久。”说着就向着墨祈煜做了个鬼脸。

杨鸢洛一脸无奈，低声笑道：“可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等回头儿再跟你算账！”

墨惜月自然明白杨鸢洛说的是什么，只好无奈地吐了吐舌头。

“皇上，其实这件事情也有孤的不是，这里给皇上和公主殿下赔罪了，还希望皇上和公主殿下不要怪罪。孤也要多谢谢湘王妃，给孤解围。”熟料一直没有吭声的厘陌却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墨天昶的脸色又有些不好看起来：“太子殿下这是在说笑呢，月儿平日里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把她宠成这个样子，也是朕的错。只望她将来能够嫁给一户相对简单一些的人家，一生平安喜乐，也是朕对得起她早逝的生母了。”说起已经离世的宸妃娘娘，墨天昶的声音莫名地就低沉了下去。

气氛一时之间就有些僵。

墨祈煜知道墨天昶肯定是又在想念宸妃娘娘了。

说起来，宸妃娘娘的离世，还与墨天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墨天昶这辈子最大的心事也就是宸妃娘娘的死。

恐怕也只有长相酷似宸妃娘娘的墨惜月可以劝解一二。

墨祈煜朝着墨惜月使了个眼色。

墨惜月会意，小碎步挪到了墨天昶身边，扶着墨天昶的膝盖跪了下来，轻言细语地说道：“父皇不要生气了，都是月儿的不是。月儿向父皇保证，以后再也不敢这么做了。父皇千万不要生气好不好？若是气坏了身子，让月儿可怎么自处？”

听到最后一句话，墨天昶的神色怔了一怔，仿若是才醒过来一般，语气有些生硬：“月儿不要怕，就算有一天父皇去了，你那几个哥哥也没有人敢对你不好的。”

这话说的就有些突兀了。

墨祈煜扫了一眼厘陌，咳嗽了一声，笑道：“好了好了，皇兄，你瞧瞧月儿不是越来越懂事了吗？皇兄就不要对她一个小姑娘家苛责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早些去万寿宫，陪母后说说话吧。”

万寿宫是太后娘娘的寝宫，地处西六宫，离御书房有好些距离。

墨天昶虽然嫔妃众多，但是大多都是在东六宫，除了皇后娘娘之外，也就只有贵淑德贤几个妃子才有自己的寝宫，其余的众位嫔妃地位低下，也都不值一提。

昭化宫也地处西六宫，离御书房最近，几步路的路程。

轿辇经过昭化宫，墨天昶特地让抬轿子的小太监停了下来，眯着眼盯着那没有经受过岁月痕迹的朱红色宫门看了良久，才对身边的下人吩咐道：“朕依稀瞧见那门环处有些脏了，是今日的宫女偷懒，没有擦拭么？”

下人连忙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墨天昶看了看头顶四四方方的蓝天，许久，才轻声叹口气，说道：“都起来吧，让宫女擦干净就是。”

声音低低的，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可周围的人都听清楚了。杨鸢洛不由得就感慨，一代帝王，能够为一个女子做到这般，也算是不易。

太后娘娘早就得到消息，已经穿戴齐整，坐在宫中等着墨天昶等人了。

杨鸢洛等人到万寿宫的时候，六皇子墨舒阳已经赖在太后娘娘身边，正在给太后娘娘揉肩。

这位性格单纯直爽的六皇子似乎格外得到太后娘娘的宠爱，祖孙两个人头抵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典故，脸上都是笑呵呵的，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一进门，墨惜月就冲着太后娘娘小跑过去，将墨舒阳挤开，一下子瘫倒在太后娘娘的怀中，急得太后娘娘一个劲儿地嚷“心肝宝贝”：“慢着点儿跑！慢着点儿！仔细摔着！”待墨惜月投到了太后娘娘的怀中，太后娘娘才拉起墨惜月，一面上下摩挲着，一面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

末了，还招了招手，叫了宫中的女官过来：“哀家老了，眼也看不清楚了，你过来替我瞧瞧，皇上有没有伤着月丫头哪里？”

那上了年纪的女官也不管墨天昶的脸色古怪，竟然真的走到了墨惜月的身前，仔仔细细地看了，才笑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公主殿下还好好儿的哪。”

太后娘娘舒了一口长气，才对墨天昶说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墨天昶脸色讪讪的，却也不敢顶撞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一手拉过墨惜月在身边坐好，一眼又瞧见了跟在墨祈煜身边的杨鸢洛，顿时就眉开眼笑：“哟，祈煜今天可是给哀家这个老太婆送来了大礼，竟然把媳妇儿也给哀家带过来了。好孩子，快过来，让哀家瞧瞧。”

杨鸢洛连忙几步走上前拜倒：“给太后娘娘请安。”

“好孩子，快起来。”太后娘娘将杨鸢洛拉了起来，一双干燥温暖的手摩挲着杨鸢洛略微有些凉意的双手，眉头皱了皱：“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杨鸢洛乖巧地笑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是皇上下旨，让妾身陪同西秦来的贵客游览京城，一睹我南储风采。今日西秦的太子殿下恰好想要微服私访，瞧瞧民间风俗，故而只能穿成这样。”

太后娘娘便又瞅了一眼墨天昶，说道：“陵城他们几个兄弟是做什么的？竟然让一个女子抛头露面！”

墨天昶连忙唯唯诺诺，连声称是，心里却开始抱屈，要不是厘陌一直坚持，他哪能这么做呢？

正好就看到墨舒阳一脸憨笑地看着撒娇的墨惜月，墨天昶就把气给撒到了墨舒阳的身上了：“什么时候进的宫？怎么也不知道去给朕请安？”

墨舒阳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想给父皇请安来着，但是听高公公说，父皇正在责罚月儿，便先给太后娘娘请了安，又去了母后那里，给母后母妃并众位娘娘都请了安，回到御书房，父皇还在责罚月儿，孩儿不得已，只好回到太后娘娘这里了。”

一听说墨天昶竟然惩罚了墨惜月那么久，太后娘娘又不高兴了：“自己心里不舒服，就拿着儿子女儿发火，哪天你要是不高兴了，说不准连哀家这个老太婆也要被你罚呢！”

墨天昶连忙请罪，看得墨舒阳和墨惜月两个人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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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万寿宫之宴

说话之间，皇后娘娘领着四妃进来。

这是杨鸢洛第一次见到宫中的贵淑德贤四妃。

这里头，也就只有楚贵妃和王淑妃是生育过皇子的。

楚贵妃不用说，位列四妃之首，后宫中人，除了皇后娘娘之外，也就只有楚贵妃的地位最高，与皇后娘娘分掌宫中之事，竟有分庭抗礼之势。加上楚贵妃生育了六皇子墨舒阳，世人又都道三皇子墨西决也是楚贵妃所出，有了两个“亲生”儿子的楚贵妃娘家地位高贵，是南储有名的书香门第，比皇后娘娘的娘家势力高出许多，自然有实力和同样有两个亲生儿子的皇后娘娘叫板了。

更何况，楚贵妃美貌非凡，性子倔强，十分对墨天昶的脾气。墨天昶一个月中，竟然有十天都是在华兴宫楚贵妃那里度过的，可见楚贵妃的荣宠之盛。

说穿了，皇后娘娘比楚贵妃多出来的也不过只是一个身份而已。

为墨天昶生育了二皇子墨江炎的王淑妃出身武将世家，只是家道中落，加上王淑妃身子柔弱，在宫中的嫔妃里面很是不起眼。

正是因为如此，墨天昶才格外信任正直的墨江炎，自然也对王淑妃高看一眼。

德妃娘娘娘家势力雄厚，只是沉默寡言，生性淡泊，很早就信了佛。

贤妃娘娘在宸妃娘娘去了之后，帮助照顾过五皇子墨子归。

墨子归和墨惜月兄妹俩，名义上都是皇后娘娘养育长大的，实际上，墨子归被贤妃娘娘一手抚育，而墨惜月却是被墨天昶亲自抚养的。且贤妃娘娘和宸妃娘娘生前交好，也算是闺中密友，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墨天昶对贤妃娘娘也算是过得去。

其余的嫔妃因为地位低下，且又没有生育过皇子，皇后娘娘也就没有带她们过来。

只是听说西秦的厘陌太子也在宴席上，便做主带了已经从才人升为昭仪的紫兰。

太后娘娘见到兰昭仪，心里就有些不喜，但好歹没有十分地表现出来。

因为皇子们都不住在宫中，过来的时候都有些耽搁了时辰。

几个皇子中，也就只有太子墨陵城娶了太子妃和太子侧妃，此刻都跟着来了。

见到杨霁月，杨鸢洛本能地就有些厌恶。反倒是一脸从容淡定的杨晓棠还让她感觉到亲切些。

小辈们难得齐聚一堂，老人家十分高兴，吩咐人，不用摆成大桌，只摆了些小桌案，命众人都坐了，拣了众人爱吃的菜做了端上来，自令众人尽兴去。

杨鸢洛和杨晓棠、杨霁月的座位挨着。

杨霁月隔着杨晓棠对杨鸢洛恶狠狠地低声说道：“你到底对我哥哥做了什么？还是赶紧回家去瞧瞧吧！”

见对面的太子对她怒目相向，忙端端正正地坐好。毕竟是在太后娘娘和皇上面前，再怎么张狂，杨霁月还是懂得收敛一些的。

杨鸢洛有些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她什么时候招惹过杨仲庭了？

杨晓棠便指点起杨鸢洛来：“姐姐，这几日你陪同西秦来的太子四处游玩，怕是不知道，二哥他突然发病，几日之间竟然茶饭不思，瘦得都脱了人形了。看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口口声声只嚷着要见姐姐你。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杨仲庭虽然排行老二，然而上头的大公子是个痴傻无用的，也只有杨仲庭出息大一些，自然被杨巡所看中。要是杨仲庭出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那杨家可就真的完了。

杨鸢洛忽然想起来，那会儿为了堵住杨仲庭的嘴，她喂杨仲庭吃下了一颗寻常滋补的药丸，却骗杨仲庭那是独门毒药，每月之间必须得吃下解药才行。

事情过去了之后，就连杨鸢洛自己都忘记了这件事情，自然没有给杨仲庭送什么所谓的解药。怕是这会子杨仲庭杯弓蛇影，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看来过些日子，她是得回家去一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的谈性也越来越高涨。

太后娘娘从来都看皇后娘娘的娘家人不顺眼，不过今天见着墨天昶脸上有了笑模样，做母亲的心里也高兴，也就对满脸恭维的赵学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是可惜，太后娘娘不找赵学义的毛病，赵学义自己偏偏要往枪口上撞。

和皇后娘娘说着说着话，赵学义竟然就抹起了眼泪：“皇后娘娘保重啊，恐怕小人以后不能够常常进宫来看望皇后娘娘了。”

皇后娘娘最是护短，从来都看不得娘家人受欺负。何况皇后娘娘现在的娘家人只有族叔一家和这个堂哥了，从亲缘关系上来看，自然是赵学义和皇后娘娘的关系要更近一些。赵学义被人欺负了，皇后娘娘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了。

“哥哥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快别哭了，今日太后娘娘高兴，可不要惹着太后娘娘生气了。”皇后娘娘自然知道太后娘娘不待见她这个堂哥，赶紧朝着赵学义使眼色，示意有话回到未央宫再说。

赵学义也不是个傻的，连忙擦掉眼泪，笑道：“是小人莽撞了。”

谁知气死人不偿命的墨惜月却甜甜地笑道：“我倒是觉得国舅爷说的话不差。这内外有别，亲疏有分，国舅爷身为外臣，经常不经传召就出入内廷宫闱，确实有些不大像话。从前月儿还想着提醒母后一声呢，没有想到国舅爷自己倒说出来了。可见国舅爷的为人又精进了一步。”

皇后娘娘粉面含腮，略有薄怒。但太后娘娘和墨天昶都一脸乐呵呵的样子，她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冷笑道：“听宫人们说，月儿昨儿个回来发了一晚上的烧，今儿早上还惹怒了皇上，被皇上惩罚了一上午。听到消息，可把本宫心疼得不得了，月儿，你没事吧？”

墨惜月的面色凝重起来，她那个凤栖梧早已经四面楚歌，除了菩提、豆蔻，并暗卫烈风之外，都是皇后娘娘的人。她发烧一事，可并没有别人知道，皇后娘娘这是在警告她不要多事。

太后娘娘和墨天昶听说墨惜月发烧了，都有些担心。太后娘娘更是关心地问道：“月丫头生病了？哀家怎么不知道？”

墨惜月忙乖巧地笑道：“老祖宗可别为月儿担心，许是母后听错了呢。”

太后娘娘再三看了看墨惜月的脸色，见果然没有什么大碍，便也就放下心来了。

赵学义本来以为躲过了一劫，等回到未央宫再跟皇后娘娘好好说道说道这杨鸢洛的罪行，没有想到护妹心切的五皇子墨子归却闲闲地笑道：“子归见国舅爷方才言辞悲伤，面容悲切，倒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难道还有人敢为难国舅爷不成？”又把话头给引了回来。

这可是个好机会！

杨鸢洛连忙站起身来，紧走几步，站在大厅中间，冲着上首的太后娘娘和皇上就跪拜了下去：“还请太后娘娘、皇上和皇后娘娘责罚！”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把众人给弄蒙了。

虽然墨祈煜不是太后娘娘亲生，可却胜似亲生，太后娘娘十分疼爱墨祈煜，甚至都超过了对墨天昶，这会子自然爱屋及乌，对杨鸢洛也十分地疼惜。

而墨天昶更是因为方才杨鸢洛的善解人意，而对杨鸢洛有了几分好感。

两个人都对杨鸢洛心存善意，自然不会对杨鸢洛太过苛责。

太后娘娘和颜悦色地对杨鸢洛说道：“好孩子，快起来，那地上凉，小心冻坏了身子。”一面又让自己最信任的女官去扶杨鸢洛起身。

墨天昶也面色和缓地说道：“湘王妃有什么委屈直说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杨鸢洛自感心中底气有些足了起来，却本能地察觉到两道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个人就是墨西决。

在驿站的时候，杨鸢洛曾经对厘陌说过，谢谢厘陌给的解药，也让厘陌转达了对墨西决的谢意。

不知道厘陌有没有告诉墨西决。假若已经告诉了墨西决，恐怕他现在对自己有了更多的猜测吧？

这样也好，就让墨西决自己猜去。

猜来猜去，反倒让他心中不安定。人一慌乱，露出的破绽就会越多。

眼见杨鸢洛自己都站了出来，赵学义那一脑门子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这个时候，他可不能够坐以待毙。万一等着杨鸢洛把话都说尽了，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不能够保他了。

想了想，赵学义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连滚带爬地滚到了大厅中间，面对太后娘娘和皇上，磕头跪拜，嘴里哭喊道：“小人有冤啊！求太后娘娘和皇上给小人做主啊！”

墨天昶的脸色彻底地阴沉了下来，十分不悦地说道：“这又是怎么了？朕今日好不容易有空闲陪太后用个家宴，你们可倒好，一个两个都跑来聒噪！”

太后娘娘自然更不高兴，把一腔怒火都发到了皇后娘娘的身上：“看看你的娘家亲戚，这副德行活脱脱就是市井无赖！哪里像个国舅爷的样子！”

皇后娘娘受了斥责，连半句话都不敢为自己分辩，连忙站起来垂首含泪。

太后娘娘下了皇后娘娘的面子，那就是在下太子墨陵城和四皇子墨倾城的面子。两个皇子脸上都有些不好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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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倒打一耙

杨鸢洛留心查看着周围人的反应。

厘陌纯粹是抱着看好戏的神情，还时不时地跟墨西决和兰昭仪使个眼色。

楚贵妃这个时候越发显得端庄，好把皇后娘娘给比下去。

王淑妃则专心致志地给二皇子墨江炎夹菜，母子两个人在小声交谈着什么，似乎根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到这上面来。

德妃娘娘低眉敛目，不言不语，要不是坐在楚贵妃身边，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贤妃娘娘面色从容，眼底含笑，一直温柔地注视着五皇子墨子归。

兰昭仪一眼瞧上去就心思不正，见到皇后娘娘受了苛责，竟然还有些幸灾乐祸。

皇子们的反应也大不相同了。

除了一直和王淑妃低声交谈的二皇子墨江炎之外，墨西决的反应十分地淡然，见到杨鸢洛看过来，他甚至还对杨鸢洛笑了一下。只不过，这笑容却让杨鸢洛觉得身上都有些发凉。

五皇子墨子归偶尔给贤妃娘娘夹菜，更多的是给妹妹墨惜月夹菜，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六皇子墨舒阳更是大大咧咧的，丝毫都不理会万寿宫中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

四皇子墨倾城脸皮薄，见到生母皇后娘娘受了呵斥，一张脸几乎是红到了脖子根。

太子墨陵城更是双眼喷火，双手都颤抖了，努力抓着酒杯，嘴唇哆哆嗦嗦，却不敢为皇后娘娘辩解什么。

这会子功夫，墨天昶都在气头上呢，更何况是太后娘娘在呵斥皇后娘娘，墨陵城一个做小辈的，即使已经贵为太子，但是在重视孝道的南储仍然不能够顶撞太后娘娘，为皇后娘娘求情。

杨鸢洛就叹了一口气，怕是从今以后要跟皇后娘娘结下梁子了。

她也总算明白了墨祈煜为什么在金玉坊里总想着拿钱息事宁人。实在是这个赵学义就是个狗皮膏药，一旦沾上了就怎么都甩不下来了。更何况后头还有个皇后娘娘在撑腰，以后要是跟皇后娘娘结下了仇怨，也不知道湘王府的日子会不会好过。

见到皇后娘娘都受到了训斥，赵学义总算知道收敛，不再一个劲儿地叫冤叫屈，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以头磕地，长跪不起：“皇上、太后娘娘明鉴！小人自知身份低微，言行无状，今日不该扰了皇上和太后娘娘的雅兴。可小人一等草民贱民，受了委屈，只想到找到自家亲人诉苦一番。因家中只有和皇后娘娘的关系最近，小人这才想到皇后娘娘面前陈述一下冤情。并不是有意让太后娘娘和皇上心里不舒服的。这件事情与皇后娘娘并没有什么关系，是小人不学好，反而还带累了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要是责怪，请责怪小人吧！”

赵学义毕竟还是有些头脑的，知道这个时候只有保住了皇后娘娘，他才有好果子吃，所以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没想到歪打正着，正好给太后娘娘递了一个台阶下。

太后娘娘现在心里正后悔，刚才实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皇后娘娘没脸。

皇后再怎么不济，那也是太子墨陵城的亲娘。

“算你还是有点良心！皇后也是个苦命的，娘家势力单薄，人丁稀少，这些年也统共只剩下了族里一位就要出了五服的叔叔，再有就是你这个堂哥了。你不争气点，为皇后争光，将来皇后若是受了气，又有谁给她撑腰呢？哀家素日看到皇后暗自垂泪，也不知道为你这个堂哥多少心。你但凡还有点良心的，就不要整日里惹出一些祸端，给皇后添堵了。”

太后娘娘说完了，才指着皇后说道：“你快坐下吧，别哭了，当着小辈们的面儿，也不知道羞的。”

杨晓棠也会看脸色，马上就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扶着皇后娘娘坐下去，又规规矩矩地站在了皇后娘娘的身后，为皇后娘娘布菜，做到了一个儿媳妇的本分，看得太后娘娘直点头。就连太子墨陵城也对杨晓棠好感倍生。

反观杨霁月，只顾着对杨鸢洛横眉冷对，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瞧着就让人不喜。墨陵城心中自然对杨霁月又厌恶了几分。

太后娘娘说舒坦了，眼看着墨天昶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怕是这顿饭吃了大伙儿心里也添堵，就朝着墨惜月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墨惜月给开解开解。

座中诸人，墨天昶最宠爱的人也就是墨惜月了，只要墨惜月开口，倘若不涉及到早已逝去的宸妃娘娘，墨天昶几乎有求必应。

墨惜月会意，离了自己的席位，磨蹭到墨天昶的身边，正要撒个娇让墨天昶消消气，却看到杨鸢洛在不停地冲着她眨眼睛。墨惜月眼珠子转了几转，就笑道：“父皇，月儿瞧着国舅爷哭得很是伤心啊，怕是真的有什么委屈了呢。咱们身为皇家人，虽然说要心怀天下，对百姓们宽容仁慈，可也不能够坐视那等不讲道理的人欺负到自家人头上啊。不如就听听国舅爷的说辞，看看国舅爷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

墨祈煜在见到杨鸢洛朝着墨惜月眨眼睛的时候就开始哀叹了。

他的爱妃还真是不给他省心啊。太后娘娘那番说辞就是在做和事老的意思，有什么天大的事情，等今日过了再说。可杨鸢洛却非要挑唆着墨惜月，让这件事情变得更复杂。看来跟皇后娘娘结怨的日子就是今天了。

墨祈煜倒并不害怕惹怒了皇后娘娘，让他头疼的是张狂的太子墨陵城和不声不响的四皇子墨倾城。

和墨祈煜一样头疼的人就是赵学义了。

本来他已经做了低姿态，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太后娘娘斥责一两句，皇后娘娘心里也对杨鸢洛存了怨恨，这件事情今日谁也别提了，以后他有的是法子整治杨鸢洛。

谁知道这个多管闲事的墨惜月非要在这个时候插上一脚，这不是让他为难吗？说还是不说？不说，墨惜月已经这么问了，墨天昶待会儿必然也要问一问他，那会儿他还能不开口吗？若是说了，难保最疼爱墨祈煜的太后娘娘不护短。

没等赵学义想明白对策，墨天昶果然就沉声问道：“学义，你到底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不要怕，尽管如实说来，只要不是你的错，朕就公事公办，治那个人的罪。”

赵学义急中生智，抬起头指着杨鸢洛哭道：“皇上，让小人受委屈的不是别人，正是湘王妃殿下！求皇上给小人做主啊！”说罢就一个劲儿地磕头。

皇后娘娘自然心疼得紧，竟然起身离座，要扶了赵学义起来。

这可是不合规矩的，墨惜月就咳嗽了一声，奚落地笑道：“国舅爷快别做样子了，那块砖啊是空心砖，轻轻一碰，声音就大的出奇。国舅爷要真心想磕头，往旁边挪一挪，那砖块可是实心的，磕起头来也能够表一下国舅爷的孝心啊。”

在座众人已经忍俊不住，尤其是楚贵妃，一脸笑容，都快漫了出来。

可赵学义不愧是一个在市井之中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练出来的老油条，也不为自己辩解，也不再磕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嘴里呜呜啦啦倒是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回禀皇上和太后娘娘，小人父母去世的早，全凭着家中的叔叔拉扯长大。后来皇后娘娘为家中争了光，小人想着，也总不能为皇后娘娘脸上抹黑，便做起了买卖。小人生性老实忠厚，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做起买卖来更是时时刻刻谨记着皇后娘娘的教诲，将良心放在第一位，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直都本本分分的。哪里想得到，老天爷竟然也有看小人不顺眼的时候。”

赵学义顿了顿，又呜呜咽咽地抽噎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今日一大清早，小人照例打开门做生意，湘王妃殿下就和西秦的太子殿下一道，微服私访至小人店铺中，用了东西却不肯给银子，还将小人店中的伙计给打伤了。小人自然气不过，要找湘王妃殿下理论赔偿。哪里知道湘王妃仗着自己是皇家人的身份，竟然对小人多番辱骂欺凌，据不给小人赔偿的银子，还扬言要到皇上这里来告状，让小人吃不了兜着走……小人实在是害怕极了，这才想着急忙忙进宫找皇后娘娘拿个主意，看看湘王妃殿下喜欢什么，小人回家好凑了银子打点了给湘王妃殿下送去。只希望湘王妃殿下能够消消气，让小人继续将声音做下去，小人就感激不尽了……”

皇后娘娘哪里还能够听得下去，气得眼圈儿都红了，一手指着杨鸢洛，哆哆嗦嗦地说道：“这等德行，怎么配做我皇家的媳妇！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皇嫂此言差矣！”墨祈煜一手执起酒杯，呷了一口，才微微笑道：“配不配做皇家的媳妇，不是皇嫂一个人说了算，不过臣弟倒是觉得，杨氏女倒足够配做臣弟的媳妇了。”

有了墨祈煜的支持，杨鸢洛自然就觉得底气足了很多，不卑不亢地说道：“回禀皇上、太后娘娘，事情并非国舅爷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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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不可言说

“哦？本宫的堂哥一向老实本分，不善言辞，若不是因为被你欺负得很了，怎么会跑到皇上和太后面前哭哭啼啼！你说事情不是他所说的那样，那你倒是说说，事情是什么样子的！”

墨惜月也歪着脑袋，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是啊是啊，小皇婶，你快些说嘛，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皇后娘娘早就对墨惜月不满，今日墨惜月几次三番联合杨鸢洛来气她，皇后娘娘心里的怨气已经积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会儿便狠狠地瞪了一眼墨惜月，斥责道：“本宫早就跟你说过了，女子首要讲究的便是贞静二字，你成日里这样聒噪顽劣像什么样子！明儿个本宫就给你找几个厉害的女官嬷嬷，好好儿地教教你规矩！”

“哟，姐姐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啊！”楚贵妃捂着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姐姐也说了，女子首要讲究的便是贞静二字，宫里只有月丫头一个小姑娘家，咱们这些做母后母妃的，怎么说都应该以身作则，为月丫头做好示范才是啊。姐姐快些收起怒容，太后娘娘和皇上可都在这儿。姐姐这个样子，可做得不大好看，皇上，您说是吗？”

墨天昶冷哼一声，没有搭理皇后娘娘和楚贵妃，可那冷冰冰的面色已经昭示了这位多疑阴沉的皇帝现在的心情很是不好。

皇后娘娘气得牙根儿痒痒，平日里楚贵妃就处处都跟她过不去，这会儿竟然还要在皇上和太后娘娘面前给她使绊子，心思实在是太歹毒。不过日子还长得很，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太后娘娘见当着厘陌这样一个外人的面儿闹得有些不像了，就挥了挥手，说道：“今日哀家也有些累了，你们都散了吧。”竟是要息事宁人的架势。

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不看着皇后娘娘和湘王府彻底结怨，墨西决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今日这件事情，无论结果怎么样，对墨西决来说，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若是赵学义败了，皇后娘娘自然要受责罚，连带着墨陵城和墨倾城在墨天昶那里也要没脸。

若是杨鸢洛败了，那墨祈煜在墨天昶心目中的地位就要下降几分。

而不管双方谁胜谁负，皇后一派和湘王府的仇怨算是结上了。两方闹不和，对墨西决来说，却恰恰是个绝佳的机会。

墨西决的唇边便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几分笑容，轻轻朝着坐在对面的厘陌点了点头。

后者正拿着琉璃盏不停地转动，透过琉璃盏的光，一会儿看看傲气凛然的杨鸢洛，一会儿瞧瞧依偎在墨天昶身边脸色苍白的墨惜月。

这两个女子，此刻一个贵气十足，凛然不可侵犯，另外一个却失去了平日里的骄横傲慢，大有楚楚可怜之态。真是妙哉妙哉。

见到墨西决朝着他点头，厘陌放下琉璃盏，端正了态度，慢条斯理地说道：“请皇上和太后娘娘恕孤无礼，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孤恰好也在场。今日若是不将事情分说明白，他日若是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怕是对西秦和南储的情谊有所损伤啊。”

杨鸢洛暗地里咬了咬牙，这个厘陌真是个狡猾的狐狸，竟然将话都说到这么严重的程度了。看来今天这桩公案必须得有个了结，不然，谁也背不起这个罪名。

果然，太后娘娘脸色一滞，就疲累地叹道：“既然西秦的太子殿下都这么说了，湘王妃啊，你就说说吧，事情到底是个什么经过。”

赵学义一看要露馅，连忙拽了拽皇后娘娘的裙角。

“太后娘娘，这还用说吗？事情不都明摆着的吗？臣妾的堂哥只不过是一个升斗小民而已，哪里有胆量与王妃相抗衡！杨氏女娘家势力雄厚，爹爹是丞相，兄长又是京都刑部按察使。如今她贵为湘王妃，在身份地位上就压人一头。臣妾的堂哥就算再怎么上不了台面，也绝不敢招惹湘王妃啊！太后娘娘，一定是杨氏女欺我赵家无人，还望太后娘娘和皇上为臣妾做主啊！”

说起娘家如今的惨淡模样，皇后娘娘动了真情，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噼里啪啦直往下掉，看得人心中着实不忍。

四皇子墨倾城第一个忍不住，起身离席，跪在墨天昶的身前，以头触地，哀切悲惋地说道：“父皇，母后自嫁进我墨家这么多年，勤勤恳恳，本本分分，一心一意侍奉父皇与太后娘娘，为父皇打理后宫，未曾有任何怨言，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今日之事不论对错，国舅爷以下犯上，本就是大过错。母后也是护兄心切，才口不择言。还望父皇和太后娘娘谅解。”

说完，墨倾城又跪着移动身体，向着杨鸢洛行了个大礼：“皇婶，今日之事都是侄儿舅父之过，还望皇婶大人有大量，不再追究此事。侄儿在这里代舅父给皇婶赔礼道歉了。”

杨鸢洛退后几步，不肯接受墨倾城的大礼。

看着眼前抿唇不语的少年，杨鸢洛几乎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还是那个当初与她策马啸西风的四皇子么？

想当初她女扮男装，追着墨祈煜拜师学艺，偶然与几个皇子相识相知。几个人趣味相投，一起相约游玩，即使杨鸢洛怀着别样的目的刻意接近墨西决，可她依然觉得那段日子是她重生以来最美好的时光。

不过短短数月，事情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真是造化弄人。

性子直而张狂的太子墨陵城早就看不下去了，一拳砸在了条案上，红着眼睛吼道：“父皇！母后已经这般可怜了，父皇为什么还要纵容他人来欺凌母后！从前宸妃娘娘在世的时候，父皇从不踏足未央宫，母后也未曾抱怨过一句。如今宸妃娘娘的娘家没落，父皇也时不时地关照一二，为何父皇却从不曾关照赵家！难道母后跟了父皇这么多年，还比不上一个以貌取胜的宸妃娘年吗？”

“住嘴！你这个孽障！”

两世为人，杨鸢洛自认为已经阅人无数，可是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一个人盛怒之时会是这般可怕。

墨天昶此刻浑身颤抖，脸色阴沉得就好像夏日里暴雨来临之前的天幕，电闪雷鸣马上就要划过天际。一双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双目赤红，紧紧地盯着墨陵城，那样子，活脱脱像是要把墨陵城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众人都知道宸妃娘娘是墨天昶心中永远不能够提起来的伤疤。

这么多年，因为宸妃娘娘也不知道枉死了多少人。就算是墨天昶最为心爱的女儿墨惜月，要是不经墨天昶的允许妄自动了昭化宫的摆设，哪怕只是在宸妃娘娘生前最喜欢的美人榻上小睡了一会儿，都要被狠狠地责罚。

谁又敢去触碰墨天昶的逆鳞！

太后娘娘深知墨天昶的性子，知道今日这场祸事是跑不掉的了，急得直流眼泪，一个劲儿地对墨惜月说道：“月丫头，还不赶紧地劝劝你父皇！快些啊！”

墨惜月自然也有些慌神，一下子跪下来，紧紧地抱住了墨天昶的腿，带着哭音恳求道：“父皇，太子哥哥不是有心的，求父皇就饶了太子哥哥这一回吧！母妃她一向心善仁慈，父皇这么多年为了母妃做了这么多错事，想必她泉下有知也会心中不安的！”

也许是想到了已经逝去的宸妃娘娘，墨天昶的神色终于稍微有些缓和。

那个唇边含笑的女子心中仁善，对于这种小事总是一笑而过，从不放在心上。他今日若是真的责罚了墨陵城，想必她也不会开心的。

“太子，你应该称呼宸妃为先皇后，朕已经为她谥号昭仁嘉德皇后。你若是记性不好，便找太医给开个方子。”

此言一出，别人尚可，皇后娘娘的脸色先白了。

昭仁嘉德皇后——南储开国第一个谥号为四个字的皇后，殊荣开天辟地，绝无仅有。将来若是她也宾天了，墨天昶必然只是将她的谥号事宜交给礼部去办，想必也是两个字罢了。不管生前地位如何，在死后的殊荣上，她是无论如何比不上凌月奴那个贱人了。

太后娘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的儿子是个痴情人，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忘记那个女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老人家眼睛毒辣，一眼瞧见厘陌正嘴角含笑，似乎对眼前的一幕很满意，便心生不满，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说道：“今日之事本是家丑，让西秦的太子殿下看笑话了。想必太子殿下随着湘王妃一道游玩了这么长时间，又肯赏脸来陪哀家用膳，已经十分辛苦劳累。哀家这里也就不挽留了。阳儿啊，你好生将西秦的太子殿下送回驿站吧。”竟是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架势，而且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墨舒阳爽快地答应了一声，就起身相邀厘陌。

在墨舒阳看来，这个时候的墨天昶简直就是恶魔化身，万寿宫里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还不如趁着送厘陌回去休息的时间好生游玩一番呢。在路上多耽搁耽搁时间，等回来的时候，估计事情解决得也差不多了。

厘陌也便起身向在座各位依次点头，笑道：“那孤今日就不打扰太后娘娘雅兴了。只是，湘王妃大闹金玉坊一事，还请太后娘娘和皇上多多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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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王子犯法

太后娘娘脸色一变，却把疑问压在心底，直等到厘陌和墨舒阳走了，才问杨鸢洛道：“好孩子，金玉坊是哪里啊？”

杨鸢洛嘴角含笑，看了看脸上已经冒冷汗的赵学义，笑道：“回太后娘娘的话，金玉坊便是国舅爷的店了。”

“哦？这金玉坊是做什么的啊？”太后娘娘心里面也有数，瞧着赵学义现在哆哆嗦嗦的样子，这金玉坊怕是做的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听着倒像是一个歌舞坊的样子。若是整天做那等拐卖良家妇女的勾当，那她可不能够轻饶了这个赵学义，连带皇后娘娘也得申饬一番。

杨鸢洛冷笑道：“太后娘娘，国舅爷可是一个会做生意的好手呢。这金玉坊做的生意可不是别的，正是赌场上的勾当。”

太后娘娘出身书香门第，自幼所受到的教导便是大家闺秀那一套，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被选进宫中。自然对勾栏赌肆等声色场所没有什么好感。本来就讨厌赵学义，这会儿就更加厌恶：“哀家还当国舅爷做什么本本分分的买卖！”毕竟是久居上位者，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的，一旦发起火来，气势也威严得很。

赵学义一个哆嗦，差点就吓得背过气去，也不知道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只能一个劲儿地用眼睛瞄着皇后娘娘，指望着皇后娘娘能够为他说几句好听的。

可这个时候皇后娘娘还能够说什么？只能战战兢兢地求情道：“太后娘娘息怒。虽然臣妾的堂哥开的是赌坊，可也是正正经经地做生意啊！”

赵学义连忙点头如捣蒜，附和着皇后娘娘：“就是就是！小人可是正正经经地做生意呢，求太后娘娘和皇上明鉴啊！”

太后扫了一眼已经坐下来的墨天昶，看他只顾着喝酒，便心里有数。

墨天昶对这件事情完全不理会，一来是因为心里确实还在惦记着宸妃，太过于苦闷。二来，恐怕也有不好插手的意思。

皇后的娘家虽然势力尚可，但气势却越来越嚣张。墨天昶并不怕，他怕的是太子墨陵城和四皇子墨倾城。眼看着儿子们都已经长大，羽翼渐丰，有了自己的势力，墨天昶做起事情来便不得不考虑这些问题。

今日，墨天昶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申饬了太子墨陵城，又给了皇后娘娘没脸，要是此时追究到底，未免会彻底寒了皇后和墨陵城的心，索性就装聋作哑，全凭太后做主去。

太后笑道：“楚贵妃，皇上现在已经喝醉了，你伺候皇上去歇着吧。”

楚贵妃自然求之不得，连忙站起来谢恩告退，就要去伺候墨天昶起身。

孰料墨天昶挥了挥衣袖，差点将楚贵妃给推倒：“朕不用别人来伺候！高德全！伺候朕去昭化宫！”

楚贵妃的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起来。

皇后娘娘却一脸冷笑。楚贵妃还以为可以趁着这个功夫占些便宜，不过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空了。她们几个人就算加起来，也不是凌月奴那个死人的对手。人虽然死了不知道多久了，可皇上的一颗心还在那个死鬼那里。

不过只要想到楚贵妃也碰了一鼻子灰，皇后心里就舒服多了。

太后娘娘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额角，疲惫地说道：“你们也都散了吧，皇后、国舅爷、祈煜和湘王妃留下来，哀家有话要问你们。”

若是当着几位妃子的面儿就对皇后大加斥责，皇后的心里就更加怨恨。不如就遣散了众人，也算是给皇后留个脸面。

太子墨陵城的牛脾气却上来了，也不管杨晓棠和墨倾城怎么拉他，都梗着脖子说道：“孙儿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母后。”

太后娘娘被气得不轻，冷笑道：“难道陵城害怕哀家这个老太婆欺负你母后不成？”

皇后一瞧太后是真的发怒，便斥责墨陵城道：“还不快下去！难道真真的要气死我不成！”

墨陵城也只得不情不愿地随着众人一道出去了。

瞧着墨惜月的脸色苍白如纸，太后娘娘只当这孩子是方才被吓的，就和颜悦色笑道：“月丫头，你身子弱，才刚又没有吃多少东西。就别走了，在哀家的寝宫里睡一会儿吧。”

墨惜月也真的是支撑不住了。九先生只说回京城之后就会配解药，可是这解药也不是一日就能够得到的，她也只能够强撑着罢了。

这会儿自然不会拒绝太后娘娘的好意，临走的时候还冲着杨鸢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只是那灿若星辰的双眸却怎么都改不了面若金纸的脆弱。

杨鸢洛有些心惊，墨西决难道不知道墨惜月已经中毒了吗？她不禁朝着墨西决的背影瞧去。

后者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停顿了一会儿，便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开。

人一下子都走了，万寿宫便有些空空荡荡的。

太后娘娘的气势又恢复了威严：“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已经缓过劲来的赵学义就想要抢先开口说话，却被太后娘娘给打断：“湘王妃，你说说吧。”

杨鸢洛知道马虎不得，横竖今日已经同皇后娘娘撕破了脸，可不能再出一点子差错：“回太后娘娘的话，若是国舅爷是正正经经地开赌坊做生意，妾身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今日妾身陪同西秦的太子殿下到金玉坊中时，却被西秦的太子殿下看出，这金玉坊的生意做得实在是有违良心与道义。原因无他，只因这赌坊里的庄家竟然伙同了小厮做套子，专门让那些赌徒们钻。西秦的太子殿下看不过去，与那庄家理论，那庄家竟然叫了小厮们，要打妾身同西秦太子。西秦太子自知这是在南储，若行此事多有不便之处，便同国舅爷商议，可否私下了结此事。谁知国舅爷竟然狮子大开口，要赔偿一万两白银，才肯放我们离开。幸好这个时候王爷赶到，原以为国舅爷能够念在同是一家人的份上就此作罢，哪里想得到国舅爷一见到王爷，竟然让王爷出两万两白银方能了结。”

“竟然有这种事情！”太后当即怒不可遏：“国舅爷，此事可当真？”

赵学义满头满脸的冷汗，两股战战，这个时候也知道辩解是无用了，只能够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小人知错了！求太后娘娘饶恕小人啊！”

皇后娘娘心里是又心疼又生气。这个堂哥整天净给她惹事儿。今天这种事情私底下拿到她面前说说也就是了，非要捅出来，闹成现在这种无法收拾的局面。

也是赵学义的运气不好，非赶上今日墨天昶宴请众皇子。而且墨惜月那个丫头还专会挑唆，本来已经压了下去的事情，都被那个死丫头给叨咕出来了。

皇后娘娘的脸色很是不好看，此时此刻，除了随着赵学义一同请罪之外，她还真的什么都不能够做。万一惹怒了太后娘娘，她在后宫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没得便宜了楚贵妃那个小贱人。

太后娘娘厌恶地瞅了一眼磕头不止的赵学义，冷冷地说道：“虽然说你是皇后的堂哥，是我南储正儿八经的国舅爷，可你要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使你身为皇亲贵戚，也不能够逃脱一个法字！”

“太后娘娘饶命啊！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求太后娘娘念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饶了小人这一遭吧！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小人保证，从今以后改邪归正，好好做人！再也不做这等坑蒙拐骗伤天害理的事情了！”赵学义拼命地磕着头，这会儿可不找那种空心砖，而是实打实地磕起头来。不一会儿，额前的头皮都发青了。

“念在皇后的面子上？”太后眯起眼，冷笑道：“皇后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光了！这个时候倒想起借着皇后娘娘的脸面保命了，你在外头做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的时候，可有为皇后娘娘的脸面着想过？”

顿了顿，太后娘娘又恨铁不成钢地斥责起皇后：“哀家早就劝过，你的这个堂哥啊，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若是有心扶持一下娘家，就多多和你的那个族叔走动走动。他虽然本事不大，难得的是为人刚正，从来不借着你的气势为非作歹，家风也颇为严谨。你与他们亲近，以后只有你的好处，没有坏处的。你就是不听！日日纵容你这个堂哥！你自己不刚强，立不起来，又去怪谁！你瞧瞧楚贵妃几个，那就是知道分寸的。也怨不得楚贵妃打压你。你啊你，就是个死心眼的。你也别怨哀家偏着宸妃那个丫头。她就是命不好，走得早了一些。你仔细想想，宸妃在世的时候，皇上那样宠爱她，她什么时候趾高气扬过？什么时候跟你作对过？皇上不去你那里，她还在一边劝着。凌家一门忠烈，也没有说借着宸妃的气势就为非作歹的，相反，还越发低调起来。家中的好儿郎们，如今哪个不是靠着自己的真本事在朝中立起来的？”

皇后的神情一点一点地萎顿下去。

太后娘娘倒是说的好听，可哪个女子会心甘情愿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日日宠爱她人？就算宸妃有千般好，万般好，可她得到了皇上的全部宠爱，那就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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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夜宿宫中

太后娘娘瞧着皇后娘娘的脸色多有不敬服，也只得暗中叹了一口气，说道：“哀家知道你未必能够将哀家这番话听进心里去。只不过嘱咐你一番也就是了。宸妃已经去了那么多年了，你纵使心里再怎么有气，跟一个死人，你又计较些什么呢？宸妃也就留下了子归和月丫头两个骨血，你身为母后，就算再怎么看他们不顺眼，也好歹装装样子啊。你瞧瞧，刚才当着西秦太子的面儿，你做的都是什么事儿！没得让人笑话！哀家知道，你怕皇上宠爱他们，抢了陵城和倾城的风头。你放心，子归那个孩子志不在此，抢不去陵城的东西！月丫头就更不用说了，你何必处处跟她过不去！”

瞧了一眼老老实实站在一边低头敛目的墨祈煜和杨鸢洛，太后娘娘又叹道：“皇后，今日这件事情啊，你怨不得旁人，要怪就怪你这个堂哥，实在是太不成材了。哀家今日要罚你这个堂哥，你可不能将怨气都憋在心里头，日后找祈煜他们两口子算账。哀家将话可给撂在这儿了，要是以后你敢跟祈煜他们两口子过不去，哀家知道了，可是要跟你好好地算算账的。”

太后娘娘着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似乎是话里有话，隐隐地有警告的意思。

杨鸢洛留心观察着皇后娘娘，果然见她不经意地颤了一下。心中更加肯定，皇后必然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被太后知晓了。

教训完了皇后，太后似乎真的十分疲惫了：“哀家老了，眼里也见不得打打杀杀的事情了。看在皇后的面子上，赵老三，哀家就饶了你这一回。祈煜啊。”

墨祈煜连忙上前一步：“儿臣在这儿呢。”

太后娘娘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笑模样：“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你带着人去把那个什么金玉坊给封了吧。得了的银子就以月丫头的名义发给那些贫民，也算是给那个丫头积点德。最近哀家瞧着她身子像是弱下来的样子，也是个多灾多难的，可怜儿见的……”

墨祈煜答应了下去，太后娘娘又看了一眼已经吓得完全说不出话来的赵学义，冷冷地说道：“至于你，哀家就把你交给湘王妃处理。她要对你怎么样，你就老老实实地受着，你可服气？”

赵学义连忙磕头谢恩：“小人服气！小人服气！谢太后娘娘饶了小人这一条狗命！”

杨鸢洛十分吃惊，下意识地就看向墨祈煜。墨祈煜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就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果然就安心了许多。

太后娘娘也没有说什么，正要让杨鸢洛等人退下去，豆蔻却出来传话了：“太后娘娘，公主殿下说许久没有见到湘王爷进宫来陪伴太后娘娘了，想请湘王爷并湘王妃今晚就留在崇德宫里住下来。”

太后娘娘欣慰地笑道：“月丫头是个有孝心的。”

“我们殿下喜欢湘王妃喜欢得紧呢，想要求着太后娘娘早一点放了人，让湘王妃进去陪她说说话。”

“哦？”太后娘娘有些意外地扫了一眼安安静静的杨鸢洛，说道：“鸢儿啊，看来你是投了那丫头的缘法了。哀家也不留你了，快进去瞧瞧吧。”

正好杨鸢洛也担心着墨惜月，就给太后并皇后行了礼，又看了看墨祈煜，这才放心地离去。

墨惜月躺在太后寝宫西次间的暖阁里，大热的天，身上竟然还搭了一层锦被。

杨鸢洛忙紧走几步，摸了摸墨惜月的头，触手却是一片滚烫。

“叫了太医没？”

菩提摇了摇头：“哪里敢告诉太医啊。若是这件事传扬出去，又是一场风波，闹不好要连累王爷和王妃呢。王爷身边的九先生说了，让殿下再忍耐上两日，他那里正配置着解药。”

墨惜月拉住杨鸢洛的手，虚弱地笑道：“小皇婶，你别净顾着我了，我有话要跟你说。”

菩提和豆蔻会意，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为两个人守门。

“你今日可是把母后给得罪狠了。”墨惜月咳嗽了一声，才笑道：“母后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这件事过后，恐怕赵学义都不记得了，她还会记在心上，日后定然会找个机会狠狠地报复你一下。你和皇叔以后得小心了。”

杨鸢洛点点头，说道：“你放心养病便是，我和你皇叔自然会谨慎。”本来想放墨惜月好好地休息，但见她虽然虚弱，可精神还算好，想起在驿站的事情，就忍不住问道：“豆蔻和菩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墨惜月笑道：“豆蔻的确是很幸运地活下来了，菩提跟你说的都没有错。唯一错的就是，我吩咐豆蔻故意做出那种种奇怪的地方惹你注意，看你怎么处置这个两个丫头。小皇婶，你可别生气，我整日里住在这尔虞我诈的深宫里，也算是杯弓蛇影了。我要与小皇婶交心，自然要看看小皇婶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待我啊。”

“你这个小狐狸！”因为早就料到了，杨鸢洛倒并没有多生气，因又想起另一桩事，便又板起脸来问道：“我问你，你昨日是不是故意支开了你皇叔，让我非陪着西秦太子不可？”

墨惜月被说中了心思，眼神躲躲闪闪，讪笑道：“我怎么能够做出这种事情呢？小皇婶，你想多了。”

杨鸢洛不理会她，却暗自叹了一口气。

这回她算是掉进了厘陌和墨西决联手设置的圈套里去了，还顺带着拉着墨祈煜一起滚到了陷阱里，惹上了皇后娘娘这么一个大麻烦。

也许，这就是墨西决想要的吧？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倒是好算计！

“小皇婶，我还有一句正经话要嘱咐你。崇德宫就在摘星楼旁边，原先是预备给几个远嫁的姑姑回京探亲所用。这会儿也空着，你和皇叔晚上住在崇德宫的时候，若是闲来无事，大可以到摘星楼走走看看。钦天监说了，今夜天气十分好，是个观星的好时候，你们不妨在摘星楼上赏星品茗，也算是个好消遣了。小皇婶，可别不把我的话听进心里去。要说观星，这京城里可没有一个地方要比摘星楼更合适了。”

墨惜月的眼睛亮晶晶的，灿若星子，还透着一股狡黠。

她几次三番地提到这摘星楼，还非要让她和墨祈煜上去瞧一瞧，必定有她的用意在其中。

难不成，这摘星楼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崇德宫位于摘星楼的近旁，而摘星楼就在墨天昶的寝宫紫御宫的后面。

紫御宫前头隔着一个玉带湖，东面是御书房，西面就是昭化宫了。

传闻宸妃娘娘每时每刻都伴随在墨天昶的身边，即使墨天昶在御书房处理政事，也要求宸妃娘娘陪伴在身边。

二人时常一个批阅奏折，一个阅读诗词，长夜漫漫，互相陪伴，倒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若是夜深了，便携手登上摘星楼观星赏月，再一同或漫步至紫御宫，或漫步至昭化宫，同床共枕而眠。

多少年来，墨天昶和宸妃娘娘的恩爱之情也不知道羡煞了多少闺阁女儿家，世间女子都渴盼能够像宸妃娘娘一样，得到一个男子的真心呵护。

陪太后用完晚膳，墨祈煜就要忙忙活活地就寝，这几天可把他给累坏了。

长安街的事情，他与墨西决算是一半一半，墨西决损失了一个据点，并且还受到了墨天昶的申饬。

而他，也算是间接暴露了自己。也不知道墨西决到底有没有查到他的头上来。

杨鸢洛却不知怎么了，非要去摘星楼走一走。

墨祁煜用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表示懒得动。

磨了片刻，杨鸢洛失了耐心，独自摔门走了。

结果出了崇德宫没几步，墨祈煜就跟了上来。

杨鸢洛不由得嘴角便是一翘，却又故意紧走几步，将他甩在后头。

墨祈煜摸摸鼻子叹口气：“爱妃，你慢些走，到了那边不还是要等着本王？”

杨鸢洛头也不回：“我若是先到了，必然会自己上去，等你做什么！”

“没有本王，这摘星楼你上不去啊。”

杨鸢洛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脚下越发不停。

然而，到了那儿才明白，没有墨祈煜，她还就真的上不了这摘星楼。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摘星楼的入口处被层层的侍卫把守，若是没有墨天昶给的令牌，谁都上不去。

而这样的令牌只有三块，墨惜月兄妹俩各有一块，剩下的一块就在墨祈煜这里了。

好半晌，墨祈煜才慢慢悠悠的晃过来，得意地掏出那枚令牌，在早已等得七窍生烟的杨鸢洛的眼前晃了晃，才给侍卫看。

侍卫自然认得，恭恭敬敬地放二人进了摘星楼。

“爱妃可千万不要生气，生气容易变老啊。”墨祈煜心情大好：“本来呢，本王也是没有这块令牌的。宸妃娘娘去了之后，皇兄的脾气越发暴躁古怪起来，这摘星楼并昭化宫全给封了起来，谁都不让进。还是月儿长大了之后，模样越来越像宸妃娘娘，皇兄才肯带着月儿进昭化宫瞧瞧。后来月儿就嚷着要去摘星楼。皇兄便下令让人打造了两块令牌，一块给了月儿，一块给了子归。让这两个兄妹能够到这摘星楼来看一看，也算是全了他们兄妹二人思念母亲的心了。”

杨鸢洛没好气：“那你是怎么得到令牌的？”

墨祈煜洋洋自得：“母后疼本王啊，月儿又小，喜欢粘着本王，皇兄政事那么繁忙，自然不能够时时刻刻陪伴在月儿的身边。月儿就跟皇兄撒娇，皇兄拗不过她，只好也给本王造了一块令牌。”

杨鸢洛‘嘁’了一声。

“不过，本王有了这么一块令牌之后，也没有来过几次。”

杨鸢洛随口嘲讽：“你不是自称‘天下第一雅人’吗？怎么不上来观星赏月啊？”

墨祈煜没有回答，只笑眯眯地看着她专心致志地数着脚下的台阶。

他怎么能够告诉她，是因为没有想要一起来看星星的人，所以才不会到这摘星楼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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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愿得一心人

摘星楼果然不愧是南储第一高楼，杨鸢洛从来没有觉得爬一栋楼竟然会有这么累。

也不知道当初宸妃娘娘是怎么想的。

不过登上了摘星楼之后，杨鸢洛顿时觉得刚才爬上来的那辛苦都不算什么了——和漫天伸手可及的星辰比起来，爬台阶又算什么呢？

杨鸢洛深吸一口气，仰起头，近乎沉醉地看着夜幕中的星空。

有多久没有这样看过天空了？

前世她是一个来去匆匆行踪不定的杀手，从来只是在夜幕的掩护下出行，却讲究月黑风高夜，哪怕是一点微弱的星子的照耀，她都会担心会不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她也从来没有机会停下来，好好地看一看这星空。只要到了晚上，她不是在被人追杀的路上，就是赶着去执行任务的路上，哪有这份闲情逸致。

没想到今天倒是托了墨惜月的福，看到了这满天星辰。

墨祈煜则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杨鸢洛。

柔和的星光洒在她的身上，使她整个人犹如披星踏月的仙子。

于是不由自主便将呼吸放得很轻，生怕打扰了杨鸢洛，打扰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美好与宁静。

杨鸢洛都要醉了，眼前的美景让她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时何地。这个时候她才由衷地佩服起那个叫做凌月奴的绝色女子。该是拥有怎样的一颗七巧玲珑心，才能够设计出这样一座巧夺天工的建筑，让人可以离这些星星这么近？

杨鸢洛也终于理解了墨天昶和宸妃娘娘半夜携手共爬高楼的乐趣。有深爱的人在身边陪伴，一步一步走到高处不胜寒处，仰头望星空，尘世间的一切烦恼都忘在脑后了。

“真羡慕宸妃娘娘和皇上啊。”

这话一出口，杨鸢洛自己都禁不住笑话起自己来。

还以为她终究是跟别的女子不一样呢，没想到，也是一样渴望着能够如同宸妃娘娘那般，得到一个男子一生的真心呵护。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大概是世间所有女子的渴盼了吧。

墨祈煜垂目一笑，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背在身后的手却慢慢地摩挲起那柄空白扇面的折扇来。

羡慕？

羡慕一个被当做影子的女子么？

若是心甘情愿地当另外一个女子的影子，宸妃娘娘应当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了。

可是那样一个聪慧的女子，又怎么甘心只是另外一个人的替代品？

夜已经深了，墨祈煜微微有些疲倦。

天一亮，他就有大批的事情要做，继续耗在这里，只能是浪费时间。可又十分不忍心打断这份美好与宁静，再三思量，还是笑着开口道：“你说月丫头嘱咐你到这摘星楼来，难道只是为了让你看看这些星星吗？”

“真是扫兴！”杨鸢洛回身跺了跺脚，一不小心，她就在墨祈煜面前放下了所有的戒备，恢复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难道我没事就不能来这看看星星吗？”

墨祈煜莞尔一笑：“当然可以，只要本王的爱妃想要做的事情，这个世间还没有人能够阻拦。”

杨鸢洛不以为然的瞥了他一眼。

不过这话这倒是提醒了杨鸢洛，墨惜月再三嘱咐她要带着墨祈煜来这里，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单纯地看星星吧？总得有个什么缘故。

杨鸢洛开始在这个不怎么大的观星台上左摸摸右摸摸。

墨祈煜也跟在了杨鸢洛的身后，好奇地问道：“你在找什么？”

杨鸢洛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别吵！”

毋庸置疑，摘星楼建造得十分雄伟，可是到了最顶端，这观星台却十分地狭小，仿佛就是为了让两个人并肩看星星不被打扰而设置的，再无其他。

杨鸢洛转了一圈，就很是奇怪起来。

按理说这顶部的观星台也应该很大气才是啊，怎么会只有这么一点点地方呢？

登上摘星楼的台阶又是沿着摘星楼一直蜿蜒，修建在外面的。那么剩下的那些空间都去了哪里了？总不会是整个摘星楼都是实心的吧？

那可就太可笑了。

机关秘术已经达到了化境的宸妃娘娘留在世间被人津津乐道的摘星楼竟然是个实心的砖墙而已，有什么好为人所称道的？

世人不过就是因为这摘星楼是南储第一高楼，再加上宸妃娘娘的身份所以才对此一直称颂不已。

可杨鸢洛却不相信宸妃娘娘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

从目前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宸妃娘娘不愧是世间奇女子。这样一个以聪慧美貌闻名天下的女子怎么会怂恿墨天昶建造这么一个夸大其词的建筑呢？

杨鸢洛坚信她建造摘星楼除了观星之外，一定还有别的用处。

否则，摘星楼完工之后，那些工匠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虽说那些工匠消失并不是宸妃娘娘的错，从事情的发展来看，那些工匠后来很有可能是被墨天昶弄到了净河村修建净河菀居。为了掩盖镜像机关的秘密，才被灭口的。但是也不能从这一点就否认这座摘星楼一点秘密都没有。

支撑杨鸢洛这么想的最大的原因就是故弄玄虚的墨惜月。

相处了这么久，杨鸢洛也渐渐地了解了性子古怪的墨惜月，做什么都是有自己的目的的，她绝不会让杨鸢洛和墨祈煜白白地跑到这摘星楼一趟。

“你是不是在想，这摘星楼剩下的空间都去了哪里了？”冷不丁地，墨祈煜就在杨鸢洛背后出声，倒是把专心致志想事情的杨鸢洛吓了一大跳。

“你知道？”

仿若是能够看穿杨鸢洛的心思，墨祈煜轻摇折扇，绕着这小小的观星台走了一圈，笑道：“在你心目中，我最擅长的是什么？”

杨鸢洛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吃喝玩乐啊！”

墨祈煜点头笑道：“不错，本王最擅长的就是吃喝玩乐。而这吃喝玩乐要想做到讲究，没有一双好眼睛那怎么能成？”

杨鸢洛狐疑地问道：“你是说你早就看出了这摘星楼的诡秘之处？”

墨祈煜点点头，笑道：“不错，你可知道宸妃娘娘的闺名？”

“凌月奴？”

“正是。宸妃娘娘出生那日正是满月之时。传闻当晚月色极好，天幕万里无云，月朗星稀，月辉清澈，实乃一个极好的日子。凌家的老太爷认为宸妃娘娘乃是一个极贵之人，怕取了表字压了宸妃娘娘的命数，凌家人就一直以宸妃娘娘的排行十三来称呼宸妃娘娘为‘十三娘’，直到宸妃娘娘十二岁生辰的时候遇到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兄。‘月奴’这个小字，是皇兄取的。”

原来宸妃娘娘的名字还有这么一番曲折。

一个女子，就连名字也是所爱之人相赠，此生此世，心中对那个人的爱慕与牵挂可想而知。

“可是，宸妃娘娘的名字跟这座摘星楼的秘密又有什么联系呢？”杨鸢洛还是想不通，就算宸妃娘娘叫做凌月奴，难道这摘星楼竟是用这样一个名字而做的玄机？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你可知道这摘星楼一个月中有哪一天是决不允许任何人进来的？”

杨鸢洛不耐烦：“别卖关子了，快说！”

墨祈煜忍俊不已：“是满月那一天。”

杨鸢洛心中“咯噔”一跳，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怎么都抓不住。

凌月奴，满月？

“即使是你和月儿、五皇子也不能进来吗？”

墨祈煜摇了摇头：“皇兄只有在那一天才会登上摘星楼，一待就是一个晚上。起初，宸妃娘娘刚去的时候，皇兄辍朝三月，每日里不是在昭化宫，就是在摘星楼，也曾因为夜里风大而着凉过。后来有一天，皇兄忽然不再夜夜都到摘星楼来，而只在每个月的满月那天到摘星楼里来。因此，去未央宫的日子也推迟到了每个月的十六。”

杨鸢洛感觉自己都要跟不上墨祈煜的话了，怎么又跟皇后娘娘扯上关系了？

“宫里规定，每月十五，皇帝必须要留宿未央宫，陪伴皇后。这是保证后宫风气之正的根本，也是祖宗的遗训。当年就算皇兄再怎么疼爱宸妃娘娘，甚至到了日日夜夜都要宸妃娘娘陪伴在身边的地步，每个月的满月之日还是会留宿在未央宫的。宸妃娘娘仙逝之后，除了因为昭仁嘉德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封号之外，让大臣们起争议的就是皇兄忽然要将留宿未央宫的日子推迟到十五。不过因为皇兄每个月还是会留宿未央宫的，大臣们也就不在乎到底是十五还是十六了。”

不知道为什么，杨鸢洛总觉得墨祈煜在谈到那位世间奇女子宸妃娘娘的时候，笑容十分地苦涩。难道这个纨绔子弟心里也会对天妒红颜的宸妃娘娘扼腕叹息吗？

“从那以后，皇兄每个月十五的晚上必定会在摘星楼待整整一个晚上，雷打不动。只要到了那日，晴空万里，月朗清辉，皇兄就一定会到摘星楼。除非那晚没有月亮。”

“这就奇怪了。”杨鸢洛坐在观星台的台阶上，看向漫天的星星：“明明叫做摘星楼，明明是观星台，为什么要跟满月扯上关系？”

墨祈煜撩起袍子，挨着杨鸢洛，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这也正是本王想不通的事情。月儿有没有告诉你，豆蔻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杨鸢洛摇了摇头。

那个鬼丫头机灵的很，肚子里又有那么多的秘密，一张嘴却十分紧，怎么撬都撬不开。指望能够从她嘴里知道什么秘密那可要比登天还难。

墨祈煜将那柄折扇插到腰间，一手指了指这观星台，压低了声音说道：“月丫头一定告诉你，豆蔻是在昭化宫活下来的，其实不是，豆蔻是在这观星台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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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观星揽月

什么？杨鸢洛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见杨鸢洛半信半疑的样子，墨祈煜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月丫头是个好奇心十分重的。她日渐长大之后，皇兄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就偏要去做。自小陪着她一起长大的有两个丫头，一个是豆蔻，一个是韶华。那会儿，月丫头就很好奇，为什么皇兄不允许她在满月那天登上这摘星楼，便老缠着皇兄。可惜皇兄就是不答应她。她七岁那年的一个满月，也就是那么凑巧，傍晚时分忽然下起了小雨，皇兄自然去不成摘星楼了。月丫头又开始磨着皇兄了。皇兄就松口让月丫头带着几个小太监并豆蔻韶华上了摘星楼。”

墨祈煜顿了顿，也学着杨鸢洛的样子，仰头看起星空来了：“事情也就是那么凑巧。月丫头领着宫女太监到了摘星楼之后，这雨竟然就停了。而且，那晚的月色出奇得好。月丫头和那些个小太监宫女们竟然也在摘星楼上折腾了大半宿。”

“那皇上难道就不知道吗？”杨鸢洛插嘴问道。

墨祈煜深深地看了一眼杨鸢洛，说道：“那晚皇上正要去昭化宫，路上碰见了贤妃娘娘，被贤妃娘娘请到宫里对酌，喝得酩酊大醉，根本就不知道当晚雨停了，月色极好。等皇兄知道以后，已经是第二天了。那天晚上，皇兄没有去未央宫，而是登上了摘星楼。从摘星楼下来之后，就提着御剑，一路气势汹汹地去了凤栖梧，将已经睡了的月丫头提了出来。”

杨鸢洛完全能够想象出当时的墨天昶一副疯癫的样子。

见识过今天在万寿宫的墨祈煜，见识过他那完全震怒到想要亲手杀了亲生儿子的样子，杨鸢洛就知道，墨天昶绝对是已经为了宸妃娘娘而疯了。

哪怕墨惜月是宸妃娘娘亲生的女儿，只要她触及到了宸妃娘娘，墨天昶就很有可能会狂暴到杀了她。

今晚星光极好，月牙儿高高地悬挂在天空，因为有了星星的衬托，显得有些暗淡无光。

墨祈煜抬头看了好半天的月牙儿，才叹道：“幸好当时豆蔻机灵，一溜小跑到了万寿宫，请了母后出来，月丫头才保住了一条小命。只不过，凤栖梧上下，已经成了一片血海了。豆蔻因为跑出去搬救兵了，才侥幸逃脱。皇兄当时也真是气疯了，竟然都没有想起豆蔻这个小丫头来。事后，任凭母后怎么求情，皇兄还是将月丫头丢进了禁院，不管不问两个月。是贤妃娘娘带着老五，在找弄玉梳。这回杨鸢洛身边没有了雪影，自然也没有人叉着腰愤愤不平地为杨鸢洛打抱不平了。

杨鸢洛忽然之间就有些寂寞，现在的几个丫头都是湘王府的人，没有人再能够与她掏心窝子地说话，没有人能够再叽叽喳喳地在她耳边聒噪……说实话，杨鸢洛还真的有几分想念雪影。

这么孤孤单单的，就连午膳也吃得不痛快。要是往日里有雪影在旁边嘟嘟囔囔地，或是埋怨她不该对墨祈煜那般冷漠，或是跳着脚咒骂弄玉梳是个狐狸精，不管怎么样，杨鸢洛都不会觉得孤单。

可现在，小鱼儿就是个哑巴一样的人物，整天木木讷讷的。不过这也怨不得小鱼儿，谁让她是杨鸢洛自己看中的呢。

白芷也是个嘴巴牢靠的，杨鸢洛不跟她说话，白芷就绝对不会多说一句。况且那白芷虽然在法华寺和驿站都与杨鸢洛共患难过，却实实在在地像是墨祈煜派来监视她的人，她走到哪里，白芷就会跟到哪里，简直都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黏在她的身上才好。

剩下的翡翠小心谨慎，除了管好杨鸢洛的吃食，再也不肯踏足别的。碧玺倒是喜欢说话，却总说些家长里短的，听着就让杨鸢洛头疼。

眼下，见杨鸢洛没有胃口吃东西，翡翠那千年不变的冰块脸上总算有了一点急切的模样：“王妃是不喜欢用这些吃食吗？要不要奴婢去厨房喊了人重做？”

杨鸢洛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看来得找个机会回杨府一趟，看看雪影和万氏了。还有，要去瞧瞧那个不成样子的杨仲庭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想起胆小如鼠的杨仲庭，杨鸢洛才些微笑了笑。

“王爷是在黎香阁同侧妃一同用膳么？”杨鸢洛一边无精打采地拨弄着碗里的菜，一面有气无力地问道。

屋子里的四个大丫头面面相觑，这可是一件奇事了。王妃殿下似乎从来都没有主动问起过王爷呢。

小鱼儿用胳膊肘捅了捅白芷，白芷才似乎刚回过神来的样子，说道：“回王妃殿下的话，王爷早就从黎香阁出来，进了书房了。”说罢，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妃殿下是要找王爷回来，一同用膳吗？”

杨鸢洛手中的玉箸顿了顿，接着又慢慢地摇了摇头。

可四个人都从杨鸢洛的脸上看出了那么一点点的希冀。

白芷就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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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旧恨

不一会儿，就听门口有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听说爱妃想本王了？”

杨鸢洛一愣。

只觉刚刚还始终低落的心情竟莫名的有了一丝雀跃。

这份莫名让她不解又有些慌乱，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将玉箸重重地搁下，赌气地说道：“难吃！”

翡翠就朝着门口的墨祈煜看去，墨祈煜笑了笑，说道：“吩咐厨房的人，重做一些清淡的小菜来。这大热的天，总要吃些清淡的才是。把冰盏子也备下吧。”

翡翠答应着去了。

墨祈煜才坐到了杨鸢洛的对面，戏谑地笑道：“刚还问本王去了哪里，现在又对本王爱答不理了？”

杨鸢洛就瞪了白芷一眼，冷哼道：“满屋子都是你的人。”

“你是想雪影了吧？”接着没等杨鸢洛回话，自己先笑了起来：“说起来，本王也有些想那个丫头了呢。”

杨鸢洛硬邦邦地问道：“雪影是我的丫头，你想她做什么？”

墨祈煜笑而不答，转而道：“等这两天送走了厘陌，就放你回丞相府，瞧瞧雪影和岳母大人去。”

杨鸢洛顿时就有些兴奋起来：“厘陌真的要走了？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厘陌今早才递的折子。他此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来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将跟月丫头的婚事定下来。不过，昨天你也看到皇兄的态度了，分明是很不愿意将月丫头嫁给那个西秦的蛮子的。希望落空，他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了，还不如早些走的好。且等着吧，也就这几日的光景了，礼部很快就会下来旨意了。”

杨鸢洛顿时就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要将这个大麻烦给送走了。

厘陌在的这些日子，完全打破了她的计划，也不知道墨西决那里有没有怀疑她，那些据点有没有被转移。

墨祈煜嘱咐的饭食一会儿就得了，碧玺帮着翡翠将饭食都给摆上桌，不过是几样寻常干净的小菜，并两碗精致的鸡丝面。

面条筋斗而不硬，汤汁可口而不腻。能够把一碗普普通通的鸡丝面做成这样的佳品美味，这厨子的手艺果然了得。

更难得的是那些清淡的小菜，虽然只是配菜，却使得这鸡丝面吃起来更有味道了。一碗面下肚，杨鸢洛竟然觉得四肢百骸从来没有过的舒坦。

吃完后，杨鸢洛依着习惯随手拿起一方帕子想要擦拭，展开后却发现原是墨祁煜之前丢在桌上的。

只见那帕子的一角上用上好的丝线歪歪扭扭地绣了个“月”字。这“月”字的造型还十分地与众不同，细看下去，竟然是用一朵朵小小的梅花组成的。

“这是月丫头送给你的？”

墨祈煜点点头：“你若是喜欢，我那里还有好些。这孩子虽然率真可爱，却因为养在深宫的关系，还是不太懂得人间的疾苦啊。做这些帕子的料子、丝线，哪一样不是上贡的？一般的嫔妃和贵族人家简直都要当成宝了，她却拿来这般糟蹋。”

这还是杨鸢洛第一次见到墨惜月亲手绣的帕子，之前在菩提那里见到过一次。只觉得菩提绣的“月”字针脚平稳细腻，梅花清新可爱，栩栩如生，图样虽然十分简单，但胜在清新别致。

可跟墨惜月亲手绣的帕子一相比，杨鸢洛就不得不感叹，幸亏墨惜月贵为金枝玉叶，否则，这个帕子拿出去，就算墨惜月再怎么貌若天仙，寻常人家也不会娶一个针线活这样糟糕的女子回家的。

杨鸢洛也终于明白，宫里的娘娘们收到墨惜月这些帕子的感受了。看到墨惜月竟然拿她们十分羡慕的料子做出这样糟糕的东西，估计想要杀了墨惜月的心思都有了。可谁让墨惜月是墨天昶最为宠爱的女儿呢？

“宫里的娘娘们都有这样一条帕子吗？”若是墨惜月每个人都送了，有那不知道好歹的可能就会从此恨上了墨惜月，或者有那等感恩的，也会对墨惜月好些了。若是只送了皇后娘娘并几个嫔妃，那等没有得到帕子的人自然会对墨惜月没有好印象了。

“哪能啊。”墨祈煜捏着帕子的一角，笑道：“这丫头刚开始绣帕子的时候，宫里的妃子们的确是每个人都收到了一条，连带本王并几个侄儿也都有了。后来是皇兄实在是忍不了，下令让月丫头不要再送帕子。月丫头才有所收敛，自此后就只给老五一个人送了。所以，后来进宫的兰昭仪才没有。”

最心爱的小女儿绣的帕子竟然这般惨不忍睹，还偏爱每个人都送，墨天昶估计会既觉得好笑，又怕别人嘲笑，才不许墨惜月再送给人帕子的吧？

墨祈煜想了想，又忍不住为自己的小侄女辩解起来：“你可不要看这个丫头绣东西绣的不好看，可是她对这些帕子却爱惜得很。前一阵子她逛花园子丢了一方手帕，着急的不得了，四处让人去找，说是要是有谁找到了，就送那个人一颗夜明珠。”

杨鸢洛不禁咂舌，夜明珠啊，东海的夜明珠啊！

南储北接北连国，西与西秦国相交，东边毗邻东祁国。北连国民风好爽，以铁矿闻名。西秦国骁勇好战，以游牧为业。

算起来，东祁国算是四国之中最富饶的了，民风淳朴好客，且人人都善水。因为毗邻海边，东祁国下水采珠者甚多，这东海夜明珠便出自东祁国。

东祁国的夜明珠因为得来不易，轻易不送人的。

墨天昶刚登基的时候，东祁国派人送来了一百零八颗夜明珠以作贺礼。墨天昶取其中两颗，命能工巧匠做成了两支朱钗，分送给太后娘娘和宸妃娘娘。

后来，宸妃娘娘仙逝，墨天昶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小女儿墨惜月身上，命人将九十九颗夜明珠全部镶嵌在凤栖梧的宫顶上，以作夜晚照明用。

剩下的七颗夜明珠并宸妃娘娘和太后娘娘的朱钗全部都送给了墨惜月。

杨鸢洛摇摇头，墨惜月也实在是太胡闹了。一方帕子，丢了就丢了，再绣就是了，这样子兴师动众，也不怕惹人非议。

“皇上怎么说？就这样任由月丫头胡闹去？”

墨祈煜将那方帕子胡乱地塞进了袖子里，笑道：“皇兄还能够怎么说？估计那方帕子是找不回来了。纵有能够找到的人，也不敢接那颗夜明珠。”

杨鸢洛仔细一想，道理也对。天下人谁人不知，那些夜明珠虽然都送给了墨惜月，可是墨天昶心里想的却是宸妃娘娘。谁要是敢要这么宝贵的夜明珠，那除非是那个人活得不耐烦了。

杨鸢洛也只把这件事情当成小孩子家胡闹，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墨祈煜却问起另外一件事情来：“对了，老二问我，那个刀疤脸的汉子，要怎么处置？他那里都打点好了，只是我们这里，可要处置得干净利索一些。不然被人察觉了，就又是一番祸事。”

提起那个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的刀疤，一瞬间，上辈子所遭受的不堪与屈辱都一股脑儿地全部涌上杨鸢洛的全身。

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她的身体里流淌出来，面目已经被刀痕划得狰狞，分不出原来的形容，可眼泪，却混着鲜血从她空洞洞的双眼中慢慢地滴落。

她记得，她努力地睁大双眼，直视伏在自己身上那恶心的男人，他的右脸颊被一道难堪的疤痕盘踞。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刀疤淫荡的笑声，也永远不会忘记刀疤给自己带来的伤痛。

她恨不能将刀疤给挫骨扬灰！

墨祈煜眼睁睁看着杨鸢洛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冰冷起来，身板一点一点地挺直，就好像山崖峭壁边的青松，不肯在狂风面前弯下自己的脊梁。哪怕明明很柔弱，却还要强装坚强。明明前一刻还在笑话墨惜月的胡闹，这一刻嘴角噙着笑，眼睛里却已经茫茫然空洞洞，似乎灵魂都从杨鸢洛的身体里抽离出去。

这样的杨鸢洛让墨祈煜十分地心疼。

他曾经见过一回，就是上次她请求他，想要在观澜园埋葬她的朋友。素来有洁癖的墨祈煜，在见到杨鸢洛这种茫然不知所措的眼神的时候，一颗心刹那间就柔软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大家闺秀会有这么多不合常理的行为，可墨祈煜就是无条件地信任和心疼杨鸢洛，没有什么原因。

如果非要墨祈煜说出一个缘由，那大概就是因为杨鸢洛是他的王妃，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王妃。

杨鸢洛浑身颤抖，也不再抗拒墨祈煜轻轻抚在自己背脊上的手——这个时候，她真的很需要一个人，就这样静静地不说话，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鸢洛总算觉得温度又重新回到了自己冰冷的身上，她总算有勇气去面对刀疤。

墨祈煜见杨鸢洛脸色有所好转，稍稍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将手收回：“你若是不愿意见到那个刀疤汉子，那便由我去处理吧。我只要你一句话，你是要他生，还是要他死。”

要他生，还是要他死？

杨鸢洛冷笑起来，她所遭受的痛苦又怎么是一个生死就能够简单地了断的！刀疤啊刀疤，你大概想不到，那个被你折磨致死的女子，竟然还有机会报仇吧？

“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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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仇人相见

悠长而逼仄的台阶一直蜿蜒往下，通往未知的深处与黑暗，有水滴的声音从内传来，显示这地下室的潮湿和冰冷。

地下室显然已经修建了有些年头了，两边的石壁上已经长满了绿色的苔藓，不断有水珠从墙壁上渗出来，地面上湿漉漉的，铺好的青石板上也爬满了青苔。人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打滑摔倒。

寄绪拿着火把走在前面已经差点摔了好几跤了。每走几步，就有一个烛台，寄绪将烛台点燃，这地下室的全貌才慢慢地在杨鸢洛面前闪现出来。

如果不是有墨祈煜和寄绪领着，杨鸢洛还不知道这富丽堂皇的湘王府里竟然有这样一间地下室。

这地下室十分隐蔽，入口处就是在湘王府花园里的假山洞内。且机关巧妙，寻常人等一点都看不出来。

若是墨惜月在这里，大概还能够瞧出这里头的猫腻。可杨鸢洛却是瞧不出来的。

没想到，表面游手好闲的墨祈煜竟然还在王府中秘密修建了这样一处所在，真是不能够小瞧了他。

不过，现在杨鸢洛却没有心思去想墨祈煜到底有多少深藏不露的地方，她的整颗心都被面前石室里被锁链锁起来的人吸引住了。

这间石室在整座地下室的最中间，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干燥的，地面一点水都没有，一脚踏进去，竟然会觉得比外头要稍微暖和一些。

寄绪点燃了屋子里的烛台，一脸狰狞的刀疤就出现在了杨鸢洛的面前。

“呸！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将老子锁在这里不闻不问，想耍什么花样！老子劝你们，趁早将老子给放了，否则，总有你们哭的一天！到时候，可不要来跪着求老子放过你们！”

几天被关了几天的刀疤因为许久不见光的缘故，烛台刚刚被点燃的时候，下意识地就眯紧了眼睛，恶狠狠地咒骂了几句。待到适应了眼前的光亮，看清楚了杨鸢洛和墨祈煜，便换上了一副狰狞凶狠的样子，对着二人破口大骂，好像他现在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夜寒阁杀手。

“放肆！竟然敢辱骂我家王爷和王妃！”寄绪将火把扔在地上，一脚踩灭，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揍刀疤。

“寄绪，回来！”杨鸢洛及时地叫住了寄绪，上上下下看了刀疤几眼，见他虽然形容憔悴，浑身上下却一点伤痕都没有，便问墨祈煜：“这几天你就这样把他关在这里，不管不问？”

墨祈煜点点头，说道：“我想等着你好一些了，让你自己来处置。”

“王爷……你可想要问问他话？”第一次，杨鸢洛觉得自己是真心实意地喊出“王爷”这两个字的，甚至，她的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算了，我既答应了你要将他留下给你处置，便不会再插手了。”

刀疤见墨祈煜和杨鸢洛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便有些急了，高声骂道：“你们两个狗男女！就不要在那里商议了！实话告诉你们吧，老子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还以为这里是夜寒阁可以让你耀武扬威吗？”杨鸢洛猛地打断了刀疤：“你睁大你那双狗眼给我看清楚了！这里是湘王府！”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夜寒阁的？”刀疤大吃一惊，盯着杨鸢洛的眼神就好像活脱脱见到了鬼。

杨鸢洛冷哼一声，笑道：“你以为我家王爷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们也太小瞧我家王爷了！”

这个时候杨鸢洛自然不能够说出她能够知道刀疤真实身份的原因，将事情往墨祈煜身上一推，顺理成章。反正墨祈煜也不会揭穿她的——杨鸢洛相信，墨祈煜永远都不会揭穿她。

墨祈煜果然咳嗽了一声，瞪了一眼嘴巴张大的都可以吞下一个鸡蛋的寄绪，示意寄绪不要漏了馅，接着便慵懒地弹了弹落在身上的灰尘，笑道：“本王劝你态度最好放恭敬一些，你们所做的那些勾当，本王全都知道。”

“你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直到这个时候，刀疤脸上才显露出十分恐惧的神色来。

原来，墨祈煜才是背后最可怕的那个人，他和他的尊主沧流殇全部都想错了，原以为要对付的不过是太子罢了，没想到现在还牵扯出了一个墨祈煜。

可惜，看样子，他是永远不可能从这里出去了，而尊主，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游手好闲的湘王爷的真实面目了。

刀疤开始认真地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了。尊主对他有大恩，平日里也对他大方得很，金银美女从来都没有缺过他的。可刀疤最稀罕的还是自己的命。当一个人都不能够保证会不会活下去，还要那些金银财宝做什么？还惦念着旧情做什么？在刀疤的世界里，只有活命是最重要的。

“王爷！王妃！小人错了！小人才刚是被鬼上了身，才会口出狂言，辱骂了王爷和王妃殿下！小人该死！二位贵人要打要骂，小人悉听尊便。只是小人这条贱命还有许多用处，只要王爷和王妃殿下能够放过小人，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所知道的事情全部都告诉王爷和王妃殿下！只求王爷和王妃殿下放过小人这条贱命！”

虽然被锁链紧紧地束缚在冰冷的墙上，整个身子不能够动弹，但刀疤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出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不住地向墨祈煜和杨鸢洛求饶。

寄绪有些松动。

夜寒阁，这是江湖上一个十分神秘的组织，如果说绮罗是十分厉害的情报组织的话，那么夜寒阁就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杀手组织。这些年也不知道要了多少人的性命去，却从来都没有人能够摸到他们的老巢在哪里。

即使是绮罗，也不能够完全将夜寒阁的所有情报都搜罗彻底，只知道个大概，其余的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传闻夜寒阁的尊主沧流殇十分神秘，来去无影踪，武功造诣非凡，且心狠手辣，上了沧流殇死亡名单的人，从来都没有能够活下来的。

这夜寒阁在沧流殇的带领下，日益发展壮大，俨然已有一副南储江湖第一大帮派的势头。这几年，夜寒阁的胆子越来越大，竟然开始在暗中与朝廷作对，暗杀了不少的朝廷命臣。墨天昶因为这件事情不知道有多头疼，每次看到有朝廷命臣被夜寒阁的杀手杀死的邸报，就会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弄得大臣们人心惶惶，每个人只要提起夜寒阁便会两股战战。

人人都想知道这夜寒阁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可到至今为止，见过夜寒阁杀手的人，也都已经见阎王爷去了。

如果王爷能够将夜寒阁一举捣破，倒也不失为一桩壮举。

届时，王爷在墨天昶面前也会站稳脚跟，即使王爷不图什么名利地位，但有这样一个功劳在身，谁也不能够小瞧了王爷去。即使没有得到嘉赏，可王爷为民间除了一大害，也能够得到百姓们的拥护爱戴，对王爷的名声有利。

寄绪越算，越觉得这笔账十分地划算，眼前的这个刀疤无疑十分重要，若是能够从他的嘴里得到有用的情报……

“王爷。”寄绪朝着墨祈煜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小的觉得这家伙说的没错，要是咱们从他那里弄出点有用的情报来，夜寒阁的秘密不就一清二楚了？”说起这夜寒阁，寄绪心里也有点糊涂，他和王爷还不知道这刀疤的具体来历呢，怎么王妃殿下就知道了呢？

墨祈煜心中一动，寄绪说的十分有道理，若是能够……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杨鸢洛，后者双眸清亮，虽然在看着刀疤，然而眼神却没有落到实处，似乎是穿过了刀疤落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墨祁煜的神色不由得一阵温软，念头瞬间转变：“这个人，就交给你处置了。”

杨鸢洛回过神来，无力地笑道：“你真的就不准备问他什么了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墨祈煜摇了摇头：“要想知道夜寒阁的底细，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要是想让你今天开心，怕是只有将这个刀疤千刀万剐了。”

杨鸢洛鼻子一酸，到底没忍住，两行清泪便顺着姣好的容颜滑落。

没有想到，最后还顾着她心情的人，竟然是这个平日里总是将她气得七窍生烟的墨祈煜。他的善意，杨鸢洛会记在心里面的。只要扳倒了墨西决，怕是就帮助了墨祈煜吧？

“你放心，日后，我定会加倍相报。”

看着认认真真许下承诺的杨鸢洛，墨祈煜挂在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起来。

杨鸢洛则并未在意，很快地别过头去，小巧的下巴朝着刀疤扬了扬，冰冰冷冷地说道：“这个刀疤不知道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若是一刀就结果了他，反倒便宜他了。莫若一点点地折磨他至死，才对得起那些无辜枉死的冤魂！我听说有一种毒药，叫做蚀骨散的，若是人沾上了一点半点，便会被毒性侵入骨髓。每到夜晚，就会痛彻心扉，如此反复，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会气绝身亡。也不知道九先生会不会配制这种毒药？”

寄绪不禁缩了缩脖子，想不到王妃殿下狠起来一点都不心软呢。

墨祈煜皱了皱眉：“本王也听说过这样一种毒药，你放心吧，老九应当会配制，就算不会，本王让他配了相似的毒药来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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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是人是鬼

刀疤一听说“蚀骨散”三个字就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亲眼见过楚依绫中过这种蚀骨散，那次还是尊主出手，为楚依绫用内力逼去了一些毒性，可楚依绫还是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若是他也中了蚀骨散……

刀疤一个激灵，不敢再想下去，连忙鬼哭狼嚎地求起饶来：“王爷！王妃殿下！小人真的错了！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既然你自己都说自己该死了，那我成全你，你不是应该高高兴兴地感激我吗？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恶心样子！”杨鸢洛的声音一点温度都没有，仿佛只是对着空气说话。

刀疤彻底绝望了，他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杨鸢洛眼神中的这种杀意他再熟悉不过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除了驿站那次，他到底还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杨鸢洛？就算是在驿站，伤害杨鸢洛的人也是楚依绫，与他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连墨祈煜似乎都有些松动的样子，杨鸢洛却一定要直他于死地呢？

况且，还是用那种极其惨烈的方式？

墨祈煜招了招手，吩咐寄绪这就去找老九去，又对杨鸢洛说道：“这里阴暗潮湿，你伤势还未好利索，身子也素来柔弱，若是在这里站久了，恐怕对身子不利，不如我们出去吧，这里就交给寄绪和老九了。”

“我还有一句话想要对他说。”

墨祈煜有些不放心，看了锁住刀疤的那条锁链良久，确定锁得结结实实，才冲杨鸢洛点点头：“我就在门口，你有什么事情喊我便是。”

杨鸢洛感激地看着墨祈煜的身影消失在石室外面，才重新换上了另外一副表情，一步一步地朝着刀疤走去。

而刀疤的心却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杨鸢洛的表情他再熟悉不过了。这种犹如死神一般的冷酷，刀疤只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那个人就是死去多时的曲幽。

刀疤犹记得，每当曲幽执行任务，面对一个即将死去的人的时候，脸上就是这种事不关己的漠然与绝情，看得让人心里面的温度会渐渐流逝，直到最后冰凉一片。

那个时候刀疤还经常和手下的人开玩笑，在曲幽背后戏称她为“死人脸”。

可这怎么可能呢？曲幽已经死了多少时候了，还是他亲眼看着曲幽咽气的，这会儿恐怕曲幽的尸骨都已经烂了，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间地下室里！

刀疤摇了摇头，他一定是太害怕了，所以才会胡思乱想。站在面前的女子绝对不是曲幽，她是南储国的湘王妃！就算是神情相像又能够怎么样，这世间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更别说表情相似的人。更何况，湘王妃和曲幽身形面容都相去甚远，这绝对不是曲幽！

“刀疤，你在想什么呢？”

刀疤一个哆嗦，杨鸢洛的脸已经近在咫尺，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放。

这是曲幽的语气！

刀疤再熟悉不过了！

曲幽在世的时候，刀疤是最害怕被分到和曲幽一起出任务，因为曲幽不像楚依绫，她是一个从来不讲情面的人。只要刀疤做错了一丁点地方，曲幽就会这样幽幽地站在他的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淡淡地吐出一句“刀疤，你在想什么呢”。

这句话对刀疤的震慑力仅次于尊主沧流殇的命令。

“你，你到底是谁？”

若是能够给刀疤一个选择的话，他绝对会离杨鸢洛远远的，越远越好。可惜他现在被铁索锁得死死的，后背已经抵上了冰冷的墙壁，再也没有可逃之处了。

“我是谁？”

杨鸢洛忽然笑了起来：“你怎么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刀疤，你心里面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你是……”刀疤猛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是她！绝对不可能！”

“我不可能是谁？”杨鸢洛不给刀疤一点喘息的余地，她就是要让刀疤害怕，让刀疤打从心眼里恐惧。

刀疤鼓起勇气，在心底默念了几遍“曲幽已死”，才算是镇定了一下心神：“湘王妃，你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了！落在你手里，算我刀疤倒霉！可是刀疤有一事未明，除了在驿站，我还做过什么得罪王妃殿下的事情吗？”

“‘得罪王妃殿下’？”杨鸢洛轻启朱唇，将这几个字重复地念叨了一遍。的确，除了在驿站那次，刀疤还真的没有在什么地方得罪过湘王妃。

可她现在不仅仅是湘王妃，还是那个含恨而死的杀手曲幽！

“你说的没错，你没有得罪过我。”

刀疤面露狰狞，愤然道：“既然如此，为什么王妃殿下非要将在下置于死地？为什么不肯给在下一条活路！”

杨鸢洛微抬下颚，冷笑道：“刀疤，除了驿站那次，你的确不曾在别的地方得罪过湘王妃殿下。可我从来都没有说，你没有得罪过我。”

“你？”刀疤被杨鸢洛绕得有些糊涂了，低头想了一小会儿，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子里划过，刀疤瞬间就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瞪得犹如铜铃大，在这昏暗的地下室中，更显得刀疤脸上的疤痕狰狞可怖：“是你！真的是你！”

杨鸢洛点头微笑，那神态，就像是跟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亲亲热热地打招呼一般：“刀疤，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这会儿刀疤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似乎冲到了头顶——这怎么可能！曲幽明明已经死了！

刀疤脸上横肉都已经不自觉地抖动起来，他忍住心中极大的恐惧，颤抖着问道：“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我、我可是亲眼……”

“你可不是亲眼看着我死的。”杨鸢洛逼视着刀疤，一字一句，冷冷地说道：“你是亲手把我折磨死的。”

上辈子临死前的屈辱又再次涌入杨鸢洛的脑海，她怎么会忘记！

“不、不是我！”刀疤似乎已经找回了自己的勇气，开始极力为自己辩驳起来：“你搞错了！不是我！是尊主下的命令！是尊主让我杀了你！是尊主把你交给我的！你应该明白，尊主把你交给我是什么意思，就是任我处置！至于你脸上的刀疤，那是楚姑娘吩咐的，我只是听尊主和楚姑娘的命令，心里还是同情你的！”

这真是杨鸢洛两辈子加起来听过的最好听的笑话了，一个折磨她致死的人，竟然还说心里面同情她！这难道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你心里若是有半分同情，就绝对不会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哪怕痛痛快快地给我一刀呢？可是你没有！你从来都没有念过半分旧情！你就等着承受蚀骨散的梦魇吧！”

杨鸢洛冷笑着转身离去，留给刀疤的，不仅仅是蚀骨散的痛苦，恐怕还有见到早已死去故人的恐惧。

果然，刀疤沉寂了一会儿，下一刻便恐惧地喊了起来：“你骗老子！你别走！不可能是你！不可能的！”

见杨鸢洛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刀疤开始愤怒起来：“你这个贱人！你可千万不要落在老子的手里，否则，老子要你好看！”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接踵而至，杨鸢洛摇摇头，加紧脚步走出了石室。

墨祈煜负手站在地下室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听见杨鸢洛的脚步声，莞尔一笑：“你都说完了？”

“贱人！荡妇！老子要你不得好死！”刀疤的咒骂不断传来，墨祈煜皱紧眉头，冷冷地说道：“你等我片刻。”

杨鸢洛看着他经过自己的身边，宽大的衣袖拂过她的手，有些微的凉意，让杨鸢洛身上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片刻，墨祈煜便从石室中走出来，而刀疤的咒骂声已经戛然而止。

杨鸢洛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墨祈煜，墨祈煜淡淡地说道：“他太聒噪，我点了他的哑穴。”

两人并排而立，双双拾级而上，一路沉默不语。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寄绪匆匆而来。

杨鸢洛往寄绪的手中扫了一眼，见他手里提了一个小包袱，便问道：“是蚀骨散？”

寄绪点点头：“九先生那里正好有现成的，小的便拿了过来。”

墨祈煜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杨鸢洛，见她脸上一派宁静，仿若才刚并没有进到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而只是随意在花园子里走了一走，心里暗自叹气，她究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寄绪，你拿进去吧，这就给他喂下便是了。”墨祈煜轻叹一口气，杨鸢洛不说，他也不能问。

杨鸢洛看着寄绪将蚀骨散拿进去，心里竟然有一股子说不出口的悲哀，前世她与刀疤也曾把酒言欢，谈笑风生，谁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而这一切，又怪谁呢？

怪刀疤吗？

刀疤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他只是在执行墨西决和楚依绫的命令，他是个杀手，冷血无情的杀手，主子吩咐什么，他便必须要完成。上辈子杨鸢洛不也是这个样子吗？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刀疤？

暮色蔼蔼，杨鸢洛抬起头，盯着西边渐落西山的残阳。

墨西决，等着吧，上辈子加在她身上的伤痛，她定然要十倍百倍地讨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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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负荆请罪

一大清早，杨鸢洛还在闭目打坐，白芷就打断了杨鸢洛的清闲：“王妃殿下，王爷有请。”

到了墨祈煜的书房前，便见寄绪正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楞，连杨鸢洛站在自己的面前都没有什么反应。

寄绪一直都极其聪明伶俐，很少有露出这种发呆的神情，此刻看起来，他倒有些像十四五岁的少年郎了。可杨鸢洛却觉得，他这样发呆的神情像极了一个人，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寄绪，王爷可在里面？”

寄绪被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见是杨鸢洛，才笑道：“王爷在里头正等着王妃殿下呢。”顿了顿，寄绪还是没有忍住，小声说道：“王妃快进去吧，王爷已经等得急了呢。”

想起今早一开大门，王爷刚刚迈出步去见到的场景，寄绪就又想笑，又十分同情王妃殿下。唉，这回王妃殿下可算是闯了大祸了。

杨鸢洛见寄绪面色古怪，心知必定有异，便提了十二分的小心，一进门，却发现墨祈煜正用那柄空白扇面的折扇不停地敲着自己的脑袋。

“到底是怎么了？”

“说来话长啊……”

原来，墨舒阳昨日就下了帖子，邀请墨祈煜去他府上喝茶。

今日一大早，墨祈煜兴冲冲地就换了衣裳出门，哪里知道，一打开王府大门，竟然见到国舅爷赵学义光着上身，背上绑着柴火，正跪在王府大门前！

杨鸢洛一听就冷笑了起来：“没想到国舅爷竟是个读过书的，也知道效法古人，负荆请罪。”

墨祈煜可不像杨鸢洛这么轻松。他现在有大把的事情要做，再多一个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赵学义，墨祈煜可受不了。

也不知道是谁给赵学义出的馊主意，竟然让他公然跪在湘王府门口，学那什么劳什子的负荆请罪，真是有心想要将事情给闹大。

太后娘娘是说了，赵学义任凭杨鸢洛处置。可墨祈煜已经命人封查了金玉坊，这也算是对赵学义的惩罚了吧。难道还真的要赵学义去死不成？京城里开赌坊的可不止赵学义一个人，若只这么单单对待赵学义，那也太不公平了一些。

本来这件事情就这么晾着，也就过去了。可那赵学义却是个禁不住吓得，这些日子见杨鸢洛没有搭理他，自家又总有几个地痞无赖上门找事，还时不时地有百姓们上府砸门，赵学义可是过得心惊胆战。

他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皇后娘娘了。也是赵学义倒霉，那次皇后娘娘为了维护他，惹了一身骚不说，还得罪了墨天昶，正在闭门思过呢，宫里的事务全部交由四妃共同打理。这回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太子墨陵城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指责逝去的宸妃娘娘，言语之中多有不敬，触犯了墨天昶，被罚禁足一个月，此时此刻正被关在太子府里面读书呢。

而四皇子墨倾城就更指望不上了。那可是个十分难对付的主儿。赵学义平常就害怕墨倾城，总觉得只要和墨倾城那双没有什么神采的眼睛对上，他的魂儿都能够被吸走一半儿。

失去了靠山的赵学义一下子就觉得主心骨都没有了。加之经常有人上门捣乱，赵学义的日子自然就过不下去了。那天经过街头一个算命摊子，赵学义见那个老头给别人算得挺准，就也让那个老头给算了一卦。

那老头子也真是神了，赵学义还什么都没有说，老爷子就已经自己说了个八九不离十了。听得赵学义一愣一愣的，越发把老头子奉若神明。

老头子说赵学义很诚心，便给赵学义出了个主意，让赵学义到湘王府门前负荆请罪去，管保湘王爷夫妇能够饶恕他的罪过。

赵学义一听，便美滋滋地到湘王府来负荆请罪了。

赵学义是高兴了，可墨祈煜却苦了。这不明摆着将湘王府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去了吗？

若是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赵学义，还真怕他以后知错不改，继续错下去。若是不原谅赵学义，任凭赵学义在王府外头跪着，不仅能够引来众人的非议，将湘王府陷入不仁之地，还会彻底与皇后一族撕破脸皮。

真是伤脑筋。

杨鸢洛一听，心里就盘算开了。这还真的是给打瞌睡的人递了枕头啊。她这几天正想着要找个什么办法将赵学义给彻彻底底地收服了呢。

看见杨鸢洛嘴角露出了笑容，墨祈煜的心里就安定了许多，就知道她一定有办法！

“寄绪，你出去，将国舅爷叫进来，就说我有几句话要问他，他若是答得好了，我便不追究他这次的罪过，他若是答得不好了，那可就不好说了。”

寄绪狐疑地问杨鸢洛道：“王妃殿下，国舅爷要是不肯进来呢？”

“那你就跟他说，治他的罪是太后娘娘的懿旨，可怎么治他的罪，那还是我说了算。他若是想要从今往后堂堂正正地做人，那就进府来找我。他若是不想彼此平安无事地过，那便接着跪在那里吧。”

寄绪瞄了一眼墨祈煜，见自家王爷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妃殿下，也不知道是在惊讶，还是在佩服。

寄绪就暗自摇了摇头，唉，王爷自从遇到了王妃，似乎……好像变笨了许多呢。

“你可不能够让他就这么跪在咱们家门前啊！”墨祈煜是真的着急了，一个堂堂的国舅爷跪在他的门前，算是怎么一回事啊！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别吵！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墨祁煜：“……”

果然让杨鸢洛说中了，那赵学义是个吃软怕硬的家伙，最害怕被杨鸢洛这样的人给收拾了。听说是杨鸢洛要见他，二话不说，就跟着寄绪进来了。

一进门，赵学义看到杨鸢洛和墨祈煜，双膝一软，就要下跪，幸好被眼疾手快的寄绪给扶住了。

墨祈煜也连忙客气道：“都是自家人，国舅爷这么客气做什么？”心里却着实地捏了一把汗。可千万别再跪了。他还想借着这次机会和皇后一族缓和一下关系呢。

经过上次的事情，赵学义算是知道了湘王府里究竟谁才是真正当家作主的那个人，因此，杨鸢洛没发话，赵学义便不敢随意乱动一下。

“王爷说的没错，都是一家人，国舅爷这么见外做什么。寄绪，还不快给国舅爷松绑。”杨鸢洛可是晓得“先礼后兵”的道理的。

听到杨鸢洛这么说，赵学义总算有了精气神儿，任凭寄绪为自己松了绑，还套了一件墨祈煜的袍子，喝了一口茶，直等到整个人都舒坦了起来，才对杨鸢洛笑道：“小人多谢王妃殿下高抬贵手。”

“慢着……”杨鸢洛打断了赵学义，笑道：“国舅爷且慢，我什么时候说要对国舅爷的所作所为高抬贵手了？”

“你！”赵学义有点恼羞成怒，没原谅他，还让寄绪给他松了绑，穿了衣，这不是在耍他玩么？

“国舅爷难道没有听清楚寄绪对国舅爷说的话吗？”杨鸢洛闲闲地笑道：“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寄绪才刚对国舅爷说的可是，我有几句话要问国舅爷，若是国舅爷答得好了，便算是原谅了国舅爷的所作所为。若是国舅爷答得不好了，那咱们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国舅爷，是也不是？”

赵学义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人家寄绪好像的确是这么传话的，都怪他心急，也怪不到杨鸢洛的头上。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赵学义故意大声咳嗽了一声，粗声粗气地问道：“王妃殿下有什么话要吩咐，尽管说就是了。”

杨鸢洛也跟赵学义客气起来：“上次在宫中冲撞了国舅爷，实属我的不是，这里给国舅爷赔礼了。要是有那得罪的地方，还请国舅爷多多包涵，从此后就忘记了这件事情，与我们家王爷还如同从前一般和和气气。”说罢真的给赵学义行了个万福礼。

赵学义本来不想搭理杨鸢洛的，可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而且说起来，还是杨鸢洛占理。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赵学义没办法，也只好起身还了礼。

墨祈煜越看越不知道杨鸢洛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只好不言不语地坐在一边，只等着看杨鸢洛到底要问赵学义什么东西。

“不知道金玉坊被查封之后，国舅爷有什么打算呢？”

提起这件事情，赵学义就恨得牙根痒痒，偏生还不能够在墨祈煜和杨鸢洛面前表现出来，谁让这两个人就是查封金玉坊的罪魁祸首呢？赵学义也只能够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还能有什么打算？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了。”从前交的那些个酒肉朋友现在躲他还来不及呢，皇后娘娘那里还被禁足着呢，族叔那里又不肯接纳他，赵学义真的是有些走投无路了，要不然也不会相信一个算命老头子的话，来湘王府负荆请罪。

“国舅爷似乎很是会做生意啊。”杨鸢洛不紧不慢地说道，一边观察着赵学义的表情。

提起做生意，赵学义便又神采飞扬起来：“不瞒王妃殿下，小人的爹爹曾经是头号皇商，只因为染了病，家中的银子都被败光了，我赵家这才没落了去。”提起当年往事，赵学义的眼神有着掩饰不住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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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奇案一桩

赵学义的背景杨鸢洛都找人查过了。

皇后娘娘的父亲和赵学义的父亲是同胞的亲兄弟。两个人关系亲密异常。赵家老大做了官，赵家老二就行了商。两个人互相扶持，互相帮助，日子倒也过的风生水起。只是他们这一支历来人丁单薄，到了皇后娘娘这一辈，竟然只得了皇后娘娘和赵学义两个小辈。

赵家老大和老二自然对这两个小辈疼爱的不得了，赵学义和皇后娘娘的感情也十分地深厚。皇后娘娘被选上太子妃之后，赵家老大就一命呜呼撒手西归了。好景不长，很快，赵家老二也染上了怪病，败光了所有的家产，却还是没有活下来，紧跟着赵家老大就去了。

自此后，赵学义就和皇后娘娘相依为命了。赵学义从前因为是家中唯一的男丁，被宠得不成样子，现在又被皇后娘娘宠着，渐渐就变得无法无天起来，贪图赌场来钱快，就开了金玉坊。

如今金玉坊没了，赵学义又过惯了富贵的日子，正发愁着呢。

“国舅爷的父亲曾经是我南储的头号皇商，想必国舅爷的生意经也不差呢。”话锋一转，杨鸢洛又问道：“不知道国舅爷除了会做赌坊的生意之外，还会做些别的生意不曾？”

赵学义不知道杨鸢洛为什么会问起这个，不过，提起生意经，那可是他的强项：“小人自然会的。这生意做起来便是一样的。”

杨鸢洛点点头，又问道：“我想在京城里做一项生意，敢问国舅爷，可有什么生意是眼瞎能够赚钱的？”

赵学义豁然开朗，原来杨鸢洛是想着要赚些体己银子，才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了。这个女子，还真是精明的很呢。

“回王妃殿下的话，现今京城繁茂，往来客商众多，有那赶路做生意，不曾携带了家小的，走远路又嫌脚程太累的，或是想要体体面面出趟远门的平常百姓家，都需要坐马车。王妃殿下试想，如今平常的百姓家中，谁能够养得起一辆马车呢？若是王妃殿下开起了车马行，自然生意就火爆起来了。”

杨鸢洛凝神细思，车马行的确是个不错的声音。马车夫们平日里走街串巷，易于打探消息，因为行业特殊，也不至于会惹人怀疑。况且客人都来自于天南海北、三教九流，各方面的消息都十分灵通。若是能够将这些消息都利用起来，倒是一项十分重要的资源。

“国舅爷可有信心将这门生意给做好？”

“什么？！”赵学义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杨鸢洛竟然要将这门生意交给他去打理？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啊：“王妃殿下的意思是，要将车马行交给小人来打理？”

杨鸢洛挑了挑眉毛：“怎么，国舅爷是不愿意了？”

“愿意，愿意！”

赵学义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不愿意。说实话，他也不愿意染指赌坊的生意，谁要是有法子的话，谁愿意去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呢？要不是因为家中人丁不旺，怕皇后娘娘在宫中短了银子使，没有什么靠山受人欺负，赵学义才不会去做赌坊生意呢。

想当年，宸妃娘娘受宠的时候，皇后娘娘在宫中的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苦，赵学义拼了命咬着牙将金玉坊的生意一步一步地做大，就是为了能够让皇后娘娘在宫中的日子好过一些。

如今皇后娘娘也算是站稳了脚跟了，太子都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了，谁又能够撼动皇后娘娘的地位呢？

赵学义总算放心了一些，也是时候给自己找点正儿八经的生意做做了。

“国舅爷，咱们事先可说好了，我将这份生意交给国舅爷去做，是希望国舅爷能够堂堂正正地做生意，若是让我发现国舅爷还在做那些个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可不饶国舅爷了！”、

杨鸢洛的话十分严厉，赵学义一个寒战，连忙脸上堆着笑容说道：“王妃殿下放心，小人知道厉害了。”

杨鸢洛的语气这才缓和下来：“既然如此，那国舅爷就先回去吧，将车马行的生意拟个章程出来我瞧瞧，若是可行了，咱们就尽快将生意给做起来。”

赵学义练练答应了，又坐着同杨鸢洛寒暄了一会儿，就告辞而去。

一直默默无语的墨祈煜却叫住了赵学义：“敢问国舅爷，今天是谁给国舅爷出了主意，要国舅爷到本王王府门前负荆请罪的？”

提起这茬子事情来，赵学义的脸还是红彤彤的：“让王爷见笑了。小人能够想到这招儿，还是街头一个算命摊子上的先生说的。”

墨祈煜给寄绪使了个眼色，寄绪便出去了。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好像是有人故意挑唆着赵学义到湘王府门前闹事。但愿是他想错了。

不过，不管那个人有什么目的，反正现在都被他的爱妃给化解了，也就无所谓了。

墨祈煜十分欣赏地看着杨鸢洛，真没想到，他的爱妃还是个惯会做生意的呢，真是越发地能干了。

送走了赵学义，杨鸢洛正想要清静清静，宫里忽然来了传旨太监，要两个人速速进宫。

墨祈煜和杨鸢洛根本来不及换上朝服，就只能穿着常服跟着太监进了宫。

传旨太监带着墨祈煜和杨鸢洛进了宫，行色匆匆，只说是皇上召见他们，别的一个字儿都不肯多说。

杨鸢洛不禁有些不安心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说是墨惜月出事了？

传旨太监将二人引向的地方却不是墨天昶的御书房，也不是墨天昶的寝宫紫御宫，而是上次在宫中时，墨祈煜和杨鸢洛住过的地方——崇德宫。

这可就奇了，难道墨天昶将寝宫改在了崇德宫吗？

一进崇德宫，杨鸢洛和墨祈煜就觉得气氛凝重了起来。平常守卫松懈的崇德宫此时此刻竟然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起来，而皇帝墨天昶正面色严肃地坐在崇德宫正殿，似乎就是在等着他们两个人。

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也静静地躺在崇德宫正殿的大理石地面上。

两个人给墨天昶行了礼，墨祈煜就率先开口，问道：“不知道皇兄召见臣弟，有什么吩咐？”

墨天昶不断摩挲着手中的一方帕子，杨鸢洛大着胆子看过去，从那名贵的布料上来看，似乎正是墨惜月绣的帕子。

“祈煜啊，你来看看，可认识地上这个人？”

墨祈煜几步上前，揭开蒙在那具尸身脸上的白布，顿时，恶臭便弥漫开来。

这个人应该是死了几天了，因为是盛夏，这尸首要腐烂得比平常快一些。此时，还能够依稀从他肿胀的面目上看出一点形容痕迹来，要是再过一天，怕是这人的亲生父母都认不出他来了。

“皇兄，这不是月丫头宫中的小凡子吗？”

墨天昶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认得不错，这就是小凡子。”

因为认出了人，立刻就有几个太监上来将小凡子的尸首给抬了出去，屋子里的恶臭总算有所消减。

杨鸢洛拉了拉墨天昶的衣袖，轻声问道：“小凡子是谁？”

“小凡子是月丫头宫中一个管吃食的小太监。”听到了杨鸢洛的问话，墨天昶低沉着声音说道：“你们住到崇德宫的那个晚上，小凡子就不见了。当时，凤栖梧的人都以为小凡子好赌，定然是躲到那个角落里去赌钱了，也没人在意。直到小凡子几日没有回到凤栖梧，这才急了。”

墨祈煜插嘴问道：“这小凡子就是在崇德宫被找到的？”

墨天昶点点头，回道：“正是。月丫头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平日里也只对她身边的那两个丫头稍微上心一些，其他的，竟然是一概不理。宫女们告诉她，小凡子不见了，她也浑然不在意。小凡子是皇后派过去伺候月丫头的人，凤栖梧的宫女们不敢怠慢，就禀报了皇后，朕这才知道，月丫头竟然有好几日不曾好好地吃过饭了，人都瘦了一圈了。”

恐怕墨惜月瘦弱不是因为不吃饭，还是因为中了毒的缘故吧。

杨鸢洛担心墨惜月的安危，便心急地问道：“那公主如今怎么样了？”

墨天昶淡淡地看了杨鸢洛一眼，说道：“太医来瞧过了，说是得了风寒，所以才高烧不退。”

杨鸢洛咬着嘴唇，有些自责。这几天光顾着忙自己的事情了，一点都没有想到墨惜月，也不知道老九到底有没有配好解药，那毒可耽搁不得了。

墨天昶将手中的帕子搁在了高几上，又继续说道：“宫里的人到处找小凡子没有找到，后来，还是负责清理崇德宫的老嬷嬷闻到恶臭，在床底下找到了小凡子。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去多日了。”

墨祈煜手中拿着那柄空白扇面的折扇轻轻地摇了起来：“皇兄，这小凡子是怎么死的？”

墨天昶的眼神一亮，眼睛便盯着墨祈煜手中的折扇不肯挪开了，只是视线移到那把折扇的柄尾的时候，眼神又黯淡了下去：“仵作仔细查验了小凡子的尸身，发现小凡子的胸口处被深深地插了一刀。”

墨祈煜自言自语地说道：“一刀毙命，这个人倒是好刀法啊。”

“是好刀法。”墨天昶招了招手，高德全就将那个盛着方才墨天昶一直拿着的帕子的托盘端到了墨祈煜和杨鸢洛的眼前：“都仔细看看吧，这小凡子死的时候，手里可紧紧地抓着这方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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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谁的帕子

墨祈煜和杨鸢洛面面相觑，杨鸢洛拿起那方帕子，见那帕子的一角果然用金线歪歪扭扭地绣着“月”字，而“月”字正是由一个个的小梅花组成的。这应当是墨惜月亲手绣的帕子了。

墨祈煜更是拿出了怀中墨惜月曾经送给他的帕子作比较，看了半晌，发现两方帕子几乎一样，都是将“月”字绣得歪歪扭扭的，便也肯定了这就是出自墨惜月的手笔了。

“是月丫头绣的帕子。”

墨天昶示意高德全将托盘端回来，一手拿起那方帕子又细细地摩挲了起来，冷笑道：“这可不仅仅是月丫头绣的帕子，还是月丫头找了一个多月的那方帕子。”

“皇上您说这方帕子就是月儿说，谁要是找到了，就赏给谁一颗东海夜明珠的那方帕子？”

墨天昶瞄了一眼杨鸢洛，对杨鸢洛的贸然插话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满之处：“祈煜啊，有小宫女在那晚亲眼看到小凡子一直跟着你们呢，最后还跟着你们来了崇德宫。”

杨鸢洛的瞳孔急速收缩起来，墨天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怀疑她和墨祈煜吗？

“祈煜啊，你可不要怪朕多心。那晚你和你媳妇住在这里，而小凡子偏生在那晚死在这里，若是有什么猫腻，你趁早告诉朕一声，朕也就当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皇兄，臣弟从来都没有做过。”墨祈煜挺直了腰身，坚定地答道：“小凡子不是臣弟杀的。”

墨天昶定定地看了墨祈煜好大一会儿，才点点头，说道：“祈煜，朕相信你。”

杨鸢洛更加吃惊了，想不到墨天昶对墨祈煜竟然这般信任，果然，对这个弟弟，墨天昶投入的心血不少。

“宫里死了一个小太监，很有可能是别的宫女太监见利弃义，或者有别的什么恩怨在里头。本来这件事情朕大可以交给刑部去审讯，可是这件事既然牵扯到了月丫头，那么朕便不能够不管了。”

杨鸢洛一直盯着那方帕子看，此时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皇上容禀，臣妾曾听闻公主为了找寻这方帕子，不惜许以拾得者东海夜明珠。会不会这方帕子被小凡子所拾得，后来被人发现，见利弃义，将小凡子给杀害了呢？”

“应该不会。”墨祈煜指了指那方躺在托盘里的帕子，说道：“如果真的是为了月丫头的东海夜明珠，那么为何不在杀了小凡子之后，把这方帕子也给带走呢？”

杨鸢洛的视线也随着墨祈煜手指的方向落到了托盘上的帕子上。小凡子是墨惜月宫中的小太监，却偏偏又是皇后娘娘赏赐的。这便算不得是墨惜月的心腹了。一个小太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跟着她和墨祈煜到崇德宫里来呢？

而且，最后还被人发现死在了崇德宫内。

这一切不是太巧合了吗？

是谁指使这个小太监来跟踪她和墨祈煜呢？

应该不会是墨惜月。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身中剧毒，自顾不暇，怎么还有精力去指使人做这种事情。

更何况，小凡子还不是墨惜月的人。

难道是皇后娘娘？

杨鸢洛暗自思忖，这倒是有可能。那日她在万寿宫当众给了皇后娘娘没脸，皇后娘娘一定想要找出她的小把柄来。所以才派了人跟踪她和墨祈煜。

不过，这又说不通了。

如果事情真的是皇后娘娘做的话，为什么不派出自己身边的人，而是让凤栖梧的小凡子去呢？难道皇后娘娘想要挑拨离间，所以才故意指使了墨惜月身边的人？

杨鸢洛又摇摇头，把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否决了。

假设这件事情真的是皇后娘娘做的话，那么为什么小凡子最后还被人杀死了？更可笑的是，小凡子手里还握着墨惜月苦寻多日的帕子，死在了她和墨祈煜当晚歇息的地方。

这明显就是想要栽赃嫁祸给她和墨祈煜并墨惜月！

这个人的心倒是当真歹毒得很。

墨天昶低头轻抿杯中茶，瞧见杨鸢洛面色凝重，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的，旁边的墨祈煜看着杨鸢洛的眼神竟然有些痴痴的，那神情好像……

墨天昶莫名地觉得心里面就有些痛，将茶盏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把屋子里的下人们都吓了一跳，连忙跪下。

杨鸢洛的思绪也被打断了，却并没有惊慌：“皇上，小凡子没了这件事情，公主知道吗？”

“朕嘱咐过了，不让人将小凡子没了这件事情传给凤栖梧听。”墨天昶的神情忽地之间就有些落寞起来：“月丫头像她的母妃，重情义。这小凡子毕竟是伺候了她那么久了，她如今又在病中，朕若是说了，保不准她会伤心难过，加重病情，等她好了再说吧。如今，她也只知道这小凡子乱跑出去玩了。”

依墨惜月那样聪慧的性子，恐怕小凡子最初不见的时候，她就应该料到小凡子是遭遇不测了。墨天昶这样安排根本于事无补。

不过方才墨天昶说过的话里面，倒是说对了一句。墨惜月也只对菩提和豆蔻稍微上点心，凤栖梧的其余人等，怕她是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的，更何况是一个皇后娘娘派来监视她的小太监。

“皇上就这么确定这方帕子一定是公主的？”

杨鸢洛心里越来越怀疑。

墨惜月那样不拘小节的性子怎么会为了一方帕子而大张旗鼓。这帕子又不是什么名贵的物品，就算是料子贵了一些，但墨惜月那里有多少这样的料子，丢了就丢了。退一万步讲，墨惜月平日里丢了多少名贵的东西，也不见她这样着急过。

所以，杨鸢洛断定这帕子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在里头，这小凡子说不定就真的是因为这方帕子而招致的祸端。

墨天昶的视线也牢牢地锁在了那方帕子上：“月丫头的女红伙计做得乱七八糟，她刚学会做帕子的时候，经常送给朕做好的帕子，朕怎么能够认不出来呢？不然，祈煜，你说说，这帕子是不是月丫头做的？”

墨祈煜上前又仔仔细细地端详了片刻，才退回来说道：“的确是月丫头做的。”

杨鸢洛也是学过针线的，知道这针线的细微差异不是行内人看不出来。就算是一样的针法和绣法，每个人的绣品也都是不一样的，总有那针脚细密平顺之分。

墨惜月虽然女红活计十分地糟糕，但她本人和身边人是绝对会认出这方帕子来的。要想知道这方帕子到底是不是墨惜月做的，光靠墨祈煜和墨天昶辨认是没有用的，还得墨惜月和豆蔻菩提这等亲密的人亲自辨认。

杨鸢洛将自己的疑虑说给墨天昶听，墨天昶凝神锁眉沉思片刻，才轻轻地拍了两下手掌心。

瞬间，就好像有一阵风掠过杨鸢洛的身边，那抹灰色的影子在杨鸢洛和墨祈煜的身边稳稳站定，干净利落地给墨天昶行了礼，然就潇洒地站起身，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

“烈风，你上来瞧瞧，看看这方帕子是不是月丫头的。”

杨鸢洛只觉得烈风这个名字十分地熟悉，想了想，才想起来。

墨祈煜不是曾经告诉过她吗？墨惜月在凤栖梧里除了信任豆蔻和菩提之外，最信任的就是这暗卫烈风了。

只是杨鸢洛十分地不明白，既然是墨天昶赏给墨惜月的贴身暗卫，为什么不在凤栖梧守着墨惜月，却在墨天昶这里出现呢？

杨鸢洛记得第一次见到这灰色的影子好像也是在御书房里。

那烈风脸上戴着面具，虽然看不见他具体长什么样子，但是烈风的一双眼睛神采奕奕，却是什么面具都遮挡不了的。

他几步走到托盘前，拿起那方帕子只看了一眼，就十分肯定地说道：“回皇上的话，这帕子不是殿下的。”

崇德宫的大殿安静极了，就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可以听得到。所有人在烈风说完这句话之后，都愣住了。

这帕子竟然不是墨惜月的？

“你怎么那么肯定？”杨鸢洛还是忍不住问道。

墨天昶和墨祈煜都有墨惜月送的帕子，而且也经常带在身边用——最起码，杨鸢洛经常看到墨祈煜掏出墨惜月所赠的帕子来用。这两个人几经辨认都说是墨惜月的帕子，为什么这个烈风只看了一眼，就那么肯定这帕子不是墨惜月的呢？

烈风极其肯定地说道：“回王妃娘娘的话，属下说不出原因，但是看到这方帕子的第一眼，就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殿下绣出来的。”

这可就奇了，一个小小的暗卫，竟然这么大的口气。

杨鸢洛不由得就多看了那烈风两眼，谁知那烈风不仅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反而嘴角还隐隐露出了和善的笑意，雍容华贵的气势尽显无疑。

刨去身份问题不提，第一眼看到烈风的人，谁都要以为这烈风定然是皇亲贵戚。

墨天昶显然有些拿不定主意，盯着那方帕子良久，才长叹一声，说道：“走吧，朕这两天都未曾去瞧过月丫头，也不知道她病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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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君之明珠

凤栖梧是后来才起的宫殿，墨惜月自小被墨天昶一手抚养成人，直到六岁才离开墨天昶的紫御宫，住进了凤栖梧。饶是如此，却也经常都留宿在紫御宫，可说是盛宠优渥。

这是杨鸢洛第一次到凤栖梧来。这个传说中富丽堂皇的地方，殿中屋顶难道真的是用东海夜明珠镶嵌而成的吗？

凤栖梧是座不大的小宫殿，外头是绵延不尽的梅园，这是墨惜月最喜欢的花，这个季节自然没有梅花可以观赏。妙的是，凤栖梧外头竟然还有一片倩碧湖，此时，湖里盛开着各色荷花与睡莲，一眼瞧去，甚是赏心悦目。

这个地方倒不像是宫里的住所，瞧着恰似世外高人隐居之所。

墨祈煜瞧着杨鸢洛这一路走来，眼睛都要不够看了，知道杨鸢洛心里是爱极了这个地方，便小声说道：“这是皇兄设计的，你若是喜欢，好好地求求本王，本王也给你造这么一所园子。”

杨鸢洛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墨祈煜，加快脚步，赶到墨祈煜的前头去了。

传旨太监尖利的嗓音响起，院子里涌出来一群宫女太监，都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迎接墨天昶。

墨天昶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又有一个年长的嬷嬷一样打扮的女官因着墨天昶等人往里进。

墨惜月就躺在寝宫西次间的美人榻上，屋子里点了安神香，此刻她正睡得香甜，豆蔻和菩提一人一边，寸步不离地守着墨惜月。

墨天昶皱了皱眉头，冷声冷气地说道：“既然生病了，为何不躺到床上去？”

豆蔻虽然平常牙尖嘴利，可是在墨天昶面前胆子就莫名其妙地小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年前摘星楼那件事情的缘故。

相比之下，平素温柔沉静的菩提因为是太后娘娘赐给墨惜月的，身份上自然要比豆蔻高贵一些，这会儿在墨天昶面前说话也稍稍有些底气：“回皇上的话，殿下怎么都不肯到床上去好生歇息，只说要在这榻上躺着。”

墨天昶看着美人榻旁边大开的窗户，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菩提连忙解释道：“这窗户也是殿下特特地吩咐要开着的。奴婢本想着要关上的，可是一关上窗户，殿下就发脾气，奴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墨天昶俯下身，探身附在墨惜月的额头上摸了摸，才自言自语地说道：“好似是退烧了。”又将墨惜月打横抱起，示意豆蔻菩提关上窗户，自己抱着墨惜月走入里间，将墨惜月放到床上，仔仔细细地为墨惜月掖好被角，才转身出了西里间，到了墨惜月的小书房里坐好。

高德全托着托盘将那方帕子放到豆蔻和菩提面前看，两个人跟烈风一样，只看了一眼，便异口同声地说道：“回皇上的话，这方帕子不是殿下的。”

“此话当真？”杨鸢洛几步上前，将那方帕子挑起来，在豆蔻和菩提面前晃了晃，问道：“你们可看仔细了？”

菩提连忙点点头，说道：“奴婢看得真真儿的，这帕子当真不是殿下的。殿下一开始学做女红，便是跟着奴婢学的。这帕子也是奴婢教给殿下绣的。虽然这方帕子的的确确看上去跟殿下绣得一般无二，但稍微有些经验的绣娘就能够看得出来，绣这方帕子的人不是真的不懂女红，而是要特意模仿殿下的绣法，故意做出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来的。皇上要是不相信，自可以叫了宫中的绣娘来问问就是了。再有，殿下绣帕子的时候有个习惯，总是用小手指勾线，把线给拉得特别紧绷，这绣出来的‘月’字中的小梅花瓣便十分地平顺，最末那一针偏偏是极松散的。但凡新手，绣起东西来，针脚不是极其紧密平顺，便是十分地松散，却从来没有殿下这般的。这也是殿下绣东西的一个特点了。可这方帕子却可以模仿殿下的绣法，一直都十分地紧绷平顺，只是每个小梅花瓣的最后一针却没有像殿下亲手绣的那样松散了。”

菩提一面说，大厅中的众人一面拿过那方帕子和墨祈煜从怀中掏出来的帕子对比，果然在菩提的解说下，发现了细微的差异之处。

墨天昶的脸色越发地不好看起来，嘱咐高德全将那方假帕子和墨祈煜怀中的这方真帕子拿去给宫里的绣娘瞧瞧，就要嘱咐菩提和豆蔻回去，杨鸢洛却告了罪，插嘴问道：“豆蔻，菩提，这方帕子大概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菩提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回答道：“两个月前的一个下午。”

杨鸢洛微微一笑：“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这回豆蔻抢着帮菩提答话：“因为那天中午，殿下罕见地发了一场大怒。原因就是这凤栖梧里不知道哪个爱嚼舌根子的人跑去跟皇后娘娘告状，说殿下不守规矩。殿下瞧着小凡子常往外头跑，心里不舒坦，就找了个由头罚着小凡子在外头跪了一中午。殿下一向待人和善，这还是第一次对下人发火。”

菩提也接口道：“那天殿下气得直嚷心口疼，还是奴婢去太后娘娘那里求了丸药来，给殿下服了，殿下才好受了一些，却仍旧是中午没有用得下午膳。记得那日皇上召集了几位皇子殿下进宫，要考究皇子殿下功课的。公主殿下听说了十分高兴，想着又可以见到五皇子殿下了，连晌午觉都没有歇息，带着奴婢们去了御花园，想着一边逛园子，一边等五皇子殿下。丢的那方帕子就是殿下刚刚绣好的，只等着给五皇子殿下。哪里想得到刚走到御花园，却下了一场暴雨，奴婢们急急地拉着殿下进了回廊里躲雨。当时大家都很慌乱，也没有等到五皇子殿下，回到宫里之后，公主殿下换衣服，才发现那块帕子不见了。”

杨鸢洛点点头，说的在情在理，一个很少发脾气的人，如果突然有一天发起火来，的确会让人印象深刻。

见杨鸢洛面色凝重，墨天昶干脆就将这个烂摊子丢给了杨鸢洛：“湘王妃，朕瞧你心思缜密，对月丫头又是真的关心，且聪慧灵敏，这件案子就交给你了，你有什么就问什么，不要碍着朕有所隐瞒就是了。”

杨鸢洛极力忍住转身就走的冲动，她真的是多此一举，早知道会被牵扯进这样复杂的关系，杨鸢洛死活都不会多嘴的。

这下倒好，自己的事情一样都没有解决，可后头的烂摊子一样接一样地都找上她来了。

墨祈煜唯恐天下不乱，还冲着她眉眼弯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杨鸢洛冷哼一声，有了墨天昶的许可，干脆也不客气了，当着墨天昶的面就问起菩提和豆蔻来了：“那帕子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公主经常绣的东西，想必她也见怪不怪了。既然丢了，就再绣一方就是了，为何这次要如此大费周折，甚至说如果谁能够捡到帕子，就送给谁一颗东海夜明珠？难道这帕子有什么古怪不成？”

杨鸢洛紧紧地盯着菩提和豆蔻的脸，不放过这两个人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果然，在杨鸢洛问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豆蔻的眼神闪了一下，很明显有些紧张与心虚，而菩提则是挺直了身子，双唇紧绷，眼神空洞，乍看上去十分镇定的样子，可紧握的双拳却还是出卖了菩提内心的紧张。

这帕子果然有古怪！

墨惜月竟然还有东西瞒着她！

两个丫头不答话，一路跟着杨鸢洛等人的烈风却解释道：“王妃娘娘与公主殿下相处时日不长，想必不熟悉殿下的性子。那帕子是殿下绣给五皇子殿下的，借以表达兄妹之情。且殿下的女红活计实在是太糟糕，要绣这样一方简简单单的帕子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日，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不容易绣出一方帕子，结果却莫名其妙地丢了，殿下自然心里不舒坦。并且，这宫里上上下下的人谁不知道这帕子是谁丢的，为什么有人捡到了却不肯交出来？公主殿下便想着悬赏，让捡了帕子的那个人自动将帕子给交出来也就是了。”

一个暗卫，跟堂堂的公主殿下关系竟然这般亲密了？

杨鸢洛狐疑地看着烈风，现在若让她相信烈风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暗卫，杨鸢洛一定不相信。

不说烈风为人气度如何，单凭他与墨惜月的交情匪浅，杨鸢洛就断定这个人不简单。

现在的问题关键是，有一个人果真捡到了这方帕子，却不肯交出来。或者，那个人拿了这方帕子，找绣娘绣了一副一模一样的帕子来，偷偷塞给小凡子，或者是小凡子想发财，从那人的手里得来的。再然后，小凡子因为对那人不停地勒索，那人烦了，所以才将小凡子杀人灭口。

能够在皇宫禁院里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那说明，那个人一定是宫里的，或者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而符合这些条件的，除了墨天昶和墨祈煜之外，就只有那几个皇子了。

小凡子之死实在是可疑，而这桩案子又错综复杂，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头绪。

墨天昶便吩咐杨鸢洛暂且领了这桩案子，待以后再查询。

况且现在西秦国的使者还在，若是一旦将案子给倒腾开了，反而让南储面上无光。

杨鸢洛倒不怎么挂心这桩案子，心里面想的却是墨惜月的病情，便起身跟墨天昶告了罪，要去瞧瞧墨惜月去。

墨天昶微微点点头，说道：“你去吧。没想到，你倒是投了月丫头的缘法。那丫头最为古怪，可近来常在朕的面前夸你，她轻易不曾夸人，可见湘王妃必定是个好的。”

能够得到墨天昶一个“好”字的称赞，可是天大的殊荣。

墨祈煜自觉脸上有光，笑起来也一派春光明媚，竟然晃得杨鸢洛的眼睛眨了几眨，心说自己最近肯定是没有休息好，才会觉得这个讨厌的家伙长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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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整治凤栖梧

杨鸢洛告了退，跟着豆蔻和菩提就去瞧墨惜月了，墨天昶带着墨祈煜和烈风自去御书房说话。

菩提和豆蔻簇拥着杨鸢洛进了西里间，却发现墨惜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大夏天里裹着个被子坐在美人榻上，正对美人榻的窗子也已经被打开了，窗外的梅园和倩碧湖中的荷花映入眼帘。

墨惜月就那般痴痴地望着窗外，就连杨鸢洛她们进来了也不知道。

豆蔻一瞧就着急了，连忙回身斥责起守在西里间外头的宫女太监们：“殿下醒了，你们一个个死人一样，都没听到动静吗？就任由着殿下坐在这里吹风！聋子似的，要你们有什么用！赶明儿将你们一个个都拖出去打上几十板子才好！”

领头的一个老嬷嬷一样的人就笑道：“豆蔻姑娘这话说的真是伶俐，奴婢们可都是皇后娘娘赐给公主殿下的人，公主殿下就算要打要杀，也得问过皇后娘娘的意思啊。”

“你这个老虔婆！”豆蔻气急了，挽了袖子就要上去撕那老嬷嬷的嘴，菩提怕她吃亏，连忙喊住了豆蔻：“好了好了，你跟他们一般见识做什么！还不过来伺候湘王妃，我一个人服侍殿下都忙不过来了。”

豆蔻回头瞧着，见菩提已经关上了窗户，正低声在墨惜月的耳边说着什么，墨惜月的脸上才算有了一点笑模样。

而杨鸢洛正冷冷地盯着那老嬷嬷，心知刚才那一幕必定已经被杨鸢洛瞧了去。这位湘王妃是真心实意地对自家主子好，又能够辖制住湘王爷，而湘王爷又是在太后娘娘面前说得上话的，想必回头太后娘娘就能够来整治整治这凤栖梧了。

自家的公主殿下虽然受宠，却从来不因为这些小事在太后娘娘和皇上面前说嘴，受了委屈就这么生生受着，看着就让人生气。

豆蔻就丢下了老嬷嬷，自去伺候杨鸢洛喝茶。

谁知那老嬷嬷竟然还得理不饶人，嘴里嘟嘟囔囔：“赶明儿还得去求求皇后娘娘，将奴婢从凤栖梧调走，不然哪天死了都不知道。现成的，小凡子不就是个例子？”

这话说的声音大了些，不妨就被墨惜月听了去，她登时脸色便苍白起来，指了那老嬷嬷便有气无力地问道：“你才刚说什么？再说一遍，谁死了？”

豆蔻叉着腰就冲了过来，下死劲地在老嬷嬷脸上啐了一口：“你要死啊！嘴上从来都没有个把门的！这话也是浑说的！吓着了殿下怎么办！”

那老嬷嬷岂能忍受被豆蔻这般凌辱，后退几步，冷笑一声道：“豆蔻姑娘好大的脸面，且不说在这凤栖梧里，我才是正正经经的女官，豆蔻姑娘算哪门子葱？叫你一声‘姑娘’，不过是看在公主殿下的面子上而已。离了殿下，谁还认识你是谁！我劝姑娘还是好生收敛着一些，可别太张狂。若是哪天犯了大错，保不齐就连公主殿下也保不住姑娘你！”

“住嘴！”

杨鸢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没想到这帮奴才竟然这么猖狂。

不是说墨惜月是宫中最受宠的吗？怎么一帮奴才竟然欺负到她的头上来了！才刚墨天昶在的时候，这群奴才们还个个都安安分分、恭恭敬敬的，墨天昶前脚一走，这后头就开始闹腾起来了。

难道皇后娘娘在宫中的势力就这么不容小觑么？

可能是知道杨鸢洛前几日在万寿宫将皇后娘娘也弄得没脸一事，几个奴才竟然在杨鸢洛的面前总算还有些收敛，都低垂着头不敢说话了。

“小皇婶，让他们说！本宫倒要瞧瞧，他们的胆子能够大到什么地步去！”墨惜月挣扎着要坐起来，却终究是没了力气，倚靠在菩提的怀里大口喘着气，把个菩提心疼得直掉眼泪。

杨鸢洛也只得温言软语地劝解：“你还在病中，跟一群奴才生什么气？好好养病才是正经。”一面又压低了声音，问道：“九先生可曾来过了？”

菩提接口道：“未曾，才刚王爷说了，九先生的丸药已经配得了，明日一早就送来。”

可恶！

这个墨祈煜竟然什么都不跟她说。害得她日日夜夜为墨惜月悬心。

墨惜月喘了会儿气，待稍稍平稳了一些，才问杨鸢洛道：“小皇婶，我宫里的小凡子果真是死了么？”

这话让杨鸢洛怎么回答？才刚墨天昶明明白白都说清楚了，墨惜月是个重情义的人，他已经嘱咐了宫里的人，万万不可将小凡子的事情告诉墨惜月，杨鸢洛要是说了，那岂不是违反了圣旨？

不过，好在这事情是那个老嬷嬷先捅出来的，也怪不到旁人身上去。

见杨鸢洛眉间一片犹豫之色，墨惜月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便对豆蔻和菩提说道：“你们两个也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却什么都瞒着我。”

“她们也是怕你担心呢。”杨鸢洛赶紧为菩提和豆蔻说好话。

墨惜月冷哼一声，指着那老嬷嬷冷笑道：“你才刚说了，在这凤栖梧里，你才是正正经经的女官。那本宫倒要问问你，这凤栖梧里，倒是谁说了算！”

老嬷嬷虽然敢对着豆蔻耍横，平素想必也没有将墨惜月放在眼里，可墨惜月一旦发起火来，心中还是有些害怕的。便连忙卑躬屈膝地说道：“公主殿下莫要生气，才刚是奴婢一时糊涂了，跟豆蔻姑娘说笑着玩儿呢。”

“你玩不玩，本宫不管你！只是这凤栖梧，你万万待不下去了。你若是再在这凤栖梧里待一天，本宫就活不下去了。你走吧，自去母后那里分说明白，只说本宫不要你伺候了便是。”

那老嬷嬷却站着岿然不动，嘴里哀哀地求饶：“公主殿下莫要生气了，为老奴气坏了身子倒不值得了。才刚都是老奴的不是，老奴这厢给豆蔻姑娘赔礼了。”脸上却一点悔过的表情都没有。

墨惜月见老嬷嬷仍旧不服气，不肯低头，气得身上直抖，呵斥道：“来人啊！把这个老奴才给本宫拉出去！”

可凤栖梧的人都是皇后娘娘的人，谁又敢得罪皇后娘娘？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应承墨惜月的话。

杨鸢洛冷哼一声，原来皇后娘娘就是这样做母后的：“你们都是死人吗？听不到公主殿下的话吗？”

“王妃殿下不知道，这群狗奴才可都是木头做的呢！”豆蔻气得将茶壶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茶水都溅出来好些。

杨鸢洛瞟了豆蔻一样，冷冷地说道：“上次在驿站瞧见你的轻功似乎不错，也不知道你的硬功夫过不过关。既然这些人不肯听你家主子的使唤，何不自己动手？”

豆蔻跃跃欲试，可脸上却有些犹豫。若是动手了，将来皇后娘娘真的要整治自己，皇上和太后娘娘也不太好为了一个奴婢驳了皇后娘娘的面子。毕竟太子殿下的羽翼已丰，皇后娘娘一派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既然你不动手，那我就替你家主子教训教训这帮狗奴才！”话音刚落，杨鸢洛就挑起了桌子上的茶壶，冲着宫人们一甩，滚烫的茶水便飞溅出去，溅了宫人们满头满脸。

凤栖梧中顿时传来一片鬼哭狼嚎，惊得外头的蝉鸣都停了下来。

可这些宫人们也不是吃素的，知道她们的身份低贱，自然是不能够同杨鸢洛直接对抗的，便起了那等歪心思，纷纷抱住了杨鸢洛，口中高呼“王妃娘娘饶命”，另一些更是跪在了地上，大声嘶吼着“王妃娘娘要打杀奴婢了”，将整个凤栖梧闹得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好在凤栖梧离着周围的宫殿都远些，这些动静也一时半会儿地传不出去。不过，再这么闹下去，怕是对杨鸢洛的名声不大好。

墨惜月便冲着豆蔻和菩提急道：“站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去帮帮小皇婶！”

得了墨惜月的命令，两个丫头再也不犹豫，冲进宫人中间，左一拳，右一脚，将宫女太监们打得哇哇直叫，总算是给杨鸢洛解了围。

杨鸢洛眼尖，瞧见有宫人想要打开大门，偷溜出去报信，便飞身至大门处把守，有那宫人要过来，便飞起一脚，将宫人重重地踢飞出去。冷眼瞧着，豆蔻和菩提虽然轻功绝好，但拳脚功夫着实一般，不过，对付这群奴才们，也是绰绰有余了。

不一会儿工夫，这群奴才们便彻彻底底地老实了，一个一个都低垂着头跪在了墨惜月的面前，有那低声啜泣的，被杨鸢洛一个咳嗽给吓了回去。

墨惜月只觉得好笑，冲着杨鸢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未想自己却先咳嗽起来，慌得菩提连忙赶过去又是捶背，又是抚胸，好不容易才让墨惜月止了咳嗽。

墨惜月却乐得不行，拉了杨鸢洛的手，笑道：“好婶婶，你今天可是为我出了一口恶气了。你瞧瞧那老奴才。”

杨鸢洛顺着墨惜月的视线看向方才那个老嬷嬷，一个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只见那老嬷嬷头上的宫钗全都歪垂着，花白的头发尽数散乱，衣裳也被扯了开来，竟然露出了里面的小衣，还有隐隐约约的大红肚兜，让人看了不禁就觉得这个老嬷嬷着实不知道检点，这么大把年纪了，竟然还穿这么嫩的肚兜。更可笑的是，老嬷嬷脸上也不知道是被谁在混乱中用指甲划了几道口子，衬着嘴上的大红胭脂，就像一个跳梁小丑，着实可笑。

那老嬷嬷见被墨惜月和杨鸢洛嘲笑，眼里的怨毒让人不寒而栗：“公主殿下今日这般对我，难道就不怕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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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顾虑重重

“笑话！”

墨惜月这会子身子稍微好了一些，脸上也恢复了一些神采，看着倒是有几分从前的样子了。

杨鸢洛很是奇怪，明明才进屋子的时候，墨惜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知道菩提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些什么话，墨惜月竟然一下子就有了精神。

那墨惜月眉宇之间恢复了几分傲气，人也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懒懒地靠在菩提的怀里，指着那老嬷嬷对杨鸢洛笑道：“小皇婶，你听听这老奴才说的话，真真是可笑得很！我自在我的宫里惩罚几个不成器的奴才，难道母后还会因为这个苛责我不成？嬷嬷，我问着你，未央宫里的人若是这么对母后，母后难道也要像本宫从前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成？”

老嬷嬷却仍旧梗着脖子不服气，道：“公主殿下既然知道奴才们都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人，就跟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对奴才们好歹客气几分，怎么能够像今日这般对奴才们非打即骂呢？何况公主殿下是金枝玉叶之身，娇娇柔柔的女儿家，这样野蛮的行径也做得出！传出去不让人笑掉了大牙才怪！”

“本宫若是今日任由你们这般狗奴才张牙舞爪，传出去才是让人笑话呢！”

墨惜月嘴角虽然依旧含着笑，然而眼底却已然没有了笑模样。

杨鸢洛总觉得墨惜月的一双眸子灿若星辰，此时看来，这对眸子简直如同寒星一般，让人心里直发寒。虽然人还在病中，但看着倒有几分像是墨天昶的气势了。

那老嬷嬷明显被墨惜月的气势给压住了，也不说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歪脑筋。

杨鸢洛摸了摸墨惜月的手，一片冰凉，便温言道：“你在病中，好不容易退了烧，可不能再这么折腾了，不如就躺回床上去吧。”

墨惜月冷笑道：“小皇婶当我不想躺下来好好歇息歇息？我倒想呢，也得问问母后答不答应！今日这件事，估计一会儿未央宫里就都知道了，小皇婶不信的话，等一下别走，好生瞧一瞧热闹便是了。”

杨鸢洛心疼墨惜月，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今日这件事情她已经插手了，看来又得得罪皇后娘娘了。至于太子墨陵城那边，估计是彻底撕开脸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够与杨晓棠姐妹相称。

杨鸢洛也不在乎这个，她与杨晓棠、杨霁月本来也不是什么姐妹，只不过瞧着杨晓棠要比杨霁月多多少少良善一些，才与杨晓棠走得那般近，也是互助互利的关系。若是从今往后撕破了脸，杨鸢洛倒也省下心思和时间来应酬。

只是杨鸢洛瞧着墨惜月着实可怜，便叹口气，问道：“既然你这般不喜欢这帮奴才们，为何从前还要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墨惜月的眼神便黯淡下来：“小皇婶不知道这里面的缘由，我何曾是那种能够让人欺负到头上的性子呢？我自幼便是养在父皇身边的，父皇若是忙于朝政，无暇顾及我，便将我送到太后娘娘身边，母后可从来没有教养我一日。因此，自幼便与母后不甚亲近。说起来，这也是我母妃造下的孽缘。母妃还在的时候，父皇专宠母妃，虽然母妃未曾与母后为难过，宫中上下人等都高看母妃一眼，前朝中更有传闻要立五哥哥为太子，母后心里怎么能够不恨呢？母妃仙逝之后，五哥哥被贤娘娘抚育。贤娘娘家世好，人也好，偏生还与我母妃关系极好，自然对母后的行径十分不齿。母后见我被父皇这样宠着，怕父皇真的立了五哥哥为太子，处处为难贤娘娘和五哥哥。好在贤娘娘是个识大体的人，除了将五哥哥护得死死的，其余人等竟然全不放在眼里。五哥哥这才能够平安生到如今。”

说起往昔，墨惜月嘴角的笑容也染上了苦涩。

杨鸢洛想起五皇子墨子归那神仙隐士一般的气度，又回想起那日在万寿宫一直嘴角含笑的贤妃娘娘，不禁感慨万千。

看来这对兄妹俩的日子都不好过。

是啊，没了娘亲的小孩子，又有哪一个日子是好过的呢？

墨子归是有了贤妃娘娘的细心呵护，才不至于过得太苦，却也是在心惊胆战中过日子的。也幸好贤妃娘娘自己无有子嗣，不然，杨鸢洛还真不知道贤妃娘娘到底会不会一视同仁。

比起被贤妃娘娘细心照顾的墨子归和被墨天昶宠得无法无天的墨惜月，墨西决这个从小就命运多舛的皇子，日子怕是不知道要难过成什么样子。

楚贵妃身份高贵，又已经有了六皇子墨舒阳，怎么可能会真心对待墨西决？

恐怕墨天昶将墨西决养在了楚贵妃的名下，楚贵妃还嫌弃墨西决占了自己儿子的宠爱去呢！

就算偶尔对墨西决好一些，怕也是指望着墨西决能够为墨舒阳挡一挡皇后娘娘一派的锐气。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你就不要老想着了。”

墨惜月嘴角含笑，摇摇头，说道：“小皇婶想得太简单了一些，这件事情哪里有那么容易就过去呢？宫中虽然波云诡谲，可几个哥哥对我都十分地好。尤其是太子哥哥，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他那个人又极好面子，又孝顺，什么都肯听母后的话。母后的手伸不到五哥哥那里去，就将主意打到了刚刚住进凤栖梧的我身上来。我那个奶娘就是被母后使了法子撵出去的。母后掌管凤印，统领六宫，她的安排，就算是太后娘娘也不好反驳的。更何况，母后为我安排宫人，说出去也是她的一片心意。我若是公然拒绝，那岂不是不知道好歹？这帮奴才不把我放在眼里，仗得就是母后的势，我若是真的与太后娘娘和父皇说了，母后脸面上肯定下不来。我倒是不怕母后会怎么样，我怕的是伤了太子哥哥和四哥哥的脸面，寒了他们的心，让我们兄妹离心离德。对于皇家来说，大忌便是兄弟之间互相猜疑啊。我不愿意因为我一个人，而让南储皇室多有动荡。忍着就忍着吧，他们也不能够真正把我怎么样。”

杨鸢洛拍了拍墨惜月的手，这个小公主总是这般顾虑来顾虑去的。不过，她说的倒也十分有道理。

墨惜月又笑了起来：“我说句话，小皇婶可不要怪罪于我才是。今日这件事情，幸亏小皇婶在这里，我才能够借着小皇婶的名头好好地教训教训他们，清理清理我这个乌烟瘴气的凤栖梧。只不过，这次又苦了小皇婶和皇叔了，怕是跟母后的关系更不好了。”

杨鸢洛心里一跳，她光顾着要给墨惜月出这口恶气，倒是忘记了墨祈煜了。

她惹出的乱摊子，皇后娘娘可是会将这笔账直接记在墨祈煜的头上的。看来，她又欠墨祈煜一个大大的人情了。

那边墨惜月已经在吩咐豆蔻去请了墨天昶身边的总管太监高德全来了。

高德全一进凤栖梧，见到跪着的一大片东倒西歪衣衫不整的奴才们，心里已经有数了，这回怕是公主殿下真的生气了。连忙屏气凝神，也不敢大意，紧走几步，跪下来就要给墨惜月和杨鸢洛行礼。

豆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高德全，笑得水灵灵的：“哎呀，高总管可别跪。奴婢若是今日让高总管跪下来了，怕是我们家殿下就要撵了我出去呢。”

墨惜月也笑起来了：“高总管别理那丫头，她就是一张嘴厉害。”

高德全点头哈腰，也跟着奉承了墨惜月和杨鸢洛一会儿，才指着地上的那群奴才，问道：“这帮奴才是怎么惹着殿下了？殿下别气着了身子，奴才这就着人将这帮狗奴才拿到禁院去，好好地收拾一番，等他们知道规矩了，再送到凤栖梧来。”

“可别。”墨惜月连忙摆手，冷笑道：“本宫可没有这个脸让这帮太太老爷们小姐公子哥儿们伺候，没得折了本宫的寿。高总管只管领着他们往未央宫去，就对母后说，我实在是不敢要他们伺候了，怕是要辜负了母后的好意了。等我好了些，我亲自去未央宫给母后赔罪去。”

高德全有些不敢搭腔了，这以后的天下可是太子殿下的，今日若是接了这个差事，那可就真的是得罪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啊。

见高德全也不敢说话，杨鸢洛越发冷笑起来：“高总管，皇上和我家王爷可在御书房中？”

高德全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这位王妃娘娘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啊，连忙打叠起笑容，回道：“回王妃娘娘的话，皇上这会儿正与湘王爷对弈呢。”

墨惜月插嘴道：“那烈风可在御书房中？”

高德全忙道：“烈风大人也在的。”

墨惜月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那行了。你既然不愿意去未央宫，本宫也不为难你了。你也有为难之处，勉强你去，倒显得本宫没有人情味儿，怪没意思的。你回去吧，找到烈风，就让他回来一趟，说我这里有事要他去办。”

高德全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公主殿下这意思是要烈风大人去办吗？

若是真的将这件事情交给了烈风大人，那事情便越发地不好收拾了啊。搞不好，烈风大人还会连他也给怪罪上，那他可就更没有好果子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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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无果的花

“愣着做什么，高总管还不快去！”墨惜月有些不耐烦起来，方才脸上还挂着的笑容这会儿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高德全还在犹犹豫豫，豆蔻又笑着说道：“殿下，算了，高总管平日里忙得很，这点子小事怎么还要麻烦高总管呢？不如奴婢去跑一趟，喊烈风大人过来就是了。”

那高德全一听说，连忙吓得跪地磕头：“殿下可千万不要麻烦烈风大人了。这会子皇上正和王爷、烈风大人商议事情呢，若是这会子打扰了皇上，怕是老奴的项上人头就不保了。凤栖梧的事情交给老奴，殿下放心便是。老奴这就领着这帮狗奴才去未央宫。只是，殿下尚在病中，凤栖梧离了人可怎么好呢？”

墨惜月笑道：“这就不烦劳高总管了，横竖本宫这里还有豆蔻和菩提。人嘛，着司礼监慢慢地补齐了就是。母后如今整日里在未央宫中礼佛，宫里的事情都是几位娘娘主持的。你去找贤妃娘娘去，就说本宫说的，凤栖梧的人不够使了，本宫又不耐烦在司礼监里面挑。上次跟着贤妃娘娘回去省亲，倒是觉得贤妃娘娘娘家的人调理得甚是合本宫的心意，让她无论如何给本宫要几个水灵的丫头来。再去告诉我五哥哥一声，我这里缺人使，丫头就不用他挑了，让他去司礼监帮着我挑几个稳重的小太监来。”

高德全一面听，一面点头，心说得亏现在皇后娘娘被禁足了，不然，今天这趟差事还真的是不好接啊：“殿下，皇后娘娘那里，太后娘娘和皇上可吩咐了，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得去打扰皇后娘娘礼佛。”

墨惜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冲着杨鸢洛挤眉弄眼，笑道：“本宫倒是忘记了这回事。那也罢了。你就领着这帮狗奴才去司礼监，就说本宫用不起他们，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要紧的是传话给贤妃娘娘和五哥哥。哦，对了。高总管，你是不是有几个徒弟的？”

高总管眼睛一亮。

他自幼跟随在墨天昶身边，从小太监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熬了多少年，才熬到了大内总管的位子上，自然会培养几个心腹徒弟，来巩固自己的势力。

远的不说，就说御膳房、司礼监的那几个掌印太监，哪一个不是他高德全的徒弟？

以往高德全也想着往凤栖梧安插几个小徒弟。

一来，这惜月公主可是皇上的宝贝疙瘩，伺候好了惜月公主，那就是向皇上表孝心哪。

这二来嘛，高德全也留了个心眼。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他虽然摸透了墨天昶的性子，可保不齐哪一天赶上倒霉，说不准就要被墨天昶治罪。要是这惜月公主肯为他说上那么一两句好话，这大罪可能就变成小罪，小罪也许就不了了之了。

可别看平日里皇上对惜月公主严厉得很，动不动就斥责打罚。可只要是惜月公主说的话，皇上可没有不听的。

高德全的算盘打得好，只是可惜凤栖梧一直被皇后娘娘给掌管着，高德全就是有心想要安插几个小徒弟进来，也做不到。

如今墨惜月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怎么能让高德全不高兴？他心里也明白，才刚墨惜月在这么多人面前给了他没脸，这会儿是在补偿他呢。

高德全连忙点头说道：“承蒙公主殿下还能够记得老奴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徒弟。”

墨惜月微微点点头：“高总管客气了。如今他们可都有什么差事？”

“回公主殿下的话，这几个徒弟实在是愚笨不堪，老奴怕他们闯了祸，如今一直带在身边，提点着呢。”

“行了行了。”墨惜月摆摆手，笑道：“你就不要谦虚了，本宫知道你调教人是有一套的。上次在父皇书房里，有个小太监给本宫倒过一杯茶，行动言语倒是挺机灵的。本宫问过他，说是叫做端午的。还有个小太监，做起风筝来十分地巧，本宫这里的美人风筝便是他做的吧？叫什么清明来着。你的这两个徒弟，本宫要了。你回去就打发他们明日到凤栖梧里来听差吧。”

高德全一身冷汗都下来了。这惜月公主不声不响的，竟然将他身边最机灵的两个徒弟都给摸清楚了。也不知道他被盯了多少时日，看来以后做事情要更加小心，不能够落了这位主子的眼睛才是。

行了礼，谢了恩，高德全领着一帮子奴才呼啦啦地全退出去了。

那老嬷嬷落在最后，瞅着墨惜月冷笑道：“公主殿下可千万不要后悔，今日这般做，日后难道没有公主殿下哭的时候！”

“放肆！”墨惜月猛地一拍美人榻，指着那老嬷嬷对高德全斥道：“高德全！这个老奴才是留不得了！”

高德全忙挥了挥手，就有两个小太监上来将那个老嬷嬷死死地按住，掏出帕子堵住了老嬷嬷的嘴给拖出去了。

这边厢杨鸢洛就有些心惊，没想到墨惜月竟然就这般杀伐果断，一条人命，一句话就没有了。

人一走，墨惜月就脱了力，身子往后一仰，重新倚在了菩提的怀里，闭着眼歇息了半晌，才幽幽地说道：“小皇婶是不是觉得月儿的心太狠了？”

杨鸢洛摇了摇头，想起来墨惜月还闭着眼睛呢，哪里能够看得到她是摇头还是点头，便叹道：“不怪你，是她说话太歹毒了一些。”

要说起心狠，墨惜月这点子算作什么？身为皇家人，这宫里的每个主子，谁手里没有染上几条性命？就是她上辈子身为夜寒阁的杀手，不也是杀人不眨眼么？

“嬷嬷伺候我这么多年了，可惜了。”墨惜月轻轻叹道：“她知道得太多了。我平日里虽然有意防范她。可这凤栖梧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听她的？实在是防不胜防啊。若是她收敛一些，我就放过她了，可她偏要不知死活，如此张狂，我怎么能够放过她？被主子们退回去的宫人，不是被发卖出去了，就是被关在了禁院做苦工。我小的时候见过那些犯了错的下人们，虽然做着最脏最累的活计，可好歹也能够活一口命，也没有随意打骂一说。把人送到那里去，母后也不能够说什么。在那里颐养天年，不好么？她一大把年纪了，偏偏还想着往上爬，实在是可恶！”

杨鸢洛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墨惜月。不过她今日里倒是为墨惜月有些高兴，这凤栖梧的人总算是全部都清理干净了，以后，墨惜月做起事情来也能够多多少少自在一些。

“你快些好起来吧，赶明儿若是用了九先生的药，精神好些了，就出宫，到湘王府坐一坐，我带你出去玩儿去。这凤栖梧的一大堆事情还得等着你自己亲自来打理呢。”

一听说要出去玩，墨惜月马上睁开了眼睛，又变成那个顽皮的小公主了：“小皇婶此话当真？”

杨鸢洛觉得十分好笑，她最爱的便是墨惜月这般俏皮的样子：“自然当真。”

墨惜月便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月儿可记住小皇婶说的话了。这凤栖梧的事情，小皇婶也不必为我着急了。贤娘娘和五哥哥肯定会为我找到好的奴才，豆蔻和菩提只管伺候我，自有烈风教那些宫人们规矩。”

提起烈风的名字，墨惜月笑得更开心了，好像那两个字有什么魔力一般，可以引得她眼底里都盛开出花朵来。

杨鸢洛便好奇地问道：“这烈风既然是你的暗卫，为何总跟在皇上身边？”

墨惜月撇撇嘴，笑道：“小皇婶有所不知，他哪里是我的暗卫，竟是管着我的人呢！”

“哦？此话怎讲？”

“说起烈风，可是来头十分神秘的人。”墨惜月笑道：“我九岁的时候，父皇将他带进凤栖梧，说是让他做我的暗卫来保护我。那会儿，他才十几岁，瘦得就像是竹竿，怎么看都不像是练家子出身。我也曾经试探过他，没想到他的身手竟然好得出奇。不过，父皇对他的态度很是奇怪，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待一个奴才的样子。瞧着，倒好像是把他当成一个客人了。宫里的人也都胡乱叫他‘烈风大人’，也算是有个称呼了。如今烈风越发大了，再也不是从前。父皇也越发地器重起他来，时不时地召了他前去，说起来，他现在在父皇跟前的日子，的确要比在凤栖梧多得多。有的时候，深夜才能够回来呢。”

墨惜月的神情又落寞起来。

杨鸢洛心中却警铃大作。瞧着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该不会……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烈风了吧？

杨鸢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可千万不要！

烈风再怎么受墨天昶器重，终究不过是一个暗卫罢了，跟墨惜月这个金枝玉叶可是有天壤之别。

倘若墨惜月真的对烈风有了心思，那结局注定会十分悲惨。

这是一场无果之恋，恰如这凤栖梧外头的梅花，开得再怎么浓烈，到头来，花谢了之后也注定无果。

杨鸢洛不禁为墨惜月的未来担心起来，正要再叮嘱墨惜月几句，外头却来了一个小太监，给墨惜月和杨鸢洛行了礼之后，便回话道：“湘王妃殿下，皇上在前头御书房正等着王妃殿下去回话呢。”

墨天昶找她？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这凤栖梧发生的事情吗？

杨鸢洛有些忐忑不安，墨惜月却拉了她的手指给她瞧：“小皇婶，你瞧瞧，这边是端午了，你看着好不好？”

杨鸢洛心里已经乱成一团麻了，这次她又给墨祈煜闯下祸事了，待会儿还不知道要在墨天昶那里怎么化解呢，哪里有心思去看看墨惜月相中的小太监，只得胡乱地笑道：“好好好，瞧着便是个机灵懂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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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惹祸的小妖精

墨惜月见杨鸢洛魂不守舍，知道她的心思怕是已经飞到了御书房那里去了，便也不留她，命豆蔻菩提送了杨鸢洛出去，等人都走了，主仆三个这才关起门来说话。

那豆蔻先进来，拍了个手，笑道：“这下子可好了！多亏了咱们这位王妃娘娘，殿下才能够痛痛快快地出了这一口恶气！”

墨惜月裹紧了被子，在菩提的搀扶下躺到了西里间的铁力木拔步床上，笑道：“你小点声吧！可别高兴得太早，咱们这次可算是算计了小皇婶一回。她是心里真疼我，才没有想明白。要不然，她那样聪明的人，怎么会想不到是我在算计她呢。”

豆蔻连忙附和，说道：“王妃娘娘是真心疼殿下，可殿下也真是聪明。不动声色地就借着王妃娘娘的手清理了凤栖梧，就算是皇后娘娘心里面恨，也得有一大半都算在了王妃娘娘的头上。到时候，咱们就能够空出手来做咱们自己的事情了。”

“可别小瞧了未央宫的那位。”墨惜月脸上没了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道：“她不是盏省油的灯。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就会护犊子，哭哭闹闹。这是咱们看得见的不好，可咱们也只能够揪出这点子不好来。咱们看不见的地方呢？纵使能够拿着凤栖梧的事情来闹一闹她，太子哥哥和四哥哥那里却不好交代了。她终究还是有些手段的，不然，父皇再怎么不喜欢她，却也还是十分敬重她。你们当是因为她娘家吗？笑话！德妃娘娘和贤娘娘的娘家，也不知道要比未央宫那位显赫多少！况且，发达的也只是她的族叔而已，与她向来不甚亲近，她的娘家势力哪里就那么让人忌惮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太子哥哥的势力越来越不容小觑了吗？太子哥哥又听她的话，四哥哥又是那样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我不小心一些，搞不好就要连累了五哥哥。”

两个丫头的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菩提便有些担心地问道：“这么说来，王妃娘娘帮咱们挡下了这件祸事，会不会给湘王府惹什么祸端？”

豆蔻连忙斥道：“你给她担什么心啊！奴婢瞧着这位王妃娘娘心里可是个有算计的呢。又把王爷给吃的死死的，就算是惹下了什么祸端，太后娘娘那里还保着王爷呢。不像咱们，现如今可是在油锅里煎着呢。”

墨惜月长叹一口气，疲惫地说道：“就怕秋后算账啊！”

菩提默不作声了，豆蔻却还不甘心：“殿下，咱们就不能够……”却不说下去，只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墨惜月一把拉住豆蔻的手，说道：“可千万不要乱来！这件事情急不得。我原先只以为太子哥哥好面子，行事鲁莽。这些日子看下来，他却还是有些算计的。况且他当太子多年，势力庞大，轻易动不得。四哥哥又是那样阴沉的行事，上次白彩荷的事情才露出那么一点来，不过也足够让人吃惊的了。二哥哥在驿站的时候，也不知道究竟是想要了我的命呢，还是只是个巧合，我心里总不安稳。三哥哥更让人看不透。五哥哥偏生又不在这上头上心。六哥哥又是个傻的，这辈子也只能够做个闲散王爷了。我冷眼瞧着，南储的江山若是想要长治久安，似乎只有皇叔适合那把椅子了。只是，易储的事情可不能着急。若是一着不慎，便是个大乱子啊。”

菩提若有所思地说道：“奴婢瞧着，王妃娘娘似乎对烈风大人很感兴趣呢。”

墨惜月笑了笑：“小皇婶对什么都有兴趣，不过，她若是想要查一查烈风，那可就是打错了主意了。”话锋一转，墨惜月又问起另外一件事情来：“菩提，小凡子的事情，你可有露出什么马脚？”

菩提想了想，才说道：“除了与那个蒙面人照过面，交了几招，中了他一掌，便再也没有别的了。奴婢蒙着面，又不常跟着殿下出去走动。这宫里这么大，除非那个人就在咱们身边，否则，谅他也认不出奴婢来。”

墨惜月又看向了豆蔻，豆蔻连忙说道：“奴婢挑的匕首就是普通的刀子，用的还是太后娘娘暖阁里削苹果用的。菩提完事之后，奴婢就给那刀子清洗干净了，如今还放在暖阁里。谁没事会想到是那把刀子惹的祸！”

墨惜月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菩提说道：“你身上的伤势要不要紧？”

菩提连忙摇头：“那人虽然厉害，却着急要了小凡子的性命，出手难免有所顾忌。奴婢一刀送了小凡子走，他才追上来，只来得及送出一掌，轻功却没有奴婢的好了，自然追不上奴婢。”

墨惜月这才放下心来，又问道：“你当真瞧着他是往华兴宫的方向去了？”

菩提点点头，十分肯定地说道：“奴婢亲眼看着他进了华兴宫，又待了一会子，见他一直没有出来，才走的。”

豆蔻就有些愤愤不平了：“没想到楚贵妃竟然是那样假情假意的一个人。”

“你认识她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早该看清楚了。”墨惜月冷哼道：“不过，这倒不像是楚贵妃的行事。她自来不把我看在眼里，也早就对五哥哥没有了忌惮之心，她为什么要派人来杀我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呢？”

菩提心细，说道：“说不定殿下丢的那方帕子就在楚贵妃那里，她怕是已经从帕子上看出了什么，才想着要去杀了小凡子的。”

墨惜月笑道：“你又想错了，小凡子手里的帕子是假的。楚贵妃若是真的有了那帕子，怎么会去杀一个手里拿着假帕子的人呢？我看，那蒙面人八成便是三哥哥手下的了。至于小凡子手里的假帕子嘛，我倒要好好地琢磨琢磨。”

杨鸢洛跟着端午感到御书房的时候，墨天昶已经在处理政事了，似乎并没有召见杨鸢洛的意思。

反倒是墨祈煜正坐在偏殿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等她。

见到杨鸢洛的第一句话，墨祈煜就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啊你，真是个闯祸的小妖精！”

杨鸢洛有些莫名其妙：“王爷何出此言啊？”

“你还说！”墨祈煜被杨鸢洛气得都有些头疼起来了：“早就让你离月丫头远一些，你偏不听！你看看，不过去是瞧了她一眼，就又被她算计上了吧！本王瞧着你平日里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遇到月丫头就变得笨了起来？”

杨鸢洛这才明白墨祈煜说的是方才在凤栖梧的事情，便问道：“皇上也知道了么？”

墨祈煜看了杨鸢洛一眼，注意力又被手上的书给吸引了过去，好像刚才斥责杨鸢洛的人不是他一样：“皇兄自然知道了，要不然找你来做什么？高德全一早就让他徒弟回来报信了，清理凤栖梧这么大的动静，能不早些让皇兄知道吗？”

杨鸢洛就有些胆战心惊，她虽然自认做的十分正确，却觉得墨天昶久为上位者，身上无形的压力着实让人有些慌：“皇上召见我，是要斥责我么？”

墨祈煜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来，总算还知道害怕。

得借着这个机会吓一吓她。要不然以后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终究有一日会护不住她的。

“你闯了这么大的祸，自然是要斥责你了。”

出乎墨祈煜的意料，本来还十分害怕的杨鸢洛竟然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白起来：“这怎么能够叫我闯了祸呢？王爷方才不在凤栖梧，没有瞧见那些狗奴才是怎么欺负月丫头的，我要是不帮着月丫头点儿，月丫头说不准就被那些奴才给吃了呢。”

“月丫头精明得头顶上都长了眼睛，能被一群奴才给吃了？”

杨鸢洛心里气不过，辩白道：“凤栖梧里都是皇后娘娘的人，那些狗奴才们仗着是皇后娘娘的人，便不把月儿放在眼里，就连她生病了也可以不管不问，你知不知道？”

墨祈煜一怔，瞧着杨鸢洛的样子倒不像是说谎，难道墨惜月真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是在耍花招，还是真的不敢凭一己之力与皇后娘娘一派抗衡？

“即便如此，你做事也太莽撞了一些。”墨祈煜叹道：“你可知道今日你给本王闯了多大的祸？”

杨鸢洛俏脸一红，想到有可能给墨祈煜带来的麻烦，底气便不足了起来：“那……皇上什么时候召见我？”

墨祈煜淡淡地看了一眼杨鸢洛，说道：“你放心吧，皇兄已经不生你的气了。”

杨鸢一愣：“是你替我挡了？”

“是。皇兄当时听说了这件事情，大发雷霆，还好有烈风在，三言两语就把皇兄给劝回去了。我这才逃脱了一劫。不然，你以为你现在会平安无事吗？皇兄一直都在维护和皇后娘娘之间的平衡。若今天这件事情闹大了，皇后娘娘非要治你和月丫头的罪，皇兄也不好说什么的。好在那些狗奴才当真是一些刁奴，皇后娘娘才没有地方说理去。月丫头也是精明，专门趁着皇后娘娘被禁足的时候动手，正好你还做了她的筏子，被人算计成这样了，你还在这里为她说好话。”

杨鸢洛何等聪明，墨祈煜一说，她就知道自己是被墨惜月给算计了，背了黑锅。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只当是为小丫头排除了一难而已。

墨祈煜见杨鸢洛嘴角带笑，知道杨鸢洛未必将自己的话听进心里面去，只能无奈摇头：“你还要去同月丫头道别吗？”

“她身子不好，才刚已经废了许多神，我若是这会儿去了，她又要起来招待我了。况且，我刚刚允诺她，若是病好了，便可以时常出宫来湘王府找我的。”

墨祈煜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大，一个杨鸢洛还不够，又要来一个墨惜月，这两个闯祸精凑在一起，湘王府还不得被掀了屋顶！

“不去道别也好，咱们这就回王府去，明日还有好一阵子忙活呢。”

杨鸢洛诧异道：“明日要忙些什么？”

“那个西秦来的蛮子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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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舞中之王

送别宴设在月华宫。

这里分属东六宫，是座水上宫殿，来客需得乘坐游船荡到月华宫的小小码头上，才能够进得宫中。

说是月华宫，其实不过是一座三层木楼。

妙的是，若是春日里坐在月华宫中垂钓，暖阳徐风，斗鱼品茗，别有一番风味。

夏日里坐在这月华宫中赏荷乘凉，将那四面的窗户都打开，微风徐徐，好不惬意！

秋日里在月华宫赏月又是最好不过的了。

若是到了冬日，雪后初晴，将这月华宫四面的窗户用棉被围了，团团坐在里头，烤肉喝酒，又暖和又好玩。

这月华宫，实乃是四季赏景的妙处所在。

据说，今日的晚宴是惜月公主与湘王妃一同布置好的，席间还有一番妙趣，人人都想瞧瞧这妙趣到底为何物，席间的女眷们也在窃窃私语。

太后娘娘嫌月华宫湿气太重，只露了一小会儿面，便动身回宫去了。德妃娘娘一向不喜欢这样的热闹，便也跟着回去了。皇后娘娘还在禁足中，只得托辞身子不舒服。

如此一来，剩下的嫔妃中，也就只有楚贵妃的位份最高，最适合坐在墨天昶身边。可今日，坐在墨天昶身边的却是新晋的兰昭仪。楚贵妃的脸色便不怎么好看起来。

也难怪楚贵妃生气。这样的场合，只有四妃以上的嫔妃才能够出席。一个番邦女子，进宫月余，便一跃成为昭仪，如今竟然还出席这样的场合，坐在皇上身边，楚贵妃心里面自然不好受。

可当着墨天昶与西秦的使者，楚贵妃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够黑着一张脸，权当没有看到兰昭仪那狐媚子的样子。

酒至三巡，菜过五味，太子墨陵城已然有些醉了，半眯着眼睛，冲勉强支撑着的墨惜月嚷道：“听说你和皇婶布置了这场晚宴，还有个什么节目，在哪儿呢？”语气很是不好，明显是听说了昨日在凤栖梧的事情，此刻要拿着墨惜月出气呢。

高德全的两个徒弟端午和清明已经跟在墨惜月的身边了，今日伺候她的是菩提，只见菩提紧紧地依靠在墨惜月的身边，充当了墨惜月的人肉靠垫。

墨惜月怕惹人笑话，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捅了捅身边坐着的杨鸢洛，指着窗外湖里亭亭玉立的荷花，轻声笑道：“昨日多谢小皇婶了。若是月儿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小皇婶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杨鸢洛知道墨惜月是在说昨日她算计她一事，摇了摇头，略过不提，只担心地看着墨惜月苍白的脸色，问道：“今天早晨，九先生的药没到吗？”

墨惜月便借着丝竹的喧嚣，压低了声音，回道：“自然是到了的，不然，我也不能够支撑到现在。小皇婶放心吧，那药果然好用，虽然不至于一下子就解了毒。但服用了九先生配置的药丸之后，我那伤口处倒是不疼了呢。”

杨鸢洛看着墨惜月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却十分地好，便也放下心来，转而看向湖面，问道：“白彩荷那个人可靠吗？”

“小皇婶放心便是。”墨惜月拍了拍杨鸢洛的手，示意杨鸢洛不用担心：“她的命都是被四哥哥救下来的，自然要尽心尽力做事情了。”

杨鸢洛心中一动，问道：“既然是四皇子救下了她，她便该感激四皇子便是。又与你有何干？你就这么肯定她会忠于你？”

墨惜月笑着摇摇头，说道：“你放心好了，四哥哥这个人行事虽然古怪，让人看不懂。却从来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他自小到大，救的人多了去了。就像前几日我宫中没了的那个小凡子，从前犯了大错，便是被四哥哥救下来的。唉，说起来，小凡子也是个苦命的人……”

四皇子墨倾城竟然对小凡子有救命之恩？

杨鸢洛狐疑地看着墨惜月，却并没有从墨惜月的表情上看出些什么来。难道是她多心了？墨惜月真的只是随口说说？或者，墨惜月是想暗示她什么？

墨惜月见身边的杨鸢洛没有了动静，知道她的话起了效果，嘴角便隐隐约约露出一点笑容来。

她也是才想起从前墨倾城救过小凡子的事情来。小凡子好像也是那个时候进的凤栖梧。杨鸢洛才刚说过，白彩荷既然是被墨倾城救下来的，心里必然是念着墨倾城的恩情，又怎么会忠诚于她呢？

那小凡子也是被墨倾城救过性命的，心底自然对墨倾城很感激，这么说来，或许小凡子真正听命的人是墨倾城？

墨惜月有些想不通，干脆就将这个线索丢给杨鸢洛。横竖她现在才是这桩案子的负责人，让杨鸢洛在前头去查，她在后头也能够看得更清楚一些。

两个人正说着悄悄话，忽地响起一阵清越的笛声，众人顿时就安静下来。

水面上飘来一艘小船，船尾有个灰衣人轻悠悠地划动着小船，而船头则站着一位白衣飘飘的月中仙子。

那仙子身姿婀娜，面笼白纱，水袖挥舞，漫天月华便尽撒水面，激起一阵阵涟漪，恰似这笛声，在夜空中回响。

众人一时之间都有些醉了，杨鸢洛冷眼瞧着，只有墨惜月的醉与痴是为了船尾划船的那个灰衣人。

看来，真的是对那烈风魔怔了。

一曲舞毕，良久，席间才爆发出阵阵掌声与喝彩声。

墨天昶抚掌赞叹道：“这曲子吹得好，这舞姿也跳得好。想出这主意的人也好。让舞者乘坐小船自水面上飘来，恰如月中嫦娥，云中织女，水中仙子，让人如梦如幻，如痴如醉。好，好，好！来人哪，赏！”

能得到墨天昶一连几个好字的称赞，墨惜月和杨鸢洛都十分地高兴。可有人却不高兴了。

那兰昭仪本来是规规矩矩地坐在墨天昶身边，服侍着墨天昶用膳，这会儿见墨天昶夸赞那白衣仙子，便嘟起嘴说道：“舞跳得好有什么用？她一直都用白纱覆面，莫不是个丑八怪吧？”

墨天昶眉头一皱，就要发怒，但碍着今日是为厘陌而设置的送别宴，这兰昭仪又是厘陌进献的礼物，便暗自忍耐再三，才咽下了这口火气，勉强笑道：“好啊，那位舞姬，把你的面纱摘下来吧！”

白衣仙子转头目视墨惜月，墨惜月点了点头，那白衣仙子才缓缓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妩媚至极的脸来，座中又是一片吸气声。

世间竟然有如此魅惑人心的女子！她的眉梢眼角，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一言一行，莫不隐藏着风流，观之忘俗，赏之痴迷，确是世间少有的女子。

兰昭仪见墨天昶盯着那白衣仙子看，便不高兴地说道：“皇上不认识这个人，臣妾却认得的。她啊，名叫白彩荷，是个孤儿。一直都跟在我们殿下身边的，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在这里跳舞。”

墨天昶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她的舞跳得确实是极好的。”

兰昭仪自认自己的舞跳得也十分地好，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宴会上一舞成名，让墨天昶动心。

她这些日子以来也知道了墨天昶的性子，心底始终住着那个宸妃娘娘，对别的嫔妃也不过就是面子情。却喜欢新鲜，后宫美人虽多，却都是一些没有名分的。

像她这种被番邦进献的美人，混的好了，便也就是个充容了。没想到她竟然一下子就升到了昭仪，这怎么能够不让兰昭仪生出那种非分之想？

墨天昶现在还年轻，再生几个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太子墨陵城又十分地鲁莽，与墨天昶的性子极其不对付，皇后娘娘最近又触犯了龙颜，被禁了足，这天下将来到底是谁的，还说不清楚。

若是她能够上位，生下个皇子，指不定这江山要谁来做呢。

就是运气不济，生了个公主，瞧墨天昶对墨惜月那般宠爱的样子，想必这小公主也会得到墨天昶的另眼相看的。

兰昭仪的算盘打得这么好，怎么会允许其他人来分一杯羹？更何况是舞跳得比她好的人，兰昭仪更不允许了。

“皇上难道忘了，兰儿的舞跳得也是极好的呢，可不比这白彩荷差。”

墨天昶嫌弃这兰昭仪聒噪，也有意在厘陌面前讽刺一下西秦来的女子尽是些卑贱之流，便笑道：“既然爱妃如此说，那不妨上来为朕等众人舞一曲，和这个白彩荷比上一比，看看谁才是舞中之王，如何？”

那兰昭仪一听就动了心思，整个身子都攀上了墨天昶：“那如果是兰儿赢了，可有什么彩头不成？”

“有，自然是有的。若是你赢了，朕就将这座月华宫赐予你。但倘若是你输了嘛……”

墨天昶故意拖长了腔调不往下说，兰昭仪急得直摇墨天昶的胳臂：“倘若是兰儿输了，会怎么样？”

“倘若是你输了，那便从昭仪的位子上退下来，和这位白姑娘一起在宫中做个舞艺教习，如何？”这句话墨天昶是压低了声音在兰昭仪耳边说的。厘陌还没有走，他不能够做的太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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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明日君再别

可兰昭仪一听此言，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待到要撒撒娇不去比试，墨天昶的脸色却阴沉沉地盯着她。心知今日此祸必定是躲不过去了，只好咬咬牙上场了。

座中诸人一见兰昭仪上场，俱都拍掌叫好。

偏墨惜月有心讽刺一下厘陌，就对厘陌笑道：“太子殿下，西秦来的女子果然个个都是真绝色，白姑娘舞艺超绝，兰昭仪风姿高雅，可都是妙人呢。我们南储女子啊，只有那些勾栏里的女子的舞艺可以与西秦女子比上一比了。”

厘陌的脸色稍微一滞，对墨惜月这样小孩子的行径颇觉得好笑，又借着大红宫灯打量墨惜月，见几日不见，她身形越发消瘦，脸色苍白憔悴。好在一双眼睛还是那么神气，像夜空中的星子，熠熠发亮。知道定然是那毒已经发作了，只不知道她有没有解药。心中就莫名地有些疼了起来。

转眼瞧见旁边的杨鸢洛镇定自若，嘴角含笑，在大红宫灯的映衬下越发地温柔沉静起来。可那一双丹凤眼却含着凌厉与倔强，和那清秀的面容极不相称。瞧见厘陌在看她，便举起酒杯冲着厘陌含笑示意。

厘陌的心更疼了起来。也不知道此一别，他与她能否再见，再见又是何种情形。

场中的兰昭仪已经伴乐起舞。若说白彩荷是仙人之姿，处处清雅，那么兰昭仪便是媚人之妖，无不魅惑。

这两个人的舞姿倒各有千秋，分不出个高低上下来。

众人一时都看得痴了，厘陌便借此来嘲笑墨惜月：“公主殿下方才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孤听闻南储女子的女红技艺都精妙绝伦，不知孤今日有没有这个福气能够一睹公主殿下的女红活计呢？”

南储人人都知道公主殿下的女红活计一塌糊涂，拿出来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谁敢用这个来嘲笑墨惜月，也就只有厘陌这样死皮赖脸的人才会说出口。

墨惜月狠狠地瞪了一眼厘陌，掏出怀中自己惯用的一条帕子，扔给厘陌，冷笑道：“这是本宫七岁时绣着玩的，你拿去留个念想吧，就当做是本宫赠给太子殿下的表礼了。”

厘陌展开那帕子一看，登时哭笑不得。这帕子上绣的什么东西啊？一条条乱线拉过来，横过去的，乱七八糟，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图案。

厘陌有心要杀一杀墨惜月的傲气，便故意将那帕子在众人面前展开来，含笑问墨惜月，道：“不知公主殿下在这帕子上绣了什么东西？”

众人一瞧，有那忍不住的都偷偷别过脸去笑，生怕惹得惜月公主不高兴。可就连墨天昶也暂时忘却了场上的舞蹈，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杨鸢洛笑得忘了形，一把抓住旁边墨祈煜的手，兀自嗤嗤而笑。墨祈煜的身子一紧，嘴角的笑容更开怀了，任由杨鸢洛这般抓住自己的手，恨不得时间就此停住。

墨惜月见众人都在笑她，倒也不气不恼，手执玉箸，遥遥而指：“太子殿下真会说笑，竟然看不出来这是大川奔腾而下的气势？古有溪川，自高山发源，穿平原，越高坡，汇聚成川，呼啸而下，奔腾入海。本宫幼时见身边女子携带的帕子尽是些花鸟鱼虫，一时兴起，便在那帕子上绣下了海纳百川之图，没想到今日太子殿下竟然没有认出来。”

一副起线乱七八糟的图案竟然被墨惜月说成是海纳百川之象，而众人随着墨惜月的解说，还真的觉得这帕子上的图案隐隐地有几分大川东去的气势，不由得从才刚的嘲笑转而对墨惜月的肃然起敬来。

厘陌更是觉得这墨惜月实在是个妙人。且不说心里喜不喜欢她，光是从她小小年纪就有这样一番气度机敏，便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子，再加上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娶她为妃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可惜墨天昶那只老狐狸，收下了那许多的金银财宝，却愣是不开口。

厘陌桃花眼微眯，往对面的墨西决看去。

后者正襟危坐，盯着厘陌手中的帕子，脸色阴沉不定，眼神里迸射出阵阵杀意，看得厘陌身上一阵发寒。

知道恐怕墨西决真的对墨惜月起了杀心了。

也是，这样一个精通机关秘术的人，若是不能够为己所用，那便只有杀掉了。

可叹红颜薄命啊。

厘陌叹息着，眼光自然就移到了笑意盎然的杨鸢洛身上，视线在杨鸢洛握着墨祈煜的手上停留良久，才黯然转开。

兰昭仪的舞姿实在是与白彩荷不相上下。墨天昶脸色便很是不好看起来，遥遥瞧见立在墨惜月身后数尺的灰色影子，便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灰色的影子轻轻弯了弯腰，转身便隐入了暗夜中。

一曲马上就要舞毕，忽然，兰昭仪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往前扑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众人一愣，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那楚贵妃便娇娇柔柔地笑道：“兰妹妹也忒不小心了，快些起身吧，今天这里这么多人呢，还是为西秦来的贵客所设的践行宴，兰妹妹可千万别逞强，惹得皇上不高兴了，那可就不美了。”

兰昭仪摸着小腿钻心的疼痛处，知道这次是自己搞砸了，只得爬起来，也不敢回墨天昶身边坐着了，假说要回去换衣服，忙忙地逃离了月华宫。

杨鸢洛看得分明，那地上又没有什么水渍，兰昭仪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滑倒？分明是有人使诈。便下意识地捏了捏墨祈煜的胳膊，轻声说道：“你看见了吗？”

墨祈煜面上带笑，却压低了声音，说道：“瞧见了，有人用东西打中了兰昭仪的小腿。”说着就举起酒杯往唇边一送，同时说道：“看对面陵城的脚下。”

杨鸢洛抬头瞧太子墨陵城的脚边，果然，有一颗很小的东西在闪闪发光，瞧着好像是哪个姬妾首饰里的小米珠。

就算是被人发现，众人也都以为是方才女眷不小心掉落的，根本就不会想到这是打伤兰昭仪的暗器。

这个人的手段当真是高明。只是不知道是哪个人的手笔了。

兰昭仪摔倒这件事情不过是宴会的一个小插曲，众人见墨天昶的脸色不好看，也不敢再提。

倒是楚贵妃，仗着墨天昶的宠爱，竟拔下头上一支翠玉步摇，唤了白彩荷上前，将那支步摇插在了白彩荷的头上，一边还笑着说道：“听说你是西秦的太子殿下送给我们公主做舞教习的？”

那白彩荷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厘陌，见厘陌一双桃花眼全都黏在了杨鸢洛的身上，便抿嘴应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奴婢不过是个使唤丫头罢了，哪里能够做公主殿下的舞教习？”

楚贵妃便笑道：“你啊，不要太谦虚了，本宫瞧着你方才跳得就很好。兰昭仪舞跳得没有你好，还是被皇上称赞舞艺天下无双呢。你这样的人才，做公主的舞教习正正好。公主殿下，你说呢？”

墨惜月正低头把玩着什么东西，楚贵妃问了半天，杨鸢洛见她没有反应，便推了她一把，墨惜月这才笑道：“楚娘娘问什么来着？”

楚贵妃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变，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样子：“说你呢。都这么大的人了，也该学点东西了。”

墨惜月就有点歉意地笑了笑，杨鸢洛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不经意地拉了拉身边菩提的袖子。

二更天的时候，宴席便结束了。

君臣俱欢，宾主相宜。

杨鸢洛跟在墨惜月的身边，见豆蔻趁人不注意跑去将方才墨陵城脚边的那粒米珠捡起来，又塞回到墨惜月的手中。

“这是你的？”

墨惜月冲着杨鸢洛扬了扬手掌心，那里躺着一只小小的梅花金簪，这粒米珠便是镶嵌在梅花中间当做花蕊的：“才刚这米珠不小心掉了。”

杨鸢洛张了张嘴，见墨惜月的神色自然，便没有再说什么。

她能够看得出来，墨惜月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

方才打伤兰昭仪那一招分明是高手所为，墨惜月是无论如何都用不出那样的招式的。

这米珠之所以掉在了墨陵城的脚边，就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这米珠确实是墨惜月方才不小心掉落的，自己滚到了墨陵城的脚下。

二便是有人借了墨惜月的金簪，用这金簪上的米珠做了暗器。

并且，这人跟墨惜月特别熟悉，否则，墨惜月也不会平白无故将自己的首饰借给对方。

杨鸢洛的视线便跟着飘向了一直在墨惜月不远处不紧不慢跟着灰色人影——会是那个烈风吗？

正想着，冷不防有个宫女快步跟上来，经过杨鸢洛的身边，似乎无意间碰了一下杨鸢洛的手，杨鸢洛便觉得手心里忽然就多了一件什么东西，像是一张纸条。

因为人多，杨鸢洛不好瞧那纸条上写的什么东西，只好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快步随着墨祈煜走出了月华宫，直到坐上了回王府的马车，手心里那张纸条还在。

墨祈煜早就看出了杨鸢洛的心不在焉，似笑非笑地盯着杨鸢洛，那眼神让杨鸢洛心里一直发毛：“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墨祈煜轻摇折扇，笑道：“爱妃若是没有看本王，那怎么知道本王一直在看爱妃呢？”

“……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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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后会有期

杨鸢洛懒得理他，索性就靠在了马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随着马车轻轻地摇晃，竟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正半梦半醒之间，忽觉得攥着纸条的手被人轻轻地抬起，杨鸢洛下意识地便伸腿踢了出去，马车里顿时响起一声闷哼。

外头跟车的寄绪便高声问道：“王爷，出了什么事了？”

墨祈煜摸着发疼的胸口，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说道：“没事，不小心头碰着了。”

外头再没声响。

约莫寄绪不再注意里头的动静了，杨鸢洛还将纸条往袖子里藏好，冷冷地盯着墨祈煜，问道：“做什么？”

墨祈煜指了指盖在杨鸢洛身上的披风，笑道：“瞧见你睡着了，虽是夏日里，可夜里若是吹着风，一路这么睡着回去，怕也会着凉。”

杨鸢洛狐疑地看着墨祈煜，又将那披风扯下来，想要丢回去，却觉得身上果然有些寒凉，便又在墨祈煜得意的笑容中将披风重新披在了身上。

墨祁煜漫不经心的问了句：“啊对了，你手中的纸条是何人所赠啊？”

杨鸢洛本来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却还是没有逃过这只老狐狸的眼睛。索性就将那张纸条拿出来，当面展开。

落款“厘陌”两个小楷字端端正正，内容却只有一句话：明日傍晚，城外玉石岗。

墨祈煜早就探过头，却被杨鸢洛发觉，一下子将纸条给揉成了一团，混乱地塞进了袖子里，同时还凶道：“看什么看！”

墨祈煜坐直了身子，笑道：“想不到本王的爱妃这么有魅力，连一直自命不凡的西秦蛮子都被爱妃给迷倒了呐。”

杨鸢洛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小子不是清早就动身启程吗？怎么傍晚还要约你？”

杨鸢洛皱紧眉头，几次三番地接触下来，她已经能够肯定厘陌定然与墨西决暗中有勾当。至于为何一大早启程却非要约在明日傍晚在城外玉石岗见，便不清楚了。

使者离境却暗地里留下来，这件事情可非同小可。

本来她还没有想到，被墨祈煜这么一提醒，倒是记起来了。

有心不想去，却总觉得会被墨祈煜笑话，杨鸢洛干脆就扭过头去，冷笑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怎么清楚？若是想知道，明日傍晚随我一同去玉石岗问个清楚明白不就是了？”

墨祈煜摸了摸鼻尖，他倒是想呢。若不是要去接那个人，他明日定然要跟着杨鸢洛到玉石岗去，将那个西秦来的蛮夷小子揍上一顿解解恨再说。

“既然你问起了，那就趁着这个机会跟你说一声。皇兄交代本王办事，明日就要出城去了。”

杨鸢洛挑了挑眉，她知道墨天昶一向宠信墨祈煜，不过她一直以为，那是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杨鸢洛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墨天昶将一件重要的差事交给墨祈煜的，就算是让墨祈煜出城去办事，估计也是些不轻不重的。

见杨鸢洛兀自闭目养神不理睬他，墨祈煜便故意拿扇子柄捅了捅杨鸢洛，说道：“爱妃为何不问本王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几时回还？”

杨鸢洛只觉得困意上头，便伸了伸双脚，好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一些。

墨祈煜不死心，重新推了推杨鸢洛。

杨鸢洛不耐烦起来，只好一骨碌翻身坐起，问道：“我就算问了，难道王爷就会告诉我吗？”

“不会。”

杨鸢洛撇撇嘴，这回是真的不理睬墨祈煜了。

墨祈煜碰了壁，只好讪讪笑着，也闭目养起神来，心里却在琢磨着要不要派个暗卫暗地里跟着杨鸢洛。

翌日一早天不亮，墨祈煜便忙忙活活地上朝送厘陌去了。他前脚刚走，后脚寄绪也收拾了包裹跟着去了，说是墨祈煜下朝之后便直接出城办事了。

因墨祈煜走得早，杨鸢洛醒来的时候便没有瞧见他，只有寄绪带的几句话，说是此去月余，望杨鸢洛多多保重，王府诸事皆交由杨鸢洛掌管。

杨鸢洛也没有当回事，心里面却惦记着傍晚和厘陌在玉石岗相见一事。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后，杨鸢洛打发白芷去请老九。

白芷站着不动，咬着嘴唇迟疑地说道：“奴婢与九先生并不熟悉，倒是小鱼儿熟悉一些。”说罢还朝着小鱼儿使眼色。

杨鸢洛哪里能不明白白芷的心思。八成是墨祈煜走的时候也叮嘱白芷了，让白芷好生跟着她。

小鱼儿怯生生地看向杨鸢洛，杨鸢洛便冷笑道：“那小鱼儿便去吧。”

不过杨鸢洛也没放过白芷，将碧玺等人打发了，就笑着对白芷说道：“王爷走了，我倒是有些寂寞，这会小鱼儿也不在，你去黎香阁将侧妃给请到观澜园里来吧。”

白芷仍旧不愿意动，杨鸢洛便板起脸来：“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

见杨鸢洛似乎是生气了，白芷这才快步离去，只是等她回来的时候，杨鸢洛已经不在府里了。

玉石岗在南储京郊，离京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就贴着城墙根儿，出了城门再往西走上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相传这玉石岗曾经盛产玉石，当地人便日日夜夜在这小山丘上挖出玉石变卖。后来有一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挖着挖着，这山突然就塌陷了下去，将一个村子在山上挖玉石的男人都埋了进去。这山脚的村子也荒废了。

附近的百姓们都传说，是有人将这座山丘的龙脉给挖断了，惹怒了老天爷，这才天降奇祸。

杨鸢洛可不信这个，什么挖断龙脉，真是可笑，明明就是将那座山给掏空了。

这玉石岗虽然不算多么大，却着实有一种壮丽的气势，兴许从前出过玉石的缘故，在山脚下瞧着，觉得这玉石岗也有些高大起来。

杨鸢洛四下里瞧了瞧，也没见到厘陌的人影，便信步朝着山上走去。越往上走，这人工开凿的痕迹便也就越发地明显起来。

只是年代久远，有些斧凿刀劈的痕迹已经被风化，有些地方更是被杂草给掩盖了，若是不仔细去看，轻易看不出来的。

看来这里曾经真的出产过玉石。

本以为厘陌还没有到，等慢悠悠地晃荡到山顶的时候，瞧见厘陌正坐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歇息。兴许是赶路赶得及了，厘陌脱了外袍，只穿了里衣，手里拿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摘得荷叶，正扇着凉风。

从背面看上去，若不是那料子极好的里衣，杨鸢洛几乎都要以为这是哪一个赶路赶得累了的山野村夫了。

一个没忍住，杨鸢洛便笑出声来。

厘陌早就知道杨鸢洛来了。

她的脚步声虽然轻微，可这一个多月，厘陌早已经将杨鸢洛的脚步声记在心上，她的一举一动，莫不熟悉。

甚至，杨鸢洛身上的香味，厘陌都可以分辨的出来。

回身见杨鸢洛果然站在不远处，扶着一株小树，正盯着自己笑，那笑容像是会发光，将日头也给比的失色了几分，厘陌就有些晃神。

“山顶上风这样大，你却偏生脱了外衫，还拿着荷叶扇风，回头再着凉了。”

杨鸢洛难得这般关心厘陌，厘陌一个吸气，差点就没有喘过气来。

“还说我呢，你不也站在风口里吗？”厘陌自视甚高，人前人后总是端着太子的架子，如今却用了个自称“我”。

两个人都是一愣。

杨鸢洛笑起来，走到厘陌身边，也坐了下来：“太子殿下早晨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山风微凉，然而对两个刚刚赶路的人来说，却是最舒适不过的。何况这山上的景色实在是好，鸟语花香，绿叶葱葱，人坐在这里歇脚，看着美景，吹着山风，都要醉了。

尤其是，身边还坐着梦寐以求的佳人。

厘陌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一个地方冲去，一股子燥热，伴随着身边佳人的幽香慢慢升腾而起。使得他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顾不得那山风吹得急躁，手中的大荷叶更是一个劲儿直扇风。

气氛有些微妙。

厘陌轻咳一声，干巴巴地笑道：“我是特地回来与你道别的。”

杨鸢洛诧异地问道：“昨日月华宫不是已经为殿下举办过践行宴了么？”

厘陌更加尴尬了，想要说出来，却怕若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佳人再也不理他了。

若是不说，此一别，便是经年，谁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相见？

天下局势随时都在变化，再相见那日，他与她又有什么变化？

踌躇再三，厘陌一咬牙，将荷叶轻轻拍在了大青石上：“昨日的践行宴不算，孤与南储皇室告别，可我却没有向你辞行。”

杨鸢洛又不是傻子，厘陌这话说的多么清楚明白，再加上平日种种，她又怎么能够不明白厘陌的心意，

前世今生，若说起一个“情”字，这兴许是杨鸢洛第一次从一个男子那里知道他对自己的情谊。

若说没有丝丝的感动与羞意，那是骗人的假话。

若说心底对厘陌有对墨西决的那种情动，杨鸢洛自认丝毫也没有。

可看着厘陌这般苦苦恳求的眼神，那到了嘴边的拒绝，杨鸢洛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得长叹一口气，避开了这个话题：“如今太子殿下与我也算是辞行过了，前路漫漫，还望太子殿下多多保重。若是有缘，日后自会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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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蛛丝马迹

杨鸢洛说罢起身便要走，一个不妨，袖子却被厘陌给拉住了，杨鸢洛连忙甩开，脸色愠怒，盯着厘陌不说话。

厘陌自觉无趣，知道惹恼了杨鸢洛，为自己方才的鲁莽后悔不迭。慌忙站起身来，却见杨鸢洛已经往后退了一大步，怕自己再有动作就会吓跑了杨鸢洛，只好扎撒着双手，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说什么才能够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忽地想起临行前墨西决说的话，厘陌心口便隐隐作痛，眼神也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视线掠过不远处一蓬盛开得极其灿烂的小花，又想起那个眼睛亮如星辰笑容灿若玫瑰的小丫头，一股子惋惜便在胸中漫延。

他厘陌，此生注定要伤了那个小丫头了，可眼前的佳人，他却势在必得。

“你走吧。”

徒劳无力地挥挥手，见那个清秀的人毫不犹豫地转身下山，厘陌又着急起来：“等一等！”

杨鸢洛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听见厘陌叫她，也只得停下脚步，却不曾转身面对：“太子殿下还有何事？”

厘陌眼前飘过墨西决那张冷酷无情的脸，苦笑道：“南储朝政局势莫测，这京城的天怕是也很快就要起变化了。若是你将来有难处，只管来西秦找我，我一定帮你。”

杨鸢洛眼圈儿有些湿润，匆匆行了礼：“多谢太子殿下。”便健步如飞，迅速地消失在了厘陌的视线中。

因耽搁的时间不长，且这玉石岗又处在京城近郊，杨鸢洛赶到城门处的时候，城门还没有落锁，远远地瞧见一大群人正在那里哭哭啼啼，守门的官差也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吵些什么。

杨鸢洛离开王府的时候，身上是带了王府的腰牌的，怕的就是万一天黑赶回来，城门已经落锁不能进，那个时候就只能亮出王府的招牌了。

走得近了，见那一群哭哭啼啼的人都做热孝打扮，地上摆着一口棺材，趴在棺材上痛哭的人是个老太太，哭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周围围观的人无不抹眼泪。因为堵了城门口，那些个守门的官差们便有些急躁，未免骂骂咧咧，却也不上前打骂呵斥那老太太。只催着人快把老太太扶走，好让城门口早些清静。

杨鸢洛起了好奇心，找了个官差便问起来了：“这位官爷，这儿是怎么了？怎么闹哄哄的？”

那官差小哥脾气也好，见有人问，便指了指那哭得几欲闭过气去的老太太，说道：“瞧见那个老太太了没？命也真是够苦的。早年丈夫就去了，留下了个儿子，好不容易将儿子拉扯长大娶了媳妇，也生了个大胖小子，结果儿子领着媳妇下田种地，不知道怎么的，两口子竟然都掉到池塘里淹死啦。这老太太一个人就将孙子给拉扯大了，也娶了个媳妇，这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过了，谁知道孙子竟然被人给害了。唉，命苦啊。”

杨鸢洛也跟着感慨：“知道害了老太太孙子的人是谁吗？”

官差小哥一脸不屑：“还有谁，她孙媳妇呗！”说着说着，小哥脸上又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那娘们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子，长了个狐媚子脸，那小腰肢跟杨柳条儿似的。这老太太也是，什么女子不好往家娶，非要给大孙子找一个这么样的婆娘回来。她那大孙子长得又不俊俏，脑子还一根筋，怎么能够镇得住他那媳妇呢？这不，结婚不到半年，媳妇就跟别人勾搭上了。那小子发现了，就跟自己媳妇动起手来，说要把奸夫给浸猪笼。结果不几天，自己却病死了。”

原来是一对怨偶，杨鸢洛跟着摇摇头，想起自己跟墨祈煜，没有一天她不想掐死那个混蛋王爷的。说起来，这会儿怎么竟然有些想他。

那官差小哥倒是个话篓子，自己絮絮叨叨地说了下去：“那么一个健壮的大小伙子平日里没病没灾的，怎么就突然病没了。那老太太肯定不信，邻里街坊的就帮着老太太报了官。仵作一查，果然，这后脑勺啊被砸了个大窟窿，血都流干净了。不过，衙门里查来查去也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有个捕头细心，从那小子的指甲里发现了一点血肉，像是从谁身上扣下来的。这么三查两查的，那对奸夫就露馅了。”

旁边一个书生样的也接口道：“这就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人可不能够做昧良心的事儿，就算做的再怎么隐蔽，也终究是会有蛛丝马迹的。”

杨鸢洛摇摇头，慢条斯理地进了城门，正好瞧见白芷一脸焦急地往这边走，见到杨鸢洛，脸上的表情也松懈下来，倒好像是舒了一口长气的样子。

杨鸢洛觉得好笑，这丫头大概是怕她出了什么意外才满大街地找人吧。

“王妃去了哪里？让奴婢好找。”平日里冷冷冰冰的白芷难得地抱怨起杨鸢洛来，倒有几分从前雪影的样子。

杨鸢洛有心想要逗一逗她，故意板起脸训斥：“你一个做丫头的还要管王妃去哪里？”

白芷满心委屈，却十分懂规矩，连忙闭了嘴，也不同杨鸢洛争辩。

杨鸢洛大感无趣，顿时想起从前雪影在时的好处，又怕寒了白芷的心，便笑道：“好了好了，我不过同你说笑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白芷见杨鸢洛脸色好转，拿不准杨鸢洛心里是怎么想的，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答话：“奴婢去黎香阁的路上，就想着王妃是故意支开了奴婢等人，怕是一会儿就要一个人出门去。王爷临出门前特特地嘱咐奴婢了，要奴婢贴身伺候王妃。于是，奴婢便半路折返，王妃果然已经不在观澜园了。奴婢便一路追了出来，找遍了京城，也没有瞧见王妃，正想着到城门这里来瞧瞧呢。”

杨鸢洛忍俊不禁：“我出了城，你在这京城里转悠又怎么能够找得到我呢？”顿了顿，又笑道：“也难为你了，竟然将我吃的死死的。我问你，你是怎么察觉出我要出府的呢？”

白芷想了想，才说道：“缘由无他，今日从清早开始，王妃的言行便处处透着古怪了。用膳时心不在焉，问了碧玺好几遍时辰，透过这些蛛丝马迹，奴婢便觉得王妃一定有心事。等到王妃将碧玺小鱼儿她们都支开的时候，奴婢就知道王妃是要单独外出了。”

杨鸢洛赞许地点点头。原来还以为是墨祈煜临走的时候告诉白芷她今日要出门，如今瞧来，却是这个丫头的聪明机灵让她猜出来的。

“你倒是细心，看来以后做事情得更加谨慎才是，不能够在你面前露出一点点蛛丝马迹。”

本来不过是个玩笑话，不想白芷却十分认真地说道：“王妃殿下可想错了，这世上不管做什么事情，没有一样是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的，都有蛛丝马迹可循。”

“好了好了，知道你伶俐聪明！”杨鸢洛笑着拍了拍白芷的手，主仆两个相视而笑。

杨鸢洛念叨了几遍蛛丝马迹，正要回王府去，犹如一道晴空霹雳在脑中炸响，一下子就拉紧了白芷的手：“你方才说的是任何事情都有蛛丝马迹可循？”

白芷不明所以，忙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此。”

城门处那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隐隐传来，杨鸢洛终于在这样的烦躁中抓出了自己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她几时好好地瞧过小凡子的尸体了？

那日在万寿宫，墨祈煜也只是查看了小凡子的死因，其余的都是听仵作说的。

墨天昶将这样一桩案子交给杨鸢洛去办理。横竖这会儿墨祈煜不在王府，墨西决那边也没有什么进展，何不在这个时候将小凡子的案子给破了，也好找出那个想要陷害她和墨祈煜的幕后凶手。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搞清楚那方帕子的意思。

皇宫中人有规矩，凡是宫中的奴才没了，若是病没了的，便早出去早日埋了，以防疫病传染。

像小凡子这样死得不明不白的，若是没被人发现，也就等着尸骨腐烂，或者草草丢弃了了事。

但若是闹到明面上来，便得规规矩矩地办案子了。

因为小凡子的死到现在为止还是个无头公案，刑部的人便一直将小凡子的尸身停放在皇宫后头的义庄里。

这义庄是皇家的义庄，平日里放的便是那些在宫中还算是混得下去的默默大太监们，等着他们各自的亲人来领回去。

因是义庄，也不怕什么人敢来捣乱，这平时看守义庄的便是个七老八十又聋又瞎的老太监，天一入了黑，老太监就早早地歇下了。况且又有一条狗守着，老太监睡得也十分地安心，这么多年一直都相安无事。

可这日老太监睡下之后，却听得院子里的狗狂吠了几声。他连忙披衣下床，借着手里昏暗的灯笼看了园子几眼，只见狗狗好好地蜷缩在狗窝里呢，便低声咒骂了几句什么，又转回屋子里睡觉去了。

两个黑影变无声无息地游进了园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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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夜探义庄

杨鸢洛身子紧绷着贴靠在墙边，小心翼翼的伸出脑袋，见院里当真是再无旁人了，这才敢长吁一口气。

白芷寸步不离的跟在后面，也是刚刚才敢松懈下来：“王妃，我们……”

杨鸢洛回身，忙伸手捂住白芷的嘴，四处张望，见那条狗虽然还趴在狗窝里，但耳朵却一直竖着，仿佛觉察到了四周有什么动静。

白芷顺着杨鸢洛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这条狗确实警惕的很。

她们已经进了园子里，按理说这条狗的鼻子再灵敏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普通的狗是辨别不出她们的方向的，但它肯定是还有怀疑，兴许蜷缩在狗窝里只是它的诱敌之计。

二人都不敢再放松，精神紧绷着，神色凛然。

缓缓潜到义庄后院，杨鸢洛看到这里共有大大小小六七间屋子，皆是门窗紧闭，却还是隐隐透出几分阴森来。

地上的泥土潮湿阴暗，杂草丛生，一丝人气儿也没有，想来平日看管这里的老太监也是极其避讳这些死人。

放置着尸体的地方，总归会让活的人感觉不太舒服。

杨鸢洛心道，难道鬼还会比人心更可怕吗？那样诡异的净河菀居都闯了，前世又杀了那么多人，她还会怕这个小小的藏尸间不成？

想起墨西决在净河菀居的所作所为，杨鸢洛面色凝重起来，眼里也不禁泛出骇人的寒意。

察觉到杨鸢洛气息有些不稳，白芷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道，“王妃……”

杨鸢洛马上回过神来，暗骂自己没有分寸，此时也是千钧一发，自己却因对墨西决的仇恨而情绪波动，乱了气息。

撬开了门锁，杨鸢洛大摇大摆的进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间房，白芷在她身后，还没进门就见她退了出来。

害怕有什么意外，白芷忙问道：“怎么了？”

“都是骨灰盒子，没什么好看的。”

兴许是一些老嬷嬷老太监死后却没人来领，尸体搁在这里都已经腐烂发臭了，没有办法，只好焚烧装进盒子里，再标上姓名，这里就相当于一个灵堂了。

想想若是人真的有灵魂，这老太监天天和这么多鬼处在一起，虽远离了皇宫的尔虞我诈，但也够瘆人的了。

“小凡子会不会已经被火化了？”白芷提到这个问题。

杨鸢洛一想，小凡子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有好几天了，也是有人闻到了恶臭才发现他的尸身，正值夏日，更是不能保存多久，再加上若是凶手有心毁尸灭迹，那么小凡子已经变成一把白灰也是有可能的。

“先看看再说。”

此时，唯有一赌，看她杨鸢洛有没有那个运气了。

“好。”

这次杨鸢洛没有让白芷使出家传开锁绝技，而是直接捅破了窗纸，看里面是何情形。毕竟六七间屋子，一个挨一个的开锁着实浪费时间，她们又不敢将锁破坏掉，明日一早被人发现可又是轩然大波。

不明真相的人，兴许还以为是恋尸癖……

“在这呢！”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杨鸢洛前世怀恨而死，今世得以重生复仇，她如此被上天眷顾，运气总不会太差。

小凡子的尸体还停留在藏尸间，这屋子里空空旷旷，只有四个破旧的木榻，分放在四角，上面皆盖着白布，隐约能看出布料下面的人形。

屋里有一股子刺鼻的香料味道，想必是那老太监怕尸体腐烂，特意做了处理。可是即便如此，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还是直接往二人的鼻子里面冲，和香料混合在一起，味道更是诡异。

白芷手脚麻利，也不避讳什么鬼怪神佛民间禁忌的，直接将白布掀开，杨鸢洛凑过头去一看，嘴角高高翘起：“就是他了。”

白芷先是去检查小凡子身上的伤口，发现胸口处确确实实有一处刀伤，过了这些时日，已经腐烂得很严重了。白芷离这伤处最近，连忙捂住鼻子，却还是忍不住干呕起来。

杨鸢洛使劲憋了一口气才敢上前去，因为有了白天的经历，杨鸢洛始终相信做任何事情都是有蛛丝马迹可寻的，又有那个官差小哥的提醒，她马上就去检查小凡子的指甲缝。

果然不出所料，小凡子的指甲缝里确实有些皮肉，像是从谁身上撕挠下来的。

白芷不禁佩服：“王妃果然聪明，怪不得王爷如此……担心。”

娶了一个这么聪明的女人回家，真是难以预料她会做出什么事来，也就是因为这样，墨祈煜才让她寸步不离的守着，免得惹出什么麻烦来。

杨鸢洛懒得理她，心中思绪万千，小凡子指甲缝里的皮肉定是遇害时挣扎中将凶手身上抓破了留下的，可是就算真的发现了小凡子将谁挠了，皇宫那么大，那么多人，怎么去一个一个检查他们的身体有没有抓痕？

为了一个小太监如此大动干戈，就算是有皇上的旨意，也免不了惹各宫妃子不满。

白芷又翻翻找找，再没发现其他可疑之处，二人见时候也不早了，便匆匆赶回了湘王府。

墨祈煜正在守株待兔。

杨鸢洛回去的时候观澜苑的里屋烛火还燃着，男子的身影被昏黄的灯光映在窗上，影影绰绰，好不温馨。

白芷见了这一幕，悄然无息的便退下了，徒留杨鸢洛一人站在外面，盯着这抹剪影，若有所思。

谁知她这边正晃了神，里面的墨祈煜却丝毫不解风情，大手一挥直接将窗推开，脸上笑意融融：“爱妃可算是回来了，本王等得好辛苦。”

杨鸢洛见他这幅风流成性的样子，不禁冷了脸，“谁叫你等了？”

末了，又嫌不够似的，她指了指院子的另一边，“那的人儿也等你等得好辛苦。”

墨祁煜：“……”

奉旨办事，杨鸢洛早早的就要进宫，墨祈煜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最后没办法，跟在自家王妃的后面进了宫。

二人相携而去，这样一来，又不好意思不去给皇上和太后请安，皇上那里还好说，可是太后最为疼爱墨祈煜，他一去就免不了留下多坐一会陪陪太后。

这可倒好，太后扯着不让墨祈煜走，墨祈煜放心不下杨鸢洛，怕她又给自己惹出什么乱子，偏要寸步不离，这么一折腾就到了午膳的时间。

正值夏季，饭桌上少热菜，杨鸢洛也乐得凉快，正好解解暑。

墨祈煜在太后面前一副听话又孝顺的模样，不停的给桌上的两个女人夹菜，惹得太后笑不拢嘴。

“还是祈煜好啊，肯腾出时间来陪陪我这个老太婆。”太后笑眯眯的看着墨祈煜，又想起自己那个皇上儿子，叹道，“你皇兄成天只知道忙国事，甚少来这里了。”

墨祈煜一听，忙安慰道，“皇兄乃一国之君，时间自然不如我这个闲散王爷多，您若是一人呆着发闷，便请个太监去我府里，我马上就来。”

杨鸢洛闷头吃饭，暗自腹诽，这个墨祈煜也是一只老狐狸，他自然是乐得讨好太后，好成为他登上皇位的助力。

不过，太后也的的确确对墨祈煜喜爱有加，三人在这屋里吃饭，从来不用尊称，只是你啊我啊的这样叫，倒真像是普通人家，有一丝温馨。

墨祈煜见她出神，随手夹了一筷子凉拌银耳到杨鸢洛碗里，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蹦出了一个字，“吃。”

太后却意味深长的一笑，“你一个男人家，对这些不懂。”

墨祈煜一愣，还真就不明白太后指的是什么他不懂得的了。

“女儿家，要少吃些凉的，这样你才好早些抱上儿子啊！”

听着的二人皆是手上动作一顿，杨鸢洛埋头，面如菜色。

墨祈煜则看着她不怀好意的笑起来，“母后说的是。”

话音刚落，倏而脚尖一痛，墨祈煜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在搞鬼，抬首望过去，只见杨鸢洛面色微微含怒，看在眼里却像是羞怯一般。

墨祈煜来不及拯救自己名贵的靴子，只好任由杨鸢洛踩着，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的陪笑。

用完午膳，杨鸢洛实在是等不及，先开口告辞。

太后和善的笑着点了点头，“公事为重，公事为重，快去吧。”

“儿臣不放心爱妃，此事蹊跷，恐怕有诈，便和爱妃同去，也好保护她的安危。”墨祈煜忙表心意。

“也好。”

杀害小凡子的凶手就在宫中，为了避免招惹权贵，杨鸢洛肯定是不能将事情摆在明面上来查的，只好把眼睛擦亮了，看能不能发现其他的蛛丝马迹了。

二人先去找了发现小凡子尸首的老嬷嬷，由她带领查看了案发现场，或者说，只是发现尸体的地方，保险考虑，也有可能是凶手将小凡子杀害后抛尸的地方。

其实这个小凡子身上也是疑点重重，单就皇上说过他跟踪过她和墨祈煜这话就够惹人遐想的了。

他为什么跟踪她们？又是受谁指使？她和墨祈煜是否已经被其他人盯上了？这些都是值得好好查一查的问题。

还有，那方帕子……也是处处透着诡异。

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查一查，清楚她身边的障碍，早日帮墨祈煜拿到南储国脉，坐上那皇位，间接的也就快些打垮墨西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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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疑似凶手

“呦，皇婶。”墨舒阳嬉笑着，眉眼弯弯，上前行了一礼，“皇叔，你们怎么来宫里了？”

墨祈煜斜了一眼杨鸢洛，手里的折扇摇啊摇的，倒真像是热了，“办正事，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墨舒阳笑嘻嘻地引诱，“要说凉快儿，宫外新开一家店叫水云轩，倒是挺凉快的。皇叔和皇婶要不要赏脸一同前去？”

墨祈煜点了一下头，半晌又觉得不对，他怎么好像自己直接跳进墨舒阳下的套了似的？

果然，墨舒阳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既然皇叔这么说了，皇婶你也一起来吧，忙了一下午定是累了。”

杨鸢洛瞪了墨祈煜一眼。

墨舒阳定是闲的慌想进宫里找个熟人玩呢，谁都知道他这个小祖宗一玩起来就乐不思蜀的，墨祈煜却偏往枪口上撞。

“等等我，我去叫上几位哥哥，好玩的东西要一起分享！”

墨舒阳话刚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墨祈煜将折扇一合，无奈的耸肩。

杨鸢洛冷哼一声，双臂环胸。

一行四人带着两位小厮进门，杨鸢洛和墨祈煜进宫来都是没带任何仆从的，只有四皇子墨倾城和六皇子墨舒阳各带了一个太监，打扮成小厮的模样，悄然跟在后面。

水云轩的小二极其有眼力见儿，见四位主子都是锦衣玉带，翩然有度，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忙领着进了雅间。

杨鸢洛本以为小小的包间虽然没有人声嘈杂，可是地方却小，这大夏天的，肯定也免不了热了。谁知一进包厢竟有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清清爽爽。

厢房内的墙壁全是光滑圆润的石质，摸起来竟然有玉石的手感，杨鸢洛惊奇之余也乐得享受。

其余三人都直接坐在石凳上，那店小二见杨鸢洛是女子，极其细心的拿了一个垫子放到凳子上：“小心着凉。”

杨鸢洛不免又忆起了在太后宫里吃饭时的场景，想来又是一件麻烦事。

她只想要报仇雪耻，成功后就去逍遥天下，对墨祈煜又没有感情，怎么可能给他生孩子？若是太后催她，她该如何是好？

“皇婶，快尝尝这儿的凉茶。”墨舒阳见杨鸢洛只是一味的盯着桌上却没有动作，便催促道。

墨倾城身边的小太监忙执起茶壶填了一杯，递到杨鸢洛面前。

“果然是好茶，清甜四溢，唇齿留香。”虽然是凉茶，却没有丝毫苦涩，倒多了几分水果的甘甜。

“他们家还有女孩子爱吃的甜品呢，等会儿上来了，皇婶先尝尝。”

杨鸢洛点头，眼神不经意间扫到墨倾城的小太监身上，瞳孔猛然一缩。

那人手背上正有几道伤痕！

看深浅只是掉了些许皮肉，已经结痂，即将愈合。

杨鸢洛没有声张，毕竟只凭这几道痕迹就断定四皇子身边的人是凶手未免太过草率了，她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皇婶快吃，等下冰都化了，就不如这般爽口了。”墨舒阳将精致的冰甜品推到杨鸢洛这边，本也是出于好意。

谁知墨祈煜却板起了脸，严肃道，“你是领哪家姑娘来过了？怎么知道冰块化了就不好吃了？”

墨舒阳脸一红，“皇叔说的哪里话？您可知道您的侄儿可一直老老实实的呢！”

墨祈煜撇了撇嘴，手里的折扇摇得更欢了，“反正你别让你皇婶吃，今儿个太后还催她给本王生儿子呢！”

墨舒阳不明所以然，墨倾城却懂了，讪笑两声，示意他身边那个小太监把装甜品的碟子拿过来。

杨鸢洛一心都在这个小太监身上，一举一动都牵扯到她的视线。

也得亏杨鸢洛细心，这才发现，这个小太监不光是手背上有抓痕，就连脖颈上也受伤了，明显不是意外，而是与人撕扯的时候留下的。

杨鸢洛留了一个心眼，试探道，“你手背上怎么弄的？”

那小太监不慌不忙，但杨鸢洛还是从他低垂的眼睛里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掩饰，“奴才这是不小心蹭到树上，刮得。多谢王妃挂心。”

蹭到树上？难不成这个太监还爬树了？身为四皇子贴身服侍，最信任的太监，其地位可堪比宫中伺候皇上的答应、常在了。什么事要他大动干戈亲自去爬树？吩咐一声下去就有多的是的奴才响应。

杨鸢洛心中已下了结论，从他的言行中来看，有八成可能就是杀害小凡子的凶手了。

此次小小的插曲，众人都以为他们的皇婶是个心细善良之人，唯有墨祈煜知道，杨鸢洛或许是想到了其他的什么，总之绝对不会是单纯的关心就对了。

要知道，他这个王爷都未曾得到她的青眼，一个小小的太监怎会那么幸运？

二人行至观澜院门口，墨祈煜顿住脚步，“本王有要事在身，就不陪伴爱妃入睡了。”

杨鸢洛自然而然的想到这湘王府中还有另一位女子，脸上一副了然的神情，“王爷办正事要紧，何必在我这耗着。”

墨祈煜语塞，却也不好解释，将错就错，“那本王就等着有时间，再来吃你观澜院中的桃儿了。”

他意有所指，说的是那日雪影还在时的笑谈。

杨鸢洛嘴角嗜着一抹冷笑，墨祈煜不用想也知道她早已在心中将他千刀万剐。

翌日一早，杨鸢洛在自己屋中匆匆用了早膳，没告诉任何人，避开平日里看着她的几个丫鬟，独自进了宫。

她今日的目的就不是小凡子的案子了，而是存有私心的，借故来宫中调查另一件事情。

直觉告诉他，墨惜月要找的的那方帕子，肯定对她很重要，而对墨惜月重要的事情，八成也是和南储国脉有关系的。

她一定要问问墨惜月那方帕子上有什么秘密。

下定决心后，杨鸢洛径直走向墨惜月的寝宫，虽然知道她未必能说出实情，或许说松口都未必，但总该还是要试一试。

墨惜月见杨鸢洛过来，笑脸相迎，“皇婶怎么有时间来看我？父皇不是将小凡子的事情交给皇婶了？不用查案吗？”

杨鸢洛怎么听怎么觉得她这话里有些试探的意味，又一想，墨惜月本就多疑，试探自己的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也就不必介怀了。

“案子的事情可以暂且搁一搁。”杨鸢洛一笑，“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吃了九先生送来的药便好多了。”

墨惜月不慌不忙，二人坐在一起当真有些闲唠家常的意思了，不过她这次来可不是单单看望墨惜月病情的。看她一副无谓的神情，杨鸢洛头疼起来，到底该怎么从这个小狐狸嘴里套话呢？

杨鸢洛看了一眼凤栖梧殿内的侍从，意味深长，“不如我们单独去聊聊？”

“也好。”

秉退众人，墨惜月悠哉悠哉的倚在榻上，“皇婶有事不如直说。是有事要告诉我，还是……有事要问我？”

杨鸢洛正色，盯着墨惜月那双漆黑的眼睛，“你让你皇叔带我去观星台，用意为何？”

墨惜月巧笑嫣然，单纯干净，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女孩子心机全然不少于那些争权夺利的皇子，“只是觉着那里是个好去处，你和皇叔在那里增进感情，再好不过了。”

杨鸢洛点了点头，只当作这是一句废话，“还有，那块帕子，有什么玄机？”

墨惜月笑容一僵，转瞬即逝，恢复往日的灵动，闲闲的摆弄着洁白手腕上的玉镯，“什么帕子？”

“难道其他的帕子也有蹊跷？”杨鸢洛故意问道。

墨惜月失笑，“皇婶说什么？哪一块帕子都没有蹊跷啊。”

“那我倒是不明白了，什么布料价值一颗夜明珠，让堂堂的公主如此着急？又是那帕子有多贵重，让小凡子陪上一条命去！”

墨惜月的手指一顿，旋即还是那副无谓的神情，“这小凡子的死，当真和我绣的帕子有关？”

杨鸢洛知道，她这意思就是定不会松口了，看来，这帕子上的秘密还得靠她自己折腾出来。

想一想这宫中和墨惜月真正能够无所采猜忌的也只要有五皇子墨子归了。再加上，墨惜月身边的丫鬟也提过，她初始绣帕子的时候是宫中每个主子都送的，后来就仅仅给墨子归，而且，那块儿丢了的帕子也是要送给墨子归的。

按这么想下去，如果那帕子上真的传递了什么信息，很有可能最开始的墨惜月给其他人送帕子只是掩人耳目，她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和墨子归递消息。

看来这个墨惜月当真是不可小窥，心机和头脑比她想象的还要灵活许多。两人现在虽然是同盟关系，但是保不准什么时候墨惜月又会把她也给算计进去了！

“五皇子，”瘦弱的小太监弓着腰，走进殿内，施施然行了一礼，“才刚有个小太监过来，说是湘王妃要请您到宫外水云轩一叙。”

墨子归略一额首，脸上依旧是烈雷打不动的淡然，那小太监也匆匆退了下去，仿佛在和他呆在同一个屋檐下都是亵渎了他。

墨子归放下名贵的狼毫毛笔，宣纸上的字迹还有些许湿润，苍劲有力却又不失清秀，一笔一划都透出了他这个人那种沉稳、娴然的性格。

墨子归起身，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双手背过去，高挺的鼻梁被阳光映着从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来，眉眼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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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手帕的秘密

杨鸢洛到的时候墨子归已经选在窗口的位置坐着了，逆着光，细微的灰尘在空气中漂浮，他一身白衣华服，锦衣玉带，气质出尘，当真是嫡仙一般的人物。

杨鸢洛也同是男装白衣，坐在他对面，也仅能称得上是清秀。

“杨兄平日里都是和六弟他们交好，今日怎么想起与在下会面？”

声如其人，这一句话，若是墨西决说出，杨鸢洛肯定觉得是他又怀疑什么了，而从墨子归嘴里出来，却也听得舒服。

“我找你来是想问一件关于月儿的事情。”杨鸢洛直奔正题，知道墨子归平日里泰然处之，从来没为别的事情动过情绪——除了墨惜月，那是他的软肋。

果然，墨子归绕有兴趣，“请说。”

“关于月儿绣的帕子。”杨鸢洛试探道，眼睛盯住墨子归脸上的表情。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他隐藏的太好，还是真的不为所动，墨子归依旧风轻云淡，“那方帕子怎么了？”

“我只是疑惑，到底那手绢有多贵重，值得平日从不会为了这些小事生气的月儿大动干戈，这一点，不光是我怀疑，估计宫里起疑心的也不在少数了。”

墨子归微微勾唇，却并未作答，杨鸢洛甚至听见了周围女子的抽气声。

他们没有选择包厢，而是坐在了大厅，而水云轩多是些富家千金过来，也就免不了被墨子归的吸引。

好在墨子归这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磁场，不光会吸引人，也让人不敢接近，所以周围的桌子都是空着的，那些千金们只敢远远的看着，二人的谈话不会被听见。

杨鸢洛诡异一笑，“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能觉察出几分，只是想更详细的了解罢了。”

墨子归风度偏偏的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说话滴水不漏，“那又如何？”

“不会如何。”杨鸢洛胸有成竹，脸上的表情也像是凝固了一般，“月儿中了毒，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自然是知道的，墨惜月没有告诉其他人，除了那日在场的几个目睹了情况，墨惜月身边的侍女还通知了他。

“那你也知道，月儿身中剧毒，皇宫里的太医非但配不出解药，连病情也查不出来吧？最后，还是九先生出手，解了月儿的毒。”

“杨兄是什么意思？”墨子归心中隐隐的觉得不安。

杨鸢洛斩钉截铁，毋庸置疑，“我的意思就是——我想听你说说，那方帕子，究竟有何蹊跷。”

“想必你已经试探过月儿了，她不会说，杨兄怎么觉得，我会说？”

“我来问你，自然也是有能牵制住你的办法了。”杨鸢洛一顿，眼中露出了微微的笑意，“你若是不说，九先生是湘王府的人，我随时可以让他停药。”

其实她的这句话中有诈，老九虽说是称为湘王府的人，可他只听墨祈煜的命令，让杨鸢洛告诉他给墨惜月停药，他定是不会答应的。

而且，杨鸢洛也不会那么做。

可是墨子归毕竟是个外人，不了解湘王府的局势，当真信了她的话，脸色微微松动，眉头轻皱，半晌才缓缓的开口，“好，那我便告诉你。”

杨鸢洛一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他牵制住了。

墨惜月有这么个分外疼惜她的哥哥，兴许以后，很多在她那里吃的亏，都可以从墨子归这里讨回来。

“月儿宫中一直被皇后的人看着，我们兄妹二人联系不方便，那帕子是我们用来传递消息的。月儿用一种药水在那手绢上写字，晾干后就不会有任何痕迹，但是只要放在火上一烤，字迹就会全部自行显现出来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前世她做杀手时组织里也用这种方法传递过消息。用毛笔蘸着葱白压出的汁液或者橘子汁来写字，也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那么月儿弄丢的那块帕子，写的是什么？”杨鸢洛问道，想来肯定是关键的事情，不然墨惜月不会那么着急。

墨子归踌躇了一会儿，“皇后的人撤走之后我当面问过她月儿，她当时想告诉我的就是她发现父皇当年将南储国脉送给了一个女子。”

“原来如此。”杨鸢洛将眼神移开，喃喃自语，竟然是关于南储国脉的事情。

朝堂之上。

墨天昶“啪”的一声将奏折摔在桌上，面露不满，怒喝一声，“岂有此理！”

这奏折摔得不轻不重，刚好掉落在太监高德全的手边，想来墨天昶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扔奏折也扔出了水准。

大殿之内的朝臣皆是战战兢兢，躬身驼背，不敢抬头，唯有太子墨陵城和其他几个皇子还敢站直着身子。

“西秦太子刚刚回国就筹备军队，联络周边国家，简直是不将南储放在眼里！”

墨天昶只觉得胸中气愤，这西秦地处蛮荒，之前也一直不如他们南储富足，他也就没设防，可是不知道何时起，这个国家竟也如此兴旺了。

西秦的太子厘陌匆匆而来，本意与墨惜月和亲，却被他拒绝，如今刚回到自己的国家就备齐军队，就算没有攻打南储国的意思，他也不得不防了。

“父皇莫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西秦富强起来又如何，终是比不过我们南储的。”墨陵城插了空安慰道。

他不说还好，这句话一出口墨天昶更气了，手掌大力的一拍桌子，众人感觉脚下的石板都颤了三颤，“我南储国运兴旺，怎么会是瘦死的骆驼？”

“父皇，太子大哥也是好意，您也知道，他一直不善言辞，心却是为了我们南储的。”墨倾城见情势不对，也插了一句嘴，要知道此时皇上正在气头上，一言一行都得小心谨慎，免得惹他不快。

墨陵城脸憋的通红，低着头，不敢再出头说话。他这个太子当得还不如其他皇子，说一句错一句，行一步差一步，墨天昶对他的要求也忒苛刻，真是委屈！

半晌，墨天昶的脸色终于稍有缓和，看向一直沉默的墨西决，“老三，你怎么认为？”

被点到名的墨西决迈出一步，一脸冷然，“儿臣以为，太子殿下说的也有道理，就算是西秦强大起来，他的底子也毕竟没有我们南储国的雄厚，不必太过介怀。”

墨天昶点了点头，事实确实如此，虽说不必介怀，可是一点不防也是不行的，万一西秦正在密谋着什么，杀他个措手不及，得不偿失。

“退朝吧！”墨天昶坐在金碧辉煌的龙椅之上，随意挥手，众位朝臣却如蒙大赦。

高德全甩了甩拂尘，扯着脖子喊道，“退朝——”

众人陆陆续续的走尽，空荡荡的殿内只剩下一主一仆，墨天昶闲闲的拨弄着右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若有所思。

高德全提醒道，“皇上，可是要移驾俞御书房？”

墨天昶摆手，眉头紧皱，倏而想起什么，手上的动作一停，“你派人去湘王府，将王爷请来。”

墨祈煜一直是个闲散王爷，初始还会起早来上朝，时间久了，他不理朝政，近来这些日子更是直接把早朝都省去了，估摸着娶了正妃和侧妃，在府里享受着天伦之乐呢！

不过，也正是他墨祈煜这样的人，才最值得信任，也有更多空闲下来的时间可以为他做事。

观澜院中剑势如虹，似游龙穿梭破空，绵绵细雨织成一张大网，将男子笼罩其中。

墨祈煜薄唇轻抿，似笑非笑，剑尖一点，寒光闪闪。

杨鸢洛嘴角翘起，也是不管不顾的立在细雨中，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练剑。

世人都说湘王文不成武不就，可是即便墨祈煜面色随意，力道中庸，杨鸢洛依旧能看出剑势中的几分凌厉。

“王爷，宫中有人来请。”寄绪遥遥的站着，低声说道。

墨祈煜目光微闪，在虚空中挽了一个剑花，手中的动作便停下，“请进来。”

“王爷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杨鸢洛半真半假的地拍了两下掌，“剑舞得不错。”

“承蒙爱妃夸赞了。”墨祈煜极其做作的拱手躬身，脸上的笑意却再难以掩饰。

“参见王爷，参见王妃。”一个小太监不顾地上的泥泞就要下跪，墨祈煜忙伸手扶起来，尽显他草包王爷的本色。

“皇上让王爷尽快进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待我换身衣服便随你一同进宫。”墨祈煜转身，“寄绪，备马车。”

御书房。

墨祈煜被高德全引入房间内，入眼的是一扇山水屏风，通透细腻，笔触和谐，绘出了南储江山的辽阔浩荡。

屏风后放着一张上好的楠木大案，案上堆着厚厚的一摞奏折，并十数方宝砚，笔架上挂着的都是极好的狼毫毛笔。

案后是一张书柜，也是楠木所造，里面摆满了往日重要的奏折以及名人字画。

另一边设了卧榻，是悬着墨兰双绣纱帐的拔步床。屋内燃着檀木熏香，具有安神静气的作用，充满着一股风雅又不失华贵的书卷气。

“臣弟参见皇上。”

墨天昶疲惫的揉揉没心，“此处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一般人听了这话只当是客气，该行礼还是行礼，该客套还是客套，而墨祈煜却像没心没肺似的，不管不顾的就自己找地方坐下了。

“皇兄如此着急的找臣弟何事？”

“那几日你们与西秦太子同处，可感觉他有什么异动？”

墨祈煜略一思索，要说异动那可就多了，厘陌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古怪让人生疑，口中却道“臣弟并未发现。”

“这些日子你没来上朝，也就不知道。西秦那边已经备好了军队，近些日子和周边国家联系也越发密切，虽然暂时没有动作，但是朕还是觉得不妥。”

墨祈煜恍然大悟，“难道西秦还要攻打南储不成？”

墨天昶略一沉吟，“也并非不可能。”

“那皇兄召臣弟来所为何事？若是臣弟能力所及，定是万死不辞。”

“不用你万死，朕今日已经和东祁国联系，商议联手之事，你回府里准备准备，不日那边有消息了，估摸着就会派使臣来，朕想派你去边境秘密将使臣接到京城。”东祁国与南储边境相连，多年来相安无事，南储要比东祁富强许多，这回南储主动提出联手，想来他们也是求之不得。

“臣弟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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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玉衡公子

自从把雪影送回丞相府之后，杨鸢洛每次出去都很少有人在后边跟着叽叽喳喳的了。

这日墨祈煜前脚刚走，杨鸢洛就回屋去换了一身男装，见白芷依旧寸步不离的跟在后头，想了又想，还是从箱子里找出雪影从前穿过的那身小厮服侍，丢给白芷，“既然你家王爷不让你离开我，那就一起去好了。”

白芷接过那身衣服却又放回远处，“王妃稍等片刻，奴婢早有准备。”

有杨鸢洛的话在这，白芷就不怕杨鸢洛趁她换衣服的功夫跑了。

王爷早就吩咐过王妃不好惹，更不是普通的女子，要时刻准备着应对她作妖，尤其是女扮男装出府，所以她自备了一身男装，打算王妃去哪她跟到哪。

杨鸢洛拆了头上的玉珠花、金簪子，重新用玉冠绾了发，一席白袍，当真是锦衣玉带、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白芷是一身藏蓝色的小厮装扮，虽然朴素简洁，但碍着长相清秀端正却也有几分风雅，倒有她主子墨祈煜的味道。

茶楼、饭馆这些地方迎接八方来客，往往是消息最灵通的，而青楼也不例外。俗话说得好，温柔乡乃英雄冢，哪个男人逃得了女子的温言软语，就连皇上也会听听枕边风呢！

杨鸢洛和白芷一前一后走进红袖招，店里的老bao眼睛最尖，看她气度不凡，忙一脸谄媚的迎上来，“客官里面请，快请进，客官是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我们店里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姑娘都有。您说一声，我马上给您叫去！”

“来个温柔些的娘子。”杨鸢洛学着墨祈煜平日里的样子，不紧不慢的轻摇折扇，极尽风流，当真像个嫖客。

“好嘞！”老bao忙应下来，又把主意打到白芷身上，试探道，“这位小哥儿也不能干看着吧？”

白芷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一红，“谢谢，不需要。”

这老bao也不是个不识相的，一听这话就不再劝说，领着二人往里边走，“客官是要个包厢啊？还是在厅里喝喝酒、听听曲儿？”

“来壶好酒，再上几道特色菜。”杨鸢洛在大厅里随便选个空位落座，用扇骨点了点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白芷，“坐。”

白芷也不扭捏，张弛有度，二人坐在厅里一派潇洒，表面上是放纵奢靡，听曲喝酒，实则都支着耳朵，注意身边的响动。尤其是众人的谈话声，都一字不落的听进心里。

台上的琴师一身清透单薄的白色纱衣，手上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舞女翩然起舞，身姿轻盈柔软，歌姬伴着乐声，翘起兰花指，粉白的小脸含羞带怯，双目水光潋滟，暗送秋波，樱唇微张，吚吚哑哑的哼唱……

杨鸢洛回府的时候，寄绪并几个丫鬟在卧房里收拾东西，墨祈煜正坐在楠木案几前提笔写字。

见她进屋，杨鸢洛和墨祈煜几乎同一时间脱口而出：

“你要去哪儿？”

“你又去哪了？”

二人皆是一愣，气氛有些窘迫。

墨祈煜若无其事的摆弄着手中的折扇，半晌，对着那边紧锣密鼓般筹备行李的侍从没好气道，“怎么这么慢？”

寄绪拿着轻飘飘的包袱，“已经整理好了，王爷。”

“送到书房去。”墨祈煜边说边将自己刚刚写好的东西收起来，起身，“本王这几日就宿在书房了，等皇上召见本王之后可能会出城个把月，爱妃一个人住这观澜院不必太思念本王。”

杨鸢洛冷笑一声，谁会在意他去哪？是宿在书房还是宿在弄玉梳那，她全然不会介意。而且，他不来最好，一人睡观澜院还要更舒服些呢。

墨祈煜继续嬉皮笑脸，意有所指，“爱妃等着本王回来，摘桃儿吃。”

杨鸢洛险些一招锁喉将墨祈煜的脖子戳个血窟窿，最后还是强忍下来，绽开一个笑容，挑衅道，“这个桃儿，你敢摘吗？”

“湘王府的东西都是本王的，有什么敢不敢摘一说？只要是本王想要，管她桃还是李的，都得乖乖让我吃。”

杨鸢洛怒极反笑，“其他院儿的李子兴许还上赶子，可是要想摘观澜院的桃儿，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一众侍从都满头雾水的听着这两个人打哑迷，一会儿桃子一会儿李子的，怎么吃个桃儿还像打仗似的？

墨天昶再次宣墨祈煜觐见，依旧是在御书房，只有他们二人。

“东祁国那边来信，说是已经派皇子玉衡公子秘密出发了，你即日启程，快马加鞭，到边境宴城迎接玉衡公子。”

墨天昶没有丝毫犹疑的将东祁来信交给墨祈煜，后者匆匆扫了一眼，“没想到，东祁竟然是派皇子做使臣，看来定是极其看重这次两国联合了。”

“没错，我南储国地大物博，历史源远流长，此次主动提出有联手之意，想必东祁肯定是求之不得了。”

墨祈煜点了点头，“那臣弟就先行告退，早些出发。”

“好，一定要秘密行动，不要走漏半点风声出去。”墨天昶说完又吩咐身边最信任的太监高德全，“你送湘王回去。”

高德全低声应道，“是。”

墨祈煜走得匆忙，回府的时候本想知会杨鸢洛一声，他这一走不知要去多少天，可是碰巧杨鸢洛又不在府里，估摸着又去哪里探听消息了，墨祈煜只好带上寄绪，没通知任何人，备马离开。

一路上二人极其低调，因为不能暴露身份，又怕时间延误，只能快马加鞭，风餐露宿，堂堂一个王爷，赶路的日子竟还不如江湖中人。好在墨祈煜和寄绪都年轻，意气风发，身子骨也好，扛得住这样的辛苦。

到达宴城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墨祈煜和寄绪随便找了个客栈歇息，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打算明个儿一早再往边境那边赶一赶，希望能和玉衡公子正好碰个面。

“店家，要一间上房。”天刚蒙蒙亮，一青衣男子风尘仆仆的推开客栈的大门，本来店小二被吵醒心中有些不乐意，但是一看这男子衣着服饰无一不是上上品，就连那头顶的玉冠上镶嵌的宝石都价值连城，一下子就乐开了花，大生意来了！

“好嘞，二楼左边第二间，客官请。”

习武之人一般都浅眠，青衣男子刚刚上楼墨祈煜就醒来了，默默呆了一会儿，听脚步声也是一个练家子，不过没什么威胁。

见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有些早点店铺都陆陆续续的开门了，墨祈煜也不打算再睡回笼觉，吩咐小二打了水，和寄绪两人洗漱过后去大厅用餐。

这个时间，客栈里起来的人除了墨祈煜和寄绪就是今早刚刚入住的青衣男子了，两桌都是简单点了些清淡的白粥小菜。

墨祈煜看那青衣男子一身着装华贵，气质出尘，面如冠玉，想来出身不凡，武艺也不错，或许是哪家贵族公子路遇至此。

思及此处，墨祈煜心中一动，宴城荒凉，而且在边境，去哪个城市都是不会路过这里的，看他又不像是本地人，或许……

可是玉衡公子是东祁皇子，再不济出行也该跟着一些侍从，怎会孤身一人？

那青衣男子感受到墨祈煜视线的打量，又想起父皇临行前的嘱托，便放下筷子，迎上对方的目光，拱手道，“在下东祁玉衡，敢问公子尊姓？”

墨祈煜淡淡一笑，也回以拱手礼，“墨。”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了然。

此处人多嘴杂，不宜吐露真名实姓，但英雄惜英雄，二人都是聪明人，结合实际情况，也就不难猜出来了。

墨祈煜和玉衡公子碰头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南储国的京城，不敢耽搁。

舟车劳顿，墨祈煜倒还好，虽然心中也知道玉衡公子武艺绝不会低，但看他细皮嫩肉的，怎么瞧着都不堪一击。

“也行了大半天的路了，玉衡公子昨日到客栈之时也没来得及休息，若是觉着累了便休息一晚。”

“王爷不必挂心，还是早些赶去南储京都，免得耽误大事。”玉衡公子浅浅一笑。

墨祈煜虽然自认风流，可是和这玉衡公子一比，他也就勉勉强强了。心中不禁叹道，东祁的男子都生得此般精致，不知女子又该如何？

一路无话，墨祈煜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身后有无数双眼睛跟着。

玉衡公子也紧绷着脸，似乎同样是感觉到了什么，“王爷是否也觉察到了？”

墨祈煜拽住缰绳，和玉衡公子并肩骑行，眉头轻皱，脸上带有些许阴霾，“有人跟踪。”

这话一出，三人顿时都紧张起来，寄绪走在最后，四处张望，“王爷，似乎这一行人武功不低，气息时隐时现的。”

“没错，大家小心行事。”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此处又位置偏僻，走的是羊肠小道，四周都是些树林和荆棘，跟踪者极好隐藏，若是突然从树林中跳出来刺杀他们也防不胜防。

“是。”

寄绪的话音刚落，空气中突然传来阵阵破空声。

数十名黑衣人手执刀剑，迅速从四周包抄过来，全部都是身形健壮、五大三粗的男人，用黑巾蒙着面，看不清脸，不过看气势就足够凶神恶煞了。

包围圈越缩越小，三人被困在中心也不得不紧张起来，墨祈煜嘱咐身边的随从，“待会儿我杀出一个缺口，你带着玉衡公子先走。”

寄绪也不是扭扭捏捏之人，自然知道什么轻什么重，若是玉衡公子在南储受了伤，别说两国联手了，很有可能因此反目成仇，战争不断。

惊变，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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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回娘家

墨祈煜左手执着长剑，招招致命，直刺要害，右手也不得空闲，那柄空白的扇子此时在他手中也灵活运转，成了致命的武器。

玉衡公子依旧是温温和和的气息，不紧不慢的甩出暗器，估计这些黑衣杀手也全然没想到东祁的皇子最擅长的不是刀枪剑戟，而是暗器，全都是应接不暇。

寄绪那边也全然没有落了下风，招式灵活善变，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个见情况不妙，相视一眼，匆匆逃走。

玉衡公子也是个狠心之人，不留活口，趁他们转身的空档甩出几只飞镖，全部正中要害。

“没想到玉衡公子招式如此凌厉。”墨祈煜诚恳的夸赞道。

“王爷也出乎我的预料。”

在来南储国之前，他早就调查过皇室的情况，知道湘王爷只是个绣花枕头，可是见到墨祈煜的第一眼他就觉得此人不凡，而今看墨祈煜出手，心中了然，想来又是一个隐藏实力的高手。

回京的一路一直有人跟踪，墨祈煜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放慢行进的速度，看这些人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想来上一次暗杀没有成功而且损兵折将，这一伙人也不敢再贸然行动了，三人都是全神戒备，绝不懈怠，不给杀手留下一丝一毫的机会。

可是这么一放慢速度，连走了两天还有一半的路程，三人决定先寻个客栈歇歇脚，再从长计议。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寄绪毫不吝啬的拿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一个包间，你们店有什么特色菜都拿上来。”

店小二的眼睛几乎粘到银元宝上，忙双手合拢接过去，“是是是，客官稍等。”又冲着后边喊了一声，“顺子，快来，带这几位客官去二楼上房。”

一个瘦弱的少年小跑过来，领着墨祈煜一行人上了楼。

三人落座，不大一会儿，菜品陆陆续续的端上桌来，小二临走前墨祈煜还特意吩咐了一句，“把门关好。”

小二会意，点头哈腰的就退出去。

“按我们现在的速度，回京的日期就要延后了，估计皇兄在京里不会放心。”墨祈煜夹了一口鸡肉，虽然口感嫩滑，可他却味同嚼蜡。

“飞鸽传书回去不安全，不如我先去报个信。”寄绪提议道。

“不行。”玉衡公子摇头，“现在是非常时刻，我们不能分开走，落单了很有可能会遭遇不测。”

“玉衡公子说的不错，寄绪，你必须和我们一起走，三个人也好相互照应。”

“可是……”

“不必太过担忧，还是要将眼前的麻烦解决掉。”墨祈煜指的是这些天的跟踪者。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接下来是嘈杂缭乱的求饶声、哭泣声、叫喊声。

墨祈煜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刚要推门下去查看情况，窗口就“嗖”的一声窜进来两个蒙面人，一个五大三粗，另一个却身形娇小，想来应该是女子。

看来这一次他们做了完全的准备，没有退路。

那蒙面的女子先行出手，由于身子轻盈娇小，同样的招式由她做出来分外灵活狠戾。

墨祈煜首先迎战，看得出来，这个女子就是他们这伙人的王牌，或者说是头目，只要擒住她，那么一切就都好说了。

蒙面女子出手毫不留情，似乎目标就是要取他性命，连自身的安危都不顾及，墨祈煜的折扇好几次都打在她的身上，可蒙面女子却只顾着攻击，不防守。

玉衡公子闷哼一声，捂着肩膀倒退几步，脸上柔和的表情此时也多了狠戾。他擅长远攻使用暗器，可是近身攻击他却略输一筹，这个包间就这么大一点，怎么也不给他机会使用暗器。好几次寄绪和他都想将战斗引到外面更大的场地，可是估计到其他无辜者还是放弃了。

墨祈煜扇骨向前一顶，直冲蒙面女子的心脏，趁她躲闪的功夫忙去帮衬着玉衡公子和寄绪对付那个男人。

蒙面女子也缠斗进来，五人打得不可开交，慢慢的，墨祈煜发现这个女子所使招式有一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或者说，他们交手过？

思及此处，墨祈煜盯着她脸上的黑巾，趁对方不注意，一下子扯下来。

女子似乎惊讶他会有这个动作，手中的招式一顿，墨祈煜趁此机会直接将扇骨打到女子的肩膀上，女子吃痛，刚想反击却被墨祈煜抓住要害，三两下就将她的招式打乱，节节败退。

“黑豹，快走。”女子这么叫了一声，男人也不再恋战，二人从窗口落荒而逃。

寄绪紧跟了两步，被墨祈煜拦下，“穷寇莫追。”

“那不是上次在驿站遇见的那个女子？”

“没错。”墨祈煜拧着眉头，刚刚那个蒙面女子就是前些日子从庙里回京的时候偶遇大雨，他们一行人停留在驿站时出现的刺客，当时她使用的是淬了毒的鞭子。

略一思索，墨祈煜道，“趁现在，他们再次战败，可能要缓一段时间，我们抓紧时间赶回京城。”

京城丞相府。

湘王妃突然大驾，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赶忙出来迎接。

“参见湘王妃。”

“起来吧。”杨鸢洛只是淡淡的扫视一眼，就要径自赶去自己从前居住的小院，仿佛从未将这些人看在心里。

其他人都站起来，杜三姨娘突然跪爬着扯住杨鸢洛的袍子，一张化了精致妆容的脸老泪纵横，“王妃，湘王妃留步，救救我的儿子，救救他……”

杨鸢洛厌恶的皱眉，看她这副卑躬屈膝的样子，不知所以然。心想着，难道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杜三娘不欺负她就不错了，何时又用的到她来求她了？

“仲庭他得了怪病，一直吵嚷着要见你，我们派去湘王府的丫鬟都被打发回来了，只有你能救他，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发发慈悲……”

杨鸢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一次宴会中杨霁月还和她提过一次这件事，只不过当时她没放在心上，而丞相府派来的丫鬟得不到召见她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杨鸢洛心中冷笑，那些大夫当然查不出来他是什么病，因为杨仲庭的身体根本就没有任何毛病。

当初她只是为了给他个教训，随便喂了颗药丸，骗他是毒药，只要他不再欺人太甚，乖乖听话，就每月来给他解药，谁知杨仲庭胆小如鼠，没过了几天因为心理作用就被自己吓得半死。

“好，带我去见他。”

杨仲庭躺在床上，几乎奄奄一息。脸颊瘦的陷下去，几乎皮包着骨头，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力气。

看得出来，这些天他被折腾的不轻，吓得吃也吃不下，喝也喝不下，那还有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相府二少爷的模样？

见杨鸢洛来了，杨仲庭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来，谁知道却因为多日没有好好进食，动作又太大，一阵头昏眼花后又跌了回去。

杜三娘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哎呀我的儿啊，你说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末了停下哭丧一般的声音，看着杨鸢洛，眼里皆是祈求和期待，“你救救他吧，求你……”

无奈，杨鸢洛随便从白芷那里要了个药丸，白芷也聪明，煞有其事一般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小心翼翼的倒出一丸药。

杨鸢洛丢给杨仲庭，后者如同捧着宝藏一般双手接住那颗药丸，就差感激涕零。不过杨鸢洛相信，杨仲庭现在心里肯定是想要将她千刀万剐的。

待杨鸢洛出门去，杜三娘忙道，“儿子，快把这药吃了，免得再受苦。”

“不，”杨仲庭此时却分外冷静，“娘，你拿着这药丸，找个大夫去瞧瞧，看看都是什么药材，咱们相府也不缺钱，多好的药材也一定给我配置出来，以后免得再受杨鸢洛的牵制。”

杜三娘一拍脑门，“对对对，娘这是关心则乱，你等着，娘马上就回来。”

佛堂之内。

杨鸢洛一进门就嗅到了香灰的味道，有些腻人，可怜她娘亲万氏一人独居于此，伴着青灯古佛，孤寂一生。

“小姐？”一个梳着双鬓的丫头惊喜的叫了一声，有些不可置信。

杨鸢洛向着声源看过去，马上也笑了，“雪影。”

“小姐，奴婢好想你啊！”雪影擦了擦眼角，喜极而泣，“虽然在这里照顾主母活儿不重，可是这里太安静了，都没人和我说话。”

杨鸢洛不禁心中微微酸涩，让这么一个十几岁正值青春年华的姑娘家留在这寂静的佛堂里，确实残忍了些。

“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欺负你和娘亲？”杨鸢洛摸了摸雪影的头发，心疼道。

“没有，别说人了，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杨鸢洛失笑，这个雪影啊，还是和原来一样，喋喋不休还不会说话，可是却由衷的讨她喜欢。

此时，佛堂内传出了一个低沉的女声，“雪影，是谁啊？”

“主母，是小姐回来了！”雪影扯着脖子冲里面喊了一句，然后笑嘻嘻的看着杨鸢洛，“小姐，进去吧！主母这时候没有念佛，应该是在休息。”

杨鸢洛牵起了雪影的小手，温柔的拍了拍她的掌心，“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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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把他让给我

杜三娘匆匆赶回杨仲庭的别院，身后还跟了一个长白胡子的老者，肩上挎着一个木箱，颇有些仙风道骨。

“仲庭啊，娘把京城最好的大夫都请来了，药方也配好了。”杜三娘倚到床边，泫然欲泣。

杨仲庭有些担心的问道，“大夫，这解药所需的药材难不难找？”

“解药？”那长白胡子的老者先是疑惑，而后恍然大悟，“哦，不难找，不难找，都是些普通不过的药材。”

“那就好，那就好。”杨仲庭放下心来，这两句话说的有气无力，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见他瘦的皮包骨，老者不忍道，“我先给你把把脉，或许可以重新配置药方。”

杨仲庭摆摆手，仿佛泄了气，“没用的，我中的毒特别奇怪，别的大夫都检查不出来，你还是按照杨鸢洛给的解药再配些出来吧，这样也保险些。”

老者呆愣半晌，好些时候才反应过来杨仲庭说的是什么，“你说那颗药丸是解药？可是老夫检查过，那只是普通的补身子的药丸，还有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功效，唯独，它不可以解毒啊！”

“什么？”杨仲庭的第一反应是他被骗了，杨鸢洛根本就没有想把解药给他。

那老者犹疑不定，又上前给他把脉，慎之又慎，最后得出结论，“你确实没有中毒。”

杨仲庭这下受的打击更大了，这么说来，他这些日子都白担心了，杨鸢洛一直在骗他？他根本就没有中毒！解药是假的，毒药也是假的……

“该死！”杨仲庭一把将大夫挥开，心中怒极。

杨鸢洛，我要让你你不得好死！

临近傍晚，杨鸢洛没有留下用膳，而是离开丞相府赶往城中一处车马行。

一路上繁华似锦，前世的她没有好好感受，可是今生对于这样的场面却看得腻了。杨鸢洛放空思想，闭目养神。

赵学义一看店门口停了一辆华贵的马车，刚想过去招呼，却见杨鸢洛走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还是笑脸相迎，“呦，王妃，您来了。”

杨鸢洛随意应了一声，望了望四周，这车马行是她出钱让赵学义办的，可是从开办至今她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赵学义将门口让出来，“您里边请，要不要看看账本？”

“好。”杨鸢洛接过账本，随意翻了几下就放在一旁，其实她根本没有用心看，因为赵学义做生意很有一套，看他以前的赌场就知道了，而如今的车马行也是生意兴隆，她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些。

“我吩咐过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杨鸢洛让赵学义开办车马行的目的有二，一是收集消息，二是将城西另一家车马行打垮，因为那里，也是夜寒阁的据点之一。

“您就放心吧！”赵学义一脸谄媚，“城西那家店几天前就关门不干了，有我在，这生意好着呢，我敢保证，不出三个月，咱们的店就是整个京城最好的车马行！”

一旁的小厮又递上一些本子，赵学义解释道，“这些日子收集的情报我让人都记录在上了。”踌躇了一会儿，他又问，“敢问，咱们这是属于什么组织吗？”

杨鸢洛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不是。”

原本她收集情报也是曾经做杀手时的习惯，要时时刻刻了解江湖动向，做了王妃后再总是在外面逛就不容易了，所以才想依靠车马行了解外界。

再一个，赵学义现在贼心不死，他问是否属于什么组织，兴许就是试探，她若是真的说出来一个组织名字，指不定他就要到皇上那里去告发她要谋反了。

其实，她这么一个小小的车马行也不算什么，天下第一情报组织绮罗才是精通。

想至此，杨鸢洛忽然记起来一件事，墨惜月一直让自己去调查“夕瑶”，可是这些日子太过忙碌，每天都有大事小情发生，如果不是想到情报组织估计也把这件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了。

看来她得空要去找弄玉梳一次了。

“白芷，回府吧。”

暮色苍茫，墨祈煜不在湘王府中，这地方倒越发显得冷清了。似乎只有那个男人在这里的时候，才有一些人气儿。

常常早上醒来时她还会习惯性的看看窗外，墨祈煜总是会在观澜院的桃树下练剑。想他已经一走六七天，这些日子没有人和杨鸢洛拌嘴，她倒有些浑身不自在了。

天空中已隐隐出了几颗星子，月牙儿弯弯如勾，分外明媚。

“白芷，咱们去梨香阁坐坐。”

白芷犹豫不定，“这……不太好吧。”

天色已经晚了，这个时候去梨香阁耽误人家休息，似乎不妥。

杨鸢洛却摇摇头，“没什么好不好的，我和弄玉梳，都不是矫情之人。”

白芷还是踌躇，要知道女人心海底针啊！王爷虽然风流名声在外，可是府内只有两个正儿八经的妃子，她们王妃不是矫情的人她知道，可是侧妃弄玉梳她就不了解了。虽然白芷跟了墨祈煜也不短，从前就知道弄玉梳这么一号人物，自然也知道弄玉梳是真心喜欢王爷的，女人啊，对于爱情能使出的手段数不胜数，弄玉梳要是真想找杨鸢洛的茬，也未尝不可啊！

“走吧走吧。”

杨鸢洛催促着，白芷一个丫鬟，也不好再劝，想她们王妃也是聪明之人，比起那个弄玉梳绝对不输分毫。

若说观澜院是宽敞大气古香古色，那么梨香阁则是清雅素净，而这里也同样住了一个清雅素净的女子。

屋内光线昏暗，烛台上的焰火缓缓燃烧，窗子开了一个小缝，夏夜的晚风徐徐吹进来，帘幔翩然舞动。正中间点了一个兽金香炉，燃的不知道是什么香料，鼻端萦绕着怡人气味。

弄玉梳一身淡蓝襦裙，外罩一层轻薄的白纱，露出洁白无瑕的脖颈，皮肤仿佛羊脂玉，细嫩柔滑。

她双指轻轻夹起一颗黑子，“啪”的一声放在棋盘上，见杨鸢洛前呼后拥的不请自来，站起来微微俯身，笑意盈盈，“参见王妃。”

“不必多礼。”杨鸢洛轻轻一抬手，看着墙上挂着的字画，赞道，“这笔迹倒有几分韵味。”

弄玉梳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意味深长，“这是出自王爷之手。”

杨鸢洛一愣，她这个王妃做得确实心不在焉，连自家王爷的笔记都认不出来。

还是弄玉梳打破这方尴尬，“王妃怎么想着到我这儿来了？”

“我来找你，是有一些私事。”杨鸢洛一笑，却隐隐的觉得弄玉梳对自己有些敌意，不过情有可原，她对王爷情根深种，自己又是墨祈煜的正妃，自然会让她心中有几分不快。

“哦？”弄玉梳绕有兴致，“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个忙。”

“王妃直说，有什么忙能帮得上的，妾身定然万死不辞。”

杨鸢洛自然知道那是弄玉梳的客套话，不过也懒得试探来试探去，“我想请你帮我查查一位叫夕瑶的姑娘。”

弄玉梳的手一顿，“这种事，不是我这一个小小的侧妃该做的吧？王妃若是想知道，大可找江湖上一些组织花钱买消息。”

杨鸢洛看着弄玉梳，眼神似乎能穿透人的身体，看到对方的灵魂，她并未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道，“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了，你有这个能力。”

弄玉梳也不再扭扭捏捏装模作样，缓步走到棋盘前，潇洒一笑，“和我下一盘棋，你若赢了，我便答应你。”末了话锋一转，一脸无辜，“我可不是有意为难，就连王爷想得到什么消息，都是要过棋盘上这一关的。”

杨鸢洛犹疑半刻，最终点头答应，“好，我若是赢了你，便帮我这一次。”

其实杨鸢洛心中明白，那次在花朝会上弄玉梳和他下棋，她拼尽全力最终还是输了，论棋艺，她是肯定不如弄玉梳的。可是，她只能赌一赌，就算输了，她也不会失去什么，以后大可还可以找其他的情报组织去调查。

弄玉梳满意的收了棋盘上的黑子，待棋盘上空了，黑子先行，她执起一子，却没有落下，而是冲杨鸢洛一笑，“我们再赌大一点如何？”

杨鸢洛一看弄玉梳这个笑容就觉得心中隐隐的不安，而此时此刻，是她求着别人办事，只能答应，“好，全凭你喜欢。”

弄玉梳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你也不听听我要赌的是什么？”

“洗耳恭听。”

弄玉梳拢了拢袖子，言辞凌厉，“你若赢了，我帮你调查，你若输了……把墨祈煜让给我。”

杨鸢洛一直冷静淡然的表情微微一动，心中陡然升起抵触的情绪，半晌又冷静下来，“墨祈煜本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好，我答应你。”

弄玉梳心中却有自己的算计，虽然名义上，她们同是墨祈煜的人，可是杨鸢洛和她对于墨祈煜的意义却是不同的，就算是不谈感情，她只是合作伙伴，而杨鸢洛于墨祈煜来说，却是妻子，就算是无关爱情，杨鸢洛也是他的妻子，他们之间是没有利益关系的。

弄玉梳有些微的苦涩，她求而不得的东西，却这么轻易的就被杨鸢洛让出来，仿佛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她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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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相思成疾

“你先请。”

弄玉梳一抬手，杨鸢洛也不和她客气。

捻起一枚白子放到棋盘之上，弄玉梳随即从容的执起黑子点下，气氛一时僵持。

杨鸢洛的白子先走，她棋艺在普通人中也算精进，开始的数招都遥遥领先，可是数十手之后她先行的优势就荡然无存，相比起弄玉梳来，她还是相去甚远。好在杨鸢洛机灵，时有妙手，落后的不至于太惨，偶尔也能扳回一成。

棋盘上近百子过后，二人越下越慢，每落一子思考的时间也就越长，弄玉梳依旧胸有成竹，可是杨鸢洛心中却开始有些浮躁了，她已经落了劣势。

棋局渐趋迫切，杨鸢洛完全看不出对方有什么破绽，弄玉梳却得意一笑，执起一子，稳稳的落在棋盘上。

瞬时间，杨鸢洛陷入绝境，若是弄玉梳再征吃掉她两颗白子，那么输局一定，她就没有反转的余地了，怎么做都是垂死挣扎。

白芷在旁边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弄玉梳的手法实在是精妙绝伦，也不知王妃能不能抵抗得了……

越是着急杨鸢洛越是冷静，额上已渗出少许薄汗，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瞳孔一亮，极有气势的捻子点于棋局之中。

弄玉梳先是没有看清她的路数，以为杨鸢洛只是穷途末路，乱下一气，可是再一细看，却见其中妙处。

这么一来一回，杨鸢洛也一时不处下风。

弄玉梳急了，手心中微微冒汗，深吸一口气，坦然落子。

杨鸢洛见她招式已经散乱，胸中燃起希望，一丝不苟的思考落子，百余棋子下来，弄玉梳已经陷入了下风。

黑白交错之间，杨鸢洛步步紧逼，连吃数子，弄玉梳将棋子一推，在杨鸢洛震惊之时缓缓开口，“你赢了。”

“还没下完，或许你也有绝境逢生的可能。”

“不，”弄玉梳坦然道，“我没你思维那么灵敏。”

“承让了。”

“你让我调查的可是江湖中人？”

杨鸢洛若有所思，“应该不是，夕瑶似乎是和皇室有些牵连。”

“好，我会尽我所能去查探，但是要说江湖中的秘闻我还能轻轻松松的挖出来，可是皇宫不比别处，最后能不能有结果，还未必。”

杨鸢洛含着从容的笑意，肯定道，“我相信你的能力。”

丞相府。

自杨鸢洛嫁人湘王府做了王妃之后，她曾待字闺中时住的小院就寂静无比，这日却一改往前，分外吵闹。

雪影畏畏缩缩的跪在冰凉的地上，小声抽泣着，双手紧紧抓着袖口，因为用力过大而骨节泛青。

“你个贱人！”杨仲庭历喝一声，手中的鞭子毫不留情的抽在雪影的胳膊上，早些日子因为食不下咽而逐渐瘦弱下来的身体有些颤抖，表情狰狞，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啊！”雪影惊叫一声，瑟缩了一下，手不禁痛苦的抚上被打的地方。

杨仲庭又抽了一鞭子，“你还敢动？”

这一鞭子更加用力，直接将雪影身上的衣料刮破，白皙的手臂上留有一道红痕，渗出丝丝血迹。

杨仲庭卷起鞭子，用手柄抬起雪影的下巴，“哼！要怪就怪你主子杨鸢洛那个贱人，她是王妃，我拿不得她出气，谁叫她把你留在丞相府了？她不在，我就天天折磨你！我要把我在她身上受的屈辱，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雪影怒极，虽说她平时性子软弱，可此时却被激起了脾气，大力的将头一歪，逃脱出杨仲庭的钳制。

“你还躲！你还躲！贱人！”杨仲庭气不过，连甩了的好几下鞭子，全向后背抽过去，一时间雪影的衣服都被撕扯成碎步，露出大片洁白的皮肤来，其中狰狞的伤口纵横交错。

雪影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那你是你愚蠢，王妃只不过骗骗你罢了，你心中有鬼，胆小如鼠，竟自己把自己吓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呵……”

现在府中已经将这件事传遍了，所有人都知道杨仲庭是多么胆小的一个人。

“你还敢说！”杨仲庭一听这话，顿时脸都气紫了，抓着鞭子的手止不住颤抖，指着身边的一个小厮，“你过来，给我打，给我狠狠的打！晕过去了就浇盐水，不许停！”

那侍从也是胆战心惊的接过鞭子，上前几步，毫不留情的打在雪影身上，一时间小院中哀声不断。

杨仲庭听得烦了，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扔在地上，“吵死了，把她的嘴巴给我堵上！”

“杨仲庭，你不得好死！唔……呜呜……”

这边杨鸢洛刚自梨香阁回到观澜院，就远远的看见一个藏蓝色的身影，匆匆走出湘王府。

杨鸢洛在原地站定，盯着那个背影若有所思，身边的白芷不明所以，“王妃，怎么了？”

杨鸢洛回过神来，“哦，没什么，回去吧。”

刚刚，她似乎是看到墨祈煜了。奇怪，他不是有大事要做吗？怎么一声不吭的回来了？难道……是她相思成疾，眼花了？

杨鸢洛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相思成疾这个词说来也真是讽刺啊……

进了屋里，平日里给她梳头的翡翠正在侯着，见杨鸢洛进屋来，一脸喜色，忙道，“王妃，刚刚王爷回来了，没见着你就又出去了。”

杨鸢洛一愣，小声喃喃道，“原来不是我眼花了……”又转头问翡翠，“他可有交代什么？”

“没有。”

“那他做什么去了？”杨鸢洛没发现，自己的语气中多了妻子询问丈夫行踪时的意味。

“听寄绪说，王爷是进宫去了。”

杨鸢洛了然的点点头，皇上和墨祈煜兄弟俩真是史上绝无仅有的感情好，就连墨天昶的儿子们之间都在勾心斗角，可是他们俩却兄友弟恭，还真是奇了。

“哦，对了，王爷说……”翡翠踌躇着，双颊微红，“王爷说好些日子没见到王妃了，刚一回府就想来看您，可是王妃却不在，就想让奴婢提醒提醒您，今天晚上，等王爷回来再睡。”

杨鸢洛：“……”

外面乌漆抹黑，书房内的光线昏黄，香炉里依旧燃着檀木香料，静气安神。

墨祈煜和玉衡公子一前一后：

“臣弟参见皇上！”

“见过南储皇上。”

墨天昶一身明黄的龙袍，嵌着华丽的金丝线，龙纹精致如斯，左右手各搀扶一人，“快快请起。”末了叹一声，“舟车劳顿，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臣弟为了南储国可以竭尽全力，万死……”

“行了行了，祈煜，你就别贫了。”墨天昶笑呵呵对他摇了摇头，墨祈煜砸了砸嘴，很识相的不再说话。

“玉衡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一表人才啊！”墨天昶赞赏的看了那人一眼，心下对此人的印象已经深刻的勾勒在脑海里，一身青衣，温润如玉，实谓翩翩佳公子。

玉衡公子极其斯文地道，“皇上谬赞了！”

“玉衡公子远道而来，并且是瞒着两国朝廷的，现在是非常时刻，朕就暂时安排你在祈煜的王府里住下。”

“任凭皇上安排。”

墨天昶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你们赶路可是遇上了什么问题？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两天。”

墨祈煜就知道墨天昶会问这个问题，“皇兄，我们回来的一路上被人追杀，而且显然对方是知道我们的身份。”

墨天昶半信半疑，眼中泛着寒芒，“真有此事？”

玉衡公子肯定的点点头，“的确，而且来者武功都是顶尖，其中还有以一名女子为首。”

“你们二人又是怎样脱险的？”墨天昶怀疑的问道，墨祈煜他知道，一个绣花枕头，武艺上不了台面，玉衡公子看上去也不是什么绝顶高手，若是真有那么厉害的高手追杀，这两人又是怎么平安无事，一点伤都没受就回来的？

玉衡公子很有眼色，抢过话茬，“多亏湘王爷带了一个侍卫，以身涉险，拼了命保护我们二人，我们才得以安全回到京城。”

“那侍卫现在何处？”

墨祈煜知道，墨天昶问侍卫在何处，绝对不会是要给他封官进爵，而是要杀人灭口。玉衡公子怕泄露他自己和墨祈煜隐藏的实力，便随便捏造了一个侍卫，那么按他的话来说，这个侍卫知道了东祁和南储有联手之意，墨天昶定会害怕侍卫将信息流露出去。

“刚刚玉衡公子已经说了，臣弟身边的侍卫……拼了命保护我们。”墨祈煜言下之意就是，这个侍卫已经死了，皇上你就放过他吧。

“原来如此。”墨天昶的脸色稍有好转，看着墨祈煜，“可是整个知道玉衡公子要来京城的，只有我们二人了。”

“皇上似乎忽略了一个人……”墨祈煜看了眼窗外，见没有偷听的，便轻声道，“会不会是高德全？”

墨天昶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高德全跟了我多年，应该不会……”

墨祈煜沉默无言，总之不会是他自己找人刺杀自己，若不是高德全，难道还能是皇上不成？

半晌，墨天昶道，“祈煜，若真是高德全，朕不好有所动作，你先试探试探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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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小小鹦鹉

“爱妃果真在等本王。”墨祈煜踏进观澜院寝房内，看见杨鸢洛正执笔写字，脸上挂起了满足的笑意。

“你想多了。”杨鸢洛瞟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泼了一盆凉水，手上的动作也不停歇。

墨祈煜全然不在意对方的冷淡，凑到案几前，“写什么呢？”

杨鸢洛不答，墨祈煜一看，竟是自己给弄玉梳画的像上配的诗：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墨祈煜见到弄玉梳第一面的时候确实觉得“惊为天下人”，他却是想从弄玉梳那里得到一些消息，应对方要求，为她作一幅画，提笔之时没想太多，只是单纯的赞美，末了一时兴起又添了两句词。

可是那时候的他，哪能想到弄玉梳会成为他的侧妃。

“你莫不是吃醋了？”

杨鸢洛“嗤”的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那笑容却不达眼底，瞳孔中泛出寒意，“少在我这里自作多情。”

“你去找过玉梳？”

杨鸢洛鄙夷的看着他，“怎么？你还怕我把你的小美人儿吃了不成？”

墨祈煜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半晌，摸摸鼻子走向床前，不管不顾的直接在杨鸢洛面前脱了外衫。

杨鸢洛心中一慌，“你干嘛？”

“睡觉啊！”墨祈煜懒洋洋的晃了晃，直接躺到床上。

杨鸢洛愣了半晌，放下毛笔，将刚写好的字团成一团扔出窗外，转过头来看床上的那人呼吸均匀，似乎是这些日子太累，刚躺下就睡着了。

杨鸢洛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脱了外衫，只着中衣，越过墨祈煜躺到里面，谁知道他的手马上又缠上来，杨鸢洛试着推了两下都没有任何作用，只好任由墨祈煜的手臂搭在自己腰上。

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然。

墨祈煜一回来，被安排在杨鸢洛的监视者也都撤下了，只留一个白芷依旧如往昔那般，寸步不离的跟着。

早饭是和墨祈煜以及弄玉梳在王府的大堂中吃的，一时间气氛僵硬。

不过尴尬的只有杨鸢洛一人，墨祈煜和弄玉梳是有说有笑，这点倒让杨鸢洛心中有些不舒坦。

毕竟坐在同一个桌子上，他们两人嘻嘻哈哈，谈天聊地，她傻呵呵的在这杵着，怎么看怎么像个外人，颇有些寄人篱下的感觉。

“我吃完了。”杨鸢洛将筷子和饭碗往桌上一放，匆匆起身，“出府一趟。”

“去哪儿？”

“进宫。”

墨祈煜默许了，弄玉梳看着杨鸢洛离开的背影，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王妃心情不好？”

“她平时就这样儿。”墨祈煜摇了摇头，一副很了解杨鸢洛的语气，殊不知这一点更显的两人亲昵。

“我还以为她吃醋了呢。”弄玉梳皮笑肉不笑，夹菜的手也有些心神不定，“昨晚王妃来过梨香阁了。”

墨祈煜似笑非笑，“她找你做什么？据我了解，你们两个可不会姐姐妹妹的坐在一起闲聊家常。”

“她叫我帮她调查一个人。”

墨祈煜没问杨鸢洛想调查的人是谁，江湖规矩，就算问了，想必弄玉梳也不会透露，不过他对另一件事却比较感兴趣，“下棋是你赢了还是她赢了？”

“她。”弄玉梳仔细观察墨祈煜的表情，见他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继续说道，“不过，我们的赌局更大。”

“赌了什么？”

“你。”

“哦……恩？”墨祈煜不理解的皱眉，“什么意思。”

“我说……若是她输了就把你让给我。”弄玉梳毫不避讳自己为了得到他用了手段，而墨祈煜也不在乎，却问了另一件事，“你提的？她答应了？”

弄玉梳挑眉，毫不犹豫的点头。

墨祁煜眸色一沉，再不言语。

已经夏末初秋，空气中也捎带了些凉意，偌大的御花园中花开花败，不甚繁华。

杨鸢洛径直往凤栖梧赶，她和墨惜月之间虽然互相猜忌，但怎么也算盟友，她也的确喜欢这个小姑娘，许多天不见竟有些想念了，谁知道半路却遇见了杨晓棠。

一身华丽的宫装，确确实实有些太子妃的范儿了，见到她后一愣，然后恭恭敬敬的叫了声“皇婶”。

杨鸢洛心中觉得好笑，她们是一家姐妹，此时也没外人，杨晓棠与她见面不叫“姐姐”却叫“皇婶”，着实讽刺。

“太子妃怎么没伴着太子殿下？”杨鸢洛的话语中有几分讥诮。

杨晓棠目光闪躲，“没有，太子有正事要处理，我向皇上和太后请了安，就一个人来御花园中了。”

杨鸢洛点头，二人相处也无话，还是杨晓棠提出来，“若是皇婶无事，我就先走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杨鸢洛不知为何，总觉得杨晓棠在可以回避她。按理说她和杨霁月勾心斗角，应于自己亲近，今日怎么……

思考半晌，杨鸢洛终于明白是为何故，心中越发觉得这个世界冷漠。

杨晓棠定是顾及皇后的势力了，她与赵学义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得罪了皇后，连带着连太子对他们湘王府也不亲近了，杨晓棠怕得罪皇后，从而在太子的后宫失宠，这才和她保持距离。

她倒是不知道，杨晓棠曾经在丞相府里也是不争不抢的，竟然也有这样的心机。

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不能因为某些事情就断定他的好坏，或许前十几年她都是唯唯诺诺的，一夕之间为了某种利益，她就可以陷害你，所以说，对任何人都是不得不防啊。

果然，她前世作为曲幽，今生又为杨鸢洛，都得不到踏踏实实真心实意的感情，所以，以后她就保管好自己的心，不对任何人百分之百的信任依赖，也不将自己好好的一颗真心交给别人去糟蹋。

这边杨晓棠走得分外着急，仿佛后边有鬼怪追赶着似的，走出一段路后转头看了看，早已不见杨鸢洛的身影，这才敢放慢步伐。

身边的小丫鬟不知所以然，看王妃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呢！

杨晓棠大口喘息着，摸了摸心脏的位置，总觉得有些心虚。

丞相府的小丫头给她报过信，说是杨仲庭为了报复，趁杨鸢洛不在的时候折磨万氏和杨鸢洛极其看中的一个小丫鬟。

这皇宫里人多嘴杂，再说她身边的丫鬟也不知道有没有皇后的人，自从杨鸢洛得罪了皇后，她与杨鸢洛又是亲姐妹，这些日子皇后就找了不少茬挑她错处，她险些应付不过来。

若是让皇后知道，她和杨鸢洛还是走的这么近，不知道皇后又会怎么对她了。

嫁入皇家，总是处处小心，天天担心，生怕惹了不该惹的人，尤其是皇家的女子，总有些手段让人生不如死，她嫁给太子之后就看惯了后宫女子争宠的套路，也是防不胜防。

凤栖梧的窗口挂着一个鸟笼，里面圈着一只鹦鹉，浑身的羽毛在阳光的映衬下干净油亮，皆是根根分明的浅蓝色，一张红色的弯嘴，白面，头上竖着几根亮黄色的羽毛，分外靓丽。

墨惜月拿着一根狗尾草逗弄着笼里的鸟儿，鹦鹉扑腾了两下翅膀，最终无处可去，还是停落在笼里的杆上，低头啄了两下食槽里的谷粒。

“公主，湘王妃来了。”

墨惜月拿着狗尾草的手一顿，笑得意味不明，透过窗口往外一看，确实看到了一个纤瘦的浅蓝色身影，“请进来。”

“是。”

“公主近来可好？”杨鸢洛自顾自地寻了个地方坐，“吃了这么些日子九先生的药，身子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墨惜月天真一笑，“当然，九先生的医术的确名不虚传，而且对我也算尽心尽力。”

“那便好。”杨鸢洛点了点头，这才发现窗口的鸟笼，“什么时候弄来的鸟儿？”

墨惜月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笼子里的鹦鹉上，“前些日子我在凤栖梧呆着无聊，便央着父皇给我弄来了这只鹦鹉，听说是什么上好的品种，我不太懂，不过这鸟儿说起话来倒挺有意思的。”

杨鸢洛也走到鸟笼前，墨惜月把狗尾草交给她，笑得天真烂漫，“皇婶戳戳它的嘴，它能开口说话的。”

若杨鸢洛是第一天认识她，肯定也会钦佩这个女孩心思纯洁无暇，这么一个小小的生物也能将她的注意力全然吸引过去。可惜她太熟悉墨惜月了，若是此人心狠起来，耍起手段，凭着这么一副无邪的容貌，不知道又要骗过多少人，想当初，她不就是掉进墨惜月的陷阱里？

杨鸢洛虽然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结果那只狗尾草，漫不经心的逗弄着笼子里的鹦鹉。

“皇婶——”一声低哑尖细的声音从这小小的鸟嘴里吐出，墨惜月和杨鸢洛都是一愣，随后掩嘴笑起来。

“原来它还真能说话。”

那鹦鹉估摸着是见自己逗笑了身边围着的两个人类，仿佛讨好般，扑腾了两下翅膀，又叫，“皇婶——皇婶——”

杨鸢洛无奈的笑着摇头，对墨惜月道，“它怎么还学起你说话来了？”

后者调皮的将手指从缝隙中送进笼子里摸摸鹦鹉的羽毛，“哪是学我说话？估摸着是皇婶你魅力大，连这小小的异类都被你吸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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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作死

浅蓝色的羽毛在阳光的折射下显出彩虹般的浅淡光晕，杨鸢洛逗弄鹦鹉的手一顿，定定的看着墨惜月。

她刚才说的话怎么听怎么另有歧义，一个异类也能被她的魅力吸引？

这意思，难道不是说异国的太子厘陌也对她怀有那种心思吗？

墨惜月又是怎么知道的？她和厘陌……

哦，杨鸢洛倒忘了，这墨惜月是个鬼精灵，观察力好着呢，什么事情都逃不过那双的眼睛。不说厘陌对她多番明示暗示已经让人怀疑了，就算厘陌没有动作，光是几个眼神，估摸着都能让墨惜月觉察出什么来。

“一个小小的鸟儿知道什么魅力？”杨鸢洛笑着摇头，一脸无奈，“定是听你总是这么叫我了。”

“或许吧。这鸟儿真是通灵性，既然它也叫你一声皇婶，那我就认下这么一个弟弟，再让父皇给他封个皇子，到时候宫里可就热闹了。”墨惜月边说边想象那时的场景，漆黑明亮的眼珠如一汪水，禁不住掩唇笑起来，“到时候，宫里的人见到这只鸟还要下跪行礼呢！”

“就你胡闹！”杨鸢洛嗔怪，眼中带着一丝少见的柔和温暖。

墨惜月不好意思的嬉笑了一声，歪头看着天空，若有所思，眼中有化不开的浓浓孤寂，“它应该很想出去飞一飞，跑一跑，看看大千世界。可是……它走了，这凤栖梧里，不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嘛！多没意思，所以，我只好圈着它了。”

“它就是只鸟儿，你何必在乎它的感受。”

杨鸢洛勾唇，她了解墨惜月，绝对不会因为一只鸟产生什么怜惜之情，说出这种话，估摸着也是因为感同身受吧。

她将自己比作那只鹦鹉，圈在深宫里，曾也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后来，因为上一辈的恩怨和母亲宸妃留下来的一个个迷题，不断的想去了解，想去探索，不知不觉间就卷入了皇位的战争。

最初的墨惜月，是被迫着和他人勾心斗角，而现在的她，学会了先下手为强，自己布局，铲除身边的危险。所以说，皇室的女子，不论的皇后、妃子，还是表面上无忧无虑万千宠爱的公主，都是一样的，从来没有单纯这一说。

墨惜月看着杨鸢洛的眼睛，半晌一笑，“皇婶说的对，它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鹦鹉罢了，又不能左右我，何必为它忧心。”话锋一转，她笑颜如花，“皇叔呢？没和皇婶一起来吗？我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了。”

“不光是你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了，我不也是昨天晚上才见到他人影。”杨鸢洛和墨惜月之间能聊的话题，除了一些不宜正大光明说出来的，就剩下墨祈煜了。所以即便杨鸢洛心中有多么的不想提他，都是要为了和墨惜月保持关系而继续下去的：“今儿一早上还突然提议去正厅吃饭，平日里我和侧妃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这么突然坐到一个桌子上了，我还有些不习惯呢。”

墨惜月缓缓在殿内踱步，略有所感，“女子一生的命运便是如此，不由自己的掌控，还要在夫家受气，和那些个不怀好意的狐媚子争一个男人。”

杨鸢洛想了想，她在湘王府可没有人给她气受，除了偶尔看墨祈煜实在不顺眼，再不然就是那些个丫鬟小心翼翼的跟着惹人心烦，倒没有什么不如意的。其实比起其他女子，她活得也随性自然，不用担心自己的夫君对自己是否宠爱，她的目标不在于此。

“这也是心态问题，若是不想争，就也没那么多麻烦事。”

“皇婶的见解果真独到。”墨惜月随意的摆弄着身上衣袍的边角，上好的锦缎被她无情的揉乱，不过很快又恢复到从前平滑如初的模样，“只不过这世间的女子能做到这一点的没有多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论怎样，若是真的不受宠，就算嘴上说什么不在意，心里也不见得会不难受。不过……”墨惜月笑面如花，“皇婶不一样，我一眼就知道，皇婶是个特殊的女子。或者说，皇婶对皇叔没那个心思。”

墨惜月这话说得坦然，可是杨鸢洛却静绷着脸笑不出来，这种话可不是乱说的，万一传到哪个有些人的耳朵里再大肆宣扬一番，那就有她的苦受了。

现在有太后向着她，也是因为她的墨祈煜的正妻，若没有这层关系，管她是不是丞相之女，恐怕连个笑颜都不会给，更别提能在皇后面前护着她了。

墨惜月意识到自己太过唐突，马上反应过来，“不用担心，皇婶，现在凤栖梧里皇后的眼线都被铲除了，剩下的都是我的人。”眼神又逐渐转为凌厉，扫了旁边的丫鬟们一眼。

那是你的人又不是我的人！她们听你的话不代表也向着我啊！

杨鸢洛心中暗暗叫苦，脸色也没有缓和。

一众丫鬟太监都把头深深的埋下，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惹了两位德高望重的女人不爽，在出个好歹的来。

“皇婶，等会儿要不要留下来吃午膳？自从小凡子走了之后，我宫里又新进来几个专管伙食的小太监，偶尔开小灶做菜，味道比御膳房的还好吃呢。”

提起小凡子，杨鸢洛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大石头，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确定凶手是谁了，可是碍于皇家颜面和四皇子的势力，杨鸢洛不好声张，只能将案子暂时搁置。

“不了，我就不留在皇宫里了。小凡子的事情……”

墨惜月眼珠一转，忙换了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没关系，皇婶，小凡子也只是一个太监，何德何能让你一个王妃在他死后还为他操劳的？父皇也许只是随口说说，哪有让女子办案的道理。”

杨鸢洛倒是洒脱，“皇命不可违，皇上既然说了，我就得照着去办，就算是没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也得做做样子不是……”

“看来不用我安慰皇婶了，皇婶比我可要聪明的多……”墨惜月半是自嘲半是哀叹。

杨鸢洛沉吟片刻，“我进宫来就想看看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既然没事我就先回王府了。”

“我送皇婶吧，刚刚初秋，空气清爽，温度宜人，天高云淡的，我们正好在御花园中走一走。”

“也好。”杨鸢洛和墨惜月手挽着手，往殿外走去，“倒也是，不负老天恩泽了。”

一众太监前呼后拥，推开凤栖梧大殿的门，柔和的阳光扑面而来，倾洒而下，二人顿觉身心舒爽。

踏上湿润的青石板，路边的花儿格外香艳，草儿格外翠绿，两相映衬，清新靓丽。

御花园里种了些秋桃，和湘王府中观澜院里种的是同一个品种，不似夏季桃子那样鲜嫩多汁，而是口感脆韧，现在也长得差不多了，估计再过几天，天再冷些，储存点糖份就能摘下来吃了。

若说起桃树，还不得不夸一夸它，花可赏果可食，有貌又能填肚子，当真是好东西，也不浪费人刨出一块土地费心费力的种植了。

墨惜月瞧着树上的果子可爱极了，便也不管不顾，伸手摘下一个来。杨鸢洛反应过来后墨惜月已经送进嘴里了，“这还没洗呢，怎么就这么馋了？”

墨惜月嘻嘻一笑，早秋的桃子茬儿还是青的，吃到嘴里微微酸涩，“这都是在老天的雨露滋润下长大的，也不脏，再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杨鸢洛也不再管束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从树上摘下来一个桃子，摸在手里表皮柔滑，这颗桃因为长在背阴之处，表皮还是青色，不如墨惜月吃的那个红润。杨鸢洛也不吃，只是放在手里把玩，拿了一路，几乎让她摸熟了。

“今年的桃子味道还不错，咦？皇婶，湘王府的观澜院里，也有一棵桃树吧？”

杨鸢洛又不自禁的想起墨祈煜和她不正不经的拿那棵桃树开玩笑，不自在的咳了咳，“倒还真有，看上去也是好些年的老树了。”

“其实那棵桃树才在观澜院种下不久，还是你和皇叔大婚之前移过去的。”

“还有这么一回事？”

墨惜月清亮的眸子望着她，嘴角挂着一个小小的梨涡，“太后疼爱皇叔，所以皇叔大婚之前是太后出钱大肆修葺了湘王府，那棵桃树，还是皇叔在太后院里挖过去的呢！要说不正不经，叛逆不羁，其实皇叔他一点也不亚于我。”

“他那一大把年纪了哪还能叫叛逆？作死还差不多。”

这倒是实话，墨祈煜表面上风流成性，其实暗地里隐藏了自己的势力，从那次纵火来看，就知道墨祈煜的手笔大的很，论心狠无情，他不输给墨西决。

只不过墨祈煜比沧流殇多了点未泯的良心而已，他还知道不涉及无辜的生命，可是墨西决就没有那么慈悲了，他对自己亲生妹妹都那般狠诀，对一心一意为了他的曲幽也下了杀手，他哪有善良和人性可言？

墨惜月“噗嗤”一声笑出来，“皇叔如果知道你这么说他，不知有何感想。”

杨鸢洛显得很无辜，“我说错了吗？”

“必须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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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醉酒

墨祈煜难得的一人出来喝闲酒，挥金如土，将整个红袖招包都下来，只为安安静静的听个曲儿，将那老bao乐得合不拢嘴，不用磨破嘴皮子伺候那些难搞的客人就能挣到大把的银子，谁不开心？

这红袖招算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花楼了，平常的时候客人络绎不绝，今日整个楼里只有墨祈煜一人，倒显得略有些空旷了。

墨祈煜坐在一楼大厅里，二楼的包厢都门窗紧闭，却听不到丝毫之音。

红漆的木梁柱立在正中央，撑起整个二层小楼，梁顶以蓝色为底，金边勾勒，绘了大片的牡丹，正中间垂下一个八角走马灯，下面是大红的绸花和细密的流苏，极尽奢华。

厅内的脂粉气全部散去，台上角落坐着一名惹眼的女子，一身轻薄白色纱衣，领口袖口绣着莲花的图案，繁复而精致，锁骨分明。

柳条般的细腰系着一条白色软烟罗，显得身形更加的瘦弱。气质和同为红袖招出身的弄玉梳颇有些相似，只不过那时的弄玉梳是舞姬，而这名女子却是个琴师。

她三千青丝如墨染，却只用一根白色的绸带松松的在发尾系上一个简单的蝴蝶结，衬得皮肤如羊脂白玉。

女子潇洒的伸出十指，纤细柔弱，腕上带着一只乳白色的玉镯，看起来价值不菲，在古筝上轻轻一抚，一串乐声便如行云一般缓缓而出。

台上的舞姬便随着这潺潺琴声翩然起舞，一身红衣，如蝴蝶飞舞，身姿极其轻盈，脚步中甚至还能看得出带了些许的内力。

这红袖招中有不少琴师、歌姬、舞者其实都是弄玉梳的消息阁中的人，武艺虽然不精进，但是面对一些小无赖混混自我防身还是足够的。

她们隐伏委身在乱世花楼之中探听消息，因为弄玉梳是她们的头目，介于弄玉梳和墨祈煜的关系，对墨祈煜也是极其尊敬的。

银杯被醇香的竹叶青渐渐填满，墨祈煜端到鼻尖前轻嗅，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仰脖全部灌进喉咙里面。

那双平日里总是慵懒含笑的眸子此时深邃迷离，如同古井一般，没有波澜，似乎什么都不能打破其中的平静。

寄绪静默的站在旁边，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相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深刻的理解王爷是个什么性子，他嘴又笨，说多少劝慰的话都不会管用。

高台之上的的琴音戛然而止，白衣琴师缓缓起身，款款走下台来，到墨祈煜的桌前停下，“王爷今儿是怎么了？据我所知，您也不是嗜酒之人啊。”

墨祈煜抬头看她，嘴唇微微动着，却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白衣琴师无奈的把头转向寄绪，“你家王爷这是怎么了？”

寄绪思考良久，扁了扁嘴，觉得有些丢人，“八成是为情所困。”

女子侧脸看他，幽幽开口道，“难不成是因为玉梳？”

寄绪认真的想了想今早饭桌上的情景，确实和弄玉梳有关系，“也可以这么说吧。”

白衣女子一只手挽着水袖，另一只手拿来一只精致小巧的酒杯，从墨祈煜手中抢过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女子半是玩笑半是疑惑的问，“王爷，玉梳对您可是一往情深，您有什么烦心的事儿，需要来借酒消愁？”

墨祈煜不答，伸手就要去抢女子手里的酒壶，后者却一躲，直接将酒壶扔给寄绪，“借酒消愁愁更愁，王爷是聪明人，何必这样糟践自己？”

这句话墨祈煜似乎是听进心里去了，抬起来的手在空中顿了一顿，眉头轻皱，然后缓缓打了个酒嗝，“嗝……本王……活了二十多年……还是……还是第一次被人……被人这么毫不犹豫的送出去……”

白衣女子挑起眉，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寄绪。

后者脸一红，似乎是觉得自家王爷这一副样子太过丢人了，“咳咳，王妃和侧妃打赌，赌注就是王爷，输了就把王爷让出去。”

“哦？”女子意外的勾起嘴角，“你们王妃倒也挺有意思。”

寄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墨祈煜，絮絮叨叨，“王爷，按我说啊，女人都是要靠哄的，外面的女人王爷也都哄着了，怎么一到王妃这里就无计可施了呢？哎呀，这一点王爷您就不如寄绪了……”

墨祈煜抬头看他一眼，瞳孔涣散迷蒙，嫌弃地大着舌头道，“所以说，这就是你能当上侍卫，而我只能做个小小的王爷的原因？”

“咳咳……”寄绪摸了摸鼻子，假咳两声化解尴尬。

白衣女子潇洒的一甩水袖，嘴角高高的翘起，“王爷原来是为了王妃忧心……那女子……倒是个有骨气的，连王爷的面儿都不给，净惹您老人家不舒爽了。”

墨祈煜不理他们，自斟自饮，阴沉着脸不出声，握着酒杯的手骨节也微微泛了青白。

暖洋洋的昏黄烛火映在男子雕刻一般的脸上，比女人还要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蝶翼般的剪影，眉峰轻轻上扬，更显英气，漂亮的嘴唇紧抿着，一头青丝高高束在头顶，用名贵的玉冠扣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尊贵的气质。

这样的人，仿佛就应该身居高位，运筹帷幄、掌握着天下的命脉，而着实不该在这红尘俗世中浪费时间，饮酒作乐……

杨鸢洛回到湘王府一看，冷冷清清，墨祈煜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要是他不在，府中的丫鬟侍卫都跟丢了魂儿似的，做事虽然也尽心尽力，但是连说说笑笑都少有。

眼睛紧紧的盯着杨鸢洛，生怕她趁王爷不在就红杏出墙，给墨祈煜戴绿帽子。也不知道他给这帮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对他如此尊敬爱戴。

无所事事一整个下午，杨鸢洛该想的事情都想了——南储国脉，观星台，净河苑居，墨惜月，和她生母宸妃，还有墨祈煜……

这阵子发生太多事情了，她重生之后想的事情只有报仇，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还会卷进皇家的纷争，突然多了这么些麻烦，让她复仇的路举步维艰……

若只是单纯的杀了墨西决，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虽然她自身的武功不及他，而且不管是沧流殇还是墨西决身边都不离高手保护，但只要她肯下血本，出高价请杀手来，就不信不能钻个空子，只是她想要的不只是沧流殇的命。

杨鸢洛想的，是让沧流殇知道她所受的那些屈辱，然后通过另一种方式，一点一点的还回去，她想瓦解夜寒阁、夺走他的所有骄傲，让他后悔，让他身败名裂……

还有楚依菱……那种内心极其恶毒的女人，就算她死了连她的尸体都不放过，还要折磨，她也要让楚依菱付出代价。

虽然这条路走得艰难，但是如今只要解开宸妃留下的盒子的秘密，就能知道南储国脉的位置，只要如此，她帮墨祈煜坐上皇位，也就等于击败了沧流殇，他那样高傲的人，还不是会生不如死？

至于复仇之后的事情，她没想好，也不知道到底该何去何从，她和墨祈煜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又该如何……

“王妃，王妃！”小鱼儿急急忙忙的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正想到愁人的地方，思绪被打断，杨鸢洛皱眉，“怎么了？这急急忙忙的？”

“王爷……王爷他……”

杨鸢洛瞅她话都说不明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急的站起来，“他怎么了？”

“王爷他喝醉了！”

杨鸢洛一愣，随后又不慌不忙的坐下，“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瞧把你急的，又不是没醉过，你好生伺候着，烧些解酒的汤水过去。”

小鱼儿歪头不解，“可是王妃，您不去照顾吗？”

杨鸢洛倚在塌上，一双眼睛清亮如斯，认真道，“我又不是她的丫鬟，这种事情还需要我一个王妃亲自来吗？”

小鱼儿一想，王妃这话虽然不错，但是怎么还是觉得不对劲儿呢，“可是，侧妃都已经去了呀……”

“哦，”杨鸢洛眼皮都没抬，淡淡的应着，“那正好了，弄玉梳和你家王爷相熟，照顾起来更贴心。”

“王妃你不吃醋吗？”

杨鸢洛脸一黑，这丫头也当真是单纯了，皇上后宫里的妃子所说的吃醋，通常指的都是别人夺走自己的宠爱了，其实她们要的不是皇上，而是那宠爱所带来的荣华富贵，和无限尊敬。

小鱼儿是墨祈煜训练出来的，自然知道皇家男人身边的女子都是冲着那些虚荣，少有真心。她将话问得这样明白，如果不是太聪明来试探的，就是傻了。

“王爷身边有一个如此妙人陪着，我笨手笨脚的，就不去凑热闹添乱了。”

话音刚落，门外的珠帘便是一阵晃动，玉珠儿叮叮当当的剧烈碰撞起来。

随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踉踉跄跄，穿过几道屏风和门帘。

男子一身藏蓝色的华服，混着浓重的酒气，双眉紧紧的蹙起，通红着双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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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吻

杨鸢洛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墨祈煜，那身藏青色的袍子剪裁得体的贴在身上，因为酒精的作用眼角下有些微红，古井一般深沉的眼睛目光凌厉，仿佛要贯穿她的身体，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迷人的危险。

一干丫鬟侍卫都悄然无息的退出去，屋子里不知何时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登时凝固。

墨祈煜走近几步，那身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杨鸢洛虽未喝酒，却也感到微醺醉人。

“你喝酒了？”

话一出口杨鸢洛就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这种没头没尾的话自己怎么也问得出口？酒味那么浓，刚刚也有丫鬟通报，自己明知故问这句废话有什么用？

墨祈煜也不答，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问话，眼睛只是盯着她的嘴唇，左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那温柔让杨鸢洛一瞬间的愣神，有些莫名其妙，刚要问他怎么了，却被墨祈煜突如其来的一个吻搞得不知所措。

杨鸢洛惊惧的睁大眼睛，前世发生过的某些事情一幕幕在脑海中循环播放，让她的心思有一瞬间的空白暂停。

反应过来之后心中不禁泛起恐惧和恶心，恐慌让她将自己的武艺全都忘了，只知道伸出拳头捶打墨祈煜的胸膛，可惜却没有丝毫作用，反而让墨祈煜将她的纤腰扣得更紧，一只手伸向她的后脑，将她的唇更紧贴自己。

杨鸢洛感觉到腰间有一硬物咯得她生疼，分神一看，竟是墨祈煜常拿的那把空白扇面的扇子，此时正别在他的腰上。

感受到她的心不在焉，墨祈煜狠狠的在她唇上一咬，两人瞬间都尝到血液的腥甜味，杨鸢洛惊惧交加，眉头不禁紧紧的蹙起，所有的反抗都被墨祈煜消化，见他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杨鸢洛慢慢的放下心来，但还是持续警惕戒备。

四片唇瓣紧紧的贴在一起，酒气浓重，墨祈煜嘴唇微凉，厮磨之间逐渐火热升温……

待墨祈煜终于放开了她，杨鸢洛扶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还泛着水光的双唇在墨祈煜眼中更添诱惑力。

杨鸢洛能感觉到墨祈煜的吻中含着一股子愤怒的味道，她就不懂了，他生气个什么劲儿，要来找她泄火？

杨鸢洛严词厉色，怒吼道，“你做什么？”

墨祈煜骤然一笑，擦了擦嘴角沾到的杨鸢洛的血迹，冷冷地道，“王妃果真是厉害的人物，棋艺竟也能赢了玉梳！”

杨鸢洛只觉得他这话里的冷嘲热讽意味不明，什么厉害的人物？什么棋艺赢了弄玉梳？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墨祈煜到底莫名其妙的在气什么？

大脑中的思绪微顿，杨鸢洛骤然想起，这和墨祈煜还是有些关系的。

上次她和弄玉梳下棋，立了一个赌约，就是说如果输了就把墨祈煜让给她。莫不是他知道了这个赌约？

“这是我和弄玉梳之间的事，你管的也太多了。”杨鸢洛冷笑，就算墨祈煜知道了又怎么样？她也没做亏心事，堂堂正正的赢了弄玉梳。

“拿本王做赌注，也是本王管的太多？”墨祈煜挑眉，脸黑的堪比包公了。

“赌局是你那位好侧妃提议的，跟我没关系。”

“你答应了。”墨祈煜用极其平淡的语气陈述这个事实，听不出其中的怒气，可是他心中却像燃烧着一团火焰。

“没错，我答应了。”杨鸢洛不怕死的重复道。

墨祈煜暴怒，毫无预兆的一拳捶向桌子，发出巨大的撞击声，脆弱的梨木顿时裂开来。

杨鸢洛一惊，只觉得墨祈煜的眼神中仿佛带了寒气，将她周身的空气凝固起来，把她冻结住。

外面的侍卫听见这一声响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忙闯进来，无形中打破了这诡异尴尬的气氛。

墨祈煜无情的转身，带着怒火大步流星的离去。

杨鸢洛站在原地皱着眉。

她听明白了，墨祈煜气的，是她拿他当赌注。

虽然结果是杨鸢洛赢了，但墨祈煜还是生气杨鸢洛能那么爽快的答应赌约，生气两人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他在这个女人心里竟然是可有可无的，没有丝毫重量。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之间到现在为止却还像陌生人。

杨鸢洛这回是真的不知所措了，不是她想太多，也不是她太拿自己当回事，只是墨祈煜的举动太反常了。

如果他对自己没有感情，那么自己做什么，只要不危害到他的利益，墨祈煜都不会在意。

可是仅仅因为如此，墨祈煜对她大动肝火，冷嘲热讽，不得不让杨鸢洛怀疑，这位王爷恐怕是动真格的了。

可是他们之间，不应该有任何多余的感情的，情情爱爱，不适合墨祈煜，更不适合杨鸢洛，这东西，只会成为他们的牵绊。

墨祈煜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没错，要家世有家世，要钱财有钱财，跟着她就算一辈子好吃懒做都不用愁。

而且虽然他风流的名声在外，可人却是极有分寸的那一类，认真起来也算是专一。

看他对弄玉梳的态度，也是相敬如宾，也许这也是让弄玉梳对他死心塌地的一个原因。可惜这一切，都不是杨鸢洛想要的。

她有大仇未得报不说，况且她曾那样深爱着沧流殇，甚至还为此受人陷害、侮辱，葬送了年纪轻轻的一条性命。

当初她有多爱沧流殇，如今，她就有多恨他。

可是，这并不代表自己一点也不在意他，或许，只是前世的一种习惯，今生还在延续，他走到哪儿，她的目光就追随到哪里去。

如果让杨鸢洛重新爱上一个人，她真的做不到，她没有力气再倾尽所有温柔为了另一个人奋不顾身了，至少现在，她没有这个想法。

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噩梦，也许也和她爱人的方式有一定的关系，这才造成了最终的结果。所以说，她不会爱，也不敢爱。

夜凉如水，天空漆黑如墨，繁星点点，缀在这片浓黑的幕布上，灿烂华丽，一轮明月挂在正中，薄薄的云如少女的面纱将月亮藏起来，含羞带却。

初秋的夜风带了习习的凉气，迎面吹来，吹散了墨祈煜身上的酒气，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眼神不经意间扫到院中的桃树，墨祈煜的眼神骤然变冷，仿佛投射出利刃，穿透树上结的桃子。他的手紧紧握起，左手骨节有些擦伤，是刚刚怒极情不自禁捶向桌子时造成的。

一众侍卫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桃子树又怎么惹着王爷他老人家了，寄绪在旁边凉凉的开口，“王爷看不顺眼，要不要得空儿把这桃树砍了？”

墨祈煜把眼神从桃树转到寄绪身上，狠戾丝毫不减，“多嘴。”

寄绪砸了砸嘴，把头低下，好吧，确实是他多嘴。

墨祈煜径直往书房走去，心里含着怒火不知何处发泄，一进门看到弄玉梳神色悠然，自己给自己砌了一壶茶，坐在椅子上，显然是早已恭候多时了。

“你怎么来了？”墨祈煜将一腔怒火压制下去，虽然此事是弄玉梳挑出来的，可因为合作的关系再加上二人的情谊，自己对她根本没有办法发脾气。

“我可是特意给你煮了醒酒汤。”弄玉梳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石锅，眼神忽然落寞，“可惜你回来就直接去王妃那里了，这醒酒汤，都凉了……”

“玉梳，你知道我……”墨祈煜的话还没说完，嘴唇却被一个纤长白皙的手指堵住。

“你不用说，我知道。”弄玉梳双目盈盈，那一身轻薄的纱衣显得她更加单薄柔弱。轻轻的将手指离开他的唇畔，墨祈煜灼热的呼吸仿佛还在指尖萦绕。“那你对王妃呢？是不是也像对我这般？”

其实，弄玉梳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他醉酒过后，刚一回来就直接进了观澜院，这就已经可以证明他的心思了。

弄玉梳留在书房等他，其实早就灰心丧气，只报了一点希望，希望杨鸢洛对他没有动心。她确实等来墨祈煜了，可惜，也等来了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

这一辈子，或许是她痴心错付了。

明明就是互相合作的关系，双方只注重利益，江湖中人最忌讳动情，可她却不顾忌这些，偏偏对墨祈煜用了真心。

明明她一早就知道，墨祈煜是那样狠心绝情的一个人，若是不喜欢，就算再怎么放低姿态卑微乞求，他都不会心软。可她喜欢的却是另一个温润优雅的他，认真起来一心投入，可惜，这认真，墨祈煜从来没给过她。

“玉梳，你在红袖招的时候有不少人不惜对你挥金如土只求搏你一笑，你值得更好的人，而我，只能是你的伙伴，而不是伴侣。”

毕竟合作那么多年，墨祈煜心中还是有少许的不忍，弄玉梳确实是一个绝顶的美女，聪明才智也不压于杨鸢洛，甚至是更胜一筹，可是他对她没有那个心思。

弄玉梳定定的看着他，眼里的情愫迷蒙起来，苦笑着喃喃自语道，“你说得对，那么多人愿意挥金如土搏我一笑……我又何必在你这么一棵树上吊死呢？我这是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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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钱府钱多多

杨鸢洛几乎一夜未眠，她突然梳理不清自己的感情，不明白自己心中那种异样的情愫从何而来？

为什么，她一想到墨祈煜那双带着狠戾和怒气的双眸，胸中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为什么，胸口会微微泛着酸涩。

身侧没有另一个人的体温，杨鸢洛裹紧了被子，蜷缩在角落，一直睁着眼。

只要她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那个男人的双眸，扰乱她的心神。让她觉得心酸，甚至是……愧疚。

梨香阁和书房的两位也都是如此，三人各怀心事，彻夜不眠，直到天亮。

清晨的时候杨鸢洛迷迷糊糊的起身，脑袋里面像是装进了浆糊，迷迷糊糊，粘稠成一团，那整晚的烦脑和心事该没有头绪还是没有头绪，幸而昨晚两人没有睡在一起，要不然不知道会有多尴尬。

用了早膳，杨鸢洛换了一身男装出门，依旧带着墨祈煜安排在她身边的白芷，两人好在还可以相互照应。

杨鸢洛一改以往的意气风发，今日竟然有些心不在焉起来，白芷也不知道昨日晚间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观澜院屋里的梨木桌子裂了一个大口子，看起来似乎是王爷的手笔。

想来这二人昨天应该是吵架了……或许王妃心中是有王爷的，不然也不会突然变得这么阴郁，一早上都没给屋里的下人笑脸，连吃饭都漫不经心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爷，我们去哪？”在外面，杨鸢洛都让身边的人称她为杨少爷，白芷也不例外。

“第一楼。”白芷的问话都过了半晌，杨鸢洛才缓缓的回答，不疾不徐。

第一楼是京城最好的茶馆，往来的都是城里有些身份地位的王公贵族，富家子弟。经常舞舞文、弄弄墨，开开斗诗会，当真是一个附庸风雅对我好地方。而且，在这里，也能更好更容易的探听上流社会的消息。

“小二，二楼选个好位置，不用包厢，上壶新摘新煮的碧螺春。”白芷熟门熟路的吩咐，然后和杨鸢洛两人径自上楼。

小二刚从楼上送东西下来，把白抹布往肩上一搭，又引着她们二人找到位置，“好嘞。”

这第一楼服侍的小二也都是腹中有些墨水的，就算之前不识字，进了第一楼，日积月累，也能学到点东西。

这地方好就好在这里，气氛安逸，盈满书香墨香和茶香，门外的牌匾“第一楼”三个字还是当今皇上亲手所赐，楼内挂着许多名人字画，几乎所有的文人墨客都以能把自己写的东西挂在第一楼为荣，毕竟那里可有皇上的题字，无线殊荣。

同杨鸢洛她们点的那壶碧螺春一起来到的还有一位青衣男子，面如冠玉，一眼看上去就气度非凡。

他随意选了杨鸢洛附近的一张桌坐下，要了一壶毛尖，很快就被送上来。

杨鸢洛自认为身份不低，嫁入湘王府之后也没少在上楼社会游荡，结识了不少官家和皇家的人，再加上她自己也经常在类似于这种地方晃荡，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有这么一位人物。

皇室的皇子她都见过，所以说肯定不是皇子了，那么，这又是哪位官家的少爷？和她那个名义上的二哥相比，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泥之别，也不过如此。

杨鸢洛这边喝着茶水也心不在焉，楼下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吵起来。

一个声音愤愤地道，“你把黑子给我放回棋盘上去！”

另一个声音响起，“凭什么？这黑子已经被我吃了，怎么能放回去？你别玩不起！”

“到底是谁玩不起？你明明就是耍赖！趁我去出恭的时候偷偷换了棋子！”男子穿着一身黑色锦袍，斯斯文文，脸被气得通红。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可是亲眼看见了？若是没有，我可要告你诽谤！”紫衣男子咄咄逼人。

杨鸢洛所坐的位置正好在二楼护栏处，一低头就可以看到楼下的情形，一群人已经将两位公子围在中间，棋局的情况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其实第一楼不光是可以吟诗作对，来这里喝茶下棋的人也不少，但都是文人雅士，出现这种情况还真是少之又少。

众说纷纭，各说各的理，杨鸢洛不在现场，也分辨不处对错。眼看着二人越吵越激烈，有动手的趋势。

紫衣男子也是气极了，抓起桌上的茶壶高高举起，就要往那穿着黑色锦袍的男子身上砸去，后者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不知作何反应。

杨鸢洛抓起自己桌上的一个小茶杯就冲紫衣男子的手臂使力，茶杯极速旋转着飞了出去，杨鸢洛本来胜券在握，可几乎是同时，耳边传来破空声，另一个同一款式的茶杯从自己面前飞过去，撞碎她的茶杯，速度比她的茶杯飞得还要快，最后直接磕上了紫衣男子的手肘，寸劲儿让他一下子失手将茶壶扔在地上。

“啊——谁啊？”紫衣男子龇牙咧嘴，抬头望向茶杯飞来的方向，二楼只有青衣男子和杨鸢洛二人，其他的都下楼看热闹了，可是他怎么看这两人不是他惹不起的就是不像有这么大力气的，最终也只得作罢，闷闷的“哼”了一声。

杨鸢洛侧头看向青衣男子，男子也回望她，歉意的笑了笑，举起手里的茶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杨鸢洛气势上也不输分毫，其实他们刚才无形之中已经交过手了，这位青衣男子反应速度和灵敏度要比她好得多，所以那只茶杯才能撞碎她的杯子后连停顿都不曾继续往前面飞去。

果然有些实力的人都是藏三露七的，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市井上流传的南储国高手寥寥无几，可是光杨鸢洛知道的就已经超过了这个限额，上辈子的她就是太过于爱出头了，被冠了一个“第一”的名头，才会惹人碍眼。

这位青衣男子就是个聪明的，有实力却不外露，就像……墨祈煜。

想起这个男人，杨鸢洛又开始头痛了，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也不掺和这烂摊子事儿，径直下了楼付账，出门离去。

想想湘王府里那种诡异的氛围，不知道要是和墨祈煜或者弄玉梳撞上了会有多尴尬，杨鸢洛最终还是决定晚些回去，先在外面晃悠一会儿，她可不想一会去就看见墨祈煜那张阴沉沉的臭脸。

这时候京城也还算热闹，杨鸢洛和白芷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人来人往，杨鸢洛一身男装尤其俊俏了些，惹得不少姑娘对她多看了两眼。

被同性这样注意，杨鸢洛初始还不觉得什么，直到发现身后紧跟了一个女孩，她虽有杀手的警觉，却也不会以为这个女孩是来跟踪她的，或者说就算是跟踪却不会威胁到她的安全，这个女孩绝对是以为她真是个男的看上她了！

女孩十五六岁的年纪，含羞带怯，一身鹅黄色的轻纱重叠裹胸襦裙，裙裾边角上绣着淡淡的白色兰花，浅黄色半臂罩衫，一条浅蓝色的织锦系在腰间，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臂上缠着一条洁白的轻纱飘带，胸口垂着一条红宝石项链。皮肤如同刚剥了壳的鸡蛋，吹弹可破，淡扫蛾眉，星目樱唇，一头青丝高高挽起，插了一个碧玉朱钗，放在人群中也是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比较出色的女子。

只不过……竟真把她当做了男子。

杨鸢洛被跟的烦了，无奈的转过头，尽量做出翩然佳公子的模样，看着她，“姑娘，你跟着我做什么？”

那女孩脸一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粉嫩的颜色，扭扭捏捏的不说话，轻轻甩出手，一个洁白的帕子从她手心里飘出来，伴着风，直接吹到杨鸢洛脸上。

杨鸢洛只觉得一阵清香拂面，大概是这帕子被用久了，自然而然的染上了姑娘身上的香味，白芷在旁边看着也“噗”的一声乐出来了。

杨鸢洛愣住，南储国风也还算开放，有一个习俗，若是哪家姑娘看上了某位男子，可以扔手帕示爱，若是定情，则是要给男子绣一条贴身的腰带。这姑娘在大街上明目张胆的直接给她扔手帕，不就是示爱的意思？

可是……民俗里怎么没告诉她要怎么拒绝才不尴尬啊！

穿鹅黄色裙子的女孩以为白芷笑是在嘲笑她不自量力，双手叉着腰，脸含怒气的看着白芷，那双杏仁一般的眼睛里仿佛燃着两团小小的黄色火焰。

杨鸢洛把手帕抓住，递到女孩面前，尽可能的装作不明这其中的含义来化解尴尬，“姑娘，你手帕掉了。”

“这是我送你的！”那女孩一仰头，嘴角高高翘起，脸上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我家在城东的钱府，我叫钱多多。”

说完，女孩似乎是实在不好意思，转头就跑，直接把主仆二人仍在原地，杨鸢洛一脸消化不良的表情问道，“白芷，她自报家门，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想，让您去提亲吧……？”

杨鸢洛直接把自己呛到，发生这种事也真是让人无可奈何了，她在湘王府里还有一大摊子烂事没解决呢，这里又招惹了一个姑娘家，不敢想如果钱多多知道了她也是同为女子，会有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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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白衣公子

杨鸢洛去赵学义看管的车马行转了一圈，回去的时候直接让行里的车夫架着马车送她回府，省的再遇见刚刚来路上的事情，她现在都有些后怕了……

“王妃，今天在大街上的事情，可有不少人都看见了，那个钱府小姐钱多多的父亲钱盛在京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和皇后一族有些亲戚，估摸着，您要是不去提亲，钱盛指不定会为了面子做出什么来呢！”

杨鸢洛一愣，“你怎么没早说？”

“奴婢也是才想起来，那位姑娘说自己叫钱多多的时候，奴婢只是觉得这名字颇为熟悉，没想到这方面上来。”白芷有些委屈。

“若是早知道如此，我就该跟她解释清楚，否则若是查着查着，再累及到湘王府……事情闹大那可就麻烦了。”杨鸢洛低头，皱着眉，若有所思。

“那……怎么办？”一听杨鸢洛这么说，白芷有些慌了，清秀的小脸上五官不禁也皱起来。

“走一步看一步了，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一个什么杨公子，任他查去吧，就算是真找到湘王府来……他钱盛再有钱，还能奈何得了湘王爷不成？”杨鸢洛略微顿了一顿，这些都是最好的猜想，还有不好的，“退一万步讲，他若是真的不依不饶，觉得我辱了她女儿的面子，再联合皇后对我们湘王府不利，那么就……先下手为强。”

马车又走了一会儿，杨鸢洛忽然觉得不对，她和白芷一直说话也没主意，这马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来了。

白芷忙把车门帘拉开，见车夫还好好的坐在原位，质问道，“怎么不走了？”

“这里还有一个过路的马车，这边的道儿窄，只能走一辆。”不用多说，车里的杨鸢洛已经明白情况，看来是她们的车夫自动自觉的后退一步给人家让道了。

杨鸢洛撩开车窗帘，入目的是一辆华贵的马车，前面赶车的人是寄绪，似乎……是他们湘王府的？

对面的马车因为行走时带过的风而将车门帘掀开，杨鸢洛本以为会看见墨祈煜或者弄玉梳，谁知道里面坐着的，却是那个在第一楼里遇见过的青衣男子。

他怎么会坐湘王府的马车？

杨鸢洛满头问号，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再次伸出头确认了一下走在前面的车架，的确是湘王府的马车，而且走的方向也是湘王府。

她是绝对不会认错人的，那个青衣男子只要是看了一眼，就绝不会轻易忘记他的容貌。

奇怪了，她怎么从来不知道王府里有这么个人物？

或者说，这个男人和湘王府有什么关系，身份又有多么的尊贵，可以劳师动众的让墨祈煜特地派寄绪去接他？

按理说就算是太子要来湘王府里也得让太子府的仆人驾车，从来没有让他皇叔派亲信特地去他府里接的道理。

初始她以为青衣男子只是比较出色的官家儿子，可是如今看来，他比她想象的还要尊贵些了。

二人几乎是同时在湘王府门前停下，杨鸢洛敢断定青衣男子早就发现她的马车就跟在他后面了，却还是惊讶了一下，似笑非笑，“当真是好巧。”

杨鸢洛也腼腆一笑，“的确是好巧。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外人一般都叫我玉衡公子。”青衣男子淡淡地拱手让礼。

杨鸢洛却是一惊。

玉衡公子？东祁的皇子？他是何时来到南储的？这样悄然无息……而且还是和墨祈煜联系，墨祈煜到底在谋策着什么？

惊讶过后，她收了收心神，“在下杨鸢洛。”

玉衡公子似乎是恍然大悟，嘴角挂着一个妖孽一般的好看笑容，“原来是王妃。”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湘王府的大门被小厮推开，见门口的两个人都站着，忙慌慌张张的往里请，“王妃、玉衡公子快进。玉衡公子，王爷在书房等着您呢。”

“好，我知道了。”玉衡公子负手而立，又转身向杨鸢洛告辞，“那么有时间在下再和杨兄讨教讨教武艺了。”

杨鸢洛一笑，心想，这玉衡公子也是个人精啊。

看来，不论是南储、西秦还是东祁，皇家的人都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心思深沉。什么置身事外，什么只求一生安逸，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希望，都可以将野心无限放大。

玉衡公子转身，摇了摇头，无奈的笑笑，他来到南储之后还是听说过湘王妃的传闻的。

花朝会的魁首，解开了西秦太子的九连环，还是丞相的嫡长女，也是一个风云人物。

但是他却是第一次知道湘王对我王妃竟是一个这么能折腾的女子，穿男装上街就够大逆不道了，还修习了一身好武艺。

其实若是真正比起来，杨鸢洛的内力和武艺绝对在他之上，只是他擅长用暗器，所以对寸劲和扔东西的方位很有研究和擅长，这才让他将杨鸢洛的茶杯撞碎。

南储这地方，倒真出了些奇女子……

杨鸢洛刚换回了女装，就听下人进来通报，说是有一个钱姓的姑娘找白衣公子。

“她还说那白衣公子身边还跟了一个穿藏青色衣服的小厮。奴婢一想，这位姑娘找的肯定就是女扮男装的王妃您了。”

杨鸢洛心里咯噔一下，她还以为钱家要查再加上做些计划联系皇后闹事的话也需要些时间，怎么她刚到家钱家那位大小姐就找来了？

白芷说钱盛有些手段，还真是名不虚传。

“只有那钱姓的姑娘一个人吗？还有没有其他人陪她一起来？”

“回王妃，只有那个自称钱姓的姑娘一个人，但是她身边两个小厮。”

“我知道了，请进观澜院来。”这个时候如果她逃避不见了，只会让事情越闹越大，正好这时候是钱多多一个人来兴师问罪，她解释解释，似乎还有挽回的余地。

“是。”

杨鸢洛在观澜院中那颗桃树下的石桌旁等着。

钱多多还是上午的那身鹅黄色一群，进院之后东张西望，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直到看见杨鸢洛坐在那里之后，才幽幽问道，“你是谁？白衣公子呢？刚刚那个人说他就在这儿等我。”

杨鸢洛听她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原来钱多多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就是说，她真的是带着期待追随白衣公子来到这里的。

可是……钱多多扔手帕的时候真的有看清她长得什么样吗？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一身衣服就不认识了？

“我叫杨鸢洛。”她淡定地道。

钱多多恍然大悟，忙跪倒，俯首低头，礼节周全，一看就是家教良好，“参见王妃，刚才民女多有得罪了。”

“不必多礼，”杨鸢洛平手，想了想还是问道，“你可知道这里是湘王府？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总要知道自己有没有被跟踪吧，若是有人跟踪她了她还不知所觉，那么钱家手底下的人可以和夜寒阁媲美了……

这种事情，真是危险啊，她若是什么时候被人偷袭杀了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一听这个问题，钱多多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少女的脸颊瞬间染上粉红的颜色，抿了抿嘴唇，“民女是跟着一个白衣公子来的。”又扭捏了一会儿，钱多多开朗道，“民女给那位公子丢了手帕。”

“你一路跟着他来的？”杨鸢洛的眼睛危险的眯起，难不成真有人跟踪，她还没有发现？

“不是，当时……民女跑开了，后来觉得不能就这么让白衣公子跑了，就一路问着路人到了一个车马行，那儿的掌柜说白衣公子是湘王府的人。”

听着钱多多没头没尾的回答，杨鸢洛的脸瞬间黑了。

这个赵学义，果然是不靠谱。她让他设立车马行搜集消息，他却这么轻易地就将她的行踪告诉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如果不是赵学义智商太低，那么就可以证明他有问题，做这些可能是故意的。

“王妃殿下，民女怎么看着您这么眼熟？可是在哪见过？”钱多多终于发现一些线索，伸长了脖子天真的问。

杨鸢洛心中腹诽，当然见过，我们刚刚就在大街上见过。嘴上却答非所问，“你来湘王府找那位白衣公子，万一他就是湘王怎么办，本王妃可是在这儿呢。”

钱多多知道杨鸢洛是在逗她，忙摆了摆手，“不会的，民女见过王爷，白衣公子不会是王爷的。”

听了她的话，杨鸢洛彻底的打消了将这堆烂摊子推到墨祈煜身上的想法，硬着头皮解释，“你刚刚说的对，我们的确见过。”

钱多多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我就是你要找的白衣公子。”杨鸢洛心中暗衬，这个女孩一点也不像是皇后的亲戚，或许是被家中保护得太好了，还是那么天真。

钱多多惊讶的张大嘴巴，随后释然一笑，“王妃是在说笑吧？王妃肯定是在逗民女乐呢，您是女子，是湘王妃，怎么会是我的白衣公子？虽然您这么一说，民女却是觉得您和白衣公子很像……”

杨鸢洛扶额，思考良久，从白芷那里接过那时候钱多多丢给她的手帕，当时她想还回去，可是钱多多却早早的跑了，这才把手帕留在了她们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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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杨晓棠有孕

“这手帕，是你丢给我的。你喜欢的白衣公子只是我扮的一个人物，我就是他，我是女子。所以，把手帕收回去吧。”

杨鸢洛无情的陈述这个事实，听得钱多多目瞪口呆，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良久，正在杨鸢洛感觉无比的愧疚时，钱多多忽然哭起来，从无声流泪到嚎啕大哭，一下子让杨鸢洛头疼起来，不知所措。

“那个算命的，算命先生，明明说了……今天我会撞桃花的啊！”钱多多边哭边说，又羞又愤，就差耍泼坐下捶地了。

杨鸢洛明白了，怪不得堂堂的京城大财主钱盛的女儿会主动对男人出击，她杨鸢洛女扮男装虽然俊俏，但也不至于如此迷人，走在街上都能收到手帕……原来钱多多是听信了算命先生的鬼话。

白芷和杨鸢洛对视一眼，都不知所措，她们总不能拿抹布把钱多多的嘴巴堵上吧？

还是平日里不太会说话的小鱼儿看她们二人都束手无策才笨手笨脚的过去安慰，“钱…钱小姐，您别哭了，有缘人总会遇到的，也不一定就是今天啊，现在打着算命的明头骗人的可不少，您可千万别全信啊。”

“真的？他骗我的……？”钱多多一听这话哭的更凶了，“他可是骗了我一月的零花钱啊……！”

杨鸢洛满脑袋黑线，但是钱多多也是个聪明的姑娘，很有眼色，一看王妃表情不对了马上打住，扁着嘴巴，低声的抽泣着。

“钱小姐找的是哪个算命先生，既然挨了骗，我倒是可以替你做主，将他惩上一惩。”杨鸢洛见她停止哀嚎，忙在此刻尽显自己的宽容本色，拟补过错，让钱多多忘了她女扮男装的事情。

“是他先来找我的……我找不到他了……”钱多多吸了吸鼻子。

原来还是个江湖行骗的老手，知道不在一个地方蹲着，怕被人找上来，杨鸢洛心道。

“王妃放心吧，民女不会把白衣公子就是您的事情说出去的。”

“你能如此，那便甚好。”

“那民女就告辞了。”

“等等。”杨鸢洛站起来，红裙萎地，飘带轻扬，“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你知我两重身份，那便算是朋友，以后可以多来王府串串门。”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钱多多也是见过皇家大场面的人，听杨鸢洛这么说依旧宠辱不惊，但却丝毫不失她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机灵可爱，“王妃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

“能和王妃做朋友，是民女的不胜荣幸。民女就不客气了，以后可能要多来湘王府麻烦您一些了。”钱多多嘻嘻一笑，脸上却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儿，看起来颇为滑稽。

这边的事还没完，杨鸢洛却看见墨祈煜和玉衡公子从观澜院前路过，方向似乎是往墨香阁。

墨香阁是王府里一直空着没人住的院子，他们往那边去，似乎是想要把玉衡公子安排住进那里。

杨鸢洛吩咐小鱼儿去御书房那边服侍的小丫鬟中打听打听，二人到底是商量什么事情，是否要把玉衡公子安排在府里。

她这个王妃做得委实憋屈，有问题不能直接问墨祈煜，还要靠关系偷偷打听……

钱多多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墨祈煜和玉衡公子的身影，半晌才回过神来，眨着杏眼问道，“刚才那墨色锦袍的是不是王爷？”

“正是。”

“哦。”钱多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青衣的公子可是皇子？”

“算是吧。”杨鸢洛模棱两可的回答，玉衡公子瞒着众人来到南储国，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所以自己这么回答不算说谎，也帮他隐匿了这件事。

“民女因急着见白衣公子，进了湘王府都没有向王爷请安，不过看起来王爷现在似乎是有正事，民女就不去打扰，现在就告辞了。”

杨鸢洛冲大门扬了扬下巴，吩咐白芷，“送她出府。”

微风卷过了桃树，树叶挤着树叶，一股清甜的味道萦绕在鼻端。

“王妃，奴婢打听过了，书房外面服侍的丫鬟都说王爷和玉衡公子只是闲聊，没商量什么大事，而且，玉衡公子是和王爷一起回府的，前几日就在府中的墨香阁住下了。”小鱼儿絮絮叨叨的陈述。

杨鸢洛挑了挑秀气的眉毛，暮地想起来墨祈煜有几日一直都没有回府中，说是有正是要办，想来就是去接玉衡公子了，那时候她还以为墨祈煜是独自和寄绪回来的，没注意玉衡公子已经住进了府里。

这样说来，当晚他们回来之后又双双进了宫拜见皇上，顺理成章的，这应该就不是墨祈煜和玉衡公子的联合了，而是东祁国和南储国的联手。

两国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有冲突，但也不代表关系极好，这一次突然联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对付西秦？

看来南储国的皇帝墨天昶也是心机颇深了，知道利用周边国家联合来达到目的。

而西秦那边，太子厘陌似乎也和夜寒阁有逃不开的关系，就说他送来的那些舞姬，个顶个都有点身手，轻功步伐里还有夜寒阁的影子……

如果她没有猜错，厘陌很有可能是和墨西决达成了什么交易。

杨鸢洛想到这，眼里的寒光点点。

墨西决既然能和厘陌暗中苟且，那么她又为何不能与东祁皇子联合……

呵，沧流殇，楚依菱，离你们向我跪拜求饶的那一天，不远了……

隔天，杨鸢洛意外的收到丞相府的小丫头带来的消息，说是让她明日就回娘家为杨晓棠祈福。

得知这个消息的杨鸢洛是惊喜交加，南储国是有一个习俗的，哪家的女儿若是查出有了身孕就要回娘家住三日，一是为了让生母或者生过孩子的老嬷嬷讲些经验道理，二是为了请高僧祈福，同父的姐妹也要一起来跪拜，这样才能佑怀孕的姐妹母子平安。

这么说，杨晓棠是怀上了？

杨鸢洛也不过嫁进湘王府里两月有余，杨晓棠虽然早于她，却也不过三个多月，竟然这么快就查出来怀有身孕了。

要她回到丞相府里祈福三天，岂不是又得见到那个张牙舞爪的杨霁月？

因为她的关系，湘王府和皇后一族关系已经很紧张了，见到杨晓棠也就罢了，她们二人最多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杨霁月指不定要怎样冷嘲热讽呢。

她虽然不会口下留情，可是这三日都要吃斋念佛，哪有闲工夫再应付她？想想那张嘴脸都够她恶心半日了！

丞相府虽然这么早就通知了消息，可是祈福是明日开始，杨霁月那种性子，就算是杨晓棠早已经回娘家了，她也不见得那么早回去，非要摆摆架子让大家都等她。

杨鸢洛正好可以趁着今日的时间和万氏还有雪影叙叙旧，又有好几日不见她们两个人，委实想念。

想到这，杨鸢洛让小鱼儿抓紧收拾包裹，和白芷一起随她回娘家。

因为最初杨鸢洛都是喜欢自己行动，可是白芷非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所以杨鸢洛出去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是和武功姣好的白芷在一起，到现在她已经习惯了白芷的存在，若是哪天杨鸢洛出王府的时候身边没有个跟班探路、断后，她或许还会不习惯呢。

小鱼儿把杨鸢洛的衣物和珠钗打包收拾好，见她头也不回的就要出府，忙紧跟在后面问，“王妃，我们不用告诉王爷一声就走吗？”

杨鸢洛的脚步一顿，心中百味陈杂，现在她和墨祈煜之间正处在尴尬的时机，见面都会觉得不舒坦，还不如先回娘家，缓过了这阵子，说不定她回来的时候，一切又变回从前那样子了呢。

“不必了，我们走吧。”杨鸢洛淡漠的摇了摇头。

小鱼儿踌躇了一下，似乎是还想说点什么，看了看杨鸢洛的脸色，最终却还是把话咽回肚子里面去了。

墨祈煜惹了杨鸢洛，本以为她那性子会执拗地跟他别扭死，或者拿把匕首要直接结果了他，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杨鸢洛会这样一声不响，不去责怪，也不表任何态度，仿佛把那天的事情忘记了。

她越是这样墨祈煜越觉得恐慌，生怕这几天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接下来的会是更大的麻烦。

自己装了一天，故意晾着杨鸢洛，就等她找上门来了，他不怕她闹，就怕她不闹，墨祈煜着急起来，踌躇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又回到观澜院了。

谁知道一进去冷冷清清的，连服侍的丫鬟也不见几个。

不对啊，明明他刚才和玉衡公子路过这里的时候还看见杨鸢洛坐在桃树下面呢，这会儿人怎么就不见了？

进了寝室内，墨祈煜正巧看见翡翠在收拾刚刚被翻出来的衣服，心里陡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杨鸢洛不会生气直接出走了吧？这是不是就代表，他被自己的王妃给休了？……

翡翠忙活完了一转头，看见墨祈煜黑着一张脸吓了一跳，“参见王爷，奴婢忙着干活儿不知道王爷过来。”

“王妃呢？去哪了？”

“王妃回娘家了。”

“……”

果然是要休了他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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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血债血偿

杨鸢洛所料不错，她回到丞相府的时候杨霁月和杨晓棠都没有回来，她算是到得早的了。

懒得去拜见杨巡，杨鸢洛见时候还早，万氏应该还没有回寝房休息，便径自往她长待的佛堂赶过去，想来雪影现在应该也和她呆在一处。

来的路上杨鸢洛买了不少补品和雪影喜欢的吃食、点心，虽然从前的万氏受尽了屈辱，吃不到这些好东西，可是自从她上次在府中帮万氏立了威信，而且杨仲庭还因为“毒药”被自己掌控，量杜三姨娘也不敢再继续欺辱苛刻万氏和雪影了，丞相府不缺这些东西，可是杨鸢洛总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两个人做些什么。

万氏和雪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惜一切关爱她的人，就连她现在身边的丫鬟——白芷和小鱼儿她们，也都是因为墨祈煜的关系和王妃的身份才照顾她，不然别人管她杨鸢洛是谁？

万氏、雪影和她共苦，她就要与人同甘。

穿过丞相府的花园和阴凉小径，一路上遇见不少丫鬟和小厮，手里都小心翼翼的拿着托盘，上面盖着一块红布，估摸着里边装的都是明天祈福要用的东西。

其实上辈子的杨鸢洛是个无神论主义，大家都说皇上是真龙天子，她也大言不惭的嘲讽那些人被催眠了。

作为曲幽，她所崇拜的不过是沧流殇和她自己，从来不相信什么祈福做法之事真的有效果，什么得道高僧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神棍。

可是自从转生之事发生过之后，她彻彻底底的改变了这个想法。

她相信了有神界和冥界，相信六道轮回，相信人是有灵魂的，而她就是这么一个特殊的存在。

兴许她们一家为杨晓棠祈一祈福，她与腹中的胎儿真的能够平安。

说起来，关于祈福一事，也是有一些故事的。

听说这事儿还是从皇宫里兴起来的，那时候先皇后宫充盈，嫔妃三千，各个绝顶美貌，也就造成了妃子之间的竞争激烈。

偶有怀有龙嗣的女子，顿时受尽皇上的关注，可是这么一来就惹得后宫众人的嫉妒，不惜想方设法的谋害皇嗣。就是因为如此，才造成了后宫妃嫔经常性小产，皇上多年未得龙子。

不久后有一个位列四妃之首的贵妃再次喜得龙脉，皇上和贵妃都小心翼翼，生怕再出了什么岔子，甚至请了得道高僧来宫里连念了三日的经，而且这三日宸妃家的女眷都来宫里陪着。高僧走后贵妃又提议去庙里小住，这么一住就住到了生产之日，最终产下了一名小皇子。

这件事情在宫里这么一传开，大家都说是高僧起了作用，所以自那之后只要有嫔妃怀了喜脉，就像是仪式一般，全部都请高僧来念经。

后来又传到了民间，这个习俗也就兴起来了，有些家底薄弱的，请不起高僧来念经就让娘家的女眷抄写经书，当然了，杨鸢洛她们是不需要的，她们丞相府虽然不如皇室，但是请人来念念经还是请得起的。

杨鸢洛一抬头，见佛堂已经到了，门口没有守着的丫鬟，不知道是不是入了秋的关系，这佛堂外面似乎是更荒凉了。

掀开花门帘，里面一股子香味直冲鼻端，墙壁上绘着各式各样的佛像，表情不一，佛堂正中央摆着一个镀金观音像，慈悲肃穆，宝相庄严。

其实这个佛堂还是在杨鸢洛祖母的要求下建造的，祖母刘氏是个书香门第的女子，是祖父的正妻，晚年信佛。

当时的杨巡已经功成名就，用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钱建造了这个极其奢华的佛堂。

祖母刘氏死后，佛堂空置多年，杨巡本来以为这个佛堂不会再有用处了，就想重新拆了建造水榭，可谁知道，万氏又继刘氏之后，进了这里，一心向佛。

她母亲万氏出身和祖母刘氏不相上下，万氏是因意外毁容倍受冷落、欺辱，才觉得身心俱疲，想远离尘嚣念佛诵经。

那她的祖母刘氏又是因为什么呢？只是单纯的信仰佛道吗？还是像她母亲一样，有着什么难言之隐？

杨鸢洛不知道，只记得祖母死的时候她才十来岁，什么都不懂，而且她小的时候与祖母根本不亲近，甚至一年连几次面都见不到，只有偶尔逢年过节，和重大事情的宴会上，能见上一面。

杨巡对刘氏很好，想他那样的人都知恩图报，她杨鸢洛又怎么会连他都不如？所以，无论府中条件多艰难，她定会为万氏和雪影撑出一片天。

杨鸢洛本以为万氏会在佛堂正殿中诵经，可是殿内连个鬼影儿都没有，只有一尊尊的佛像，杨鸢洛又掀开一重锦布帘幔，来到侧殿。

“奇怪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杨鸢洛皱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万氏这个人的执着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无论刮风下雨，她都不会懈怠在佛堂念经，除非是睡觉的时候会回到自己的院中，其他时候绝对不会离开。这是现在这才下午，有什么事情能让她耽误了诵经念佛？

杨鸢洛扫了殿内一眼，对小鱼儿和白芷道，“随我去娘亲院里瞧瞧。”

万氏虽贵为正室，是嫡母，本应住在丞相府里最大的院子，就像杨鸢洛在湘王府中的时候，住的就是府中最豪华的观澜院。

可是因为往年万氏性子懦弱，一直被杜三娘欺压，所以就被赶去了较偏僻一些的院子。

一路赶去，遇上的丫鬟越来越少，最后到了万氏所住的地方，只有门口守了一个面生的丫头。

见杨鸢洛要进去，一惊，忙伸手拦下，语气慌乱，“王妃万福金安，王妃您不能进去。”

杨鸢洛的眼睛危险的眯起来，不紧不慢地道，“你倒是说说，我为何不能进去？”

“主母……主母在……在……在沐浴，王妃现在进去似乎是不太好。”小丫鬟的目光躲躲闪闪，语气磕磕巴巴，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我自己的娘亲在沐浴我进去有什么不好的？”知道小丫鬟是在撒谎拖着她，不想让她进去，杨鸢洛故意反驳丫鬟漏洞百出的借口。

“这……王妃……主母她……”

“够了，”杨鸢洛骤然怒喝一声，“你胡说，大白天的沐什么浴？你到底是谁安排进来的？竟然连主子都敢拦？”

那小丫鬟额头上直冒冷汗，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刚才是她一时着急，没想到王妃会这么早回到丞相府，竟然拦了主子，是她逾越了，得罪了王妃恐怕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王妃饶命！”小丫鬟不顾疼痛直接跪在地上磕头，“咚——咚——”的沉闷的砸地声就知道她有多用力。

杨鸢洛蹲下身子，伸手捏住小丫鬟的下巴，让她直接逼视自己的眼睛。

不知道是怕杨鸢洛会降罪，还是她的眼神太过于犀利，那个小丫鬟一直浑身发抖，眼睛瞳孔惊恐的张大。

“你是杜三娘的人？”杨鸢洛的眼神迸射出寒光，凛冽得几乎要将眼前的小丫鬟刮成碎片。

似乎是被吓坏了，小丫鬟哆哆嗦嗦的应了声，“是……”

杨鸢洛心下了然，再加上担心万氏发生什么事情，也不再逼问她，松开了手，吩咐白芷，“给我看住她。”

随后信步进了屋内，住惯了观澜院，相比起来这屋子实在是狭小昏暗，刚一进去杨鸢洛就察觉到不对，空气中竟然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之前是杀手，对这种味道最是敏感。

杨鸢洛心中一紧，怀疑万氏真的是出了什么变故，忙加紧了步伐走进里屋。

掀开帘幔，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瞳孔一缩，鼻头微微酸涩。

床榻上躺着的不是万氏，而是自己的丫鬟雪影，不知是怎么了，此时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几乎没有了血色，嘴唇上也是血迹斑斑，小脸瘦的只剩骨头。

万氏也好不到哪儿去，此时她双目无神，脸色也是苍白至极，脸上的肉向下陷去，显得颧骨尤其的高。一双苍老的手捧着碗，另一只手拿着勺子一点一点的往雪影嘴里喂着汤药。

“娘。”杨鸢洛强忍着心中的苦涩，喉咙有些哽咽，颤抖着声音问，“这是怎么了？”

万氏似乎没有什么精神，听见杨鸢洛叫她才反应过来有人进了屋，嘴唇蠕动了两下，“鸢洛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娘，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杨鸢洛接过万氏手里的汤药，又看了看床上的雪影，不敢置信道，“雪影怎么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杨鸢洛越说心中越恨，万氏不答话，其实杨鸢洛心中也明白，还能有谁？肯定是杜三娘干的！

“该死！她们竟如此欺辱我身边之人。”杨鸢洛咬牙切齿，眼神几近疯狂，“我一定要让她们不得好死，血债血偿！”

“鸢儿，你回来就好，不是母亲懦弱，此次之事，还是需要你来主持公道，就算不为了我，也要为了雪影。”万氏边说边拉开雪影的袖子，一道道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新旧交加。

她说刚才在外屋的血腥味儿从哪来？原来是雪影受了如此重伤。

杨鸢洛看着那一条条的红色，目呲欲裂，拳头不禁紧紧的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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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扎小人

“王妃，王爷让奴婢随身带了伤药，是九先生亲手配制的，对这种外伤尤其有效，不防把雪影的衣裳脱了，奴婢给她上药。”

小鱼儿看着雪影的手臂，也有些不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王爷之前吩咐过她们这些在王妃身边侍奉的丫鬟，都要随身带着伤药，以防止不备，没想到今日却用到这上面来了。

“我亲自来。”杨鸢洛淡漠的接过药瓶，万氏在旁边帮着解开雪影的衣服，完全没有身为主母的架子，或者说，万氏从未将雪影视为丫鬟。

“前些日子我也拖门口的丫鬟买回来不少药，想着女孩子身上若是留了疤痕总归不好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儿作用也没起，还将银两都耗光了，你若是不回来，恐怕……雪影真的要撑不住了。”万氏念着，又添了一句，“阿弥陀佛。”

杨鸢洛一边涂抹着药膏，一边听万氏这么说，心中越发恨起杜三娘来。

杜三娘没有人性，她身边的丫鬟也狼心狗肺，想来就算是万氏花了那么多钱买药，她给买回来的也不过是些劣质品，自己从中捞了不少的好处。

这些日子，幸亏万氏能不计身份照顾雪影，还让她睡自己的床榻，亲自喂药，想必两人相依为命。万氏信佛，也是慈悲之人，看不得人受苦，更看不得自己身边唯一的丫鬟受伤。

杨鸢洛手臂一抖，手下的动作不由得重了一些，昏迷的雪影似乎是被弄疼了，轻微的摇晃了一下头，杨鸢洛看着心疼，不禁又放轻了一些力道。

“娘，杜三娘她们都做了什么？你都告诉我，我为你们做主，绝不会让你和雪影白白受苦。”杨鸢洛愤恨的咬牙，心中怒火滔天，“雪影的伤是怎么弄得？杜三娘叫人打的？”

“不是，最初，是杨仲庭下的手，前日杜三娘又到佛堂大闹，雪影护着我，又被杨仲庭抽了鞭子，雪影自那日之后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万氏重重的叹气，声音里含着疲惫，这些天她照顾雪影，几乎是不眠不休，厨房那边还受杨仲庭的吩咐，一天只给这里送一顿饭，还是一个人的分量，两人过得苦不堪言。

“原本是你上次来过之后，杨巡又将府中大权慢慢移交给我，只是我一心向佛，无心于此，就让管家帮我把权力分给手底下几个能掌事的大丫鬟，可是杜三娘她又冲那些个无辜丫鬟下手，慢慢夺回大权，还诬陷我……扎小人。随意那次她就闹进佛堂，我据理力争，却不起丝毫作用，雪影也因此受伤。碍于你的面子，杨巡没有缷我主母之位，却架空了我的权利，连佛堂都去不得，还不如一个粗使丫鬟。”

“扎小人？”杨鸢洛诧异道，此等污秽不堪的手段杜三娘竟然也使得出来，扎小人历来都是各家的禁忌，一旦被发现，那都是死罪。

所以说，万氏现在还活着，雪影还留有半口气，她还要感谢杨巡和杜三娘手下留情不成？

好，好，既然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伤她关切之人，她也不会对那些人手下留情。丞相又怎样？杜三娘和丞相府的唯一男丁又怎样？她要让他们为自己所做付出代价！一定要闹的他杨府鸡犬不宁！

“当日杜三娘借由丢了一只珠钗之名，查搜了整个丞相府上下，当时查到我的院子里来，我还在佛堂念经，并不知道这件事。随后你父亲带着杜三娘等一干人来找我兴师问罪我才知道，杜三娘说是在我枕头下面发现了小人，上面还写了杨巡和杨仲庭的名字……”

三日前。

万氏依旧如同往常一般在佛堂聚精会神的诵经念佛，出乎意料的突然听见外面有人谈话声和一串急急的脚步声，还不止一人。

万氏心中奇怪，要知道佛堂这个地方，可是很少会有人来的，更何况还是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当看到杨巡和杜三娘同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万氏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儿，她以为，自己早就远离尘嚣一心向佛，不会在为了杨巡心中难受，没想到此时此刻，她还是会觉得酸涩。

“万氏，你可知错？”杨巡进门连句寒暄的话都没说，从小丫鬟手中拿过一个什么东西，毫不留情的扔到她脚下。

万氏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小人，又看看杨巡的脸色，一字一顿，“妾身，有什么错？”

“明知故问。”杨巡咬牙切齿的道，“本以为你教出了一个王妃，是个识大体的，没想到却如此蛇蝎心肠，弄出了这种下流卑鄙的东西来诅咒我，诅咒仲庭，想让我们杨家无后！”

万氏不知所以然，愣了大半晌，又看了眼自己脚下的小人，蹲下身子捡起来，细细端详。

这个人偶边角粗糙，看起来制作之人没有用什么心思，布料也只是普通的棉麻，可这却不是普通的布偶。因为这上面还写了杨巡和杨仲庭的名字，人偶身上长长短短的扎了十多根针！人偶的表情狰狞，再混上身上的针，看起来异常的狰狞。

“阿弥陀佛，”万氏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却是我的丫鬟在你枕头下翻出来的！”杜三娘火上浇油。

杨仲庭也跟着煽风点火，“爹，受害者可是儿子啊！您要为儿子做主！”

杨巡越听越气，威胁到子嗣问题，他绝对不会手软，“万氏，你如此歹毒，如何做这当家主母？还信佛拜佛？这样毒辣的手段，佛祖怎么会听你的祷告！哼！我看就将你手中的权力全部移交给三娘吧，看在鸢洛的份上，我就不夺你正室之位，省得让鸢洛在湘王府中不敢抬头！我可劝你，以后好好呆在你的院子里别出来惹事，否则，别怪我不留旧情了！”

万氏脸色苍白，被气得直发抖，“好，清者自清，你不信我。可是佛祖却听着呢，真正心狠之人，总会得到报应！”

杨巡听到这句话，心中一震，仿佛有一点犹豫，甚至怀疑起三姨娘的话来，毕竟平时的万氏也是那般的温和从容，不像心狠手辣之人……

再一看万氏手中的人偶，杨巡定了定心神，人证物证具在，三娘绝不会害自己的儿子，这件事不会有异！

随后，杨巡甩手离去，杜三娘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召唤了两个粗使婆子，“把她给我关进她那个破院子，差个丫鬟看着她，不让人进去，也不许她出来。”

“你们干什么！”雪影挡在万氏前面，脸色苍白，一脸焦急，心中不断呼唤着杨鸢洛，希望她能快点赶回来，救她，救主母。

万氏推开她，不想连累雪影。可是雪影依旧护在万氏身边，因为由她在，那两个婆子不好近身。雪影往外推着那两个婆子，却不及她们力气大，直接被左边的那个甩了出去，因为身上被杨仲庭鞭打的伤还没好，雪影直接摔倒在地上。

杨仲庭往前走了两步，直接走到摔倒的雪影前面。

雪影现在一看见杨仲庭还胆战心惊，又见他手里拿着鞭子，心中更是害怕。忙后退了两下，哆哆嗦嗦地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杨仲庭诡异一笑，举起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的冲雪影抽下来。

“啊——”雪影尖叫了一声，引起万氏的主意，她本来被两个婆子拖着走，也不挣扎，可是一见雪影被打，顿时心中大惊，“雪影！”

万氏挣脱了两下，还是没逃脱开她们的桎梏，不由得着急的大喊，“快点放开我，你们这两个刁奴！”

杜三娘悠悠的走过来，摆手示意两个粗使婆子停下来，站到万氏面前，微微勾唇一笑，在万氏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一个耳光打在她的脸上。万氏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突然一黑，如果没有这两个人掺着，恐怕她此时此刻已经晕倒在地上。

杜三娘竟然打她？

待万氏反应过来的时候，不敢置信的看着杜三娘，原本因为毁了容脸就已经够不好看，此时因为愤怒，更显狰狞。

看在杜三娘眼中，不禁有一点心虚，却还是自己给自己壮了壮胆子，“你瞪我做什么？丑妇！哼！”

万氏原本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从来没有不依不饶过，一副慈悲心肠，可是此时此刻，她的眼神之中却不免带了怨毒。

雪影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没有间断下来，万氏闭了闭眼睛，只恨自己没有一张巧嘴，没长狠厉的心肠，没有绝顶的手段，恨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

临出佛堂之前，万氏回头望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观音金象，心中有些不甘，为什么？观音不是大慈大悲，大爱大怜吗？为什么她们还要受这些苦？为什么不惩戒这些小人，让她们得逞？

雪影死死的咬着嘴唇，双拳紧紧的握着，手心里已经被她的指甲刺得紫红一片，可她却不管不顾。

杨仲庭脸上的笑容肆意，手下的动作不停，似乎打别人，听着别人的哀嚎他能感觉到变态般的快意。

慢慢的，雪影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彻彻底底的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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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兴师问罪

“小鱼儿，去请咱们的丞相大人到娘亲这里来，”杨鸢洛嘴角嗜着诡异的弧度，“他若是让我过去，就拿出我王妃的身份，让他亲自走过来。还有杜三娘那一家子……”

小鱼儿看着杨鸢洛的表情，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紧张道，“是，王妃。”

杨鸢洛本意是想让杜三娘并着杨仲庭过来，谁知道跟着来的还有打扮华丽的杨霁月。

一身菱花桃红对襟上衣，一件大红的百褶裙，双手手腕上带着鎏金缠丝三扣镯子，一对儿小巧的兰花耳坠，身段姣好，面若桃花，只可惜，心思却也和杜三娘一般恶毒，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呦，霁月何时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杨鸢洛像看见什么稀罕事一般，惊讶道。

杨霁月以为她只是随意寒暄，还有些爱答不理，“回来也有些时候了。”

“哦？”前一刻杨鸢洛还面带笑容，下一刻却异常狠戾，“回来有些时候了为何不向我来请安？你眼中可还有我的存在？”

杨霁月一惊，被吓得不敢说话。

“从夫家论，我为湘王爷的正妃，你是太子侍妾，给你个体面让你叫一声皇婶行半礼，否则你见到我也得跪下磕头请金安。从娘家论，我是嫡长女，你是庶女，也是该请个安作辑的。你来告诉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态度？嗯？”

杜三娘心下明白，杨鸢洛是因为万氏和雪影的事情迁怒于杨霁月，她早在小鱼儿来通传之时就在心中做了计较，联想到杨鸢洛骗杨仲庭给他喂了“毒药”之事，还有自己设计的扎小人一案，杜三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杨霁月虽然心中不服，但是杨鸢洛说的话不差，从哪一方论，她都低杨鸢洛一等，不情不愿的作了辑，心想，有朝一日，太子当上了皇上，她就成了妃子，杨鸢洛见到她也该给她行礼作辑，没关系，来日方长，今日所受她来日必定相报。

“算你是个有分寸的。”杨鸢洛冷哼一声，扫了杨仲庭一眼，嘴角挂起了嘲讽的笑意，“怎么？二哥身子好了？”

杨仲庭和杜三娘其实也该给她行礼，只不过一个手段玩过一次了，再玩就没什么意思了，杨鸢洛有得是办法整治他们。

“哼，还真是多谢王妃关心了。”一提起这件事，杨仲庭气得不成样子，可以说是羞愤交加，要知道，他堂堂一个男子汉，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糊弄了。

杨鸢洛一笑，没有再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到杜三娘身上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来，她倒要看看，杜三娘到底长了什么样的三头六臂，是什么妖魔鬼怪，能做出这些事情迷惑同样心机不浅的杨巡来。

杜三娘被杨鸢洛盯得浑身发冷，背后直冒汗，却依旧把持着不先开口说话。

与此同时，门外又响起脚步声，杨巡掀起门帘，看到屋里的这一幕和杨鸢洛的脸色，也同样感受到了诡异的气氛，却没有作声。

出乎意料的，杨巡进来之后，他身后的门帘又被一人掀起，来人不是婢女侍从，而是墨祈煜。

杨鸢洛看到他之后微微一愣，似乎是诧异，想起那日他醉酒之后的事情，颇有些尴尬，就没有主动说话。

墨祈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眉头轻轻的皱起来，缓缓踱步到她身边。

还是杨巡打破了屋子里这片沉寂的气氛，“王妃急匆匆的叫身边的丫鬟找我来这里，所为何事？”

既然杨巡将话题转到这里，杨鸢洛也不和她们打太极，扯了扯嘴角，“爹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杨巡也不是省油的灯，笑呵呵地道，“王妃此话是何意？难不成是来给我这个爹爹请安的？可是给老夫请安却还要老夫亲自来，是不是不太合乎规矩？”

“呵，”杨鸢洛冷笑了一声，丝毫不给杨巡留情面，完全不顾及什么在她眼中可笑的父女之情，“给你请安？你也想得太美了一些。”

话一出口，杜三娘一家连带着杨巡脸色都不好，杜三娘趁机煽风点火，以一个长辈的口气道，“你这孩子也太无礼了一些，哪有对自己亲爹如此说话的？”

杨鸢洛厉眸一扫，“区区姨娘而已，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杜三娘缄默。

杨巡不由得训斥，“杨鸢洛，你视长幼尊卑为无物，竟如此的不孝！”

“劝你莫要和我提尊卑。”杨鸢洛胸有成竹，不紧不慢地道，“王妃和区区丞相相比，谁尊谁卑？”

杨鸢洛一顿，眼神又看向旁边的杜三娘，继续反问，“王妃和丞相的姨娘，谁尊谁卑？”

眼神看向杨霁月，后者不禁被那股气势吓得瑟缩了一下，“王妃和太子侍妾，谁尊谁卑？还有你，”杨鸢洛的目光毫不留情的转向杨仲庭，“别以为你是丞相府的儿子就多什么，和王妃相比，谁尊谁卑？”

话毕，杨鸢洛又嫌不够的填了一句，声线拔高，“当家主母和姨娘，又是谁尊谁卑？”

这一连串的反问，将对面的这些人问得一阵发愣，墨祈煜也被杨鸢洛的模样吓到。

他来丞相府，不过是以为杨鸢洛生了自己的气跑回家来，谁知道追到了丞相府之后一问，杨巡竟然连自己的女儿回府了都不知道。

不过片刻过后，小鱼儿就来殿中请杨巡过去万氏那里，他也就跟着来了，没想到却看到这么一番情形。

上一次他陪杨鸢洛回娘家的时候只见杨鸢洛对这些人都极为冷漠，自己还在旁边忙着打圆场，可是此时杨鸢洛却要彻底和丞相府闹翻。

杨巡严词厉色，也是毫不留情，直接讲话说到正点上，“王妃是怪老夫亏待您的娘亲了，可她也是老夫的内人，妇人嫁到夫家之后自然是以夫为尊，可她却心思歹毒，妄图诅咒杨家，此番都是报应。老夫也是看在王爷和王妃的面子上才保留了她的身份，说出去也好听些，可是府里老夫承认的掌权之人，的的确确是杜三娘。”

此话一方面贬了万氏的颜面，又太高了杜三娘一家的身价，惹得那三人又得意忘形起来。

杨鸢洛冷笑，“我娘信仰佛祖，心思纯善，企是凭你一面之词就能定了我娘品性的？”

“心思纯善？”杨巡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心思纯善又怎么会做出扎小人如此卑鄙之事？我看她，愧对佛祖！”

“我娘出身大家，是名门之后，恐怕扎小人这种东西她看都不敢看，还谈何拿它来诅咒你？这种下贱之事，恐怕也就是出身卑贱之人做得出来。”杨鸢洛意有所指，杜三娘虽然出身不是不堪入目，可是的确是不如万氏的，只是现在万氏家道中落了，实在说起来，倒不如杜三娘有权势。

“王妃刚刚说老夫是一面之词，此时您的话难道就不是了吗？”杨巡反问，“恐怕越是大家出来的，见识到的尔虞我诈也就越多，指不定就学会了什么脏事。”

“丞相府也是大家，恐怕杜三娘会的手段也不少！连带着将自己的儿子和夫君也给算计进去，真真是好手段。”杨鸢洛丝毫不落势头，越看杜三娘那张嘴脸越是恶心，这世上哪还有比她更恶毒的人？想算计万氏，却拿出了扎小人的套路，上面写着自己夫君和自己儿子的名字，真是为了夺权什么都不顾了！

杜三娘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目光躲闪着，那小人确实是她吩咐丫鬟做的，也是她吩咐同一个丫鬟假借丢了珠钗之名搜集这间屋子，故意拿出小人，说是在枕头下面找到的。

这个计划她自然是瞒着杨巡，也不会告诉杨仲庭，若是杨仲庭知道了，恐怕会让母子离心啊！

“王妃可别这么说，夫君是妾身的亲夫君，妾身虽然是个姨娘，可是老爷却给了妾身主母的权利，妾身怎么会加害老爷。儿子也是妾身十月怀胎生出来的骨肉，哪有娘亲不疼儿子的？怎么还会诅咒自己的孩儿？”杜三娘说得字字血泪，仿佛受尽了委屈。

杨仲庭心机不深，见杜三娘这么说，心中不免感动，可杨霁月却明白了，万氏从前懦弱，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八成这小人，还真是她娘亲搞出来的，自己这个傻哥哥呦！却什么都不懂。

“杨鸢洛，你不要用身份欺压我们一家，公道自在人心！”

墨祈煜听杨仲庭没大没小的冲杨鸢洛喊了这么一句，心中稍有不快，刚要发落，却见杨鸢洛笑起来，“好，公道自在人心，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公道？到时候，可别自打嘴巴！”

“你——”杨仲庭气得说不出话来。

杨鸢洛将头转向杨巡，“那人偶呢？如何处置了？拿出来给我看看。”

杨巡一气，心中想了想，那日他走得早，真不知道这东西哪去了，恐怕也不会留着，“看什么？那样的脏东西怕是早被侍女烧掉了。”

万氏一直没说话，此时却突然道，“你错了，在我这里，我还留着呢！”她就等着有一日杨鸢洛回来，为她和雪影做主，所以留着当证据。

“什么？”杨巡暴怒，“你这个毒妇！活该家道中落，惨遭毁容，竟然还留着那东西，难道是为了继续诅咒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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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唇战杨巡

万氏不接他的话茬，而是默默的将人偶拿出来，交给杨鸢洛。

杨鸢洛拿在手中看了一眼，就不由得笑了，“呵，这东西也敢说是我娘亲绣的？真真是不要脸！”

所有人都被杨鸢洛的这个笑容震慑住了，杜三娘心中一下下的发紧，冷汗直冒，糟糕，当时她太过得意忘形，只顾着逞威风了，竟忘了将这东西销毁！老爷当时是听到事情后一时生气，不会仔细看那针线边角，更看不出是谁做的，她也知道万氏不是那种愿意解释的人，就算是开口了，她也有办法将她的嘴堵上，可是此时杨鸢洛在，她给万氏撑腰，这么一提，老爷肯定会发现其中蹊跷。

“王妃这是何意？”

杨鸢洛抬头扫了杨巡一眼，掂量着手中的布偶，“这么粗糙的玩意儿，可不敢说是我娘亲的手艺，我自小的荷包、腰带和手帕，可都是娘亲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我最是知道娘亲的手法了，就算再怎么赶得急，也不会把东西做成这样子。娘亲出身高贵，从小的女红针线活儿可都是请了专门的教养嬷嬷教的！若是不信，尽管去我从前住的院子里翻找去，从前的东西，我可是一样没丢。”

杨巡脸色也不好看，盯着那个人偶若有所思，杨鸢洛怕他看不清楚似的，特意将人偶拿到他面前，上面的名字和银针怎么看怎么渗人和不舒坦。

杨巡又不悦起来，“说不定是故意做成这样子的，好让别人猜不到，也有可能是她身边的哪个丫鬟帮她做的，你看这毛笔字可的的确确是她的字迹，这可不能骗人。”

“娘亲身边的丫鬟只有雪影一个是衷心的，而雪影曾是我的贴身丫鬟，她的手艺我也清楚，不是这般。而且，若是说起自己，我看丞相大人是老糊涂了，你都说了针线活有可能是故意做出来这个样子的，那么笔迹又为何不可以模仿？”

杨巡和杨鸢洛一个说一个反驳，不相上下，各说各的理，到现在也没争出来个对错来，杜三娘和杨霁月不敢说话，生怕惹祸上身，杨仲庭是个没脑子的，常在旁边添油加醋，万氏和墨祈煜作壁上观，只有问到当时的情景时万氏才会回答上那么一两句。

“多说无益，我们还是从这个人偶入手，查查到底是谁的手笔。”杨鸢洛看争执不下，打算还是拿出证据来好说话。

“王妃何必为了万氏做这等不必要的事情，垂死挣扎？她的确是做了恶毒之事，就算在怎么查，也还是这个结果，何必闹得府里鸡犬不宁，扰了晓棠休息。”杨巡试图放软话下来和杨鸢洛讲道理。

可谁知道她突然又不讲道理起来，“我偏不，我定是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杨鸢洛之前一直面无表情，此刻又骤然又恢复了一个笑脸，甜美怡人，如同小孩子一般，“就算是不为娘亲，也为了爹爹和二哥，主持个公道，看看到底是谁啊？心肠如此歹毒。”

“这也是老夫的家事，王妃既然已经嫁出去了，怕是管不得杨家的事情了吧？”杨巡揶揄道。

杨鸢洛句句紧逼，反问道，“丞相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别的人也就算了，我也不在乎，可是难道我嫁了出去，娘亲就不是我的娘亲了不成？”

“王妃的意思是也不愿认下我这个爹爹了？”杨巡危险的眯起眼睛，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为豺狼虎豹，变回他真是的面目，而不是眼前这个慈悲识大体的丞相。

“你没那个资格。”杨鸢洛字字珠玑，嘴角含着冷冽的笑意，“娘亲十月怀胎生下我，亲自为我哺乳，亲力亲为照顾我，自母亲因大火伤了面容后，你可有管过我的死活？在我出嫁之前的那段日子，你有什么好事可有惦记起我这个女儿来？还不是我得了魁首成为王妃之后你才巴巴的赶上来？你未将我当成你的女儿，未将我的娘亲当成你的结发妻子，你不仁，可休怪我不义了。”

杨巡被掀了了老底，一时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应付，老脸一沉，心中默默的不知道又在盘算着什么算计。

杨鸢洛终于将话茬引到另一个人身上，却依旧是不留丝毫颜面，“杨仲庭，你为何无辜伤我最看重的侍女？打狗还要看主人，不看在主母的面子上，你难道也不看我这个王妃的面子？意思是不是就是连王爷也不看在眼里了？你还要反了天不成？”

杨鸢洛说得头头是道，从一个小丫鬟说到王爷身上，瞎掰起来也毫不脸红，这一顶蔑视皇族的帽子扣下，杨仲庭差点吓得腿一软，直接在墨祈煜面前跪下来，幸亏杨霁月及时拉住了他的袖子。

杨仲庭平复了心情，暗衬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的几句话吓住了，真真是糊涂，自己好说歹说也是相府的儿子，虽说名义上是庶子，可是府中其他姨娘都没有儿子，万氏不受宠，又只有一个女儿，等杨巡百年之后，这相府的家产还不都是他的？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给杨巡丢了脸面？

“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我小小的惩戒也就罢了，难道她还能越过我这个少爷不成？”杨仲庭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

“小小的惩戒？”杨鸢洛冷笑了一声，走到床榻边，掀开雪影的袖子，那一道道的鞭伤看得墨祈煜也不禁跟着皱眉。

杨仲庭目光躲闪了几下，又找出借口，“还不是因为万氏扎小人，她定然是帮凶，就算没有下手也是个知情的，这就是最大的错处，死一万次都值得。”

“万氏也是你叫的？”杨鸢洛的目光从雪影的手臂移到杨仲庭身上，压低了嗓音，仿佛这一句话是从修罗地狱传过来，“看来你真是不长教训！竟趁我不在虐待我的丫鬟，看这伤口一层叠加着一层，看起来，倒不像是只有三日前的，恐怕有十来天了。”

“你胡说！”杨仲庭急急反驳，不想担这个虐待的罪名。

“是不是胡说，请个大夫来验验就知道了，除非……你不敢！”

杨仲庭不再装下去，而是直接将事情和盘托出，想他自己也不好过了，不如就拉杨鸢洛下水，“上次你骗我给我下了毒的事情我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先找到我头上来了！还有没有天理？若是说你丫鬟受苦，那也是你连累的！是你害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了近一个月，我心中怎能不恨？”

“那不过是我顽皮，骗着你玩的，你倒也真信了。”杨鸢洛笑面如花，任谁都觉得这样的笑容当真是孩子般的无辜，可是下一刻，杨鸢洛慢慢转为冷冽，“你倒有理了，也不想想，我到底是为什么才骗你的？你先解释解释，为何要跟踪我？这不是毁我清誉嘛！”

杨仲庭反唇相讥，“那谁叫你那么古怪，一个姑娘家竟然扮作男装出去逛，成何体统？又谈何清誉？说不定就借着这么一身儿偷偷跑出去见什么不三不四的……”

“仲庭！”杨巡厉喝了一声，抬头一看，墨祈煜的脸色果然不好。这话里话外，不都是在说杨鸢洛给墨祈煜带了绿帽子嘛！这种话说出去，只怕会得罪了王爷！

很快，墨祈煜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想必岳父和大舅哥儿不知道，鸢儿与我在花朝会之前就认识，那次杨少爷看到鸢儿女扮男装出去，见的恐怕就是在下了。”

杨仲庭话一出口顿时就后悔了，直冒冷汗，此时墨祈煜说的话更是给杨鸢洛撑了腰，那自己……

杨巡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明白了，墨祈煜这句话不光是开脱了杨鸢洛的罪名，也给杨仲庭台阶下，只要说一句他只是一时嘴快，自己胡乱猜测的，就没有什么事了，就怕杨仲庭看不明白眼色。

杨鸢洛不禁冷笑，也不理男人们之间的花花肠子、弯弯绕绕，“你们转移话题做什么？我要聊的可是雪影的伤，还请杨少爷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就去官府告上一告，闹得人尽皆知才好。”

她是王妃，不好私下处置这些事情，送官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告去官府不一定能让杨仲庭受什么苦，却也会闹得沸沸扬扬，到时候，杨仲庭名声扫地，杨巡也没面子，大户人家也不敢将自己的姑娘嫁给这种随便虐待女子的人，那才真真让杨仲庭和杨巡忧心。

杨仲庭没有想到杨鸢洛会为了一个小丫鬟也和他们不依不饶，万氏是她娘亲，闹一闹也显得孝道，那就算了，可是这个小丫鬟又是什么来路，让杨鸢洛非要和他们撕破脸皮？

“小鱼儿，你去请个大夫过来，验验这些伤口。”杨鸢洛吩咐。

杨巡暴怒，对小鱼儿吼道“给我站住！不许去！”

“您老人家对我的丫鬟发什么火气？”杨鸢洛一脸的嘲讽，分明是说杨巡不敢正面和自己来，偏找丫鬟的茬。

“晓棠刚刚有孕，这是一件喜事，本想让你回来为她祈福，沾沾喜气儿，可是你一回来就又将这些脏事儿翻出来！这不是故意给晓棠添不痛快吗？”杨巡一口一句晓棠叫的亲切，却忘了从前的杨晓棠和杨鸢洛一样，不得他喜爱，处处受杨霁月欺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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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谢谢

世事难料，想必杨巡从前忽略她们的时候，是绝不会想到自己的这两个碍眼的女儿一个成了太子妃，一个又成了王妃的。

而往前一直宠爱的杨霁月，却偏生让他丢尽了脸，用那些脏手段爬上太子的床。

杨鸢洛点头，“好，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我就暂缓三日，等太子妃祈福之后回太子府了，我再和你们好好算算账！”谅她们这三天也折腾不出什么来，倒不如卖杨晓棠一个脸面。

杨巡本身想借杨晓棠来压压她的锐气，放弃追究此事，谁知道杨鸢洛根本就没有消停下来的心思，只将日期延后，想必她是真的恨上杨府了。

杨巡一干人走后，杨鸢洛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想着这几日虽然不能把调查拿到明面上来的话，就不如暗中打探着进行，总能查到蛛丝马迹。

三日之后，祈福完毕，她就一并算个总账，然后将万氏和雪影都接到王府去，没必要让她们继续留在这里受委屈了。

杨鸢洛一转头，发现墨祈煜还没走，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的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杨鸢洛有点心烦，“你来做什么的？”

“我回去的时候你不见了，侍女说你急匆匆的回了娘家，我怕出事，也跟着赶了过来。”

墨祈煜大言不惭的解释，他是绝对不会说自己是怀疑杨鸢洛要休了自己呢！见对方没有回答，好像刚才的话只是随口问问，她根本就没在意他说了什么。尴尬的咳了一声，“雪影没事吧？”

“不知道。”杨鸢洛心疼的看着床榻上躺着的女孩，“她一直高烧，喝了药，我也给她涂了九先生配制的药膏，也有一会了，还是没有好转。”

“我叫老九过来一趟吧，好好给她检查一下。”

杨鸢洛半跪在床榻边上，握着雪影的手，听他这么说，侧身，仰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自然地道，“谢谢。”

这句感谢声音几不可闻，像蚊子哼哼似的，却破天荒的让墨祈煜很受用，要知道，杨鸢洛这样的人，能让她服个软有多难！

九先生很快就到，还是背了个药箱子，里面都是他亲手配制的各种药丸、药膏，以备不时之需。

九先生医术也是说一不二，摸了脉，因为避嫌，又简略的看了看手背上的伤口，安慰道，“王妃不用太过于担心，这丫头不过是外伤引起的感染，别的大夫您信不过，还信不过我老九吗？不出七日，肯定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丫头。”

杨鸢洛一听，差点落下泪来，那种从地狱郝然升到天堂的感觉让她受宠若惊。她看到雪影第一眼的时候，这丫头连呼吸都极其微弱，仿佛就剩下半口气了，她给这丫头上药的手都是抖得，可是此时有九先生的这句保障，心里的大石头可算放下了。

极其恳切地道，“多谢九先生，还劳烦您再看看我娘，开一些补品来调养调养身子。”

“好，老九做事王妃放下心吧。”

屋子里的人来了又走，陆陆续续，从下午一直到黄昏微幕。

杨鸢洛让万氏去自己的小院中休息了，让小鱼儿去伺候着，她也放心，自己却一直留在这里，盯着雪影，一动不动。

到了晚上的时候，雪影似乎是甚至有些清醒了，迷迷蒙蒙的睁开了眼睛，苍白干涸的嘴唇蠕动着，眼神没有焦距。

杨鸢洛把耳朵凑近她的唇边，终于听到她低低的念叨着，“小姐，救救我……”

杨鸢洛的眼泪一下子泳了出来，泪水似乎滴到了雪影的伤口上，她这才注意到身边的这个人，定定的望着杨鸢洛，沙哑着喉咙叫道，“小姐……”然后又再度陷入昏迷。

“雪影？雪影！”杨鸢洛慌了，含着哭腔，“怎么会又晕过去了，不是已经用了九先生的药？”

白芷看着王妃这个样子，默然道，“九先生说是正常现象，雪影姑娘只是身子太虚弱了，王妃不要担心。”

听了这话，杨鸢洛也安心了一些，静静的握住雪影的手，将那只苍白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悔恨的闭了闭眼睛。

当初，她是不是不该将雪影留在这里？不然，她还是从前那个活蹦乱跳，爱财又不怎么会说话的小丫头，她不会变成这样的……

墨祈煜从头到尾一语不发，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杨鸢洛原来也有这样柔弱的一面，当真是奇景，原来，她的心也不是铁石做的，还是会有感情流露的。

墨祈煜见杨鸢洛着实难过，也不好去打扰，今天之事他心下早也有了计较。没有知会杨鸢洛，就自顾自的走了……

白芷看了杨鸢洛一眼，忙追了出去，“王爷，王爷留步！”

“怎么了？”

“王妃来的时候擒住了一个杜三娘派来看住王妃娘亲和雪影姑娘的丫鬟，奴婢见王妃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情理这事儿，就想来问问王爷，该如何处置？”

“还有这么回事？”墨祈煜挑了挑眉，眼珠一转，“这样吧，我有些话要问她，先把人交给我。”

“是。”

杜三娘是个朝中小官家的庶女儿，这事儿还是白芷擒住的那丫鬟说的。

那个小丫鬟是丞相府的家生子，大了一点后就被派去杜三娘身边照顾，这些年来杜三娘对她也是极度的信任，所以这丫头知道的事情不少，她又怕得罪了王爷落不上好下场，墨祈煜一个逼问就什么都招了。

无意之中，墨祈煜知道了很多陈年旧事。

其中不光宅子里面女人争宠的事情，有些甚至是涉及到了朝廷的脏事，这些话要是传出去，恐怕在朝的很多中下阶官员都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想不到，这个丞相府一个小小的女人杜三娘，竟然和这么多脏事有牵扯，既然如此，他何不帮着杨鸢洛出一口恶气？那也算是杜三娘罪有应得了。

不过可惜，杜三娘没有生为男子，否则在仕途上肯定是步步高升的那类人，此种手段，墨祈煜叹为观止。

这几日杨鸢洛在丞相府中祈福，定是辛苦，还孤身一人，势单力薄，被那些人压制，不好调查此事。他也就趁这个机会彻彻底底的查清杜三娘这些年来所做的事情，有了证据，一举击垮，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墨祈煜下意识的去找弄玉梳，想从她的消息阁中获得消息，可是刚走出没几步墨祈煜就顿住脚步。

是他一时糊涂，竟也忘了她的心思。

这些年来，他对弄玉梳从未起过别样的心思，可是弄玉梳却一往情深，自己和她合作，让她调查事情，却不料波动了她的心思，自己又一而再再而三的伤人家的心。

上次他醉酒，弄玉梳似乎还问了一句，杨鸢洛在他心中与她的位置相比如何？

当时他未做回答，此时却又要大摇大摆的让弄玉梳查办，似乎有些不妥。这样，对弄玉梳不公平，对杨鸢洛也不公平，倒显得他像个负心汉、花花公子了！

思及此处，墨祈煜隐姓埋名派人花了高价去其他消息阁中买消息，又暗暗开始筹备自己的消息阁。他承认自己暗中有势力，但是消息这一方面他从来都是靠着弄玉梳，若是早知如今尴尬，他当初就该自己创立，何必依赖着旁人。

晚饭的时候，杨鸢洛是自己在屋里随意解决的，而正厅那边杨晓棠见她没有出席，心中疑惑，就道，“姐姐呢？没回来呢吗？”

她下午的时候和杨霁月一起回的府，给杨巡请过安之后就直接一头钻进了二姨太也就是杨晓棠生母的屋子里闲唠家常，一直都没有出来，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是一看自己这一说话杨巡脸色似乎是不太好，心中还有些怯懦。

“还哪有什么姐姐了？人家做了王妃，早就看不起咱们了，还姐姐……”杨霁月噬着冷笑，阴阳怪气地道。

“放肆，她是王妃，怎容你胡说？”

杨巡震怒，要知道他可是还不容易才将杨鸢洛压下来，这句话要是传到她耳朵里，再出来闹一场，可有他们一家子好受的了。

杨巡又安抚道，“晓棠啊，不会误了你的正事的，安心吃饭，调养身子才是。”

杨霁月撇了撇嘴，心中极其不服，看着杨巡说的话也总觉得他是偏心，爱护做太子妃的姑娘，却不疼爱作为太子侍妾的自己。

杨晓棠笑吟吟道，“爹爹说的是，女儿定会好好学习嬷嬷们教的知识，到时候生出个大胖小子，也给爹争争光！”

杨巡欣慰的点了点头，看向杨霁月，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仿佛在说：看你通过那些肮脏手段得到了位份，如今还不是什么都没得到，还是清清白白、正正经经嫁去的姑娘才讨人宠爱。

杨霁月没错过他的眼神，心中不由得妒恨，眼睛撇了几眼杨晓棠的肚子，一只手不易察觉的抚上自己的小腹，她难道就不想怀上孩子吗？可是她和杨晓棠几乎是同时进太子府的，杨晓棠有了身孕，自己却没个动静儿！她难道就不着急吗？她还盼着，有朝一日，自己的孩子讨得太子欢心，她也好母凭子贵呢！真真是可恶，竟然什么事都被这个杨晓棠抢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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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闹鬼

入暮时分，杨霁月都已经卸了妆，正座在镜前梳头，一头青丝垂在一侧，雕花的桃木梳子从发丝之中穿过。

铜镜中恍恍惚惚一张巴掌脸，尖翘的下巴，一双丹凤眼和杜三娘仿佛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小巧圆润的鼻尖，这样的五官拼凑出来的，是这样一位妩媚妖娆的美人儿。

杨霁月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庞，轻柔的扫过，眼神随着指尖流动，突然一顿，在镜中自己身后的一个地方停住。

那里正对着窗子，窗上隐隐约约的有一个女子的身影，杨霁月没转身，一皱眉，以为是哪个偷看、不怀好意的丫鬟，厉声喝道，“谁在那边？给我滚出来！”

一阵悉悉率率的响动，杨霁月转过身再往窗上看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个影子了。

难道是她看错了？

一个晃神间，窗口上又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杨霁月心中一紧，缓步走到窗边，定了定神，用力一推，窗户因久未居住而有些发涩，发出“吱呀”一声。

可是窗外什么都没有，今晚的风尤其大，呼呼的吹着，就往屋里钻，乱了杨霁月的刚刚梳好的头发。

杨霁月眯了眯丹凤眼，怕被风吹起的沙尘迷了眼睛，又伸出头去左右看了看，见是真的没人才把窗子关上。

一扭身，那个黑影又出现在门上，可以肯定，那不是她的影子，因为那人的头发上还插着珠钗，挽起的发鬓有些散乱，五官看不清楚，应是个女子。

现在那人正站在门外，不进来，也不出去，杨霁月唤了一声，那人不答，似乎不是守夜的丫头。

糟糕！

杨霁月心中一惊，守夜的丫头呢？她刚刚那么大声的叫嚷都没人过来，而且还让其她人站到了门前，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此人会不会是个刺客？解决了她的丫鬟又想刺杀她？现在站在门口只等合适的时机……

杨霁月越想越害怕，哆哆嗦嗦的走向床边，她现在不能出去，出去的话等于直接把脖子递过去让人杀，但也不代表她会坐以待毙。

枕头下面藏了一个匕首，若是刺客进屋来，她也好防身用。

果然没过多大一会儿，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杨霁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还是在看到那人的时候吓得说不出话来，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

房门敞开，大量的晚风吹进来，带动了那女子身上的粉色衣袍，裙角欢快的舞动着，时不时的露出裸漏的小腿。再往上看，女子没有扎腰带，整件衣服松松垮垮的，衣领也跟着敞开，漏出肩上大片的肌肤，袖子也破碎了一块，露出半截手臂。

最最渗人的是女子那张脸，惨白惨白的，瘦骨嶙峋，几乎看不出人形来，眼睛深深的陷下去，头上的珠钗也是斜斜的插着，有些散落下来的发丝挡住了脸。

“你是谁？”杨霁月强逼着自己镇定，其实手心早已一片汗湿。

对面那人不理她的问题，张了张嘴，龇牙，沙哑难听的嗓音仿佛是从地狱传来，“你还我命来！”

杨霁月被这句话吓得差点丢了魂，她是不是听错了？眼前的人，不，她不是人，她是鬼！还她的命？她是谁？为什么要找她索命？

“不要不要，不要杀我！我没有杀你，你找错人了，找错人了！”杨霁月语无伦次，不断后退，那匕首虽然攥在手中，她却吓得手软，连举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是你，三小姐……你还我的清白！还我的命来！”那鬼魂龇牙咧嘴。

杨霁月顿时一惊，她知道了！她知道这是谁的鬼魂了！

她是颖儿！

曾经颖儿被她安插在了杨晓棠身边，在杨晓棠大婚前夕，她派颖儿给杨晓棠下药，想毁了杨晓棠的清誉，自己再补上太子妃的位置，谁知道最后阴差阳错，她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被无数男人侮辱过后，昏迷过去的颖儿。

再后来，颖儿不堪重负，上吊自杀了！当时杨霁月也心存愧疚过，可是没有办法，人死不能复生！

杨霁月再一看那鬼魂身上的衣服，确实是颖儿平日里喜欢的颜色和款式，并不华贵，一看就是丫鬟穿的。再看鬼魂的脖子，杨霁月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堪一握的白皙脖颈上匍匐着一圈狰狞的紫红色疤痕，看起来尤为渗人。

她是颖儿没错了，颖儿就是上吊死的……

“颖儿……”杨霁月试着叫了一声，果然看见那女子顿了一下，心下松了一口气，如果是熟悉的鬼魂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只要她好好解释一番，再答应给她请个法师超度，颖儿定会去转世投胎，不会缠着她了……

“颖儿，你不是我害死的，是杨晓棠，你若真的报仇也应该是去找她！”杨霁月本想是想安抚对方，谁知道话一说出口她也跟着认真了，如果颖儿去缠着杨晓棠，把她给吓个半死，最好是能够小产，那么，岂不是更好？

“颖儿，是杨晓棠害得你，真的不关我的事，她就在对面的院子，你去找她索命！”杨霁月一脸狰狞，竟比鬼魂还有可怕。

那个被杨霁月称为“颖儿”的厉鬼一步一步逼近她，走路的姿势极其僵硬难看，嘴里喃喃自语，“我只要你的命！你们一家做尽坏事！你哥哥在我生前还妄想轻薄于我，我不找你索命，我去找谁？杨霁月，你们要付出代价！都要付出代价！”

女鬼向前伸着双手，在杨霁月想要逃跑之际十指一下卡住她的脖子，“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啊…放……放开我……”那女子的手异常有力，掐的她喘不过气来，似乎比男人的力气还要大，难道做了鬼之后力气也会跟着变大吗？

反应过来手中还抓着匕首，杨霁月反抗了几下就刺了过去，本以为趁她没有防备之时，肯定一击则重，谁知道颖儿变成鬼之后反而更加灵敏，闪身就躲过她的匕首，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匕首打落在地。

“你害死我，还想要让我灰飞烟灭吗？”女子的手更加用力了，杨霁月脸憋得紫红，呼吸困难，像是离了水的鱼，不停的仰着脖子。

“不……不要……”杨霁月见还手无力，只能苦苦哀求，声音艰涩，“求你，放了……我……”

“放了你？”女子似乎是真的认真在考虑这个问题，手里的力道减轻了几分，却还是紧紧的桎梏着她。

女子声音凄厉道，“你必须答应，不再害人，明日祈福之时在佛堂中对着佛祖起誓，说出你身上所背的罪孽，另要高僧超度我，我就放了你，否则……我便日日缠着你，吸光你的阳气，让你也变得和我一般凄惨！”

杨霁月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我一定一定做。你……你先放开我！”

女子警惕的慢慢放松双手的力道，眯起了眼睛。

大量的空气突然涌入气管，杨霁月一时被刺激的咳嗽起来，那女子也在这个时候轻飘飘的走了出去，再次隐没在黑夜里。

门没关，夜风呼呼的吹着，外面黑洞洞的，极其静谧而安静，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梦，醒来就了无痕迹了。

可门前地上躺着的小丫鬟却告诉她，刚刚那一幕是真实存在的。

杨霁月怕自己刚回来住进这院里就死了人，还是在这个档口，强忍着害怕，上前探了探小丫鬟的鼻息，发现只是晕过去之后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随后烦恼的事情又来了，颖儿让她明日祈福之时说出自己的罪孽祈求佛祖原谅，还要请告诉为她超度。请僧人不是问题，可是若真的说出自己的罪孽，那在场之人不是全听到了吗？自己以后该如何立足？

怎么办？她到底应该怎么做，既能满足了颖儿的要求，又不让人知道她所做的事情？

对了，颖儿说，让自己在佛祖面前认错，说出自己的罪孽，佛祖有那样高超的佛法，她默默地在心里说的话应该也没问题吧？

这样……别人也听不到了。

“王妃果然心机聪颖，她吓得屁滚尿流，而且也答应了，明日在佛堂里说出那些事情。”白芷一身白衣立在屋内，包袱里放着的是一件破破烂烂的粉裙。

其实这一切都是杨鸢洛的计划，这只是复仇的第一步，让白芷扮成颖儿去吓唬杨霁月。

看来成效不错，只不过杨霁月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出了这档子事也不会一点应对的办法都没有，真的让她在众人面前开口说那些脏事她也不会同意。

而杨鸢洛真正的目的，就是想勾起杨霁月心中的不安，就像杨仲庭一样，心中有鬼，最后自己把自己折腾够呛。

说不定，杨霁月不用她下手，也就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现在还不算是成功，那个杨霁月也一肚子鬼主意。”杨鸢洛淡淡的出声，“你做的不错，不过所有的证据一定要销毁，还有，这几日就让小鱼儿跟着我，你待在屋里照顾雪影和我娘，少出现在杨霁月面前，免得她起了疑心。”

“奴婢知道了，那奴婢这就下去，将这身衣服处理掉。”

白芷推开门，纤长的身子缓步走进了黑夜里，慢慢也变成了一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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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祈福第一日

杨霁月这一晚上都没有睡觉，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颖儿临死前的惨状和刚刚自己濒临死亡的一幕，真真是心惊胆战。

第二日一早起来的时候，眼睛下面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怕被人看出什么，杨霁月用一层厚厚的脂粉遮住了。她是当真心里有鬼，想一想，谁又会对人家的黑眼圈浮想联翩呢？

用早膳的时候杨鸢洛和万氏是最后一个到的，别人都已经上了桌，以为她不会来了，也就没留碗筷，她这么一来，气氛颇为尴尬。

还是杨晓棠极有眼力见儿的让人又添了两张椅子、两幅碗筷。

杨鸢洛落座后对她一笑，“恭喜太子妃喜得贵子了。”

杨晓棠抿唇，不好意思的一笑，“多谢姐姐，这是在自家，就不必客气了。”

杨鸢洛冷笑一声，没再说话。在宫中巧遇的时候，可是杨晓棠怕招惹了皇后，不敢和她姐妹相称的，杨晓棠也真真是会做人，这时候说这好听话儿来有什么用？

眼撇到一旁一直沉默的杨霁月，杨鸢洛佯装关心，“霁月怎么了这是，从太子府回来了就住不惯你那小院了怎的？这脸色苍白的倒像一夜没睡似的。”

杨霁月一直心不在焉，听她这么说，一惊，她倒忘了，这脂粉遮住了黑眼圈，却显得自己太过苍白虚弱了。

“没，没啊，挺好的。”杨霁月有些心虚，说出的话来意外的没有带刺，而是分外乖巧。

杨鸢洛冷笑一声，没有不依不饶的追问，太过殷勤反倒惹人怀疑。

饭后，几位身穿僧袍的和尚就不慌不忙的进了佛堂，摆东弄西，从自己随身带的包袱里面拿出了各式各样的道具和经书。

这还不算是正式开始，祈福还应该选定时辰，重头戏由有声望的大师来主持。

杨鸢洛看了看那高高在上的金身佛像，默默在心中道，观世音菩萨，原谅我的不敬，我这个孤魂野鬼不止一次进来这圣洁的地方，脏了您的地方，请您大慈大悲，就再放我一马。

说完，杨鸢洛抬头看了看那庄严的佛像，没有任何变化，也不再多谢，偷瞄了一眼杨霁月，见她今天意外的浮躁，好几次别人跟她说话她都心不在焉的，惹得杨巡看她的眼神都带了些微的怒气。

片刻之后，一位身穿黄色僧袍，外披红色袈裟的老者款步进来，手中摩挲着一串楠木佛珠，见到杨巡后略一弯腰，“阿弥陀佛，贫僧见过丞相大人。”

杨巡笑着寒暄，杨鸢洛却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那个远宏大师吗？

上次，她随西秦太子去庙里的时候，就是他，轻易看破了她的身份。不过，听说远宏大师不轻易出山，怎么这一次就愿意来丞相府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还是太子那边动用了皇家的势力？

的确，整个京城都没有比远宏大师佛法更高深的僧人了，杨晓棠肚子里怀的可是墨天昶的第一个孙子，重视一些也是应该的。

当远宏大师见过所有人之后才走到她这边，“阿弥陀佛，施主，好久不见了。”

杨鸢洛淡淡的笑着，“是啊，我还以为，大师不记得我了呢。”

“怎会？施主与我佛有缘，是个特别的人，贫僧怎么会忘了？”远宏大师将话说得极其隐晦，杨鸢洛心里明白，可不代表其他人也都明白怎么回事。

杜三娘见自家丞相都对这个远宏大师敬重有加，心里知道这是个人物，也不敢怠慢，笑呵呵的奉承着。

谁知道杨鸢洛竟和远宏大师是旧相识，真是气人！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能耐！？

“大师，别误了时辰。”杜三娘面色不好的提醒着，远宏大师看了眼天色，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快，笑呵呵的道，“不会的，还早。”

所有人都只好默默的站在旁边等，远宏大师和杨鸢洛说够了，才去主持祈福仪式。

除了几个僧人，屋内的所有丫鬟和侍卫都退了出去，连杨巡也不例外。只留下了杜三娘、二姨娘、杨晓棠、杨霁月还有杨鸢洛和万氏。

杨晓棠是受礼者，而且怀有身孕，身子不便，搬了个小凳坐在正中央，在她两边的，一面是站着的姨娘和太太，另一面则是跪坐在蒲团上的杨鸢洛和杨霁月。

那些小和尚们也都是跪坐着的，远宏大师却站着，正对那个镀金观音像，口中快速的念着经书。

杨鸢洛她们这一帮人实则什么都不用做，只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就好了，可那对这些娇生惯养的小姐和姨娘来说，却是一个难差事，没多大一会儿腿就麻了。万氏因为痴迷佛法，所以并未觉得多难过。

杨鸢洛时不时的瞟一眼杨霁月，见她低着头，眼睛却咕噜噜的转着，不知道在盘算什么，不过，看她这样子，是不打算开口说出自己的罪行了，看来杨鸢洛那个计划力度确实不够强硬。

一个上午过去，杨鸢洛站起来的时候仿佛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小鱼儿忙上来搀扶，万氏也极其心疼，“真是苦了你了。”

杨鸢洛刚要摇头安慰万氏，谁知道这时候杜三娘过来插嘴，“哼，霁月不也同样是跪了一上午嘛！”

“这儿没你插嘴的份儿！”杨鸢洛双眸冷冽，将万氏吼得怔在原地。

远宏大师走过来，“阿弥陀佛”了一声，“王妃，切莫动气，贫僧有些话想要和王妃单独讲一讲……”

“远宏大师，等一等！”杨霁月这时候是刚被丫鬟搀扶着起来，缓解了腿麻，忙过来求助，“远宏大师，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

杨鸢洛挽了挽耳发，凉凉地道，“这可真是应了那句，有其母必有其女，你娘刚刚插了句话进来，你也不懂规矩来插话，在丞相府里没大没小的，难道太子府里就可以随意插话了？”

“你——”杨霁月要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却还是生生的吞了回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早晚把杨鸢洛踩在脚底下，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远宏大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施主轻便。”远宏大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又回头对杨鸢洛道，“贫僧只好晚些再去找王妃了。”

“不碍事儿，随时恭候您大驾，也好给我指点几句。”

“王妃客气。”

丞相府僻静的后院，杨霁月东张西望的在前面领道，远宏大师则不紧不慢的紧随其后，还不时的停下来观赏园子里的花草。

杨霁月终于停下来，还是很紧张的四处看了看。

远宏大师笑道，“施主，这里已经够偏僻了，不会有外人，有什么事就讲给贫僧听听。刚才祈福的时候就觉得施主心不在焉，可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事情？”

杨霁月一听他这么说，顿时对眼前这个和尚高看一眼，其观察能力如此之高，竟然能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细微心思都猜出来，的确了得。

杨霁月“噗通”一声，直接跪下，远宏大师忙念了一句“善哉”，紧接着又道，“贫僧可受不起如此大礼，施主快快请起，有事直说。”

“大师，你一定要救救我，我被恶鬼缠上了！”杨霁月非但没有起身，还哭了起来，那焦急无辜的神色任哪个男人看了都不忍。

远宏大师挑眉，诧异的“哦”了一声。

冤有头债有主，惨死的鬼魂不会无故害人，只会是此人和它有着什么深仇大恨或者其他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否则，大多数的鬼魂都会选择忘却前尘，转世投胎。

远宏大师的音色平平淡淡，仿佛一直都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施主，驱鬼这种事贫僧做不来的。施主还是切记，有因就有果这个道理。”

杨霁月一听慌了，哭的梨花带雨，“不，大师，你救救我，你行行好，救救我。向佛之人不是最是慈悲吗？大师怎么忍心我受这种痛苦？”

“施主，善恶终有报。”远宏大师无奈的摇头。

杨霁月刚才同他出来的时候就鬼鬼祟祟，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出家人虽以慈悲为怀，却也懂得明辨是非。

他们可以宽恕，但是绝不推波助澜。

杨霁月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心中想道，这老头子还真拿自己当个物儿了，她堂堂太子的侍妾，也算半个皇家人了，如此放低身段，甚至是下跪求他，他都不为所动。还什么狗屁的以慈悲为怀？她看，这老和尚就是和杨鸢洛串通了一气，到了丞相府只跟杨鸢洛亲近，给他们这些人磕碜呢！可是眼下她吃也吃不好，谁也睡不安稳，只想求个清净，恐怕只有这个和尚能帮她避避邪。

杨霁月拿捏着分寸，“大师，你给我写张符，或者桃木剑什么的都好，你救救我吧！”

“这些东西可以去找做法事的去要，贫僧这里没有。”

杨霁月眼珠一转，“大师，你真的要放任厉鬼肆虐人间吗？我是第一个，说不定她害了我之后还会去害别人啊！”

“罢了罢了，”远宏大师被她缠得无可奈何，“我便给你一串开过光的佛珠，有了它在，一般都鬼魂是不敢近你的身的。”

杨霁月满怀欣喜的接过来，桃木剑也好，佛珠也好，能救她的命的，就算是什么别的她也都能忍了，日日带在身上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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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佛缘

远宏大师给她的只是一串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佛珠，杨霁月真心怀疑这个远宏大师是那不值钱的玩意儿糊弄人的，她半信半疑的问，“大师，你没拿错吧？”

“不会有错，除了贫僧手上拿的，就只剩下这么一串佛珠了。”

杨霁月摩挲了几下，还是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也不好再反驳人家了，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谢过，“多谢大师了。”

“施主不必多礼，只不过……”远宏大师踌躇了两下，似乎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一句话着实多余。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施主要走正道啊，歪路上，这样的冤魂，还不少呢！”

杨霁月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却还是强忍了下来。

“王妃等候多时了。”

远宏大师进了院子之后，看着杨鸢洛的背影缓缓说道。

杨鸢洛转过身来，面上似笑非笑，“大师可算来了，一想到远宏大师似乎是有什么要赐教的，我就不敢怠慢了。”

“王妃严重了，贫僧只是有些东西要交给王妃，还想再叮嘱王妃几句话。算不上是赐教。”

杨鸢洛也不再恭维寒暄，“大师有什么事就请说吧。”

远宏大师也步入正题，“先前王妃去我们寺里的时候，贫僧就告诉过王妃，您不该属于这里。关于您的真实来历，想必……也不用贫僧多说。”

杨鸢洛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贫僧本以为，施主进了寺里之后会被佛光所伤，就算有王爷身上的福气庇护，也免不了不舒坦，谁知道，王妃竟是个与我佛有缘之人。”

听了这般说辞，杨鸢洛却摇了摇头，她前世杀人如麻，和大慈大悲的菩萨可搭不到边儿，“说起来有佛缘的，是我娘亲，可不是我。”

远宏大师若有所思，“丞相府的佛堂也不可小窥，供奉的是金身观世音菩萨，若王妃没有佛缘，以您的来历……恐怕……凶多吉少啊！”

杨鸢洛沉默，她是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佛缘，但是，如果说自己一个藏在肉体之内的厉鬼在菩萨面前没有被佛光凌迟，这说不定就是她娘亲一心向佛，日日祈祷，感化了菩萨，放了她一命呢！

远宏大师语重心长的劝解，“王妃，今日的您还是太过于凌厉了，有些仇怨，还是趁早放下得好，何必为了一缕执念，荒废了这一生呢，为何不好好享受现在的生活？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有些事，还是要学会宽容些。”

“大师，你说得的确有道理。可是……我却是因一怨念而生，我活着，就是为了那一个目的。如果连这缕执念都没有了，我不知道，我会不会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杨鸢洛皱眉，说出压在心底的话来，现在，是命运推动着她复仇，如果老天不是这个意思，那为什么还要让她带着恨意重生，而且还要在第一天就遇到沧流觞？

而且，她现在害怕，怕自己如果没有了这缕执念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不想离开，她有舍不得的人，万氏，雪影，白芷……

远宏大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贫僧就知道，贫僧是说服不了你的。”

杨鸢洛不好意思的一笑。

远宏大师从袖中拿出两块莲花模样的玉佩，这两个小东西一看就是出自同一雕工之手，而且手法独特，精妙绝伦，玉佩的材质摸上去也是圆润温暖。

“这是罕见的羊脂暖玉，一直在寺中和金像放在一起了，日日受人香火，有了灵性，可保平安。前些日子贫僧为王爷卜了一卦，势头有些……”远宏大师似乎是有忌讳，没有将话说完全，“这俩个玉佩你们二人一人拿一块，就算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也图个心里安生。”

“多谢大师！不过……这也太过贵重了……”杨鸢洛忙弯腰行礼，这个远宏大师对她不薄，虽然是因为墨祈煜和他有些私交，但是这么贵重的东西，竟然也说送就送了。

“王妃多礼了，若是觉得不好，就当做是贫僧送给未来小王爷的见面礼了！”

“……”

这最后一句话将杨鸢洛震惊得呆在原地，任由远宏大师扬长而去。

生孩子这种事，从来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啊，远宏大师一个和尚，怎么会突然说这种没头没尾的话？

又是匆匆忙忙的一个下午，依旧是跪了半日，杨鸢洛觉得再继续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因为经脉阻塞而变成了残废。

万氏吃了九先生开的补药，精神也跟着好多了。

只不过雪影似乎是真的伤得太重了，一会儿醒过来一会儿又昏睡过去，好像要把她当从前少睡的觉都补回来似的。

杨鸢洛和万氏回到居住的地方时，雪影又醒过来，这一次看起来精神好多了，挣扎着要起身，弱弱的叫她，“王妃……”

这种小兽般的语气让杨鸢洛鼻头一酸，在她面前如同大姐姐般，“雪影，我在呢。”

“王妃，都怪奴婢没有用！您让奴婢留下来照顾主母，可是却让她们欺负到头上来了，还让主母和小姐照顾了我好几天。”雪影一边说一边哭。

杨鸢洛害怕她哭得太使劲，身子弱，再次晕过去，忙阻止她，“别哭了，别哭了，这不都好好的吗？再说，我不是回来了吗？我在这里，谁也不敢拿你们怎么样。”

“嗯。”雪影重重的点头，感觉到身上的伤口有些痒痒的，想伸手去抓挠。

被杨鸢洛及时抓住，“别动，你的外伤太重了，伤口愈合的时候肯定会发痒的，不要抓，否则挠破了会留下疤痕的。”

雪影点点头，可是身上的伤口又痛又痒的，她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去伸手摸一摸，可是这一摸不免就又想挠上一挠，最后搞得出了不少血水。

杨鸢洛又不能帮她止痒，只能干着急，小鱼儿想到九先生配制的药膏，抹上凉凉的，很清爽，说不定会有止痒的功效，就提议再上一遍药。

果然，乳白色的药膏一沾上伤口，就像有凉风从皮肤渗透进去一样，疼痛和麻痒都减轻了不少。

那些被挠破的伤口看起来有些狰狞，小鱼儿尽量放轻了力道，但雪影还是疼的“咝”了一声。见小鱼儿有些不敢下手了，雪影苍白着回头冲她一笑，“没事，长痛不如短痛，我挺得住。”

杨鸢洛脸色阴沉沉的，皱眉，“除了杨仲庭，还有谁下手了？”

雪影想了一下，“似乎是还有他身边的小厮，那天您前脚刚离开丞相府，二少爷就来兴师问罪了。他似乎是知道您给的毒药是假的了……您不在，他无处发泄，就来打我。”

杨鸢洛听了之后没什么反应，默默地离开，留下白芷和小鱼儿在这里照顾雪影。

杨鸢洛没有打算去找杨仲庭，但是雪影说了，除了杨仲庭，还有他身边的一个小厮也打过她。

杨鸢洛答应过杨巡这三日不追究此事，所以她暂时动不了杨仲庭，但是如果要收拾一个小厮，还是绰绰有余的。只要寻个错处，是卖给牙行也好，或者杖毙了也罢，总归是不能让他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杨仲庭身边信任的小厮也就那么一个，其他侍从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杨仲庭应该不会把自己被骗得团团转的事到处说，所以，那个打了雪影的，很有可能是那个老奸巨猾的。

最简单的挑拨离间和诬陷，对于那些深宅大院里养出来的少爷小姐们也许上不得台面，可是杨仲庭或许就是另类，光有算计别人的心思，却防不了别人下的套。

“钱袋分明就是从你屋里搜出来的，你还有什么好说？”杨仲庭一脸怒容的审问着地下跪着的小厮。

那小厮也不慌不乱，心中知道自己可能是造人算计了，解释道，“二少爷，奴才勤勤恳恳的跟了您这么多年，您待奴才不薄，奴才也不缺钱，怎么会偷您的钱袋。肯定是有人看不惯奴才得宠了，偷偷拿了您的东西又嫁祸给奴才，请二少爷三思啊！”

杨仲庭转了转眼珠，他说得确实不错，可是难保他见钱眼开，而且他待遇优厚，所住的屋子也是单人间，没有他的钥匙是不能随便进去的。

“你倒是先给我解释解释，是谁想陷害你？哪个小厮有这么大的能耐，不用钥匙就开了你的门，还不留任何痕迹？”

围观的一众侍从全都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奴才不知道是谁想要陷害我。也不知道，此人是怎么做到的。”那跪着的小厮往那帮人身上扫了一遍，眼中露出狠厉，平常那些巴结着他和他关系较好的人全都默不作声，说不定看他落魄了，此时心里全都乐开了花。真是可恶，一帮白眼狼！势利眼！

杨仲庭心中已做了决断，他解释不出来，一定就是心虚了，遍抬了抬眼皮，道，“你如今做出此等龌龊事，按照规矩，奴才偷盗主子财务都要杖毙，可是念在你往日殷勤服侍，今日就免了你的死罪，逐出丞相府，以儆效尤。”

“什么？”

那小厮大惊失色，他本以为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杨仲庭会念在往日恩情放他一马，是他高估自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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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送玉佩

小厮顿时慌了手脚，不断的磕头，脑袋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二少爷，二少爷，我是冤枉的！”

杨仲庭无情的转过头，不去理他，这时候是非常时期，杨鸢洛正看他们一家不顺眼，他这边又出现这种事，传出去就是他管教不严，直接影响到他的名声。

“少爷，二少爷，您也念念旧情啊！奴才给你做了那么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一群小厮见他不依不饶，二少爷也没有任何要饶恕他的表示，各个都想邀功，就前呼后拥上去拖住跪在地上的小厮。

“放开我！放开！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我！”小厮愤力挣扎着，头发已经在撕扯中散下来。

“堵住他的嘴巴！”打头的小厮笑了一下，“哼！刁奴，仗着主子宠你就无法无天了，这回被赶出府去，就是报应！”

他也算是二少爷院子里面有些势力的，可是这个狗奴才嘴上功夫好，深得主子喜欢，一直压制着他。这回他走了，他就算是杨仲庭的心腹了，哼，看谁还敢骑到他头上去。

“呜呜……”那人的嘴巴被堵住，口中的咒骂全部变成了含糊其辞的单音节。

一路吵吵嚷嚷，那小厮被人一下子扔出了丞相府的大门，引起路人频频围观……

“已经办成了，那个奴才刚被赶了出去，奴婢是亲眼看见的。”

说话的人还是白芷，是她将杨仲庭的钱袋偷走放到那个小厮房中的，她有开锁的绝技，所以根本看不出来那锁头已经被打开过了。

“好，就这样不知不觉的一个一个的将他们除掉，”杨鸢洛冷笑了一声，“报应不爽啊。”

白芷定定的看着她的笑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王妃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已经偏离了她原本的轨道？她真正想的只是为了给雪影和丞相府主母讨个公道，可是现在，为什么会多生出这么些事情？

“接下来呢？她打算做什么？”墨祈煜悠哉悠哉的坐在太师椅上，饶有兴趣的喝着新煮的上好龙井茶。

白芷想了想，“王妃还没有吩咐下来，不过奴婢猜，接下来王妃应该是要对付杜三娘了。”

“嗯，”墨祈煜淡淡的点头，“就随着她，做事小心点，别留下痕迹。”

“主子放心，奴婢一定竭尽全力，只不过……”白芷眼珠一转，有些踌躇，“奴婢担心，王妃这么做会迷失了自己。”

“不会。”墨祈煜斩钉截铁的摇头，“她有分寸，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你不必担心。若是真有什么不妥的，你赶紧通告我。”

“是，奴婢知道了。”

有墨祈煜的这句保证，白芷无比安心。她们的王爷虽然表面上看着吊儿郎当、不理世事的，可是却是整个湘王府的支柱，只要他说“没事”，那么就绝对不会有事。

“你先回去，别让她知道你来过。”

不然杨鸢洛那个疑神疑鬼的警惕性子，又该要东想西想的了。

秋风萧瑟，偶尔吹过门口窗沿，会发出一些奇怪诡异的声音。

杨霁月至今为止还有些心惊胆战，不敢自己一人坐在镜前，生怕从里面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匆匆忙忙的让丫鬟帮忙卸了珠钗首饰，拢到盒子里，梳顺了头发，杨霁月面色慌张地吩咐道，“你就在门口守着，哪儿也别去。”

那小丫鬟有些诧异和不满，这天这么凉，让她在门外守一晚上还不要了她的小命？一夜不睡一直守着，累不说，万一生了病，她一个奴才也没有请大夫的钱，那不是和自杀差不离了嘛！

见她满脸不情愿的神色，杨霁月想了想，“你就坐在屋里守着吧。”

“是，奴婢遵命。”小丫鬟不明白今日杨霁月为何要求这么多，神色也有些奇怪，但是她要是再不甘不愿的，恐怕就惹一身麻烦了。

杨霁月躺在了床榻上，裹紧了身上的牡丹刺绣锦缎被，双手在被子里面不停的摩挲着那串佛珠，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眼睛却疑神疑鬼的转动着。

小丫鬟就随便坐在了桌前，杨霁月一直盯着她，她也不敢偷懒，只是暗自在心里盘算着自个儿的事情。

按理说丫鬟守夜都是要去外屋的，可是杨霁月原先是庶女，住的屋子就是一个单间，所以丫鬟要守夜的话都得在屋外。

昨日里当值的那个丫鬟就是原先在丞相府伺候杨霁月的，连她都被冻晕了过去，今日轮到她，自然是不愿意继续在外面当值了。

杨霁月翻来覆去了半晌，还是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她就开始浮想联翩，着实是害怕。本想着找那小丫鬟聊一聊，谁知道那么抬头一看，小丫鬟早就手托着下巴睡过去了。

杨霁月本欲发怒，可是想了想，还是住了嘴，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昨天她就没睡，今日兴许也是累了，后半夜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还不到祈福的时辰，墨祈煜出乎预料的来了丞相府，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拜见杨巡，而是直接派丫鬟过去请了杨鸢洛出来。

这几日熬着，杨鸢洛休息也不好，再加上烦心事儿多，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配上那一身浅蓝色的襦裙，被软烟罗紧紧裹着的不盈一握的腰身，纤瘦得仿佛要被风卷走了似的。

墨祈煜站在凉亭里等着，杨鸢洛上了几步台阶，在他面前站定，也不说话，就等着墨祈煜的下文。

半晌，杨鸢洛见他似乎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不耐烦的皱着眉，出口的声音有些飘忽，“你找我来，不是要就在这里站着吧？”

“自然不是。”

墨祈煜有些尴尬，心里想道，杨鸢洛是不是把那天晚上他醉酒过后发生的事情忘了？难道放在心里的只有自己？她从来都没有在乎过？

想到这里，墨祈煜不禁心里又有点不舒服，烦躁的摇了摇手里的折扇。

杨鸢洛盯着那把扇子的扇面，冷笑了一下，这么凉的天墨祈煜扇子也不离手，净装些什么翩翩风流的公子。

“你不说是什么事，我倒有个东西要给你。”杨鸢洛从袖中拿出两块玉佩，递给墨祈煜。

后者诧异的勾起一个笑容，心中难掩那一丝惊喜，刚想开口问她，是不是送他的，就听杨鸢洛淡漠的声音说道，“远宏大师给的，说是可以保平安。”末了又添了一句，“远宏大师就住在西边的院子，听说你们私交甚笃，现在也不到祈福的时间，不如有时间就去看看他。”

这么一两句话，将墨祈煜的一腔激动和喜悦都堵了回去，撇了撇嘴，“不必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留了，等正事儿办完了，让丫鬟通知一声，派王府的马车来接你。”

杨鸢洛点了点头，见他要走，又忽然想起什么，“等等。我还有件事相求。”

墨祈煜笑了，手里的折扇又欢快起来，语气也多了从前的那股风流味儿，“王妃有什么事尽管提，本王定竭尽全力。”

杨鸢洛最近变得客气多了，要知道以往，她可是个自己拿主意的主儿，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反正这样的她，倒让他觉得异常欢欣。

试想，平日里狂妄不羁你要处处相让的一个人，反过来对你服低做小，你作何反应？

“是我娘亲万氏，我想把她接近王府，不知你意下如何？”

墨祈煜习惯性的挑眉，眼里含笑，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妻子在和丈夫打商量，“自然是好，岳母向佛，那么这几日就吩咐下去，抓紧准备佛堂。”

杨鸢洛这才露出一个笑容，“那我便先回去了，雪影那里我实在马虎不得。”

望着那抹纤弱的背影，墨祈煜不禁感叹，她对一个小丫鬟也能如此尽心尽力，爱护有加，真的还是那个会把刀尖对着别人的女子吗？

之前的自己或许对她太过警惕了，总觉得她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现在，她给自己这般惊喜。让他忍不住去想，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墨祈煜带了满肚子的疑惑回到了王府，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穿着绛紫锦袍的男子正往观澜院赶去，背影要比一般男子瘦弱许多，可却不是他熟识的人。

这王府里来往的不是他认识的，就是来找杨鸢洛的了。

墨祈煜吩咐身边的侍从去请了过来，当看到那人正脸的时候，墨祈煜不禁的抽了抽嘴角，原来又是一个女扮男装的。

杨鸢洛的朋友怎么和她都有一个爱好？

“草民钱多多，见过王爷。”钱多多见到墨祈煜之后笑嘻嘻的行了一个礼，她和墨祈煜也是有几面之缘的，不知道她现在扮成男子，他还能不能认出来。

看着这个笑容，墨祈煜觉得有些眼熟，又联想起钱多多这个名字，瞬时记起了她，京城里大财主钱盛唯一的嫡女。

钱盛还和当今皇后有一些亲故，只不过一直以来钱盛都没有靠着皇后，安安分分的做自己的生意，培养自己的势力，和墨祈煜之间有过一些小合作。

听说钱盛唯一的弱点就是这个女儿了，宠爱有加。

墨祈煜对钱多多印象深刻也是因为她和墨惜月某些方面很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小脸圆圆润润，天真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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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雪影中毒

原来是你，”墨祈煜了然的挑了挑眉毛，“来找王妃的？”

前几日还听府里的丫鬟提了一嘴，笑称王妃女扮男装上街还惹了桃花找上门来。

墨祈煜问是哪个姑娘不长眼，看上了他家王妃，后来那丫头说是钱府的小姐。他当时也没想到是哪个钱府，现在看来，应该就是钱多多了。

想起自己以前做过的蠢事，钱多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啊，王妃说民女可以随时来找她玩的。想着王妃贵人多忘事，说不定都不记着民女了，民女就腆着脸自个儿上门来了。”

墨祈煜默然。

跟她玩？玩什么？探听消息？还是学着男人去出门打抱不平？相比起来，钱多多和杨鸢洛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钱盛是个老滑头，却把女儿保护得这么好。

“王妃回娘家了，估计要再过几日才能回来。”

钱多多有些失望，“都怪我没递拜贴就匆匆忙忙的跑来了。”

墨祈煜安慰，“等王妃回来我会告诉她的。”

钱多多嘻嘻笑了一声，脸颊上一个可爱的梨涡若隐若现，“多谢王爷，民女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墨祈煜点头，自顾自的回到了观澜院。

钱多多一个人悠然的往回走，心里盘算着下午去哪玩。今天她一身男装打扮，可是特意甩开了丫鬟偷跑出来的，自然不能浪费这个好机会，一定得晚些回府才行。

玉衡公子是刚刚从皇宫回来，刚下了马车进门就和要出府的钱多多遇上，两人都愣了一下。

钱多多不晓得他的身份，只知道上次来见过，与王爷并肩而立，是王爷的贵客，想行礼又不清楚该怎么称呼，所以尴尬的站在原地。

玉衡公子是见她女扮男装，可是却长了一张极其可爱的娃娃脸，显得不伦不类，有些好笑。

最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对视点头，各自离开了。

钱多多拍了拍自己微微发红的脸，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虽一身潇洒的男装，可是气度却是小家子气，和人说话打招呼都不敢，真是丢脸！

丞相府的佛堂从外观看上去也分外豪华，上几步台阶，便可直接进入大厅，两边是同样修葺大气的侧殿。

杨鸢洛又跪了一上午，此时正被扶坐在侧殿的软榻上和万氏一同休息，整个佛堂只有这么一方软榻，大家都累，却不敢和她们争抢，说她们的不是。

小鱼儿和白芷一人伺候一个主子，手下不轻不重的捶打着小腿，以减缓疲劳和放松紧绷的肌肉。

“行了，先停下吧，都已经午时，也跪了一上午，娘亲肯定饿了，咱们先回院里吃点东西再休息也不迟。”

二人听了这话又都站起来，搀扶着她们往万氏所住的院子里走去。

万氏住的地方偏僻，平日里根本就没几个人往来，这日却不知为什么，一个小丫鬟从侧面的小径路过，脚步匆匆忙忙，貌似是没看见这一行人，“嘭”的一声和万氏撞了个正着。

万氏被撞得头晕眼花，额头上登时鼓起一个大包，幸亏小鱼儿及时扶住了，不然非摔倒不可。

还没等杨鸢洛呵斥，那小丫头一抬头见到自己撞得竟然是万氏，刚要脱口而出的谩骂全都咽了回去，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万氏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身边的王妃，此时她正是撞到枪口上了！

那小丫鬟暗叫不妙，这整个丞相府数杨鸢洛的身份位置最高贵，连太子妃都得恭恭敬敬的叫声皇婶呢，此时正值多事之秋，要是落到她手里，只怕不死也得脱一层皮了。

“参见王妃，奴婢有眼无珠，奴婢瞎了眼睛！奴婢罪该万死！”那小丫鬟先是“咣——咣——”的在地上磕了两个响亮的头，接着又赏了自己几个清脆的巴掌，看起来是真的吓坏了。

杨鸢洛脸色一暗，这小丫鬟的一番作为怎么看怎么像小题大做，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的事情，心虚了？随后一想，这府里的丫鬟都是听杜三娘的，极少有怜悯之心能帮助万氏，恐怕现在都是人人自危，生怕被累及到呢！

思及此处，杨鸢洛冷笑，“本宫可未曾说要你死，也没说要掌你的嘴，既然你这么想……”

杨鸢洛的话还没说完，那小丫鬟就又诚惶诚恐的磕起头来，“王妃恕罪，王妃恕罪，是奴婢错了！请王妃饶恕。”

杨鸢洛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不过是说了几句，竟然是这幅反应，仿佛她是个豺狼虎豹一般，不禁历喝了一声，“够了没有？住手！”

万氏揉了揉发痛的额头，语气缓缓地劝道，“鸢儿，罢了，不过是个丫鬟，也是为别人卖命的，怨不得她们。”

杨鸢洛瞧着这丫鬟，小脸红肿着，眼巴巴的看着她们，心下也是一软，“你走吧。”

原本她就不打算重罚，说几句也就罢了。谁知道这丫鬟竟然反客为主，自己打自己的巴掌，令人知道肯定是要大做文章，说她是个刻薄之人，这才将她惹恼了。

鉴于她娘亲求情，远宏大师又说自己有佛缘，那么久不妨做回慈悲之事，放了她也好。

那小丫鬟一听那句“你走吧”，顿时如蒙大赦，逃也一般的走了，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追着跑。

经过杨鸢洛身边的时候，还带了一股子的香气，惹得杨鸢洛皱了皱眉头。

杨鸢洛本来是有些饿了，此时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你们先回去，我自己去院子里走一走。”

小鱼儿和白芷对视了一眼，不再多说什么。

万氏轻声和蔼地安慰了一句，“这些小事就不必放在心上了，若是在乎别人的嘴巴，娘亲早就不用活了，还不如自刎了去，图个清净。”

万氏这话里有话，杨鸢洛知道，她说的是让自己别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其实她也不是在意，只是不服气。

上一世她杀人如麻，人见人怕，外人说她冷血无情，她也就忍了，今生今世却还是落了差不多的下场，这丫鬟一个两个的看见她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真真是委屈。

冤有头债有主，前世杀人是命令，挡了她路的，都要杀掉，不得已为之，今生的她可不会动无辜之人。

“是，娘的教诲女儿记住了。”

“你知道就好，娘也老了，上不得台面，以后，你就是娘的依靠。”万氏这话说得颇为凄凉，却一下子戳到了杨鸢洛的痛脚。

杨鸢洛忙道，“娘还年轻着呢，什么上不得台面？要我说，那个杜三娘才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万氏深知杨鸢洛是在给她体面，她一个毁了容的女人，哪敢在前厅伺候着？

杨鸢洛陪着万氏，也不说出去走了，就一同回到那个小院，准备用午膳。

饭吃到一半儿，刚刚去照顾雪影的小鱼儿突然跑回来，气喘吁吁，“王妃，雪影她突然喘不上气来了！脸都发紫了！”

杨鸢洛一惊，“快去请九先生过来！”然后饭都顾不上就赶去雪影住的地方。

一进门就见到屋子里的白芷一改往常的淡定，慌慌张张的又是往雪影身上撒水让她保持清醒，又是使劲儿掐她的人中的，无所不用其极，可是雪影还是出气儿多，进气儿少。脸色不是像小鱼儿说得发紫，而是青白青白的，更加渗人。

也亏得白芷懂得一些急救措施，不然雪影很有可能熬不到那时候就先背过气去了，九先生到的时候雪影的眼睛已经有些露白了，眼看就要不行了。

九先生快速的诊了脉，神色一变，大手挥开雪影身上的被子，又将包裹她手臂的衣物掀开。

本来这一番作为是极其不雅的，一个男子当面对女子做出这种事情，那就是败坏了女子的名声，可是现在情况不同，杨鸢洛相信九先生是个正直之人，怎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所以也就没有阻拦。

果然，雪影的手臂上的伤口有些异样，看起来很深，流出来的血发黑，连累得周围的肌肉和皮肤都已经发青了。

杨鸢洛和小鱼儿都记得清楚，她们给雪影上过药，她身上的伤远没有这么严重，早就结了痂，要好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中毒了。”九先生紧锁着眉头，“这毒本是慢性毒药，日日下在吃食中，等到病发的时候，一般人是查不出来的，只会当是哮喘治了，可是混合着雄黄直接涂抹到伤口处，慢慢渗透到皮肤里面就能立刻发病了，症状还是会像哮喘一般，我是之前接触过这种毒药才知道的，否则也会当成是哮喘。”

杨鸢洛听了诧异道，“中毒？那应该怎么做？雪影还能救回来吗？”

“中了这种毒最怕的就是挺不过去第一关，一口气上不来就过去了，白芷姑娘有些手段，第一关已经挺过去了，接下来就是手脚慢慢麻痹，不死这一生恐怕也动不了了。不过，我那里有一些清血的药，应该有些用，再将抹了药的伤口的皮肤周围割开放血清毒，应该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杨鸢洛听得心中钝痛，雪影怎么会中毒的？是谁想要害死她？目的又为了什么？她一个小丫鬟得罪了谁？都已经这么惨了还想要她死？

还是说……又是因为不能向她下手所以来残害她身边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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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环环相扣

杨鸢洛一一扫过了屋子里的人，白芷和小鱼儿都是她从王府带过来的，没有理由对雪影不利，这屋子里本来也没有旁人服侍，那到底是谁趁她们不在来害雪影？

今日的确是她大意，觉得雪影身子有好转了，就没有留人照顾她，却无意中让这种事情发生。

到底会是谁？难道又是杨仲庭不死心？不应该啊，杨仲庭这几日被打压得不敢轻举妄动了，应该不会是他。

一瞬间，杨鸢洛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是那个在道上撞到了万氏的小丫鬟，慌慌张张，鬼鬼祟祟，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香味儿，似乎是为了掩盖什么。

雄黄的味道很刺鼻，隔老远就能闻到，那小丫头若真是凶手，定是拿香味掩盖雄黄的味道了。一个小丫头，哪里来的这种毒药？肯定是谁吩咐下去的，杨仲庭没那个胆子，杨霁月现在自顾不暇，那么，就是杜三娘了？看那小丫头的面容，似乎的确是常在杜三娘身边服侍的……

今日若不是她撞见了，恐怕还真找不到凶手。

“白芷，刚刚撞到娘亲的那个丫鬟，给我搜一搜她的身上和住处，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出来。”

杨鸢洛这么一说，白芷这就明白，王妃是怀疑那个小丫鬟了。

白芷走后，小鱼儿也准备好了烛火过来，九先生又打发她去熬制清血的汤药，自己拿着刀子在烛火上烤了烤，眼睛都不眨的就冲雪影手臂上划下去。

前世杨鸢洛可没少杀人见血，可是她却是第一次害怕见到这样的场面，想闭紧眼睛却又控制不住的看像潺潺流淌的血液。

床榻旁边放了一个盆子，刚开始流进去血都是发黑的，一看就有问题，后来伤口处的血液就慢慢凝固了。

九先生又把刀子在火上烤，接着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这次流出来的血还是黑色的，这样重复了几次，流出来的血的颜色才慢慢变浅了一些。

九先生从医药箱里掏出一个布袋，展开后可以看见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各种银针，各自在烛火上烧了一下就利索的在雪影身上几个穴位扎了下去。

九先生看了看杨鸢洛的神色，解释道，“我在她身上靠近心脉的地方扎了几针，以防毒气攻心，保护她的心脉，这样也就等于保住了她的性命。”

“九先生尽管施针，我信得过你。”

老九自信的点了点头，他可是王爷最信任的大夫，很少为别人诊治，几乎就是王爷专属的大夫，但是自从王妃嫁进来之后，王爷可是毫不吝啬的就把他给送来了。

见杨鸢洛还是紧皱着眉，老九知道她是见不得丫鬟受苦，就道，“王妃真是慈悲心肠，对一个丫鬟也能如此关爱有加。”

杨鸢洛挑了挑眉，慈悲心肠吗？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她。

九先生看到的只是她在雪影面前担心、慌乱的模样，可是却不知道，私下里的她，却不是那么的简单。

杨鸢洛失笑，有些自嘲地道，“九先生还是不要说笑了，我可担不起这个慈悲心肠。”

老九也不再多说，自顾自地施针，不时的摸摸脉，直到小鱼儿将汤药端上来，屋子里顿时溢满了一股清爽的香气。

寻常的药都不好闻，带着一股子涩涩的苦味，这药怎么这么好闻？

老九笑了一下，将汤药接过来，“别看闻着香甜，其实喝起来比普通的汤药还要苦上好几倍呢！”

他边说边将药汁朝手臂上那处狰狞的伤口处倒上去，疼的昏迷的雪影抽搐了一下，在半梦半醒间，又被灌下去了半碗汤药，然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送走老九之后，杨鸢洛和白芷关紧了门进到里屋，杨鸢洛问，“找到什么没有？”

“那个小丫鬟名叫春意，是杜三娘身边的二等丫鬟，平日里都是和其他丫鬟住一个房间的，奴婢去的时候，丫鬟住的房间都有人在，就不好搜查，本想明日都出去干活了奴婢再潜进去，可是回去的时候刚好撞见了春意，似乎是要销赃去，奴婢就跟着去了，就埋在后院的草丛里，有些香囊，还有别的什么，奴婢就没看清了。”

杨鸢洛在心里来回转了几个弯，如果这个时候她去揭发，最后找到的只是简简单单几个荷包，那可就是她的不是了，免不了被冠上什么小肚鸡肠，设计陷害未遂的罪名，还是得从长计议才行。

“等天黑了你去看看，那里面都有什么东西，记住，小心中了杜三娘的陷阱。”

杜三娘不是省油的灯，杨鸢洛怀疑她是故意露出马脚，一是可能故意让她揭发，最后却什么都没发现，落个没面儿，要不然，就是故意派人守在那边，等白芷去翻找的时候，就说是她藏在那边的，来个栽赃嫁祸，人证物证聚在，有嘴也说不清了。

有杨鸢洛的提点，白芷不敢马虎，每行一步都小心翼翼，注意观察周边的动静，见真的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了，白芷才敢从暗处走出来，手脚麻利的开始找白天春意藏东西的地方，虽然被草丛掩盖住了，可是那里泥土比较新比较松软，所以白芷很快就找到了。

刚要拿出工具将那里的土挖出来，白芷耳朵尖，又是习武之人，恍然间就听见脚步声，人还不少，而且越来越近。

想起杨鸢洛说的，白芷立即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刚好发现附近不远处有颗柳树，白芷轻轻一跃，就藏在了树叉中，被满树半绿半黄的叶子掩盖起来。

没过多大一会儿，春意带领着一帮小厮就出现在白芷的视野里，但是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一群人眼睛都贴在地上，似乎在搜寻着什么，这时候春意说了一句，“给我仔细的找！那手镯贵重着呢，若是找不到，三姨娘可会给你们好看！”

那群小厮个个都夹着尾巴，畏首畏尾，就差趴在地上了。

春意却心不在焉的，一直往埋东西的地方张望，没有看见人，似乎有些失望。

她来这里开始奉了三姨娘的吩咐，说杨鸢洛身边的丫鬟一定会来找她埋的东西的，可是怎么就没见着人呢？到时候只要倒打一耙，说那是她埋的，就有文章可做了。

可是谁能想到，杨鸢洛身边的丫鬟个个都有些武功，可不是他们这帮光有力气的小厮能比得上的。

过了一会儿，春意装模做样地道，“哎呀！三姨娘的东西在这呢，我们回去吧！”

一众小厮听见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下好了，若是找不到，三姨娘肯定会怨他们办事不利，到时候可没有好果子吃。

人全部都走了之后，白芷从树上跳下来，看着她们的背影冷笑了一声，若说聪明算计，果然是谁都不比王妃。

禀报过后，杨鸢洛暗叹，杨巡说在杨晓棠祈福之间不能再弄那些脏事儿，可是这不全都是在背后搞小动作。

杨巡又不是瞎子，在朝中混了那么多年，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一点儿都猜不出来，肯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怕不闹大了，他也就不会追究。

就是因为他装傻，装看不见，一味地纵容，才让杜三娘的手段一日比一日凶残，野心越来越大，说到底，都是他给的机会。

只怕到时候，杜三娘为了丞相府的钱财，还是谋他的财害他的命呢，那到时候他可就傻了！

这一次没算计到她，估计杜三娘又要再想办法了，也真难为她，白天祈福累得要死要活的，还不忘搞臭她的名声。

远宏大师说得不错，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是杜三娘可不是那种给了她一点体面，放她一马她就会感激涕零，立即停手的人，自己一味让步，只会让她觉得好欺负，从而变本加厉。她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另一边，杜三娘本以为胜券在握，正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水。

杨鸢洛那个小蹄子不是聪明吗？这一次，她就让她聪明反被聪明误！

冷笑一声，春意敲门进来，杜三娘本以为会听到捷报，谁知道春意忽然跪下，“三姨娘，都是奴才办事不利。”

杜三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语气也跟着狠厉起来，“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奴婢去的时候……没有……没有看见有人去过。”春意知道杜三娘的心狠手辣，免不了说话有些哆嗦起来。

“什么？”

难道杨鸢洛没有察觉？还是看破了她的计划？

不可能，她下药的时候故意弄了那种看起来有些玄机的毒，就是知道杨鸢洛身边有这么个神医能查出来，好让杨鸢洛以为是真的有人想害死雪影，依杨鸢洛那种多疑的性子，肯定会怀疑白天撞过她们的春意，一番调查下来，杨鸢洛定会让身边的丫鬟确定里面藏的是什么东西，到时候她派的人就会抓个正着，这样环环相扣，杨鸢洛逃不了了。

“你到底有没有仔细查看？”

“自然是有的！傍晚开始奴婢就一直在那边守着，看到王妃身边的丫鬟往这边来才去找小厮过来的。可到了的时候，那人就不见了！”

杜三娘若有所思，“你有去查看过埋东西那地儿吗？有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迹？”

“没有，奴婢怕那些小厮怀疑，见没人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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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苦苦挣扎

“你现在就快看看去！”

若是有痕迹，那么就代表已经有人去过了，若是没有痕迹，就是说杨鸢洛没有发现她的计划。若是后一种还好，怕就怕杨鸢洛看过了，而且看清了她的计划，那么……如果她说出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杜三娘在这边焦躁的等着，春意很快就大汗淋漓的跑回来，手里还拿着几个香囊，屋子里顿时一股香味和雄黄的味道掺杂。

“奴婢看上面的土已经被动过了，估摸着是有人去过了，怕王妃那边明日再来兴师问罪，就忙把这东西鼓捣了出来。”

“你也是个聪明的。”杜三娘抬了抬眼皮，“但是这玩意儿还是得找个地方处理了，味道也太大了些，难保没有人怀疑。”

春意提议道，“就埋在咱们屋前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有土盖着，也闻不到。”

“好，你现在就去做，小心着点，连咱们院里的丫头都不能告诉。”

“奴婢明白。”春意了然的点头，这种事情她以前跟着杜三娘没少干，只是销赃而已，她也算是做出些名堂来了。

杜三娘笑了笑，“你年纪也不小了，差不多也到了婚配的年纪，见你也是个好的，你若愿意留下，就给咱们少爷做个妾，若是不愿意，去外面给你寻个体面的管事人家，嫁个正妻。”

春意又惊又喜，熬了这么多年，她为的就是这一天，她怕三姨娘给自己寻了个不好的夫婿，就自个儿私自攒了些银两，到时候在夫家有银子傍身，也好说话。没想到三姨娘竟然大发慈悲，愿意将她许给少爷。

杨仲庭虽是庶子，可是却是整个丞相府的唯一男丁，到时候就是继承这偌大家业的人。

而且相府一门三妃，和皇家攀上了关系，丞相也是位高权重的，虽说她嫁给二少爷只能做个妾，可是比那些寻常管事的生活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再者说，她在府中当差这么些年，也算是有自己的势力了，到时候，还怕受了委屈不成？

“多谢三姨娘赏光！”春意跪下磕了一个头。

杜三娘满意的点点头，心中却不屑地嘲笑，她怎么会将身份这么卑微的丫鬟许给自己的儿子，虽说是做妾，可是一个丫鬟顶多是当个通房，做妾可是太高攀了。

这样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奴婢可不少，不止春意一个，但是她见春意聪明，就赏了几分体面，让她帮自己做事，待大事了结，杨仲庭继承了家业，那么她就随随便便的寻个错处将春意杖毙算了。

春意知道的事情太多，难免日后懈怠了，嘴快说出去。

杜三娘虽然心中这么想，可是嘴上却一语双关地笑呵呵道，“不必多礼，你我日后还不是一家人？”

这话说得春意面上一红，心里有些飘飘然，仿佛自己已经坐上了侍妾，锦衣华服，指挥着一种丫鬟。见杜三娘正瞧着她，忙收了一收，“不敢不敢，奴婢这就下去做事了。”

杜三娘懒洋洋的椅到了榻上，用同样懒散的语气，“去吧。”

春意转身之后还是忍不住笑出来，那样的日子，似乎是不远了……

就剩下最后一日祈福，杨鸢洛早就自把做了准备，等杨晓棠前脚一走，后脚她就将杜三娘所做的事情，将证据一一列举，闹她个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傍晚，所有人都直接从佛堂移步到大厅，杜三娘也一家开始紧张起来，有种莫名不详的预感。

不知道今日杨晓棠走了之后，杨鸢洛又会作什么幺蛾子？

太子殿下早早就派了马车过来接，杨晓棠还没吃完饭就有小厮过来禀报了，杨晓棠一听，心中暗喜，看来太子殿下还是很在乎她的。

不过到底在乎的是腹中的孩子，还是她本身，杨晓棠不想多想。

宫中的女人都是母凭子贵，若是以后她生下男儿，还是个有孝心的，那么便一生无忧了。

匆匆吃完了饭，杨晓棠的丫鬟都已经将包袱收拾完毕拿上马车，就等太子妃用完膳。

这边杨霁月看形式不对头，她若是留下只会惹得一身猩，不如这个时候她就置身事外，和杨晓棠一起回太子府，这丞相府再发生什么事情，也就不会波及到她了。

杨霁月一脸讨好的笑容，忙巴结道，“姐姐，等等我，妹妹与你一同回去。”

这一句话就惹得两个人不满。

杜三娘撇了这个女儿一眼，心中不禁暗骂，真是个没出息的，临阵脱逃，亏她还将她养这么大，到了这个时候竟然想把自己摘出去！

杨晓棠也有些不情愿，她和杨霁月素来关系就不好，而且一想到杨霁月的那些招数，她就浑身不舒服，连和她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同一个桌子吃饭，都会觉得危险在逼近，生怕她对自己，对自己的孩子不利。

不过，杨晓棠的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不着痕迹的推脱道，“等一会儿太子估计会另派马车来的，妹妹与我一起挤这么一个，实在是委屈了。”

杜三娘心中冷笑了一声，哼，让她巴结，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最后还不是热脸贴个冷屁股？

杨霁月像是没听出杨晓棠话里的意思，忙道，“不委屈不委屈，妹妹和姐姐坐在一起正好也能说说话，姐姐等上一会儿，妹妹这就回屋去吩咐丫鬟收拾东西。”

杨霁月拔腿就要走，杨鸢洛却在此时开口，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妹妹留步，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啊？”

杨霁月装傻，“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杨鸢洛的目光骤然冷下来，严词厉色，“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

“我……”杨霁月此时有点急了，杨鸢洛的眼神似乎是一把刀子，将她穿透，那股子王霸之气让她不由自主的恐惧，竭尽全力的想把自己摘出这一摊子烂事，连杜三娘在场也不避讳了，“我可没害万氏和雪影，不关我的事。”

“哦……”杨鸢洛佯装了然的点了点头，眯眼看向杜三娘和杨仲庭，“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娘和雪影就是被他们所害的了？”

杜三娘一脸怒容，她这个女儿不争气也就算了，竟然还把责任推给她？

万氏的权利被撤掉可是通过老爷，表面上看着光明正大，她背后耍的心机自然是不能说出来，此时杨霁月还用了“害”这个字，这不明摆着说万氏是被陷害的嘛？她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女儿？想让她们出去有面子，不必被人压制，这才做出这种勾当，他们竟然还不领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杨霁月忙着摆手，“我只是想说，万氏和雪影的事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你再怎么调查，也调查不到我身上！”

杜三娘瞪了杨霁月一眼，对杨鸢洛说道，“你就算怎么查，都是万氏自己犯下的错，这是举府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何必再垂死挣扎？”

“说得不错，杜氏，你也就不必再苦苦挣扎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在此时插入。

众人都齐齐回头，杜三娘脸一白，一众人都匆匆跪下，“参见三皇子。”

墨西决英姿飒爽，一身窄袖绛紫锦袍，腰间别着一把剑，剑鞘上雕刻着繁复精致的花纹，剑柄上还镶嵌了一颗上好的红宝石，这剑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参见皇婶，见过太子妃。”

杨巡很老套的与墨西决寒暄，“不知三皇子大驾，有失远迎。”

后者也没有驳了他的面子，“丞相不必拘礼，我今日来是有公事要办。还望丞相行个方便。”

众人似乎是商量好了似的一齐往他身后看去，十几个人都是清一色的御前侍卫服装，杨巡暗道不妙，这难道是来捉拿自己的？

“不知道三皇子来这里，到底意欲何为？”

“皇上前几日接到密报，其中罗列了杜氏一族大大小小十几种罪名，从谋财害命到上行下贿，牵扯了朝中许多官员，现在都正在捉拿中。”墨西决表情都未变动一下就将这些话说出。

杜三娘眼前一黑，就要晕倒。

墨西决身后那些侍卫眼神尖利得很，直接上去将她拿下。

杨巡也直冒冷汗，生怕连累自己，他还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个姨娘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么说，扎小人之事其中还不一定有多少门道呢，相比起来，还是出身书香门第的万氏温柔可人，心思纯善。

杨巡立马落井下石，一脸严肃悔恨，“老夫真是有眼无珠，竟然将这种女人搁在丞相府里，做了这么多恶毒之事竟然丝毫未被我发觉，前些日子还说是我当家主母扎小人，如今看来，她才是罪魁祸首。”

杨仲庭急忙辩解道，“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娘啊？娘她怎么可能会扎你我的小人？”

“孽障，哪有你多嘴的份儿？你娘连勾结朝廷官员之事都做出来了，这种事又有何不可？”

杨仲庭闭了嘴，片刻之后，看向杜三娘的眼神中也掺杂了其他的东西，他之前一味相信杜三娘的慈爱，可是如今看来，真的是他表面看上去的样子吗？还是说，都是装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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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翻案

墨西决不留情面地对身后的侍卫吩咐，“将杜氏压入大牢，听后发落。”

“放开我！放开我！不关我的事！我没有做过！”杜三娘挣扎着，可是她一介女流，又怎么敌得过日日夜夜操练的御前侍卫。

似乎是放弃了一般，杜三娘回过头来对着杨巡啐了一口，“杨巡，你落井下石、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杨巡的脸色一黑，这杜三娘真是不识好歹，临到头了还想拉他落水。

墨西决又看了看杨鸢洛，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看，眼中的意味不明，这才缓缓道，“皇婶，你母亲万氏娘家的事情，已经翻案了。”

“什么？”

杨鸢洛不解，她不知道万氏的娘家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说过，在她，也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八岁那年，万氏娘家突然就家道中落，随之而来那场大火，也毁了万氏的容貌，从此万氏就沦落至此。

今日再想起来，的确有些蹊跷。

“当年，万氏的父亲为朝中御史大夫，哥哥也考了秀才，可是就在进京去考进士之事半路上被土匪害死，如今查明原因为杜三娘勾结朝中官员，派了人假装土匪从而害死的。而万氏的父亲也是因为朝中某些官员从中作梗，诬陷贿赂，才被皇上抄斩。因为万家已经被灭族，所以皇帝为了弥补过失，将万家所有该受的封赏和官位全部还给唯一的遗女，也就是说，万氏以后就是挂名御史大夫，只不过不能入朝参政罢了，但是每月该有的例银是不会少的。”

万氏一听，两行热泪止也止不住的留下来，激动到双手都在颤抖，喃喃自语道，“终于……还我万家清白了，终于还我万家清白了……”看来是佛祖和观世音菩萨显灵了，听到了她的祷告，这才将此事翻案。

自她家道中落后，杨巡虽然没有冷落她，但也不像从前那么热乎了，之前一直要好的手帕交也渐渐不联系，她想找个人说说话都没有，虽然她知道家父是被冤枉的，可别人又不知道，她总觉得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还有纵火一事……”墨西决又补充道，“估摸着也是杜三娘做的。但是证据不足，不敢妄下定论，还要委屈一阵了，朝廷肯定会尽力查办的。”

万氏却摇了摇头，“这就够了，不需要再查了。这就够了！”

杨鸢洛却不屑，那么多年前的纵火案，说是要尽力查办，可是怎么查？过去那么久，怕是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

“恭送三皇子。”杨巡急忙拱手，这尊大佛可算走了，这么查下去，他生怕把自己也给连累进去。

临走前，墨西决回头看了一眼杨鸢洛。

他不明白，母族翻案，这种事情，她不是应该激动痛哭吗？为什么什么表现都没有？真的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女人了。

似乎，她连自己正常的情绪都在克制，喜不大笑，怒不暴跳，总是风轻云淡的样子……

杨鸢洛笑了笑，所有人都站着，只有她斜斜的坐在椅子上，凉凉地道，“三姨娘原来是个这么厉害的人物啊，这丞相府莫不是个宝地？出了三个妃子又出了一个毒妇，啧……”话锋一转，杨鸢洛又看向杨仲庭，“虎母无犬子，你或许应该学一学你娘，不要光把精力浪费在怎么鞭打下人上，也学一学手段。别你娘把你都算计了，你还在帮她数钱呢！”

“你给我闭嘴！”杨仲庭骤然发怒，双眼通红，将杨霁月和杨晓棠都吓了一跳。

唯独杨鸢洛依旧处变不惊，“哟，你是恼羞成怒了吗？”

杨仲庭双拳紧握，将牙齿咬的咯咯直响，愤愤地盯着杨鸢洛的脸，恨不得一巴掌扬上去，将她的嘴脸撕碎，可看着她那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似乎是在嘲笑着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他的确是愚蠢，他从未想过，他娘为了权利，不惜连自己的儿子都算计其中，这是怎样的狠辣和算计？

轻笑一声，杨鸢洛转过头，“我娘和雪影不会留在这里了。”

“这不合乎规矩！”杨巡的眉毛竖起来，若是杨鸢洛把万氏接到湘王府里住，那么传出去他杨巡是什么人了？若是住几天也没什么，但是时间久了，外面再多了关于杜三娘的传言，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受了杜三娘的迷惑，将正妻赶走了呢！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万氏是丞相府的人，怎么能去湘王府住？传出去，对你和王爷的名声都不好。”

“我和王爷身正不怕影子斜，在乎名声的，似乎是只有你吧？”杨鸢洛嘴角勾起，仿佛在嘲笑着杨巡的愚蠢。

万氏见杨鸢洛咄咄逼人，心中也有些不忍，她是恨杨仲庭和杜三娘这一家的，她们害得她家破人亡，面容尽毁，可是如今翻案，杜三娘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也就不恨了。

对于杨巡，在她心中还是存有那么一丝不同的，见杨巡求助的目光看向她，万氏一心软，就拉着杨鸢洛道，“鸢儿，这确实是不太合乎礼仪，而且，如今杜三娘走了，晓棠的娘亲又是个不争不抢的，娘又有官位加身，在这里不会受委屈的。”

杨鸢洛还是不放心，这人心难测，难保那个二姨娘也是深藏不露的，杨巡和杨仲庭，肯定是不靠谱。而且，万氏就是太善良，杨巡一个眼神就能让她心软，以后这还得了？“娘，按理说做女儿的不应该强制你在哪里住，可是这里走了一个杜三娘，不代表你就安安全全的了，想外祖父当年正值风光之时还被人陷害了，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应付得了？”

万氏一听她这么说也有些犹豫，杜三娘走了，不代表杨仲庭不会怀恨在心啊！这府里的人表面上不敢顶撞她，可是背地里要是搞些小动作，她也发现不了啊！

见万氏动摇，杨巡忙着想挽回她的心思，“你我夫妻这么些年，哪能没有情分？之前是我被那杜三娘迷惑了眼睛，现在我定是不会亏待你的。”

杨仲庭还在场，杨巡就忙着向万氏表忠心，惹得杨仲庭开始不得不怀疑，他在这个家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这些人里面，到底有没有真心对待他的？

杨鸢洛撇了面色不善的杨仲庭一眼，没有多说，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他不是个成大事的人，只是为了给杨家传宗接代而已，可是他被娇纵惯了，就总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鸢儿，我还是和你回去王府住上一阵子吧。”万氏抓着杨鸢洛的手，安抚性的拍了拍。

后者点了点头，万氏说住一阵子，谁知道一阵子是多长时间？若是她不顺心，可能就住上一辈子，若是心气顺了，杨巡的表现也不错，估摸着也就回去了。现如今万氏可是个宝儿，虽然御史大夫是挂名职位，但是古往今来，哪有女子为官的道理？这也是看在万家没了香火，才给了这等恩赐，杨巡还巴不得巴结着万氏，以后，说不定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白芷，备马车。”

身穿白色丫鬟服装的白芷小声回答，“王爷早就准备了车驾来接了，正停在前门，东西都已经收拾完毕，现在就可以走了。”

杨霁月站在一旁一直不敢插嘴，生怕自己也被杜三娘连累了，只能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听到白芷这话，心中怒气更加升腾起来。

杨晓棠有孕，太子殿下多加关照是应该的。可她杨鸢洛是凭什么？表面上看着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怎么就勾得湘王对她死心塌地的？出门不过几个时辰就追到府里来，这下要回去了，还眼巴巴的派了马车来接。想她杨霁月也算是风情万种，容貌较之她们一丝不差，为什么太子就没宠爱上她？

因为刚刚的突发状况，杨晓棠也留在这儿没走，现在看杨鸢洛也不留了，就忙和二姨娘道别，跟在杨鸢洛脚后出了正厅。

“姐姐，等等我。”

忽听后面有人叫她，杨鸢洛不用猜也知道，这时候还敢来和她套近乎叫姐姐的，也就只有杨晓棠了。

“妹妹可小心着点，别不小心伤着龙孙，姐姐可担待不起这等重罪。”杨鸢洛见她刚刚有了两月的身孕，还没显怀就开始扶着腰了，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一点笨重的样子，忍不住拿话刺她。

“不会的，有姐姐和主母亲自给晓棠祈福，这孩子肯定命大着呢。”

万氏呵呵一笑，极其和蔼，“晓棠的嘴啊，怎么还和抹了蜜似的。”

杨鸢洛自顾自地走着，不去理会杨晓棠刻意的接近，前些日子因为皇后她对自己疏远，今天见万氏又得势了，就来巴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俗话说“同甘共苦”，你杨晓棠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她自然也不会给任何好处。

墨祈煜特意准备了两辆马车停在府外，一边躺着雪影，里面有九先生和小鱼儿在照顾。

杨鸢洛和万氏坐在一起，万氏一进去就闭上了眼睛，诵念佛经，不出声音，只看到嘴唇在动。

杨鸢洛的耳根子一下就清净下来，这些天来在丞相府吵吵闹闹，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勾心斗角，哪里及得上宽敞安静的观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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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万氏进王府

思及此处，杨鸢洛突然升起一种归属感，她回到丞相府，虽说是她娘家，也只当自己是个客人，可是留在湘王府里，众人奉她为王妃，听从她的指挥，少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墨祈煜待她也算宽和，倒少有的让她觉得安全。

马车晃晃悠悠，杨鸢洛都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不过很快就停下来了，大门敞开，门口守着的小厮看到两辆自家的马车之后忙迎上来，搬着小板凳，一一将杨鸢洛和万氏扶下来。

杨鸢洛还不忘雪影，回头看了一眼，雪影被抬到了院里，老九和小鱼儿也跟着去了，一切都顺顺当当的。

墨祈煜很给面子的出来迎接，万氏刚要行礼叫王爷，墨祈煜却极其讨巧卖乖的扶住，叫了一声，“岳母。”

惹得万氏笑眯眯地冲身旁的杨鸢洛拍了拍手，“鸢儿有福气啊！能得到王爷的青眼照拂，这一辈子，娘就没有你这么好的福气了。”说着说着，万氏眼中不禁有一些伤感。

“娘，你说什么呢！”

杨鸢洛听见这种话心里也跟着不舒坦，语气带有些微的撒娇，在万氏面前，杨鸢洛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少了过于冷静的睿智，多了小女孩该有的娇气。

墨祈煜有些讶异这样的杨鸢洛，眼神黏在她身上。

看在万氏眼里就仿佛是含情脉脉，又紧接着笑道，“好好好，不说了，我有这么好的女儿，这么好的王爷做我的女婿，也就知足了啊！”

“鸢洛说过你爱佛，我特意将王府整修出来一个院子，就当做佛堂了，你可要常住一些日子。”

墨祈煜特意在万氏面前称杨鸢洛为“鸢洛”，显得极其亲昵，可是万氏在场，杨鸢洛就是膈应也不好反驳。

“王爷有心了。”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到了大厅，几人落座。

墨祈煜亲自为万氏奉茶，又惹得万氏赞不绝口。

都说女婿是娘的仇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可是万氏却心满意足，她以前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嫁个稍微好些的靠谱人家，没想到如今却高攀了王爷。

本以为帝王家最是无情，那后院里的女人个顶个的心狠手辣，没想到墨祈煜除了杨鸢洛之外，只有一位侧妃，而且墨祈煜对她这个老太婆也极为照应。她这女儿，真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好福气。

“我为你安排住在了西侧的院子，离佛堂近一点，等会儿我叫人领你去看看，不知道满不满意，若是不喜欢就让丫鬟回来通报一声，任你挑选。”

墨祈煜风度翩翩的抿了一口茶水，又叫来了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小丫鬟，“她们是一对双生子，红衣的这位是姐姐，叫知晓，右边穿粉衣的叫知画，都是聪明伶俐的丫头。这段日子就让她们贴身服侍你，保准儿贴心。”

知晓和知画齐齐行了个礼，“见过万夫人。”

“不必多礼了，赶紧起来吧。”

万氏瞧着这两个丫头模样都挺标志，讨人喜欢，见到她面容惨不忍睹也没有多看一眼，多出一点其他的反应，看起来倒是个好的，就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清城苑里粗使丫鬟婆子都已经派过去了，岳母回去看看还缺不缺什么，我马上叫人安排。”

“已经够了，就不必再安排了，我一个老婆子要求哪有那么多？”

墨祈煜不赞同，“话可不能这么说，您忙活了大半辈子，这后半生就是得好好歇着，享受享受，颐养天年才是。”

杨鸢洛难得的和他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就是，娘，你就留在这边好好将养着，别想那些糟心事儿了。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有王爷撑着。”

墨祈煜暗喜，看来他这个讨好岳母的攻势很成功啊，万氏喜欢他，说不定就能在杨鸢洛耳朵多说几句他的好。

“你们这夫唱妇随的，倒叫我不知道怎么办了。”万氏佯装发怒，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隐藏不住的，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万氏叹了口气，“我的身子骨也大不如从前了，这颠簸的也累了，就先去休息。”

墨祈煜还不忘提点，“好，知晓知画，快跟上。”

那两个丫鬟听到命令就快步跟上去，一人站一边，搀扶着万氏往外面走。

杨鸢洛看着万氏渐渐远离，眼神也缓慢地黯淡下来，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墨祈煜，“万家被翻案了。”

“那挺好的。”墨祈煜若无其事的挑挑眉毛。

“很多事情都是杜三娘搞得鬼，今日是三皇子亲自来捉拿她的。”

墨祈煜依旧点头，仿佛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反应也太过淡定了，墨祈煜又补充道，“皇上器重三皇子，由他来做这些事情也应当。”

“三皇子说是有人秘密上了折子揭发她，这个人是谁？为什么隐姓埋名？这种立大功的好机会也放过了？”杨鸢洛试探着问，紧紧的盯着墨祈煜的眼睛，仿佛要从里面看到什么。

可是墨祈煜哪是她能一眼就看透的人？

“或许是怕被人陷害，现在朝中不安分，杜三娘的事情一被扒出来，连累了不少官员，肯定有漏网之鱼，害怕自己被发现了，杀人灭口这种勾当也是能做出来的。”墨祈煜丝毫不回避她的目光，看着她时，似乎还含了浅浅的笑意。

“你说得也对，不过，就是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多厉害？竟然连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也给琢磨出来了。”

杨鸢洛怀疑这个人就是墨祈煜，因为若是无冤无仇，谁会去调查一个丞相家的姨太？再加上，白芷说过，那日在万氏住的小院门前拦住她们的丫鬟已经被王爷带走了。

所以，杨鸢洛猜想，是不是墨祈煜问话的时候那丫鬟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墨祈煜顺着线索将往事全都扒了出来。

“深藏不露的人可多着呢！”墨祈煜凉凉地开口，“你不必纠结于这些，总是想这个，你就不累吗？”

杨鸢洛语塞，是啊，想这么多做什么？是谁跟皇上透露的有什么关系？这不会危害到她任何利益。她又在担心什么？

是因为……墨祈煜吗？

杨鸢洛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去看看雪影。”

一句话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杨鸢洛看了一下跟在身后的白芷，问，“寄绪在做什么呢？”

“这个时候他没在王爷身边，大概就是出去办什么事了。”白芷乖乖答道，心中却疑惑，王妃平日里和寄绪也不相熟，今日怎么就问起他来了？

“等他回府的时候叫他来找我，别告诉其他人。”

“是。”

杨仲庭恼恨的一拍桌子，旁边的小丫鬟个个都迎上来，嘴甜得和抹了蜜似的，少爷长，少爷短。

杨仲庭被吵的心烦，使劲儿的一挥袖子，“都给我滚开！娘遇难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般殷勤？”

所有人都乖乖的把嘴闭紧，她们中有几个是杜三娘院子里的，听说杜三娘被抓走了，都急忙跑到二少爷院子里面来寻求庇护，生怕被杨巡打发了卖出去。也有些心存不轨的，想留在府里，给杨仲庭做个通房或者姨娘。

屋子里顿时静默下来，外面守门的丫鬟却在此时通报了一声，“少爷，杜三姨娘屋里的丫鬟春意求见。”

杨仲庭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暗暗思量了一会儿，“叫她进来。”

春意这个丫鬟是个聪明的，得杜三娘重用，说不定她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就算没有，有些事情，他也该问一问了，不能总是被蒙在鼓里，任人耍弄。

“奴婢春意，参见二少爷。”春意小碎步走进来，盈盈跪拜，出口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起来。”杨仲庭淡淡应了，又看见满屋子的丫鬟，再次心烦起来，“出去，都出去！”

一干的丫鬟都心不甘情不愿的扭扭捏捏的走出去，临出门之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春意一眼。这个狐媚子，真不知道给杜三姨娘和少爷下了什么迷魂药，杜三娘重用她，连少爷也愿意和她单独说话。

春意的嘴唇几不可查的勾起来，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楚楚可怜，依旧跪在地上，“少爷，奴婢不起，请您救救奴婢。”

“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让我救你什么？”

杨仲庭皱起眉头，心中明白，原来又是一个来寻找新主子庇护的，只不过比那帮丫鬟傻了点，不会暗地里讨好，偏偏跪在地上哭哭啼啼。不过，比起那些个在主子面前耍心机的丫鬟，这春意要好太多了。

“奴婢从小就跟着杜三姨娘了，一直勤勤恳恳，忠心不二，主子吩咐什么就做什么。可谁知道……今天三姨娘竟然……奴婢毕竟服侍了三姨娘那么久，平日里三姨娘对奴婢也是一等一的好，有好事儿也想着奴婢，奴婢和三姨娘主仆二人也是有些感情存在的，变成这样，奴婢心中也是难过得紧的。”春意抬头偷偷瞄了一眼杨仲庭，见他神色难掩悲伤，就知道她下的这个套儿已经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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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欠他的太多

所有的主子都希望得到一个聪明的丫鬟，却不想她太有主意，将那聪明的心劲儿用到自己身上来。刚刚那些丫鬟就是犯了这个大忌，而自己装傻来求杨仲庭，说不定还有些希望。

“少爷，奴婢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啊！”春意扬起小脸，脸颊上满是泪痕，“三姨娘平日里宠爱奴婢，别人也不敢欺负奴婢，如今世道变了，从前那些巴结着三姨娘的丫鬟都去巴结别的主子了，又把气撒到了奴婢的身上！”

“真是岂有此理！”杨仲庭怒极，这帮丫头的做法就是不将主子放在眼里，他娘刚刚被抓走就如此倒戈，真是太过分了！

杨仲庭瞅了春意一眼，秀气的小脸因为流泪而有些发红，倒是我见犹怜，心中有些不忍道，“快起来吧，我还有些事情问你，你若是如实回答，我就将你留在身边。”

“多谢少爷！”春意一喜，只要是留在杨仲庭身边了，还怕不能接近他成为姨娘吗？

“扎小人之事，的确是娘陷害万氏的吗？”

杨仲庭表情紧绷着，春意不敢乱答，眼睛咕噜噜的转着，心中权衡利弊。

若是她如实回答，少爷不知道会不会迁怒于她？若是瞎编，这府里知道这事儿的还有个丫鬟，被派去看守万氏住的院子，只不过最近也不知道哪去了，要是她回来了，说出真相，自己不就是欺主吗？

“少爷，那扎小人之事，夫人的确是被陷害的。”见杨仲庭的表情已经有微微怒色，春意忙又说道，“不过，三姨娘也是为了您和三小姐好！”

“说什么为我好？”杨仲庭震怒，“为我好就扎我的小人？”

“少爷息怒！少爷息怒！”春意吓得直冒冷汗，连说了两遍“少爷息怒”，“三姨娘做上正室之位，最后得利的，还不是少爷您。到时候您就是嫡少爷，说出去也好听。三小姐在太子府里，也张面子，不必被二小姐祈福啊！您想想，三姨娘年纪也不小了，又不是年轻气盛要强的小姑娘，老爷又专宠三姨娘，该有的权利一样不少，甚至还多出许多权利，这样的三姨娘要那个正室之位有什么意思？”

杨仲庭的慢慢平静下来，可是一想到那个浑身扎满了银针的小人，心里还是不甚舒服。

春意仿佛看透了他的内心，又急急忙忙的添了一句，“再说，扎小人那东西，根本就是胡说八道的，难不成在那布偶上被扎了一下，上面写了名字的人就会不好吗？这都是宫里斗争的手段，夸大其词了而已，少爷，三姨娘可是您的亲娘，还能真的害你不成？她是真的爱您啊！”

“罢了罢了。”听了春意这么一段话，杨仲庭的怒气慢慢消散不少，重重的叹息，“你留下来吧！待会儿父亲肯定会将三姨娘房里的贴身丫鬟全部杖毙，其他粗使的，都会发卖，你就待在我院子里，别出去就好。”

春意忙不迭的点头，心中却是一惊，她本以为丫鬟最多也就是发卖了，没想到贴身丫鬟还要杖毙！老爷真真是心狠！

雪影悠悠转醒，见杨鸢洛守在窗边，缓缓绽开一个苍白的笑容，脱口而出，叫了一声，“小姐……”说完又反应过来不对，又要改口叫王妃。

杨鸢洛忙道，“行了行了，哪来那么多礼节？感觉怎么样了？”

雪影皱了皱眉，杨鸢洛这么一说她才感觉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比之前更甚，就要伸手撩开袖子看看。

杨鸢洛却说，“前几日你中毒了，九先生为你清血，这里就又多了几道伤口，不过不用担心，只要你不随便乱动，保证不会留下疤痕来。”

“知道了。”

雪影和杨鸢洛聊了一会儿，杨鸢洛见她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就诱哄似的说道，“你先睡去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杨鸢洛轻柔的声音让雪影一下子绷不住了，小声抽泣起来，“王妃，你的大恩大德，雪影没齿难忘。”

“什么大恩大德啊？我对你可没什么恩德，用不着你报答我。”杨鸢洛嗔怪。

“奴婢就是个丫鬟，王妃却能如此对待奴婢，王妃真是菩萨心肠。”雪影紧紧握着杨鸢洛的手，“奴婢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是等奴婢病好了，肯定兢兢业业的伺候夫人和王妃。”

杨鸢洛拍拍她的手背，嘴唇微微勾起，“行了行了，这个时候用不着你表忠心，你从小照顾我，几乎算是一起长大，我待你如同姐妹，从来没拿你当丫鬟，你就休息去吧，什么事都等你好了再说。”

雪影重重的点头，“嗯。”

“参见王妃。”清瘦的少年俯身行礼，从侧面看过去，少年白皙的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杨鸢洛云淡风轻的一抬手，“不必多礼，王爷吩咐你出府，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哦，不算什么大事儿。”寄绪也不隐瞒，“玉衡公子来了南储国，外面都瞒着呢，连府里的人都不知道玉衡公子真实身份，只当是王爷江湖上的朋友了。但是玉衡公子近日活动频繁了些，外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都猜着呢，王爷就让奴才去做些假象，混淆视听。”

“原来是这样……”杨鸢洛了然的点点头，“听白芷说，前些日子我在丞相府擒住的那个小丫鬟，被王爷带走了？”

寄绪怕杨鸢洛多想，忙替他家王爷解释道，“是啊，不过王爷带走她只是为了帮王妃审问审问。”

这一回答正中杨鸢洛下怀，她微微一笑，“那王爷审问出什么来了？”

寄绪刚要张嘴，抬头看了一眼杨鸢洛的表情，登时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王爷可吩咐过，绝对不能把他暗中调查了杜三娘并且将结果透露给皇上的事情告诉杨鸢洛！王妃这么聪明，估摸着也察觉出几分了，可是他说了就对不起王爷，他要是不说……王妃也不好对付啊！

“王爷审问的时候……奴才不在场。”踌躇良久，这个回答是寄绪能想的出来最不得罪人的办法了。

“哦……你不在场。”杨鸢洛佯装明白的点头。

寄绪一看她的神色，就直冒冷汗，王妃似乎是有些不高兴了。

“罢了。”

杨鸢洛一看寄绪那无奈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那个奏折，定是墨祈煜上的没错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自己吗？为了她在皇上面前暴露自己的实力，皇上要是好糊弄的觉得墨祈煜改邪归正立了大功，偏偏墨天昶是个老狐狸，墨祈煜这一次，怕是皇上会对他多留意一些了。也得亏皇上说的是不知名人士检举，若是直接透露了墨祈煜的名字，不知道朝中又会造成怎样的轰动，这湘王府，恐怕就不会安宁了……

“皇上有没有说，杜三娘会怎么处理？会不会连累丞相府？”

杨鸢洛又想起这件事来，只怕上行下贿、谋财害命这种事都是死罪，就怕杨巡还想方设法为杜三娘开脱，不过杨巡不傻，这个时候他要是站出来，八成也会成为皇上的眼中钉了。

“这个……”寄绪想了一想，还是说道，“杜氏一族是抄家杀头的重罪。与杜家勾结的朝臣，都是要杀头的。丞相府那边……皇上的意思还没下来，但是看起来，皇上不会重罚，但以后丞相大人还是得小心行事了。”

“只是需要小心行事？”那惩罚似乎是太轻了，罚重一点，杀杀杨巡的气焰也好。

寄绪不知道她的意思，就不再多嘴，杨鸢洛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就让寄绪回去了，另外还嘱咐，不让寄绪把这事告诉墨祈煜。

其实她和墨祈煜两人心知肚明，她知道调查杜三娘的人是墨祈煜，墨祈煜也知道杨鸢洛把一切都看透了，寄绪说与不说都无所谓。

他们两人看透不说透，或许还能相安无事，不然这么算起来，杨鸢洛欠他的就太多了，墨祈煜不惜数次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这恩情，她该怎么还？

“王妃，王爷叫您去正厅吃饭。”常在墨祈煜身边伺候的一个小丫鬟过来通报。

杨鸢洛诧异了一下，真是奇怪，墨祈煜最近怎么就喜欢去正厅吃饭了？之前都是自己在自己屋里解决的，后来他突发奇想就叫大家都去正厅吃了，平时府里能坐到桌子上吃饭的只有墨祈煜、她和弄玉梳。

今日玉衡公子和她娘都在，让大家坐一张桌子上吃饭，他和弄玉梳亲亲蜜蜜的，故意落她的面子嘛不是？

但是这顿饭却不能拒绝，她没有理由拒绝。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那小丫鬟刚走，杨鸢洛后脚就出了观澜院。

进了大厅的时候玉衡公子和万氏已经在坐，玉衡公子也和她前后脚进来，唯独没有看见侧妃。

杨鸢洛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弄玉梳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语气怎么像她巴不得和弄玉梳坐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似的？

墨祈煜也楞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按身份，她是不能上桌的。”

平日里私底下他当弄玉梳是朋友，杨鸢洛也不是顾忌礼仪的人，也就不管那么多了，今天玉衡公子和万氏都在，当然要讲究规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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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给皇上决断

墨祈煜扶住万氏就要让她坐上面南的位置，万氏忙推辞，“这可使不得，这是王爷的府邸，哪轮得上我坐在这上位？”

“按照辈分岳母就应该坐在这里。”墨祈煜很自觉的坐在右侧首位，旁边是杨鸢洛，他指了指坐在对面的玉衡公子，“这位是别国来的朋友，玉公子。”

墨祈煜随便扯了个名号，没有说出玉衡公子的真实身份。

当然，万氏也不会多嘴去问，只是笑着夸赞了一句，“玉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玉衡公子仿佛没有看到万氏脸上纵横匍匐的疤痕，极有礼貌的点头，“夫人过誉了。”

“快吃饭吧，我特意吩咐厨房今天多加了几道好菜。”墨祈煜一个眼神指挥丫鬟过来盛饭夹菜，井然有序。

杨鸢洛闷头吃饭，墨祈煜一个人在桌上忙个不停，一会儿满脸笑意给万氏夹一块鲍鱼，嘴跟抹了蜜似的，“这鲍鱼特别有营养，养身子，府里的厨师做这个很拿手，你多吃点。”

又一会儿见杨鸢洛只吃素菜就夹了一整个四喜丸子，“瞧你瘦的，多吃点长肉。”

杨鸢洛极其嫌弃那个油腻腻的丸子，可是万氏在这里，她也不好发作推辞。只好恶狠狠的咬下去，将对墨祈煜的气都发泄到了丸子身上，墨祈煜就是故意的，算定了有万氏和玉衡公子在这里她不敢拒绝，才越来越放肆！

万氏笑眯眯的看着两人的互动，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她和杨巡，也是如此甜蜜，相敬如宾，可是她如今却变成这幅凄惨的样子……只希望她的女儿有造化，能留住王爷的心，那么她死了之后，在黄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一顿晚饭就这么别别扭扭的吃完了。

杨鸢洛又去万氏的院子里唠了一会儿家常。

眼瞧着天已经黑了，万氏就赶着她回去，“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早着呢，我再陪你一会儿。”

杨鸢洛一方面是真不觉得晚了，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和墨祈煜面对面单独在一起，总觉得经过这些，他们之间就不再单纯的互不相干了，她对他有了亏欠，她忽视不了的亏欠。

“你这孩子，嫁了人之后怎么反倒越来越粘人了？不是应该好好的服侍王爷嘛！快回去吧！”万氏嗔怪道，心里却是高兴的，女儿没有因为夫家冷落娘家，自然是好事一桩。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杨鸢洛无奈的点了点头，叫了守在门外的白芷一声，就信步回到了观澜院。

与此同时，墨祈煜也刚刚回到院子里，杨鸢洛进门的时候侍女正在服侍他洗漱。

一干丫鬟很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只留下一个给杨鸢洛拆头发，这小丫鬟手脚也麻利，就是杨鸢洛想多拖延点时间都不行。

很快屋子里就剩她们两个人了，四目相对。

杨鸢洛是一脸尴尬，墨祈煜却云淡风轻的招呼她，“爱妃，就寝吧！”

一听这语气杨鸢洛就气不打一处来，白眼一瞟，赌气道，“可别乱叫，谁是你的爱妃？”

墨祈煜摸了摸下巴，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好像以前这样的场景发生过无数次似的，他突然有一种老夫老妻了的感觉。

见墨祈煜没有继续还嘴，杨鸢洛又觉得尴尬了，猛然又想起一件事，表情登时严肃起来了，“对了，小凡子的事情我已经查出眉目了。”

墨祈煜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还想问一句小凡子是谁，后来想起这是前一阵子的事情，杨鸢洛要是不提他几乎都要忘了，只好配合的问道，“都有什么线索？”

其实这事儿查与不查都无所谓，皇上表面上是重视，其实呢？不过是死了一个小太监而已，宫中总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皇上早就见怪不怪了，试想，皇上若是真重视这事儿，能把案子交给一介女流去查办？光王妃这个名号叫出去响亮，可是一个女子，终是不赶男人的。恐怕将这个当成首要任务的，只有杨鸢洛一个人吧？

“前些日子我夜探义庄，在小凡子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人的皮肉，隔天，我与墨倾城一行人出去，注意到了墨倾城一个近身太监的手背上有被人抓挠过的痕迹。”

细思极恐，若真是如杨鸢洛所说，杀害小凡子的凶手是墨倾城的人，那么……会不会就是墨倾城指使的呢？可是……墨倾城为什么杀害一个小太监，有什么仇怨？

杨鸢洛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想起墨子归的话，那手帕是他和墨惜月传递消息的信物。她极度怀疑，是墨倾城知道了那手帕的秘密，杀害小凡子，夺走手帕，又偷偷放了个假的在小凡子手里。那小凡子是怎样得到那个手帕的？真的只是捡来的吗？

越想越乱，越想越累，这之中牵扯到的人和事太多了，一时还真理不清楚。

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墨惜月原先的那张手帕已经被有心人捡到并且八成看到其中的秘密了，不然根本不可能这么久还找不到。

一联想到那张手帕上的内容，杨鸢洛就一阵一阵的发着冷汗。

会是谁拿到了帕子？墨倾城吗？墨西决？还是其他人？若是知道了南储国脉的秘密，那可不得了……

“先不要想这个了，明日你我一起进宫，将事情原原本本的禀告皇上，皇上自己会有决断的。”墨祈煜干脆什么都不想，撒手不管，将难题推给墨天昶。

杨鸢洛上床后，习惯性的躺在了里侧，给墨祈煜留了个位置。

后者笑笑，轻手轻脚的躺在她旁边，伸手搭上杨鸢洛的腰，往自己的怀里紧了紧。

杨鸢洛原本已经闭上眼睛，被他的动作弄得又睁开，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乖乖躺好。

墨祈煜满意的勾起了嘴角，又往怀里一拉，直接将杨鸢洛桎梏在怀里，没有反抗的余地。

一夜好眠。

自发现杨晓棠怀孕回娘家之后，墨陵城就一直宿在其他侍妾处，今日将杨晓棠姐妹俩接回来后好生安抚了一番，晚上就直接睡在了杨霁月那里。

杨晓棠虽然想留住他，却也无能为力，如果安排自己身边的丫鬟去伺候，还怕墨陵城不满意，再迁怒于她就不好了。

可是她怀孕这个时期，正好让人钻了空子，尤其是杨霁月，作为太子的侧妃，她是最有手段的，也是离她太子妃宝座最近的了。这个时候，她若是表现一丁点儿不满，都会被冠上善妒的罪名，只好就随墨陵城了。

大家族的女子都是这样，尤其皇室。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男人去宠幸别的女人，却不能有丝毫的不满，末了第二天还要安抚那个女子辛苦了，要时刻表现出风度。

可是哪有人那么宽宏大量呢？她什么都介意，却又什么都可以视而不见。

杨霁月在这边梳妆打扮一番，喜滋滋的终于盼来了太子殿下，亲自为他更衣。

墨陵城微眯着眼睛，极其享受身边美人儿的服侍，眼神不经意间看到她手腕上带着的一串佛珠，调笑道，“呦，怎么回了娘家一趟，就一心向佛了？”

杨霁月紧张的看了那串佛珠一眼，不禁想到那晚发生的事情，但是一瞅墨陵城还在身边，就陪着笑脸，娇嗔道，“殿下又笑话妾身了，妾身就是个俗人，那种慈悲之人妾身是做不来的。只想好好的守在殿下身边，那就够了。”

墨陵城极其受用，回身抱住杨霁月，温香软玉在怀，好不享受，“就你的小嘴能说会道。”

杨霁月娇笑了一声，将脑袋埋进墨陵城的怀里，惹得墨陵城一阵心痒痒，一把将杨霁月拦腰抱起，放到软榻上去。又伸手一勾，将帷幔解下，白色的半透轻纱帷幔将二人隐藏在里面，若隐若现。

墨陵城勾起斜斜一笑，迅速解开杨霁月的衣服，为了迎接太子，她特意将衣服穿成好脱的轻纱罩衫，只要将软烟罗腰带一拽，所有衣衫尽退，毫不费力。

墨陵城抓住杨霁月的手腕，嫌她手上的佛珠硌手，不管不顾的直接伸手脱下，扔到地上去，杨霁月刚开始还没有发现，直到主子和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后才如梦初醒，猛地转过头往地上瞧去，那一瞬间，墨陵城没有错过她脸上的惊恐。

“担心什么？”墨陵城半强迫似的将杨霁月的脸扳向自己，以为她是心疼那串佛珠，“那东西一看就不是值钱的东西，你若喜欢，赶明儿本宫让人去寺里求一个最好的来送你。”

杨霁月心中虽有不甘，却不敢反驳，只能强颜欢笑的点头。

一夜春宵过后，二人安静的躺下睡觉。

因为身旁有个男人陪着，再者今天折腾得也累了，杨霁月渐渐睡着，却不想突然发了梦魇。

梦中，颖儿一脸惨白的颜色，脖子上一道青紫狰狞的伤疤，双手一直掐着她的脖子，没有体温，冰冰凉凉的，一直大叫着，叫她杀人偿命！

杨霁月拼了命的辩解，可是嗓子却像是发不出来声音似的，只能干张着嘴，她无奈惊恐之下拼命的摇头，拼命的想将自己脖子上的双手拿走，可是颖儿却越来越用力，她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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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梦魇

“不要——颖儿，我不是想害你啊，是那帮混混认错人了！不要杀我！不要……”

“我叫她们去找杨晓棠的！你不要怪我！不是我杀的你！”

“不要杀我！求求你！”

“你去找杨晓棠！都怪她！她要是不逃走，他们怎么会找错了人……”

杨霁月闭着眼睛，拼命地摇头，口中含糊不清的叫喊着，双手紧紧的抓住被子，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她猛然睁开眼睛，神识似乎还没回到现实，直到瞳孔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墨陵城那张已经发青的脸，再往他身后看，地上跪着一众瑟瑟发抖的丫鬟。

杨霁月的脸色顿时更加苍白了，刚刚她做了噩梦……梦里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可是墨祈煜怎么起来了？那跪着的丫鬟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脸色如此不好？

墨陵城看着一脸茫然杨霁月，缓缓冷笑出声，“哼！我原先当你是个好的，不过爱出头了一点，没想到竟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

通过刚刚杨霁月做噩梦时无意识说出来的话，他已经猜出了七八分，再一联想她当初是怎么爬上他的床，成为侧妃的，那结果不言而喻。

杨霁月眼前一黑，脑中“轰——”的一声，不寒而栗。

太子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起自己在梦中说的话，杨霁月不禁惊恐的看着墨陵城，他一定是听到了，他听到了……那就是代表，墨陵城知道她要陷害杨晓棠了！

杨霁月吓傻在那里，瞪大了眼睛，墨陵城拂袖而去，可她却连求饶都忘了！

“刚刚……发生什么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杨霁月瑟瑟发抖，厉声问道。

跪在地上的丫鬟们一个个抖得更厉害了，脸色也更加苍白，都不敢说话。

杨霁月不禁提高声线，五官几乎狰狞，“回答我！”

所有侍女全都瑟缩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为首的一个丫鬟开口，“奴婢们是听到您的尖叫声进来的。”

有一个人开头了，后面的话也就好说了，她旁边的丫鬟接嘴道，“奴婢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寻思着进来看看，谁知道……谁知道……您……”

“我怎么了？快说！”杨霁月怒道，其实她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但是还是想听听，在外人嘴里是什么样的。

“您一直在叫，说什么不要杀您，不是您害得，您是想……”那小丫鬟抬头瞅了一眼杨霁月的表情，一咬牙，“您说，您想害太子妃的！是他们找错了人。”

杨霁月如同脱力了一般，眼睛闭上，双手垂下，半晌，地下的小丫鬟正忐忑不安的时候，她却忽然之间有了精神，“太子呢？殿下是什么反应？”如果殿下只是生气，那么她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厌恶，那她就凶多吉少了……

“殿下脸色不太好看，一直盯着您，却没有说什么。”

杨鸢洛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的思绪百转千回，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现如今，她不求能再得到从前的宠爱了，只要能保命就好，来日方长，只要过一阵子，太子殿下将这事儿忘得差不多了，她再惊艳出现，太子一定会记起旧情的。现在的问题是，她该怎么脱罪？

皇宫依旧如同往常，一入夜就停止了热闹喧嚣，偌大的皇宫在浓稠的夜色下显得极度空旷寂寥。

墨天昶的书房灯火还燃着，一本一本的奏折在大案上摞出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烛光在案上投出一片黯淡的阴影。

墨天昶紧皱着眉头，握着狼毫毛笔的手写写停停，心中的思绪却不在纸上。

因杜三娘一案牵扯出来的官员几乎有十来号人，这些人家全都要抄家砍头，无异于一场残忍的屠杀。搞得朝中上下人心惶惶，政务淤滞，从前愿意觐见的都避免锋芒，从前默默无闻的则突然拔地而起，一日好几本奏折。

而将这件事情调查得清清楚楚的人——墨祈煜，此时却像没事人一般。

他初始得到墨祈煜亲自呈上来的奏折不相信，以为他这位皇弟是无聊了又想掺和一脚，可是暗中查访一番才发现，一切属实。

墨祈煜自称消息是偶然之间在杜三娘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嘴里得到，那个小丫鬟如今也被盘问过，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只不过，一个从前碌碌无为的人突然之间大放异彩，着实让人不解。

墨天昶身为一个皇帝，也不得不多猜测几分……

当初墨天昶就觉得墨祈煜什么方面都构不成威胁，才派他接待东祁的玉衡公子，可是如果说这次是巧合，那么总是出现这种巧合，任哪个皇帝也受不住了。

玉衡公子和墨祈煜日日相对，万一达成了什么协议，那么他不就是养虎为患？

是不是应该考虑，将玉衡公子另安排住处了？

一夜过去，当第一抹阳光照进观澜院的时候，墨祈煜和杨鸢洛还是保持着昨晚的姿势，相安无事。

杨鸢洛悠悠转醒，感受到禁锢着自己的手臂，试着推了两下，没有任何作用，只好放弃，而是自己慢慢的翻了个身，下意识的尽量不去吵到墨祈煜。

当杨鸢洛与墨祈煜面对面，对到对方睁着的眼睛时，杨鸢洛推搡了他一下，“醒了还不放手？”

后者不要脸的又紧了紧自己的怀抱，看杨鸢洛脸色不善，这才缓缓的将手臂抬起来。

二人都是早起，墨祈煜习惯性的先去桃树下面练剑，杨鸢洛在房里任由丫鬟给她梳头，窗子大开着，一偏头就可以看见对方的身影，秋风飒飒，这样的日子，倒颇有点普通人家的小夫妻的感觉。

早饭二人在观澜院的前厅里解决，饭后小鱼儿又拿了一个盘子来，上面摆放着几个卖相并不是特别好的桃子。

“王爷，王妃，这是咱们院里那树上结的第一茬果子，虽然不比外面果农种的好，但好歹是咱们自己家的，平日里也没人伺候，都是靠老天长出来的呢。”

墨祈煜随便拿了一个，因为刚洗完，上面还有水滴下来。见杨鸢洛没有动作，小鱼儿动手挑了个大的放到她面前，然后直接把果盘放到桌子上，又退了出去。

墨祈煜略带感叹地道，“时间过得还真快，连桃子都熟了。”

时间过得真快，第一次他们拿这桃树开玩笑的时候，树上还没结果子。

他们成婚也有三个多月了。

杨鸢洛没理他的无病呻吟，墨祈煜却突然想起来，“对了，你回丞相府的那几天，钱多多来找过你。”

“嗯？”杨鸢洛有些诧异，一时之间没想起来钱多多是谁。

墨祈煜故意佯装怪罪，“她可是给你丢过手帕的，你这人怎么这么狠心，难不成把她给忘了？”

提起这事儿，杨鸢洛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苹果脸的女孩，双颊粉白粉白的，还没褪去婴儿肥，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活像个肉包子。

“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

“那倒没有，不过看她那架势，一身男装，恐怕是想和你一起逛窑子去。”墨祈煜想起那天钱多多的模样就忍不住发笑，这孩子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胡说！”杨鸢洛竖起眉毛，狠狠地瞪着他。

“怎么胡说了？爱妃不就是喜欢这种地方吗？”墨祈煜故意调侃她，的确，两人之前在红袖招还遇见过。

“是嘛！”杨鸢洛冷冷一笑，“那也真是巧了，每去一次都能碰见王爷。难不成您老人家是故意在那里等我的？”

墨祈煜：“……”

好吧，他之前的确流连花丛没错，可是婚后光忙着收拾烂摊子都没有时间，哪还坐那些事情了。

再说，之前的都是外面的传言说得难听，什么风流成性，只不过是喝喝小酒听听曲儿罢了。

就在两人即将不欢而散的时候，小鱼儿进来通报，“王妃，钱府的小姐听说您回来了，想叫您出去呢！”

杨鸢洛愣了一下，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们这边刚才提到她，钱多多人就来了。

“把饭菜和桌子都撤下去，请钱小姐进来。”

“是。”

今日杨鸢洛原本是想和墨祈煜一起进宫的，说说小凡子的事情，让皇上拿个决断。但是既然钱多多来了，她也在府里，断然就没有再赶人家走的道理。

钱多多还是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黄色裙子，见到他们二人时微笑着行礼，“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无需多礼，你们两个先聊，本王去墨香阁。”

钱多多目送墨祈煜离开，这才跟杨鸢洛说，“民女没有下拜贴就来了，王妃不会嫌弃民女没有教养吧？”

她也是无可奈何，她父亲不让她和皇家的人走得太近，总将皇家的人形容成洪水猛兽，她可不敢让丫鬟递拜帖，要是让钱盛知道了，肯定又要唠叨她了。

“怎么会呢？”杨鸢洛摇头，“欢迎还来不及呢！这里就你我二人，不必自称民女。”她听着不太舒服。

钱多多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上次我来王府的时候王爷说您去娘家了，就没见到，但是出门的时候碰见一位青衣公子，瞧着也不眼熟，不知道那位公子怎么称呼？”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瞧着公子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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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禀报皇上

钱多多脸一红，“哪有……我不过是从小就野了一点，不像其他家的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偶尔偷跑出来，京城里的人脉，我也算是熟悉了。”末了钱多多还做贼心虚似的添了一句，“王妃可别偷偷派人去告诉我爹，不然我就死定了！”

杨鸢洛失笑，“你是来找我的若是我主动去告诉你父亲，那不成了我的不是？肯定要落个不务正业带坏你的罪名了。”

女子最重名节，若是穷苦人家的女儿需要维持生计四处奔波，那也就罢了，但凡稍微有一点家底的人家都不会让女儿随便出家门的。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大家女子该有的风范，能够在家门前那条街上迷路都是在炫耀自己的尊贵。

钱多多腼腆一笑，心不在焉，还是把话题带了回去，“那青衣公子怕也是哪位大户人家的，以后见面的机会定不会少，我也不好意思当面问，王妃告诉我，也省的下次相见时尴尬。”

“说得的确有道理。”杨鸢洛故意装作看不出钱多多的心思，还很赞同的点点头，“那位青衣男子是王爷的贵客，我一般都听王爷叫他玉公子。”

杨鸢洛不敢透露玉衡公子的真实身份，就用了昨晚墨祈煜糊弄万氏的时候用的名号。

钱多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神四处飘忽不定，杨鸢洛半开玩笑似的调侃，“怎么着，钱大小姐的魂儿被人勾走了吧？”

“王妃别开玩笑了。”钱多多做贼心虚，总觉得杨鸢洛的话里有话，像是在说她的魂儿被玉公子勾走了似的。

看着她憋闷的样子，杨鸢洛觉得好笑又可爱，那是少女羞怯、粉红色的心事，是她这种活了两辈子的人不会有的青涩。

不知道玉衡公子，会不会接到一方手帕呢？

杨鸢洛本意是想将钱多多留下一起用午膳，顺道儿正好将玉衡公子介绍给她认识，也不是撮合，她可没那闲心做媒婆当红娘，一切还得看钱多多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可是一提起这茬钱多多就忙着推辞，杨鸢洛也不强留，由着她回去了。

墨祈煜见杨鸢洛今天也没有去皇宫的意思，本来小凡子的事情也不是耽误不得，可是涉及到墨倾城身边的人，意味也就不一样了，墨祈煜琢磨着还是早点跟墨天昶说一声比较好，免得再生出其他事端。

墨祈煜到皇宫的时候皇上刚准备用午膳，皇后作陪，见他来拜见心中也知道是有正事，但皇后在场，又是用膳时间，也不往那方面提，故意调侃道，“皇弟赶得巧，正是饭点儿，莫不是在家里算计好了，就来蹭皇兄我这一顿饭的？”

墨祈煜又耍起了嘴皮子，“皇上说笑了，湘王府再穷也不会连臣弟一顿饭都供不起，不过既然臣弟和今天的菜这么有缘分，那也不能负了上天恩泽。皇上说，是不是？”

“就你能说会道，来来来，坐到朕身边来，你我兄弟两个可好久没坐在一张桌子上唠唠家常了。”

墨天昶冲他招手，指了指身边的位子，墨祈煜也不推辞，大摇大摆的坐了上去。

皇后一言不发，坐在对面，脸色不好，却也没表现得太过明显。

上次因为杨鸢洛和赵学义的事情，她对整个湘王府都充满了敌意，恐怕此时也是碍于皇上在场，不然也要给墨祈煜脸色瞧了。

墨天昶对门口的小丫鬟招了招手，“来人，给王爷添一副碗筷，再拿壶好酒。”

皇后忙拦着，一脸的关切，“皇上，使不得，这大晌午的，喝什么酒？注意伤身啊，龙体要紧啊！

墨天昶摆手，脸上满不在乎，“无碍，平日里朕都有多加注意，今天破个戒，朕还硬朗着呢，皇后无需担忧。”

皇后皱了皱眉，不再多做劝诫，多说无益，只会让皇上厌烦她而已。

不过她心中对墨祈煜的敌意又多了几分，皇上近几年身子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她这儿子虽然身为太子，可是却不如老三聪明，万一皇上突然……难保墨西决会趁机夺位。

所以，在她没给墨陵城创造最好的登基条件之前，皇上的身体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宫女很快端上一个镶红宝石的尖嘴银壶上来，两只配套的酒杯，抬手斟满，墨祈煜首先拿起来轻嗅，一股清冽的酒香瞬间萦满鼻端，他不由得赞了一声，“皇上宫里的酒果然是民间比不上的。”

墨天昶笑了两声，骄傲道，“这都是国外进贡来的贡酒，民间还真买不到，皇弟若是喜欢，临走时让人给你装些回去。”

“多谢皇上美意。”墨祈煜佯装奸计得逞，惹得墨天昶连连无奈摇头。

酒至微酣，墨天昶很懂节制的停下，墨祈煜也放下筷子，平日里这个时候墨天昶都是在处理公事，所以皇后也不多留，自请退下。

“皇弟来找朕，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吧？”见皇后走了，墨天昶才道。

墨祈煜嬉笑一声，“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皇上，果然神机妙算。”

“你就别恭维朕了，你小子可是风流名声在外，有这个时间不出去逛，来皇宫里做什么？外面的酒各式各样可比皇宫里死板的好多了。”见墨祈煜不说话，墨天昶提议道，“这里人多嘴杂，不如去御书房商议。”

“那更好。皇上请。”

墨天昶点了点头，先他一步，墨祈煜就跟在后面，一路无话。

通过一条穿过御花园的小径，便来到御书房门前，墨天昶挥退所有宫女侍卫，领着墨祈煜进门，正色道，“好了，现在也没有外人，皇弟有什么话尽管说。”

“这次臣弟是代替王妃来复命的。”

墨天昶挑了挑眉毛，一时之间也没想起杨鸢洛有什么“命”要复，墨祈煜瞧了一眼他的脸色，提醒道，“是关于小凡子的事情。”

墨天昶如梦初醒，一瞬间有些讶异，她还真将这件事搞清楚了？

本来这个案子交给杨鸢洛，虽然嘴上说一定要严查严惩，可内涵就是不了了之的意思，而且他也认为杨鸢洛身为一个女子，没接触过这些，避而不及，应该不会那么有手段，看来是他低估杨鸢洛了。

或者说，他低估整个湘王府了。

“不过臣弟也要请罪，这件事王妃并没有查明白，只是稍微有一点苗头，就查不下去了。”

墨天昶微微勾起嘴角，眉毛轻挑，“有什么查不下去的？”

墨祈煜扯了个谎，“臣弟为了帮助王妃查这件事，特意陪同王妃去义庄看了小凡子的尸体，在小凡子的指甲缝中发现了一些皮肉，像是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不过当时臣弟并没有在意，可是王妃却记在心里了。之后也就再没有其他收获，直到没过几日臣弟和几位皇子一同小聚，皇上您也直到，臣弟的内人是个闲不住的，就把她也叫了过去。回家的时候，王妃说四皇子身边那个小太监手背上有几道伤疤，像是让人挠的。”

墨天昶静默，心中思虑万千，随后又怀疑地问道，“单凭这个，就能断定老四的近身太监是凶手，会不会太过草率了？”

“主要并不是那个抓痕，”墨祈煜像是想起什么，“要说，还是女人细心，当时臣弟的内人问了他一句，那伤口是怎么弄得，谁知道那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吞吞吐吐的，辩解说是在树上刮得。可是若当时皇上在场，肯定也不会相信这个说辞，那种又细又深的伤口肯定是人为的。而且已经结痂，从时间上看，八成就是那个小太监没错了。”

墨天昶有些惊叹他的分析能力，又想到他长篇大论的揭发杜三娘的奏折，也就觉得不足为奇了。

“既然如此，这案子也就差不多结了，明日一早，就让王妃带些人过去指证捉拿四皇子身边的太监。”

“皇上，既然臣弟已经如实禀告，不如就直接让宗人府去就好了，让臣弟的内人去跑一趟，一个妇道人家，臣弟着实有些不放心。”墨祈煜推辞道。

他也不是像嘴上说的那样，放心不下杨鸢洛，而是怕墨倾城会有其他出乎意料的举动。这一次揭发他身边之人，恐怕就会惹他不满了，再让杨鸢洛这个高他一辈的皇婶亲自去，这不是纯属落墨倾城的面子？

可是墨天昶哪会答应，势力强大之人是需要互相制约的，不能一人独大，否则吃亏的就是他这个皇帝了。

不论他的皇子还是其他皇亲国戚，只要危及皇位，绝对要想方设法的给他制造敌人，将对方的视线从皇位上转移出去。

“朕毕竟将这个案子交给王妃了，而且你们两个知道是哪个太监，到时候也好指证，否则宗人府那帮人就要乱抓一气了。”

墨祈煜语塞，只好应下，心中暗暗道这个皇上果然是老狐狸。心里的小九九那么多，自己上一次暴露了那么多，就算解释过是偶然，恐怕也让墨天昶存下戒心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虽然他无心皇位，可是却想求一个平平静静的一生，无论是让几个皇子还是让皇上和皇后盯上，他的日子都绝对不会安分。他不想与任何人为敌，可总得保护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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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公事公办

墨祈煜本来是万般无奈的把事情说给杨鸢洛，谁知道她的反应却一点儿也没有不情愿，反倒欣然答应，“既然皇上吩咐了，那做臣子的就得照做。”

“你知不知道这其中的危险？只会是后患无穷。”

墨祈煜一脸沉重，他不相信杨鸢洛会不懂，只怕是故意的。

她是有多讨厌湘王府？又有多讨厌他？

“那你能不去吗？”杨鸢洛也正色起来，一语道出事实，“自然是不能。那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最后不都是一个结果？”

杨鸢洛冷笑，用极低的声音道，“皇恩浩荡，要是真的荡漾起来，你我都没有拒绝的余地。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墨祈煜的确清楚，这没有他反驳的余地，就算他是个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只要是墨天昶的一句话，让他往东他就不能往西，任人鱼肉。

“明日我会去，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我是堂堂正正的办案。”

“不行，万一事情是老四背后指使的，到时候你无力招架……”墨祈煜皱眉，他不放心杨鸢洛一个人去，就算心中知道她也不是好对付的，可是那你就是人家的地盘，强龙还拗不过地皮蛇呢，何况墨倾城还是龙子。

杨鸢洛摇头，“如果是墨倾城指使的，那他就更不会和我对着干了，这个时候只有把自己摘出去，牺牲那个小太监才能保命。你还以为他傻不成？”

墨祈煜如梦初醒，杨鸢洛说的对啊，是他关心则乱了。

如果老四真有异心，皇位，肯定不会现在就露出马脚的。

只不过他真正的心思难以预测，这个案子还是一个无头公安，如今仅仅是找到了凶手，可是关于那块真正的手帕的下落，还有为何要杀死小凡子都是个迷。

如果老四身边的太监不是受人指使，而仅仅是为了公主的赏赐杀死小凡子夺走手帕，这又说不通，他又为何造了一个假的给小凡子呢？单单是为了掩人耳目吗？那不是多此一举？

如果是受老四指使，那么其中的门道，恐怕就多了，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查得清楚的。

现如今皇上已到暮年，尤其是今年，身子大不如从前了，几个皇子都有一些蠢蠢欲动，还有西秦那边，也是不安分……

恐怕再过几年，又是一场血雨腥风的争夺。

翌日一早，杨鸢洛整装待发，墨祈煜将她送到门口乘上马车，末了还是有些不放心，提议道，“不然我同你一起去吧？”

杨鸢洛看他的样子，倏然失笑，墨祈煜差点被他的这个笑容晃了眼睛，“你可以不再杞人忧天了吗？”

墨祈煜无奈的点点头，一副听话好相公的模样，心中却是有些欢喜的。杨鸢洛对他真是改观了不少，从前恨不得时刻拿刀拿剑对着他，防着他，如今也舍得对他笑一笑。估摸着相处时间长，杨鸢洛对他也有一些感情了吧？

车帘合上，车驾行动起来，一路不紧不慢，直接行到路口，刑部主事林松带领一干侍从正在等候。

昨晚墨祈煜已经给他带去信了，本来抓一个杀了人的小太监这种事麻烦不到他一个刑部主事，但是又是四皇子身边的人，如果让刑部尚书大人去就实在大材小用了，只好让他一个官职不高不低的主事走这么一趟。

“参见王妃。”

“平身吧，大人不必多礼。我不过是个妇道人家，抓人这等子事儿只不过撑撑场面走个过场，正经的还是要靠大人。”杨鸢洛微微一笑，谦虚又不失身份，也不至于让林松小看了她。

林松也是极懂眼色之人，忙道，“是，是，王妃身份尊贵，这等事情就权权交给下官，王妃不必费心。”

杨鸢洛满意一笑，和这种知道看脸色的聪明人一起办事就是轻松，她确实不懂刑部怎么抓捕犯人和审问犯人，前世的她都是直接下杀手，哪来这么多麻烦事？

“那林大人我们就出发吧，别误了时辰。”

“是。”

杨鸢洛又坐进马车，林松一行人紧跟在马车后面，来到了四皇子府上。

自几位皇子满了十五岁后，皇上都为皇子们安排了自己的府邸。

唯独墨惜月，也将将要满十五了，可是看皇上的意思，是不想将她放出宫了，还几次三番的修葺凤栖梧，足以看出墨天昶对这个女儿的喜爱和重视。

四皇子府内陈设清淡雅致，估计掺进了不少墨倾城自己的心血设计，倒是很符合他的个性，与太子府的豪华奢侈简直相去甚远。

守门的侍卫见杨鸢洛坐的马车是湘王府的，身上衣着又华贵，心下也有了猜测，就没拦着，而是悄悄派人去通知了墨倾城。

“殿下，王妃带着一群侍卫来了，好像还有刑部的人。”

墨倾城将手中的书籍放下，双手交缠合在一起，中指轻轻的扣着桌面，眼睛盯着半空中的某处，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杨鸢洛怎么会突然来他府里？她和墨舒阳素来关系好，和他则是不咸不淡，但就算是再怎么友好，也不至于找上府来。

刑部的人？难道……

“走，她从哪条道进来的？我们出去迎迎。”

远远的，隔着大概几座假山的距离，杨鸢洛就看见了一个男子，一身浅蓝苏锦窄袖袍子，外面一件半臂青蓝罩衫，似乎还有暗纹，只是隔得太远，不甚清晰。

显然，对方也看见了她，紧着走了几步，一脸温和从容的笑意，叫了一声，“皇婶。”

杨鸢洛也微微一笑，“四皇子近来可好？”

“自然是还不错，只不过很少和几位兄弟还有皇叔聚一聚了。”墨倾城随意寒暄，倏而想起什么，“听说皇叔前几天出去了好几日，近来才回来，有什么事要他这样日夜操劳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鸢洛心中微微一紧，墨祈煜出去的事情虽然没有刻意隐瞒，但却是不对外开口的，墨倾城也知道了，这是不是代表，他早就盯上了湘王府？

杨鸢洛一瞬间的失神，很快就回过神来，挂上了不紧不慢、适度的笑容，含糊其辞，“我也不太清楚，八成是又去哪里风流了！把整个湘王府都撇下了。”

“皇婶真是说笑，皇叔可把你当宝似的呢！怎么敢冷落你？”

杨鸢洛娇羞的抿唇，做尽小女人的姿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学会了人情世故，圆滑处世。

旁边的林松趁着这个空挡插嘴道，“下官见过四皇子，四皇子千岁。”

墨倾城仿佛是才看到他一般，“原来是林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府里？还是和皇婶撞在一个时间了？”

林松笑了笑，点头哈腰，“四皇子就别揶揄下官了，下官这次来，是有些正事要办的。还希望，殿下能卖给下官一个人情……”

“人情自然是要给的，只不过刑部有什么正事是要在我这个皇子府里办的？难不成是要抓我不成？”

墨倾城一脸笑意的调侃，却让林松一瞬间大汗淋漓，生怕惹怒了这位皇子。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他要是真敢无缘无故的抓皇子那皇上他老人家还不一道皇旨诛他的九族了？

林松诚惶诚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斟酌了一会儿道，“四皇子您可别逗下官了，下官在这位置上还没坐热乎呢，下官这次来您的府邸，也是按照皇上的意思。当然了，肯定不是来找四皇子您的麻烦的，只是公事公办，抓捕杀害小凡子的凶手。”

“原来是这样啊。”墨倾城的语气如恍然大悟，“那不知道大人要逮捕的是我府里的谁？”

“这个……”林松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杨鸢洛，“还是让王妃指证吧，下官没有亲眼看见凶手的模样。”

墨倾城将眼神移到杨鸢洛身上，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动，但是杨鸢洛已感觉到气氛微微的不同，墨倾城眼里渗出了丝丝寒意。

也是，任谁来说，抓人抓到自己的府里，一方面是给自己丢脸落人话柄，另一方面这显然是落自己的面子不将他放在眼里，谁都不会开心。

也幸亏林松将皇上搬了出来，说公事公办，不然真不保证墨倾城不会现场发作。

杨鸢洛还是不慌不忙地说道，“四皇子可记得上一次我们一行人在水云涧相聚时，四皇子身边的近身太监？当时我可是还问过他，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墨倾城眼珠转了转，似乎是在回忆，“哦，皇婶说的是小桌子吧？”

杨鸢洛一笑，“我也不记得他叫什么，不如将他叫出来，我也好指认，也免得抓错了人。”

墨倾城正色点头，一脸严肃，“皇婶说的对，阿城啊。”

“奴才在。”一个小侍卫被点到名字慌忙应下。

“去将小桌子叫来。”

不大一会儿，一个身材瘦弱的小太监跑来跪下，有些发抖，“参见四皇子，参见王妃，见过林大人。”

“你将头抬起来，让王妃看一看，要找的人是不是你。”

小桌子磨蹭了半晌，这才不情不愿的应到，“是。”

其实在他一出场的时候杨鸢洛就已经断定了，这个人就是那天被她问过话的，她还记得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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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就地正法

“没错了，就是他。”杨鸢洛紧紧盯着跪在地上那个小太监的眼睛，缓缓出声。

“哼，想不到你竟然是个谋财害命的东西！简直是给本殿下丢脸！”墨倾城骤然暴怒，这是在杨鸢洛和林松预料之外的。

他们都知道墨倾城会生气，但是绝对没有想到，他的怒气竟然来的这么突然。之前明明还好好的，配合他们查案，为什么小桌子一出来之后就突然暴怒？

“枉本殿下出宫之前还惦记着你，将你带到自己的府邸。现在将你交给刑部本殿下恐怕也要落下个管教不严的罪名了！”

墨倾城一脸冷漠，伸手一把抽出刑部侍卫中的佩剑，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一剑就插入小桌子的胸口。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杨鸢洛不敢置信的看着墨倾城，她不知道，四皇子竟然冷漠心狠至此。

小桌子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胸口，墨倾城眼睛都不眨的又插得深了几分，然后狠狠地拔出，鲜红的血迹像一朵朵的梅花在小桌子的衣服上绽看来。

他看了看自己胸口上的血窟窿，又费力的抬头瞅了一眼墨倾城，最终还是合上眼睛，倒在了地上。

林松心中思虑万千，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要怎么向上头交差。

本来犯人抓回去还是要审问的，签字画押之后才算承认罪行，然后定夺刑罚，可是这一下又算是什么？

墨倾城不咸不淡的将剑还给那个侍卫，眼皮都不抬一下，“让皇婶受惊了，这小桌子怎么也是我的人，犯了错，就该由我这个主子亲自就地正法。”

杨鸢洛苍白着脸，没有回话，不忍再看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她杀过那么多人，见多那么多血腥的场面，却没有一个让她觉得这么恶心。

墨倾城是不想小桌子被抓走审问，唯恐从中透露出他的什么秘密，这样残忍的手段和心机，墨倾城一点也不输给墨西决，他们可都小瞧了这个四皇子。

杨鸢洛想起小桌子死前的那张脸，顿时失了血色，那样惊恐的表情，仿佛不相信墨倾城会做出这样的事。恐怕在来见他们之前，小桌子心里还抱有希望，说不定四皇子会包庇他，可是最后，他却是死在了自己的主子手里。

“既然如此，就让林大人将小桌子的尸体带走，同我一起进宫向皇上复命吧。”杨鸢洛强颜欢笑，尽力不让自己的表现太过于惊讶和激动。

那边的林松似乎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听见杨鸢洛的话，也应和着，“王妃说的是。”

墨倾城也点头，一脸无谓，仿佛刚才执剑杀人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冷血无情的人，“那就带走吧，不然一个犯人的尸体留在我这里，也不好收拾。”

林松使了一个眼色，身后的两个侍从就上前抬起小桌子的尸体，一个抬着头一个提着腿，胸口的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流，那两个人走过的地方之间都留下一道蜿蜒的鲜红血迹。

杨鸢洛后退一步，“那四皇子，我们就告辞了。”

“恭送皇婶。”转过头，墨倾城又看着林松浅笑，“林大人也慢走。”

林松哈腰行了一礼，“下官告辞。”

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墨倾城负手而立，身边的一众小厮都缄默不语，他们之中有不少都是从前四皇子还没有自己的府邸时就在他身边伺候的，小桌子也算是一个，如今却落了如此下场，还是由四皇子亲手结果的……他们的脑袋，可都是别在腰带上了！

“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明白，做什么事儿都该长长脑子。”墨倾城斜了一眼身后的侍从，意有所指。

来时的湘王府的马车还停在门口，杨鸢洛刚要上马车，林松就道，“王妃，下官先将尸体送回刑部复命，这么一折腾也将近午时了，下官怕王妃的身子吃不消，要不然您先回王府里歇息着，下午的时候下官再去湘王府，同王妃一起去皇宫向皇上复命。”

杨鸢洛想了想，确实也不耽误事儿，就点头答应了，“也好，林大人有心了。”

“那王妃慢走，下官告辞了。”

“林大人也慢走。”

杨鸢洛礼貌的微笑点头，心中暗忖，林松这个主事当得的确是实至名归，他有这个能力，知道见机行事是官场上最重要的技能。而且在墨倾城提剑杀人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将腰间的剑握住，似乎感受到危险的来临。

马车悠然驶回湘王府，玉衡公子与墨祈煜都在前厅，有说有笑。

杨鸢洛发现，这两人好像还挺臭味相投的，不过听闻玉衡公子在东祁过可是翩翩如玉的才子，而墨祈煜在南储却是个风流王爷，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有什么共同的话题。

杨鸢洛不知道的是，玉衡公子虽然是名声在外，可是也和墨祈煜一样，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

东祁皇帝一共就有两个皇子，其他都是公主，而玉衡公子为皇后所出，本名龙知宵，即为嫡子，又是长子，理应顺应天意，被封为太子。可是东祁皇帝迟迟没有下旨，直到宠妃产下一子，还赐名龙在天，意味分明，没过多久就立了幼子为太子。这分明是落了皇后和玉衡公子的面子，他这个皇子当的，出去都抬不起头来。

而墨祈煜也差不多，虽然是墨天昶的皇弟，可是却和那些皇子们差不多年纪，外面总有传言说他也是个做皇帝的料，搞得人心惶惶，墨祈煜不得不在外风流，掩人耳目，降低皇帝的戒心。

“玉衡公子。”杨鸢洛对着龙知宵点头，对方也报以微笑。

墨祈煜见两人之间仿佛相识的老友，有些吃味，殊不知他们只不过是在第一楼有过一面之缘，心照不宣而已。

墨祈煜插嘴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从湘王府到四皇子府的路程不远，从四皇子府到皇宫的距离也不远，但是要是从皇宫回到湘王府，可要走上一时半刻的时间了，没有这么快。

要知道自从杨鸢洛走了他就在这里等得心不在焉的，生怕发生什么意外，刚刚龙知宵还在调侃他呢！瞅着杨鸢洛回来了他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可是一瞅时间不对，墨祈煜又开始操心了。

杨鸢洛沉默，墨祈煜看她脸色不好，更是担心。杨鸢洛若是平平常常的冷着脸他还不会觉得奇怪，可是她笑了，或者阴沉着脸了，都会让他觉得不安。

“怎么了？”

“四皇子亲手将那个小太监诛杀伏法。”杨鸢洛淡淡的出声，缓缓陈述着事实。

墨祈煜也皱起眉头来，和龙知宵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暗有些不好的预感。

墨倾城亲手诛杀自己的亲信？说出去或许是一件美事，夸赞四皇子大义灭亲。可是据墨祈煜多了解，墨倾城绝对不是做这种事的人。

上一次在宴会上对于白采荷一事墨倾城就说出了一番惊人的言语，这一次又是一鸣惊人，看来深藏不露的，不光是他墨祈煜一个人。

“下午林大人会来王府里，随我一同去皇宫。”她得想一想，要用什么说辞。

“我们一起去，正巧皇上也要召见玉衡公子，便一道儿好了。”

杨鸢洛无声的点头。

回到观澜院，杨鸢洛连午膳都没用，直接躺在床上，感觉极其的疲累。

这一觉儿迷迷糊糊的就睡到了下午，她也没睡实诚，就是一直都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可以清晰的听见门外小丫鬟走路的声音，只不过她不想睁眼。

杨鸢洛觉得，这个世界比她理解的要可怕得多了，活着竟然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情。人命那么低贱，如同草芥，她从前也是不将这些放在眼里，所以才手起刀落，毫不留情的杀人，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是不顾的，才有那样狠辣的手法。

这一世她想好好活着，却发现她的顾忌也多了，开始慢慢改变，就连见到死人也觉得浑身不舒服了。

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半梦半醒间，杨鸢洛恍然好似回到了自己最初遇到沧流殇的时候……

那时候的自己是那么卑微，衣衫褴褛，和乞丐们打架，抢地盘，抢吃食，活得还不如富人家养的一条老黄狗。

她是个孤儿，从记事开始，她最初和一位瞎眼的爷爷生活在一起，那一片是贫民窟，大家都很尊敬爷爷，也很喜欢她，日子虽然穷苦，可是却肆意快乐。

那个爷爷说过，她的父亲叫曲城，是个英雄，却战死沙场，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他父亲曾经的部下，也风光一时，却又隐姓埋名。

当年她父亲死后，她的母亲将她托付给那个老爷爷，就不知去向了，留在那里，所有人都很照顾她。

只不过后来，爷爷也去世了，那个贫民窟被官府发现，觉得影响市容，当即将所有人都赶走，大家四散奔逃，天涯海角。

那才是她真正的最惨痛的人生，那时候她才九岁，孤苦无依，没有人给她撑腰，她只好自己解决自己的温饱，有的时候干了一天的零活却被老板欺压，见她年纪小就不给工钱，她连个包子都买不起。每日睡在墙头街角，和丐帮的弟子混在一起，也算是个当之无愧的小乞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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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她的噩梦

是沧流殇的出现，改变了她的人生。

那日她做工的时候遇上了个好人，多给了她几个铜板，还说愿意留她做长工，签个死契。

可是从小曲幽这孩子又是个不服输的，她的父亲是英雄，她又怎么肯一辈子屈居人下？签了死契，她就得一辈子给别人干活，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只能干个零工。

所以曲幽拒绝了老板的好意，回去的时候买了点吃的犒劳自己，却被几个平日里就看她不顺眼的丐帮弟子盯上，不光把东西都给抢去了，还对她拳打脚踢的。那时候的她太弱小，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哪还敢还手。

她永远记得自己的屈辱，京城里的富人家都会养狗看门，傍晚的时候，她饿着肚子，正巧碰上那家的小厮给看门的老黄狗添饭菜，都是平日里主子吃剩下的。一条狗吃的比她平日里买的吃食都要好。

曲幽说不清当时心里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热，趁那个小厮走了之后去老黄狗的碗里抢吃的。

她还没吃到嘴里就被人发现了，从后面拎着领子提起来。那人又抓着她胸前的领子，逼着曲幽正视他。

那人带着一个银白色的面具，一身黑色的袍子，有些怪异，出口的声音却尤为好听，他说，“你为什么吃这些东西？”

曲幽苦笑，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不知柴米油盐贵，她瞪着眼睛，恶狠狠的龇牙，言语犀利地反抗道，“饿了当然要吃东西！管它是狗吃的还是人吃的？要是你也活得如我这般，恐怕你还不如我呢！”

尊贵如墨西决，怎么会允许有人那么说他？他承认当时他是气极的，可是看着小女孩眼睛里的不屑和坚毅，仿佛又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当时的墨西决也是年轻气盛，十三四岁，曾经亲眼目睹了母妃死于自己的父亲手里，慢慢成长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算计和势力。

鬼使神差的，墨西决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曲幽头脑精明，本想脱口而出的市井话儿却变成了规规矩矩的两个字，“曲幽。”

墨西决很满意，放开了被他蹂躏多时的领子，高傲地说道，“我请你吃饭去。”

免费的晚餐哪有不吃的道理？曲幽绝对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墨西决还要了两壶酒，曲幽在这之前从来都没喝过这种东西，只觉得又辣又甜，又带着些许清爽，不自觉就喝多了一些。

当时墨西决告诉她，他叫沧流殇，是夜寒阁的阁主。

曲幽或许也是喝多了，将自己的家事和经历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她不说，或许她就不会为墨西决所掌控，也不会成为一个杀手，仅仅是一念之差……

沧流殇告诉她说，“曲城是个忠臣，他是的的确确的英雄，只不过不是战死沙场，而是遭人陷害。”

曲幽不懂，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他，沧流殇却说，“你以后不要把你的身份到处说，会引出祸端的。”

曲幽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你胡说什么？我爹爹可是英雄。”

“可是在世人眼里，曲城是个卖国贼！你是个卖国贼的女儿！”

曲幽登时怒了，瞪圆了眼睛，龇牙咧嘴，“你才是卖国贼！你才是！”

沧流殇却意外的淡定，“曲城是被人所陷害的，你所居住的地方，那些人都是被人所陷害，所以不敢在人前露面，所以要隐姓埋名！所以才会那么怕官府的人！你还不懂吗？”

曲幽一下子就蒙了，只是楞楞的听着。

沧流殇说的对，那些人的确很怕官府，每次见到都要躲躲藏藏……就像那次官府的人来赶走他们，连平日里最英勇的刘大叔都一声不吭的收拾包袱了……当时刘大叔还说要带她一起走，她却舍不得这里，拒绝了刘大叔。

沧流殇趁热打铁，“你不能说出你的身份，不然有个卖国贼父亲，你只会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现在你只是和一些乞丐打架，若是让人知道你的身份，你只要一露面就会有人冲你丢鸡蛋，你想要过这样的生活吗？”

曲幽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一脸惊恐，她当然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沧流殇循序善诱，“那你来我这里，我能让你每天都吃得饱饱的，能穿上好看的衣服，只要你对我衷心！而且，说不定，我会为你复仇，要回属于你的东西。”

曲幽沉默，虽然这个条件很诱人，但是她也不是没有脑子的，淡定的说道，“我考虑考虑。”

沧流殇显然很欣赏她的个性，满意道，“好！你要是想通了，三日后，还在这个饭馆门口！我等你。”

曲幽应下，沧流殇走后，她也出去了，好巧不巧，正遇上年幼的公主墨惜月出行。

也许在这之前曲幽还没有下定决心要和沧流殇干，可是在看到墨惜月之后，曲幽再也忍不住了。

墨惜月高高在上，坐的轿子都有十二个人抬着，她端坐在车内，清风偶尔吹起帘缦，惹得路上围观的人一片唏嘘。

那个轿子和公主的銮驾占了整整一条大道，所有人都挤在路边，跪地高呼“公主千岁”，曲幽也在此之列，和所有人一样，偷偷往车厢里面看过去，被墨惜月的容貌惊为天人。

那一刻浓浓的自卑感充斥她整个胸膛，她忙低下头，瞧着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罩衫。不敢再抬头看墨惜月，总觉得墨惜月身上似乎是带了一种与生俱来的光环，高贵而闪耀，让人睁不开眼睛，自行惭愧。

那三日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煎熬，曲幽睁眼闭眼脑袋里面都是那个画面——墨惜月被所有人叩拜的画面。

三日之期一到，曲幽就早早的到了那个饭馆门前等候。而沧流殇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过了很久才悠哉悠哉的出现。

“我答应你，给你做事，你要帮我报仇，是谁陷害我爹的，要让他付出相同的代价！我要要回属于我的东西！”曲幽单刀直入，连弯都不拐，小小年纪，她的眼神里带着仇恨和不甘。

沧流殇似乎是很满意这个答案，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好，我答应你。”

后来沧流殇就把她送到一个庄园里，有师傅教她习武、写字、琴棋书画，沧流殇偶尔回来看看她的进展，却没有表现得很热络。

因为那里有很多和她一样的人，尤其是有个叫楚依菱的女孩，尤其优秀，只不过习武方面还是曲幽略胜一筹。

曲幽和楚依菱的关系最好，两个人经常待在一起练习，就像寻常人家小姐的手帕交。

后来她们都相继出了任务，曲幽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手都是抖得，废了半天的劲那把匕首都没有插到对的地方。

沧流殇一直跟在她后面，见她这个样子，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温暖的大手握上她的，另一只手则搂着她的腰，直接将匕首狠狠地插入那人的胸口。

曲幽吓得闭上眼睛，直到感觉沧流殇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温柔的擦掉自己脸上的血迹，她才缓缓睁开。

曲幽以为她会看见沧流殇含着安慰温柔的双眸，可是他的眼睛里，只有冷漠，或者说，是默然。

曲幽不解，沧流殇也不说话，紧紧的扣着她的腰，带她从窗口跳了出去。

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夜色太美，恰到好处的灯火和微风吹动了曲幽多年来坚硬的内心，开始学会为他烦恼为他欢喜，为他的一个赞赏高兴上半天。

可是曲幽太傻，最后死在了最好的朋友和最爱的男人手里。

直到濒临死亡的前一刻，曲幽还为对这两个人产生任何怀疑和不满。

现在想一想，沧流殇当初让她加入夜寒阁时的那些说辞，又有多少真多少假？

重生之后，她也曾起过要调查和寻找她生母的想法，可是后来又觉得没必要，她不该再去打扰她生母的生活了。

前一世，曲幽也是因为想要报仇，才跌入了沧流殇的陷阱。

这一世，她却是为了替自己报仇，想除掉沧流殇……

杨鸢洛缓缓的睁开眼睛，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疼痛，身上极其疲累，这一觉不但没有休息好，反而更加难受了。

杨鸢洛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感觉脸颊上有些冰凉，伸手一模，发现全都是泪水。

她在梦里哭了吗？过了这么久，她还会为了这些事情心痛……

小鱼儿听到动静，进屋来服侍，将杨鸢洛扶到镜子前，简单的梳洗打扮了一番，毕竟进宫面圣，仪态很重要，不然御前失仪也是个罪责呢！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杨鸢洛刚起，嗓子还有些沙哑。

“已经未时了。”

杨鸢洛闭着眼睛点点头，自己前世惨痛的一生，竟然在短短几个时辰中就在梦中演绎完了。

小鱼儿看王妃还在失神，提醒道，“王妃，林大人已经到了。”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叫我？”

小鱼儿有些崇拜又羡慕地说，“还不是王爷心疼王妃，见您是累了，就不让奴婢们打扰您，说王妃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再服侍您过去。”

杨鸢洛淡淡地，“也好，那我们就快些吧，别再耽误了林大人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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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复命

湘王府门前三辆马车缓缓行进，打头的两个最为华贵，马车的帘子上都有湘王府的标识，后一个则比较朴素一些，是林松自家的车驾。

杨鸢洛和墨祈煜坐在同一个车厢里，相对无言，不过倒也不觉得尴尬。

杨鸢洛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有些疼，大概是中午休息的时候一直在做梦，搞得精神有些不太好。

墨祈煜瞧着她脸色苍白，心里有些担忧，不由得猜想她在四皇子府里是不是还发生了其他的事情，使得她如此不快，上午回到府里的时候没说两句话就去歇息了。不过最终墨祈煜还是没有问出口，既然杨鸢洛不说，那么就有自己的理由，他没必要去无端打扰。

寄绪在外面敲了敲马车的边缘，“王爷，王妃，前面就到神武门了。”

墨祈煜掀开帘子，寄绪从马车旁边搬出来一个小凳子，墨祈煜踩着那个凳子走下来，然后站在马车旁边。

杨鸢洛紧随其后，刚迈出一条腿，墨祈煜就把手伸出来，杨鸢洛有些诧异的看着他的手臂，又见他面含笑意，就自然的将自己的手搭上他的手掌，也踩着小板凳下来。

寄绪在一旁瞧着忍不住发笑，暗暗感叹王爷王妃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

四人陆陆续续的进了宫门，由着小太监将他们领到墨天昶所在的书房。

一进去四人就都行了个大礼，墨天昶心情似乎是不太好，没有上前来扶，而是板着脸说道，“平身，赐坐。”

“谢皇上。”

越过这些繁复的礼节，杨鸢洛率先上前道，“皇上，小凡子一案，臣妾特来复命。”

墨天昶揉了揉眉心，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王妃果然巾帼不让须眉，一介女流，本应好好的在府里享福，却净干这些男人做的粗活。”

“皇上过奖了，不过这一次，臣妾并没有办到十全十美。”杨鸢洛被说的有些惭愧，什么巾帼不让须眉，她可不敢当，“杀害小凡子的凶手已经升天了，所以没来得及审问，臣妾惶恐。”

“哦？”墨天昶面上已经发冷，似乎是以为她们用了私刑，所以有些不快，“怎么会突然暴毙？”

“当时臣妾连同林大人一同到了四皇子府里，四皇子得知事实之后，勃然大怒，当场将亲信诛杀伏法。”

杨鸢洛一子不差的将情况叙述给墨天昶听，林松也不断地应和，“是，微臣当时也在场。”

墨天昶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墨倾城是他的儿子，他清楚墨倾城的脾性，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而且私自斩杀犯人，美其名曰大义灭亲，可是却耽误了案件进展，墨倾城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是什么让他明知故犯的？原本只是一个小案子，怎么会又牵扯出这么多事情？

墨天昶定定的看着杨鸢洛，墨祈煜瞧那眼神，只觉得心惊胆战，仿佛下一刻他就要发怒将杨鸢洛给斩立决了。

气氛一时僵硬，杨鸢洛不禁暗忖，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兴许赶上皇上心情好些，她还不至于被牵连。

“罢了，既然如此也不必追查下去，尸体扔到乱葬岗上，案子也就算是结了。”墨天昶一脸冷漠。

“是。”林松慌忙应下，“皇上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微臣就告退了。”

墨天昶连眼睛都没抬一下，目不转睛的看着桌上的奏折，冲下面挥了挥手。

杨鸢洛见林松都走了，而墨祈煜和玉衡公子是皇上召见来的，肯定有大事要商议，自己也不好多留，轻声道，“臣妾也告退了。”

墨天昶没有反应，直到书房外已经听不到脚步声了，才抬起头来，瞅着龙知宵，看似是随意寒暄，却隐隐含了几分试探，“玉衡公子这些日子在王府住的可还习不习惯？”

龙知宵微微一笑，不失气度，假装看不出墨天昶疑神疑鬼，“还好，贵国自然是要比我们东祁设施华贵，招待俱佳，只不过晚辈自幼生于东祁长于东祁，所以这里再怎么好，晚辈还是忘不了东祁的那张床榻。”

墨天昶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随后一脸愧疚，“也真是委屈玉衡公子了，为了两国之间的合作，要辛苦隐瞒身份。”

“不辛苦，多谢皇上关心。”

墨天昶对玉衡公子说不上极其喜欢，但是相比厘陌来说，他更中意龙知宵一些。

厘陌在南储国的时候，经常性的耍一些小伎俩，恃宠而骄，目光之中似乎都带了侵略性。可是玉衡公子不同，温和如玉，看起来是个好说话儿的。

“这一次突然召见你们过来，是因为厘陌那边有了动作，朕派过去的暗探来报，前阵子他们在招兵买马，这些日子又开始大肆练兵了，意味已经非常明显。所以你我二国还是要随时做好准备，迎接这场战役。”提起国事，墨天昶目光和言辞中只有严肃，因为他是皇上，国事才是第一位的，别的都是其次。

“父皇既然把晚辈派来贵国，自然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要南储和东祁一直友好想帮，相互扶持，西秦单枪匹马，肯定不敌我们两国的兵力。”

龙知宵也在心里打着小九九，表面上他父皇借口太子年幼不宜长途奔波，就派了他过来南储国，实则却是害怕龙在天出意外，所以甘愿将他置于危险之中。而他父皇与南储国之间合作的意愿，他还真不好猜测。

墨祈煜窝在太师椅上喝茶，皇上对他不避讳这些事，他也无心关注，况且他们谈论的内容也都不是什么重大机密，就算墨祈煜全程谨记，也翻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他若是真有心制造混乱，只要将玉衡公子来到南储国的事情说出去，就不用再有其他动作了。

想到这里，墨祈煜猛然间想起来，玉衡公子来到南储的事情其实早就已经泄露出去了，不知道那次追杀他们的到底是谁的人？又为什么没有昭告天下？打的是什么主意？

墨天昶瞧一旁的墨祈煜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再加上他和玉衡公子相谈甚欢，心情有些回转，这才有心思出声问道，“皇弟怎么走神了？”

“啊？”墨祈煜愣了半晌，“臣弟只不过是在想上次被追杀一事。”

墨天昶刚刚好些的心情再一次一落千丈，眉头紧紧的蹙起来，“可有查出什么线索？你不是怀疑高德全？试探过了吗？”

“还没有，臣弟一直也没有见到高总管，想到这种事也不好放明面上来查，开始还抱着守株待兔的心思，不过一直没有进展。”

“你啊你！”墨天昶失望的摇头，语气不禁带了几分怒气，“如此重要的事情也给耽搁下来，若是他将此时泄露出去，你知不知道会惹来多大的麻烦？”

“臣弟知错。”墨祈煜乖乖低头认错。

墨天昶也不忍再冲他发火，毕竟他所想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但是这个皇弟办事如此不力，倒也真像他平日的样子，杜三娘一事他偶尔聪明那么一回，却让他觉得恐慌了。

“所幸没有出问题，”墨天昶叹了一口气，又担心道，“这些日子还有刺客没有？”

两人双双摇头。

墨天昶想了一会儿，提醒道，“此事确实如你所说，不宜拿到明面上来查，你便找个机会，试探一下最有可能的高德全，别逼急了，省的狗急跳墙，若真是他，不用禀告我，直接解决了，免得留下后患。”

“臣弟明白了。”

二人出去的时候刚好撞见高德全站在门口守着，墨祈煜和玉衡公子对视一眼，他这是撞枪口上了。

高德全一看他们两个出来，立刻换上讨好的笑意，“见过王爷，见过玉衡公子。”

“高总管，不必多礼。”墨祈煜伸手虚扶了一下，“不知道高总管现下有没有时间，同本王聊上一聊。”

“王爷的要求，奴才哪敢不应？”高德全笑眯眯地，一点也不惶恐，仿佛经常应付这种事。

要知道，皇上身边的奴才都很特殊，没有命令不许与其他宫的奴才，更不许与其他宫的主子交往过密，否则是要砍头的。

而他这个王爷还是宫外的，危险系数就要更高了。

一般宫中的主子奴才讨好皇上身边的人都是一些女子为了得到皇上青眼，可是宫外的就不一样了，随时可能会威胁到墨天昶的安全。

“那就在这条小径走上一走？”

墨祈煜的语气虽是询问，可是高德全却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只能应“是”。

辞别玉衡公子，墨祈煜一路走一路沉默，高德全见墨祈煜不说话也不敢先开口，心里七上八下，无比忐忑。

“高总管，不满你说，本王前些日子去接玉衡公子的时候遇到了刺客。”

听墨祈煜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话，高德全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随即他就听见墨祈煜问，“高总管可是将玉衡公子要来我们南储国一事泄露出去了？”

高德全吓得就快要跪下了，这要真是他说的，泄露国家机密的罪名成立了，那么他可能连个全尸都不会留，“王爷，您可饶了奴才吧，这事儿怎么可能和奴才扯上关系？奴才可是一心一意服侍皇上，怎么可能把这事儿往外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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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逼问高德全

高德全停下脚步，继续道，“当时在场的就皇上、王爷还有奴才三人。如果要是奴才说的，二位主子第一个肯定就会先怀疑道奴才身上了！奴才再傻也不会干这种事儿啊！”

墨祈煜觉得有道理，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的眼神紧紧的逼视着高德全，嘴角挂着一个似有似无的笑意，“说不定你也就是觉得这一番说辞好用呢？凭什么相信你？”

高德全一看墨祈煜的语气不对，已经不单单是怀疑，仿佛就是断定了他，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明鉴啊！奴才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墨祈煜沉默，似乎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也半蹲下身子，和高德全对视，见他眼睛没有躲闪，只是惶恐，心下也明白了几分，却还是不敢放松，“就是因为本王要明鉴，才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人。高总管，这个道理你可比本王要懂。”

“是，是，是。”高德全忙不迭的点头。

墨祈煜的眼睛危险的眯起，“那日本王和皇上在书房议事，除了你一个外人，就没有其他人在场了，不是你泄露的，难不成还是皇上要派人杀我不成？”

高德全更害怕了，墨祈煜的言下之意就是他在挑拨皇族两兄弟之间的关系，这个罪名也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高德全又开始在地上磕起头来，“王爷啊，您就放过奴才吧！奴才真的没有说啊！”

墨祈煜不说话，任由他不停的虐待自己，嘴里高呼“饶命”，墨祈煜不作任何反应，高德全似乎也被自己撞疼了，力度渐渐减轻了，见墨祈煜仍然没有喊停的意思，他也不好自己停下，眼珠咕噜噜的一转，佯装突然之间像是想起什么，跪着向前蹭了几步，抓住墨祈煜的小腿，“王爷，奴才突然想起来，那日奴才好像看见三皇子墨西决路过御书房外面了，不知道……”

高德全原本是不想将这件事说出去的，可若是不说的话，怕是他在这么磕头磕下去，小命也要磕没半条了。

“是吗？你看清楚了？”墨祈煜表面上佯装怀疑他的说辞，心中却开始默默地慢算起来。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高德全点头如小鸡啄米似的。

“看来把脑袋在地上磕一磕有点用，还真能想起点东西来。”墨祈煜冷笑。

高德全面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王爷您就别揶揄奴才了！奴才要是再磕下去，八成要没半条命了。王爷就看在奴才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奴才这一回。”

“好，那就给你这么一次机会，记住，给我守口如瓶，否则，本王留了你这么一条小命，可不代表皇上也能饶了你。”

墨祈煜目露寒光，高德全不慎与其对视，浑身一冷，入坠冰窖，语气也不禁正色起来，“是，是，王爷说的是。”

墨祈煜见也再问不出什么来了，转身离开。高德全这才敢缓缓起身，抬起袖子想擦擦额头上的薄汗，却不小心触碰到那上面的伤口，青紫一片，还带了一些血丝，鼓起一个大包，恐怕又有好几天见不了人了。

哎，做奴才的都是这个命，无论在其他低等奴才面前多么风光，到头来还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太监。

墨祈煜本以为玉衡公子和杨鸢洛都回去了，从王府来的时候只赶了两辆马车，他们要是坐车走了，自己就得走着回去。

谁知道他刚一出宫门，就看见寄绪闲闲的和车夫讨论马鞭，还洋洋得意的吹嘘自己去过城中最好的马具店，那儿的马鞭都是从西秦运来的，用的是最好的鹿皮。

墨祈煜无奈的摇头，寄绪跟了他这么多年，还是孩子心性，一点都没变。

他假咳了一声吸引两人的注意，那车夫立即规规矩矩的坐好，寄绪也从马车上跳下来，笑嘻嘻的挠了挠头，乖乖地叫了声，“王爷。”

“怎么还没走？”

寄绪往马车的方向瞧了瞧，低声说道，“王妃说要等王爷一会儿。”

墨祈煜顺着他的目光走过去，车夫早就把小板凳搬回来了，墨祈煜就踩着它进到车厢里面，果然看见杨鸢洛静静的坐在那里。

刚才他们在外面的谈话她肯定是听见了的，可是此时杨鸢洛的表现却仿佛他们所说的主人公根本不是她，毫无反应。

见墨祈煜也不说话，杨鸢洛面无表情的对着外面的两人说了一句，“赶车吧。”

“怎么没有自己回去？”

墨祈煜今天没有拿着他那把常带的折扇，手里觉得空落落的，气氛也好像随之尴尬起来。不过习惯使然，墨祈煜和杨鸢洛说话很少能正色起来，除非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否则他面对杨鸢洛那张淡漠的脸，总想要逗一逗，想看她的脸上出现除了冷漠之外其他的表情。

“明知故问。”杨鸢洛白了他一眼，王府里就来了这么两辆马车，他们要是都回去了，还得让墨祈煜自己走回去不成？堂堂一个王爷，没有车驾，身边连个小厮也不带，在这皇宫外边不是丢人呢嘛！

墨祈煜凑近她，狭小的车厢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缠，他暧昧的盯着杨鸢洛的眼睛，“是在关心我？”

杨鸢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眼睛微微眯着，若是白芷和小鱼儿她们在这儿，肯定要打一个冷战，一般杨鸢洛漏出这个笑容，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墨祈煜感觉背后像是突然窜出一股阴风，凉嗖嗖的，他怎么感觉杨鸢洛这个笑容那么的不怀好意呢？或者说，是笑里藏刀？

杨鸢洛将身子向后仰，嫌弃道，“自作多情。”

墨祈煜看着眼前这个连说了两个成语的女人，有些无奈的砸了砸嘴，眼里却依旧含着微微的笑意，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晚饭过后，杨鸢洛回了观澜院收拾一番，换上男装，天刚要擦黑就出了王府。

墨祈煜和寄绪两人进了书房，几个小丫鬟跟在后面把烛台上的蜡烛点燃，熄灭了火绒，又添上一壶新茶之后就很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自动合上房门。

寄绪坐在桌边，先给墨祈煜倒了一杯，也不顾及主仆之分，又给自己倒满茶水。袅袅的热气从茶杯里升腾起来，隔着白雾，寄绪看不清墨祈煜的表情，却也知道他此时心情并不好。

寄绪从记事起就跟在墨祈煜身边了。

墨祈煜待人虽然表面上温和，其实却是笑里藏刀的主。对下属来说墨祈煜是个好主子，赏罚分明，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惩罚别人，可是犯错的却也不会姑息。平日里大家和墨祈煜相处得也如同兄弟一般，所以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们的相处模式一直是这样的。

寄绪是最了解墨祈煜的人，跟在他身边久了，两个人有着极其匹配的默契，就像现在，墨祈煜还没开口，寄绪就知道他是在为了什么事而烦心。

“王爷，咱们的情报组织那边已经初步建立出来，虽然赶不上侧妃的组织绮罗，但好歹下属们都尽力，还是有发展空间的。”

墨祈煜紧皱着眉头，一只手不停的摆弄着茶杯，却一口也没有喝到嘴里，“这样还是太慢了，如果去别的消息阁里买消息办事儿没有绮罗利索不说，还容易暴露身份。”

寄绪点了点头，“可是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王爷您不想麻烦侧妃那咱们就只能多加小心，别让消息阁的给查出来就是了。”

“说的容易，先别说我那些侄儿，就连我的亲哥哥都是人精里的人精，个个心思通透着呢，防不胜防。”墨祈煜想起这些来就有些寒心了，“而且我们上一次去边城接玉衡公子的时候遇到的刺客，很有可能就是三皇子派来的杀手。”

“什么？”寄绪瞪圆了眼睛，“王爷可是确定这个消息了？”

“八成是真的。那日皇上吩咐我去接玉衡公子的时候，在场的除了我们二人就剩下高德全了。高德全说不是他，而且在本王的逼问之下，高德全说那日在御书房外面看见了三皇子。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如果不是墨西决说给别人听了，就是他自己派的杀手。”

他对这个三皇子从前没有多关心，墨西决也是一直很优秀，做事也规规矩矩的，但是皇室有那么多皇子，他也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墨祈煜第一次对墨西决提高了注意力还是因为杨鸢洛，她要认自己当师傅，却是为了嫁给另一个男子。

还有他们成婚之后，杨鸢洛依旧对墨西决念念不忘，还亲口向他讨要墨西决送的玉佩。

不知道什么时候，墨西决开始起了那样的心思，是开始皇位了吗？那也不奇怪，他是众多皇子中较为拔尖的，平日表现得就很讨喜，皇上很信任他。人人都喜欢那个皇位，何况同样是皇上的儿子，墨西决还要比墨陵城优秀那么多，怎么肯屈居人下？看来，以后他还要多多防着这个三侄儿了。

不过，如果要彻底调查三皇子，还不能派人去其他消息阁买消息，皇家的事情一般都比较敏感，很容易惹人怀疑。

他自己的组织还不成熟，而唯一信任的组织绮罗……他不知道要怎么和弄玉梳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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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再去黎香阁

寄绪跟在墨祈煜身后，一言不发，径直走进黎香阁的前院。

院里的丫鬟婆子们都一下子慌了手脚，要知道，王爷之前偶尔还会来侧妃的院子里叙叙话，亦或是召侧妃过去，经常一夜不回，不用想也知道这半夜三更的两个人会做什么了。

可是自从那次王爷醉酒之后，就有好些日子不来侧妃这里了，侧妃也不去主动讨好，平日里侧妃也是喜静的人，可是自那日之后，她好像是更安静了，经常瞅着一个地方发呆，丫鬟们过去问，她也什么都不说，两个人就一直这么僵着，搞得底下这么一帮子丫鬟婆子也跟着着急。

不过好在王爷还是想起来黎香阁这里了，没把侧妃给忘得一干二净。

丫鬟们一喜，面面相窥，其中一个反应快的赶紧往里屋跑，准备给弄玉梳报信。

墨祈煜挥了挥手，让站在自己面前的丫鬟全部退下，信步沿着院中的小径走着，两旁种的都是将近一人高的的木槿，月下看起来，隐约能分辨出有粉色和紫色的花瓣，木槿相当于一层栅栏，里面种的都是院里丫鬟自个儿弄的青菜、水果，颇有些田园居家的温馨感觉。

推开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串成的精致珠帘，这么一起一落间，“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寄绪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东西，心里好奇，站在门口研究，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个小丫头看他还在这里，非硬拉着他往外走。

寄绪不解，“你干什么啊！”

“嘘——”她就是刚才进去传信的那个小丫鬟，一脸的机灵劲儿，“王爷和侧妃在里面，你一个侍卫进去干什么？”

寄绪仍然不解风情，“我怎么就不能进去了？”他可是王爷最信任的近身侍卫，王爷和侧妃说说话他怎么就不能听了？说不定还能给出出主意呢！

那小丫鬟哪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脸恨铁不成钢，伸出小巧的食指点了点寄绪的额头，“跟着王爷那么就你怎么连这些事都不懂？”

寄绪被教训得云里雾里的，还是抬腿就要进屋去，再一次被那个小丫鬟拦住，“喂喂喂，给我站住！”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寄绪有些扫兴又不耐烦，面上也冷了下来，“存心找茬是吧？”

那小丫鬟丝毫不被他所吓到，反而更加凶狠的打了一下寄绪的脑袋，“你傻啊！王爷和侧妃在里面……在里面……”

小丫鬟脸一红，就要说不下去，寄绪呆愣半晌，也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刚想解释他们家王爷的清白，倏而想起来，按照王爷和侧妃他们两个的身份，如果没有在里面做“那种事”才算不正常吧？

寄绪憋闷的噤了声。

那小丫鬟就开始洋洋自得起来，拉着寄绪远远的守在黎香阁院子里，虽说每晚都要有守夜的丫鬟，可是里边在做“那种事”，谁也不好意思进去，但是这规矩也不能废了，只好多受点苦，在院外守着，等里面的主子叫人熄灯了再进去。

弄玉梳缓缓的往茶杯里倒了些热气腾腾的茶水，然后盖上杯盖，递到墨祈煜手里，语气凉凉的，“妾身还以为，王爷忘了我这一号人物呢。”

墨祈煜端茶的手一顿，很快反应过来，掀开青花瓷盖，撇了撇茶末儿，绿色的叶片浮浮沉沉，茶香氤氲，他抬到唇边轻啄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回答，“一个大活人，本王怎么会把你给忘了？”

弄玉梳苦笑，“用不着的时候王爷自然是想不起来。”

言下之意，只有墨祈煜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了，才会来找她。

可是话虽这样说，弄玉梳还是希望墨祈煜能够多来找自己，经过上次一事，她本已经心灰意冷，以为墨祈煜这样骄傲的人肯定会将她晾在一边了，如今看来，只要她能帮上他的忙，还是能够留在他身边的，杨鸢洛在他的心里，未必有那么重要。

墨祈煜将杯盏搁在桌子上，瓷盖和瓷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好像在为他们二人之间尴尬的气氛做了缓解。

弄玉梳自知自己刚才情绪太过激动，说出的话有些太过分了，落了墨祈煜的面子，心里慌张得想要解释一番，末了又觉得自己开不了这个口，只好转移话题，“王爷来妾身这里，可是想要下一盘棋？”

她和他之间做过最多的一件事几乎就是下棋，有时候一盘棋可以下一整夜，他们之间在棋盘磨合出来了一种别样的默契。

弄玉梳相信，只要上了棋局，什么尴尬都会被化解，他们就会将醉酒那晚的对话忘得一干二净，她愿意做墨祈煜背后的女人，即便他不爱她，可是他也不爱别人啊，不是吗？

墨祈煜点了点头，答应道，“也好，你我许久没下棋了，不知道本王的棋艺有没有落后。你成日在这院里待着，肯定没少研究，进步了没有？”

弄玉梳笑容得体，落落大方，一点也不似出生于青楼之中，反而像是大家出身，“那么王爷就要指点一二了。”

弄玉梳在墨祈煜点头之际回身，冲外面提高了嗓音，“柳绿，将我让你收起来的棋盘和棋子拿出来。”

柳绿就是那个和寄绪一起守在外面的小丫头，听见弄玉梳的声音下意识的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这好好的，拿棋盘又要干什么？难不成这大半夜的，两位主子还要下棋不成？侧妃真是爱棋成痴啊，这么晚了王爷也陪着侧妃，两人感情可真好啊！

寄绪不知道柳绿心中的一顿猜想，反而自豪的扬起下巴，似乎是在告诉她，你瞧吧，我们家王爷可守身如玉呢！孤男寡女也没做“那种事”。

柳绿没空理他，喜滋滋的去仓库拿出了那套棋盘棋子，小心翼翼的送进屋里去，然后添了些茶水，又悄然无息的退了出来。

弄玉梳摆弄着两罐混在一起的黑白棋子，“这都是玉石所制，是我前几日偶然所得，棋盘也是上好的木材，自己平日里都舍不得用呢！就等着王爷来，好拿出来给王爷鉴赏鉴赏。”

墨祈煜见弄玉梳都把白子挑出来搁在棋盘上，自己也跟着拿了一颗白子，指腹间感觉到制成棋子的材料的确上好的玉石，摸起来圆润光滑，还带着丝丝的凉意，忍不住也赞不绝口，“的确是好东西。”

弄玉梳得到夸赞心中不免有些开心，“那可不是，妾身可是废了好大劲儿才从古棋神那里弄来的呢。”

“古棋神？”

墨祈煜有些微微诧异，古棋神原名古惑，年过半百，下得一手妙棋，堪称打败天下无敌手，人送外号棋神。要知道，古棋神除了爱下棋，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集棋谱、棋盘、棋子了，这东西要是真从他那拿来的，古棋神还不是要心疼死？而且，这人一直都是神出鬼没的，极少大肆宣扬的出行，弄玉梳说是前几天弄到手的，难不成古棋神来京城了？

弄玉梳就料到墨祈煜会是这个反应，解释道，“就这几天的事情，妾身本来是去街上买些胭脂水粉的，谁知道就看到一帮人在那下棋，王爷也知道，妾身是一看到有人下棋手就痒痒，忍不住也上前去下了一局，本以为稳赢的局面，谁知道最后却输给了一位大叔，妾身原本心里是不服气的，可是那人一报上名号来，也由不得妾身猖狂了。”

墨祈煜明白了，原来是巧合，这个古棋神溜达到京城来了。

“妾身敬佩古棋神，就相约下了一盘棋，赌局就是他拿一副棋盘和棋子，妾身就拿那一本解了好久也解不明白的棋谱。”弄玉梳顿了一顿，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结果可想而知了，亲身自然不敌古棋神，那本棋谱在妾身手里亲身也看不明白，不如就送给古棋神，也能发挥它的作用。谁知道古棋神一看那棋谱顿时大喜，连说了好几个‘妙’字，最后还是将这一副棋盘和棋子送给妾身了。”

弄玉梳将黑子全都倒进一个罐子里，又慢条斯理的把棋盘上的白子捡起来，放进另一个罐子中，“好了，王爷，我们开始吧。”

墨祈煜一抬手，将黑棋的罐子推到弄玉梳面前，“黑子先行，你先走。”

弄玉梳也不推辞，潇洒的捡起一枚棋子放到棋盘上，玉石和木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墨祈煜悠闲地喝了一口茶水。

两人其实都心照不宣，并不在乎谁输赢，这盘棋，只是为了缓和关系。所以说，不管墨祈煜输了或者赢了，只要是他开口的，弄玉梳都会帮他。

这一盘棋似乎下了很久，寄绪等得直接趴在外屋的小桌子上睡着了，柳绿也在半梦半醒间进来添了一次灯油，换了两次茶水，可是两人的棋局却还是没有任何明朗的趋势。

弄玉梳揉了揉太阳穴，在这儿坐了有半夜，她已经开始头晕目眩了，注意力无法集中起来，就连棋盘上的局势也已经看的不太清楚了，脑中一片混沌。

“累了？”墨祈煜又落下一子，恰好看见她的动作，问道。

弄玉梳瞧着他还是面不改色，只好强打起精神，勉强勾起笑容，“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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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杨霁月关禁闭

墨祈煜显然是看出来她累了，下棋这东西玩玩就好了，但是为此耽误休息伤了身子就不好了，“累了今日就算了，明天本王再来找你继续下。”

弄玉梳也不再故意讨好，“这样也好，那明日玉梳就在这儿等着王爷，定是要把这局棋下完的。”

“好。”墨祈煜一边说一边起身，走到外屋，看见寄绪用手支着头，昏昏欲睡，似乎是听见他的脚步声了，急忙强打起精神站起来，唤道，“王爷。”

墨祈煜冲门外扬了扬下巴，“走吧，回书房。”

弄玉梳一听，他没去观澜院而是去书房，心中的欢快不禁又多了几分，“王爷，您要是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妾身帮忙的，尽管像从前一样开口，不必介怀其他的，只要妾身能够做到，在所不辞。”

她愿意付出，也是建立在希望得到回报的基础上，即便一时半会这回报还不会太快到来，但她相信，那一天并不远。

墨祈煜盯着她的眼睛，半晌笑出来，“好。”

与此同时的太子府，本应安静的夜晚，此时却因为杨霁月吵闹不断。

杨霁月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被披露出去，毕竟杨霁月本意是陷害当朝太子妃杨晓棠，想要侮辱她的清白，即便最后没有成功，这种事情传出去，对杨晓棠还是有一定影响的。

尤其杨霁月与杨晓棠是同父姐妹，说出去更是难听，墨陵城丢不起那个人，第二天所有知道那件事的丫鬟全都被砍头扔到乱葬岗，而杨霁月，听府里的人说，八成是惹到了太子，连累了一干丫鬟，此时被关了禁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呢。

她没有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而是直接被丢在了一个类似皇宫冷宫的地方，破败的房间，杂草丛生的院子，阴冷潮湿的床榻，一看就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杨霁月从被关进来的那天起就没有停止过反抗，墨陵城没有断了她的粮食，毕竟是丞相的女儿，要是在他的太子府被弄死了，他这个太子的脸也挂不住，在丞相面前也总觉得矮人一头，只能让杨霁月半死不活的，至少掀不出什么风浪。

不过他还是小看杨霁月了，这个女人有一千一万种方法作人，不是墨陵城可以理解的。

所以这大半夜的，所有人都睡下了，杨霁月又开始突然发疯，大吵大嚷，那声调半个太子府都能听见。

墨陵城忍无可忍，从杨晓棠的床上爬起来，紧皱眉头，一脸不快，杨晓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墨陵城正起身穿靴子，不解道，“怎么了？”

“那个疯女人又在闹了！我去把她的嘴堵上！”墨陵城一脸厌恶，任谁大半夜的从睡梦中被吵醒都不会开心，杨晓棠有预感杨霁月这次估计会很惨。

墨陵城临走前还好生安慰了一句，“你快先睡着，我去去就回。”

杨晓棠听着他的话，心里甜滋滋的，乖乖的躺下身子，嘴角还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墨陵城松松垮垮的披着外袍，靴子也踩得不规不矩，几个睡眼朦胧的小宫女匆匆地跟在后面，径自往偏僻的小院走去。

“来人啊！来人！”尖利的叫喊声响彻整个安静的角落，杨霁月一身中衣，披头散发的就往门口冲。可是院子的大门已经被牢牢锁上，只留下一个通气口，用于每日给她递饭碗。院子里没有服侍的人，只有杨霁月一个，墨陵城怕她再出来折腾，只好把她锁在这里，出不来也就不会伤害别人。

杨霁月使劲拍着棕红色的大门，“放我出去！你们这群愚蠢的狗奴才！”

平日里墨陵城并没有特意派人看着她，但是这个小院离侍女和嬷嬷们住的地方比较近，她这么一叫，几乎把所有侍女和嬷嬷都吵起来了。

一个年纪较大些的老嬷嬷也是穿着中衣，一脸怒容的叉腰走过来，厌恶地通过那个通风口看向里边一脸疯狂的杨霁月，“侧妃就别费心了，这是太子爷的吩咐，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可不好自作主张。”

“你放屁！”杨霁月将脸放到通风口边上，“等我出去了！我就把你的嘴巴撕烂！”

那老嬷嬷还想还口，一个沉沉的男声却插进来，“你给我闭嘴！”

老嬷嬷本以为是哪个小厮，刚要教训一番，一回身却发现是墨陵城，忙诚惶诚恐的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这老嬷嬷是从宫里出来一直跟他到太子府的，是皇后的亲信，墨陵城也算尊敬她，就点了点头，又回身看看楞在那里的杨霁月，“一个女子说话却如此恶毒！还是丞相家出来的女子，你可真是一点也不如你姐姐！”

杨霁月一看到墨陵城过来心中一喜，这些日子她被关在这里，除了送水和送吃食的丫鬟，她谁也见不到，这么大闹一番就是为了能见到太子。杨霁月马上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殿下，殿下求你放我出去吧……”

“哼，你被关在这里还不知悔改，日吵夜吵，让我怎么能放心放你出去？”他原本也不想做的这么绝，可是最初派来服侍的两个丫鬟被杨霁月用来撒气，打得面目全非，墨陵城一气之下就把所有服侍的人都撤了下去，把她关在这里，想等到杨晓棠生产之后再考虑将她放出来。

“殿下，妾身住在这里连个服侍的人儿也没有，这地方又冷又潮，被子底下还有虫子，太子殿下，妾身知错了，您就放妾身出去吧！”

杨霁月半真半假的哀嚎，可是她不说还好，一说墨陵城就更生气了，“你还好意思说？你将本太子派来的丫鬟都打伤了，哪来的人服侍？”

杨霁月哭的更厉害了，不断的摇晃着门锁，“妾身也不是故意伤了她们的！是她们这群刁奴，见妾身落了势，服侍也不好好服侍，妾身一气之下才……”

“够了！”墨陵城打断她，他自己的府邸他知道什么样，不排除丫鬟狗眼看人低，可是作为一个女子，杨霁月出手也太重了一些，这就足以看出她的心狠手辣了。

杨霁月乖乖噤了声，只是一直低低抽泣着，不时透过通风口瞅一眼站在外面一脸阴沉的男人。

墨陵城见她这幅样子，也有些于心不忍，毕竟之前她也算是尽心服侍自己，只不过生了歹意，最后也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殿下。”杨晓棠也披着外衣和披风，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过来。

墨陵城有些苦恼，“不时叫你好好待着吗？这半夜三更的，怎么出来了？”

“妾身看殿下出来这么久，就有些担心了。”杨晓棠看着墨陵城，莹莹一笑，又回身透过通风口看着狼狈的杨霁月，眉头皱起来，“太子殿下，她毕竟是妾身的妹妹，事情闹成这个样子，妾身心里也不舒服。”

杨晓棠是亲口问过墨陵城的，这才知道杨霁月以前做过的事情都被揭发了，心中说不上喜忧。

墨陵城沉默半晌，终于开口，“来人，去把钥匙去来，开门。”

身后的丫鬟应了一声“是”，拿出钥匙，走到门前摆弄锁链，铁链碰撞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墨陵城又对那两个刚才让老嬷嬷叫来的丫鬟道，“你们进去服侍。”

那两个小丫鬟就要跪地叫饶命，可是却见墨陵城眼中的坚决，她们要是此时多嘴惹太子不快，肯定也没有好下场，只好委委屈屈的应下。

门一开，杨霁月看着杨晓棠，眼中的恨意几乎就要溢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唯有杨晓棠本人，却事不关己，惹得墨陵城在心中赞不绝口，杨晓棠这个不骄不躁的性子，的确有大家风范，更是将来皇后的最佳人选。

杨晓棠微微一笑，看在杨霁月眼中却像是在炫耀，“再去拿床新被褥，都好生服侍着，出了差错可不行。”

她做这些都是为了给墨陵城看的，一个想要加害于她的人，她就算再软弱，在没有心机，再善良，也不会以德报怨了。而她所施的小恩小惠，不仅会在下人口中传颂，也会让墨陵城更加有好感。而且，就算送两个人进去好好服侍，杨霁月只要不出这个院子，就不会作出什么妖来。

“爱妃已经仁至义尽了。”墨陵城赞赏的点了点头，搂过杨晓棠的肩膀往外走，“回去吧，你就算不顾及自己，也得估计我们的孩儿。”

杨晓棠甜甜的点头，一只手轻轻抚上肚子，杨霁月似乎是被她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就要冲出门外，幸而被丫鬟拦住，这才又把门关上。

杨晓棠和墨陵城二人相携的背影缓缓离去，杨霁月愤愤的握紧拳头，几乎要把手心掐出血来。

那两个小丫鬟看她恶狠狠的样子，又联想起被她打伤的下人，心中有些害怕，哆哆嗦嗦地道，“侧妃，还是……还是回屋睡觉吧，被子已经铺好了。”

杨霁月回过神来，狠狠瞪了她们一眼，甩袖走进去。

新被褥确实舒服不少，杨霁月躺在上面，那两个小丫鬟就守在外屋，她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想找个精神寄托，可是却发现大师赐的那串佛珠早就在那天晚上被墨陵城给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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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付出的人总会累

原本说好，墨陵城会再送给她一串佛珠，可是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杨霁月原先的那一串也因为自己那时候心不在焉，被带走的时候落在了原先的屋子里，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被扔了……

想着想着，杨霁月感到疲累，迷迷糊糊的就睡过去。

“杨霁月，你换我的命来！”

“杨霁月……”

“杨霁月，拿命来——”

漆黑的一片虚空中，杨霁月看到自己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仓皇无措的站在那里。四周空旷，仿佛天地最初还没有分开时的混沌，一声一声凄厉的叫声仿佛穿越过千百年的时空，没有确定的来源，只是一直在耳边回响。

“杨霁月，都是你害得！都是你——”

“不是我！”杨霁月捂着耳朵，慌张的四处看着，想要找出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能发出声音的生物，就算是个鬼魂也好。可是什么都没有，这比亲眼看见鬼魂还要不安，还要可怕。

“是你害得，你还有什么不承认的？现在这不就是你的报应？”

杨霁月想起现在自己的处境，的确够凄惨，可以依靠的娘家自己亲娘还被官府抓走，自己的哥哥是个不顶用的，在太子府还受尽欺压，她还有什么？还剩下什么？这真的是报应吗？不——

“不是的，不是报应！你胡说！”

“我哪有胡说？你做尽坏事，我问你，我让你当着众人的面去忏悔你怎么没有做？”那嗓音嘶哑难听，仿佛从地狱传来。

“我做了！我做了！真的做了！”杨霁月忍不住一个哆嗦，在丞相府的时候，颖儿的鬼魂确实和她说过，让她在祈福的时候向佛祖承认自己的罪行，祈求原谅。她确实是做了的，只不过是默默在心里进行。

“你根本没有按我说的办！不然你怎么会再次见到我——”

那声音刚落，杨霁月就看见远处有一个小白点，幽幽的向自己走近，不，是飘过来的。

颖儿还是像上次一样，穿着破烂的粉色裙装，露着小腿，脖子上匍匐着一条狰狞的伤口，头发松松垮垮的，有些凌乱。她这一次手里拿着一盏灯笼，白色的纸糊灯笼，里面的火光却不是暖黄色，而是幽幽的青色。

杨霁月害怕得直哆嗦，不断后退，嘴里喃喃道，“我按照你说的做了！是真的，是真的……”

“不可能，你糊弄我！”颖儿龇牙咧嘴，苍白枯瘦的手指着她的鼻尖，“你就是心里有鬼，不然怎么会再次看到我？”

“没有没有！”

杨霁月不停的后退，双手护住自己的脖子。她一看到颖儿脖子上那条伤口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也跟着疼，再加上那一次颖儿掐她的脖子给她留下了阴影，所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保护自己娇嫩的脖子。

“杨霁月，你真的问心无愧吗？”颖儿反问。

杨霁月听了这话脚下的步伐一顿，再次要后退的时候却因为腿软一下子跌倒在地上。颖儿趁着这个空挡，突然把嘴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露出长长的獠牙，杨霁月一抬头，仿佛看到了一个黑洞，她下意识的伸出双臂护住自己的头部，电光火石间，颖儿的血盆大口突然向她袭来……

“啊——”

杨霁月伴着尖叫声“呼——”地坐起来，大口喘息着，盯着屋子里的空洞双眼发直，两个闻声赶来的丫鬟见她这幅模样也不敢上前打搅，只好无措的站在床边盯着她的变化。

“不是我害得……”杨霁月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就算醒来了还是在拼命辩解。

待她回过神来，一看身旁站了两个丫鬟又下了一跳，怒道，“进来怎么连声都不吭？”

“奴婢……”

小丫鬟刚要解释却又被杨霁月打断，总之她怎么做都能被找茬，怎么做都是错的，“行了行了，快别吵了，出去守着。”

小丫鬟虽然委屈，却敢怒不敢言，只能答应，“是。”

杨霁月再次躺在床上，眼睛大大的睁着，盯着床榻顶上的帘缦，脑中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的乱想……好像四周每个角落都挤满了可怕的东西，正在向她压迫过来……

一日之计在于晨。昨晚杨鸢洛虽然很晚才回到观澜院，可是早上还是按照以往的时间起床，洗漱用餐。

饭后去雪影的屋里看了看，自从丞相府里回来之后雪影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见好，仿佛这湘王府是个风水宝地，最适宜养病。

这几天雪影身上的鞭伤结的痂已经快要掉了，正在发痒，手臂上被刀划开的口子也逐渐愈合。气色也见好，有了精神，不再像以前似的，杨鸢洛去看她说了不一会儿的话就累得睡过去，现在也能坐着大半天了。

杨鸢洛去的时候雪影正在喝药，这应该是老九开的最后一副清血解毒的药了，喝完之后她中的毒也就能解得七七八八，再吃些别的不要，慢慢调养，估计很快就能恢复如初了。

杨鸢洛也不打算多留，正要去清城苑看看万氏，雪影却吵着非要跟过去，杨鸢洛只能好说歹说，“你还是留在屋里好生歇着吧，等病好了再看也不迟。”

雪影还是不同意，硬要下床。

杨鸢洛只能吓唬她，“等你好了想天天在床上待着我也不会让的，你还得天天跟在我身后伺候我，还不就趁这个时候好好休息？”

雪影委屈的摇摇头，眨巴着眼睛恳求杨鸢洛，“天天躺着，除了睡觉就是吃药，王妃，奴婢的骨头都要酥了……”

“好吧好吧！”杨鸢洛拗不过她，只能答应。

雪影自己起身，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穿鞋，怕牵扯到身上的伤口，杨鸢洛看了更觉得心酸，想开口劝她躺回床上去，又想到若是絮絮叨叨的，她可不敌雪影，最后还得让她跟着去，还不如不费这个话了。这一次她要是觉得痛了，下一回自己也就知道不跟着了。

一路走到清城苑，在知画的带领下二人进了里屋，万氏今日没有去佛堂礼佛念经，而是不知道在屋里缝制着什么。

杨鸢洛好奇的凑上去，“娘，你做什么呢？”

万氏一脸满足的幸福笑意，手下动作不停，“这是给你缝的袍子，小时候你的衣服都是娘亲给做的呢！可是长大了，你的嫁衣都是绣楼给做的，娘就没有用武之地了。所以这回有时间了，闲的慌，就想着给你做一件外袍。”

“你浪费这时间干什么呀！女儿那里又不缺衣服，缝一件衣服多费心思呢！娘亲不累吗？”杨鸢洛看着万氏费力的一点一点刺绣，心中不免心疼。万氏这个年纪，正好该颐养天年，可是却还在为她做这做那，她知道万氏是愧疚，愧疚那些年没保护好她，可是她不在乎，也不怪罪她。

万氏瞅着她，怜爱的摸了一把她的头发，“给自己的女儿做衣服，怎么会觉得累呢？”

杨鸢洛几乎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流出来，前世的她从没想过能拥有这样的温暖。

温柔的摸摸她的头，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觉得比吃了很多顿好吃的，比看了好几场美丽的烟火，比花朝会赢了魁首都让她觉得开心。

“对了，”万氏突然想起什么，表情严肃起来，“昨晚王爷是不是去侧妃那儿了？”

杨鸢洛出去王府了，回来的时候确实没看到墨祈煜，但是他在哪她却不知道，真的是像万氏说的那样去黎香阁了吗？

“虽然王爷平日里对你挺好，不过娘是过来人，还是得告诉告诉你。”万氏表情不容置疑，语重心长地说道，“男人啊，都是喜新厌旧的，你看看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娘——”杨鸢洛最不喜欢听万氏这样贬低自己。

可万氏却不为所动，看了看旁边心不在焉的雪影一眼，“雪影，你也听着，以后在夫家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我？”雪影惊讶的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的不可思议，缓过神来之后羞得满脸通红，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闷声低头，仔细听着。

“你得抓紧王爷的心，让他就算到别处歇息，心里想着的也是你。”万氏安慰性的拍拍杨鸢洛的手，“娘知道，皇家的人都是妻妾成群，王爷这还算是好的，不期望有什么真正的爱情，但是你得对王爷上点心，时不时服个软儿，别让王爷腻了你。”

杨鸢洛半懂不懂的听着，她不会刻意的去讨好别人，而她和墨祈煜之间，现在也很默契，不像最初的冷漠相对了，这样就挺好的，至于爱情，她杨鸢洛不再奢望。

“那天在饭桌上，娘可看出来了，王爷疼着你，还给你夹菜，你知不知道，这些其实都是你该做的。可是你呢？连个反应也没有。如果我是王爷，怕是再也不会理你了。”万氏嗔怪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印象中，杨鸢洛不是冷漠的人，可是现在怎么一直都不咸不淡的？

“王爷如果一直付出，也会觉得累的，付出的那一方时间长得不到回报就不会再继续了，你要知道，没有人无条件的会一直对你好。当然，除了爹娘。”

万氏这句话可是说到了杨鸢洛的心坎里面，的确，没有人会无条件的一直对一个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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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斗文会

也许她再继续这样冷漠下去，墨祈煜真的不会再理她了。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虽然大多数时候，杨鸢洛是不太搭理墨祈煜的，可是不得不承认，她习惯睡觉的时候墨祈煜躺在床的外侧，习惯早上醒来时听见窗外桃树下他将长剑耍得破空的声音，也习惯他偶尔对自己殷勤。

如果有一天，这一切都不在了，她还会习惯吗？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以肯定，她不爱墨祈煜，可是如果他能伴在身边，好像也不错。

“鸢儿啊，你到底记住没有？”万氏盯着她的眼睛，有些无可奈何。

杨鸢洛回过神来，仓促的笑了笑，“记住了，记住了，娘，你快问问雪影听明白没有。”

话题被抛给无辜的雪影，小姑娘的脸顿时红了，磕磕巴巴地道，“听……听明白了。”

万氏满意的点头，雪影是个好姑娘，乖巧得很，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怕是也该婚配了，“雪影，你今年多大了啊？”

“十六了。”

“都十六了啊，再不找个好夫家，就要晚了啊。”

万氏若有所思的叹了口气，却把雪影给说得一激灵，“夫人，别别别，奴婢还不想嫁人！”

嫁人哪有待在王妃和夫人身边好，二人都和她关系较好，也不难伺候，跟在她们身边一辈子不嫁人也没关系。

怕就怕要是真把她给嫁出去了，遇到的却是个刁钻人家，她要被整日苛刻。

以前一个小姐妹是在丞相府二姨娘身边服侍的，她人模样长得好，也讨二姨娘喜欢，到了适婚的年纪二姨娘就挑了个人家嫁出去，那个姐妹走的时候还欢欢喜喜的，谁知道，她要嫁的人不过表面上是个儒雅的教书先生，虽然配她一个小丫鬟绰绰有余，不过那男人却是个孬种，什么事儿都让她婆婆拿主意。她婆婆又是个刁钻的，整日为难她，最后只好选择出走，又回到了丞相府服侍。

雪影一想到那个小姐妹回来的时候，梨花带雨，一脸狼狈的样子就觉得婚姻真是可怕，她才不想嫁人呢！

“女孩子哪能不嫁人？再晚就寻不到好夫婿了。”万氏以为雪影是在撒娇，有些嗔怪道。

雪影都快要哭了。

杨鸢洛这才来替她说话，“算了，让雪影留在身边也挺好，至少是个信得过的心腹，再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又是家生子，我们情同姐妹，雪影嫁人的事情可得重视，细细琢磨，不能着急。”

万氏也只好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的确是该谨慎些。不靠谱的人家，咱们也不能让雪影过去，这事儿为娘再琢磨琢磨，等有合适的了，就领你们看看。”

杨鸢洛和雪影对视一眼，无声点头。眼下糊弄过去就好，这事儿也不急那一时半刻的，想找的合适的人可没那么容易。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万氏就开始赶她们走，嫌这两人在这里耽误她缝衣服，杨鸢洛无奈，只好领着雪影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季节的关系，近日杨鸢洛总觉得身子困乏的很，大概和动物一样，一入秋，就为冬眠做准备了。

下午的时候她正在歇息，小鱼儿破天荒的叫她起来换衣服，她还蒙着呢，幸亏小鱼儿提醒她，原来上次钱多多来的时候她们约好了，今日要带她出去玩一玩。

小鱼儿拿出了一件淡蓝色的男装，是上好的苏州云锦，有细密的暗色纹路，领口袖口都鉗着银扣子，穿上身立马就觉得整个人的身价高上许多。杨鸢洛又套了一个深蓝色的半壁罩衫，领口刺了并蒂莲，显得人很秀气。

钱多多也穿了男装，只不过比起杨鸢洛的高挑身材，她比较娇小，还是苹果脸，穿上男装也不觉得英气，仔细一辨认就能看出这是个女孩儿。

杨鸢洛看着别扭，想开口劝她换个女装，可是又一想到，女子出门有时候很有可能被人轻视和欺负，要麻烦很多，尤其是钱多多这样长得好看的，很有可能被人骚扰。穿男装虽然不顶大用，但是比女装不吸引人注意力，出行方便多了。

钱多多兴高采烈的跟在杨鸢洛后边出了湘王府，二人都没坐马车，只有杨鸢洛还带了个也穿男装的白芷在身边，一路上虽然也是回头率高了点，但是好在没出什么麻烦。

二人选在了第一楼坐下，要说钱多多为什么非要今天出来，这还真是冲着第一楼来的。

今天刚巧是十月份的第一天，第一楼一月一次的斗文会就在今天举行。

钱多多是读过书的，只不过往年斗诗会中没有女子，她也不敢打这个先例，不然传到钱盛耳朵里，又该要骂她了。

她们到的时候第一楼里面的几乎是坐满了，不过杨鸢洛别的不多，就是钱多，多花了几两银子就和人换了个二楼好些的座位，一低头就能一览全景。

斗文会屹然开始，钱多多一看座下，有不少眼熟的面孔，不乏气质颇为突出的世家和官家子弟，当然，最多的还是普通人家的秀才，穷人家的有些文采也不会来，因为这第一楼名满京城，家里要是没家底的，怕是进来连壶好茶都买不起。

钱多多说是想见识见识斗文会的场面，可是一进来就被这里的茶水吸引，闻香品茗，心思根本不在斗文会上。

“这第一楼的茶真是越做越好了。”钱多多用青花瓷盖撇了撇茶叶末儿，一股清苦的味道直冲鼻端，顿时神清气爽。

杨鸢洛赞同的点了点头，垂眼往楼下看过去，刚巧与正进门的玉衡公子对视，她愣了一下，玉衡公子冲她笑了笑然后把视线移开，似乎是在找座位。

龙知宵上楼的时候钱多多也看见了，眼神瞬间一亮，他今日换了另一件青衫，虽然款式普通，料子却是极好的，连她都没见过，他穿起来别有韵味。

这衣服是东祁国特有的料子做的，不往外国销售，在南储自然是极为少见，所以并不能算钱多多见识少。

和玉衡公子一起上来的小二点头哈腰的走过来，“二位公子，小的也知道您们是讲究人，不过今儿个特殊，来的客人多，二位就多担待点，让这位公子和你们拼一桌可好？”

杨鸢洛往他身后看过去，玉衡公子却仿佛事不关己，聚精会神的看着楼下的斗文会。

“好啊。”这楼里面确实没有空的桌子了，只有她坐的这里，还剩几个空位置，正好认识，拼一下桌也无妨。

玉衡公子仿佛就在等她这句话似的，杨鸢洛刚一说完，他就坐下来了。

“玉公子也是为了斗文会来的？怎么没去楼下参赛？”钱多多问道。

玉衡公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自己，瞅了淡定的杨鸢洛一眼，肯定是她这样介绍自己的了，只好欣然点头，“是啊，看看热闹就好了，何必和他们抢去。”

这一次斗文会能够吸引这么多人参与还是因为最终的奖励，最后的得胜者相当于花朝会的花魁，肯定会名满京城，说不定就会被哪个达官显贵看中收为自己的势力，日后肯定步步高升。

而有些贵族子弟来参赛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以文会友，顺便看看有没有潜力股，留在自己身边说不定也是好事一件。

说到底了，这个美其名曰的“斗文会”，就是个光明正大攀龙附凤的宴会。

玉衡公子自然是不会掺和进来，他的身份太敏感，此时还是尽量不吸引人注意为好。

此时楼下正在对对子，刚开始是一众人的唇枪舌战，慢慢的，很多人都败下阵来了，还剩那么三五个，除了一个穿玄色袍子的悠然轻松，其余的都有些费力了，正在不停地擦拭额头上渗出来的汗。

杨鸢洛瞧着那个玄色衣服的男子眼熟，又见玉衡公子也紧盯着他，猛然想起来，他不就是上次和另一个男子在这里下棋吵起来的？上次还是她和玉衡公子出手阻止，才防止他被打了一顿。

杨鸢洛这时候一看，楼下的战况已进入白热化，剩下的两人就是那日因下棋快要打起来的，不过看起来，在对对子方面，那个尖嘴猴腮的男子不如玄衣男子。

看二人的比赛绝不亚于看一场刀枪剑戟的打斗，精彩激烈至极。

那个被杨鸢洛称为尖嘴猴腮男子的穿着绛紫锦袍，腰缠上好云锦腰带，刺绣精致，里面还掺了金线，阳光一照金光闪闪，坐在楼上的杨鸢洛都被晃到了。

他文采虽然不及玄衣的，但是看得出来，世家出身，耳濡目染之中也能学到不少，除了费劲一点，一时之间也没落了下风，偶尔还能冒出几个好词好句。

玄衣男子穿得虽没他华贵，却还是很讲究，板板整整的，一尘不染，胸有成竹，更是妙语连珠，略一思索间，众人就听他又出了个上联，“此木为柴山山出。”

刚开始听来还以为他是黔驴技穷，细细一想，却发现这其中的韵味，众人不禁一片唏嘘，真是妙句！妙句啊！

这竟然是个拆字对，此木为柴山山出，第一第二两字一合并，就是上下结构的“柴”字，而两个“山”字，不就是个“出”？

这回可有紫衣男子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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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火因成烟夕夕多

尖嘴猴腮的男子满脸惨白，他以前不是没见过这种类似的对子，可是一时之间哪里能想到能对上的？他可以输，但是绝对不能输给眼前这个人！

他绞尽脑汁，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看客们都已经放弃了，站在一旁嬉笑评论，看这样子，他是对不出来了。

围观的人中爆发出一声嘲笑，“下去吧！赶紧认怂吧！”

有了这么一个开头，其他的人也附和起来，“就是！宁远这回肯定是第一了！”

原来那玄色衣袍的少年叫宁远。

“宁”这个姓很少见，前朝原本有个御史大夫姓宁，不过宁家后来几代都再没有像他那样出息的忠臣了，其中还偶有败类，前世她做任务的时候还替沧流殇铲除过一个，不知道这个宁远是不是宁家的子孙？

“都给我闭嘴！”绛紫衣服的男子一声怒喝，打断了杨鸢洛的思考。

众人也都静默下来，看着他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通红。

钱多多用手撑着下巴，笑嘻嘻的看着玉衡公子，“玉公子可是能对出来？”

玉衡公子挑了挑眉毛，想了想，轻声道，“火因成烟……”

“夕夕多！”钱多多插嘴，定定的看着玉衡公子，眼里像是装了星子，一闪一闪的，清澈明亮，又重复了一遍，“火因成烟夕夕多。”

玉衡公子赞赏的点头，“火因成烟夕夕多，妙句！”

钱多多不好意思的笑笑，夕夕多，她的名字里就有两个“多”字啊，这样隐晦的暗示却意外的让她甜蜜。

杨鸢洛尴尬的四处张望，就差找个地洞钻进去了，这两个人自认说话声音小，可是这里所有人都被紫衣男子的怒吼吓得一愣，都静默无声的，他俩这一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紫衣男子也定定的看着他们这桌，目光从愕然到愤怒，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变幻莫测。

钱多多和玉衡公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群人的注视，前者仿佛一个做了什么错事的孩子，深深的把头埋到茶杯里当鸵鸟，而玉衡公子也只能无奈的挑眉，他是无辜的呀……

半晌，在杨鸢洛被大家看得尴尬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随即而来，掌声如潮。

“几位公子真是一鸣惊人！”那绛紫华服的男子整理了表情，语气还略有些不甘，不过手下败将，他要是再嘴硬，估计会被人骂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或者是哪位大人的门客？”

杨鸢洛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情不愿，还有丝丝轻蔑，估计是瞧着他们眼生，以为是什么穷酸秀才混进来了，而他自居甚高，看不起他们。

杨鸢洛登时就冷下脸来，“在下与几位友人只不过是无名鼠辈，也不是谁的门客。”

这话半真半假，依照他们的身份，哪个朝中大臣赶收他们当门客？这不是讽刺嘛！

男子的眼神更加轻蔑了，自豪的扬着下巴，“原来如此，我是现任御史大夫之子何夏，不知几位可愿意交个朋友？”

杨鸢洛瞅着他勾起弯弯的嘴角，斩钉截铁，一字一顿地道，“不，愿，意。”

“什么？”何夏显然很惊讶，这帮小兔崽子真是不想活了，他何夏主动交朋友他却拒绝？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耳朵不太好吗？建议你可以去城东那家医馆看看，上次我家看门的老黄狗耳朵也不好使了，院里有人进来了都听不到，送到那儿之后没几天就治好了。”杨鸢洛闲闲的摆弄手中的茶盏，“你没听清是吧，我可以大发慈悲再告诉你一遍，刚刚我说……不愿意。”

人群中开始低低的窃笑起来，这回何夏丢人丢大了，杨鸢洛的意思就是把他比作一条狗呢！

“你！你欺人太甚！”何夏站在一楼，伸手指着坐在二楼的杨鸢洛，食指还因为太过生气不住发抖，“我要把你们关进大牢！”

钱多多这个时候也忍不住了，耻笑一声，“关进大牢？你到底有没有点常识啊？我们没犯法关什么大牢？真为御史大人有你这样的儿子丢脸，连法律都不懂！”

说完，钱多多还忍不住做了个鬼脸，嫌恶的看着他。

“你这个毛头小子！你就懂了吗？毛儿还没长齐呢就出来！”钱多多的苹果脸让她看上去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何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小孩子给教育了一顿，心里更是不服。

“哦……我认出来了！上次就是你们俩个！”何夏突然指着杨鸢洛和玉衡公子，“就是你们两个用茶杯打了我的手臂！”

“你可有亲眼目睹了我扔东西给你？”玉衡公子淡定的反问。

“没有，”何夏依旧理直气壮，“不过当时那杯子是从二楼飞下来的，正好是你们的方向，那边除了你们二人就没有旁的人了！肯定是你们！这回又是和我过不去！”

“既然你看得清楚了，当时为何没有指出来？”玉衡公子问得何夏一愣，回答不出来，他步步紧逼，“既然你不说话，那就代表你心虚了，现在，我是不是可以告你诽谤，再把你关进大牢呢？”

“你敢？你可知道……”

何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宁远打断，“何公子，你是何必呢？偏偏要和这几位过不去，就因为他们对出了对子，而你没对上，让你丢脸了吗？”

他这么一说话，何夏火更大了，说不过杨鸢洛他们三个，还说不过一个宁远吗，他把所有火气都发在宁远身上，“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什么破对子，怕是从哪抄来的吧？”

“何夏！你可以侮辱我！却不能侮辱我的文采！”宁远一脸怒色，誓死捍卫自己的才华，人群中也是频频点头，赞同宁远。

何夏性格乖张玩不起这是众所周知的，尤其是和宁远过不去，两个人几乎一见面就要吵架，打架也是常有的事。

但何夏其实本性不坏，只是性格乖张，输不起，有些自傲了点。大多数时候很多话都是说说，吓唬吓唬别人，倒不会真把谁送到牢里去。不过，这群众中除了几个平日里给何夏当狗腿子的，大多数都看不惯这个仗势欺人，恃宠而骄的大少爷。

“本少爷今天不仅要侮辱你了，我还要打你呢！”何夏被这么一激，露胳膊挽袖子的，围观的人全都齐刷刷的倒退了一步。

杨鸢洛看得无奈，这俩人是天生的冤家吗？怎么不是吵架就是打架的？

“何少爷，你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也要想一想你在朝当官的爹吧？”还是玉衡公子有办法，一句话就让何夏的动作停下来，一脸灰败，的确，他不能影响他爹，要是再让人抓到把柄参上一本，他爹在朝中就有得受了。

何夏狠狠地瞪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仿佛都是他的仇人，然后愤愤地甩袖离去。

他一走，一楼的秩序恢复到了从前，又开始了斗诗比赛。

宁远往楼上看了一眼，提脚走过来，对着玉衡公子略一施礼，“刚刚，多谢公子了。”

“不必多礼，没有什么好谢的。”玉衡公子冷冷淡淡的答道。

这倒让宁远有些局促，小心翼翼地说，“上次的事情，还有这次，都谢谢三位了。”

杨鸢洛勾唇，一副好说话的模样，指了指玉衡公子旁边的位置，“坐吧。”

两个人之间总是要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她和墨祈煜在一起，就是墨祈煜好客周到，而她冷若冰霜。

那么和玉衡公子这种也是性子极其温吞淡然的人在一起，她就要扮演墨祈煜一直扮演的角色了。

一直在附近过道看着的小二这时候很有眼力见儿的又拿过来一个茶杯，刚刚吵得那么凶，都快要打起来了也不见第一楼的老板和小二出来息事宁人，可是在服务客人方面却一点也不落后。

杨鸢洛见宁远坐在这里有点局促，就故意和他说话，想缓和一下气氛，“宁公子和刚刚那位何公子可是有什么仇怨？我可不是第一次见你们二人吵架了。”

说起这个，宁远有些叹息，“原本我和何夏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只是自从第一次在斗文会上遇到，旗鼓相当，再加上我的爷爷从御史大夫这个职位退任之后，他父亲接任，我们二人无形之中就有了一层隔阂，这么一来二去的，梁子也就结下了。”

钱多多一想起那个咄咄逼人的大少爷就厌烦得很，口里也不留情，“哼，就他那种人，出来就是给他父亲丢脸的！”

这话在坐的几人都是赞同的，只不过也不好像一个心无城府的孩子似的，口不择言，肆无忌惮。

“哦，对了，在下宁远，敢问几位公子姓名？”宁远这才想起来介绍自己。

杨鸢洛瞟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事不关己似的二人，“在下姓杨，这位是玉公子，这位是钱公子。”

宁远一一点头拱手，算是认识了，二人也很有礼貌的下意识回以微笑，大概都是平常交际中练出来的，不管有多么心不在焉都可以做出这种反应。

不知不觉间，时间匆匆而过，钱多多看了一下午的斗文会，从兴致勃勃一直到昏昏欲睡，最后直接放弃了，选择和杨鸢洛他们一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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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通房

玉衡公子平日里看着温和无害，其实就像墨祈煜似的，他性子要冷漠得很，大多数时候都是做到了礼仪，却着实不怎么爱搭理人。

可是破天荒的，玉衡公子倒和钱多多两个人能聊到一起去。

想一想，一个淡漠如水，仿佛没有眷恋牵挂的男子，和一个活泼好动、天真爱笑的女子在一起，生活似乎就像多了一道阳光吧？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到是挺配的，看起来钱多多也有那个心思，她还说会在那天遇到她生命中注定的爱人，如果那个算命先生说的不假，那天她除了遇到自己，不也遇到了玉衡公子吗？

只不过，杨鸢洛看不透玉衡公子，就像看不透墨西决，也看不透墨祈煜一样，她不知道玉衡公子有没有那个心思。

一国皇子配上财阀大亨之女，其实钱多多的身份也没有差多少。

自古以来虽说都是官在前，商在后，商人总是被瞧不起，不过钱盛却不同，他可是整个京城最有钱的人，只有一个爱女，虽然宠溺却不娇惯，教育得很好，配玉衡公子也正好嘛！

不过有一点，就是皇室太险恶，人人都有小九九，钱多多心里可没有花花肠子，太过耿直，被人算计了可能还给人数钱呢！

虽然表面上她的气质和墨惜月挺像，可是杨鸢洛见识过，墨惜月不是简单的人，钱多多今年十四，墨惜月也十四，心智却差了快有一轮。

跟在玉衡公子这样的人身边，如果钱多多是全身心的投入，肯定会很累。要每时每刻猜测他所想的，却总是抓不住重点。

杨鸢洛也一样，如果不是墨祈煜对她不设防备，愿意把心思敞开给她看，她也看不明白墨祈煜，他的性子变幻莫测，比墨西决更让人捉摸不透。

杨鸢洛想着想着才发现自己跑偏太多了，她没事操心这些事做什么？他们两个的事她可不想插手。

从第一楼出来一走到大街上，钱多多吹了风，顿时精神起来了，弱弱的征求杨鸢洛的意见，“时候还早，不如我们逛一逛再回去？”

女孩子终归是改不了女孩子的习惯，一出门看到什么店铺都想进去逛一逛，就算不买东西也想看看。可是暂且不提杨鸢洛，玉衡公子是男子，还是身份尊贵的皇子，怎么可以满大街乱窜？

谁知道还不等杨鸢洛回答，玉衡公子到先开口了，“也好。”

两个字一飘进杨鸢洛的耳朵，她就一下子把刚要说出口的犹豫给咽回去了，她顾忌的人都同意了，她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也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杨鸢洛以为他们真的碰撞出了什么火花，可是却忘了，钱多多现在穿着男装呢，玉衡公子虽然看得出来钱多多的真是性别，可是却也实在提不起来什么男女之间的兴趣。

直到黄昏，天刚刚擦黑，第一楼那边的文斗会才落了帷幕，此时正在公布各项比试的魁首。

主持的人是第一楼的掌柜，人长得圆圆润润，看起来很憨厚，可是眼里却闪着精明的光芒，“对联的魁首是二楼四号桌。”

众人都向那张桌子看过去，可是却早就空下来，原来这就是杨鸢洛他们刚刚坐过的地方。

“二楼四号桌！”掌柜的又提高声音念了一遍，可是还没有人站出来，他只好往下扫了一眼，“既然他们人已经走了，那么宁公子就是对对子的魁首了！”

众人喜气洋洋的冲他恭喜道贺，不得不说，这一次他真是捡了个魁首当。不过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参加其他的比赛，只有最终胜出的人，才能得到更好的出路。

杨鸢洛和玉衡公子一同进了湘王府的大门，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这时候已经是该吃晚饭的时辰了，杨鸢洛迅速地换完衣服也去了正厅，玉衡公子的院子离正厅远了点，随意随后才赶来。

二人一进到正厅就看见屋里平日服侍的丫鬟都被赶了出去，反而多了几个身穿宫装的美貌少女站成一排，墨祈煜坐在椅子上，对面是皇上身边的太监高德全。

杨鸢洛和玉衡公子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几个穿宫装的女子就齐刷刷的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响亮，“参见王妃，参见玉衡公子。”

高德全笑得一脸褶子，似乎是对这群女子很满意，瞅着玉衡公子道，“殿下，皇上怕您在这边呆不惯，特意从宫里挑了几个优秀懂事儿的宫女来伺候你。”

玉衡公子淡定的点头，没有表现出厌恶也没有欢喜。

杨鸢洛不禁在心中暗忖，皇上这心思昭然若视了，玉衡公子要真是住不惯，派多少宫女来伺候都于事无补，再者说，如果只是伺候起居，何必选这么漂亮的过来？这些名义上的宫女说白了就是皇上给玉衡公子选的通房。

墨祈煜却仿佛像看不懂皇上的意思似的，眼皮也不抬，随意冲身边的侍女碧芳招了招手，“把她们带到下人住的房里去，安排好了交给墨香阁的大丫鬟，该怎么安排就不用我吩咐了吧？”

“是，奴婢明白。”碧芳落落大方的行礼。

墨祈煜身边的丫鬟，杨鸢洛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碧芳了，人很成熟大方，说一不二，遇事也能处变不惊。主子都喜欢这样的下人，不是那种事事都要过来询问的，而是谨慎却又能自己拿主意。

那些个穿宫装的女子一个个身段苗条，眼神如春波流转，含羞带怯的冲着玉衡公子附身行礼，然后就在碧芳的带领下离开了。

杨鸢洛隐隐感觉以后这墨香阁里不会太安分了，皇上送这些漂亮的宫女过来是不想让玉衡公子和南储国的女子产生感情，若是普通人家的也就算了，若是官家的小姐和玉衡公子有意结合就有点麻烦。

如果东祁对南储有吞并的意思，东祁派皇子来娶一个南储朝中高官的女儿，通过这方面来获取南储国朝廷内部情报，那就得不偿失了。

若是想永结邻邦之好的话，那就只能将墨惜月嫁过去，不过想来皇上也舍不得，上一次厘陌来了他也没有将墨惜月嫁过去的意思。

墨香阁如今来了这么多美貌女子，个个都想攀上玉衡公子，可是肥肉就这么一块，这些女人不斗起来才怪呢。

就希望不要几条鱼腥一锅汤，把整个王府都搅乱了才好，单单是一个墨香阁，玉衡公子指挥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但是要是这些女子算计到王府的人身上了，防不胜防，一旦发现，杨鸢洛是绝对不会留情的。

高德全的茶才喝了一半就要告辞，墨祈煜也不留，招呼了一声寄绪，让他送高德全出去。

碧芳正巧回来，吩咐摆桌子，让厨房的丫鬟过来布菜，今晚的菜色还不错，前几次一起的吃饭的时候墨祈煜发现杨鸢洛爱吃酸甜口的菜，所以这回特意吩咐了厨房多做了几道糖醋排骨、糖醋鲤鱼什么的。

这样的细微末节，杨鸢洛就算再细心，墨祈煜不说，她也不会猜到。

杨鸢洛的预料果然没错，她们这边的晚饭才吃了一半，从宫里来的几个女人就开始闹起了别扭。

碧芳带领她们分房的时候还算相安无事，不过湘王府里丫鬟的待遇比一般地方高，有几个单独的院子给丫鬟住，一个院子大概能容纳三五十人。

从宫里一共来了六个宫女，唯一有空闲地方的院子只能容纳下五个人了，还剩下一个人碧芳是打算安排进墨香阁的的耳房里住，反正也是伺候玉衡公子的，住在墨香阁也正好方便些。

谁知道，这么一分配就出问题了。

个个都想住墨香阁的耳房，住那儿多好啊，不用和这么多侍女挤在一起，还离玉衡公子近些，被他看上的机会也就大一些。

原本大家都没表露心迹，毕竟碧芳还在这，要听从她的安排，碧芳说让谁住那儿去，谁就得过去，全凭运气。

可是中途厨房的丫鬟却过来找她，说再不用膳菜才都要凉了，王爷吩咐的那几个菜凉了都不好吃，碧芳一听就急匆匆的走了，让她们自己商量着分配。

这一下子就把暗中争斗给摆到明面上来了，谁也不想把这么好的一个地方让给别人，从最开始的明嘲暗讽到最后的唇枪舌战，好在墨香阁的大丫鬟被碧芳提醒了一句，过来分配活计，打断了她们的争斗。

“你瞧瞧你们几个，像什么样子？”墨香阁的大丫鬟许宁也是墨祈煜从宫里带出来的，见惯了这种场面，性格更是泼辣，“从宫里出来的丫鬟就这个水平？吵吵闹闹，扰人安宁！等会儿收拾完行礼各自去领五个板子，长长记性！”

几人全都大惊失色，刚一来就受罚，这是给她们下马威吗？

“愣着干什么？”许宁瞪了她们一眼，随手指了一个，“就你了，拿着行礼去墨香阁左边的耳房住。”

被点到名的女子叫琳儿，巴掌脸，一双眼睛微微上挑，妩媚至极，下巴尖翘，身段窈窕，来的这六人都是美女，可她算是六人中的翘楚了。

琳儿受宠若惊，忙拿了自己的包袱跟在许宁身后，在许宁转身之际，对着留下来的那五人微微一笑，好不得意，惹得她们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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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一千两一条消息

留在当前小院住的女子中有个叫月儿的，容貌不必多说，也是清秀佳人一个，不过性子却高傲得很，曾得皇后重用，貌似也是这一行人中说话比较好使的，此时几个人都围在她身边，肆意说道被带走的琳儿。

“月儿姐，你瞧琳儿那副样子，真是狐媚子一个！”

“就是就是，月儿姐可比她端庄多了，可是皇子妃的最好人选。”

月儿斜眼不屑的看了两个恭维她的丫鬟，这帮子人这样抬举她还不是因为心中认定她有些手段，到时候被玉衡公子看上了可以提拔提拔她们。临行前皇后确实教了她几招，只不过现在还不到用计的时候。

月儿耳根子被吵得有些不耐烦了，“先收拾行李吧！把王府给的衣服换了。”

大家都乖乖的脱下宫装，换上王府统一的丫鬟服，然后通通到墨香阁集合。

几个人一见面仿佛一下子就分开势力了，琳儿因为宿在墨香阁所以被其他人所嫉妒、孤立，别看那几个叽叽喳喳的丫鬟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恭维月儿就是互相明嘲暗讽，可是这个时候却抱成了一团。

而月儿心智较成熟，也是曾经跟过皇后的人，颇有皇后的风范，看那些嫔妃争宠表面上都选择冷眼旁观。

许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也有了计较，一一分配下去工作了之后开始说教，“在皇宫你们是宫女，可能比外边的丫鬟要高级些，可是到了湘王府，你们就只是个丫鬟而已，大家都不过是个奴才，别总觉得和府里牙行买来的丫鬟相比就高人一等，也别存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听懂了吗？”

许宁一语中的，几乎将她们的心思给扒开，几人都有点心虚，弱弱地回答，“听懂了。”

“大声点！没吃饭吗？”

众人听了，应声提高嗓门，“听懂了！”

许宁满意的点头，倏而想起来，又严厉道，“还算听话，刚刚那五个板子就免了，不过要是再发现你们叽叽喳喳的没个样儿，就都等着受罚吧！”

“是。”

梨香阁院里几个小丫头正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讨论府里新来的六个丫鬟。

柳绿心不在焉的听着，偶尔往屋里看看，见弄玉梳还在冲着棋盘发呆，也不敢上前打扰，心中只盼王爷早点再来梨香阁，好陪侧妃把残局下完，不然估计侧妃要吃不下睡不好整日就盯着那些黑黑白白的棋子了。

“柳绿柳绿，你怎么看？”一个小丫鬟捅了捅她的肩膀，双眼期盼的看着她，仿佛料定她一定会给出最中肯的建议，可是刚刚柳绿一直在走神，哪里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什么？”柳绿一脸朦胧，“看什么？”

“就是新来的那六个美女啊。”那小丫鬟边说还一边故意掐起兰花指，扭了扭自己不算纤细的腰身，惹得旁边的人一直发笑。

柳绿无所谓道，“不就是皇上给玉公子的丫鬟嘛，我能怎么看？”

那小丫鬟一脸“你真是不争气”的表情看着她，“还玉公子？你是不是都不出梨香阁的院子啊？他是东祁的皇子玉衡公子，为了掩人耳目才那么说的！”

“你怎么知道？”那小丫鬟说的确实不错，她几乎是不怎么出梨香阁的，可是东祁的皇子怎么跑到她们湘王府里来了？而且是掩人耳目，那她又怎么知道玉衡公子真正身份的？

“你是不是傻？府里都知道啊，恐怕只有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诶，对了，你知道这事了可千万别在外面瞎说，”柳绿叮嘱道，又看着其他的丫鬟，“你们也是，既然是王爷要保密的，咱可不能坏事儿。”

“那是当然了，咱们湘王府的人嘴巴都紧着呢，放心吧。。”那小丫鬟肯定的答道，“对了，说到皇上送来的那六个美女，我估计啊，是来给玉衡公子做通房的。”

“你又怎么知道的？”柳绿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你的脑子里面是不是进了水了啊？就算皇上再怎么重视一个异国皇子，也不至于送来服侍起居的丫鬟也要挑容貌出色的吧？”小丫鬟头头是道的分析，末了又恶狠狠地补充一句，“我瞧着她们一个个的都没安好心，八成要是不能被玉衡公子看上，还要巴结咱们王爷呢！”

柳绿一听也是一惊，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到时候府里还不乌烟瘴气的？都说宫里出来的女子，不论奴才还是主子，心机都深着呢！湘王府里就有几个是王爷从宫里带出来的，确实有手段，不过也幸亏她们不存异心，一心向着王爷，这些人可就不一样了啊！

“你快别说了！这话传出去多难听！你也是吃不了兜着走！”柳绿心慌意乱的提醒，“大家都干活去，以往也没见你们有八卦要聊，今日怎么就有这么多话要说？”

她是梨香阁的大丫鬟，说话好使，一出言警告大家都乖乖的散开了。

柳绿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墨祈煜带着寄绪远远的往这边走，她一喜，忙像昨天似的进屋里禀报。

弄玉梳还在屋里聚精会神的盯着那盘残局，仿佛要把棋子都盯出一个窟窿来，连柳绿进屋来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侧妃，王爷来了。”

弄玉梳摆弄棋盘的手一顿，缓缓侧过头，柳绿又说了一遍，“王爷过来了，正往这边走呢！”

弄玉梳心中豁然开朗，面上却强装镇定，生怕被自己屋里的丫鬟给看轻了，“知道了，你去沏壶好茶拿上来。”

柳绿前脚刚走，墨祈煜后脚就进屋了，嘴角含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参见王爷。”今日弄玉梳穿了一身浅黄色的裹胸襦裙，一件对襟菱花上衣。已是十月，这么一身去了外面肯定要冷的，不过弄玉梳不怎么出屋，这么随意的搭着也没什么。

墨祈煜伸手搀扶起她，语气里带了一丝责怪，“又没有外人，你我二人何必拘泥于这些礼节。”

这句话不是第一次说，弄玉梳也不是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带着小小的私信，故意做这种见外的礼节，就是想听他说这么一句话，想肯定自己的位置。

“王爷坐吧，我让柳绿去沏了一壶大红袍，还是今年新产的。”

话音刚落，柳绿就小心翼翼的端了一壶茶上来，身后的两个丫鬟一人拿了一只茶杯，一一放到桌上后退出去。

墨祈煜打开茶杯的瓷盖，顿时满屋都溢满了茶香，仿佛此时此刻他不是在梨香阁，而是置身茶园，上面是冉冉白云，身旁是绿油油的茶叶。

墨祈煜有些讶异，“这大红袍产量稀少，每年有九成给皇宫送去了，剩下的一成几乎都被达官显贵买回去了，本王那里的大红袍早就喝完了，想再向皇上要都不舍的给本王，你倒是有本事。”

“王爷说笑了，”弄玉梳掩唇轻笑，“王爷也知道，玉梳出身在那种地方，认识的四海八方朋友也多一些，能收到这种东西，不足为奇。”

墨祈煜听了赞同的点头，没错，从前弄玉梳在红袖招是一笑千金难求，多少人为了接近美人儿拿出奇珍异宝来拜访。而如今也不例外，她的情报组织绮罗经常会有人来买消息，送些名贵的茶叶求人办事也不稀奇。

墨祈煜想着想着心中不由得感叹，诶，他这个王爷当的，还不如一个侧妃。

“昨天我们下棋下到哪里来着？”

弄玉梳记得清清楚楚，“该到王爷行棋了。”

……

落下最后一子，弄玉梳无奈道，“想不到我成日里钻研这些东西，棋艺却还是不如王爷。”

墨祈煜一笑，言辞谦虚，“哪里的话，兴许只是本王侥幸。”

“那……王爷这一次，可是要提什么要求。”弄玉梳试探性的问。

墨祈煜一怔，他确实需要弄玉梳的帮助，帮他调查墨西决，可是这一次他突然又觉得自己很卑鄙，他明知道弄玉梳喜欢他，现在算不算是利用她的喜欢，让她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做事？

“王爷有什么顾忌？”弄玉梳仿佛能猜出他心中所想，眼神有些担忧，“王爷也说了，你我之间不必见外，妾身来府里，就是为了帮助王爷，就算王爷不赢我这一盘棋，妾身还是要帮助王爷的，王爷不必多想。”

她就像是把他醉酒的那夜发生的所有事全部忘掉，可是墨祈煜却还在忧心，他不想亏欠任何人。如果弄玉梳真如她自己所说的，心如明镜、平湖止水，那他确实不必过多担心。

想了想，墨祈煜还是认为国事为重，双目凝重，“这一次的事情的确棘手，而且事关皇家，本王不敢马虎，不然本王不想再麻烦你了，玉梳，你帮我太多了。”

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像叹息，惹得弄玉梳一阵鼻酸，却强忍镇定，“既然是这等大事，你交给别处也未必帮你做成，绮罗还是整个情报网络最厉害的组织，就公事公办吧，一千两白银买一条消息。”

墨祈煜知道弄玉梳是怕他觉得尴尬，所以才这么做，一千两白银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数字，而却是弄玉梳对他的迁就。

“好。”其实这样更让他惶然，墨祈煜却只能故作轻松的吩咐寄绪，“去拿一千两官银送到梨香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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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调查三皇子

如果不论出身，弄玉梳着实是最适合墨祈煜的女子，美貌与智慧兼并，温柔如水，又识大体，在很多方面弄玉梳都可以帮助他。

最重要的是，弄玉梳一心向着墨祈煜，这一点就是杨鸢洛比不了的。

只不过可惜，相识那么久，墨祈煜一直拿她当自己的红颜知己，从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娶她，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墨祈煜也是有血有肉的男人，也会觉得对她亏欠，可是没有办法，每个人为了更好的活下去，都应该牺牲一些什么。

“王爷”寄绪气喘吁吁的捧着一个外观看起来比较普通的木箱子，刷了红漆，虽然没有多余装饰可是看起来有成新，寄绪身后还跟了几个小厮，一行人费劲巴力的把木箱子抬进屋子，看来里面装的东西轻不了。

几人整整齐齐的把箱子放到地上，寄绪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将箱子盖一一打开，一瞬间，银光闪闪，弄玉梳却极其淡定，视金钱如粪土。

寄绪喘了一大口气，“都拿来了，正好一千两，都是足量的官银。”

“好了，你下去吧。”

寄绪欲言又止，其实他很想问问，王爷是不是故意折腾他的，干嘛非把银子从库房搬到梨香阁？侧妃就算要用也可以直接去库房取嘛！王妃不是那种对库房和账本这等事费心的人，现在府里的事务都权权由侧妃打理，恐怕就算她是自己一声不吭的拿走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这次我是想让你查一查墨西决。”

“三皇子？”弄玉梳原本淡定的脸有些诧异，墨祈煜刚刚说是与皇家有关，可是她没有想到他要调查的人竟然是三皇子。

墨祈煜挑了挑眉毛，点头，“嗯，棘手嘛？会威胁到绮罗吗？”

“那倒不会，只不过可能得多等几天。”调查三皇子可不像调查一般官员，皇室的人防心最重，稍有不慎就会露出马脚，弄玉梳不能拿自己一手创建的组织开玩笑。

墨祈煜忽然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多谢你了，玉梳。”

弄玉梳一笑，拿起桌子上的两个茶杯，另一个递给他，自顾自地去碰杯，一副江湖上“哥俩儿好”的模样，“我可收了你的钱了，有什么好谢的。”

夜色醉人，平日里在墨香阁服侍玉衡公子的几个小丫鬟都被替换了下去，只剩一个许宁管事儿的，这么晚了，服侍更衣的事情也用不到她，而是月儿和居住在耳房的琳儿当此重任。

不用说，两人自然是欣喜异常，只不过都不敢表现出来。

玉衡公子脱得只剩一件中衣，琳儿打来洗脸水，细心服侍，而月儿却只是时不时的搭上一把手，不那么殷勤。

直到吹熄了灯，琳儿都没有逮到可以展现她魅力的机会，月儿一直在旁边，她可不敢太放肆。

心有不甘的回到耳房，以防半夜里玉衡公子会有吩咐，琳儿只好和衣而睡，要是玉衡公子在那屋喊一声，她还是得颠颠的跑过去，和守夜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个床能躺着罢了。

直至深夜，墨祈煜才从梨香阁出来，本以为杨鸢洛睡了，不便吵到她，就想着去书房睡一晚，谁知道路过观澜院的时候烛火虽然昏暗，但确确实实的还亮着。

小鱼儿守在门口，望着月亮疲累的打了个哈欠，见墨祈煜走过来，忙低头，规规矩矩的俯身，“参见王爷。”

“嗯，”墨祈煜淡淡的点头，透过窗看里面的灯光，“王妃怎么还没睡？”

“奴婢不知。”

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回答，墨祈煜自顾自的推开门，走进室内。

杨鸢洛坐在案几前，一手撑着头，一手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纸上写着什么，烛火映得她脸上昏黄一片。

听见他过来了，杨鸢洛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专注手中的事情，仿佛墨祈煜在不在这里与她根本不相干。

“都已经子时还不休息，是准备明日睡到日上三竿吗？”

杨鸢洛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冲他撇撇嘴，“无聊。”

墨祈煜抿唇，绕过案几，凑到杨鸢洛旁边摇了摇折扇，见她在一本小册子上勾勾画画，仔细一瞅，那本小册子上写了不少人名，另外还有关于这个人的家世脾性。

墨祈煜挑了挑眉毛，杨鸢洛调查这些人干什么？这些人怎么惹这位活祖宗了这是？

杨鸢洛侧仰着头，一脸的警惕，“你要做什么？”

“这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杨鸢洛往旁边动了动，和他拉开距离，淡定地道，“娘说雪影老大不小了，要给她寻个好人家，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花名册，说让我看看。”

墨祈煜仿佛没有感觉到杨鸢洛的逃避，故意又把身子往她那边倾斜，语气轻佻，“呦，女大当嫁，雪影多大了？”

“十六了。”

“与你同岁？这年纪再不嫁人可就晚了。”

杨鸢洛敏感的反问，“她再不嫁人就晚了和与我同岁有什么关系？你说我老？”

墨祈煜认真的看了她一眼，努力的点头，“其实我比较老。”

杨鸢洛满意了，又把注意力转回“花名册”上，墨祈煜不知道为什么就鬼使神差的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本陪嫁的丫鬟都是做通房的。”

杨鸢洛显然是听见了，“啪”的一声把名贵的狼毫毛笔扔在案几上，“你说什么？”

“时候不早了，爱妃歇息吧。”墨祈煜摸了摸鼻子，就要转身去屏风后面换衣服。

杨鸢洛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墨祈煜没有转过头，背对着杨鸢洛都能感受到她语气之中的紧张和危险，“你别打雪影的主意，我不会让她给别人做小的。”

墨祈煜有点火了，扯回自己的袖子，“我看起来就那么像饥不择食的？”

杨鸢洛反而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点头，“挺像。”

墨祈煜：“……”

“况且雪影长相也不差，出身虽然不算高贵，可却是丞相府的家生子，我拿她当妹妹看。”杨鸢洛思维清晰，条理有据的说道，“她就算是不嫁富贵人家，也必须得做个正房。我瞧着这名册上的都不好，王爷你怎么看？”

见杨鸢洛主动询问自己的意见，墨祈煜心情好点了，“嫁去别人家干嘛？咱们府里不是有个寄绪吗？”

杨鸢洛眼睛一亮，“寄绪？”

墨祈煜来了兴致，“可不是嘛！寄绪也是从小跟着我的，今年也有十六七了，人长得可不赖，他和雪影两个人身份也合适。”

杨鸢洛摸了摸下巴，寄绪确实不错，是个知根知底的，免去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危险，两个人之间又互相认识，而且要是真和雪影在一起了，雪影也可以继续留在湘王府里住，免去不少麻烦，这事儿要真成了可不是一件美事？

“就怕寄绪和雪影没那个心思。”杨鸢洛皱眉，有些心烦，“这事儿还是娘张罗的，雪影好像还觉得早，只不过要是真的再不选个靠谱的先将婚事定下来，就真的晚了。”

“赶明儿本王和寄绪说一声，实在不行就拖个媒婆馆给找一找。”

杨鸢洛点头算是答应了，这才起身，刚刚坐着想事情还不觉得累，这么一站起来顿时腰酸背痛的，她揉了揉额角，招呼了一声小鱼儿，让她进来梳洗，墨祈煜也哈欠连天的躲到屏风后面换下衣服。

京城的这一夜很快就要过去，太子府里阴暗的一隅，此时却有一双眼睛大大的睁着，漆黑的瞳孔中映着外屋燃着的一簇昏暗微小的烛光。

杨霁月不敢闭眼，怕再次陷入浓墨一般可怖的黑暗，却也不敢睁眼，外屋的烛光映不到屋里来，这里，也是黑漆漆的。

不，这不应该是她最后的结果。

她不甘心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小小角落孤独终老，她杨霁月是应该成龙成凤的女子，怎么能这么早输在这里了？她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不可以浪费掉……不可以……

思绪凝结在这里，窗外开始透进第一道阳光，杨霁月缓缓的起身，一夜没睡，她现在的脸色简直比鬼还要可怕。

杨霁月如同游魂一般坐到梳妆镜前，等着丫鬟来给自己打水洗脸，然后仔细的描眉画唇。

那两个小丫鬟不屑，可是手上的动作可不敢停，只是稍微懈怠了一点，心中想道，都被关在这里了，描眉画眼的有什么用？太子殿下不会来，给谁看去？

杨霁月自己动手理了理不算整齐的发丝，忽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起来，那两个小丫头看着渗人，收拾完了就都退下去了，一刻也不想多留。

很快，荒废的院子外面传来了一个老嬷嬷的声音，一个小丫鬟出来，接过她手里的食盒，笑呵呵的奉承，“嬷嬷可算来了，快跟奴婢们说说这几天外面怎么样了，奴婢们在这儿啊，成天也不敢出去，就怕里面这位又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现在连外面发生什么事儿了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不伺候这么个主子。”

杨霁月隐隐约约的听了个大概，却也无力去管，虎落平阳被犬欺，她除了用些狠手段打打骂骂的，也别无他法，而且这样她们表面是服了，背地不还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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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巧遇何夏

近些日子越发的冷了，杨霁月所住的地方偏僻，墨陵城似乎是没有想到主动给她送个火盆来，杨霁月只好打发了那两个丫鬟过去管事儿的那里看看，顺便再添置些衣物。

要说啊，人一旦败落，连个奴婢都敢欺负到头上来。

“取个火盆衣物过来能用多久？这帮贱婢真是不想活了！”杨霁月愤愤的推开房门，虽然院子的大门没有上锁，也没人看守，可是她出不了院子，一旦出去被人瞧见了，那指不定就又惹得墨陵城生气呢，她这辈子就都别想出去这里了。

杨霁月气得只能在这个荒废的庭院中气得打转，一道男声不远不近的传到她耳朵里，“喂！你过来一下！说你呢……”

杨霁月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叫的是自己，可是这府邸里除了太子殿下还有谁敢称呼她为“你”，就算她没有实权了，但妃号还在这里呢！这个小厮真是不要命了！

杨霁月是有眼力见儿的人，本要训斥，可是刚一回身，却发现那人锦衣玉带，光鲜亮丽，一看就出身不凡，貌似不是府中的人，恐怕是太子的朋友，这等人物她可惹不起，只能委屈求全地乖乖走过去。

何夏并未在乎她没有行礼，而是怪罪道，“你这个丫鬟动作怎么这么慢？本少爷可叫了你半天了。”

杨霁月一听他这么说，气得眼睛瞪圆，刚想解释自己不是个丫鬟，可随后看了看自己一身穿着，可不就像个丫鬟似的？说自己是太子侧妃，这一身打扮不就是丢人呢嘛！

她扁了扁嘴，只好低声下气，盈盈俯身行了一礼，拿捏了一下语气，装作委屈的丫鬟模样，“奴婢知错。”

何夏满意地点头，又问道，“我妹妹住在哪个院子？”

“妹妹？”

杨霁月惊讶的抬起头来，他所说的妹妹定不是府中的丫鬟，肯定是殿下的哪号嫔妃侍妾了。而太子府里的那些个女子，有兄长的，除了自己和杨晓棠，只有何昭仪了！

何昭仪是御史大夫的庶女，眼前的人是何昭仪的哥哥，那么不就是御史大夫之子？

何夏见她震惊的看着自己，一张俏脸有些消瘦，看起来楚楚可怜，好看的脸总会让人觉得舒服，何夏心情颇好，想到这个丫鬟可能没见过自己，颇有些自豪的介绍道，“本公子的妹妹就是何昭仪。本公子是当朝御史大夫的长子，已经和殿下说过了，莫要担心，不是骗子。”

“公子往那边走，拐一个弯就是了，”杨霁月伸手指了指那处的红墙绿瓦，“公子的侍从呢？殿下也没让人给公子指路吗？”

何夏皱着鼻子，“说来真是气愤，这太子府怎么弯弯绕绕的，本公子一从茅厕出来哪儿都找不到了。”

“这府邸是皇上设计的，我……奴婢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呢。”

杨霁月失笑，即使是伸手掩着唇，可是还是被何夏捕捉到那一瞬间，心中不禁赞叹，这太子府连个丫鬟都这么好看，自己回去跟太子说说，把她送给自己罢了。

起了这等心思，何夏又要求道，“不如你来领着本公子去吧，省的本公子又在这里走丢了。”

“这……”杨霁月有些为难。

何夏不快的皱眉，“怎么，不愿意吗？”

“不是不是。”杨霁月忙摆了摆手，四处瞧了瞧，见没有人经过，应该不会被发现，只能狠下心来答应，“那公子请吧。”

何夏满意了，杨霁月在一旁指路，他悠哉悠哉的大步流星，忽然想起什么，认真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杨霁月想了想，“奴婢叫月季。”

“霁月”反过来就是“月霁”，谐音“月季”，听起来倒也像是主子随便赐的名。

何夏看着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光滑如玉，凤眼妩媚，波光流转，修长白皙的脖颈通透得几乎看得清皮肤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月季，这名字倒挺适合你。可有婚配？”何夏破觉得有些诗意，月季，娇柔艳丽，可不就如眼前这女子一样？

杨霁月一惊，他这是何意？将她和月季作比较，隐匿的夸赞她，又问她有无婚配，难道……

杨霁月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颇带试探的答道，“未曾婚配。”

何夏心中一喜，仿佛像是听到面前的女子答应了愿意许给他似的，欣然道，“那便好了，回头本公子和殿下说一声，要你过来我府里，本公子不会亏待你，总归比你做个丫鬟好。”

杨霁月一惊，险些脱口而出拒绝，又一想到自己现在在何夏眼中的身份，只能把话咽回去，默默恨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若是何夏真和太子殿下说了，找月季这丫鬟，可是根本就没有这号人物，何夏若是不死心，再细细查起来，肯定能查到她身上，到时候可就丢大人了。恐怕太子殿下还会怪她不守妇道，赐她个死罪也未尝不可！

不能拒绝，杨霁月只能仔细斟酌，陪笑道，“公子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只不过……只不过奴婢和主子情同姐妹，奴婢要是走了，主子肯定会伤心的。”

何夏不以为意，“你伺候的是哪个主子？本公子去和她说一说。”

杨霁月眼珠一转，情急之下只能解释道，“奴婢伺候的是太子妃，再说这也不光是太子妃离不开奴婢，奴婢也舍不得主子。”见何夏脸色沉下来了，杨霁月忙一脸娇羞道，“公子若是……若是真有心，那随时来府里，奴婢愿意随时作陪，只希望公子别和太子殿下说这事儿。”

何夏阴沉着脸，嘴唇紧抿，想他堂堂一个御史大夫的嫡长子，看上了个小丫鬟还得偷偷摸摸的？真是憋闷……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太子的正妃杨晓棠是丞相之女，自己也不好惹怒了她。

“算了算了，你回去吧，我自己走！”何夏有些心烦的摆手。

杨霁月如蒙大赦，转身一溜烟儿的跑回自己的院子，天知道她每走一步都在担心被人认出来，到时候到太子面前告上一状，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从何昭仪处回来，何夏越想越心烦意乱，总觉得自己被一个小丫鬟拒绝丢了脸。

瞧月季那模样，也不像是不愿意的，估计是怕太子妃生气。

何夏就不相信了，自己堂堂御史大夫之子，向太子妃要一个丫鬟，她会有不同意的道理？要是真因为一个小丫鬟和他反目成仇，那她这个太子妃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稳了。试想，一个如此小气的女人，如何在这个偌大都为太子府里脱颖而出？恐怕因为这个小气劲儿就被其他妃子陷害死了吧？

想到这里，何夏更是觉得太子妃能同意了，不禁加快了步伐，因为走过一遍，何夏熟门熟路的找到那个荒凉的院子。

杨霁月一直心神不宁，生怕再出什么意外的状况。那两个丫鬟回来的迟了也不见她发火生气，心中都有些忐忑。

何夏刚要踏进院子中的时候杨霁月就及时发现了，心中一阵慌乱，瞅了瞅那两个丫鬟，佯装发怒道，“回来的这么晚还敢站在这里？等我打你们吗？还不滚出去，到大花园里跪一下午！”

那两个丫鬟一下子愣了，去大花园里跪着？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看见了？

“愣着做什么？快滚！”眼瞅着何夏见院里没人就要进屋，杨霁月更是着急，催促道，“从后门出去，不许走大门！”

两个丫鬟被吓得一颤，心中委屈，不过是回来晚了一些，至于惩罚如此之重吗？不能走正门，还要跪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侧妃存心是给她们没脸！可是她们就算心中不屈也毫无办法，只好按照吩咐去做，从后门走了出去，正好与从正门进来的何夏错开了。

杨霁月脱力一般的松了一口气，双手撑在桌子上，幸亏没让她们撞上，否则一切全都暴露了。

“月季。”何夏一进门就瞧到她站在那里，心中欢喜道，“走，本公子领着你一同去和侧妃好好说道说道，侧妃不会为难你的。”

原本杨霁月还在疑惑他怎么又回来了，他话一出口，杨霁月心中害怕，再加上刚才情况紧急，她还没缓过来，脚下一软，“扑通”一声就跌坐在地上，反倒把何夏惊得够呛，以为她是在下跪。

“你这是做什么？”

杨霁月本来觉得极为丢脸，此时也只好将计就计，“少爷若是真心疼奴婢，就放过奴婢吧！求您别去找太子妃妃。”

“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何夏不满的皱眉，怎么像他是豺狼虎豹似的呢？

“太子妃她现在正有孕，不能伺候太子殿下，又不甘心把宠爱让给别的妃子，只能安排奴婢们这些丫鬟去服侍太子，要是真有了孩子，也只能算在太子妃名下，奴婢们顶多能当个通房。况且，奴婢是陪嫁的丫鬟，本就应该做通房的，这时候公子若是把奴婢要去了，这……这不合规矩呀！”

何夏阴沉的脸，眉头紧皱，“你是个通房丫鬟，为何不早说？害我在这里自作多情！”

杨霁月知晓这位祖宗是生气了，只能好言相劝，做出一脸难以启齿的娇羞状，“奴婢第一次见公子，早就芳心暗许……所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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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雪影和寄绪

杨霁月这么一说正巧满足了何夏那颗男人的虚荣心，登时心情大好，“也好也好，既然如此，本公子就不为难你了，下回来看何昭仪的时候，也给你带点好东西过来。”

杨霁月马上感激涕零，“多谢公子。”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何夏伸手去扶杨霁月，她跪在地上脚还发软，听见他不再为难这才松下一口气，借着力抓住何夏的袖子站起来，何夏却反手抓住她的手指，杨霁月想挣扎却怕看到何夏的变脸，只能陪着笑。

见这屋里也没人，四周偏僻，眼前的人不过是一个丫鬟，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何夏更是大胆起来了，一把扯过杨霁月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腰。

杨霁月一惊，左思右想，最终是没有反抗。

原本服侍她的丫鬟都被支了出去，这里不会有人来的，这里发生什么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况且自己根本抵不过何夏，只能任人拿捏。

何夏见她乖乖依偎在自己怀里，温香软玉，纤瘦小巧，只觉得心都融化了一片，不禁抱的更紧，将头靠在杨霁月的脖颈间，呼吸带着热气喷在她的锁骨处，惹得杨霁月一阵寒颤。

何夏的双手抚摸着她的腰线，杨霁月的身子更是化成了一摊春水，香软宜人。何夏凑在她的耳边，蜻蜓点水一般吻上她的耳朵，逐渐向下蔓延，一直到脖子、锁骨，然后又转回来，吻上她的侧脸。

杨霁月不禁意乱情迷，男子的吻非但没有让她觉得恶心，反而心中觉得刺激和愉快。

何夏在她耳边轻笑一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径直走向床榻旁边，让她仰面躺着，正对自己。

杨霁月双手勾住何夏的脖子，惹得后者更是欢喜，看不出来，这个小丫鬟还挺主动的，那他更没必要小心翼翼的了。

何夏扯开杨霁月的衣服，低头吻上她胸前的肌肤，一瞬间的清醒将她拉回现实，可是随后又情不自禁的沉沦其中……

日暮黄昏降临，杨霁月匆匆整理好了屋子，窗子大敞，让秋风吹进来，自己又端坐在镜前，重新梳妆。

心中不自禁的嘲讽，何夏也真是个好骗的。自己那种前言不搭后语的烂谎言也能让他深信不疑，温存过后竟然还为了讨好自己要跟殿下好好说道太子妃的恶行。

说什么御史大夫家的嫡长子，真是鲁莽又愚蠢！

不过……这样的人，说不定也是一颗好的棋子……

他现在可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恐怕她说一句想要天上的星星何夏都得想方设法去得到。如果好好利用，何夏未尝不是她成为太子妃的路上的踏脚石。

现如今，自己出不去这个院子，不敢有大动作，先前的亲信全都被斩杀，自己的靠山丞相府也因她娘亲杜三娘败落了而不太看得上自己。可是这些阻力都不能阻止她，这不是有一个傻子自己送上门来被利用吗？

杨霁月冷冷一笑，表情有些可怖，“哼！杨晓棠，我绝不会让你顺利生下这个孩子，太子妃，乃至将来的皇后，都会是我，是我杨霁月！”

除了寄绪、雪影还有墨香阁院子里这几处小打小闹，湘王府内还算一片和熙。

雪影身上的伤口前阵子已经结痂，前天抹了老九又送来的药膏，今天就开始掉痂了，新生出来的皮肤几乎和以前一样，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这让杨鸢洛和雪影都发自内心的欣喜。

起初杨鸢洛还不相信，有什么药材真的能让伤口不留下一点疤痕，女孩子是最重视皮肤的，要是真留下那么多疤，可就耽误雪影嫁人了。

可这次杨鸢洛是见识到了，九先生的医术名不虚传，制造出来的药也是极其管用的。

前世她的那个身体风里来雨里去，出过那么多次任务，免不了受伤，如果当时用了这药，也不会留下那么多伤痕了吧？

可是当时的楚依菱身上就白白嫩嫩的，同是杀手，她怎么会做到一点伤也没有？

想必，要么就是沧流殇舍不得她出任务，就算有任务也是给她最简单的，要么，就是沧流殇也给楚依菱弄到了这种药，否则单凭楚依菱的手段，绝对弄不到这么名贵的药材。

杨鸢洛心中不禁叹息，自己但是怎么就那么傻？这么浅显易见的事情却一直看不明白……

雪影见杨鸢洛心不在焉的，有些担心，“王妃是不是累了？”

明明是王妃叫她出来走一走的，可是现在瞧着杨鸢洛应该更需要在床上躺着休息。

“没事儿。”杨鸢洛回过神来，想起这一次自己找雪影的目的，“我找你出来是有点事要说，上次娘亲不是提过嘛！你还记不记得。”

雪影一听顿时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王妃这是嫌她在她身边烦了吗？这么急着想把她嫁走……

“你别多想。”杨鸢洛瞧着她神色不对，赶忙安慰，“娘不知道从哪弄了个小册子，几乎把城里一些好人家的未婚男子都写了进去，我看着，要么就是身份太高，咱们高攀不起，要么就是不了解的，我也不能放心你嫁去，就跟娘说了，再考虑考虑。”

雪影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脏又放回了肚子里，不嫁人就好。

说实话，曾经她看杨鸢洛嫁入王府的时候心中也生了幻想，幻想自己有一天嫁人，也穿那么一身艳丽的红嫁衣，可是一联想到自己从前的好友嫁人之后落得那个下场，心中不禁有些害怕和排斥。

“王妃，这事儿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急，奴婢……奴婢不想这么早嫁人。”

雪影眼含泪水，杨鸢洛看得心疼，又马上意识到，她不是在说俏皮话，女子哪有不想嫁人的，她这么排斥，难道是有什么顾忌？

杨鸢洛抓住她的肩膀，让雪影不得不和自己对视，“雪影，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雪影吞吞吐吐，最后见她脸色不好，似乎是往什么不好的方面想去了，连忙把自己的顾忌说出来。

谁知道杨鸢洛当时却笑了，“原来是这样。”

“王妃，你怎么……？”雪影有些委屈，自己那么害怕，王妃也太没有同情心了，竟然还要雪上加霜的嘲笑她！

“行了行了，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暂时我不会放你离开我的身边，而且，最终我要给你选的夫婿，肯定是不会像你那个小姐妹选的一样，”杨鸢洛拉过她的双手，安慰性的拍了拍，“雪影，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嗯，奴婢知道了。”雪影重重的点头，忙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杨鸢洛拉着她的手，想了想，还是试探地问道，“你觉得寄绪怎么样？”

“寄绪？”雪影明显有些嫌弃，“他心里只有王爷，恐怕容不下第二个人了。整天傻呆呆的，而且长得像个姑娘似的。”

杨鸢洛瞧着雪影如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寄绪从头到尾数落一遍，不明白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有这么大过节了？

寄绪这个人确实是有点不解风情，但也不至于像雪影说的一样傻呆呆的，人家寄绪可精明着呢。表面上看着寄绪温和无害，可是和墨祈煜一样，心机藏得深。而且他也没有长得像姑娘似的，就是白净了点，看起来比较斯文，这倒成了雪影嫌弃她的理由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丫头嘴这么能说会道？”杨鸢洛有些嗔怪道。

雪影扁了扁嘴，意识到自己刚刚确实有点带着私人恩怨了，有些心虚的噤了声。

杨鸢洛决定把话说开，“我和王爷都觉得寄绪不错，你们两个都没有婚配，年龄也合适，要是真成了，你也不用嫁出府里去。都是知根知底的，寄绪不会欺负你的。”

“啊？”雪影一听顿时不愿意了，说实话，寄绪这个人确实不错，只不过她就是和寄绪不对盘，一见面就能吵起来，根本不合适嘛！

“你也不用先急着反驳我，相处试试，也不着急，要是实在合不来，我和王爷自然也是不能看着你们两个天天吵架不是？”

“奴婢明白了。”自古以来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这种丫鬟就是得听主子的。

花园另一边，墨祈煜和寄绪在进行着与这边几乎同一个模式的对话。

“寄绪你瞧着王妃身边那丫鬟怎么样？”

寄绪想了想，认真地问道，“王爷，您说的是白芷、小鱼儿、翡翠还是琥珀？”

墨祈煜横了他一眼，“我说雪影。”

“哦……”寄绪点头，“她啊，忠心是忠心，就是胆子小了点。王爷问起她做什么？”

墨祈煜负手而立，仔细斟酌了一下，“本王和王妃商量了一下，瞧着你们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的话还没说完，寄绪就意识到了墨祈煜的意思，严肃道，“王爷，寄绪还没这个打算。”

“本王知道你的心思，不过也不用急，男人总是要娶妻生子的，本王瞧着雪影这姑娘也不错，怪听话的。”

“多谢王爷体恤挂心，寄绪觉得，男子还是要先立业再成家，如今想这事还太早了点。”

墨祈煜只好无奈点头，“你要是不同意的话也就罢了，本王不会勉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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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琳儿偷东西

杨鸢洛被迎进梨香阁的前厅，柳绿服侍周到，小心翼翼的奉了一杯茶，“王妃请用。”

“侧妃呢？”杨鸢洛坐在前厅，下意识的往里屋那边瞅了瞅。

柳绿却像惊弓之鸟似的，战战兢兢的解释，“回王妃的话，侧妃不在府里，出去了。”

“哦？”杨鸢洛有些讶异，怪不得弄玉梳这里的丫鬟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呢，原来弄玉梳出去了。

杨鸢洛是湘王府的女主人，下到丫鬟上到侧妃，只要是出府都得报告她一声，不过一直以来杨鸢洛也不管这些，就任由她们去了。

这回杨鸢洛不请自来，不小心就撞上弄玉梳不在府里，服侍她的这小丫鬟不胆颤心惊的才怪呢！

“既然如此，小鱼儿，我们先走吧。”出乎意料的，杨鸢洛没有为难弄玉梳身边的丫鬟，这让柳绿不禁松了一口气，又听杨鸢洛嘱咐道，“什么时候侧妃回来了你来通报我一声。”

“是。”柳绿乖乖答应，心中却不免多想，王爷这几日连着两天都来黎香阁，王妃这边也紧跟着过来了，难不成是来找侧妃麻烦的？

杨鸢洛根本不会仔细深究，去在意一个小丫鬟的所感所想，径自出了梨香阁。

小鱼儿询问道，“王妃，这事儿要跟王爷说吗？”

杨鸢洛挑了挑眉毛，觉得有些好笑，“我要是说了不就是恶人先告状嘛！”

要是说这不守规矩的，要论她杨鸢洛顶数第一，哪次都没禀告过墨祈煜，他看都看不住，有什么资格去摆弄弄玉梳的是非？

小鱼儿想到这茬也觉得王妃理亏了，再说王妃和侧妃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去挑拨事非。

“那个小丫鬟是哪个院子里的？”杨鸢洛忽然顿住脚步，眼神警惕的盯着一个正往这边走的小丫鬟。只不过这花园的小径比较多，她们没在一条道上，从杨鸢洛这个方向正好能看见那人挎着一个篮子，神色匆忙。

小鱼儿仔细看了看，答道，“瞧着应该是服侍老夫人的。”

见那个丫鬟转了个弯，正好走到她们所在的小径上，杨鸢洛下意识的拉着小鱼儿躲到假山后面。

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杨鸢洛才反应过来，这里是王府，她是女主人，有什么好躲的？

小鱼儿也被杨鸢洛的动作弄懵了，委委屈屈的躲在假山后，一直到那个小丫鬟走远了二人才出来。

杨鸢洛瞅着小丫鬟走过来的方向，若有所思。

王府是分前院和内院的，前院一般都是墨祈煜会客的地方，而女子不出内院，外来的男子更是不能进来。

可是刚刚那个小丫鬟是从外院进来的，服侍万氏的丫鬟去外院干什么？还挎了个篮子，神色怪异，怕是有鬼。

小鱼儿见杨鸢洛在想这事儿，就解释道，“王妃可能不知道，咱们府里的丫鬟有些会做手艺活儿的，经常拿出去卖了换些嫁妆钱，图个以后在夫家能说上话。咱们湘王府对于下人一直都管理得比较疏松，所以丫鬟们出府去，一般嬷嬷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小鱼儿以为杨鸢洛会生气，没想到她却问自己，“你也做这些吗？”

“没有没有！”小鱼儿惊得一阵摆手，“奴婢是贴身服侍主子的，哪有时间做这些，再说王府里给奴婢的月钱也够用，一般拿出去卖女红绣品的，都是稍微低等的丫鬟。”

“哦。”杨鸢洛不以为意的点头小鱼儿猜不出她心中所想，试探道，“要奴婢跟嬷嬷们说一声吗？以后……”

“不必了，先前怎么样以后就怎么样，反正一直以来也都没有出过什么问题。可能这就是王府的平衡所在，若是不让她们做零活卖钱，说不定她们就用空闲下来的时间搞什么鬼了。不用管。”

杨鸢洛一语惊醒梦中人，小鱼儿先前一直觉得王妃是个与众不同的人物，可是没想到她却用这样独树一帜的目光看待事情，着实令人敬佩。

“走吧。”

晌午过来杨鸢洛见柳绿还没过来通报她，心中不禁有点着急了。

前些日子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下棋赢了弄玉梳，托她给自己查一查“月奴”这个人，可是到现在为止弄玉梳也没来主动找过她说这事儿，不知道有没有调查清楚。

就怕现在不是弄玉梳耍赖不愿意告诉她，而是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那么关于南储国脉还有观星台的秘密，想要解开就困难重重了。

小鱼儿走进来，放轻了嗓音，“王妃，墨香阁大丫鬟许宁在外面候着呢。”

杨鸢洛拨弄着腰间玉佩的手停下来，“请进来。”

须臾，一个身材丰满高挑的女子走进来，款款行礼，“参见王妃。”

“不必多礼，有事直说。”一般情况下丫鬟那边有什么事都不会来禀报她的，估计今天是见弄玉梳不在府里了，就找到她这个正主了。

“回禀王妃，奴婢这次来是想请王妃做个决断，事情紧急，说不定会打起来危及生命，奴婢压不住这场子，还请王妃移驾丫鬟们住的院子，奴婢路上和王妃慢慢说。”

许宁不疾不徐的缓缓道来，一点也看不出来焦急的样子，不过杨鸢洛知道，平日里许宁是个性子泼辣能压的住场子的，能让她说出这些话，看来不是小事。

杨鸢洛当即站起来，“走吧，你慢慢说。”

“是。”许宁略一俯身，等了一会儿，让杨鸢洛走在自己前面，她紧紧跟在身后，娓娓道来，“这事儿是新来的那几个丫鬟整的，月儿丢了个钗子，怀疑是琳儿拿走了，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剩下的那四个从宫里来的，不是看热闹就是也不嫌事大的帮着月儿打，奴婢被找去的时候琳儿都打得鼻青脸肿了。呵斥了几声也没有效果，就叫来几个小厮把她们拉开，不过现在她们正骂着呢，偷东西这种可不是小事儿，月儿没有证据口说无凭，琳儿也没办法证明自己清白，奴婢别无他法，只能找王妃来做主了。”

杨鸢洛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散落一地的珠钗和各自被小厮拉开衣衫不整还在破口大骂的两人。

要说这女人发起疯来还真是不好惹，两人骂的太投入，到现在为止还没发现杨鸢洛的到来。

其实她是第一次管丫鬟们之间的事，没什么经验，此时也被吵得心烦，不耐烦地道，“告诉那几个小厮，不用拦着，不是爱打吗？就由着她们打去！”

月儿和琳儿一被松开了禁锢第一反应都是愣了一下，月儿见杨鸢洛站在那儿，刚想要行礼认罪琳儿就一下子冲了上来，仿佛刚才被打被骂都不甘心，非要讨回来似的。

月儿当然也不能束手就擒，回手直接一巴掌扇到琳儿脸上，琳儿似乎是气疯了，光顾着攻击，也不知道闪躲，硬生生的接下这一巴掌，手下还不放松的抓着月儿的衣服和头发。刚刚其他帮忙打的丫鬟此时都不敢再上，畏畏缩缩的站在那里，不时的偷瞄杨鸢洛一眼，生怕她先拿自己兴师问罪。

琳儿显然要比她们都更狼狈一点，因为刚刚那一场架几乎是她被好几个人打，现在一对一了，琳儿发了疯的想把自己所承受的痛苦给讨回来，直到最后她和月儿都筋疲力尽，二人跌坐在地上不断地喘息。

杨鸢洛这才冷冷的开口，声音不咸不淡，“打完了吗？”

二人不答，心中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尊卑行礼了。

“既然没力气了就换我了吧？”杨鸢洛勾起嘴角，“小鱼儿，许宁，给我掌嘴，打到你们累为止。”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却还是听到被点到名的二人应了一声“是”，随后，整个院子里都响彻了“啪——啪——”的巴掌声，大半天都没有停止。

那是湘王府里的人第一次见识到她们王妃的手段，干净利落，毫不留情，武力解决，直接打！打到你服为止！从那之后，府里开始流传一句话，“宁可招惹王爷也别去惹王妃，否则不死也没半条命”。

巴掌声停止的时候，许宁和小鱼儿都觉得自己手麻得几乎要没有知觉，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也被打的七荤八素，脸部高高肿起，左右开弓，现在两侧都是红彤彤的，几乎失了二人原有的样貌，恐怕这个样子送到她家里，她娘都不会认得。

杨鸢洛这才开始详细地调查事情原委，“月儿，你丢的是个什么东西？”

被问到话的人身子一颤，现在她听到杨鸢洛的声音都觉得可怖，因为嘴角被打得裂开，她动一动都疼，说出的话也言辞模糊，“回王妃的话……奴婢丢的，是一根九头凤金钗，是皇后娘娘赏给奴婢的，对奴婢来说很重要。”

“什么时候丢的？”

“大概一个时辰之前。”月儿侧过头恨恨的瞅了琳儿一眼，“奴婢平日里都是小心地带在身上的，那时候下意识的一摸就不见了。”

杨鸢洛用下巴指了指琳儿，“你确定是她拿的？”

“自然是确定，奴婢在丢东西之前哪儿也没去，就和琳儿一起在墨香阁了，发现东西不见之后奴婢把整个墨香阁都找了一遍也问了一遍，都没人看见，肯定是她偷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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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九头凤金钗

“琳儿，你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杨鸢洛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可是毫不留情的手段和语气反倒让琳儿认定了王妃是看不上她，早就在心中认定她是小偷了，也不顾脸上的疼痛，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王妃饶命，王妃饶命，饶命啊……”

“既然求饶了，是不是说明就是你偷的了？”杨鸢洛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琳儿看起来也不是蠢笨的丫鬟，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琳儿鼻涕一把泪一把，“没有没有，王妃，奴婢真的没有偷她的东西，奴婢哪里知道她有个什么九头凤的金钗带在身上？”

月儿不满地反驳，“你怎么会不知道？皇后赏赐我的时候那么多人都在场，几乎整个皇宫的丫鬟都知道了，你就别再装了。”

“你别血口喷人！一定是你设计栽赃陷害我的！不然那么贵重的东西你不好好放着，带在身上做什么？”

杨鸢洛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九头凤的金钗和一般的钗子意义可是不一样的，凤凰代表的是尊贵，一般人家打造这种造型的钗子都怕遭人非议，也就皇室的女子敢拿出来带。

皇后赏赐月儿九头凤钗，定是极其欣赏月儿，她得到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好好的搁在财宝箱里，而是带在身上招摇过市呢？

月儿懒得像琳儿一样破口大骂，失了仪态，而是一本正经的看着杨鸢洛，“请王妃明鉴，奴婢就是怕那钗子搁在箱子里被有心人拿走了去，这才放到身上，可以随时看管着的，没想到，还是没有防住……偷奴婢东西的，还是昔日与奴婢一同在皇宫做事儿的姐妹，真是令奴婢寒心……”

她这话一说反而招惹了王府原有的丫鬟不快，月儿的言下之意，不就是防着她们王府里的丫鬟她的东西吗？

“你……”琳儿被气得说不出来话，什么昔日的姐妹？她和月儿之前就井水不犯河水，自从她们来到湘王府里之后，更是不对付了！说什么可笑的姐妹情谊，她也不害臊？

“口说无凭。”

杨鸢洛看了半天的戏，却做了这四个字的结论，差点气得琳儿和月儿昏死过去，她们解释了大半天，就换来这四个字？

“还是拿出点证据来让我看看吧。”

没想到琳儿理直气壮，站起来打开手臂，瞅着月儿，赌气道，“那好，搜身吧！你不是说我拿的吗？这么点儿功夫我也不能把那个什么金钗藏起来，搜身吧！要是找到了，我就把这颗脑袋拧下来给你！”

“好啊！那就搜身！”月儿也站起来，同样的胸有成竹。

杨鸢洛心中有些计较了，琳儿要是真偷了东西，不可能这么坦坦荡荡！要是真在她身上搜到什么，那么极有可能就是月儿栽赃陷害了。

月儿正要站起来去琳儿身上搜查，杨鸢洛却喝道，“住手！不用你！小鱼儿，你去。”

“是。”小鱼儿应声前去，在琳儿身上摸索，连犄角旮旯和里兜都没有放过，可是偏偏就没有找到那个九头凤金钗，倒是搜出了不少私房钱。

琳儿脸一红，有点心虚，却还是收拾了心情，冲月儿吼道，“看到了吧？根本就没有！不是我拿的！哼，说不定啊，是你解手的时候掉到茅坑了去了呢！”

许宁看不过去琳儿那股子嚣张气焰，呵斥道，“住口！王妃面前怎可如此污言秽语？耳刮子还没有吃够吗？”

琳儿一听，立马乖乖低下头。

月儿心中震惊不解，她明明已经把那支九头凤的钗子偷偷塞到琳儿身上了，怎么可能没有呢？这几日琳儿因为被安排到了墨香阁耳房住，不知道有多嚣张，几乎不将她放在眼里，简直欺人太甚！她可是下了血本，拿那根金贵的钗子做赌注，是料定了它能再次回到自己手里，可是这回是真的没了，她还没陷害到琳儿，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月儿愤愤的在心里骂了一句，而后表面上做了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磕磕巴巴地道，“真不是琳儿拿的？那到底是谁拿了我的钗子？”

琳儿冲她翻了个白眼，余光不经意间瞟到围观的人中，一个和她们穿同样服装的丫鬟，心中顿生一计，伸手一指，大声道，“是她！”

被琳儿指到的那个方面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仿佛有人在她们身上泼了一盆脏水，而被她指着鼻子的小丫鬟还没反应过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惊讶地指了指自己，不可思议道，“我？”

她不过就是个看热闹的！怎么站在这里也能被淋上一头的狗血？

“对，就是你！”琳儿肯定道，转头又向杨鸢洛禀告，“王妃，今日早上的时候奴婢就看见这丫头鬼鬼祟祟的出去了，手里还提了个篮子，里头好像装了不少东西，直到接近午时她才赶回来，鬼鬼祟祟的，肯定是出府了！说不定就是偷了月儿的东西拿出去卖了！”

琳儿这么一说，杨鸢洛不禁对那个丫鬟多看了几眼，这才发现她不就是早上杨鸢洛和小鱼儿路过花园时遇见的小丫鬟吗？小鱼儿说她是去干什么来的？哦，对了，出去卖些自己做的零活儿……

“王妃，奴婢没有啊！奴婢根本不知道什么九头凤金钗，连见都没有见过！”被点到名的小丫鬟委屈的都快要哭出来了，琳儿说的确实不错，她上午是出去了，可是根本就不是偷了月儿的东西去卖，而是帮姐妹们连带她自己做的一些荷包花样卖出去！

“那你出府去做什么？你可知道，不经过报备私自出府是什么下场？”杨鸢洛看那个丫鬟，此时就算她心里知道怎么回事也不能说，省的落人话柄，说她偏袒自己府里的丫鬟，这些从宫里来的宫女玉衡公子要是不带走的话就还是要还会皇宫的，断不能丢了湘王府的面子。

一旁的围观的所有丫鬟都瑟缩了一下，不经过报备就出府几乎是所有人都有做过的，不过今日轮到了她，却这么倒霉被抓住了，只希望她不要把以前的事全都抖搂出来才好。

“奴婢……奴婢……”那小丫鬟吞吞吐吐，不敢说话。

琳儿在此时插嘴，“你说不出来，就是心虚了！”

杨鸢洛瞪了她一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宫里出来的奴才什么时候这么没有教养了？”末了，杨鸢洛皱着眉，死死盯着那个小丫鬟，“给我实话实说，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偷东西加上私自出府这两条罪名可是要杖毙的。”

杨鸢洛这是在提醒那个丫鬟，如果说出实情了，只有私自出府这一条罪责，不然的话，就还要承当偷东西被杖毙的风险。

“奴婢说！”那小丫鬟一下子如梦初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出府的原委说得清清楚楚，最后还恳切的保证，“奴婢根本不知道那个钗子，也没去过墨香阁，不可能拿的，请王妃明查。”

杨鸢洛满意的点了点头，却还是公事公办，“既然如此，也免除不了你私自出府的罪责，去管家那里领三十大板长长记性。还有你们。”杨鸢洛将话锋对准了围观的一众丫鬟，“平日里做些零活也就罢了，不许耽误干活，这一次我会吩咐下去，让嬷嬷们严查，如若发现了，就不只是三十大板那么简单了！”

一众小丫鬟有些委屈，若是没有了这么一条挣钱的路子，她们以后可就得少攒不少银子了。虽然王府每月给的月钱不少，逢年过节还有薄利，可是那些钱一个月吃吃喝喝，做身衣裳，还要给家里人寄回去些贴补家用，根本就不剩下多少了。

女子手里若是没有自己给自己准备的私房嫁妆钱，光靠自己家里准备的那点儿哪里够用？就等着嫁去夫家的时候被瞧不起吧！

杨鸢洛也想到小鱼儿说的问题，又补充了一句，“若是真想赚些银子，大可不必偷偷摸摸的，做完的花样都集在一起派一个人送到我这里，我让身边的丫鬟帮你们拿出去卖，绝不会克扣你们一点儿银子。”

“多谢王妃。”小丫鬟们齐刷刷的行礼答应，不过各自心中还是不太敢去托王妃干这事儿，只能忍着不说。

月儿见杨鸢洛要说的也说完了，轻声细语的道，“启禀王妃，奴婢有话要说。”

杨鸢洛不咸不淡的回答，“说吧。”

“王妃，奴婢的那支钗子……”月儿仿佛有些难以启齿，却又最终狠下心来似的，“王妃，那钗子于奴婢来说意义重大，且是皇后所赠，奴婢不敢懈怠，还请王妃做主。”

杨鸢洛有些不乐意了，月儿的言下之意不就是说皇后送她的东西丢了，到时候就全怪在王妃身上，皇后是杨鸢洛惹不起的人物，还是赶紧帮她办事儿吧！

“小鱼儿，你吩咐人下去，在各个院子还有小路上找一找，草丛里也别放过。”杨鸢洛偏头，而后缓缓绽开一个笑容，赌气道，“这回可是满意了？”

月儿像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恭敬的俯身，“多谢王妃。”

面对月儿的不依不饶，琳儿有些不屑，暗暗地在心中嗤笑了一声，“赔了夫人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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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皇后的计谋

“皇后如此费尽周折的把我叫来皇宫里，不只是为了下棋的吧？”

皇后执着白子的手一顿，脸上依旧挂着那漫不经心、雍容华贵的笑意，“都是一家人，平常也该联络联络感情不是？”

皇后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心里却在骂着对面那人不识好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侧妃而已，还是出自青楼那样的烟花之地，竟然还敢跟她摆架子？

弄玉梳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却也懒得去戳破皇后的场面话，心不在焉的摆弄棋子。

她喜欢下棋是没错，可是要分对手是谁，是墨祈煜，她会觉得输赢无所谓，只在乎他们相处的时间，如果对手是杨鸢洛，她也会全力应对，至少那是个可以称得上是对手的人。可是和皇后下棋，感受她的步步试探和心机，弄玉梳只觉得无聊。

最后一子落下，弄玉梳如同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瞧了眼时间，还不到午时，她真的找不到什么借口回去王府里。

皇后却尽显自己的地主之谊，棋盘拿下去了又要展示自己的茶艺，吩咐宫女们摆上了各种茶具，一番折腾过后将茶杯往弄玉梳面前推了推，“本宫闲来无事和宫里这些个丫鬟们一起研究的，不算精通，侧妃尝尝。”

弄玉梳也推辞不了，极其讲究的掩住唇齿，轻抿一口，嘴角一直挂着不咸不淡的弧度，连语气也是那样的漠然，“没有老师教，皇后娘娘能做到这份儿上，着实不易了。”

皇后有些不满，弄玉梳此话说得着实中肯，却不如以往那些称赞的话语让她欣喜了。

那杯茶弄玉梳没有再动，相比起墨祈煜来，皇后的这些手艺就有些班门弄斧了，所以品过最好的茶道之后，弄玉梳再品茶都会想和墨祈煜做的比较一下，可是再好的也撼动不了最初记忆力那种根深蒂固的味道。

闲聊了半天，皇后才把话转到正题上，“侧妃如今在湘王府里怎么样？”

弄玉梳玩弄着紫砂茶杯，似是没听出她语气中的试探，漫不经心的答道，“王爷是个会体恤人的，奴婢们也听话懂事，妾身觉得没什么不好。”

皇后点了点头，似是不经意间的询问，“王妃呢？对你怎么样？”

弄玉梳不由得在心中冷笑，这种敏感的问题一般不是什么私交甚好的密友都不会问，皇后打听这种事，不是故意来嘲讽她，就是有其他难以告人的计较了。

弄玉梳一笑，“王妃自然也是极好的，没有苛待旁人。”

“当真如此？都是一家人，你对本宫也不必藏着掖着的，受了委屈可要说出来，说不定本宫还能为你做主呢！”

皇后似乎有些不满意她的答案，又问了一遍，略带侵略性的语气让弄玉梳更加不耐烦。

都是一家人？这种话说出来也不昧良心？皇后和侧妃弄玉梳是一家人，那么人家正儿八经的正妃就不是家人了？

皇后如此的挑拨离间着实让人厌烦，弄玉梳憋着一口气，语气也不如刚才那么恭敬了，面上也有些冷硬，“妾身在王府里和王妃虽不亲密，但也算井水不犯河水了，多谢皇后关切，不过皇后多虑了。”

“或许现在你还觉得没什么，那等王妃有了子嗣呢？”皇后皱着眉，一步一步的引导着弄玉梳，以一个过来人的姿态苦口婆心的诱导，“若是她先有了子嗣，那么你就算再受宠也无济于事了，母凭子贵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皇后这话说得不错。她嫁入王府这么长时间，虽说偶尔墨祈煜会在她的院子里留到很晚，可是从来没有睡在那里过。如果墨祈煜真的让杨鸢洛怀上孩子，就算他们二人没有什么感情，那么自己就也不会有机会了！

皇后见弄玉梳陷入了沉默，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了。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什么都不在乎女人？弄玉梳不在乎权利，不在乎荣华富贵，难道还会不在乎墨祈煜吗？只要弄玉梳存了一丁点儿那种心思，那么就肯定能为她所用。

“现在，趁王妃还没怀上子嗣，你还有机会，想想你的容貌，你的气质，哪一点都不至于输给她，你甘心只做一个侧妃吗？甘心要一直被她压制吗？”

弄玉梳抬头，眼里却是一片清明，“妾身未曾觉得不甘心，王妃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能耐，那肯定是妾身所不及的。”

弄玉梳刚刚确实起了想要扳倒杨鸢洛的心思，她是真的害怕，害怕墨祈煜爱上杨鸢洛，害怕墨祈煜给杨鸢洛一个孩子。

可是皇后太过心急，咄咄逼人的语气一下子就让她缓过神来，她怎么能落入皇后的圈套？皇后想要的，不过是让王府变得一团糟，她自然是不会去给墨祈煜添堵。

“你……”皇后愤愤的甩袖，想斥责却想不出好的语言，难道要说她野心不够大吗？那岂不是把她这个皇后也带进去了。

“皇后娘娘，妾身瞧着时候也不早了，出来的时候太急，也没和王妃报备，此时要先回去请罪了。妾身告退。”

弄玉梳起身行了一礼，也没等皇后答应就自己退下了，这一句话无疑是在打皇后的脸面，不光是表明自己的安分守己，还说明了湘王府中规中矩，一切都听王爷和王妃的，这二人是整个王府的支柱，让皇后就别打湘王府的注意了。

皇后拳头紧紧的握着，望着弄玉梳的背影，以往雍容得体的脸此时却几乎狰狞，良久才愤愤的咬牙切齿道，“真是不识好歹！”

她好商好量的招待弄玉梳，可是却如此不给她面子，这个湘王府里出来的人果然都一样，一样的没脑子！一样的目中无人！

弄玉梳回到王府的时候刚巧赶上一场好戏，几乎所有的丫鬟嬷嬷都聚集在院子里，就连杨鸢洛也让人搬了个太师椅，高高在上的坐在那里。

弄玉梳是听柳绿说杨鸢洛找她，这才匆匆赶来看这个热闹，要不然依她的性子，恐怕就算是有人死在眼前了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杨鸢洛刚好看见弄玉梳身穿一袭飘逸的白裙，身后跟着穿着翠绿百褶长裙的柳绿，瞧着跟颗小水葱似的。

“给侧妃赐坐。”杨鸢洛声音不大不小，在场的人都刚好可以听见，这才发现弄玉梳进院来，纷纷让开了一条道儿。

见到杨鸢洛，弄玉梳极懂规矩的行了半礼，小鱼儿上前去亲手搀扶起来，这才坐到位置上。

杨鸢洛穿着的是一件半臂浅粉菱花对襟上衣，下面是一袭浅蓝色三层软烟罗长裙。

下人们无一不在赞叹，这府里一共就这么两位主子，要么就是平日里想见一面都见不着，要不就是今日一起出现了，都是容貌无双的女子，坐在这小院中就形成了一道风景线，瞬间添了几分华贵出来。

原来那些人说的场面话也不是瞎来的，有的人的确是一出现就像带了光环，让这里蓬荜生辉。

“这是怎么了？大家怎么都聚在这里？”弄玉梳看着这满院子的人，一人一句话，嗡嗡的吵得头疼。

杨鸢洛看了刚被压过来的几个丫鬟，略微皱眉，“有些丫鬟犯了错，以往我也不管，今日就一并惩治了，免得她们再逾越了。”

弄玉梳仔细一看，有两个丫鬟已经鼻青脸肿，两颊肿的像馒头似的，那正是琳儿和月儿。还有两个也是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她们两个此时正被嬷嬷压着。

弄玉梳问道，“这几个人，似乎是新来的？”

“没错，就是皇上送给玉公子的那几个丫鬟，今日竟凑在一起打群架！”说起来杨鸢洛还免不了心中不快，又冲月儿那边努了努嘴，“那两个挑事儿的已经惩罚过了，还有两个是聪明的，没参与。”

弄玉梳点了点头，瞧了瞧另外一个默不作声的丫鬟，此时已经由嬷嬷绑到了老虎凳上，另一个嬷嬷手里拿着板子，正要下手。

“她这又是怎么了？”

“私自出府交易。”

杨鸢洛简洁明了的回答，却让弄玉梳觉得她的话有些含沙射影，想起皇后的话，也不自觉的有些气闷起来。

话一出口杨鸢洛就感受到了弄玉梳的情绪变化，虽然很微妙，但是她还是察觉到了弄玉梳面色不善，刚来的时候还带着好奇，现在却是兴致缺缺的模样。

刚刚忘了弄玉梳也出府了这一茬，她根本就没有想要讽刺弄玉梳，因为杨鸢洛清楚，她们二人不过半斤八两，谁也没资格说谁的不是。

要说起私自出府的罪名，还算是严重的，大户人家里都有这个规矩，平日里后院的门都是不给开的，怕进来男子和图谋不轨的人，会影响院子里丫鬟还有主子的清白。对于那个小丫鬟的惩罚，只是三十个板子着实是手下留情了，六十大板也不为过，可是考虑的这小丫鬟没犯什么大错，之前也是她疏于管理，要是真打六十个板子，说不定就打没人家半条命了！

“啊！”

嬷嬷开始动手了，那小丫鬟惨叫了一声，嘴里还不忘叫到，“一个！多谢王妃！”

“两个！多谢王妃！”

“啊！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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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夕瑶和墨祈煜的关系

打到第十几个的时候，那小丫鬟就只有叫的力气，没有报数谢恩的力气了，杨鸢洛也不勉强，寻思着打满三十个赶紧把那个小丫鬟拖出去，再好好惩治那两个参与打架的。

哭声渐渐小下去了，那个打人的嬷嬷还在继续，似乎是没有发现不妥，人群中一个小丫鬟突然惊叫了一声，“她晕过去了！”

人群里开始议论纷纷了，站在稍后面一点的都探头探脑往前面钻，想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杨鸢洛却不咸不淡地道，“那就带下去，好生将养着，什么时候好了再把剩下的板子打完，不能说话不算话。”

“是。”两个老嬷嬷应声将那个丫鬟架起来拖进屋子里，站在一旁被嬷嬷们控制住的两个丫鬟瞅着这个情况也不由得胆战心惊起来。

杨鸢洛瞅了她们一眼，对嬷嬷吩咐道，“一人十个板子，以示惩戒。”

话音刚落，嬷嬷们就动作利索的将二人绑在老虎凳上。

“不要啊！不要！王妃饶命！”其中一人不断挣扎，这要是真打了十个板子，恐怕她也得像刚才那个丫鬟似的了！不死也没半条命！

杨鸢洛哪会管她，自己府里的丫鬟都一样打了，更不会对这些目中无人自视甚高的宫女留情了，“你们在宫里恐怕是要比这个小小的王府严格多了吧？区区十个板子而已，这还有什么受不住的？若是真后悔了，就长长记性，下次别再闹出什么事儿来。”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那嬷嬷刚一开打她就开始告饶，相比于她，另一个丫鬟仿佛就是认命了，一声不吭的被绑在老虎凳上任人宰割。

那丫鬟见求杨鸢洛没用，就开始和打她的嬷嬷搭话，“嬷嬷手下留情啊！你我也无冤无仇的，何必下这么重的手？”

“哼！就算是和老嬷嬷我关系好的，也不能留情！别叫了！留着点儿力气报数谢恩吧！”那嬷嬷一脸褶子，声音粗哑，身子微微发福，说出的话也是如同她人一般，沧桑老成。

那丫鬟彻底认命了，一阵鬼哭狼嚎之后，杨鸢洛不耐烦的冲一众丫鬟道，“今日之事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教训，念在初犯，只是耳光好板子这么简单，若是再有下一次让我知道了，要么就是杖毙，要么就全部卖到青楼或者牙行。别以为我只是说说，若是真犯错了，绝对没有手下留情这回事！”

“奴婢明白！”众人全都战战兢兢的回答，她们当然相信王妃不是说说而已，从今日她的手段就可以看出来她是个多么干脆，多么说一不二的人，谁也不会去故意找死。

卖到牙行和卖到青楼这样的后果其实还不如杖毙了事，奴婢们被送到牙行之后，说不定就碰上什么样的主子给买走，若是个好人家也就罢了，若是不好的，就是整日的折磨、找茬。进了青楼就更不用说了，那样的生活简直生不如死！

弄玉梳瞧着杨鸢洛站起来了，自己也跟在她后面出去了。

“才刚场面混乱，王妃在处理公事，玉梳也不便打扰，现在才想起来问一问，王妃今日到梨香阁来找玉梳可是有什么事？”她当然知道杨鸢洛不会是来找她闲聊的，八成不是关于墨祈煜的，就是和她上次让自己调查的事情有关了。

杨鸢洛四下瞧了几眼，“在这儿说不方便，侧妃去我的观澜院坐坐？”

“也好。”

说实话，这还是弄玉梳第一次来观澜院。

平日里应有的请安礼节都被免去了，最初嫁进来时候的第一个请安礼还是在前厅进行的，观澜院这地方对她来说，是个既向往又排斥的地方。

她也不是没有向往过住进观澜院这个地方，和墨祈煜如一般夫妻一样生活，可是总归只能想一想，这地方不是属于她的。她害怕，怕经过这个院子的时候看到杨鸢洛和墨祈煜你侬我侬、相偎相依，这是她所排斥的。

“白芷，看茶。”杨鸢洛支走了屋里唯一的丫鬟，这才切入正题，“上一次我托你调查的那件事，如今如何了？”

弄玉梳料到她会问到这件事，有些为难，“这件事情还在调查当中，毕竟是已经不在了的人了，况且还是皇宫里的事儿，口风紧的很，我得到了一些消息，但是还不太确定。”

杨鸢洛表示理解，这事儿确实不好查。

她一看弄玉梳的脸色，似乎是欲言又止，皱眉问道，“怎么？你得到的消息有什么问题？”

弄玉梳抿了抿唇，思考良久，还是回答道，“我收到线报，那个叫“夕瑶”的女子，似乎和王爷有些关系。”

“和王爷有关系？”杨鸢洛不禁讶异，这怎么查着查着查到自己家人身上来了？“是王爷的友人？还是……”

杨鸢洛的话还没说完，弄玉梳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有些思虑，“夕瑶似乎是王爷的生母。”

“什么？”杨鸢洛惊讶得几乎要站起来，最后还是控制住了，可是握着茶杯的手还是控制不住的收紧，隐隐的有不好的预感。

“此事还没有确定的消息，只是近几日传来的消息，还要深入调查下去。”弄玉梳如此解释道，末了又警惕道，“王妃调查这个人做什么？”

如果夕瑶真的是墨祈煜的生母，她担心杨鸢洛调查夕瑶会对墨祈煜不利。

杨鸢洛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已经有了这个口风，那么这个消息八成是不会错了，就算是再深入调查，得到的答案也会差不离。

“我是无意中通过王爷知道这个名字的，心里好奇，就想调查调查。”杨鸢洛笑笑，说的话敷衍得太明显，她若是真从墨祈煜那听说的这名字，刚刚怎么会在听说夕瑶和墨祈煜有关系时那么惊讶？

弄玉梳看她不愿意说，自己也不好追问，只是在心中默默留了个心眼，只要是不威胁到墨祈煜，她不会失信于杨鸢洛，事情还得继续查下去。

“再过两日我会亲自来找王妃，估计那时候消息已经调查清楚了。”弄玉梳站起来，就要回自己的院子里去，“王妃，玉梳就先告辞了。”

“白芷。”杨鸢洛略微提高音量冲守在门口没走远的白芷叫了一声，“送侧妃出去。”

小鱼儿绕过屏风，轻声说道，“王妃，雪影在外面侯着呢。”

杨鸢洛正心不在焉的看着《南储典史》，被小鱼儿的声音吸引抬起头来，抚了抚耳边落下的碎发，“请进来吧。”

片刻之后，雪影走进来，“参见王妃。”

“这里也没外人，什么时候这么拘礼了？”看见雪影神经恢复得不错，杨鸢洛心情也好很多，不由得调侃道。

雪影脸一红，“王妃又在说雪影的笑话了。”

“怎么了这是？不好好在屋里将养着，嗯？”

“王妃，奴婢的身子早就大好了，现在一个人待屋里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就回来伺候王妃吧。”雪影的语气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眼神楚楚可怜。

“那可不行，你还是先歇着，不急在这一时。”杨鸢洛皱了皱眉毛，嗔怪道，“伤口要是沾了灰会留疤的，你最好还是乖乖待在屋里，总跟在我身边风吹日晒的干坏事儿，还要胆战心惊，一会儿怕王爷发现了，一会儿又怕皇上发现的，多辛苦啊！”

雪影低头，脸一红，想起之前自己经常跟在杨鸢洛身边，换上男装偷偷出府，自己经常会在杨鸢洛耳边絮絮叨叨的害怕被发现。

杨鸢洛指了指一旁的座位，把手里那本《南储典史》放在桌上，“行了行了，先坐吧。”

杨鸢洛在这边和雪影聊了没多久，小鱼儿又进来禀告，“王妃，差不多到用晚膳的时间了，王爷还没回府，王妃看是等一等王爷，还是先吃？”

“等一会儿吧。”杨鸢洛不假思索的回答，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就将墨祈煜当成生活中的一部分。

刚刚成婚的时候，杨鸢洛一直都是自己窝在小屋里吃饭，从来不用顾忌墨祈煜有没有吃。可是如今也习惯了，像一家人似的坐在一张大桌子上，到了饭点儿他没回来也会想到等一等他，如同平常的小夫妻一样。

杨鸢洛的话音刚落，墨祈煜就推开了房门，风尘仆仆地问，“怎么还没吃饭？”

“厨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小鱼儿，你吩咐她们把饭菜端上来吧。玉衡公子也没在府里，娘要吃素，也不和我们一桌，今天只你我二人，就别去大厅了，在这屋里对付一顿。”

墨祈煜也不挑，点了点头就寻了杨鸢洛对面的位置坐下，雪影在他进来的时候早就站起来，此时和寄绪一起，正要退出屋子。

两人之前见面也就是经常斗斗嘴，可是自从杨鸢洛和墨祈煜起了把二人撮合到一起的心思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面，不免得心中都有些尴尬，连斗嘴吵架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雪影板着脸走在左边，寄绪也是一脸无奈的跟着，一直经过了观澜院的桃树，走出了观澜院的大门，二人虽然并肩而立，可是却没有丝毫交流。

在岔路口分开之后雪影竟觉得有些不甘心，寄绪那模样，目中无人，怎么像是看不上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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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接万氏回府 1

入夜的湘王府内深沉幽静，长长的回廊挂着八角灯笼，被秋风吹得左右摇晃，忽明忽暗，连下面挂着的流苏也飘逸得像是要飞起来。

墨香阁的耳房还燃着一盏昏暗的烛火，今晚是满月，更显得这一点光亮微不足道。

琳儿见夜深人静不会有人来打扰，就着烛光，从袖中拿出一支钗子。

那钗子通体赤金，流光溢彩，造型为九头凤凰，做工极为精致，正是月儿白天时声称她丢了的那支九头凤金钗。

琳儿爱怜地抚摸着钗上的花纹，细细端详，那九头凤凰栩栩如生，仿佛就要展翅飞翔。

琳儿对着镜子在自己头发上比划了几下，就索然无味的拿下来了，皇后娘娘送的东西果然不一样，只不过她也不敢带出去，如果不卖掉她就只能烂在手里了。

琳儿还记得，月儿得此封赏的时候可在宫中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许多妃嫔都以为皇后为了留住皇上，不惜想要扶持自己身边的宫女上位，正好还可以帮助她对付楚贵妃。

若是不然，皇后兴许也是提前为了太子殿下做准备，想把月儿许给太子，至少是做个宝林什么的当当。

可是出乎预料的是，皇后赏赐过后就再没有下文，对待月儿还是如往常一样，根本就没有其余别的心思。这倒让许多人看不明白了，要是没有什么目的，怎么会如此笼络人心？

不过当时的琳儿可没管这么多，只不过是有些眼红月儿能得到那么贵重的礼物罢了。

至于什么皇上的妃嫔还是太子的妃嫔，那时候她还没有那么向往。

琳儿小心翼翼的用布将金钗包起来，然后放到压箱底的位置，吹熄了灯，这才安安稳稳的躺下睡觉。

杨鸢洛这几日心不在焉的，雪影有些担心，可是怎么问杨鸢洛也不说，有时候甚至还会嫌她吵闹把她赶出去，雪影只好乖乖的噤了声，默默地在她身侧服侍。

雪影身子已经全好了，全身上下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是看不出来她受过那么严重的鞭伤的，此时全都剩下一道道浅淡的白色痕迹，如果一直用九先生送来的药，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全然恢复，所以近几天也不顾杨鸢洛的反对，非要回到她身边来。

“王妃，这是北疆国那边送来的葡萄，皇上也没忘了咱们府里，刚刚特地托人来送了不少。”雪影端了一个果盘进来，轻手轻脚的放在桌子上。

杨鸢洛正在看书，那本《南储典史》她才看了一半，里面写了不少名人轶事，连她这种不喜欢坐在那看书的人也看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她抬头看了桌上的果盘，一个个紫黑色的葡萄晶莹剔透，又大又圆，看起来还真的颇有食欲。

杨鸢洛随意伸手挑了一颗放到嘴里，顿时一阵芳香在唇齿间绽开，这葡萄不光是长得好看，味道也比南储国自己产的葡萄要甜很多。

“皇上拿了多少过来？”

“有整整一箩筐呢！”

杨鸢洛点了点头，扯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就没有再吃了，而是对雪影说道，“给各个院子都分些下去，北疆离南储京城虽然不远，可是路上也要快马加鞭的走一两日了，这么多葡萄再搁下去就不新鲜了，还不如都分下去。”

雪影一听顿时觉得有道理，好东西藏着掖着的最后都不新鲜了，还不如和别人分享呢！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雪影前脚刚走，小鱼儿就进来禀告，“王妃，丞相大人来府里了，正在前院大厅坐着。”

杨鸢洛这回是彻底看不下去这书了，“王爷呢？可有在府里？”

早上的时候墨祈煜就出去了，这时候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说实话，她是真真不想和她这个便宜爹面对面说话，句句都要绕弯子，耍心机。

今日不知道杨巡又是想来干什么，成婚这么久，可不见他这么殷勤的过来王府里联络联络感情，难道这一次是来接万氏的？

“王爷刚刚回来，正在前厅招待着呢。”

“那就好，你先下去吧。”

小鱼儿错愕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多说，乖乖退出去。

杨鸢洛才不想这么早就去接待杨巡，弄得好像她眼巴巴的就等着他来，有墨祈煜在那里够应付了，她就拿拿架子，让杨巡等上一会儿。

王府的正厅大门敞开，墨祈煜坐在主位，坐北朝南，正巧可以看见厅外的花坛和盆景。

杨巡则坐在侧面的位置，强颜欢笑。

自从上次杨鸢洛从丞相府回到湘王府里之后，两方都没有再联系。之前墨祈煜见他还一脸笑容，满口的俏皮讨好话儿现在却也开始端着王爷的架子了，看来杨鸢洛对湘王的影响还是不小。

“今日怎么得空来小婿的府邸？”墨祈煜用词虽然谦虚恭敬，可是语气里却一点也听不出来谦卑，反而带了一丝刺耳的嘲讽。

“上次万氏随王妃回王府来也有一些日子了，就寻思着，实在不能再叨扰王爷，再给王爷添麻烦了，而且丞相府那边没有一个女主人，我也着实管不过来，所以就亲自过来一趟，连马车都备好了，想着把万氏接回去。”杨巡这话说得斟酌有度，没表现出自己想要急着将万氏接回去的心思，反而到让墨祈煜觉得，留万氏在自己的王府里是他的不是了。

“原来如此，”墨祈煜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可是就在杨巡以为他要派人去叫万氏出来的时候，墨祈煜却道，“此事还得问问岳母的意见，小婿可不能替岳母做主。”

杨巡被憋的一下子差点背过气去，可是却无从反驳，毕竟墨祈煜这话说得可没有错处，反而极其尊敬长辈。

心智墨祈煜是有意为难自己了，杨巡心下气氛，本想拂袖离去，可是一想自己如此大费周章的低三下四去请万氏，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回去的，杨巡着实不甘心。

真是可恶！杨鸢洛怎么也不出来见客？身为湘王府的女主人和他的女儿，杨鸢洛竟然连他的脸面都敢不给，故意将他晾在这儿和处事圆滑的墨祈煜周旋。

杨巡正这么想着，杨鸢洛就不紧不慢的走进来，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有些疲累，先是对墨祈煜盈盈低了个头，叫道，“王爷。”

墨祈煜也是如同做过千百次这样的场景一般，伸出手将她搀到身边来。二人配合得无比默契，一副恩爱有加的模样，彻彻底底的将杨巡无视。

两人又做了一些小动作，杨鸢洛这才像刚见到杨巡一样，淡漠的点头，“丞相大人。”

她没叫父亲，反而极其生疏的叫了句“丞相大人”，杨巡心中更是愤愤不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杨鸢洛竟然变得如此的叛逆！

想她小时候可是如同万氏一般，温和懂事，听话得很，从来不会反驳他，可是现如今却一丁点儿也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这是他的过错吗？是因为他那么多年的苛刻和冷漠，才让杨鸢洛恨上了自己，并且在不知不觉间变成自己不曾预料到的样子。

杨巡一脸冷硬，心中情绪翻腾，却还是礼仪做得周全，行了个标准的拱手礼道，“见过王妃。”

杨鸢洛自然是不会跟他客气，理直气壮的接受了他的参拜，这才和墨祈煜一同坐上朝南的位置。

就算心中极其不满杨鸢洛的轻蔑，杨巡还是忍气吞声，不忘说起正事，“王妃，不知可否请万氏出来见一面？”

“娘亲她如今正在礼佛，怕是这个时候去打扰娘亲不太好，丞相大人不如等一会儿？”

杨巡自然知道杨鸢洛是有意为难，这么一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间。可是他要是拒绝了，说下次得空再来，恐怕把万氏接回去的日子就遥遥无期了。

丞相府也不差她这么一个女人，可是如今的二姨太性格太孬，管不住府里，而三姨太杜三娘犯了事儿被直接抓到了牢里，就算有管理的能耐也派不上用场了。剩下的那些通房什么的，他几乎都不相信，他一个男子，管理这些事情实在不知道从何下手，有心无力啊！现如今只有万氏回去，才能重振丞相府，否则府里的那些丫鬟小厮们简直都要无法无天了！

“那好，我就先等一等，王妃派丫鬟去通报一声，让万氏念完佛诵完经就来前院一趟。”

杨巡欣然答应却让杨鸢洛意外了，据她了解，杨巡可不是吃素的，这一次却这么人气吞声，看来丞相府里是真的很需要万氏了。

“小鱼儿，你去后院佛堂告诉娘亲一声，就说丞相大人来了，若是得空就过来前院。”杨鸢洛冲小鱼儿几不可查的挑了挑眉毛。

小鱼儿立刻心领神会，走出前厅，往后院的方向过去，却没有去佛堂，而是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然后再回去复命。

刚刚杨鸢洛的吩咐就是让她不要告诉万氏，再看她刚去禀报时杨鸢洛故意拖延时间，足以证明，王妃是不想让丞相夫人和丞相见面的。

三人也没什么事，就一直坐在前厅喝茶，杨鸢洛和他们也没什么话聊，杨巡和墨祈煜也是没说几句就都沉默了，这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战争，谁坐得时间长，谁越淡定，谁就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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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接万氏回府 2

直到喝没了五壶茶水，跑了一趟厕所回来，杨巡似乎是终于坚持不住了，脸色有些发青，“还请王妃再去派人通报一次，或者请人带路，老夫自己去佛堂看看。”

杨鸢洛有些为难，“这不太好吧？这里又不是丞相府，还有其他的女子，丞相是男子，进去湘王府的后院，似乎是……不合礼仪。”

杨巡脸憋得通红，就要发怒，最终还是自己忍了下去。

他是杨鸢洛的父亲，进王府后院去找自己的夫人，难道还会图谋不轨不成？对自己的亲爹都如此防备，这不是在丫鬟们门前给他笑话看嘛！可是他也只能忍了，难道还能当面和杨鸢洛吵起来不成？撕破了脸皮，吃亏的只会是他这个小小的丞相，毕竟人家有皇室撑腰。

“那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不打扰了。”杨巡拱手告辞。

“不送。”杨鸢洛话音刚落，余光就瞟见万氏在婢女的搀扶下进了大厅。

杨巡一愣，倏而得意的笑了笑。

刚刚他出去解手的时候刚好撞见了一个内院的丫鬟出来存放东西，杨巡就寻思顺道让她帮忙催一催万氏，刚才在屋里他也没好意思这么要求，生怕惹了杨鸢洛不快，使得墨祈煜对他有敌意。

当时他还真没想到会是杨鸢洛故意不让侍女叫万氏出来见他，现如今看杨鸢洛的表情，八成是有这么一回事了。

杨巡不禁感叹，自己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做事处处要顾忌一个小丫头片子也就罢了，还被自己的女儿耍的团团转，这要是传出去了让他的老脸往哪搁？

不过好在万氏总算是露面了，那么他今天也算没白来。

杨巡心里清楚得很，只要是能和万氏见上一面，说几句好话，万氏肯定会回心转意和自己回丞相府。

当然，这也是杨鸢洛怕万氏和他见面的原因，就是怕万氏心软，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换来的却让历史重演一遍。

杨鸢洛厉眸扫过搀扶着万氏过来的丫鬟，那小丫鬟立马瑟缩了一下，紧紧埋下头，杨鸢洛将眼神移开，往前走了几步，亲手将万氏搀扶到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上。

“娘亲念完佛了吗？”

“是啊，听到丫鬟来报我就过来了”万氏一脸笑意的看着杨鸢洛，又看了看墨祈煜，“王爷也在啊。”

“是啊，岳母。”墨祈煜一脸温和的笑容，比起面对杨巡的态度，此时的墨祈煜简直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忠犬。

杨鸢洛很满意墨祈煜的表现，果然他们两个在一起生活久了也会有默契，墨祈煜这么会配合她，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杨巡再一次被无视了，他们三人坐在那里其乐融融，跟一家人似的，唯独把他撇在那儿。

杨巡尴尬的咳了咳，“夫人近来可好？”

万氏这才将目光移到他身上，没有马上回答，停顿了片刻才道，“我在这儿就和在自己家里似的，王爷和王妃照顾得也周到，怎么会不好？”

杨巡有些讶异万氏会用这样的语气回答他，似乎是在责怪他之前的苛待。

今天出门他是忘记看黄历了吗？怎么今儿个跟谁说话都被呛？

斟酌了一下，杨巡还是说出来，“夫人也在这里住了不少日子了，今日我来是特意来接你回去的。”

万氏定定的看着他，似乎是想透过他的眼睛看清楚他的内心，她倏而缓缓一笑，眼角下的皱纹又深了几分，“我和鸢儿还没好好的亲近亲近呢，我这要是一回去又要好久见不到鸢儿了。”

杨鸢洛也没想到万氏会是这种回答，她以为只要杨巡一说要回去，万氏就会毫不犹豫的收拾包袱走人。没想到如今的万氏似乎是早已经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不再是为了杨巡而活，不再做杨巡的附属品，而是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主见。

杨鸢洛对于这样的现象颇感欣慰，既然如此，她也不必想方设法的横八棱竖挡着了，一切就都让万氏自己做主。

杨巡隐忍着，一退再退，“想看女儿可以随时来王府，又不远，坐马车不过几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万氏的手指从一颗一颗的佛珠上划过，半晌才回答，“我年岁也大了，总这么颠簸着，怕是这一身老骨头也承受不住了。”

“娘亲不如就再多留几日？”杨鸢洛也是不想让万氏走，万氏刚刚脱离苦海，还没享受多长时间的福，就又要回去，怕是哪个为人子女的都不忍心。

就在杨巡以为自己会被拒绝正要想想说辞挽回面子的时候，万氏却又叹了口气，“也罢，这儿总归不是自己家，哪能在自己女婿家做客坐这么久的？省的外人说道，说我倒是不怕，就怕影响到这两个孩子。”

墨祈煜摇了摇狐狸尾巴，偏想要吓一吓杨巡，“岳母说的哪里的话，鸢洛是咱们湘王府的女主人，自己女儿的家不就是你的家，这么说不是见外了？”

万氏一听，乐得合不拢嘴，却还是摇了摇头，“咱们自己家人知道，可是外人却不这么想，我也不该给王爷添麻烦了。”

杨鸢洛见万氏自己已经做了决定，便不再劝说，她心里知道，自己的娘亲虽然性子温软，可是真要做了什么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杨鸢洛抓住万氏的手，说着体己话儿，“那娘亲要是什么时候想女儿了，就回来看一看，不然女儿自己在这儿也没个说话的贴心人儿。”

万氏嗔怪的瞪了杨鸢洛一眼，示意她看看墨祈煜那边，“瞧你这话说的，王爷不是在呢嘛！怎么就没有说话的人了？”

杨鸢洛不好意思解释，只能任由万氏误解下去，她要怎么说？说她其实和墨祈煜根本就没什么交流吗？说只要一交流起来就会吵架斗嘴吗？这些都只会徒增万氏的烦恼，她当然不会说。

万氏拍了拍杨鸢洛的手，“行了行了，我就先回去收拾收拾行李，马上就走了。”

杨鸢洛的眉头一皱，“这么着急？不如先让丫鬟收拾去，我和娘亲再聊一会儿。”

“那帮丫头能干是能干，不过我自己的东西还是得自己看着，不然回去的时候就要找不到了。”

“也好，”杨鸢洛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娘要不要带回去几个婢女？”

“我带婢女回去做什么？丞相府里又不是穷得连个丫鬟都养不起了。”万氏实在觉得自己的女儿关心太重。

“雪影这一次是要留下来的，我和王爷想给她选门亲事。”杨鸢洛笑了笑，然后凑近万氏的耳朵，冲墨祈煜身后的寄绪看了一眼，“就是他。”

万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端详了半晌，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知根知底，比娘选的那些靠谱多了。”

寄绪虽然看起来目光都没有移开过自己的脚尖，可是余光还是撇到了这二人的互动，有些汗颜。

杨鸢洛寄绪说道，“既然雪影要留下来，娘那边就没有什么得力贴心的丫鬟了，丞相府的那些……”

碍于杨巡在这里，杨鸢洛没有说下去，丞相府的那些丫鬟她可放心不了，一个个的都是扒高踩低的势利眼，心机深着呢，娘亲怎么可能都得过她们？

万氏却不以为然，“无碍，既然是丫鬟，再怎么样也越不过我这个主子。”

现在杜三娘走了，万氏也不在府里，丞相府中的丫鬟就如同一盘散沙，投奔无门，这一次万氏回去肯定是要大肆修整一番下人们的，该打发的都打发了，倒也不是供不起，只不过多了那么多吃闲饭的丫鬟，总会惹出不少麻烦，打发走了，人少了也就好管了。

杨鸢洛只好点头应下了，随万氏一起回到了内院收拾包裹，母女两人在一起又聊了不少体己话，眼瞅着就又要到用晚膳的时间了，杨鸢洛又起了再留她住一晚的心思，“不如娘亲再留下吃顿晚膳，歇一晚再走。”

万氏有些无奈，爱怜的抚摸着杨鸢洛的发丝，“直到你是怕娘回去再受苦，这回肯定不会了，不给自己争气，也得给鸢儿争气，鸢儿是王妃，娘也不能太孬。”

杨鸢洛重重的点头，很多愁善感的窝到万氏的怀里，万氏也拍了拍她的后背，母女两个腻歪完终于出了内院，再次来到前院大厅，杨巡还在黑着脸等待。

一群小丫鬟拿着大包小包进来，杨鸢洛瞅了墨祈煜一眼，见他一脸从容，知道肯定是她安排的了。

“岳母，这都是皇上赏小婿的一些名贵药材，我们两个也用不了这么多，再搁着就浪费了，就让岳母拿回丞相府去，好好补补身子。”

万氏看了一眼那里面的东西，有冬虫夏草、人参、雪莲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稀奇古怪的药材，一看就价值不菲。

墨祈煜指了指另一个小篮子，“对了，这还有些北疆送来的葡萄，比咱们南储的好吃多了。岳母都一并带回去吧。”

“哎呀，怎么拿这么多东西？”万氏有些不好意思收下。

墨祈煜知她心思，“岳母还是拿着吧，权当是我们夫妻俩孝敬您。”

万氏勉强点了点头，就和杨巡一起走了，杨鸢洛和墨祈煜送她到门口，直到看万氏上了马车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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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旧事 1

天德二十五年，先帝墨天宇在位，迎娶太傅之女凌夕瑶为昭仪。

当年的凌夕瑶貌美如花，惊才绝艳，可是却一直深藏闺中，不被外人所知，世人只知道太傅家有一女，却连闺名都不露一丝口风，所以这个凌夕瑶，还是个较为神秘的人物。

不过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实大家口中广为流传的凌老板，就是凌夕瑶。

凌老板是个洒脱的女子，自己经营着一家茶馆儿，没事儿请人来说说书，唱些好曲子，吸引了不少顾客。

茶馆儿就在京郊的位置，虽然偏僻，但是那边过路上京和出京的人可不少，经常有形形色色的人出现，凌老板就在自家茶馆门口上了副对联，写着“迎八方来客，寻四海知音”。

想和凌老板交朋友的不少，只不过泛泛之交多了，却没有一个是能称得上“知音”的。

说来也巧，那时候凌夕瑶正在质疑自己，她可不甘心这一辈子如此无波无折。

凌夕瑶向往的是大起大落、轰轰烈烈的生活。她每日里无聊就在思考人生，思考接下来的生活，真的要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吗？

正当此时，当真是出现了一个人改变了她的现状，给了她想要的轰轰烈烈，只不过这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就有待考究了。

那个人就是墨天宇。

皇上微服私访到其他的城池，回京路上刚好渴了，就进来这个小茶馆里歇歇脚，或许是平日里生活节奏太快太累，墨天宇很快就被这里洒脱、闲适的气氛所吸引，也与凌夕瑶相识。

两人当时可谓是一见如故，聊天南海北的奇闻异事，聊春夏秋冬的风花雪月，聊理想宏图，聊远大抱负，聊国家，聊自己，什么都聊，既有相同的观点，却也不少歧义，不过，这一点也不耽误两人成为好友。

墨天宇欣赏凌夕瑶的聪明劲儿和如同男子一般的倔强，可能身为皇上，他所见过得都是后宫女子斤斤计较小肚鸡肠，而凌夕瑶的不拘小节让墨天宇极为喜欢。

凌夕瑶更是看上了墨天宇身上的那种王霸之气，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让年少的凌夕瑶极为迷恋，尽管墨天宇比她大了许多岁，可是凌夕瑶却一点也不在意，还处处为自己找借口，说什么成熟些的男子更懂得疼惜人。

两个人迅速的陷入了浓烈的爱怜，凌夕瑶是个叛逆的，那时候她连问都没问墨天宇是否有娶妻，如果迎她进门，会给什么位分，甚至于连他是什么身份凌夕瑶都不知道，就莽莽撞撞的就把墨天宇领到家里见太傅去了。

可想而知，当时太傅看到自己成天不着家的女儿突然和微服私访出去的皇上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的心情，单单一个震惊是不能够形容得了的。

太傅支走了凌夕瑶，淡定给墨天宇跪下请罪，“老臣的女儿胆大妄为，不如一般女子规矩，如果得罪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墨天宇却笑呵呵的将太傅扶起来，称赞道，“太傅是朕少年时期的老师，朕还来不及夸你呢，竟养出一个如此与众不同的女儿。”

“老臣不敢当。”他的女儿他自己清楚，八成没少说大逆不道的话。

“行了，太傅也不用客气，你本就相当于朕的亲人，再过不久就要亲上加亲了。”

提起此事，太傅更加的担忧了，试探性地问道，“皇上可有告诉夕瑶您的身份？”

墨天宇似乎是沉迷于一时的兴奋之中，根本就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自然是知道凌夕瑶不是一个皇宫能困得住的，可能刚开始还觉得有意思，但是过不了多久肯定就会烦腻了，而且他的身份如此特殊，不知道她知道了之后还会否能一口答应这个婚事。

墨天宇有些为难，“还没有，太傅，这件事情朕亲口说似乎是不太好，还请太傅能够在中间牵牵线。”

其实太傅是不想凌夕瑶进宫做妃子的，先不说她那性格在宫中要么是成日欺负别人，要么就是因为不理世事被人踩到头上来，单说后宫那么多女子，皇上怎么可能时时注意得到她？到时候被冷落了，伤心的还是自己的女儿，皇上却还是不痛不痒。

再说，伴君如伴虎，这一点没人比他更懂。

身为皇上的老师，墨天宇高兴了还会笑脸相对，下一秒不高兴了可能就要拿他项上人头。

如今皇上是一时兴起，凌夕瑶怎么闹都觉得可爱，觉得无所谓，可是慢慢时间久了，凌夕瑶那种不懂得收敛的性格，和各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总会惹到墨天宇的，到时候只怕小命难保。

不过他的担心毫无意义。

因为一方面皇命难违，墨天宇说了要迎娶凌夕瑶他就得将凌夕瑶好好打扮一番送去，另一方面，凌夕瑶偏执得很，她认定了的，撞到南墙都不会回头，非要把自己磕得头破血流才肯罢休。

在预料之中的，凌夕瑶在知道墨天宇身份之后非但没有反感，反而觉得自己即将要成为妃嫔，要面临的生活肯定很有趣，从而更加期待了。

很快，聘礼一箱箱的送到了太傅府里，凌夕瑶穿上凤冠霞帔，艳丽无双，从德修门被十二台轿子抬进了皇宫，尊容无比，人人称羡。

进宫后的凌夕瑶没有像太傅想的那样难以度日，反而如鱼得水，一时间宠爱无双。

只不过最是无情帝王心，好景不长，这样的感情就慢慢的淡了下去，墨天宇来她院里的日子越来越少了，从以前的日日必来，哪怕只是看一眼不留宿也好，到后来的三两天来一回，最后十天半个月也想不起来她。

凌夕瑶年轻气盛，她喜欢墨天宇是喜欢，可是她这个人也极有主见，不会为了墨天宇为活，最初墨天宇冷淡她了她还没发现，还觉得多了些自己呆着的时间乐得自在。

只不过她是什么身份？

她是昭仪，她住的是皇宫，那里人多嘴杂，最不缺的就是流言蜚语和爬高踩低。

见她受宠的时候个个都愿意巴结着她，讨好着她，来找她玩，可是她不那么受宠了呢，众人也都渐渐疏远了她，有的甚至还故意陷害她，凌夕瑶那一时间有些缓不过神来，情绪一直低迷。

所以说，得不到不可怕，守不住才是个笑话。

凌夕瑶从昔日最受宠的妃子变为后宫孤独寂寞中的一员，真真是她说的大起大落。

可这，却不是她想要的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凌夕瑶认识了刚刚被册封为太子的墨天昶。

两人年纪相当，玩得到一起去，而相识的经历却像重演了一遍凌夕瑶和墨天宇相识的过程。

二人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凌夕瑶穿着素雅，不如后宫妃子一般总是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让墨天昶误以为她只是一个小宫女。

而凌夕瑶也从没觉得和自己一样有着那么多叛逆心思的人竟是规规矩矩的太子，只当是个小侍卫罢了。

她还怕眼前的“小侍卫”碍于她的身份而不敢和他交心，所以隐藏自己的身份。

墨天昶也怕自己的身份吓到了“小丫鬟”，就没有说。二人都是互相隐瞒着，又互相珍惜着。

是墨天昶先动了心思，他跟凌夕瑶说要让她嫁给自己，凌夕瑶受宠若惊，她不过一直当墨天昶是个朋友，所以才总是在一起说说笑笑，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想都没想，凌夕瑶拒绝了墨天昶。

墨天昶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小丫鬟，她一直在自己面前表现得潇洒自若，从没说过要嫁入皇室，可原来她还是嫌弃自己侍卫的身份。

墨天昶气不过，费尽周折，再一次找到凌夕瑶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他想，他可是太子，要是凌夕瑶真喜欢荣华富贵，他给就是了。

凌夕瑶听闻真像只觉得荒唐，无奈之下，也表明了自己昭仪的身份，二人相望，只剩下无语和汗颜。

既然凌夕瑶是他父亲的妃子，那就是他的长辈，墨天宇自然是不能逾越，只能认了命。可是感情是毋庸置疑的，管她凌夕瑶是皇上的妃子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人，墨天昶都是爱凌夕瑶的，可是他能做的，就只剩下在暗处默默看着了。

知道了凌夕瑶的苦楚，知道她对自己父皇的心思，墨天昶忍痛在暗中帮了凌夕瑶一把，让墨天宇再一次注意到自己后宫之中被冷落许久的昭仪。

想起以往的甜蜜感情，墨天宇唤起旧情，凌夕瑶再一次荣宠六宫。

墨天昶经常悄悄的看着，看凌夕瑶和墨天宇在一起时的笑容，总觉得有些小心翼翼，不如和自己在一起时轻松自在。

墨天昶知道凌夕瑶根本就不是那种隐忍的人，可是那又怎么样，就是因为喜欢，凌夕瑶才肯那样的委屈自己，就像他一样。

墨天昶总想着，有一天凌夕瑶能够发现，她对墨天宇的迷恋根本就无用，只有他能给她幸福，可是那一天却迟迟没有到来，迎来的却是另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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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旧事 2

凌夕瑶有孕了。

这个孩子来的很突然，大概是连凌夕瑶都没有想到肚子里会突然出现一个小生命。

凌夕瑶是个极其向往自由的女子，这个孩子的出现就是她的拖累，每天除了躺着还是要躺着，随便动一动宫里那些个嬷嬷宫女就前呼后拥求爷爷告奶奶的让她小心着点儿。

因为这个孩子墨天宇对凌夕瑶更是关爱有加了，甚至是超越了刚认识时的感情。

凌夕瑶褪去了青涩的莽撞，在后宫生活了那么久也学到了不少，为人也变得圆滑。更是有了这个孩子以后，她整个人也成熟不少。

因为总是被其他妃嫔惦记着，就算一防再防，还是有漏网之鱼，有几次凌夕瑶危在旦夕，生怕这个孩子保不住，从此她也学会了心计，与其给别人机会加害于她，不如先下手为强。

墨天昶是一点一点看着凌夕瑶改变的，却什么都没说，暗暗恨自己，如果他当初没有帮她一把，或许凌夕瑶不会活得这么累。

是的，墨天昶不在乎凌夕瑶变得心思歹毒，他只看到了凌夕瑶为了保护肚子里的孩子总是紧张兮兮的应付着所有人。

十月怀胎，一朝生子。

凌夕瑶的苦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墨天昶记得，凌夕瑶生下孩子的那天下了大雪，一盆一盆的血水从屋里端出来，墨天昶躲在院外，看着血水，听着凌夕瑶撕心裂肺的叫声。

他发誓，他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他怕凌夕瑶挺不过去这一关，从此从世界上消失，他求得不多，只希望可以时不时的看她一眼就行了。

好在孩子顺利产下，是个男孩儿，刚生下来还看不出长什么模样，反正皱巴巴的，不好看就对了，可是墨天宇偏说这孩子像极了自己。

墨天昶不能进产房，也没有理由进去，只是在孩子生下来几天之后带了许多礼物去奶娘哪里看了一眼。

他记得他当时还抱了抱那个孩子，那是凌夕瑶的儿子，是自己最爱的女人生的儿子，却也是自己的弟弟。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可悲更可笑的事情吗？

墨天宇喜极望外，满月的时候给孩子起了名字，叫祁煜，墨祈煜。

不过这不是最终的结局。

这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大概也就半年的时间，墨天宇的身子就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每况愈下，几乎就要支持不住。

墨天昶身为太子开始代管朝政，经常会去看看卧床不起的墨天宇，不光是尽孝道，报告朝中事务，还因为可以看到在墨天宇身边无微不至服侍的凌夕瑶。

两人见面也不尴尬，因为凌夕瑶根本就没空理他，一颗心全在墨天宇身上。

又过了半年左右，墨天宇驾崩，那一天，聚过哀痛，而墨天昶却感觉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

墨天昶记得很清楚，那一晚下了很大的雪，父皇的头七刚过，凌夕瑶穿着一身白衣，头上带着白花，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或许是因为伤心过度，凌夕瑶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她冒着大雪抱着墨祈煜来找墨天昶。

可能别人不知道，墨天昶当时有多欣喜。他以为他父皇驾崩了，他就有机会了，他不在乎那个孩子，也不在乎众人非议，只要凌夕瑶可以和他在一起。

那是二人互相知道了身份之后凌夕瑶第一次主动找他，可是却让墨天昶白白高兴了一场。

他第一次见凌夕瑶那么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算是在墨天宇冷落她的时候凌夕瑶都没有漏出那种表情。

墨天昶想要安慰她，却无从下口，因为凌夕瑶说了一句让他至今都难以忘怀的话。

凌夕瑶跪在他面前，泪眼婆娑，“我的祁煜不会抢你的皇位，我已经告诉奶娘了，让她好好管着祁煜，绝对不会威胁到你，所以请你放祁煜一条生路，毕竟这是我和他唯一的孩子。”

墨天昶开不了口拒绝，他怎么忍心拒绝？

眼前跪着的是他深爱之人，她所要求的不过是一个母亲天生的职责，可那个孩子不只是他最爱之人的孩子，还是他的弟弟。

也就是说，是除墨天昶之外唯一的皇子，也有坐上皇位的可能。

若是得有心人利用，墨祈煜很有可能成为一颗棋子，杀掉墨天昶，扶持墨祈煜做个傀儡皇帝，而权利却被人所控，他不能让父皇一手打下的天下落入外姓人之手，朝中很多重臣也不会同意。

所以，现如今墨祈煜的位置很是尴尬，许多重臣很有可能为了保南储江山，扶持墨天昶上位，而去伤害墨祈煜，一了百了，直接暗中杀害，以免于患。

但即便如此困难，墨天昶却觉得自己只有答应的份。

墨天昶却全然没有想到，当天晚上凌夕瑶出了自己寝宫的门没多久，就有太监进来禀告，凌昭仪殡天。

墨天昶当时还不相信，怎么可能？他才刚刚见到那个女子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呢！怎么会突然就殡天了？一定是骗人的……一定是！

在墨天昶的怒斥下，小太监惶恐的解释，凌昭仪去了停放皇上尸体的祠堂，秉退了众人，照顾小皇子的奶娘心疼凌昭仪这么冷的天儿还在那里哭哭啼啼，就想送个披风进去，可是推门一看，却发现凌昭仪倒在血泊里，小皇子就躺在她怀里，包着身子的小被也被染得鲜红，凌昭仪脸色惨白得渗人，手腕上有一个深邃得几乎可以见骨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的流着血……

奶娘吓得一阵尖叫，引来了丫鬟和一众太监，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太医赶过来了，可是为时已晚，凌昭仪因为失血过多断了气，而那小小的孩子似乎是也感受到了这样悲伤的气氛，嚎啕大哭起来。

墨天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是啊，她凌夕瑶多潇洒啊！连命都可以这么轻易的就不要了……这样的潇洒，谁能比得上她？

然而人死不能复生，最终这事儿也没闹出多大动静，全部都被新帝登基的欢喜冲得淡了下去。

墨天昶登基，改年号为元嘉，登基的同时，凌氏月奴入宫为妃，赐名为宸，一时间举国欢喜。

凌月奴也是个奇女子，喜好奇门遁甲之术，颇有造诣，刚一入宫就位列四妃之位，宠冠后宫，成为民间的一段佳话。

大家都说凌月奴是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相识的女子，所以皇上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凌月奴一个名份。

可这种传闻听听也就算了，是是非非皆不是外人所看不懂的。

凌月奴其实是凌夕瑶的堂妹，两人长得也有七八分的相似，只不过是形象神不像。

凌夕瑶性子野了点，经历的人情世故也多，脸上的表情永远都是畅快灵动的，不掩饰自己的叛逆。

凌月奴却是一直被拘在家里的，外表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温和柔软，实则却是个闷葫芦，逆反的心思都憋在肚子里。

起初凌月奴是不知道墨天昶和她堂姐凌夕瑶的事迹的，一直享受着墨天昶给她的尊荣宠爱，可是女人的第六感很可怕，日积月累，凌月奴总能发现些什么蛛丝马迹。

譬如说，墨天昶忽冷忽热，喜怒无常，又爱又恨的态度；譬如说，墨天昶的眼神，总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譬如说，墨天昶赏赐自己的首饰总不是自己常用的风格，倒像是另一个人喜欢的样子。

再比如说，墨天昶书房里收藏的字帖，笔迹是那么的熟悉。

可凌月奴宁可自欺欺人，她也是高傲的女子，怎甘心去当别人的替身？

最后真正让她接受现实的还是另外一件事。

有去墨天昶寝宫侍寝的妃子，一脸醋意的对她说，“皇上连卧房都挂着你的丹青呢！看上去纸张不新了，难道真如宫外所流传的，你和皇上早就认识了？看起来皇上是真挺在乎你的……”

凌月奴当时就蒙了，丹青？她知道皇上会画丹青，并且技艺非凡，可是她从不知道皇上还为她画过丹青。

有些年头了吗？

凌月奴第一次见墨天昶还是在封妃大典上，也就是在前不久的日子里，皇上怎么会有她多年前的丹青？

凌月奴越想心越乱，越想心越慌，指尖也抑制不住的发抖了。

她之前侍寝从来都没注意过皇上的卧房里有丹青，这次有人和她提了，凌月奴才开始上心。借着侍寝的由头，凌月奴看到了那副画。

确实如那个妃子所说，纸张有些泛黄了，皇上的女子柳眉樱唇，长发飘逸，紫衣翩然，的确像是她的样子。

可那画上的分明不是她！是她的堂姐凌夕瑶！

只有凌夕瑶才会带珍珠额饰，只有凌夕瑶喜欢紫色纱衣，只有凌夕瑶喜欢在两只手上涂不一样颜色的蔻丹！

那画上的是凌夕瑶……不是她……不是她……

凌月奴感到绝望，原来她在墨天昶眼里，不过是一个影子……

她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喜好，她不要做别人的替身！

凌月奴开始变得喜怒无常，有时候皇上赏赐下去的东西是两份一模一样的，那凌月奴宁可不要，知道了谁和自己穿一样花色的衣服，凌月奴都会大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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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宸妃之死

元嘉四年，宸妃娘娘有孕，元嘉四年12月，同样是一个雪夜，宸妃娘娘难产。

墨天昶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同样的大雪天，凌夕瑶房里也是这样，一盆一盆的往出端着血水。

墨天昶感觉到恐慌，这一次他不可以坐以待毙远远的看着，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皇上，皇上，你不能进去啊！”守在房门外的小太监一脸焦急的拦着要进屋里的墨天昶，“女人生孩子的地方是污秽之地，皇上您是真龙天子，不可……”

话还没说话，墨天昶的眼神突然转为凌厉，如同刀子一般凌迟着他，小太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雪了冷的，一直打颤。

墨天昶咬牙切齿的反问，“污秽之地？朕的女人污秽？”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啊！皇上饶命！”小太监吓得一下子腿软得跪在地上，一声一声的在雪地里磕头，连绵绵的白雪上都溅上了鲜红色。

“滚开。”墨天昶的喉咙嘶哑，这两个字因为紧张而变了调。

他在担心，担心产房里的那个女人。她叫得撕心裂肺，一定很疼、很难过，叫得他的心也开始一阵一阵的收紧、抽搐。

小太监跪爬着让出了个道儿，墨天昶走了进去，一阵血液的腥味瞬间充满了鼻端，墨天昶不由得将眉头皱得更深了。

屋里一阵忙乱，几乎要将墨天昶忽略，他也没有介意，而是直接进了内室，刚巧一个嬷嬷从屏风后面出来，看见墨天昶之后顿时吓到了，眼睛瞪大，“皇上？”

墨天昶没有反应，继续往前走，想去屏风里面看看凌月奴怎么样了，老嬷嬷却一直挡在那里，对着守在内室门口的小丫鬟呵斥道，“怎么回事？皇上进来了怎么也没通知一声，万一冲撞了皇上怎么办？”

那小丫鬟哆哆嗦嗦的跪下，墨天昶心烦，也懒得理她们，就要绕过老嬷嬷自己进去。那老嬷嬷一下慌了，忙跪下拽住墨天昶的小腿，“皇上！皇上，里面的景象不堪入目，还请皇上回避啊！莫要让血腥冲撞了龙体……”

“那是我的妃子！”墨天昶用力收回自己的脚，对这帮顽固不化、迂腐至极的奴才感到不耐烦，“滚开！”

“皇上！”老嬷嬷再次抓到墨天昶身上龙袍的衣角，“这不光是为了皇上啊！还是为了宸妃娘娘！皇上想啊，娘娘心爱皇上，皇上要是进去了，定会扰乱娘娘心神，不能专心在这孩子身上，本就难产，那岂不是更……”

墨天昶刚要踢向老嬷嬷身上的脚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是啊，他不能去扰乱凌月奴的心神。

老嬷嬷见皇上是打消了那个心思，立马差人搬了个凳子过来，放在屏风之前，“皇上，老奴理解皇上的心情，皇上可以坐在这里等着，里面有什么情况，老奴立马向皇上禀报。”

墨天昶极其疲累的点了点头，又听见里面的凌月奴尖叫了一声，还掺杂了细细的抽泣声，他顿时心乱如麻。

良久，那屋里撕心裂肺的叫声小了下去，传来的是一声嘹亮的啼哭。

墨天昶大喜，不自觉的从凳子上站起来，固执地往里面走，一众丫鬟拦都没拦住，老嬷嬷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这好与墨天昶相撞。

“皇上，宸妃娘娘产了一位小公主！”

墨天昶的注意力被那孩子吸引过去，这孩子生下来就漂亮，随了凌月奴去了，长大后肯定又是一个祸国殃民的苗子。

墨天昶爱怜的摸了摸那孩子的脸蛋，问道，“宸妃呢？怎么样了？”

“这……”老嬷嬷突然吞吞吐吐，墨天昶发觉不对劲，心里顿时一紧，着急道，“怎么了？宸妃怎么了？”

老嬷嬷还是不说话，墨天昶也不管孩子了，一把将嬷嬷推开，径直往床边走过去。

凌月奴脸色苍白得吓人，一身薄汗，头发湿哒哒的黏在脸上，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墨天昶试探的叫了一声，“月奴？”

良久，凌月奴费力的睁开眼睛，墨天昶喜出望外的笑了，刚刚看老嬷嬷的反应他还以为……

墨天昶蹲下身子，温言软语，“月奴，你生了个小公主，你知道吗？那孩子有多漂亮……”

凌月奴苍白的勾起了一个微笑，又闭了闭眼睛，眼角滑下来一滴眼泪，墨天昶温柔的帮她拭去。

她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墨天昶以为她要说什么，忙把耳朵附在她的唇边，一股湿热的气息吹进他的耳朵，“我……我不想……只当个影子……”

墨天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心脏骤然一阵抽痛，凌月奴的手拽着他的袖子，嘴角还挂着浅浅的微笑，墨天昶想要解释，可是什么话都好像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好累……”凌月奴闭上了眼睛，抓住他袖子的手缓缓无力地垂了下去。

墨天昶有些惊慌，忙抓起她的手，却发现软弱无力，又拍了拍她的脸颊，凌月奴依旧没有反应，墨天昶咽了口唾沫，强逼自己镇定下来，大声地冲外面喊道，“来人啊！传御医！御医呢！”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话里颤音有多严重，昭示了他有多害怕凌月奴的离开。

当一众太医跪在墨天昶面前求饶告罪的时候，他精神恍惚，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充满血腥气的屋子，连一句“都给我拖下去斩了”都没说。

我不想只当个影子。

我好累。

墨天昶的耳边一直回荡着凌月奴临走前的最后两句话。

原来，凌月奴早就知道了那些事情。他以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可是没有料到，凌月奴那样聪慧的女子，怎么会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墨天昶不得不承认，当初他娶凌月奴的确是因为她和凌夕瑶长相有几分相似，他也的确是拿她当替代品。

可是四年的恩爱相处，他又爱又恨，也终于看明白了一个事实。

凌月奴就是凌月奴，是一个单独的个体，不是一个替代品，不是谁的影子，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怎么会这么蠢？直到现在才懂得这些，才看清这些……

凌月奴这些年来假装不知道，假装不在意，可背地里会有多痛呢？她得有多痛，才会在临走之前说她不想当一个影子？

直到死，凌月奴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替代品。

他让凌月奴含恨而死，心有余愿。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要这么晚才醒悟？为什么自己要让凌月奴误会这么久，委屈这么久？为什么他一生只为两个女人动心，两个人却都如此年轻的就走了……为什么？

墨天昶伤心欲绝，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生人勿近的状态。

对于那个公主，奶娘抱着孩子来问取名事宜的时候，墨天昶连看都没看一眼，低低的说了两个字——惜月。

那孩子叫墨惜月，“月”是凌月奴的“月”，是皇上为祭奠宠妃凌月奴所取的名字。

将信纸合上，杨鸢洛久久回不过神来。

真想不到，那么一脸严肃的皇上竟然有这么一段传奇般的旷世奇恋，原来墨天昶还是个痴情种子！

杨鸢洛拿出火绒将蜡烛点上，将信纸凑在烛火上，看它一点一点被燃烧殆尽。

原来墨祈煜竟是凌月奴的儿子，而他的哥哥竟然还喜欢过他的娘亲？

这种事说出去可能就是个笑话，可是看完了那些故事，杨鸢洛只觉得心酸。

怪不得墨天昶对墨祈煜如此宽容，原来是得了曾经爱过的人的嘱咐。

怪不得墨天昶在墨惜月儿时对她那么严苛，甚至是狠厉，原来是因为凌月奴。

当时的墨天昶肯定将凌月奴难缠而死归罪于墨惜月身上了，可是过了那么多年，皇上却变得如此宠爱墨惜月，大概也是因为墨惜月长得越来越像当年的凌月奴，勾起了墨天昶的回忆和爱怜之心。

原来每个人的生活都如此痛苦。

思及此，杨鸢洛想起来自己前世惨死，其实，现如今除了不甘和屈辱，好像也没有那么痛苦了。

杨鸢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凌夕瑶是墨祈煜的生母，这个事实虽然之前弄玉梳已经给她做过铺垫了，可是现在看到完完整整的过往事情，杨鸢洛还是觉得极其震惊。

会不会是误查呢？

毕竟这个故事情节实在太像街上小摊卖的话本子里写的故事了。

或者，会不会是弄玉梳故意杜撰的？

因为不想帮她调查这些事情……

杨鸢洛心乱如麻，觉得还是得靠自己去求证一下比较好，不然搞错了，自己就那么大言不惭的和墨惜月说了，关乎南储国脉，很有可能耽误大事。

有时候一个线索差了，就有可能影响整件事情的发展，她绝对不能马虎！

想到这里，杨鸢洛更是觉得事情严重，自己必须得去当面问一问墨祈煜，问清楚了才行。

想曹操曹操就到。

门外一阵悉悉蟀蟀的响动，伴着嘈杂的脚步声，墨祈煜走进来，前面有两个小丫鬟帮忙打着帘子，后面还跟着寄绪，可以说是前呼后拥。

“爱妃最近怎么习惯晚睡了？”

墨祈煜不正不经的调笑道，说得杨鸢洛有些窘迫，瞅了那两个小丫鬟一眼，也都是脸上一红。

这王府里的丫鬟们的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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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争吵

“你们都出去吧！”杨鸢洛没有回答墨祈煜的话，而是对那帮丫鬟吩咐道。

墨祈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三更半夜的，他一回来，杨鸢洛就急着把丫鬟、小厮支出去，这不是更让人多想？

杨鸢洛白了他一眼，坐在椅子上，斟酌了一下，还是正色道，“我想要问你一件事。”

墨祈煜挑了挑眉，点头应允，“问吧。”

杨鸢洛直奔主题，“凌夕瑶是你的生母？”

“你怎么知道？”墨祈煜微楞，半晌眼神转为幽深，声音森冷，“你调查我？”

杨鸢洛默然，她确实是调查了，不过她调查的是凌夕瑶，根本就没有想到会牵扯到他。

“你为什么调查我？”

墨祈煜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相信的怀疑，杨鸢洛有些失望，理直气壮的冷笑起来，“对啊，我是调查了，那又怎么样？你墨祈煜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我问你为什么调查我！”墨祈煜提高了音量，一脸严肃，根本就找不到平日里嬉笑风流的模样，原来墨祈煜生起气来，是这个样子吗？

杨鸢洛还是第一次见到墨祈煜这幅模样，只觉得后背都觉得阴森森的，不知为何，她有些紧张。

杨鸢洛的确调查人家生母在先，比较心虚，语气软和了下来，没有那么针锋相对，“我本意也不是调查你，只不过是想知道凌夕瑶的事迹罢了。”

墨祈煜似是不快，“为什么调查我娘？”

“自有我的理由。”杨鸢洛想了想，只能这么回答，她不会说谎，可是又不好说实话。

“你的理由？”墨祈煜冷笑，眉眼间尽是嘲讽，“什么理由让你要去调查一个死去那么久的人？”

杨鸢洛根本没想到墨祈煜的反应会是这么激烈，在她看来，不过是调查了一下而已，又没有挖他娘亲的坟，怎么墨祈煜的语气就像是她做了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事情了似的呢？

杨鸢洛根本不知道，墨祈煜有多么避讳她娘亲的被人所提及。

别看墨祈煜成日里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其实他却是个娘亲崇拜者。

换句话说，墨祈煜可能连皇帝都没放在眼里，却唯独将凌夕瑶放在心里了，别人说她一句什么都觉得是亵渎。

虽然凌夕瑶去世的时候墨祈煜还太小，可是这么多年来，墨祈煜由奶娘带着教导，奶娘是凌夕瑶最亲近的人，所以，墨祈煜虽然没有和凌夕瑶一起生活过，却也知道自己的娘亲是个奇女子，只可惜，她永远留在了花样的年纪。

杨鸢洛听他这种语气，突然觉得很失望，“墨祈煜，你和我说话一定要这样吗？”

果然婆婆和媳妇之间的战争是亘古不变的，就算那个所谓的婆婆已经不在世上，就算她这个媳妇做得不伦不类，可是斗争却是在无形之间的。

杨鸢洛有些难以置信，又忽然想起来万氏叮嘱她的话，男人主动久了也会累的。

所以说，是墨祈煜对她不耐烦了吗？

杨鸢洛只觉得自己心乱如麻。

墨祈煜一掌拍在桌子上，嘴角的冷笑还是没有变化，甚至连目光都让杨鸢洛觉得寒冷，“本以为只是本王不了解你，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自私、目中无人之人。”

凌夕瑶已经去世了，为什么还要提起她，提起那些旧事，来惹活着的人伤心，来打扰死去之人的安宁？

杨鸢洛太过自我，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么做有多么的不尊敬人。

杨鸢洛点了点头，强颜欢笑地行了个礼，“好，王爷说得都对，是妾身愚昧，妾身罪大恶极，妾身退下了。”

杨鸢洛阴阳怪气的语调和一口一个“王爷、妾身”的让墨祈煜心脏一紧。看着杨鸢洛离开的背影，有些无奈。

这观澜院就是她住的地方了，她退下？要退到哪去？

大半夜的，一个女子，她要去哪里？万一要是再遇到什么危险可怎么办？要知道杨鸢洛可是有个吸引麻烦的特殊体质……

想了想，墨祈煜还是没有拉下脸皮来。

就算遇到了什么危险，那也只能算是杨鸢洛自作自受！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不过墨祈煜最后还是吩咐了寄绪，找到杨鸢洛，暗中保护跟着她。

气归气，但是不能让她陷入危险，不然最后担心的不还是自己？

墨祈煜苦笑，只觉得自己真的是被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吃得死死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竟然会那么在乎她。

离家出走的杨鸢洛身边一个人也没带，孤零零的在大街上游荡了很久才惶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喜欢孤单了。

她还是曲幽的时候，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可是自从来到这里，在丞相府里有雪影，在湘王府里文有小鱼儿武有白芷，她很少自己一个人行动过。

况且，她现在还是一身女装，这大半夜的走在街上，引得不少人猥琐兮兮的对她侧目。

杨鸢洛都恶狠狠的瞪了回去，自己瞅了瞅一身着装，觉得确实不合适。试想，哪家的好姑娘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大街上走，这样的不都是那些花楼里的姑娘吗？也怨不得别人瞎想……

但是杨鸢洛应对各种突击情况都有自己的套路，眼下，她最应该做的就是去找一身男装换上！

当然了，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困难点，可是却为难不了杨鸢洛。

她去了自己的车马行。

按照时间，车马行早就关门了，不过好在杨鸢洛有钥匙，她都是随身带着的，开门之后进去随随便便就翻到了一套衣裳，是她以前特意安排白芷放到这里备用的。

跟着过来的湘王府暗卫见杨鸢洛开始脱衣服，吓得忙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念，“王爷饶命。”

待他听见没有穿衣服的声音了睁开眼睛时，却发现眼前的人没了。

暗卫暗骂了自己一声，急急忙忙的转头，却猛然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眸子。

当暗卫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身材纤瘦的男子其实是自己刚刚跟踪的王妃时，长呼出一口气，恭恭敬敬的行礼道，“王妃。”

杨鸢洛依旧警惕，“你是谁？”

暗卫挠了挠头，杨鸢洛一把从他腰间扯下一块木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冷笑，“湘王府的人啊。”

“是啊是啊。”暗卫怕被误以为是坏人，急忙点头。

可是却没想到杨鸢洛更生气了，谁让刚刚她和墨祈煜大吵了一架，打，她又打不过墨祈煜，只能把火气撒在别人身上。

“你跟踪我做什么？闲的没事做了吗？王府里养你就是让你跟踪自己的主子的？而且跟踪技术如此之差，你是怎么混进暗卫队的？嗯？”

杨鸢洛倒豆子一般的责骂声把暗卫搞得晕头转向，早就听闻王妃是个厉害的人物，这一次是真见识到了。

暗卫颇觉委屈，解释道，“属下是王爷安排过来的。”

一听这句话，杨鸢洛脸就黑了。

墨祈煜派人跟踪她？刚刚还说她调查一个死者的做法有失尊敬，那他派人跟踪她就是尊敬了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呵，他还真是个好王爷！

眼瞅着杨鸢洛又要生气发火了，暗卫终于意识到王妃可能误会了什么，又补了一句，“王爷让属下来保护王妃。”

杨鸢洛沉默，脸色却还是阴沉沉的，低声道，“回去，不需要。”

暗卫欲言又止，墨祈煜的命令他不敢不从，可是王妃他也惹不起啊！

最终，暗卫突然闭上眼睛，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属下什么都看不到！”

杨鸢洛的脸又黑了，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不去理会身后那个闭着眼睛一脸郁闷的暗卫。

刚出门没多久，杨鸢洛正不知道往哪里去，却碰上了宁远。对方碰到她似乎觉得很惊喜，“杨兄怎么这么晚还没有回家？”

怎么宁远见到她第一个问题就让她这么无语呢？

杨鸢洛想了想，还是回答道，“半夜里睡不着，就想着出来吹吹风，你呢？”

“在下刚刚去办了个正事儿，这不才回来？”宁远显得有些无奈，两人在路上闲聊了一会儿，宁远提议道，“既然杨兄睡不着，那么不如到在下府上喝喝茶，聊聊天？”

杨鸢洛想了一下，她今天晚上确实没地方去。宁远是个挺实在挺讨人喜欢的人，他们也聊得到一起去，今天晚上还真不如和宁远在一起呆着。

宁远的府邸就在附近，相比于湘王府和丞相府来说，宁府确实寒酸了点，可是却讲究得很，一看就是读书人、有文化的人家。

府里没有其他人，宁家败落，如今只剩宁远和他父亲两个住在这里，另外就是几个小厮和丫鬟了，倒也清净，比起杨家和墨家这种一大家子的府邸麻烦事可要少多了。

二人相谈甚欢，言语间，杨鸢洛发现宁远的确是有才华，只不过却一直怀才不遇，想要考状元却屡试不中，都是因为他的祖父官途上有个污点，把他也一棒子给打死了。

杨鸢洛很欣赏宁远，暗暗在心中记下了这事儿，想着若是有机会，帮忙举荐一下，说不定自己也跟着沾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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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物以类聚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杨鸢洛想都没想过，这京城的圈子竟然会这么小，抬头不见低头见，十步一熟人。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能怪京城小，只能说京城里她熟识的那些人都和她一样，没事儿出府能做的事情也就那么几件。

所以，她能在茶馆遇见杨仲庭和何夏一点也不奇怪。

几人见面分外尴尬，情形颇为诡异。

一是何夏和宁远不对付，见面虽说是要打个招呼的，可心中却都对对方极其轻蔑。

二是杨仲庭和杨鸢洛，两人也并不友好，但杨仲庭见着杨鸢洛却下意识的喊了一声“王妃”，还要站起来行礼，却被杨鸢洛的一个眼刀扫过来，停止了动作。

杨仲庭看了看宁远和何夏的表情，都有些奇怪，又瞧着杨鸢洛似乎是气闷了，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这也不怪他嘛！谁叫杨鸢洛那么彪悍，杨仲庭现在一见到她腿就发软，生怕她也把自己弄到牢里去。

没错，杨仲庭直接把杜三娘入狱之事归罪在杨鸢洛身上。他觉得自己的娘亲也没得罪谁，除了杨鸢洛处处和她作对之外，也没有人会如此针对她，所以，这事儿指定跑不了杨鸢洛在背后做推手了。

因为杨仲庭的嘴快，直接将杨鸢洛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宁远和何夏两个人心里都稍稍有点底了，却不点破。

尤其是宁远，不禁有些后怕起来。他是认识杨仲庭的，只不过交情不算深，知道他家中出了三个妃子，其中一个就是湘王的王妃。

而杨兄身份神秘，只说自己姓“杨”，他见对方不愿意透露太多也没有过问，可是却完全没有想到她是女扮男装啊！怪不得杨兄的身材如此……如此窈窕。

可是……

昨天他和王妃秉烛夜谈了一晚上啊！这事儿要是被王爷知道了……他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杨鸢洛笑了笑，有些欲盖彰显的味道，“既然是熟人，就坐一桌吧，你说如何，杨兄弟？”

杨仲庭现在对杨鸢洛是又恨又怕，却一点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平日里和京城的公子哥儿中们也是扬眉吐气的，可是一见到她的面瞬间就怂了。

杨鸢洛一出现，杨仲庭瞬间就变成了家长坐在旁边看着似的小孩子，时不时看看她这个“家长”的脸色，不让他插嘴绝不会多说一句话。此时他脸色有些发白，紧张的点了点头。

杨鸢洛扶额，心里骂了一句杨仲庭真是不争气！

得知杨鸢洛的身份，何夏对她不禁改观，言辞间多了几分讨好，从前他对杨鸢洛可没有这般尊敬。

可是光他一个人在这里说得口干舌燥，宁远和杨仲庭却连话都不接，杨鸢洛也是爱答不理的，搞得何夏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尴尬了，看着杨仲庭，“杨弟今日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脸色也不太好……心不在焉的。”

杨鸢洛顺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杨仲庭确实有些局促，她才不会说，杨仲庭其实是被她吓得呢！

“没有没有，”杨仲庭悄悄撇了杨鸢洛一眼，连忙摆手，“只不过最近夜里的时候歇息不好，有些累了罢了。”

杨仲庭在心里暗暗腹诽，不是他不争气，只是对手太强大！

何夏一听，顿时又开始不正不经的调侃起来了，“呦，杨弟夜里不会是做什么坏事儿了吧？”

杨仲庭有些做贼心虚，不时的看看面无表情的杨鸢洛。

何夏忽然反应过来这儿可不光只有他们几个可以随便开玩笑的，还有一个女子呢。并且人家身份高贵，若是说出的话惹她嫌恶了，到王爷面前抹黑他，估计不管他爹是不是御史大夫他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其实他们这样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因为杨鸢洛根本就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而是心不在焉的喝茶、听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原本杨鸢洛觉得今天碰见这二人已经够倒霉的了，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更让她觉得无奈。

没错，杨鸢洛碰到湘王府的人了。

不过好在，这人不是墨祈煜，不然杨鸢洛真是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离家出走还被家长碰上的感觉，还有比这更丢人的事嘛？

杨鸢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没错啊，走进来的那两个人的确是玉衡公子和钱多多。

他们两个何时关系这么好了？竟然是越过自己单独出来的？她到也不是介意，只是觉得新奇，玉衡公子可不是主动的人，当然他也不是容易接触的，钱多多和他才见过几面？关系就如此之好……

莫不是真有什么私情？

自从知道墨祈煜生母和当今皇上的事迹之后，杨鸢洛的想象力越来越丰富，几乎可以和雪影比肩。

再说，玉衡公子和钱多多也不是不可能的嘛……

想了想，杨鸢洛的重点转移了，她突然想起雪影。也不知道这丫头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在着急？

肯定是了，以前雪影一跟着她干坏事都会心虚害怕得不得了，这一次她直接把雪影抛下就走了，雪影指不定会以为自己不要她了呢。

越想杨鸢洛越心烦。

恰巧此时钱多多眼睛咕噜噜的转着，一下子就发现了坐在二楼拐角处的杨鸢洛，踮起脚尖附在玉衡公子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玉衡公子也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二人就走了过来。

今天钱多多依旧是上次那身男装，何夏一看到他们两个上楼来，牙齿又不禁咬得咯吱咯吱响。上一次在第一楼参加对对联的比试时，这二人和杨鸢洛都没少羞辱他，杨鸢洛是王妃，他不能顶撞，也就罢了。他们两个也是一身华贵，估摸着身份也不会太低，八成又是自己惹不起的。

何夏又开始郁闷，他从来没这么嫌弃过自己这个身份，御史大夫之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以前还沾沾自己，可是如今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还是得点头哈腰。

“杨兄，你怎么也在这里？”钱多多清丽的嗓音打断在场之人各自的心思，全部都回到现实来，下意识的紧盯着说话之人。

钱多多一下子齐刷刷的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怎么了？怎么都看着我？”

杨鸢洛被她又呆又楞、一脸迷茫的表情逗笑了，大家一看，连杨鸢洛都乐了，那么他们也不能干杵着，都跟着傻笑起来，反而惹得杨鸢洛一阵莫名其妙。

“我是和宁兄弟一起出来喝茶的，你呢？”杨鸢洛虽说是问她，眼睛却一直不离玉衡公子，企图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钱多多却云淡风轻，“我是和玉公子出来见世面的啊！”

见世面？钱多多又不是养尊处优、日日憋在府里的女子，成天出来疯闹，她见识的还少吗？杨鸢洛极其鄙视她，看来钱多多肯定是为了能和玉衡公子共处才找了这么一个烂借口！

其实杨鸢洛着实是想多了。

今日钱多多本是想要去王府里找杨鸢洛玩的，谁知道连平日里脾气温和的墨祈煜都没有出来接待，直接就告诉她杨鸢洛不在府里。钱多多失望的同时，却收获了另一份惊喜。

钱多多在府中偶遇了玉衡公子，二人不咸不淡的叙了叙旧……其实也没什么好叙的，两人也不过几面之缘，都是钱多多在没话找话，玉衡公子也没嫌她絮叨。最后二人一拍即合，决定去外面走走，没想到就这么巧，遇到了杨鸢洛。

对于墨祈煜和杨鸢洛的争吵，玉衡公子还是有所耳闻的。府里的丫鬟都在说王妃失踪了，墨祈煜却不着急，反而淡定得很，肯定是知道她去哪儿了，但是看他心情不太好，一猜便知，两人定是闹矛盾了。

“既然遇上了，那几位公子不介意我们也坐在这里吧？”钱多多笑意莹莹的看着其他人，她主要是想问问何夏的意见，要是他继续狗眼看人低不让他们坐的话，她就……就让玉公子把他打到服为止。

出乎意料地，何夏半点不情愿也没有，道，“二位请。”

钱多多和玉衡公子这就落座，吩咐小二上了一壶花茶，这么一行人就相安无事的在这儿坐了半天。

但这还不算完，杨鸢洛觉得，她下次再离家出走什么的的时候，应该挑个良辰吉日，能够遇上个好心帮助她的人，收留她，然后让她不想见到的人通通都留在家里，不来和她相遇。

可是这毕竟是杨鸢洛自己心中的笑谈，事与愿违，杨鸢洛这一壶茶还没见底呢，就又遇到了一波儿丞相府的丫鬟小厮们，为首的还是小鱼儿和白芷、雪影等人，一看就知道是来找她的了。

杨鸢洛怎么肯乖乖坐在那里等着被找到，所以在她看到这一伙人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对桌上的人道，“在下先告辞了，几位慢慢喝。”

还不等人回答，杨鸢洛就步伐轻快，却丝毫看不出慌乱的下了楼，从茶馆的后门出去，刚巧与进来寻人的白芷等人错开。

小鱼儿眼尖，看到近来府里的常客钱多多和玉衡公子坐在一起，另外旁边还坐着丞相府的少爷和两个不认识的公子。她伸手捅了捅白芷，示意她往楼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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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与夜寒阁有关

玉衡公子和这一众公子哥儿都是锦衣华服，各个样貌堂堂，再加上二楼的客人本来就不多，所以白芷一抬头就看见了这一行人。

对身后一群湘王府的下人吩咐道，“你们各自分头去找，两个时辰后在此汇合。”

雪影看白芷把大家都支走了，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为什么不一起行动？”

她们今天可不是听王爷吩咐出来寻杨鸢洛的，而是纠集了整个观澜院的小厮都出来，王爷现在还在气头上，昨天好心派去暗中保护王妃的暗卫还被赶回来，更不会管王妃了，所以她们只好自发的出来，不然他们两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好。

小鱼儿拉着雪影的手，“我们进去茶馆，玉公子在那边，先打个招呼。”

三人一行上了茶馆二楼，雪影刚才还没有发现，走近了才看到杨仲庭也在这边，脸登时就白了。

而杨仲庭看杨鸢洛走了，没人可以压制他，这个人也活跃了起来，一看到雪影畏畏缩缩的，竟然生出一种变态般的快感来，好似能让别人害怕他是一种光荣。

小鱼儿和白芷也知道当初杨仲庭的恶行，心中对这个无所事事、成天只知道挥霍的少爷极其鄙视，再加上心疼雪影，所以她们来这边向玉衡公子行礼的时候，虽然也认识杨仲庭，却偏偏忽略他。

杨仲庭似乎是没有察觉到自己被人鄙视了，或许是知道了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喝着茶水。

“玉公子出来之后可有在街上遇见王妃？”

白芷的这一句话问出来桌上的几个人面色都变了，唯独玉衡公子面不改色的撒谎，“没有。”

可是白芷也不傻，一看杨仲庭反应过激的表情就知道了，心中暗暗留了个心眼。

其实玉衡公子不说实话也没什么错，为大局考虑而已。若是他说看到杨鸢洛了，那么就算白芷不追问，心急的雪影肯定会耐不住问他是在哪里看到的。

这个问题玉衡公子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他要是说王妃刚刚才走，那么不就是把杨鸢洛女扮男装的事情暴露了？

此事对杨鸢洛的名声影响可是极大的。

“既然如此，那么奴婢们就退下了。”白芷微微一笑，心中料定，王妃刚才肯定不光是和他们这一行人遇到过，而且还是一张桌子。因为他们那张桌上明显多了个茶杯，里面的茶喝了一半，还没有凉呢！王妃肯定是提前看到她们了，所以才急急忙忙就走了。

来到楼下，白芷抓住一个路过的小二问，“你们这茶馆有后门吗？”

“有啊，怎么了？”小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有客人进来不喝茶，专门找后门来了？奇怪……

白芷答非所问，“在哪边？”

小二伸手一指，“那呢，通向朱雀街……”

还没等小二说完，白芷就拉着小鱼儿和雪影从后门出去了，不管通向哪，反正从这条路上快点走肯定能找到王妃的！

雪影不明白，“你怎么这么肯定？”

“桌上多余的那个杯子茶水还没凉呢，说明王妃没有走多久，而且我们一直都在茶馆正门站着来着，王妃不在茶馆里，那么肯定就是走后门走了。”小鱼儿替白芷解释道。

雪影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可是情况却没有那么简单，她们能想到的事情，杨鸢洛怎么会想不到？

她刚出了后门，就觉得白芷按照线索一一查看肯定能追上她，杨鸢洛还在赌气，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和墨祈煜有关系的人，所以情急之下，直接不走寻常路，飞身上了房顶。

若是在前几年，这光天化日之下，杨鸢洛直接在房顶上走，肯定会引人注目、围观和猜忌的。可是近些年来，世态逐渐变化，在房顶上行走的不光是想偷窥别人家里的小偷，还有四处云游、行侠仗义的大侠呢！

杨鸢洛身姿轻巧，自她重生以来就不断强身健体、修习武艺，虽然这个身体并没有她前世那副身体适合舞刀弄枪的，可是却在轻功上造诣颇深。

前世她和楚依菱对打的话，自然是能占了上风的，可这一世身子不合适再加上修习年头短，和楚依菱交手都处于下风，可是若用上轻功，杨鸢洛逃跑不成问题。

前一世的曲幽最看不起的就是打斗中临阵脱逃的，她会觉得很没骨气，就算即将要危机生命了，曲幽也不会逃跑，她不想落人笑柄，当然了，曲幽是第一杀手，能危及到她生命的人屈指可数。

这一世却不同了，能重生一次不易，杨鸢洛尤其惜命，总算是知道了打不过就跑这个道理。要是还那么死磕到底，很多次要是没有墨祈煜护着，她极有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杨鸢洛在房顶上七拐八拐的之后，觉得白芷再了解她也不会顺着这条道追上来了，因为她自己都是随便走走的，没什么规律。

杨鸢洛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一个翻身从房顶上跳下来，直接落到偏僻的路口，没想到一抬眼就看到几个穿着王府下人服装的小厮，杨鸢洛赶忙转身，险险的躲了过去。

再从路口出来的时候，杨鸢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大家没有一起行动，她很有可能一个不小心就被哪个小厮发现了。

暗暗骂了白芷一声老狐狸，杨鸢洛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就近翻进了自己交给赵学义看管的车马行的后院，找到自己那天藏在这里的一身衣服，手脚麻利的偷偷换上。

……

湘王府内。

墨祈煜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有节奏的轻扣着桌面，寄绪默默地看着，知道他表面上看着无所谓，其实早就心乱如麻了。

房门被敲响，寄绪看墨祈煜的手指看得出神，全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声响，可是墨祈煜看书看得心不在焉，一点动静都能影响到他。

见寄绪眼神呆滞，墨祈煜没有由来的一阵火气，出口的话也像是带刺一般，“开门去啊！”

寄绪反应过来，敲门声还没有停止，这才乖乖的去书房外看了一眼，回来和墨祈煜禀报，“王爷，是侧妃院子里的丫鬟柳绿，说侧妃请您过去一趟。”

墨祈煜本想拒绝，弄玉梳偶尔也会闲来无事找他去梨香阁聊一聊，所以柳绿过来请他并不稀奇，今日他心气不顺，到那里估摸着和弄玉梳也没什么还说的，别再也把人家惹得不高兴了。

可是墨祈煜又一想，这么无缘无故的推辞了似乎不好，八成弄玉梳会多想，所以就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穿过花园，墨祈煜进了梨香阁的里屋，弄玉梳没有让他失望，墨祈煜进去之后她连废话都没有，直接步入正题、说正事儿。反倒是之前墨祈煜多想，太自以为是了。

“王爷让妾身调查的事情妾身已经有结果了。”

墨祈煜紧张起来，上一次他拖弄玉梳调查墨西决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眉目了，速度着实比他预计得要快的多。

“这一次事情这么顺利还属偶然，要不然以三皇子的警惕程度，很难这么快就查出来。”弄玉梳说的时候还有些激动，故意神秘道，“王爷，你可知道三皇子和哪个组织有联系？”

墨祈煜自然是不知道的，只能摇了摇头。

弄玉梳眼睛发亮，难掩激动，“王爷你知道夜寒阁吗？”

“自然是知道的。”墨祈煜回答了这个问题之后才缓慢的反应过来，弄玉梳这么问，难道是说……

“王爷，墨西决和夜寒阁有联系，貌似还是内部之人。”弄玉梳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喜，天知道她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

夜寒阁是一个极其神秘的杀手组织，众人只知道这个组织的主子是沧流殇，底下的杀手各个是精英，尤以曲幽的武艺为第一，只不过这几年曲幽似乎是退隐了，江湖上没有她的消息。

弄玉梳手下掌管的是第一情报组织，而夜寒阁是第一杀手组织，弄玉梳隐隐有些期待两个组织拼起来的场景。

都是第一，不知道哪个会比较厉害一点？

墨祈煜久久没有缓过神来，他那三侄儿竟然和夜寒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可是他所料不及的。

平日里墨西决对皇上都是一副听之任之的乖儿子形象，老实却不愚昧，帮了皇上不少忙，在朝中口碑也较好，可是却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竟然和一个杀手组织有联系。

墨祈煜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这个设定颠覆了他对墨西决的认知，不禁又问了一遍，“确定了？”

“自然。我这边的人一直有在三皇子府里守着，还安插了眼线。有人看见三皇子身边的一个较为亲近的女子出了三皇子的府邸之后去了一家当铺，进去之后没有在厅里呆着，反而去了后院。而且这个女子接连两天天都是如此，这点就着实太引人怀疑了。”弄玉梳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当时我还没有过多怀疑，只当是这个女子和当铺私下有什么交易。但是妾身又不敢放松，一边对三皇子府监视着，另一边就对这家当铺进行了深入调查，没想到却有惊人的发现，这个当铺竟然是夜寒阁的一个隐藏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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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回来的不巧

“王爷也知道，我对夜寒阁一直都很在意，所以得知那是夜寒阁的一个据点之后，我当时就警惕起来了，特地派人在当铺后院秘密蹲守，终于等到了那个女子再次来当铺。她是和当铺的掌柜一起进屋的，二人看起来似乎是熟人，聊了不少私事，但是后来都很警惕，言辞间很多次用了暗语，派去偷听的眼线只能翻译出一点。但是听得出那女子的语气是为别人办事的，而且每次她回去都会找三皇子禀告，我就断定，三皇子肯定和夜寒阁有关系。若不是长期合作的关系，就极有可能是内部人员。”

弄玉梳说得条条是道，墨祈煜的眉头不禁皱起来，行成一个“川”字。

“真没想到，他竟有这等实力。”

墨祈煜不禁叹息了一声，自己当真是小看他太久了，几乎耽误了大事。

夜寒阁不是普通的组织，而是整个南储的第一杀手组织，作为三皇子的墨西决和这个组织联系如此密切，那他怀了什么心思就昭然若是了。

墨西决想要那个皇位！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免不了一场大屠杀，墨陵城肯定是斗不过墨西决的，最后八成连他这个王爷府也会被连累。

想不到，墨西决竟然会有如此大的野心。

其实也难怪，谁叫墨西决那么优秀，优秀到几乎将所有皇子都比下去，朝中不是没有出现过“废太子立三皇子”的言论，只不过后来都被皇上压下去了。

其实若是重新洗牌，墨西决的呼声绝对要比墨陵城要高。

可是皇上绝不会让墨西决做太子的，皇上心里什么都清楚。

他怎么会不知道墨西决的能力要比墨陵城好？

只不过如果墨天昶百年殡天之后，若是墨陵城坐上皇位，墨西决还有一线生机，顶多就是被打压打压气焰；可是如果墨西决坐上了皇位，墨陵城只有死路一条。

“玉梳，加强调查力度，务必将墨西决背后的势力都挖出来，本王好作应对。”墨祈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弄玉梳能感觉到他话里的沉重。

可能于弄玉梳来说，这是两个组织之间的斗争，图个刺激，若是输了也无伤大雅，然而于墨西决来说，这是皇室之间的斗争，关乎性命身家，关乎整个天下，绝对不能戏言。

“我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王爷。”

“多谢。”

任白芷和雪影等人怎么也想不到，她们在大街上寻找了一天也没有影子的杨鸢洛会回到湘王府。

杨鸢洛回来的时候还是穿着昨天走的时候那一身，府里的丫鬟看到她都和见鬼了似的，能避则避，避不开就死命的低头。

回到自己的观澜院，杨鸢洛一瞅整个院子都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婢女了，她还颇为奇怪，后来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在街上看见的那些小厮不都是自己院子里的？八成观澜院的大丫鬟和小厮、暗卫都出去找自己了，只留下这几个洒扫的小丫鬟。

杨鸢洛无奈的随便招呼了一个进屋服侍她，那小丫鬟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害怕的，腿一直不住的发抖，杨鸢洛看不过去了，“你抖什么？”

难道她是什么豺狼虎豹不成？这么害怕，是怕自己把她给吃了？

“奴婢该死！”那小丫鬟一被问话直接跪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

“什么死不死的？”杨鸢洛不满的皱眉，她发现这些奴婢们只要一遇到什么事儿就跪来跪去，左一个“该死”，又一个“该死”的，她有说要惩罚她们吗？

感受到杨鸢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怒气，那小丫鬟连忙改口，“奴婢知错。”

“行了行了。”杨鸢洛烦躁的摆了摆手示意她闭嘴，自己端坐在镜前，重新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突然想起什么，手下的动作一顿，看着镜中那个小丫鬟的身影问道，“王爷呢？”

“在……在……”小丫鬟有些磕磕巴巴，杨鸢洛在镜子里看到她目光躲闪，额头直冒冷汗，终还是下定决心般脱口而出，“王爷在梨香阁呢！”

“……”

杨鸢洛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也不是生气，还有失望，还有好多好多的情绪夹杂在一起。

她搞不懂这样的感觉，一种没有由来的恐慌笼罩着她，让她不耐的有些焦躁。

杨鸢洛没有意识到，她在日积月累的渗透中，开始在意墨祈煜的去向，在意墨祈煜的心思。

从最初两两相望的陌生人，到如今同床共枕的熟悉，墨祈煜早已深入她的生活，变成一种习惯。

她有多久没自己一个人睡整张床榻了？有多久没自己留在屋里吃饭了？

从前的独来独往，到现在对影成双，或许杨鸢洛不愿意承认，可那是实实在在的事情，她就是离不开墨祈煜。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愿意为你收拾烂摊子，你犯错了愿意为你承担，纵容你无理取闹，甘愿去习惯你的习惯和癖好，从来不会抱怨，总是沉默着，用尽温柔，恐怕谁也不会觉得这个人不好。

杨鸢洛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去多久了？”

小丫鬟想了想，“大概三两个时辰了吧……”

“你下去。”

那小丫鬟站起来行了个礼，匆匆退出去。

杨鸢洛有些愤愤的埋怨自己多管闲事，墨祈煜去梨香阁关她什么事？他去找弄玉梳和她有什么关系？人家两个郎情妾意她又管不了，腿长在墨祈煜身上，她又不能把他给绑上。

想着想着，杨鸢洛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了。

她这个正妃做的有名无实，既然墨祈煜和弄玉梳郎有情妾有意，她在中间横叉一脚算什么？突显他们恩爱的吗？

也说不清是嫉妒了还是羡慕了，或许都有，杨鸢洛忘了曾经墨祈煜解释过，他和弄玉梳只不过是好友，弄玉梳只是他的红颜知己罢了。

可是对女人来说，她们都是天性多疑的生物，越是知己红颜，越是对男人具有强大的吸引力。

杨鸢洛听见刚才那个小丫鬟在门外说了一句，“参见王爷。”

话音刚落，墨祈煜就推门进来了。

看到她之后墨祈煜不出意外的惊讶了一下，但随后却再没有其他的反应。

杨鸢洛心里更是气闷，昨日两个人吵架，她刚走墨祈煜就去找弄玉梳了，见到她回来墨祈煜却连个反应都不给，他们两个，到底是谁更冷血？谁更无情？

杨鸢洛不禁想到那一晚的吻，薄凉带着酒气，两个人的呼吸灼热的交织着。

她本以为墨祈煜是对她动了心的，是她多想了吗？还是说男人都是如此薄幸之人？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墨祈煜就变心了？如果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招惹她呢？为什么明明是墨祈煜先招惹她，为什么最后却是她变得放不下？

一连串的反问让杨鸢洛心中陡然生出压抑感，她面对不了墨祈煜的冷漠，想要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可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冷嘲热讽，“王爷从温香软玉里回来了啊？”

墨祈煜一愣，原本他因为墨西决的事情心烦得不行，可是一回来就见到杨鸢洛回来了还挺高兴的，但是看她脸色不好，也就没敢去耍嘴贱招惹，没想到却换来了这么一句嘲讽。

想他也是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能让一介女子拿住？墨祈煜不禁冷笑了一声，“是啊，爱妃回来得真是不巧。”

“是挺不是时候，本应在外面多呆一会儿，好让王爷和侧妃多点时间过没有旁人牵制的二人世界，也省的自己留在这里碍眼了。”杨鸢洛语气虽然是自嘲，可每一个字都无一不是在对墨祈煜的控诉和斥责。

二人都在气头上，更是谁都不会让谁。

虽说墨祈煜平日里风流潇洒，性格温和，嘴角的笑容好像永远不会消失似的，可是若墨祈煜的嘴巴毒起来，谁也惹不起他。

“王妃有自知之明，本王不需多言。”墨祈煜的眉目间含了一丝阴寒，眼神锐利，仿佛要穿透杨鸢洛的身体。

杨鸢洛刚想反驳回去，外面突然吵闹成一片。

雪影突然掀开帘子进屋来，见到杨鸢洛之后差点没哭出来，“王妃，你终于回来了。”

杨鸢洛不答，雪影这才看到墨祈煜也在屋子里，脸色不好，雪影马上反应过来，这二人大概是又吵起来了。

雪影忙在中间做和事老，“王爷，您别生气了，王妃肯定是在外面溜达了一晚上没吃东西饿的，脑子不清醒了，说了什么惹您不开心的话还要多多担待。”

“……雪影你到底是谁的人？”

杨鸢洛一听更加生气，明明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生气的是她，雪影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还说她脑子不清醒？

“奴婢自然是王妃的丫鬟，从小陪伴王妃一起长大的。”雪影忙把杨鸢洛扶到椅子前坐下，“再说了，王爷和王妃是一家人，奴婢是谁的丫鬟还不都一样？”

“胡说什么？”杨鸢洛皱眉。

小鱼儿她们也随后赶过来，一进门就看到雪影忙上忙下的调停，王爷和王妃却像个小孩子似的在耍脾气，谁也不理谁，都极是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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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自以为是的琳儿

杨鸢洛起了个大早，赶上这几日墨祈煜也不在观澜院歇息，她就自己在院子里待着了，连早饭现在都不去前厅吃，而是直接在自己这院子里面解决。

观澜院小厨房的师傅原本还挺悠闲的，除了平日里给王妃做点糕点什么的，再不就是给丫鬟开小灶了，但大多数时候丫鬟的伙食都是由大厨房弄的，所以杨鸢洛接连几天都不去正厅吃饭，他这个小小的伙夫就多出许多活计来，连去讨好丫鬟的时间都没有了，成日净想着怎么让王妃吃的欢心。

其实对于杨鸢洛来说，吃什么无所谓，不管后厨的师傅做的是山珍海味还是萝卜青菜，她也不会多注意一点后厨的事情，但是倒对墨香阁那几个从宫里来的丫鬟留心许多。

上次一事，月儿丢了的钗子还是没找到，最后还挨了一顿责罚，听说最近那六个宫女都挺消停，不过她们越是消停，杨鸢洛就越觉得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前兆。

这几个女子都不是那种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性子，恐怕不作出什么花样来，是不会罢休的。尤其是月儿和琳儿，杨鸢洛这几日也没事做，成天就想些没用的，倒把上次月儿丢了钗子那事儿想明白了。

八成就是月儿见琳儿住的离玉衡公子近了点儿，心中不愤，所以故意加害，谁知道那个琳儿也有些手段，化险为夷，最后还连累了王府里原本的丫鬟受罚。

听说那个月儿原来是皇后身边比较受宠的奴婢，这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杨鸢洛虽然是内院的主子，可是如果这些奴婢真想搞什么动作，避开她的眼睛很容易，杨鸢洛还真拦不住，这倒是挺让人郁闷的。

“王妃，墨香阁院里的丫鬟求见。”这几日杨鸢洛的心气不顺，雪影说话也没底，生怕被连累到。

“叫她进来。”杨鸢洛第一反应是那几个宫女又出什么事儿了，可是没想到来的却是个眼生的，瞧衣服只是个洒扫的婢女。

“奴婢参见王妃。”

那小丫头说话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杨鸢洛撇了她一眼，干脆利落，“有话直说。”

“上次王妃说奴婢们做了花样儿和零活儿可以跟您说一声，请观澜院的姐姐们帮忙拿到府外，所以奴婢受一帮姐妹们所托，斗胆向王妃请示一下。”

杨鸢洛挑了挑眉，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只不过这个小丫鬟是个炮灰，被人拿在前面当枪使，估计那帮子有点人脉的丫鬟们想的就是，若杨鸢洛同意了也罢，若是不同意就让眼前这个人替她们承受杨鸢洛的怒气，真是算计得漂亮！

“把东西都拿着去找白芷，她就知道怎么做了，放心，我不会克扣你们一钱银子的。”杨鸢洛自然知道这些小丫鬟们的苦楚，再说她也不会在乎那么点钱。

小丫鬟一喜，眼神瞬间明亮起来，“多谢王妃，奴婢告退。”

丫鬟们住的院子里，几个女子偷偷摸摸的凑成一堆，其中一个身材比较高挑的看了看四下无人，轻声道，“也不知道王妃能同意不？万一发起火来可怎么办？”

“要是发火也是冲去请示的人发火，咱们可没去找不痛快。”另一个小丫头昂首挺胸，嘴角挂着的笑容略带深意。

“那倒也是，只不过咱们可都把做出来的零活儿交给她了，王妃不会一气之下给没收了吧？那我们不是白浪费时间了？”一个胖胖的小丫头瞧着老实，可头脑却灵活得很，想到了不少种可能。

“你说得也有道理啊，不过……”

“呦，我当是哪个没规没距的呢，大白天不干活跑这来说闲话，原来是你们几个，怎么了，零活做完了吗？”一个女声突然插进来，出言不逊，还带有浓浓的嘲讽。

几个小丫鬟脸都气得通红，琳儿就仗着自己是从皇宫里出来的，一直目中无人，嘲笑她们做零活赚钱。

胖丫鬟站出来，“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不回你的墨香阁呆着，来我们这个小院子干嘛？”

她越看琳儿是越不顺眼，长了一张狐媚子脸，整天趾高气扬的，还没得到玉衡公子的青眼呢，现在就开始拿自己当夫人了！

琳儿瞅了瞅她的体型，比自己高了点，看着也比自己壮，八成要是把她惹急眼了自己也打不过，只好气闷的噤了声，盈盈的转身，不屑道，“我可不想和你们吵架。”

胖丫鬟看她想往屋里走，连忙拦住，喝道，“你干嘛？”

琳儿不以为然，“我去找我的小姐妹，你拦着我干嘛？”

“你说干嘛？还说我们不懂规矩！你呢？听没听许姐姐说的，不是一个院子里的丫鬟不能随便进里屋！”高个子的丫鬟也走过来，将许宁说过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这一点不是管家定下的，而是碧芳和许宁二人定下来的，她们都是跟着王爷从皇宫里出来的，是王府里比较有权力的大丫鬟。定了这条规矩主要是怕别的院里的丫鬟去其他院里偷东西，这事儿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还是防患于未然比较好。

“呦，许姐姐？”琳儿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这一口一个‘姐姐’的，许宁又不在这里，你拍什么马屁？”

“你！”高个子丫鬟气极，却还是忍了下来，反正琳儿不会在王府里长待，等玉衡公子走了琳儿也就不能在王府里嘚瑟了，她何必跟这种人生气。想通了这一点，高个子丫鬟语气缓和了一点，“你要找谁？我可以去帮你叫出来。”

据高个子丫鬟所知，这琳儿可没有什么好姐妹，就连那天她和月儿打起来，大家也是帮着月儿，而不是帮着她，府里原有的丫鬟就更不用说了，都是一心向着王爷王妃的，都看不上这几个宫里来的，琳儿所说的好姐妹到底是何方神圣？

“月儿，叫她出来。”琳儿却脱口而出。

高个子丫鬟差点没笑出来。两个人刚打完架就姐妹相称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不过她还是忍着笑意，严肃道，“行，我这就去叫她。”

高个子丫鬟三步并做两步的走进去，不大一会儿就出来了，眼神里含着浓重的怀疑和警惕，“她今日来身子不方便，叫你进去。”

琳儿瞧她那个样子，只觉得小家子气，“许宁又不在这里，只不过一个口头的规矩，何必那么在意？再说了，我会看上你们的东西？”

胖丫鬟却冷笑了一声，“那可不一定。院子里的姐妹们谁还不攒几个金钗子的钱呢！你可小心着点儿吧，若是我们回来的时候谁丢了东西，可就全归罪到你身上。”

琳儿知道她含沙射影，是在说自己偷月儿的九头凤金钗一事。可那确实是月儿陷害她，只不过恰巧被她发现了而已。她琳儿再不济，也不会偷这帮小丫鬟的东西，能值几个钱？

几个小丫鬟瞧着院外刚刚被打发去王妃那里请示的丫鬟回来了，全都出了院子，迎了上去，问东问西。

琳儿也进了里屋，她考虑了好多天了，今日来是想和月儿言和，毕竟如果一直那么斗下去，她没那种精力去应对。

意料之中的，月儿对她的态度依旧不好，估计还在心疼自己的九头凤金钗呢！

“月儿，我们也认识三五年了吧？”琳儿今天想走煽情路线，毕竟在那个冷漠的皇宫里，真正的感情少之又少，大家都很容易被感动，却也同样的很警惕，不会被虚情假意欺骗。

月儿抬了抬眼皮，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还是点头，语气凉凉的，“是啊，不错，认识五年斗了五年。”

现在整个屋子里就剩下她们两人，琳儿也不避讳，自顾自的找个位置坐下，“你说我们两个这又是何必呢？我们可是同一批进宫的宫女，本来应该互相扶持不是吗？”

月儿赞同的点点头，“和我同一批进宫的就十个人，除了我自己，现如今死的死，疯的疯，哦，还有一个运气好的——你，你还活着。”

琳儿紧咬牙关，月儿这话分明就是要咒死她！什么死的死、疯的疯？死的不过是因为惹了主子，疯了的那个是心怀不轨爬上龙床的，最后被皇后苛责逼疯。哪里有月儿说的那么邪乎？

“你来到底想干什么？不会是和我叙旧的吧？你我之间可没什么好说的。”月儿冷笑，她们两个斗了五年，还真的很少有过这么平静的坐在一起的时候。

琳儿想了想，毫不避讳地道，“我知道，你是想攀上玉衡公子，实不相瞒，我也想，皇上就是把我们送来讨好玉衡公子的。所以，我希望我们可以和平共处，毕竟，如果以后事成了，我们也许还会是姐妹。”

月儿嗤笑一声，“攀上玉衡公子？那是你的想法，可别这么想我。”

“你！”琳儿坐起来，趾高气扬，“那你想做什么？为何要如此针对于我？难道不是因为玉衡公子？”

“针对你？”月儿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这么多年都如此，看你不顺眼，如何？你也别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只不过住的离玉衡公子近些，真拿自己当夫人了？做丫鬟的，别忘了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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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月儿的心思

“本分？你也好意思拿这两个词来教育我？你就守本分了怎么着？”琳儿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上下打量了月儿的一身穿着和头饰，冷笑道，“不是为了勾引玉衡公子，你穿这么漂亮给谁看？”

的确，月儿这几日一直称病留在屋里没出去干活，许宁也欣然同意，毕竟她若是去了墨香阁做事儿也得和琳儿吵起来，还不如不去。

可是仅仅是一个人留在屋里，还是在生病的情况下，她也有心情梳妆打扮，还真是叫琳儿刮目相看了。

琳儿啧啧地惊叹道，“瞧这簪子，又是皇后娘娘赠的？月儿，你这一身珠光宝气的，哪像个丫鬟？分明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嘛！”

“你闭嘴！”月儿喝道。

丫鬟最忌讳的就是不守本分，妆容和穿着过于华丽，在宫中这样的宫女一般会被主子视为想要爬龙床的，最后的结果都逃不过一个“死”字。在任何的府邸里都是有这个规矩的，这一点就连在夫人们之间也有将就，位份低的绝不能打扮得比位份高的华丽，严重者可视为仪态不周、以下犯上之罪。

“闭嘴？我偏不！”见月儿恼羞成怒了，琳儿反倒更加开心，不依不饶地问道，“那你倒是说啊，你打扮成这个样子干什么？不勾引玉衡公子难道自己欣赏的嘛？还是要勾引其他人？哦，对了，这府邸里不光有一个男主子，还有咱们王爷呢！那才是货真价实的主子……”

琳儿的话还没说完，月儿的脸色立马变了，原本一直强忍淡定如今也有些控制不住，“噌”的一声站起来，死死的等着琳儿。

琳儿被她那种愤恨和满含怒火的眼神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定了定神，强壮淡定，“怎么？我是说对了吗？你是想勾引王……啊！”

月儿及时的掐上琳儿的脖子，堵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琳儿却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有这么一招，全然没有防备的被月儿禁锢住，直到感觉到疼痛才反应过来挣扎。

月儿低哑着嗓音，凑近琳儿，口腔里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脖颈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你要是再敢说一句，我就把你的脖子掐断。”

琳儿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眉头紧紧的皱起来，整个胸腔的空气只出不进，浑身忽冷忽热。她不断的用手去扣脖子上的手指，却根本于事无补，还惹得对方更加用力了几分。

琳儿不禁奇怪，月儿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了？这貌似不该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该有的手劲儿。

即便是如此危机的关头，琳儿还是不想输给自己五年来的对手，脑子里灵光一现，张了张嘴，声音艰涩道，“皇后送你的……九头凤……金钗，你不想要了吗？”

一听这话，月儿一愣，“在你那里？”

琳儿苍白着脸冷笑，“呵……若不是……若不是你陷害我，我怎么会得到那么贵重的东西？”

“还给我。”月儿放松了些手下的力道，也皱起眉头。

琳儿却得意洋洋的一笑，“凭什么要还？那是我的东西。”

“你不要命了？”月儿收紧了手指，威胁道。

琳儿反问，“难道你就真的敢杀我？刚才我进来的时候那帮丫鬟都看到了，到时候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儿，第一个被怀疑的肯定是你。”

“别挑战我的底线，你可得知道，我要是真动了气，要你的命不在话下。”月儿这么说着，却极其不屑的放开了手，“簪子还给我，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琳儿拍了拍胸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半晌脸色才恢复过来，勉强笑了一下，“生路？我的生路需要你给？放心，那支簪子我绝对不会给你的。我留着，早晚有用得上的一天。”

琳儿的表情有些狰狞，颇有些当不上夫人誓不罢休的意思，这种念头就像是一种心魔，让她摆脱不开。

末了，琳儿又诡异的一笑，“现在我知道了你的心思，你可是有把柄在我手里了没想到你胃口还不小，竟然对王爷……”

话没有说完，琳儿就闭了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诶？你说……如果王妃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是让你不要费心了直接给你一个位份，还是……让你没有命起这种念想？”

见月儿又急了，琳儿不再咄咄逼人，只不过有了这一把柄，说话底气也足了，“不过你放心吧，我是不会告诉王妃这事儿的，只要你帮我一件事。”

月儿想都没想就问，“什么事？”

答应琳儿一件事也无伤大雅，虽说琳儿平日里目中无人，可却也不是杀人放火的性子，顶多用些小心计，她还应付得过来。只不过如果那件事被王妃知道了，那她难逃一死。

“帮我，不要帮着那几个小丫头。”

琳儿说的那几个小丫头是随她们一起进王府的宫女，那几人都十分敬重月儿，就是因为她有些手段，大家都争先恐后的求月儿帮忙让她们坐上夫人的位置，虽然如今没有看见什么成果，但是琳儿相信月儿绝对有那个能力。

这对月儿来说不是什么难办的事，与她来王府的目的也不冲突，就欣然应道，“好，一言为定。”

琳儿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转身出了院子，月儿紧紧的盯着她的背影，眼睛眯起，拳头攥得死紧，抑制住自己想趁她不备从背后一击致死的冲动。

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相信琳儿？

都怪自己这一次大意了，被琳儿无意中猜中心思后慌了手脚，不然的话也不会多这么一个麻烦。一定要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琳儿彻底铲除掉，或者自己得尽快行动，达到目的，等成了主子琳儿也就拿自己没办法了，不然的话……后患无穷。

这么想着，月儿不自禁的透过窗外看向观澜院的方向，心里开始计较……或许，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王爷和王妃现如今正在吵架分居，王妃住在主院子观澜院，而王爷前几天是在书房挤了几晚，昨天把衣物什么的都搬去了清城苑，那里服侍的丫鬟是原先服侍过丞相夫人的知晓和知画，只她们两个，很好对付，她随便找点理由支走她们，再偷偷混进去，事成之后不管有没有名分，只要留在王府里，一切都好说。

月儿是这么想的，也付诸实行。

任知晓和知画两个人再怎么聪明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安安分分的不招灾不惹祸也会被算计。

瞅着天色已晚，月儿算准了时间，进去点了油灯。

墨祈煜还在看书，没有注意到这次进来的丫鬟已经换了人，头也不抬的吩咐，“去沏壶茶过来。”

“是。”月儿应道，墨祈煜过了半天才发现声音有些不对，抬头的时候却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了，丫鬟们都穿一样的衣服，也分辨不出是谁。

月儿再次回来的时候，墨祈煜连姿势都没有换，从翻过去的页数看，竟还是原先的那篇。

月儿将茶壶和茶杯端上来，放到桌子上，手却因紧张而有些颤抖，差点将茶杯碰倒在地上。

陶瓷杯子碰撞的声音打扰了墨祈煜的沉思，他不由得皱眉，看了看眼前的丫鬟，只觉得眼生，警惕地问道，“知晓和知画呢？”

月儿盈盈地福了个身，“二位姐姐被王妃叫去了，便让月儿来替一下。”

墨祈煜本是怀疑的，可是一提到和杨鸢洛有关，他就乱了心思，满脑子都是杨鸢洛叫自己的丫鬟干嘛，是不是和他有关，却忽略了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知晓和知画是最懂规矩的大丫鬟，二人也是一直贴身服侍墨祈煜，只是中间有一段时间被派去服侍万氏，她们二人是双生子，不管有什么事情，只要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必定会留下，怎么可能让墨祈煜身边连个可以召唤的人都没有？

墨祈煜一直颦着眉，看书也看得心不在焉，月儿给倒得茶他一口也没有动，看得月儿只能干着急。

王爷要是再不喝那杯茶水，恐怕过不了多久知晓和知画就会回来，自己的计划可能会被全盘打乱，并且极有可能促成她人的好事，得不偿失。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墨祈煜终于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书，拿起桌上的茶杯，月儿也不自禁的跟着他的动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可是万万没想到，墨祈煜举起的茶杯都送到了嘴边，最后还是放下了，月儿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可是除了干着急，她什么都做不了。

月儿看了一眼天色，自己在这里也站了半天了，刚刚她一边支走了知晓，另一边又让知画也出去，两人都不知道对方也出去了，她这才得空混进来。只不过八成不用多久这两人就都回来了，她当时只想的是王爷喝了茶水，药性发作，到时候她顺理成章的爬上那张床，等着两个人回来看见王爷在做这事儿也不会厚着脸皮进来打扰。

可是月儿却漏算了平日里极其爱茶的墨祈煜今天会如此的心不在焉，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来来回回几次，连水都觉得难以下咽。

不多时，月儿一听院子里有脚步声，忙道了一声退下，埋着头往外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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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琳儿之死

知画和月儿擦肩而过，奇怪的看了月儿一眼，转身进了屋子，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后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知晓正巧走进来。

“你上哪去了？王爷身边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知画是姐姐，平常管的也比较多一点，回来的时候一看知晓不在屋里了登时就生气了。

“你不是在呢吗？”知晓被苛责有些委屈。

知画皱眉，刚想责骂，脑子中却灵光一现，忽然反应过来，墨香阁的月儿怎么会从王爷的屋里出去？

刚刚就是月儿叫知画去后厨看看明日的菜单的，没想到知画一到那里就被后厨的婆子拉着聊个不停，半天才回来。

知画的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严肃。“你怎么出去了？是不是墨香阁的月儿叫的你？”

“是啊……”知晓点头，半晌看知画的脸色不对，才猛然发觉，“她是故意的？把我们都支开了？哎……都怪我大意，走的时候怎么没和你说一声……”

“不怪你。”知画却淡定道，“王府里这么平静，极少出现这样的事情，我们从前训练出来的警惕也都懈怠了，不光是你，连我都没有发觉她的谎言。”

知晓还是有些懊恼，“那她来王爷这里做什么？不是冲着玉衡公子去的吗？怎么又开始处心积虑巴结王爷了？我们要不要去告诉王爷？”

知画愤愤地说道，“这倒不知道了，不过这事儿还是不说的好，以免打草惊蛇。她要是有这个心思，就不怕她漏不出马脚，下次咱们就抓个正着，刚好可以寻个借口让这一帮子人都回宫里去，免得把这里弄得乌烟瘴气的。”

知晓点头，她极其赞同知画的想法，不管怎么样，能把这些人赶走就好，自从她们来了，王府里就没有好事儿，现在王爷和王妃也吵架了，肯定是她们克的！

“我先进去了。”知晓见屋里的油灯忽明忽暗，估摸着是油不够了，她就算再想站在这里和知画说八卦，也得进去添油，不然灯灭了，刚巧赶上王爷心气不顺，她可有苦头吃了。

墨祈煜瞅知晓进来，想了想，还是问道，“王妃叫你去做什么？”

“啊？”知晓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王妃根本就没叫她啊。

那时候是月儿说的，白芷白天的时候让月儿带话，告诉知晓去观澜院找她。月儿说的时候已经晚上了，知晓一过去找了半天都没看到白芷的人影，一问之下才知道，白芷去外面联系铺子卖府里丫鬟做的零活儿了。知晓怕白芷有事，而且还是自己去晚了，只能坐那里等着，可是半天了白芷也没回来，知晓只能自己先回清城苑来了。

肯定是月儿骗王爷她们两个被王妃叫去了，迷惑王爷的眼睛，月儿好取而代之。

知晓想起知画说的，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只能隐瞒，“不是王妃找的奴婢，是王妃院里的白芷，叫奴婢出去有些私事儿，耽误了服侍主子，奴婢知错。”

墨祈煜一听和杨鸢洛没关系，也就提不起兴趣了，“行了，下去。”

知晓看桌上的茶水凉了，顺手把茶杯和茶壶都端了下去，这才胆战心惊的退出去，拍了拍胸口，她还是第一次在王爷面前说谎，不禁在心中安慰自己，为了王府的和睦，她说一两次谎话应该也没什么吧？

月儿慌慌张张的往自己住的院子里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刚刚在清城苑差点被抓个正着，月儿心中又慌又怕，深秋的气候早已没有那么温热，再加上月儿为了今日的计划特地穿得凉快了点，所以整个人的牙齿一直在上下打架。

“你干什么去了？”

月儿一直埋头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许宁出现在她前面，身后还跟着琳儿，月儿吓得一颤，长大嘴巴，吞吞吐吐的解释，“我……我我……去上茅厕，院里的那个茅厕……人太多了。”

许宁怀疑的上下打量着她，月儿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似的，牙齿还是不住的打架，她只能紧紧的咬着牙，攥住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不是病了吗？穿这么少？”

“内急，来不及穿太多就去了。”月儿故作淡定，心里却不由得奇怪，许宁平日里这个时间都歇息去了，怎么又出来了？还是和琳儿在一起，难道说……琳儿告密了？

月儿的目光不禁从地上移到琳儿脸上，见她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看来琳儿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赶紧回去，”许宁皱眉，“别到时候又严重了耽误干活，这府里不养闲人，你要是再这么病着就赶紧出府去，浪费粮食事小，过了病气给主子事大。”

“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回去。”在许宁面前，月儿哪有一丝一毫的嚣张气焰，就连琳儿也收敛许多，见月儿走了，她也不多留，“既然月儿找到了，那琳儿也回去了。”

在得到许宁的允许之后，琳儿顺着刚刚月儿走的那条路追过去，没想到刚拐了个弯就被一双手大力地拽到了黑暗中，琳儿吓了一跳，疯狂的挣扎起来，刚张开嘴想要喊人却被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个声音附到琳儿的耳边，轻声道，“你跟许宁说什么了？”

琳儿一听愣了一下，原来是月儿，怪不得自己没看见她的影子，原来躲在这里等自己呢。琳儿掰开捂着自己嘴巴的手，这一次月儿没有用力，反而被轻而易举的挥开。

琳儿笑了笑，一脸无谓，“我说你不见了啊，许宁就带着我出来找你喽。”

月儿眯起眼睛，琳儿看她的目光在月色的映衬下尤其冷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只是如此？”

“不然呢？”琳儿摊了摊手，“暂时我不会告诉许宁你的心思，不过这不代表以后不会。这一次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你要知道，我掌握着你的小辫子，扯一扯，就是你的痛楚。”

月儿怒极反笑，眉目间映出森寒之气，“你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吓唬我？你真以为我会被你吓住？”

琳儿还不以为然，直觉告诉她同是丫鬟，月儿除了嘴上逞能，再不就动动手，小打小闹，又能对她怎么样？总不至于真的杀死她。

“你害不害怕，自己心里清楚。”琳儿整整自己刚才因为挣扎能弄乱的领子。

月儿盯着她的动作，倏而一笑，“我只想告诉你，没有人能够威胁到我。”

琳儿被她的笑容搞得莫名其妙，忽然看见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匕首来，顿时吓傻了，“你做什么？”

那匕首的手柄上镶嵌了一颗红色的宝石，在月光的照射下，可能看得出来利刃泛着阴森森的寒光。

这把匕首不是皇上赏赐给皇后的吗？当时是周边小国进攻来用于观赏的匕首，刀刃都是顿的，皇后一眼就看上了，皇上也没有吝啬，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就直接送给皇后了，怎么又到了月儿手里？而且刀刃似乎是开封了，闪着寒光……

“不要过来。”琳儿终于意识到事态不对，惊恐的看着月儿，不断后退，可是却因为天黑，看不到脚下的路，走得磕磕绊绊。

月儿身手敏捷，不费吹灰之力就一把钳制住琳儿的脖子，还没等琳儿喊叫出来，月儿就一把割破了琳儿的喉管，鲜血顺着她的脖子留到了月儿的手上。

趁琳儿还惨存着那么一丝意识，月儿对她诡异的笑了笑，“我先送你走一步。”

月儿松手，琳儿的身体“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双眼大大的睁着，似乎是难以置信自己会这么轻易的死在这里，死在月儿手上，她还没有成为夫人，还没有……

月儿蹲下身子，有些嫌弃的用琳儿的衣服擦干了自己身上和手上的血迹，嘴里喃喃道，“真是麻烦，这么早就逼我对你动手，不然你还可以多活一些日子的……”

月儿动作麻利地将琳儿的衣服撕下来一块，缠上她脖子上的伤口，确定行走时血不会落到地上留下痕迹之后月儿扛起她的身体，身手敏捷的避开王府的侍卫，跳墙离开。

来到郊外的乱葬岗，直接将琳儿抛进尸体堆里，随着她的动作眼前却又一道亮光划过，初始月儿还以为是什么暗器，顿时警惕起来，可是却并未发现周遭有其他人的气息。

月儿有些疑惑，刚要原路返回，却发现脚下有一只钗子，她定睛一看，这不是皇后赏她的那支九头凤金钗吗？

月儿将金钗收进自己的囊中，回头看了琳儿的尸体一眼，没想到转来转去，属于她的东西最后还是回到她手里了。

纵使琳儿再怎么用尽计谋，最后还不是变成一具任人拿捏的尸体，还谈何风光无限？

月儿找了些水，将自己身上的血迹彻底清洗干净，借着月光，她拿出自己的匕首，在水里涮了两下就拿出来。

匕首上的那颗红宝石熠熠生辉，手柄上的花纹繁复华丽，貌似是因为有些年头了，所以手柄被磨砺得很光滑。

这个匕首和金钗的确是皇后赏给她的，不过在这样被人羡慕的风光背后，还有她几乎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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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金流苏

琳儿失踪了几日不见人影，其他丫鬟没有上报，许宁刚开始也没有发现，毕竟府里的丫鬟那么多，怎么可能个个都照顾到。

这日午时，许宁和碧芳二人好不容易闲下来凑到一起，当时从宫中来的六个丫鬟还是通过碧芳之手交给许宁的，碧芳也听说过这几个丫鬟不太安分，所以一时想起来，就问了一嘴。

许宁这才如梦初醒，她似乎挺长时间没有看到琳儿了，平常那几个丫鬟在自己眼前晃啊晃的，都长得差不多，和妖精似的，也没注意缺了一个。

午后，许宁吃完饭和碧芳告别，就回到了墨香阁，仔细的瞅了一眼满院子的丫鬟，这一个小院的下人人数都要赶上观澜院的人多了，大家都在，可是唯独不见了琳儿。

许宁随便抓住一个小丫鬟，问道，“琳儿呢？怎么没出来干活？”

“琳儿？”那小丫鬟翻着白眼想了半天，终于记起来这么一号人物，也怪不得她记性不好，她们这些府里原本的丫鬟和宫中来的丫鬟们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她现在连那六个人的名字还没记全呢！“就是那个宫里来的吧？嗯……我想想……这几天我也没注意，没看到她啊，她应该是没出来吧。”

“你先做事儿去吧。”许宁摆摆手，看着耳房，不满的皱眉，谁给她的雄心豹子胆？连平常的活儿都不做，直接留在屋子里养尊处优，还真当自己是个夫人了？

许宁扫了院子里的人一眼，从宫里来的其他人还算安分守己，至少还留在这里干活，许宁瞅着月儿正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就招呼她过来，“琳儿呢？你知不知道她这几日不出来是做什么去了？”

“不知道，您这么一说我才突然想起来，也有好些日子没看见琳儿了。”月儿极其淡定的回答，许宁也没有怀疑，而是吩咐她进屋里去把琳儿叫出来。

半晌，许宁等得快要不耐烦，月儿这才出来，紧蹙着眉毛，一脸的不解，“琳儿不在屋里，连平日里穿得衣裳都不见了。”

“什么？”许宁骤然提高音量，快步走进耳房，推门之后正好能看见一张挂着双鱼戏水帘缦的木榻，另一边是梳妆用的镜子，还有一张小圆桌，再就没有其他了。

许宁到床边一看，被子整整齐齐的叠着，床底下的木箱子只剩下几件单衣，现下季节的衣服全都不见了，还有丫鬟们一般会自己攒银子，箱子里却连一点碎银子都没有。

许宁还在这边查看，骤然听到月儿的一声惊呼，“呀，这不是皇后上次我的那支九头凤金钗上的穗子吗？怎么在她这里？”

许宁一听，走过去一瞧，确实是一条赤金流苏，顶端有一个断口，应该是什么钗子或者步摇上面掉下来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这就是皇后赏给你的那支钗子？”许宁也不是傻子，单凭一句话就相信月儿，肯定会怀疑。

“我的那只钗子是有些瑕疵的，流苏和钗子的接口处本来就不大结实了，而且下面的流苏一共是三十条金链，其中有一条是断了的。”月儿仔细的在流苏里找到那一条断了只剩下一半的穗子给许宁看。

端详良久，许宁才确定，月儿的确没有说谎。这流苏上面的断口确实是一般新一半旧的，可以看出之前就已经有裂缝了，而真正断掉还是最近。

那这个流苏为什么会在琳儿这里呢？

许宁一下子就想起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月儿说自己的九头凤金钗被琳儿偷走了，可是最后搜身了也没有找到，两个人还因为私自打架被王妃责罚。难道这簪子当真是被琳儿偷的？

而琳儿如今收拾了包袱，带着银子，顺便还把金钗拿走了，估摸着是逃出去了。那只钗子虽然不能拿到明面上找当铺去卖，但是做黑货的地方也不少，那只钗子的实际价值也够琳儿挥霍几年了。

许宁收拢手心，眼神幽深，面无表情的招呼月儿一起出去，然后一个人去了观澜院。

杨鸢洛正百无聊赖，出去街上也没有什么事儿能做，这几天她都待在府邸里了没有出去。

这个时候她倒希望那些丫鬟能折腾出些事儿来，省的她这么无聊了，可是这府邸里好像人人自危，异常平静。

“王妃，墨香阁的许宁求见。”雪影看了看杨鸢洛的脸色，这几天墨香阁的人来得还很频繁呢，也不知道王妃会不会不耐烦。

谁知道杨鸢洛却意外的提起精神来，“让她进来。”

不多时，许宁独自一人进了里屋，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参见王妃，奴婢有事禀报。”

杨鸢洛就喜欢许宁身上这种不慌不忙却又不废话、直说重点的性子，“说吧，我听着。”

“奴婢这几天疏忽大意，竟然没有发现琳儿已经有好几天没出来干活了，今日下午去墨香阁的耳房找她时，发现她竟不在屋里，而且一些衣物和所有财物都拿走了。而且还在她的梳妆盒里发现了这个。”许宁将手心里的流苏递过去，杨鸢洛接过来，对着窗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也没有发现什么蹊跷，许宁这才说道，“月儿说，这就是她丢的那只九头凤金钗上的流苏，奴婢也是听她一面之词，具体情况不清楚。”

许宁的话说的很保守，只说是月儿这样告诉她的，并没有将自己牵扯进去。但杨鸢洛也能听明白几分，自己也有自己的判断。

“所以说，琳儿现在是拿了月儿的东西畏罪潜逃了？不对，应该是出去享受了……”杨鸢洛随手将流苏递给许宁，下了判断，“这事儿就算了吧，她们这群宫女从皇宫出来的时候也没带着卖身契过来，就相当于咱们王府里的临时工，现在不干了，咱也没理由去要人。你派个人去皇宫里向敬事房的总管禀告一声就好了，另外再给月儿些银子作为补偿。”

“是，奴婢明白了。”许宁点头，正要退下，杨鸢洛却又喊道，“等等，进宫这事儿就不用派人了，我亲自去。”

许宁一愣，这事儿也不是大事儿，那还需要王妃亲自走一趟？末了她才反应过来，王妃一直和惜月公主私交甚好，八成就借着这个由头进宫去探望惜月公主呢。

杨鸢洛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且也想顺便将夕瑶的事情告诉墨惜月，早日解开南储国脉之事，离报仇也就近一步。

曾经她对这个想法也动摇过，可是眼下，还有什么能够影响到她？墨祈煜吗？

不，杨鸢洛曾经有过这样一闪而过的念头，为了墨祈煜安安分分的只当个王妃，不去管什么仇恨，可是如今不需要了。

她不该为任何男人动一点真情，更不该为了任何人去改变自己一直以来所执着的目的。

前一世，她为了爱而活，这一生，她只能是为仇恨而活。

皇宫依旧如同往昔一般，就算是正值深秋也依旧繁华，红墙黄瓦，一座座宫殿高大豪华，站在宫外都能感受到这紫禁城的神秘和磅礴气势。

御花园里夏季的花都已经落尽了，现如今栽种的是各色菊花，树叶落了满地，宫女和太监们还在勤恳地打扫。

除了温度和秋风，杨鸢洛在这里没有感受到丝毫秋季该有的萧瑟和落寞。还依旧是那样的阳光、那样的宫殿、那样美丽簇拥的花园、那样屹立不变的亭台水榭。

杨鸢洛是带着雪影来的，她还是第一次进宫，见什么都稀奇，像个小孩子，在杨鸢洛身边不停的叽叽喳喳、问东问西，杨鸢洛非但没觉得烦心，反而像是又回到了嫁入王府之前的日子，雪影还是那样单纯胆小，活泼可爱。

因为雪影不熟悉路，杨鸢洛也知道她的性子，在皇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只能是猎物，不像白芷她们，有应对危险的能力，所以到了皇宫，不是雪影服侍杨鸢洛，而是杨鸢洛保护雪影。

她不能让雪影一个人去敬事房，所以只能亲自去和敬事房的太监打招呼。

那太监瞅着也有四五十岁的年纪了，眼角有一些皱纹却不明显，脸蛋还光滑锃亮，一看就是平时吃的都是好东西，面色红润。

一见到杨鸢洛，老太监还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妃子，并未上心，对于他们这种在宫里呆了几十年的太监来说，一般的妃子还要讨好着他们呢！

雪莹见他怠慢了，颇有不快，杨鸢洛倒是不以为意，又不是她府里的下人，她也没精力去管，所以杨鸢洛就让雪影别浪费时间，直接步入正题。

雪影看了那老太监一眼，上前一步，朗声说道，“上一次皇上送去湘王府的那几个丫鬟，有一个叫琳儿的偷了别人的东西就跑了，所以今日我和王妃特地来跟总管说一声。”

老太监一听雪影叫杨鸢洛王妃顿时傻了，使劲的睁着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睛，仔细的打量着，仿佛在确认杨鸢洛的身份。

雪影又不乐意了，迅速地张开双臂挡在杨鸢洛前面，脸气得通红，“你瞧什么？我们王妃可是千金贵体，你一个阉人……”

“雪影。”杨鸢洛打断她的话，雪影委屈的默默退到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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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皇后的人

“原来是湘王妃，都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王妃，还请王妃恕罪。”那老太监也是个有眼力界儿的，知道了杨鸢洛的身份之后立马卑躬屈膝的请罪，哪里还看得到他刚才那趾高气扬的样子？

可是好巧不巧，杨鸢洛生平最讨厌这种人，一是倚老卖老，那老太监刚刚就沾了这条，凭着自己在宫中呆的时间长，资历老，甚至欺负到主子头上。另一种就是动不动就“罪该该死”“知错”“恕罪”的，听着耳朵都出了茧子，这样的套话让这帮下人们用得简直要出了花样。

杨鸢洛冷笑了一声，“不必了，雪影，我们走。”

看着杨鸢洛的背影，老太监惊魂未定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正主子就是和其他低位分的主子不一样，瞧王妃这气势上，竟也不输给皇后一丝一毫。

走出去老远，雪影还在愤愤不平，“王妃，你说，这宫里出来的人怎么都这个样子呢？”

“行了，你也管住自己的嘴吧。”杨鸢洛有些无奈的摇头，宫里这么多人，雪影要是说出点什么不对的话儿，第一个被怪罪的就是她这个主子。

不过雪影这话也没错，的确，有了琳儿、月儿这一行六人在先，本就让王府的丫鬟们对皇宫里的太监宫女印象不好，如今这个太监更是目中无人，雪影本来对皇宫还有些期待，如今肯定是失望透顶了。

雪影噘嘴，“奴婢知道了。”

一路行至凤栖梧，除了院子里的小花坛里的花草已经败了，这里还和上次杨鸢洛没有什么变化，大概是因为应景的植物少，季节性不强的原因。

杨鸢洛让雪影守在门外边，自己进去屋里。

凤栖梧的大厅堪比皇后的寝宫，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砌的而成的凤凰展翅欲飞图镶嵌在檀香木梁柱上，云顶的檀木刷上了沉重的红漆，水晶玉璧为灯，珍珠帘幕，还有大殿中心最显眼的六角宫灯大红绢花，这无一不在昭示着这大殿主人尊贵的身份。

墨惜月早就得到了宫女的通报，笑意盈盈的坐在大殿中央的软卧上，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碧螺春，还冒着袅袅的热气，墨惜月的脸有一半隐在这蒸腾的热气后面，忽隐忽现，朦朦胧胧。

见杨鸢洛走进来，墨惜月也挥退了自己身边的侍女，走下来叫道，“皇婶可好久没来宫里找我了，我还以为皇婶把我忘了呢！”

杨鸢洛勾起嘴角，即使知道她是在调笑，却还是忍不住安慰，“怎么会呢？只不过近来麻烦事比较多罢了。”

没办法，杨鸢洛就是瞧着墨惜月顺心，一看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抑制不住自己的爱怜之心。

墨惜月嘻嘻一笑，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我可听说皇上送了六个顶漂亮的宫女给王府，怎么样？可是冲我皇叔去的？”

杨鸢洛见她八卦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些日子的压抑仿佛一扫而空，不过杨鸢洛可没有忘了玉衡公子的事情还在保密阶段，不能泄露出去，只好说，“皇上的心思我可猜不透，不过那几个宫女漂亮是漂亮，就是太能折腾了，难登大雅之堂。”

墨惜月一副了然的模样，“我知道，皇婶是吃醋了嘛！”

杨鸢洛被她说得一愣，随后耳根微红，嗔怪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再说，只不过是一群丫鬟罢了。”

墨惜月却皱起了眉头，“皇婶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好不好。不过……听皇婶这口气……对皇叔还能自信嘛！”

杨鸢洛微微失神，自信吗？她自己都没有这个意识，原来，她竟然是那么信任墨祈煜吗？是高看她自己了还是高看墨祈煜了？

回过神来，杨鸢洛一笑，“只不过是觉得那几个丫鬟手段不够厉害罢了，你皇叔还看不上眼。”

这一次墨惜月表示赞同，“想要驯服皇叔这样的男子，确实需要点技巧，比如说皇婶这样，就把皇叔迷得神魂颠倒。”

杨鸢洛强颜欢笑的陪着乐，心中却是一冷，一个女子能把男子迷得神魂颠倒，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只能说这个女子是个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主儿。

这话不知道墨惜月懂不懂得，不过杨鸢洛想，墨惜月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其中含义？若说是童言无忌，那墨惜月也不算年纪小了……

“对了，皇婶说一说，那些宫女都怎么折腾了？我成天在这儿呆着，父皇也不让我出去，我都要无聊死了。”墨惜月双手拖着下巴，揉着自己的脸蛋，看起来极为可爱。

杨鸢洛也不好跟一个孩子揪着一件事不放，只能把前些天琳儿偷月儿钗子那事儿说了。

没想到墨惜月听了一直皱眉，杨鸢洛以为她是愤恨这些奴才不规不钜，谁知道墨惜月却有些不敢肯定似的问了一句，“皇婶刚刚说的是谁？是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那个月儿？”

杨鸢洛想了想，斟酌道，“听说皇后一直很看中她，月儿说丢的那支簪子，就是皇后赐的。”

“九头凤赤金钗子？”

“对，是叫这么个名。”杨鸢洛点了点头。

她没有看见过那个簪子长什么样，只是听人形容，极其华贵漂亮罢了。她也有一只九头凤金钗的，只不过不知道和皇后送月儿的那只一不一样。

墨惜月紧皱眉头，双目锁在一个位置，却不知道是在看什么，半晌她才看向杨鸢洛，说道，“皇婶，这事儿我还是得和你说一声。就是那个月儿，她是皇后的人，曾经帮皇后做过不少陷害人的事儿，我无意中还撞见过她从背后敲晕了一个宫女，手法和力道看起来都像是练家子。这一次她被选中送去王府，不知道是偶然还是有意为之，但不得不防。若只是偶然间的也就罢了，但如果是皇后娘娘安排的……那就不好说了。我知道皇后和你们湘王府一直有摩擦，所以保不准皇后想要对你们做什么。”

杨鸢洛听完这一番话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如果月儿真是有目的的，杨鸢洛这些日子却如此懈怠，自己岂不是被她陷害好几回了？

她原本以为这一帮宫女都是冲着玉衡公子去的，完全忽略了这湘王府里还有另一位真正的主子——墨祈煜。

月儿如果是皇后的人，肯定不单单是为了留在湘王府，必然另有其他目的。

墨惜月的话一语点醒梦中人，如果她不说，杨鸢洛可能直到被月儿陷害了都还没有意识到呢！

皇后与湘王府的梁子可是越结越深了，上一次因为赵学义之事皇后就对湘王府诸多不满，这一次还趁机派了人过来，她是想单单的监视，还是想要谋害报复，杨鸢洛都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见她一直失神，墨惜月不禁提醒道，“皇婶？怎么了，想什么呢？”

“没什么。”杨鸢洛一笑，语气略为敷衍。

不过墨惜月倒也没在意，反而问起另一件事情来，“对了，皇婶，那件事……调查得如何了？”

杨鸢洛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进宫的正事，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轻啄了一口，这才整理好思绪道，“已经调查清楚了，夕瑶是先帝的妃子，原名凌夕瑶，先帝太傅之女，并且……也是墨祈煜的生母，凌昭仪。”

“什么？”墨惜月惊呼，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不过这反应也在杨鸢洛的意料之中，就连她刚开始听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也是不敢置信的。

“还有，你的母亲宸妃，是凌夕瑶的表妹。”

杨鸢洛淡定的说出一个让墨惜月再次震惊的事实，本以为她会重现刚才的表情，谁知道墨惜月却来了一句，“那我该叫他皇叔，还是叫表哥？”

杨鸢洛控制不住的“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了。”

墨惜月想了想，心中不禁有些怪罪墨天昶，怎么给她留了个这么大的难题？

不过想不通的事情墨惜月也不去钻牛角尖，而是严肃起来，“那皇婶有问过皇叔关于她的事情吗？”

墨惜月说的“她”是指凌夕瑶，因为墨惜月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只好用“她”代替比较简便。

杨鸢洛有些头痛的支起了下巴，她怎么没问过墨祈煜关于凌夕瑶的事情，谁知道却惹了一身腥，两人还为此大吵了一架。杨鸢洛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你皇叔他不愿意提及他生母的事情。”

墨惜月了然的点头。在皇宫里的那些年，她和墨祈煜很亲近，可是却从来没听他提过他的生母。

皇上、太后，这些之情的人也都像是失忆了一般，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夕瑶”这个名字。

可是明明凌夕瑶是个昭仪，虽说是个不大不小的位份，但她孕有除当今皇上之外另一位皇子，这本应流传百世，为何没人提及？

就连她的母亲宸妃，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有个姐妹嫁给了先帝，仿佛凌夕瑶这个人就是个忌讳一般，从皇宫里永久的消失了。

墨惜月想不通，可是她却关心另一件事情，“皇婶，这事儿还得你帮忙。你去问问皇叔，他总该知道些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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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偶遇皇后

杨鸢洛沉默了，去问墨祈煜吗？墨祈煜不喜欢她提起凌夕瑶，要是说的话他们两个肯定免不了一顿争吵。

墨惜月见杨鸢洛在犹豫，心中着急起来，“皇婶，怎么了？你问过皇叔了？还是……？”

杨鸢洛摇头，眉宇间隐隐含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黯然，“也不是行不通，你皇叔对他母妃之事应该是了解的，只不过刚刚也说过了，他不愿意提及他母妃之事。所以……”

墨惜月手心微微收拢，坐直了身子，紧抿着嘴唇，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但是看得出来，她有些不悦。

杨鸢洛自己也无奈，她不是不想帮忙，杨鸢洛也想要早日解开那个盒子的秘密，找到南储国脉，目的就是不让墨西决得偿所愿，而墨惜月和她的目的也没差多少，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们都拿墨西决当敌人，杨鸢洛帮她也就等于帮自己了。

可是现如今是她有心无力，墨祈煜不配合，她能怎么办？

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怀揣着自己的心思，也没觉得尴尬。

半晌，墨惜月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声音淡然地开口，“皇婶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或许这一次皇叔就肯开口说些线索了呢？皇叔的母妃既然有如此大的秘密，肯定不会就此掩盖，让它销声匿迹的，皇叔是她的儿子，肯定知道打开那个箱子的钥匙是什么，说不定就在皇叔的身上呢！”

杨鸢洛的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这一茬？

凌夕瑶就墨祈煜这么一个儿子，知道了南储国脉这么珍贵的宝藏，她再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也不会告诉别人，关于南储国脉的线索应该只有墨祈煜和当初带他的奶娘知道，而且极有可能凌夕瑶将打开那个盒子的钥匙交给了墨祈煜。

作为一个母亲，凌夕瑶执着地追随了先帝而去，可是她肯定不会放心就这么把自己的孩子撇下。

尤其是在那种紧要的关头，墨祈煜那么小也没有自保的能力，却被朝中的老狐狸们虎视眈眈的盯着，凌夕瑶肯定会想办法让墨祈煜就算不抢那个皇位也有能力一世无忧的。

那么这个南储国脉，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墨惜月见杨鸢洛略有动摇，趁热打铁，“皇婶，估计皇叔也不是不愿意提起，只不过是你说得太突然罢了，不如，皇婶再试试？”

杨鸢洛有些焦躁的轻轻扣着桌面，问，还是不问？

墨惜月看她还没有反应，急得快要哭出来，声音带着哭腔，“皇婶，此事不光是与南储国脉有关，还关系到我的性命。上一次在泾河苑居的时候三哥哥那么可怕……我们差一点就被抓住。皇婶，三哥的心思已经昭然若示，为了保命，我一定得打开那个箱子找到南储国脉。有了这个护身符，就算以后三哥真的有了动作，太子哥哥不敌他，我们还可以让皇叔靠着南储国脉坐上皇位，皇叔会保护我们的。这箱子有我母妃一份，也有皇叔的母妃一份，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不是吗？”

杨鸢洛最受不了墨惜月这幅样子，听她这话也是极其有道理的，只能应道，“好。”

她不能让墨西决坐上皇位，不能让他如愿以偿。

若是墨西决当了皇帝，她了解墨西决，他绝对不会留下任何一个可以威胁到他皇位的人，墨陵城、墨祈煜……甚至他们的亲信，都会被诛杀。

墨惜月听她答应，脸上不由得一喜，只要杨鸢洛答应了，那么就又离成功近了一步。墨祈煜一直都对杨鸢洛百依百顺，怎么可能真和她动气，八成就是闹闹别扭，这一次只要杨鸢洛出手，服个软，再循序渐进的问他关于箱子钥匙的事情，墨祈煜就没有拒绝她的道理。

墨惜月想得倒是轻巧，那她可着实小看她这位皇叔的固执了，若是相比起来，墨祈煜更是那种面热心冷的，他要真想不再管杨鸢洛的是非了，那就是真的不会再管，一丝转回的余地也没有。

杨鸢洛本来没有信心，她知道墨惜月可能是误会他们二人感情颇好了，可是她心里却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经过这一次吵架，杨鸢洛更是觉得墨祈煜根本不在乎自己。可是没有更完美、省力的办法了，直接去问墨祈煜怎么开那个箱子要省时间的多，不然一点一点探索、追查下去，还不知道要遇见多少突发状况和困难危险呢！

最重要的是，那样就会浪费太多的时间了，墨惜月耗不起，杨鸢洛等不及，时间也不会特意给她们留机会……

看来，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下定了决心，杨鸢洛在皇宫里再也坐不住了，心乱如麻你，满脑子都是万一她真的问了墨祈煜会是什么反应。

可是墨惜月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正赶上心情颇好，想多聊几句，杨鸢洛也不配合，搞得两人都很无趣，最后还是墨惜月赶她走，“皇婶，这都下午了，你也知道，平日里我特别容易困乏……”

杨鸢洛点点头，起身，轻抚云袖，“那我就不多留了，你好好休息。”

“皇婶慢走。”墨惜月扯了扯嘴角，偏头冲着外面嚷了一句，“碧玺，送皇婶出宫。”

话音刚落，碧玺就推开门走进来，对着她们二人莹莹俯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轻声细语道，“王妃请。”

杨鸢洛随碧玺出了凤栖梧的正殿，雪影正在门口乖乖地侯着，瞧见杨鸢洛过来也没有说话，就一声不吭的紧紧跟了上去。

“碧玺还是回去伺候公主吧，这皇宫我也不是第一次来，路还是熟悉的。”

碧玺也不客气卖乖，杨鸢洛这么说了她就答应，声音糯糯地开口，“王妃慢走，奴婢告退。”

杨鸢洛没有其他多余的反应，反倒是雪影和碧玺相识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告别。

杨鸢洛以前没发现，雪影其实除了胆子小一点，奴性太强了一点，也是个怪怜人的丫头，至少在为人处世，处理人际关系这方面一点也不输给白芷和小鱼儿这些在阴谋诡计中摸爬滚打的丫鬟。

按理说下午时阳光最盛，秋天的太阳比夏天的太阳可要毒的多，各宫的妃子能不出屋都不会出屋，谁也不想把自己晒黑了。可是杨鸢洛好不容易进宫一次，偏巧就遇上了皇后。

眼瞅着躲也躲不开了，杨鸢洛可没有兴趣迎上去皇后长皇后短的，转头就走又不合礼仪。只能站在原地等着皇后走过来，皇后若是不主动叫她，杨鸢洛也就当没看见了。

显然皇后不是那种得过且过的主儿，恐怕能抓住和湘王府里的人有关系的一点错处都要放大无数倍，所以在杨鸢洛看到皇后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时，感觉自己好像要掉进什么圈套了。

“今儿个吹得是什么风啊？把王妃给吹到皇宫里来了啊？”皇后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看着远处的假山，故意袒露出不屑的表情。

杨鸢洛勾起嘴角，全然没有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参见皇后娘娘。妾身今日不过是来看看惜月公主罢了。”

杨鸢洛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她不想与皇后为敌，进宫来没有想向谁示威或者找茬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皇后故作恍然大悟状，随后又挂上了雍容大度的微笑，“王妃和惜月公主的关系好像特别好？本宫记得，惜月可是很挑人的，尤其是小时候，看不上的人想要抱抱她都不愿意。”

雪影偷瞄了一眼皇后的面色，直在心里犯嘀咕，真不明白，皇后总是这么一个表情，真的不是面瘫吗？

“大概是有些缘分吧。”杨鸢洛随意应道。

“本宫也这么觉得。”皇后点头，不经意地抚了抚耳发。

杨鸢洛不禁想，皇后不愧这么多年都把这个位置坐得稳稳的，她的一举一动都别有风情，皇上就算对皇后没什么太深的爱意，肯定也不舍得晾着这么一个美人让她伤心。

杨鸢洛没搭话，气氛冷了下来，她不想在这里再多待一刻钟，可是皇后没发话，她也没理由先说告辞。

也得亏是雪影聪明，见杨鸢洛站不住了，走上来轻声道，“王妃，就快要申时了，王爷现在恐怕等得着急了，回去又要怪奴婢没轻没重，不知道提醒王妃时间。”

杨鸢洛还没答话，皇后却听见了，脸上的笑容让杨鸢洛感觉后背发冷，说出口的却是玩笑的语气，“王妃和王爷真是情深意重，分开一刻都不行，晚点回去还要怪丫鬟的不周到？”

“让皇后见笑了，今日不过是王爷特意吩咐了，让妾身早些回去有要事相商，平时哪有成天都要待在一起的道理？”

杨鸢洛故作一脸娇羞状，不知为何，倒惹得皇后一阵嫉妒。

成婚之前，皇后本以为墨祈煜是个花花公子，流连花丛，娶妻只会是个羁绊，杨鸢洛嫁过去了不过是个笑话罢了。谁知道这丫头倒是个有手段的，当真拴住了墨祈煜的心，这些日子以来可极少听见过墨祈煜又出现在哪个花楼的消息了。

皇后就不一样了，皇上虽然不出去找人，可是宫里这些女子就够她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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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相思成疾

“那王妃就快些回去吧，免得王爷独守空房、相思成疾了。”皇后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嘲讽。

杨鸢洛只当没听出来，淡淡的俯身，“妾身告退。”

皇后点头，先她一步走了，杨鸢洛这才直起身子来，瞅着那一队仪仗皱了皱眉头。

皇后当真是个会做戏的，明明派了个眼线在她和墨祈煜身边，表面上却能和她有说有笑的，皇后的心机到底该有多深？

杨鸢洛不禁觉得一阵一阵的害怕，以前她的生活可没有这么多波折，最让她费心的不过就是怎么杀人，还有怎么能让沧流殇喜欢上她。

可是现在却要防着皇后，防着墨西决，防着各式各样的人对她起歹意，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人她也是不可以完全信任的，每天都是步步为营的日子。

这个世界上步步为营的，却又哪只是杨鸢洛一个？每个人都在谋划，有被动的反击，也有主动出击，有为了自己，也有想打压别人。

比如说杨霁月，她就是那种自己过得不好也绝不会让别人过得舒服的人。

可能她第一次伤害别人是迫不得已，是处于被动，是无心之失，可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接下来就会有数不清的次数。

人们都是这样，都是为了自己而活，或许说每个人都是自私的这句话太过极端了，可是大部分人绝对是这样的。

杨霁月被太子关在小院里出不去，她不能去恨太子，因为墨陵城是她的精神支柱，她只能怨恨杨晓棠，怨恨死去的颖儿。

颖儿是个厉鬼，人鬼相斗，她肯定是不敌的。所以，杨霁月就只能对杨晓棠下手。

再说这个何夏，自从和杨霁月相识了之后就三天两头的往太子府跑，美其名曰是想看看妹妹何昭仪。

墨陵城还以为何夏和何昭仪当真是有情有义的兄妹俩，他一直以来都想拉拢何夏，虽然现如今何夏还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他的父亲是御史大夫，等将来墨陵城登基为帝了，有何夏这一层关系在，他也能和御史大夫热络不少，说不定御史大夫就能帮他排除万难，巩固皇位。

所以一看何夏总因为看何昭仪往太子府跑，墨陵城这些日子就时不时的过去讨好何昭仪，希望她能给自己美言几句。何昭仪自然是受宠若惊，还以为自己真的在杨晓棠怀孕期间被太子注意到了，从此可能一路扶摇直上。

杨晓棠对这事儿也有耳闻，现如今，就算她不出屋也会有人自动把消息送到她耳朵里，太子府里永远不缺挑拨离间和看热闹的人。

这日何夏又寻了由头到太子府，墨陵城一听侍女过来禀报就从后院出来了，两人几乎同时走到前厅。

“何老弟可有几天没有过来了，不看妹妹，难道就不来找本殿下这个朋友聊一聊了？”墨陵城故意调笑道。

何夏有些尴尬，其实他和何昭仪还真没有什么特别深的感情。

何夏是嫡子，何昭仪是他的庶妹，嫡庶有别，所以从小他们接触也不多，甚至于何夏是极其看不上他这个妹妹的。

御史大夫对何昭仪原本也不上心，只是一看丞相家的几个女儿都有些成就，他也坐不住了。因为何昭仪只是庶女，地位不高，所以进了太子府只能坐个昭仪。可是这也比其他女子好太多了，其他就算是好人家的嫡女，可家世却没何昭仪好，进了太子府就算被宠幸过到现在连名分都不给的也不是没有。

这几日御史大夫听了府里下人的几句话，就开始对何夏严加管教，并且也带着他熟悉了官场上的事情，搞得何夏没有多余的时间能出来遛弯。

今天好不容易他爹出府去办事了，何夏这才得空上街买了些吃食零嘴儿，这就到太子府里来了。

“殿下就别揶揄在下了，这几天家父不知道听了哪个小人的话，竟开始对在下严加管教。”何夏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心中却有些愤愤的，如果让他知道那个人是谁，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

墨陵城笑了笑，端坐在大厅的主位上，一身长袍加身，华贵非常，“御史大夫也是望子成龙的心切，何老弟可得理解。你看本殿下不也是嘛！父皇可没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训斥本殿下，这么多次了，我可都习惯了。”

何夏失笑，“太子殿下可和在下不一样，殿下是未来的真龙天子，在下不过是一介匹夫，怎可相提并论？这实在是太高看在下了。”

二人相谈甚欢，言辞见都少不了对对方的恭维。

何夏讨好墨陵城，那是应当的，毕竟他还希望以后墨陵城继位的时候能够对他多多提拔。

而墨陵城对何夏客气，也是出于何夏的父亲身上考虑，不然谁会关注一个一事无成的人？即便是有点才华，何夏也不是那么出众，比他优秀的可大有人在。

最后何夏坐不住了，起身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也不早了，再晚些可就要到用晚膳的时候了，在下得赶紧去看看何昭仪。”

墨陵城也站起来，不着痕迹的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何老弟熟门熟路，本殿下就不派人带着你了，请吧。”

“在下就先行告退了。”何夏躬身，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出了大厅，带着自己的随身小厮进了内院。

瞧着前面就是杨霁月住的院子了，何夏负手，对身边的小厮道，“你就先在花园这边侯着，等会儿看完了何昭仪我回来找你。”

“是，奴才明白。”那小厮也不多问，躬身俯首的答应。

何夏径自往前走了几步，四周逐渐荒凉，小厮丫鬟也不见几个，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何夏拐了个弯，在杨霁月住的院子前面大声的咳嗦了一声。

里面的杨霁月一听到信号，迅速的往窗外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盘算，很快的板起脸，对着屋里站着的两个丫鬟大声道，“你们两个赶紧出去！在这里呆着什么也做不了，只会碍人的眼。不到两个时辰别回来！”

那两个小丫鬟无缘无故的被赶出去，虽然委屈，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轻声细语的答应，然后从后门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侧妃抽的什么疯，最近开始不让她们走正门，还说什么身为下人那里有资格走正门，可是以前她们怎么不知道有这个规矩？

杨霁月见二人走远了，出了屋将何夏招呼进来，将院子外的大门锁上，确保不会有人进来，这才随着何夏进了里屋。

一进屋，何夏就一把将杨霁月抱在怀里，杨霁月慌了一下，随后习惯了一般，娇嗔的推了何夏一把，“你急个什么劲儿啊？”

何夏勾起嘴角，两个人的衣袍纠缠在一起，将他身上上好的锦缎面料搞得皱巴巴的，可是何夏哪有时间去理这个？恐怕只看得见眼前怀里这个温香软玉了。

何夏怜爱的吻了吻杨霁月的脸颊，然后一路细碎的吻不断，一直亲到杨霁月的嘴唇。

何夏却突然如同化身为狼人，从温柔变成了热烈，对着杨霁月的嘴唇又啃又咬，好像恨不得将她吞到肚子里去才罢休。

“嗯……呜呜……”杨霁月想开口推搡，可是嘴巴却被堵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鼻音。

何夏撬开了她的牙关，滑溜溜的舌头伸进她的嘴里，与她的丁香小舌相互纠缠，两个人的唾液在杨霁月的嘴里互相交织着，分不清谁是谁的。

杨霁月原本被他突如其来的猛烈搞得不知所措，身子僵硬，此时却也像是被融化了一般，整个人身子都软下了，摊在何夏的怀里。恐怕如果何夏没有紧紧抱着她，杨霁月都会跌坐在地上。

半晌，何夏才终于放开杨霁月的唇舌，缓缓离开她的脸，只见杨霁月的嘴唇红肿艳丽，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而且嘴唇上还有不知道是他们两个谁的唾液，亮晶晶的，更显得诱人。

何夏再次搂住杨霁月的腰，让她猝不及防的一下子撞上自己的腰身，两人面对这面，杨霁月被他这一下子搞得脸色绯红，好像都要滴出血来。何夏声音沙哑，嘴角挂着邪邪的笑容，“小宝贝儿，我可想死你了。”

杨霁月也环抱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何夏的胸膛，娇嗔的锤了一下，“想我怎么不来找我？奴家在这里可等得好苦呢～”

何夏满意地笑了笑，语气却颇为无奈，“谁让你不随我走了？我现在被我爹天天管着呢，好不容易得空就来找你了。”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杨鸢洛的语气有些委屈，我见犹怜，何夏又怎么受得了她用这种软糯的语气和自己说话，顿时满心的疼爱，安慰她道，“怎么会呢？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我的月季。”

杨霁月听他叫“月季”，先是有些不习惯的愣了一下，最后却还是心满意足了，在何夏的怀里撒娇般的蹭了蹭，柔软的皮肤隔着衣料摩擦着他坚硬的胸膛，惹得何夏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仿佛被点燃了一把烈火似的，一下子将杨霁月抱起来，径自走向床榻，杨霁月惊叫了一声，面上却是一片娇笑。

二人开始了他们每次见面几乎都会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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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宴请

杨晓棠的肚子才三个多月，还没有显怀呢，可是这府里上上下下都忙活起来了，其重视程度不亚于保护什么稀世奇珍。

全府戒严，一切以杨晓棠的意愿为首，整个太子府的一小半丫鬟全都被派去在杨晓棠的身边伺候，每日的吃食检测严格，就连菜单都得由杨晓棠亲自过目。

因为怕有人图谋不轨，杨晓棠的身边几乎是不会让不熟悉的人近身的，但是有妃子过来拜访总不能都赶出去，所以杨晓棠实在憋闷想找个人聊聊的时候都是在自己屋里，旁边有三五个侍女看着，以防出现什么意外，搞得杨晓棠常常觉得自己跟个囚犯似的。

可是这日墨陵城特地派了丫鬟过来，请杨晓棠去正厅用晚膳招待客人，还说了饭后会陪她一起散步，杨晓棠异常开心，一扫之前的阴郁沉闷，竟破天荒的涂了胭脂水粉之后才出去。

赶到正厅的时候杨晓棠刚好听见墨陵城对身边的小厮吩咐道，“去把何昭仪何公子请到正厅里。”

那小厮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看见杨晓棠，急匆匆都为行了个礼就颠颠的跑过去了，带过一阵风。

杨晓棠瞅了那小厮离开的方向，问，“府里来的是哪位贵客？”

刚才杨晓棠听墨陵城要请的是“何昭仪和公子”，不知道是哪位公子。可是墨陵城说的却是“何公子”。

“自然是何昭仪的哥哥，当今御史大夫的嫡长子，叫何夏。”墨陵城上前扶住杨晓棠的腰身，牵着她的手坐到主位上。

杨晓棠不认识这人，可是却听说过御史大夫。当今除了皇上之外还有三大权臣，一个是她的父亲杨丞相、还有周太尉，另一个就是何御史了。想来御史大夫之子，也应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杨晓棠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不确定道，“何公子去了内院？”

“嗯，”墨陵城点头，“何夏是去看何昭仪的。”

太子府的内院是不能让外来的男子进来的，就算是府里妃子的亲哥哥，总归也该避避嫌的，这么不管不顾的总是进内院，对院里的女子声誉有极大影响。

杨晓棠皱眉，语气里隐隐有些担忧，“这似乎是……不太好吧？”

墨陵城略一思索，“无妨，何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家，外头不会说三道四的。”

“殿下说得是。”

杨晓棠端起侍女新上来的茶水，刚要送进嘴里就被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的拦下，在她还没有来得及阻止之际拿出一根银针，在茶水里搅了搅，确定银针没有任何变化之后才放心的让杨晓棠喝下去。

被派去何昭仪院里请人的小厮一路小跑，径直往她那院子里过去，路上遇到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所以巧妙的避开了何夏的贴身随从。

到了何昭仪的院子，小丫鬟一看是太子殿下身边儿的人，忙一脸欣喜的进去通知了何昭仪。

小厮进去之后规规矩矩的行礼，何昭仪难掩喜悦，忙叫人把他扶起来，问道，“是太子殿下叫你来的吗？所为何事？”

“殿下请何昭仪还有何公子一同到正厅用餐。”

何昭仪微微讶异，要知道能到正厅用餐的只有正妻，其他的女子怎么说都是个妾，是没有资格去正厅的。

今日太子怎么会如此开恩，竟让她一个小小的昭仪上桌，说出去肯定会让其他妃子们狠狠羡慕一番。

不过何昭仪很快反应过来这小厮话里的不对之处，有些疑惑道，“何公子？我哥哥吗？”

“自然是娘娘的兄长。”小厮还奇怪呢，怎么到了院里也没有见到何公子，所以才出口问道，“何公子是走了吗？”

何昭仪心中微微一惊，何夏根本就没有来她的院子里，又谈何走不走的？可是看这个小厮的反应，明显是断定何夏来她这里了……

何昭仪也不是个傻的，太子府的内院有男子进出已经实属例外，而何夏却是打着来找她的名头去了别处，这等事情传出去，不光是对何夏的名声有影响，估摸着就连她自己的声誉也没有了。

“啊……没呢，大哥他说肚子不舒服，要去趟茅厕。”何昭仪欲盖彰显的回答，脸上的笑意也有点挂不住了，只剩下紧张，生怕谎言被拆穿。

“既然如此还请等会儿何昭仪携同何公子一起去正厅，殿下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等着招待何公子呢。”这小厮不是没听出何昭仪的话里没底气，可是做下人的，做好主子吩咐的就好了，这是份内的事情，其他的事儿多听、多看，少说，心里明白就好。

何昭仪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

那小厮俯身告退，不再多言。

原本何昭仪还因此事欣喜非常，可是一想到何夏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心中便又害怕又着急，若是被人看见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旁边的小丫鬟见她一脸焦躁，颇为不解，“殿下说让主子去正厅用晚膳呢，这是好事，主子怎么不开心了？”

“也不知道我哥去哪里了……”何昭仪若有所思地喃喃道，眉头紧皱，将手心里的手绢攥得皱巴巴的，急得团团转，“你跟我出去找找我哥，切记，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小丫鬟被何昭仪脸上的表情给吓住了，也严肃起来，面无表情的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身为昭仪，她一身华丽的服饰在太子府里急匆匆的走肯定会惹人怀疑猜忌，而她身边信任的并且知道这事儿的丫鬟只有这么一个，这事儿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所以何昭仪只能派那个小丫鬟去寻何夏，自己再顺便沿路找一找。

何昭仪刚走出去没多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看气质貌似是个贴身的随从，身上穿的却不是太子府的小厮专用衣服。看了半天，何昭仪这才肯定，这不就是他们何家的小厮吗？

见到了他那么何夏肯定也不会走太远，何昭仪一喜，忙紧走了两步。

那小厮见何昭仪站到自己面前，愣了半天才行了一个礼，“见过五小姐。”很快他又发觉不对，忙改口道，“不不……是何昭仪，都怪奴才不会说话！”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可是那小厮却不由得感叹，五小姐确实和出嫁前相比改变了不少。这种改变只好不坏，如今的她也穿了一身华贵的衣服，浓妆淡抹，挽着漂亮的发髻，和从前那个灰扑扑毫无光彩的庶女简直就是两个人。原来所处的位置、环境和身边的人都会让一个人改变啊。

“行了行了，何必管这么多。”何昭仪根本就没有在意那小厮交错了她，反而不耐烦地问道，“大哥呢？怎么就你一个人站在这儿？”

其实出嫁之后的何昭仪有无数次都想过，甚至是在梦中，她都梦到过那样的场景。她想让从前看不起她的人都来看看，现如今的何小五不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庶女，而是太子的何昭仪，光鲜亮丽，早就和以前不同了。

她想让别人羡慕，想让别人嫉妒，想让那些曾看不起她身份的人后悔。可是这个时候情况危机，何昭仪哪管得了这么多，只顾着寻找何夏了。相比于炫耀，还是保住名声和脑袋要紧。

那小厮听她这么问也是满脑袋问号，无意识的挠了挠头，有些怯怯地问道，“大少爷不是去何昭仪的院子里找何昭仪了吗？少爷就让奴才在这里侯着，怎么……”

来不及听他废话，何昭仪蹙起眉头，不自觉的拽住小厮的袖子，语气焦急，“他往哪边去了？”

那小厮被她的动作搞得一阵心神荡漾，眼睛发直，颤巍巍的伸出了手指，“往那边走了。”

还不等他多说，何昭仪就松开了他的袖子，径自往那边走过去。

若是一直直走的话这条道上没有其他的院子了，只有转个弯才有一个荒废许久的小院，再顺着这个小院的方向走，就是她自己住的地方，何夏到底会去哪呢？

何昭仪直皱眉，紧握的手止不住颤抖，额头上冒出许多冷汗来。眼瞅着离太子殿下招呼她的时候也过去一会儿了，她要是再拖着不去，就怕太子殿下再派人过来，她可就没什么借口可说了，何夏上茅厕也不至于这么久还不出来吧？

这时候迎面突然过来两个小宫女，何昭仪害怕被她们二人看出不对来，急忙理了理一路上走来乱掉的发丝，掏出手绢擦额头上的薄汗，微笑着故作淡定地接下二人的行礼。

直到这二人走开之后何昭仪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侧妃被禁足之后被安排过去伺候的两个小丫鬟吗？侧妃现在身边只有她们两个人，这二人都出来了，谁伺候那个趾高气扬极其挑剔的侧妃去？

何昭仪正疑惑着呢，正巧听见那二人的谈话声远远的传过来，其中一个语气颇为不满，“真是的，也不知道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要来伺候这么一位主子，你瞧何昭仪多好，为人温和，再看看那位，哼，我们在旁边站着也会被骂出来。”

何昭仪刚要离开的脚步顿住了，支起耳朵继续听她们说道，“你可小点声儿，别被人听去了，到时候可有你苦头吃，这回是被无缘无故赶出来两个时辰，下一次指不定就是跪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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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捉奸

何昭仪仔细将两个小丫鬟的对话思量了一遍，隐隐得出了一个信息。

那就是杨霁月无缘无故的把身边仅有的两个丫鬟都赶了出来，所以说，如果没有出错的话，现在她的院里只有她一个人！

可是，杨霁月那么挑剔的人，娇生惯养的惯了，恐怕自己一个人呆着连杯水也不会倒，把两个丫鬟赶出来，她肯定是要做什么不便告人的事情……

何昭仪脑中灵光一现，就直直的往杨霁月现如今所住的院子里走过去了，可是刚到门口她就退缩了。万一真的是如同她猜测的那样，那么她该怎么做？隐瞒？还是告密？

不行，这两者她都做不到。这等大事一个人憋在心里她早晚要疯掉，可是若是说出来，虽然杨霁月这辈子也就毁了，那么她大哥不也是一样吗？不光是她哥，恐怕就连她，还有何家、杨家都会被累及。此时可大可小，若是弄大了，涉及皇家颜面，皇上绝不会放过何家的！

何昭仪不由得一阵后怕，还好在刚才她没有一时冲动，否则如今进去看见的真如她所想，她肯定会吓得叫起来，到时候引得大家都看见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她又不能不进去，不然谁去提醒何夏出来去正厅吃饭？

思来想去，何昭仪都没有想到两全的办法，最后瞧了瞧四下无人，这地方也偏僻，何昭仪就故意弄出了几次大声响，这样里边的人听到的话肯定会警惕起来。

果然，何夏很快就出来了，何昭仪亲眼看见他出门的时候还在扣领子上的盘口，她不由得胆战心惊，倒吸一口凉气。看起来，她猜测的没错了。

侧妃如今被禁足，也被太子殿下冷落了。一个人住在这里难免……寂寞，而何夏很巧妙的在这个时候出现，内院男子本来就少，二人随后发生点什么，也就顺理成章了。

何夏听到声响以为是有人过来了，他倒觉得没什么，可是杨霁月吓得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急急的往外推搡他，没有办法，何夏只好出来了。

何夏到了院外一看，什么人也没有，他本想再回屋里去，可是见天色也不早了，来日方长，他和月季也不急于这一时，就径自走了。

没想到刚走了没几步，何昭仪却如同凭空出现似的，这倒吓了何夏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难道刚刚敲门的声音是她发出的？

何昭仪皱了皱眉毛，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或者说，该怎么开口，最后还是看了何夏一眼，说道，“大哥怎么跑这儿来了？难道是又迷路了？这府里的小厮真是白养了，连个路都不会带。”

何夏挑了挑眉毛，“不怪下人，是我没叫人带路。”

何昭仪走在何夏后面，刚好错开了一步的距离，斟酌道，“殿下大概是一盏茶之前就派人找我了，说是请我和大哥去正厅吃饭。”

何夏的脚步错乱了一拍，斜眼看了看何昭仪，发现她面色平静，心下知道她肯定是有自己的计较了，只是没有说出来。看来他和月季的事情瞒不住了，这事儿于他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只不过月季不让自己说，他也只好缄默了。

两个人都互相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兄妹俩头一次有这么心照不宣的默契。

二人一路再无闲话，一直行到了正厅，墨陵城和杨晓棠都坐在那里等着，有说有笑的，画面好不和谐。

何昭仪一愣，她本以为宴请何夏，杨晓棠有孕在身，行动不便，而且不够安全，所以墨陵城肯定不会让她出来吃的，可是没想到她一来就看到二人如此亲昵的画面。

说不在乎是假的，就算她对墨陵城没有什么感情，可是出嫁从夫，墨陵城就是她的天，她自嫁过来开始就围着这么一个男人转，哪有毫不在乎的道理？

杨晓棠倒是大方，见她过来了，忙笑呵呵的招呼着，“妹妹快点坐到这儿来。”

何昭仪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在何家的日子，浑身上下又笼罩了一股浓浓的自卑感，和从来没有过的紧张感。

自杨晓棠有孕之后她身上似乎是带上了一圈光环，比从前更加亲和，颇有些皇后娘娘的样子了。

而自己在她的面前，就像个丑小鸭，服低做小，显得特别卑微、傻气，仿佛她的存在就是衬托杨晓棠有多么的有风范、多么的宽容的。

何昭仪强颜欢笑，小步走到了杨晓棠指给自己的位置，先是给他们二人行礼，这才坐下。

似乎是因为何夏在这里，墨陵城对她更加的贴心，见她如此有礼，故作不快道，“这儿坐的都是咱们一家人，今天就不必多礼了。”

何昭仪微微一笑，小声应是，样子有些腼腆。

其实这些事情何夏根本就没有看在眼里，墨陵城以为他频繁的来太子府是和这个妹妹亲近，却不知道他其实是另有原因。

就连第一次何夏来找何昭仪，还是何大人的吩咐，不然他根本不在意这么个庶女妹妹，也不会关心何昭仪过得如何，受不受宠，有没有被欺负。

“菜都上齐了，快吃吧。”墨陵城一看大家都没有动筷子，不禁招呼了一声。

何昭仪看杨晓棠动口了她才敢拿筷子，尊卑有序，就算如今她的地位已经不算低，可是这种观念却如同刻骨一般存在她的脑海里。

一顿饭吃的还算其乐融融，墨陵城、杨晓棠还有何夏又说又笑，唯独何昭仪却如同丧失了语言能力似的，一言不发，席间杨晓棠还问了她几句，何昭仪除了笑笑回答“是”或者“嗯”之外，也就再无其他了。

不过墨陵城也没在意，他可是做到仁至义尽了，因为何夏的关系对何昭仪关照不少，今日还特地让她来正厅吃饭，只希望能多联络情感，若是她自己不争气，谁也没办法。

何昭仪虽然不说话，可是眼睛可看得清楚，渐渐也看清楚了自己所处的地位。今日能坐上正厅的位置和他们同桌吃饭，还多亏了她大哥，恐怕之前她突然之间多了的那些恩宠，也和何夏脱不了关系。

杨晓棠吃来吃去只夹了自己面前的几道菜，倒不是没胃口，只不过这几道菜都是在何夏和何昭仪来之前检查过的，安全没有毒。其他的菜是后上的，有没有问题还不敢确定，所以杨晓棠极为小心。

饭后，何昭仪原路返回，身边只带了一个婢女，路过杨霁月所住的院子时，她不由得顿住脚步，思前想后，还是对身边的丫鬟说道，“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便回去。”

那小丫鬟有些担心，这都已经黑天了，让主子一个人呆着似乎不太好。

见她犹豫，何昭仪不由得心中一暖，不管是出于什么方面，有这么一个人还是真的为她着想，确实令人感动。

何昭仪拉起小丫鬟的手，安抚性的拍了拍，微微笑着，道，“这太子府就这么大，我也不能去哪儿，你先回去准备梳洗的东西。”

听了这话小丫鬟也无从反驳，点头应了下来，脚步缓缓的朝她们的院子走了回去。

何昭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小丫鬟的背影，一阵夜风吹过来，带了丝丝的凉意，何昭仪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搓了搓手臂，瞅着眼前上了红漆的大门，推开它走了进去。

白天的时候看见的那两个小丫鬟都在院里，勤勤恳恳都为除着杂草，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但是看得出来，两个人都很不情愿。

何昭仪的脚步很轻，没想惊扰她们，两个丫鬟两个小丫鬟又干得太过认真，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走进来，所以当何昭仪出现在里屋的时候，杨霁月第一反应就是想把院子里的二人招呼过来，狠狠地教训一顿。

不过既然何昭仪在这里，杨霁月也不好现在就动手，免得丢人。

“何昭仪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整个太子府的人都快要把我这个侧妃忘了呢。没想到，何昭仪是个念旧情的，还记着我这个虎落平阳的。”杨霁月轻轻的嗤笑一声，字里行间都含着一股浓浓的嘲讽，不知道是对别人的，还是对她自己的自嘲。

相比于她的咄咄逼人，何昭仪却是淡淡一笑，没将她的话放在心里，可是这个反应却让杨霁月更加火大了，就如同一拳狠狠地打在了海绵上，不管废了多少力气都无声无息的消散了。

以前她的绝对不会将一个小小的昭仪放在眼里的，就算是御史大夫之女又怎么样，不受宠就是不受宠。可是现在因为有何夏在中间，杨霁月又落了势，杨晓棠有孕在身，这个小小的何昭仪几乎是一头独大，羡煞旁人，其风光丝毫不下于当时的杨霁月。

“无事不登三宝殿，何昭仪还是说说，你来我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是干什么的吧。”

何昭仪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搞得杨霁月没有由来的一阵心虚，仿佛这一眼就把她看透了似的。

何昭仪收回了目光，微微一笑，嘴里云淡风轻的吐出了几个字，“这几次我大哥过来，都是来找侧妃的吧？”

杨晓棠脑中“轰隆”一声，就如同被人捉奸在床了一般，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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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帮她隐瞒

半晌，杨霁月才平复了心情，几乎算是咬牙切齿的开口，“你到底什么意思？”

气急败坏的人气焰就算再嚣张，也是因为心虚，所以此时的何昭仪一点也不害怕杨霁月。

之前如果杨霁月漏出了一点不悦的神色她都会紧张兮兮的，可是现在，面对五官狰狞的杨霁月，她却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处变不惊的坐在她面前微笑。

“侧妃也出身富贵人家，对这里头的规矩禁忌心中可是清楚得很的，所以不用我说，侧妃也该明白，犯了这种大错，最终会是什么下场。”

杨霁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二人相对而坐，何昭仪却极为平静，杨霁月听她这话里的意思，是胸有成竹、极有把握的，不禁慌乱了起来，本来下意识想脱口而出的反驳却变成了一句艰涩的质问，“你威胁我？”

何昭仪不知杨霁月所想，可看她表面上也是不慌不忙的，心里不由得佩服，恐怕一般人被揭穿这种事情都会极为状况害怕吧？

杨霁月这种人，还是不惹为好。

何昭仪抿了抿嘴唇，目光平静，几乎是毫无波澜的，头顶上的金步摇随着她说话时的动作轻微的摆动，“妾身并未想为难侧妃，只不过是想提醒侧妃一句，别害了自己，也别害了你们整个杨家。”

杨霁月怒极反笑，“那又如何？你以为我会在乎她们？杨家的人同我都不是好的。现如今我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都站在悬崖边上了，连死都不怕，还会怕别的吗？”

杨鸢洛与她是死对头，她如今更是因为杨晓棠而被禁足，她娘入狱，杨巡对待她也不热络了，八成心里想让她有多远滚多远呢。她那个哥哥不提也罢，成日就知道寻欢作乐，可有想一想她过？

何昭仪默然，嘴上的功夫，她是说不过杨霁月的。可是此事非等闲小事，杨霁月就算是真如自己所说的，不在乎这些，可是何昭仪也得在乎自己和何家。

瞧何昭仪低着头不说话了，杨霁月不屑的轻哼了一声，料定了何昭仪没有那个胆子，故意讥讽道，“不论你知道了什么，你大可去告密，不过是亡命之徒，名声有什么可在乎的？”

何昭仪紧紧的攥住自己的袖子，上好的螺纹锦缎梨花刺绣的布料被她弄得褶褶皱皱，半晌，何昭仪隐忍着开口，“妾身不会去告密，不过，妾身还是希望侧妃能够严于律己，此事……还请谨慎小心才好。”

杨霁月一看这何昭仪是被自己拿捏住，这就好办了，怕就怕这个何昭仪也是个一根筋没脑袋的，若她当真去告了密，杨霁月不死后半辈子也就废了，她怎么会甘心？

杨霁月还要扳倒杨晓棠，自己坐上太子正妃职位，还要当将来的皇后，怎么可以这么早就一败涂地？

“我看何昭仪也是个极好的人儿，怪不得如今太子宠着你。”杨霁月一脸笑意的盯着何昭仪，末了又叹息般的道，“不像我，无意中招惹了太子妃，便落得如今这步田地。从前在丞相府的时候，她就欺负着我，没想到来了这里，稍稍受一点宠爱就被陷害，还要被太子妃把控着。”

何昭仪大惊失色，“原来是太子妃做的吗？”

怪不得之前明明侧妃也很受太子重视，只不过一晚上之间就被关在了这里，而且她院里的所有侍女也都被连累赐死。大家还以为是侧妃惹怒了太子，却没有想到原来是太子妃陷害的。

真是想不到，太子妃表面上看着如此的温和宽容，待人接物都有大家风范，背地里却是那么恶毒的女子。不过也怪不得太子妃，这太子府里的女人，哪个又是好惹的？

杨霁月装模作样的连声叹息，一副息事宁人的受气包样儿，就差再应景的擦擦眼泪了，“哎，不提也罢，都过去了。如今我虽然被关在了这里，好在也清净，并且还遇到了何公子那样好的人，若是可以，我又何尝不想离开这个伤心地。”

杨霁月的这招软硬皆施把何昭仪蒙的七荤八素，不是何昭仪脑子不聪明，只怪杨霁月招数太多，何家的兄妹二人都输在她手里。

何昭仪一听杨霁月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像是真心喜欢何夏的，不由得觉得眼前之人着实可怜，略带安慰性的为她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倒是我误会侧妃了。”

杨霁月勾了勾嘴角，目光楚楚可怜，有些恳求，“何昭仪不必挂心，只是我有一事相求，还请何昭仪能够看我几分薄面。”

何昭仪想了想，看着眼前的女子不同于往昔的明艳，此时在她面前就如同孬弱的小鸡仔似的，一脸苍白，浑身的打扮也及其简单，身为侧妃，却连她一个昭仪都不如。何昭仪不禁又心软了起来，“侧妃请说。”

“就是关于你大哥的事情。”一听何昭仪答应了，杨霁月显得有些迫不及待，“我还没有告诉他我的身份，何夏也只以为我是个侍女而已，所以……何昭仪，你能帮我瞒着他吗？”

“这……”

何昭仪有些为难，心中暗暗琢磨着，原来何夏不知道杨霁月的真实身份，怪不得他会偷偷摸摸的与杨霁月联系。据何昭仪多年来对何夏的了解，他绝对不是那种胆大的人，八成是真信了杨霁月的话，只以为她是个丫鬟，所以觉得无妨。

见何昭仪犹豫了，杨霁月着急起来，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放松，趁热打铁才是最好的办法，“何昭仪，我对何公子是真心，何公子与我也不是假意，只不过有碍于身份，我不能……”

杨霁月说了一半，语气有些惋惜，然后她看了何昭仪一眼，突然就要跪下，还好何昭仪眼疾手快，忙把她拦了下来，“侧妃，你这是干什么？我可受不起你的大礼。”

杨霁月显得有些激动，眼睛通红，“不要叫我侧妃，我早就不当自己是侧妃了。”

何昭仪左右为难，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若是答应了，她既背叛了太子，又隐瞒了何夏，若是败露了自己也跑不了。可是不答应……哎，这可如何是好？

杨霁月趁热打铁，带着哭腔道，“何昭仪，还请你成全。”

看杨霁月这样，何昭仪连退路都没有了，只能答应，她几乎是咬碎了银牙才点头，“好，我帮你瞒着。”

杨霁月仿佛早就料到了她能答应似的，脸色瞬间由悲到喜，恰到好处，“那就在此先谢过何昭仪了。”

“侧妃太过多礼了。”何昭仪勾唇，可是怎么总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什么圈套似的？或许她就不应该多事，不应该进到这个院子里来，这样就不会让她如此为难了。

何昭仪心不在焉，那两个小丫鬟回来的时间看到她在屋里倒是吓了一跳，匆忙行礼过后又退出去了，又不知道在背后嘀嘀咕咕的说了什么。何昭仪想了想，说道，“时候不早了，侧妃早些休息，妾身就先回去了。”

杨霁月笑容随和得体，“何昭仪慢走，平日里闲着不如就到我屋里来，正巧我在这里也出不去，就指着何昭仪来陪陪我了，况且，你我还能有些话聊。”

何昭仪脸色不太好看，却还是笑着应承下了，勉强压住了心中隐隐约约的不安。

送何昭仪出了屋子，望着她的背影，杨霁月缓缓的眯起眼睛，嘴角斜斜地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几颗亮晶晶的星子挂在浓稠的黑夜上，明亮的月光时隐时现，被朵朵云彩遮住，冷风一阵一阵，吹得何昭仪不禁抱紧了自己的身子，加快脚步往自己的院儿里跑，仿佛后边有什么要命的东西在追着她似的。

或者，她是真的在逃。逃开那个骇人的小院儿，逼迫自己忘掉那些事情。

小丫鬟一直坐在门口等着，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身穿粉色锦缎华服长裙的女子小跑过来，小丫鬟一喜，忙站起来去迎接。

看到何昭仪脸色煞白，目光呆滞，有些失魂落魄，小丫鬟不禁也吓了一跳，“何昭仪，你怎么了？”

她回过神来，嘴唇还有些颤抖，“没事，就是外边有些冷了。”

那小丫鬟一听抓住她的手，一摸冰凉冰凉的，忙把何昭仪的手往自己的怀里带，还用自己的手搓了两下，问道，“好点了吗？快进屋吧。”

何昭仪点了点头，直到梳洗了完毕躺到被窝里她还是后知后觉的害怕，当时和杨霁月面对面的时候却没有这种感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觉得今天一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够她死几百次的胆战心惊了。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何昭仪喃喃地问自己，“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吧？其实就算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的吧？皇宫里不也经常传出这种事情？”

皇宫里的女子那么多，可是皇上只有一个，不可能个个女子都宠幸得到，而且有的女子被宠幸一次就被完全遗忘了，孤独寂寞一生老死宫中。

这样的女子初尝禁果，知道了滋味美妙，可是皇上不来，她们也有的不少和宫中的侍卫苟且，这样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奇闻了，只不过传了出去被人知道，那打的就是皇家的脸，下场都比较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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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钥匙给我

何夏如果和侧妃隐藏的好，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连累到自己吧？

何昭仪闭眼之前还这么想着，殊不知，她越想方设法的要把自己摘出去，有的人就越想要把她牵扯进来。

就像杨鸢洛，原本她想要的只不过是毁掉墨西决，像他曾经毁掉她一样，可是却全然没有想到，最终却将自己卷入一场有一场的阴谋。

她好，有人就因为她太优秀了想算计她；她败落，有人觉得她没有用处了想算计她；她聪明，有人就因为她太聪明了知道得太多而算计她。就连她信任的人，以及信任过的人、亲近的人，也都在算计她，防不胜防。

杨鸢洛从皇宫回来之后一直都没有回府，心中极乱，开始慢慢的一点点捋顺自她重生以来发生的事情。

她本以为自己活了两世，看透的太多了，所以，她才是掌控世界的那个人。

可是却不料，最后自己还是被牵着鼻子走，一步一步，像是陷入了沼泽，无法全身而退。欲望就像是一个黑洞，永远也填不满。

让墨祈煜坐上那个位置，真的是正确的吗？

杨鸢洛不知道，最初有这个想法，不过是因为意气用事，她想摧毁墨西决，墨西决想要那个皇位，所以她就偏偏要帮别人夺得那个皇位。

后来的一点一滴，似乎都和自己最初的预料不一样了。墨惜月的加入、厘陌的掺和、湘王府与皇后交恶，这些都让这件事变得不再那么简单纯粹。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呢？

那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杨鸢洛没办法半途而废，而且现如今湘王府四面皆敌，打开那个箱子、找到南储国脉，这就是他们所能把握的最大的命脉，会让所有人都忌惮、害怕，这样才能保命。

下定决心，杨鸢洛赶在午夜前回了王府。这个时候大家都睡了，唯独观澜院一同往常，是最晚熄灯的一个院子。

墨祈煜不会在观澜院，可是杨鸢洛知道，他不是在书房就是在清城苑呢，去或者不去，一念之间。

杨鸢洛还是硬着头皮去找墨祈煜了，正如那句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杨鸢洛不论的站在谁的角度考虑，都应该去找墨祈煜，把那个箱子打开。

他还没睡，知晓和知画很懂事，也都在外屋陪着，见到杨鸢洛来了，知画一喜，像看见了活菩萨似的，“参见王妃，王爷在里面看书呢。”

知晓也跟着行礼，猛点头，补充道，“看了一天了。”

杨鸢洛失笑，“去跟王爷通报一声。”

知晓一听撒丫子就跑进里屋，留知画一个人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懊悔自己动作太慢。

知晓掀开帘子，只见墨祈煜坐在那张梨木大案前，通红的烛光映的他脸上也是微红，如同染上了醉色。

这两日墨祈煜喜怒无常，知晓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爷，王妃来了。”

墨祈煜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半晌，似乎是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这才皱着眉道，“请她进来。”

“是。”知晓见他皱眉头却松了一口气，这两日她可算终于看到了王爷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其他表情了，还真是不容易。幸亏她反应的快，跑得也快，不然就是知画进来看到了，回去肯定又要和她絮絮叨叨的炫耀一番。

杨鸢洛进门的时候墨祈煜的姿势和表情几乎没有任何改变，他没主动说话，可是这回毕竟是杨鸢洛主动找人家的，自己放下点面子也是应该的。

可毕竟杨鸢洛不是那种温言软语说话的女子，一个从一群男人堆里，舔着刀尖上血过日子的人再温柔娇嗔又能温柔到哪里去？

所以她脱口而出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连个委婉的弯都不会转，“我找你有点事。”

墨祈煜抬了抬眼皮，却没有正眼看她，装模做样的拿着那本书看着，嘴里随意道，“说吧。”

有上一次的事情在先，杨鸢洛实在是不想话还没说几句两个人就吵起来，纠结了很久才喏喏地开口，“今日我去了皇宫。”

墨祈煜轻微的点了点头，示意杨鸢洛可以说下去。

虽然他表面上极其冷静淡然，可是墨祈煜心中却不知道转了多少个来回，无数次猜测杨鸢洛现在的心情还有她到底想说什么，她又为何会突然主动来找自己。

也许两个同样极其要强、倔强的人相处方式都是这样，互相揣摩猜测着，会累，但也是最和平的方式。

“我想过了，这件事情我觉得我并没有做错。”

墨祈煜呆了半天才明白她说的“这件事情”是哪件事情，脸顿时黑了一半。关于凌夕瑶的事情，他不想提，可是杨鸢洛却偏偏要翻旧账。

“我调查她所关系到的不只是秘辛和八卦，我也不是那种无聊的人。”杨鸢洛看他脸色不好看，顿了顿，却还是说了下去，“南储国脉你应该知道的。”

话音刚落，墨祈煜另一半脸也黑了，转过头来，盯着她的眼睛，“你调查我母亲就是因为南储国脉？”

杨鸢洛一凛，抿了抿嘴唇，“准确的说，我是得到了一个箱子，上面有你生母的名字，调查之下才发现她与你之间的关系。至于你觉得我对她不敬，我只能说这并非我的本意，在我调查之前并不知道她的生平身份。”

墨祈煜后面的话都没有听进去，只是看到她的嘴唇停下来之后，错愕的问道，“箱子？”

杨鸢洛皱眉，有些迫切，“那是一个双锁的乌木描金漆盒，里面放着的极有可能是南储国脉的地图。”

墨祈煜是知道有这么一个盒子的，凌夕瑶早死，可是她的所有事情墨祈煜都通过奶娘知道了。

包括那个盒子。

只不过那个盒子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世上，极有可能引起大的骚动，后果不堪设想。

墨祈煜放下手里的书，警惕的问道，“你是从何得到的？又是怎么知道里面的东西就是南储国脉的地图？”

杨鸢洛简单地答道，“机缘巧合，在佛寺。”

墨祈煜有些怒色，杨鸢洛却不知道他究竟在生什么气，语气生硬地问道，“这一次，你还要因为你母妃的事情对我大吵小嚷的吗？墨祈煜，我说过，我不觉得我做错了。”

一听这话，墨祈煜被盛怒冲昏了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别开眼睛，收紧了自己的手心，把拳头握得骨节“咯吱咯吱”的直响。

“乌木箱子的钥匙是什么？”杨鸢洛有些不耐了，直截了当的问道。

墨祈煜的目光移到她身上，冰冷凛冽，不带一丝温情，嘴角甚至还嗜着一抹嘲讽的笑意，“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他不会。

他不能害了杨鸢洛。

欲望会使人迷路，会让人变得可怕。他不能保证得到了南储国脉之后的杨鸢洛会变成什么样子。而且，那种东西，一旦泄露出一点风声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杨鸢洛也冷笑，“你不说也无所谓，南储国脉我要定了，你别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皇上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那两个锁上的名字一个是夕瑶一个是月奴，你这里没有线索，墨惜月那里总该有吧？”

杨鸢洛说这话是故意刺激墨祈煜的，她今日来问他要钥匙就是因为墨惜月找不到线索，若是找到了哪里还用这么麻烦？

“你就那么想要南储国脉？”墨祈煜的眼神里有些失望，语气甚至是质问的。

杨鸢洛失神片刻，最后却在他的眼神中肯定的点了点头，“是，我需要它。”

她需要南储国脉帮助他坐上皇位，还需要通过这种方法报仇雪恨。所以墨祈煜说的没错，她就是想要南储国脉。

不管墨祈煜是如何理解的她，觉得她势利眼也好，觉得她贪财也好，可这就是她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谁也不能阻止她。

墨祈煜看她坚定的眼神，只觉得她是被欲望蒙蔽了，甚至于丧心病狂。

南储国脉是南储国世世代代都有人在追求的东西，很多人为了它不思进取，只想凭着运气一朝得到这么大的一笔财富。

可是墨祈煜从来没想到，杨鸢洛竟然也会变成这样的人。

“如果我没有料错，墨惜月不知道钥匙到底是什么。知道钥匙的只有我和奶娘，奶娘早就去世了，我也不会给你的，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墨祈煜淡定道。

从杨鸢洛的角度看，墨祈煜的脸一半被烛光映衬着，昏黄通红，而另一半没照到光线，是一片阴影。

她清楚的感觉到他周身生人勿近的气息，似乎从相识至今，只有这些日子他会对自己漏出这样的神态。

因为他的母妃，因为南储国脉。

真是可笑。

杨鸢洛冷冷的看着他，二人四目相对，眼神在半空中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出乎意料的，杨鸢洛笑得极为甜腻，“我不会死了这条心，早晚我会达到我的目的，到时候你就别后悔。”

说完，杨鸢洛就转身离开了。墨祈煜站在原地，也是在冷笑，他会后悔吗？后悔什么？没把钥匙交给她所以得不到她分享的财宝吗？杨鸢洛是不是太小看他了？

其实，杨鸢洛所说的后悔，是想告诉墨祈煜，她不会知难而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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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格格不入

又一次的不欢而散。

这次杨鸢洛更加肯定了，自己在墨祈煜心中不过是个痴迷财物的女子，墨祈煜不只是对她好，他对每个出现在他身边的女子都一样温柔。

之前她有一种他喜欢她的感觉，那不过是错觉罢了，怪她对感情了解得不深，怪墨祈煜戏演得太好。

回到了观澜院，只见雪影坐在外屋的小桌子前，胳膊放在桌上，支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这时候天凉，雪影在这儿睡着非生病了不可。

杨鸢洛走过去拍了拍她，雪影这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见一人穿着豆绿色的罗衫站在自己面前，雪影一喜，“王妃，你可回来了。”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杨鸢洛拉着她的手进了里屋，雪影还未清醒，不时揉揉自己的眼睛。

“太晚了，白芷和小鱼儿都去睡了，奴婢怕王妃回来没人服侍，就想在这儿等着了。”雪影的声音还有些低哑，不甚清晰。

杨鸢洛心里一暖，怕是这世上能够对她无微不至的人只有一个雪影了，就算是万氏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个人能在不能确定她到底何时回来，或者说不确定她回不回来的时候都能不离不弃、雷打不动的等在这里，该有多难得？

杨鸢洛端坐在镜前，自顾自地拆头发上的发饰。

雪影倒完了茶水，回身走过来，“奴婢帮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拆。”杨鸢洛想打发她走，“你回去睡吧。”

雪影是真的困乏了，可却依旧帮杨鸢洛梳洗完毕，服侍她躺下后才走。

屋里只剩下杨鸢洛一个人，灯全熄灭，她被浓稠的黑色包围着，眼睛晶亮。

很久都没有像这样难以入睡了，记得以前，她最怕的是黑夜里一闭上眼睛就看到自己前世的死状。

一夜未眠，天边刚刚泛起亮光的时候杨鸢洛就迫不及待的起了身，小丫鬟这时候也都是才起，没料到她醒得这么早，所以杨鸢洛就自己梳洗了，然后简简单单的梳了一个发髻，将一头青丝都缚在脑后，用条浅蓝色的丝带绑了一个蝴蝶结。

翻箱倒柜的又找到了一条刺绣百褶裙，配对襟菱花上衣，简单清爽，却又带着一丝慵懒。

杨鸢洛出门的时候丫鬟们也都在梳洗，院子里没人，清晨的第一抹阳光刚巧在这个时候破晓而出，被杨鸢洛捕捉到。

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果不其然，清早的时候连空气也是与其他时间不同的，风中带着一丝冬的气息，已经是十月底了，再过不久，也到了该落雪的时候了吧？

不知不觉中，她到了湘王府这么久了，从夏到秋再到冬，已经跨越了三个季节。

站了一会儿，陆陆续续的，院子里进来几个丫鬟，小鱼儿和白芷一看杨鸢洛都出来看日出了不禁有些错愕，忙上前来请罪，“奴婢贪睡，误了时辰，还请王妃恕罪。”

今天本来就是杨鸢洛起早了，怪不得她们，平日里这两个丫鬟也是能拿住事儿的，所以杨鸢洛自然是不会怪罪，“无妨，雪影呢？”

“雪影今早上瞧着脸色不太好，似乎是病了，所以奴婢就让她留在屋里了，别再过了病气给王妃，这院里总归也不缺这么一个丫鬟。”小鱼儿抢先说道，杨鸢洛清楚的看到白芷有些不满，不禁也多看了小鱼儿几眼。

最近这几天小鱼儿似乎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从前半天也不吭一声，现在话也多了，貌似还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莫不是想要好好表现向她求个恩典？

杨鸢洛心中有猜测，却不道破，想等着小鱼儿自己开口。

丫鬟们之间争宠的事情也不稀罕，都是向主子谄媚，抢着表现自己。

一般没出阁的女子身边的丫鬟都挤破了头相当个陪嫁，到时候在姑爷家就是个通房，混的好八成也能当上个姨娘，总比被指婚给府里的下人体面多了。大户人家男子身边的丫鬟更不用说了，竞争更甚，若是有怀了那种心思的，几个丫鬟之间相互算计，非把府里闹个底朝天不可。

不过白芷和小鱼儿二人怎么看也不像是那样心怀不轨而争宠的丫鬟，之前也都还好好的，如今不知怎么就各怀起心思来了。

杨鸢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诡异的勾起了一侧的嘴角，说起心思不轨的，那个月儿还得好好整治一番，皇后派来的人，无论如何，为了保险起见，绝对留不得。

“小鱼儿，玉衡公子那边可有我们的人？”杨鸢洛突然问道。

小鱼儿一愣，主人在府里客人身边安插自己的眼线可以说是情有可原的事情，很多时候就算主子不吩咐做奴婢的也该帮主子下想到了。

只不过玉衡公子身份特殊，没人教使，她们谁也不敢自作主张。

小鱼儿答道，“王爷和王妃没有吩咐，所以……”

“那就去收买几个丫环，总归是自己府里的，用着也能舒心。让她们对宫里来的那些个丫鬟盯紧点，尤其是月儿。绝对不能给她们独处的机会让她们搞小动作。”杨鸢洛面无表情，眼中目光凌厉。

小鱼儿紧张起来，原本王妃对那几个丫鬟不说持放任态度也不怎么太过注意，怎么突然就如此谨慎起来了？

心中虽有疑惑，可身为奴婢还是不多嘴为好，小鱼儿低声应道，“奴婢明白了。”

“切记不可放松，不怕她们没有动作，最主要的是，要给我抓到把柄。”杨鸢洛的笑容意味深长。

小鱼儿当即明白，王妃这是心中有了计较，要出手了。

在外面站了大半天，虽然也是神清气爽，可是杨鸢洛也觉出天气凉来了，单穿这一身确实有些冷，不过她也懒得换了，就径自出了观澜院。

小鱼儿和白芷就跟在她左右，杨鸢洛本来就心烦，被人这么盯着更是不悦了，不耐烦道，“你们回去，我自己走走。”

二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不可，王妃身边怎可没人伺候？”

杨鸢洛被气得笑了，刚刚两人都还对对方藏着掖着小心思了，这么一会儿就统一了战线，她冷冷地道，“我又不是不会走路，还用得着你们在这儿守着？还是又是你们那个好王爷吩咐的，要监视着我？”

两人一听这话都是一惊，匆匆跪在地上，都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监视主子这种事若是杨鸢洛当真要怪罪下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就算真是王爷指使的，可人家夫妻二人都是主子，王爷哪有向着她们这些丫鬟，为丫鬟说话的道理？

当初的确是王爷吩咐下来，不能够让王妃乱跑，只不过后来王爷和王妃二人关系愈加好了，王爷也就不是特别在意王妃出去做什么，再说了，其实她们这些婢女真的拿王妃没什么办法，难道还能真的动手不成？

“奴婢知罪，王爷并没有吩咐奴婢们看着王妃，只是奴婢不放心王妃一个人呆着。”小鱼儿抿唇，有些委屈。

杨鸢洛冲她摆了摆手，“不必了，你回去吧。”

小鱼儿抿了抿嘴唇，偷眼看了看白芷，见她处变不惊，莫名的就升起一股气儿来，可是杨鸢洛在这儿，她也不好发作，只能忍着道，“奴婢遵命。”

瞧着小鱼儿也走远了，杨鸢洛见白芷还跪在地上，有些无奈，“起来吧，你也回去，我等会儿要出府，你不必跟着。”

“是。”白芷起身，眉眼温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或者说她根本就什么都没想。

可是小鱼儿这几日的变化就太明显了，时而心不在焉，从前嘴笨得不行，现在也学会恭维讨好她了。只是不知道，小鱼儿心中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在不知道她的心思之前，杨鸢洛还是会对她戒备的，就算知道小鱼儿对她也算是衷心，可是一点余地也不留，她怕最后就像前世楚依菱对她一样，被最信任、亲近的人所伤害。

杨鸢洛若有所思的出了湘王府，忽然就不知道自己除了湘王府还有哪里可以停留。

潜意识里，她早就将湘王府当成是自己的家，就连丞相府也不能比拟。

还有哪里，是比家更舒服，更可靠的地方？

去找谁好呢？

她没有真正交心的好友，或许是从前的记忆太不美好，杨鸢洛对和自己亲近的人防心都特别重。

杨鸢洛只是想出来散散心，没想到却让自己心情更加郁结，想来想去，这个世界上属于自己的东西估计除了她名下的那些财产，别的都不太安全。

所以杨鸢洛最终决定去自己的车马行看一看，别的人和地方让她伤心，估摸着只有看一看账本和收入能让她舒心一些。

杨鸢洛对自己的话付诸了行动，没有叫马车，也不管怕不怕被人看到，独自徒步去了车马行。

早上街道还不算繁华，只有一些身着粗布衣裳出工的男子还有上街买菜做饭的妇人，再不就是一些包子铺开张了，支在外面的小棚子里有不少人急匆匆的吃了包子小菜，喝上一大碗热乎乎的粥然后毫不留恋的走掉。

形形色色的人都在忙于自己的事情，唯独她慢悠悠的，面无表情，一身锦衣华服，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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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冲撞

赵学义有前科，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虽然他做生意的手段不错，不过杨鸢洛有时候还是会怕他没有改好，继续打着车马行的名义骗人坑财，生怕有人顺着他查下来再查到自己身上，到时候她名声不保倒是小事，就怕把整个湘王府都连累进去，那就不太好了。

到达车马行的时候，赵学义貌似是刚刚才来，一身账房先生的着装，拿着账本仔细的核对，倒颇有几分文质彬彬的模样。

杨鸢洛没看到他目光从账本上移开，却看到他突然笑呵呵的抬起头来，卑躬屈膝地道，“参见王妃。”

杨鸢洛心想这人也真够奸的了，面上却还是没有丝毫表情。

赵学义也猜不出她来此的目的，只能小心应付着。

不过车马行里的伙计一听赵学义叫她王妃全都“呼啦”一下围上来了，又是磕头又是参拜的，一个个嘴甜的跟什么似的。

赵学义见了有些不满，打发道，“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活儿都做完了吗？”

那些人被泼了一脑袋凉水，有些不快，却还是听话的乖乖出去干活去了，毕竟赵学义才是管事儿的人。

不大一会儿，一个年纪颇小的丫头走进来，手里的托盘里还端着一个茶壶，几只小茶杯。她刚要为杨鸢洛斟茶，赵学义就使了个眼色叫她下去了，然后自己一脸谄媚的走过来倒茶，送到杨鸢洛的手里，期间连坐都不敢坐下。

王妃在这里，他一个平民，没叫他一直跪着回话儿就不错了，赵学义又哪敢没有吩咐就自己坐下？

见赵学义在她面前畏首畏尾，杨鸢洛倒觉得此人多半是活该。从前做了那么多丧良心的事，才搞得现在在自己面前抬不起头来，何苦呢？

“这些日子生意如何？”杨鸢洛的问话状似不经意，可是却是她发自内心想知道的。

赵学义不敢怠慢，忙道，“回王妃的话，托王爷和王妃的福，这车马行的生意是一日比一日好，极少有冷场的时候。现如今就连城中最大的那家车马行也没咱们这后来的生意火爆。”

说到最后，赵学义颇为得意起来，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

“这么快？”杨鸢洛一喜，她们的车马行开张不过几个月，却被经营得这么好。最重要的是，城中最大的那家车马行是十多年的老店了，而且正是夜寒阁旗下的财产，用于收集情报组织。若是再继续这么发展下去，早晚都会将那家车马行挤倒，没有了这么一个据点，夜寒阁就等于又失去了一份力量。

赵学义“嘿嘿”干笑了两声，得意洋洋地道，“王妃可莫要小看小人，若是说别的，小人可能是个不好的，可说起做生意，恐怕京城里小人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这话杨鸢洛倒是相信，赵学义做生意不光是她知道很厉害，就连生意场上也都是出了名的，而且还有不少人想拜他为师呢。

提起这茬，杨鸢洛不禁问道，“你可有收了徒弟？”

赵学义却是一愣，不清楚杨鸢洛所想，“这倒没有，小人自己做生意还成，可是教别人却没什么经验。王妃是想……？”

“就咱们店里的伙计，你看得上眼的挑几个带一带，说不定就有大用处。”

杨鸢洛的意思虚无缥缈，赵学义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能有什么大用处，难不成王妃是真的要介入生意场了，培养些能手帮她做生意？

“既然王妃这么说了，那么小人这就把他们都叫过来，王妃看哪个顺眼……”

赵学义的话还没说完，杨鸢洛就抬手示意他住口，“不用了，我对这些人也不了解，你自己选稳妥些。”

“是，是，王妃说的极是。”赵学义点头如捣蒜，不管杨鸢洛说什么他都答“是”。

赵学义本以为杨鸢洛是无意间溜达到了这边，随便问问话就会走了，谁知道他站得脚都酸了，杨鸢洛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又让他把这些日子的账本都拿出来一一过目，还要让他以后把每日收集到的消息都在当日及时送到湘王府去。

赵学义“嗯嗯啊啊”的应着，又转身趾高气扬的对车马行里的下人吩咐道，“赶紧把账本都拿来，王妃要过目！”

那人一听脚步也不停的就点头出去了，很快又捧着一大摞蓝皮白线装订的本子出来。

兴许之前赵学义说这车马行的生意好杨鸢洛还半信半疑，可是一看这账本的数量她也不得不相信。这才多久就用了这么多的本子，想来接到的单子绝对不会少了。

杨鸢洛随意翻了几页，见赵学义还站在旁边，抬头瞅着他道，“你先该干嘛干嘛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是。”赵学义连忙答应，后退了几步，坐到了柜台后面，拿出算盘随意打着。却不时的抬眼偷偷看着杨鸢洛，可是后者却对眼下的账本专心致志。

隔了一层帘子，门后有几个身穿粗布衣裳的伙计正小心翼翼的偷眼观看正厅的人。

站在前边的那一个看得最清楚，可是后边的几人却不时的推搡着，搞得他差点冲了出去，不由得捏了一把汗，气急败坏的对后面的人道，“你们干什么啊？推什么推？若是被王妃发现了，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有人一听他语气不善也不乐意了，“你站在前面倒是能看到了，我们可还没看着呢，做人怎么能这么自私？”

“你……！”先前的那人词穷，气哄哄的甩了一下袖子，转身走开了，剩下的几人看到他走了刚开始还呆愣着，可是随后却都又把注意力转到了杨鸢洛身上。

不知道是谁唏嘘了一声，“哇……这就是王妃啊？怪不得能被风流王爷娶回家当正妻，果然是与众不同，漂亮！”

那人最后两字语气说得极重，颇有些玩笑的意味。

又有人插嘴道，“你知道什么啊，王妃之所以能当上王妃，还不是和家世有关？那可是丞相府的嫡女，还是花朝会的魁首呢！大家出身，不然长得再怎么漂亮也坐不上这个位置的，皇家最重脸面，能让平民女子当正妻吗？”

众人又是一片唏嘘，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嘛！当初不是听说湘王爷在与现在的王妃定亲之后马上就纳了红袖招的头牌当侧妃！那头牌才是倾国倾城，仙女儿似的，虽出身于浊世，却长得像白莲花，多少人千金难求一笑，可是却是王爷的红粉知己。恐怕王爷的真爱就是那位了，不然怎么会那么迫不及待的未成妻先立妾，还是在那当口，不纯属打王妃的脸吗？”

他这么一分析，大家也都觉得有道理，看向杨鸢洛的眼神也不禁变了，略带怜悯，这么好好的一个人儿，嫁给王爷还真是可惜了，要被一个青楼女子压制着。大户人家里，不是谁位份高谁就说了算，受宠的和有手段的才厉害。

他们的谈话声虽然都已经压低了，可是杨鸢洛是习武之人，有内功，而且警惕性极好，即便是在看账本也能一心二用，所以他们的谈话，都一字不落的进了杨鸢洛的耳朵里。

杨鸢洛苦笑了一下，他们要是不说，她都快忘了这件事情了。

的确，在她和墨祈煜订婚之后，没有几天墨祈煜就将弄玉梳纳进了府里，墨祈煜求亲的过程她还是亲眼见证了的。可是当时她却一点也没有在意，甚至还开玩笑般的掺和了一脚。

当时她还未对墨祈煜那么关心，她对墨祈煜的相信来自于对自己的自信，她觉得自己不会爱上墨祈煜，所以自然不会在乎他娶哪个女子，恐怕就是墨祈煜将青楼搬进家里来夜夜笙歌，只要不影响到杨鸢洛睡觉，她都不会做出任何反应。

可今非昔比，如今这些事情提起来，只会徒增苦涩罢了。

这么想一想，墨祈煜和弄玉梳本就是真心相爱，都怪她，横插一脚。

杨鸢洛原本看着账本转移了注意，没有那么烦躁，可是现在连账本都看不进去了，只觉得心里堵的慌，仿佛有一大团棉花塞在胸口，她不停地想要摘出去，可是残留下来的棉絮却怎么也清楚不干净，留在胸口的位置，看起来斑斑驳驳。

赵学义见杨鸢洛看着账本的眼神开始涣散，而且好久也不翻一页，心中想要提醒，却又不敢。

杨鸢洛若是早点看完账本早点回去，赵学义在车马行里也敢大声说话、仰着头走路了。杨鸢洛不在，他赵学义就是霸主，可是杨鸢洛在这里，赵学义无论如何也不敢嚣张。

正当此时，帘子后面突然一阵晃动，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伙计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站稳脚跟之后第一反应是冲帘子后面嚷道，“谁推的我啊？”

只听一阵脚步声，帘子后面的人跑了个精光，赵学义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这帮伙计真是给他丢人！平常王妃不在的时候还规规矩矩的，怎么王妃一来了就犯错？

杨鸢洛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可她越是这样平静，赵学义和那个伙计越是不安。

赵学义瞅着那人似乎是吓着了，楞在原地一动不动，厉喝道，“冲撞了王妃还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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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冲撞王妃

那人一听赵学义提醒他，连忙屁滚尿流的跪下，不住的对着地下的木板死劲儿磕头，“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王妃饶命……”

自始至终，杨鸢洛连眼皮都没抬，因为在此人说了第一句话的时候杨鸢洛就听出来他就是刚刚那个在帘子后面说道她的人，私心想要惩罚惩罚他。

“王妃饶命，草民知错了啊！”那人还在不停的磕头，额头上一片青紫，还渗出了一丝丝的血迹来。

旁边站着的赵学义看着都不忍，想起自己当初在湘王府门前跪着的时候，王妃也是这样不闻不问的，心中不禁怪罪杨鸢洛心太狠，然后思虑了半天，这才道，“王妃，你看这人该如何处置？总不能让他一直在这里磕头吧？”

杨鸢洛抬了抬眼皮，瞅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赵学义连忙低头闭嘴，缄默不语。

杨鸢洛这才把目光移开，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人，漫不经心的开口，“你倒是说说，你犯了什么错？”

那伙计一听杨鸢洛肯问他话了，而且语气并没有太过生气，心里略微有了一点底，鼓起勇气道，“草民不应该冲撞王妃。”

“只是这样吗？”杨鸢洛又问。

那人一愣，还有其他的吗？自己不过就是在帘子后面偷看的时候一不小心被人推出来了而已。

难道说……是王妃听到他们在后面的谈话了？

不可能，他们声音很小，而且离得也不近，王妃怎么可能听得到？

正思索着，他抬头偷偷看了杨鸢洛一眼，发现她正紧盯着自己，目光如同凌厉、锋利的刀子，在他的身上凌迟。他不由得一凛，慌忙逃也似的低下头，浑身发抖。

杨鸢洛嘴角几不可查的勾起，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又问了一遍，“还有别的吗？”

“没……没有了。”他们在背后说道她的事情绝对不能承认，再说她也听不到，要是说了不就是自投罗网嘛！

杨鸢洛轻轻地嗤笑了一声，这一声笑让那伙计更加的不安了，额头上直冒汗，渗入了刚刚因为磕头造成的伤口，一阵阵钻心的疼。

“你说谎了，罪加一等。”

杨鸢洛的语言太过平静，反倒让听着的人起了一陈寒颤，那伙计差点就要两眼一翻晕过去，而赵学义听了也开始忐忑，生怕把他也给连累了。

刚开始他以为不过就是个小事，没想到杨鸢洛会有意为难，她这意思，难道是冲他来的？

赵学义一阵后怕，不禁在心中反问，最近他也勤勤恳恳的为杨鸢洛办事儿了，也没犯什么错误，还把这个小小的车马行发展壮大到如此，怎么杨鸢洛又看他不顺眼了？

杨鸢洛看二人都战战兢兢的，便问那个小伙计，“你可知道你还犯了什么错？”

那伙计一被问话立马抖得跟筛子似的，牙齿都上下打颤，“草……草民，不……不不……知，请王妃……明……明示。”

“南储律法有云，平民不得妄言皇家之事，你可知道？”杨鸢洛严肃起来，面无表情。

一听他这么说，小伙计一惊。

这话是什么意思？

妄言皇家之事……难道……王妃真的听到他们所说了？那，不就是死罪？哪是磕几个头就能了事的？

赵学义一脸疑惑，不明白杨鸢洛怎么突然说起这条律法，他可没在背后说道皇家之人啊！

那小伙计沉默了，杨鸢洛盯了他半晌，语气骤然转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刚才那些人，全部自行去官府领几十个板子。”

小伙计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连磕了三个响头，“谢王妃恩典。”

赵学义如今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禁暗骂，这些个兔崽子，没一个省心能拿得出手的，这也就算了，王妃在这呢还敢说道人家，这不是自己找死呢嘛！活该！

“还不快滚！叫上那几个嘴欠的，一起滚！”赵学义踢了踢跪在地上的人，满脸嫌弃。

“是，是，是，草民告退……”那伙计被踢得一个趔趄，连滚带爬的跑出了正厅，赵学义还在摇头叹息呢，他又跑回来了。

赵学义有些没好气道，“你又干什么？十几个板子还不够吗？”

“……还……还没叫上他们呢。”那伙计被杨鸢洛看得一阵心虚，低着头又往帘子后面跑去，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也不能光我一个人受罪，要怪就怪他们推我……”

这句话依旧是一字不漏的进了杨鸢洛的耳朵，引得她一阵轻蔑。

贪生怕死，到底是跟着赵学义的，把他那心思都学了个十成十。

杨鸢洛语气轻飘飘地，“此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不过若是我就这么算了，任由别人随意说道，皇家的面子往哪搁？”

“是，是，王妃说得极是，此事的确是店里的这些伙计不对，皇家可是能容他们随便污蔑、妄言讨论的？小的这就把他们全都给打发回去，再换些规矩、懂事儿的。”赵学义连忙义愤填膺的附和，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帮人到底说了什么，却只能向着杨鸢洛说话。

“不必了，他们在这儿不是做的好好的？做事的能力和这些事情不可混为一谈。”杨鸢洛知道，这些人都是在赵学义千挑万选中脱颖而出的。赵学义极为挑剔，恐怕她不在的时候一直拿自己当个了不起的人物，窝里横，车马行里的伙计都很怕他，估计平日里没少受他苛责。要是再换别人来，估计也忍受不了他这样的态度。到时候再把车马行搞得乌烟瘴气的就不好了。

“王妃说得极是，小人受教了。”

杨鸢洛有些厌恶地皱眉，这算什么受教？恭维自己恭维得似乎是太过了吧？

“行了，这么一闹我也乏了，给我备辆马车。”

赵学义听了一喜，可算是把这尊大佛伺候走了，忙答应道，“是，小人马上就吩咐下去。”

赵学义一瞅店里空空的，平常服侍的人都不在，一想肯定是都去官府领罚了，有些无奈，只好自己去后院叫马车夫过来。

很快，备好了马车，杨鸢洛坐进车厢，赵学义跪在车厢外的地上，随着他的一声“恭送王妃”，马车夫就牵着缰绳往外走了。

马车拐了一个弯，杨鸢洛掀开车窗帘一看，外面是屡屡行行的行人，正是京城里最热闹的大街。

瞧这方向，是冲着湘王府去的。她只是吩咐备马，可没说要回湘王府，恐怕又是赵学义自作主张了。

杨鸢洛敲了敲车门，第二遍之后那车夫才听见，停下马车。杨鸢洛掀开车帘，只漏出一个小缝，说道，“在外面转一转再回湘王府。”

那车夫态度倒是不错，乖乖的应下，“是。”

放下了帘子，马车又开始晃晃悠悠的行驶起来，杨鸢洛昨晚失眠没睡，现在车行的慢，坐在里面却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就在杨鸢洛即将合上眼睛，小眯一会儿的时候，一阵破空声急促地从耳边划过，随即“嘭”的一下，一只泛着寒光的箭就钉在杨鸢洛的耳朵边上。

杨鸢洛一瞬间惊醒，警惕的看着四周，还是在昏暗的车厢里面，而赶车的那个车夫似乎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还在悠哉悠哉的拉着缰绳，没有任何的异常。

杨鸢洛一把拔下钉在自己耳边的箭，仔细端详起来，发现箭尖上泛着蓝紫色的光晕，明显是淬了毒的。

是谁想要置她于死地？

一瞬间，杨鸢洛的脑子里出现了很多人的身影，甚至连墨祈煜都怀疑了进去，最后却都全盘否决了。

杨霁月、杨巡、墨祈煜、弄玉梳……这些人虽平日里和她不对付，可是谁也不至于对她下杀手。

到底是谁？

杨鸢洛如今只敢待在车厢里，不能轻举妄动。因为不确定放箭那人到底走没走，若是没走，他在暗，杨鸢洛在明，她出去了只会打草惊蛇。

杨鸢洛不是不敢正面对打，她曾经是第一杀手，如今的内力就算是没回复八成，有六成也足够用了。

只是来的人竟然一点气息也没暴露，如此悄然无息的就在看不见她具体位置的时候对她放了一箭，可见内功之深厚。而且……万一人多，她终是不敌的。

杨鸢洛浑身紧绷着，目光如同鹰一般，四处扫视，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都会毫不留情的出手。

可是半晌，杨鸢洛都没有察觉任何的动静，正疑惑着，她偷偷掀了车门帘向外看了一眼，发现入目的全是一片灰白色的树干，眼前不时有几片黄绿色交错的叶子落下来。

这是郊外！

杨鸢洛一惊，以为自己是眼花了，迅速拉开了车门帘，探出了半个身子。

没错，这里就是郊外的白桦树林。

杨鸢洛心一慌，下意识地尖叫道，“停车，快停车！”

那车夫一听，回头瞅了她一眼，动作没有停下，反倒甩起了鞭子冲着马屁股上一抽，“驾！”

马受惊后撂了一蹶子，疯狂的向前奔去，杨鸢洛重心不稳，一下子又跌回了车厢内。

“啊！”杨鸢洛痛呼一声，惊叫道，“你做什么？停车！快停车！”

话一出口杨鸢洛才反应过来，这车夫不听她指挥，哪是慌乱中手足无措？明显就是故意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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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一念之间

弄清楚了这一点杨鸢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个车速已经不容许她跳车了，现在的车颠簸得太厉害，连站都站不稳。后脑勺因为刚才的动作撞到了车厢的背板，此时正隐隐作痛，干扰着她的思路，不过杨鸢洛的大脑还依旧灵巧，飞快的运作着。

如果说这个车夫参与进了陷害她的行列，那么会不会是赵学义指使的呢？

不，赵学义精明着呢，就算有胆子做这事，他也不会做，毕竟事发之后她若是幸存，第一个就会怀疑到他身上。

那到底谁是主使？这车夫要拉她去哪里？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对了！那个车夫，问题就出在车夫身上！

刚刚从车马行出来的那个车夫和现在赶车的这个，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是谁？在不知不觉中调换了车夫？明明就隔了一个帘子，她却没有丝毫的感觉。

是因为她睡着了吗？还是说，这人内力惊人，在她之上？

杨鸢洛把着车框，努力站起来，可是这是郊外，没有修官道，路一点也不平摊，再加上这个车速，更是颠簸得厉害，让她随时都会有人仰马翻的错觉。

杨鸢洛调息了自己的内力，缓缓起身，半蹲着慢慢向车厢外蹭，抓着车框的手因为太过用力和不断地摩擦此时已经破皮，并且血迹斑斑。

杨鸢洛顾不得疼痛，此时此刻还是赶紧让马车停下来为好，她不确定这个车夫要把他送去哪里，更预料不了即将要面对的人。只是如果再不停下来，她真的要被颠得吐出来了。

看准了时机，杨鸢洛一个箭步就冲出了车厢，一掌拍向那个车夫，可是后者也反应极快，一侧身就躲过了她的掌风。杨鸢洛自然不会放弃，与那车夫缠斗起来。

按理说，杨鸢洛和他在平地上打的话肯定是杨鸢洛更胜一筹，那车夫即便是男人，可是杨鸢洛也高估他了，并没有她所想象的那么厉害。估摸着她没发现换人只是因为自己的大意。

可是现在的问题却是车速太快，而且上下左右不停的颠簸，经常是杨鸢洛刚提起内力就因为剧烈的晃动而前功尽弃。所以现在二人拼的就是体力和耐力。

那车夫一边防守，另一边还要赶车，渐渐地体力不支，车速渐渐地有些慢下来。

杨鸢洛一喜，达成了目的，正寻找机会要跳车，可是机会还没找到，四周突然窜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手里拿着钢刀钢剑，寒光凛凛，直冲着杨鸢洛。

那车夫一拉缰绳，小红马嘶鸣了一声，四个蹄子缓缓的慢下来。他回头冲杨鸢洛诡异的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动作迅速的跳车、在半空中翻了个筋斗，藏在了树与树之间的空隙中。

杨鸢洛回过神来，这个时候跳车是不可能了，那不就等于被这些黑衣人打嘛，她还不如就在车上，兴许还能跑快点。

杨鸢洛接过缰绳，自己动手拍了一把马屁股，那小红马这么一会儿估计是被虐惨了，有些不乐意，回头冲她呲了呲牙，却没有跑起来。

杨鸢洛急了，那几个黑衣人已经趁这个空挡一拥而上，她在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情况危机，电光火石之间，杨鸢洛还是选择了弃车逃走，能不正面交锋就不正面交锋，这也是对自己负责。

可是那帮黑衣人哪允许她跑掉，在她有所动作的时候已经分头赶了上来，行成一个包围圈，将杨鸢洛困在最中心，而那小红马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着了，刚开始杨鸢洛怎么赶也不动，这会儿杨鸢洛下车了，它却跑得飞快。

眼瞅着四周黑衣人行成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杨鸢洛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看来只有打一场了。

那些人都蒙着面，仅仅漏出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她，恐怕她抚一抚头发都会触发对方敏感的神经。

敌不动，我不动。

这就是杨鸢洛眼下实行的政策。

气氛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不是掉落的树叶和沉重的呼吸，昭示着画面不是暂停的。

杨鸢洛趁着这个空挡，眼神尖利的发现这十五个黑衣人中只有一个带了腰牌，貌似是这帮人的头领。

她看向他的眼睛，试探地开口，“敢问这位大哥，是哪条道上的人，与我一个弱女子可有什么仇怨？”

话音刚落，杨鸢洛就看见对面那人眼神有些不自然。

其实他也怀疑是不是找错人，眼前这位姑娘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纤瘦得不行，看起来跟营养不良似的。而且一身宽松慵懒的打扮，怎么瞧着也不像是那种厉害的人物。

可是那位主子吩咐了，一定不要被她的外表所骗，就算是漂亮柔软的女子，眼前这个人也是一朵罂粟花，浑身带毒。

黑衣人的失神只是极快的一瞬，马上又目光一凛，冰冷的扫视着她，开口道，“受人之托，在下得罪了。”

话音刚落，杨鸢洛就听见此起彼伏的脚步声，还有剑刃破空的声音。

十数把刀剑全都冲着她过来，杨鸢洛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可想而知，不论身手如何，杨鸢洛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就够应接不暇的了。况且这是几个人都是中好手，单打独斗的话杨鸢洛也是得出个十几招后才能致胜，更别提这么多人一起上了。尤其是领头的那个，身手不凡，看起来也是经验足的。

杨鸢洛不禁暗暗懊悔，今日真是不该出行。

这一次，她是必死无疑了。

杨鸢洛这么想着，一个黑衣人的长剑便伸到了她跟前，

杨鸢洛急着应付其他人，一脚踹开了一个，抢过他的大刀就去挡，可是其他人又涌上来，她根本就防不胜防，招架无力。

正对付着前面的，无暇顾及后面的黑衣人，杨鸢洛的后背遭到了猛烈的一击，那利刃刺破了她的衣服、她的皮肤、她的肌肉……

杨鸢洛清楚的感觉到剑刃的冰凉，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后背传至全身，杨鸢洛闷哼了一声，迅速的闪躲开，大刀一甩，划出了一个弧度，对面的黑衣人为了闪躲刀刃全部退开，留给了她一点喘息的余地。

杨鸢洛趔趄了一下，眉头紧皱，还来不及去摸摸自己的伤口如何，那帮人就再次涌了上来。

杨鸢洛招架无力，因为失血过多，眼前已经是模模糊糊的一片，不时会多些伤口，不过都是皮外伤，哪一个都不及第一次受得剑伤伤口更深更疼。

杨鸢洛其实是不怕疼的，也不怕死，可是她此时却不想死，她有一种强烈的求生念头。

现在，她还没有报仇。

而且……

而且，若是她死了，弄玉梳可能会成为正妃，和墨祈煜百年好合，生一大堆孩子……

杨鸢洛浑身冰凉，只想着如果她死了，地下有知，绝对不会瞑目的！

正思虑着，一把长剑就直直的冲着她喉咙刺过来，杨鸢洛已经没有力气了，下意识的把双手交叉挡在面前。

半晌，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反而腰间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环抱住，杨鸢洛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抱住他的那人脚尖一点，施展轻功，一瞬间就带着她落到了高处的树梢上。

杨鸢洛仰头，看见的却是一双熟悉的脸，有些不可置信地道，“墨西决？”

被叫到名字的人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杨鸢洛轻微的勾起了嘴角，眼里有掩藏不住的惊喜、害怕、不敢置信。

她庆幸自己得救，可是救自己的人竟然是墨西决，前世害死她的人。

为什么每一世，让她生让她死，都是在墨西决的一念之间？

杨鸢洛心中感慨万千，心情复杂，眼神变幻莫测，心中有些微微的钝痛，只好别开头，看向下面正兵刃相接的战况。

刚刚墨西决救走她的同时，一些随他而来的侍卫也加入了斗争，与那些黑衣人数量相当，两方打得不可开交，不相上下。

杨鸢洛觉得有些迷糊，脚下发软，后背上的伤口一抽一抽的疼，身子一阵冷一阵热。

墨西决见她脸色苍白，这才将眼神从她的眼睛上离开，刚刚他差点就那样陷入了她眼中的漩涡。

那种复杂的情绪，将他困住，不能跑，不能动，满心满脑的都是眼前这个女子。

杨鸢洛心里应该是有他的吧？

在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眼中那种缠绵爱恨的情丝，是做不得假的。和她醉酒之后的喃喃自语，还有……

墨西决觉得心中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的攥住，不停地揉捏他的心脏，翻来覆去，酸涩揪痛。

墨西决回过神来，搂在她怀间的手动了动，感觉到一片濡湿。他一惊，连忙看向她的后背，只见一朵硕大的血花开在她浅蓝色的衣服上面，左侧后背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深深的伤口，此时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流血。

“你受伤了？”虽是疑问的话，却是惊讶的语气。

杨鸢洛眼神迷蒙，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脑袋一歪，就陷入了黑暗。

墨西决心惊胆战，看着下面的战况，有些犹豫，可是又看一眼怀里的女子，一咬牙，飞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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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老九施救 1

杨鸢洛后背上的血越流越多，以墨西决多年来的经验可知，这绝对不正常。

他刚刚看过伤口，并没有深到会一直流血留这么长时间的地步，现在这个情况，若非杨鸢洛自己的体质有问题，就是有什么其他的因素一直在干扰血结痂。

如果是中毒的话……

墨西决不敢再想下去。

出了郊外，他猛然醒悟过来。他就这么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跑来跑去找医馆，引人注目不说，八成知道他们身份的也不少，到时候再传出什么流言来就不好了，他倒无所谓，可杨鸢洛是女子，名节若毁了，一辈子都完了。

墨西决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一块布条，将杨鸢洛后背上的伤口紧紧的包扎起来，虽然不能止血，但是能少流一点就少流一点，不然再这么继续流下去，杨鸢洛很快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墨西决抬头看了一眼，再度抱起杨鸢洛，迅速的往湘王府的方向赶去。

杨鸢洛若是自身有什么问题墨祈煜肯定会知道，比他自己在这里横冲直撞要好得多，而且若是中毒的关系，墨祈煜也有办法解毒。

墨西决抱着浑身是血的杨鸢洛到达湘王府门前的时候，寄绪正在备马，一回身看见墨西决过来匆忙间行了个礼，“参见三皇子，三皇子……”

墨西决不耐烦，皱眉吼道，“快叫九先生过来！”

寄绪有些微的错愕，这才看到他怀里的女子，现下还有血顺着她的指尖滴到地上，寄绪仿佛是吓到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不敢再耽搁，回身冲守门的门童道，“快去九先生的府里请九先生过来！”

“是，是。”那门童在如此危机的关头被委以重任，脑子里边有一瞬间的空白，不过却迅速的骑上门口那匹刚才为墨祈煜准备的马，快马加鞭的赶去。

寄绪看了看杨鸢洛，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心中有些微的慌乱，也不敢伸手去动她，唯恐会碰到什么伤口，只好道，“三皇子带王妃去观澜院吧，我去通知王爷。”

墨西决阴沉着脸，抱着杨鸢洛，越过寄绪，径直走进湘王府，没有人带路，却熟门熟路般的进了观澜院。

一众侍女第一反应是看到男子进了后院，都齐齐地皱眉，可是一见他怀里的人，正是她们的王妃，都不由得面面相窥，站在原地，脚底下像是粘了胶一样。

墨西决畅通无阻的进了里屋，将杨鸢洛侧身放到床榻上，避免压到伤口。

墨西决还没缓和一口气，墨祈煜就风尘仆仆的赶过来了，一脸从容淡定，可是紧皱的眉头和下意识攥紧了的拳头，泄露了他的担忧。

墨祈煜和墨西决共处一室没什么好说的，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二人的一颗心都系在杨鸢洛身上。

墨祈煜见她满身的血，更是把墨西决身上都染红了，眼睛都觉得刺痛，张了张嘴，想问墨西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却觉得嗓子眼儿里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似的，噎得他难受。

不多时，九先生背着一个梨木制的药箱子走进来了，面色不疾不徐，可脚下的步伐却是极快的。应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多急的事情于他而言都是慢动作了。

九先生看了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杨鸢洛，只一眼就辨认出她受伤的部位，若是旁人，看了她满身是血的样子，指不定以为浑身都是伤呢。

九先生打开梨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了几样药，刚要伸手去解杨鸢洛的衣服，动作却是一顿，对着墨祈煜道，“老夫得罪了。”

“九先生所为救人，不必拘泥于这些愚礼。”墨祈煜负手，转头却看着墨西决，“三皇子是男子，在这里多有不便，所以还是随我一同出去吧。也莫要在这里打扰九先生。”

墨西决仿佛这才缓过神来，担忧的看了床上的杨鸢洛一眼，这才以身作则，走在前面，墨祈煜随后也出了里屋。

到了外面，冷风一吹，墨西决只觉得后背和额头上一片冰凉，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身的汗。

九先生过来，二人都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原本紧拧着的心也缓慢地松懈下来。

墨祈煜紧皱着眉头，“发生什么事情了？她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墨西决紧盯着门口，“我是路过白桦树林的时候刚巧遇见她。”顿了顿，墨西决还是没有改口叫杨鸢洛为皇婶，继续说道，“当时她已经受伤了，与十多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墨祈煜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咬牙切齿道，“谁的人？”

“不知道，”墨西决摇了摇头，眼中意味不明，缓缓开口道，“不过他们身手不凡，与我身边的侍卫也能打成个平手。”

墨祈煜的眼神中已经泄露出了些许杀机，能和墨西决身边侍卫打成平手的，除了专业级的杀手，就是他们这些皇家人身边的侍卫队了。

皇上给每个皇子、公主所安排的侍卫都是精挑细选的，就是为了应对杀手的暗杀。可是这些人竟能和墨西决的侍卫过招，恐怕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二人站在这里颇为尴尬，不过都关心着里屋的那个人，所以就算不说话也情有可原。

墨祈煜不是傻子，墨西决将杨鸢洛送回来后理应走了，可是他却在留这里等消息，而且他的神色、举动，都无一不透露出他对杨鸢洛的关心，那种关心早已超出了皇侄与皇婶之间的感情。

墨西决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失态，一直心心念念的惦记着九先生能不能医好杨鸢洛。他一直记得，杨鸢洛身子又瘦又小，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仿佛就快要从他怀里飞走了似的。

那种感觉很不好，甚至于让他害怕。

他墨西决那样的人，一直自认为冷血无情，可是今日，却因为一个女子而心惊胆战，这是他从未预料过的事情。

对于杨鸢洛，他到底持了什么态度，连他自己都弄不清了。

他心里是有杨鸢洛的吧？

不然为什么，一看到她的眼神，他的心脏就会莫名其妙地闷痛。

“参见王爷。”

一道清脆的女声将二人的思绪全都拉回现实，墨祈煜回头一看，雪影只披着一身单衣就出来了。

雪影一时着急，若不是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在场，恐怕她都要穿着中衣出来了。也忘了给墨西决行礼，雪影一脸担忧的看着屋里，眼里还含着泪水，“王爷，王妃怎么样了？我听人说王妃浑身是血……有没有事？怎么样了？”

墨祈煜想了想，不知道是为了安慰雪影还是为了安慰自己，说道，“会没事的，九先生医术高明，不会有事的。”

墨西决斜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奴婢可以进去吗？”

雪影一脸期冀，旁边的丫鬟们看了都不禁在心中小声嘀咕着。

连白芷和小鱼儿这两个最受宠的大丫鬟都没去里面看望呢，她这身份连个大丫鬟都算不上，可是平日里生了病还可以在屋躺着，如今真是惯出毛病来了，给脸不要脸，真拿自己当起主子来了！

墨祈煜略一思考，雪影穿得这么少，在外面冻着也不好，别到时候连她也一病不起，杨鸢洛身边连个贴心的人儿都没有了，“进去吧，不要干扰九先生。”

“是，奴婢明白了。”雪影又是哭又是笑的，三步并作两步就进了屋子，惹得外面的一众侍女直嫉妒，可她却毫不自知。

墨祈煜一看院里的丫鬟都聚在一堆儿，不禁有些烦躁，吼道，“都滚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小丫鬟们瑟缩了一下，很快就散开来了，不过在墨祈煜看不到的地方，三个两个的又凑在一起，偷偷观看这边都为情况。

“王爷发了好大的火啊。”一个小丫鬟拍了拍胸口，还有些惊魂未定。在印象之中，王爷一直都是风流潇洒，让人如沐春风的男子，可是这些日子以来王爷就阴沉着脸，今天更是可怕，全都是因为王妃。由此可见，王妃对王爷的影响还真是挺大的。

她旁边的丫鬟也是一脸不敢置信，“真没想到，王爷发起火来这么吓人。不过雪影那丫头也太目中无人了，就这么进去了！”

“就是，就是，她算什么呀！不过是王妃从丞相府里带过来的，中途还给送回去了一次，现在在这观澜院连白芷姐和小鱼儿姐都比不上，就那么大言不惭的跟王爷说话！我看她呀，早晚把自己嘚瑟死。”

两个小丫鬟不过是一时嫉妒之语，可是这一番话却全然落到了刚刚赶来的寄绪耳朵里，忍不住呵斥，“干活儿的时候还闲聊，等会儿自动去管事那里领板子！”

那两个小丫鬟一回头，见是寄绪，都慌慌张张的低下了头，在心中暗暗叫苦。

曾经的王爷府里除了王爷，寄绪就是最厉害的人物了，可是王爷娶妻之后，这第二把交椅肯定要交给王妃。不过寄绪曾经的位置早已在王爷府的丫鬟们心中根深蒂固了，恐怕新来那几个不知道，寄绪是跟着王爷出生入死过的人，大伙儿都尊敬得很。

所以寄绪这么一呵斥，两个小丫头都害怕了，不禁感叹自己今天点儿怎么这么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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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老九施救 2

寄绪攥了攥拳头，恶狠狠地瞪着那两个小丫头。

他不过是过来看看王爷和王妃怎么样了，没想到却听见这两人在这里说雪影的坏话。寄绪原本是不想管的，可是这二人的话越说越难听，还要咒人家死，他就头脑一热，出口制止了。

寄绪走后，那两个小丫鬟面面相窥，欲哭无泪，“怎么办啊？我们要不要去管事儿那领罚？”

另一个小丫鬟胆子大一点，一咬牙，“他又不会去问管事大叔我们去没去，估摸着过会儿忙起来也就忘了。”

小丫鬟虽然是这么说的，可心里还是有点害怕，二人便散开了，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再没有什么闲心说道别人了。

寄绪端端正正的向墨西决行了个礼，“参见三皇子。”

墨西决淡漠的点了点头，没再多做回应。

寄绪就凑到墨祈煜身边，轻声道，“王爷，王妃怎么样了？九先生可有什么吩咐的？我这就去办。”

墨祈煜刚想说“不必了”，里面的雪影就突然跑出来，一脸的苍白，双手不敢放下，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看见，她满手满身的血。

“快，止血的药。”雪影慌乱之中说出的话含糊不清，寄绪一着急，上前问道，“要什么？”

雪影紧紧地抓住他的袖子，如同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急促道，“草药，止血的草药。”

墨祈煜瞅着连雪影身上都染红了，瞳孔不禁一缩，听她要草药，墨祈煜忙对院子里的丫鬟吩咐，“快去，把库房里的草药都拿过来。”

那小丫鬟刚要跑着出去，雪影却急忙拦下，“不行，一定要是刚刚采摘回来的仙鹤草，别的不行的。”

墨祈煜微微一愣，这个时候从哪里去找刚摘回来的仙鹤草，恐怕真的去山上摘，回来的时候杨鸢洛的血也要流干了。

“我带人到郊外的山脚去采，再派人去街上的药铺看看。”寄绪给墨祈煜和雪影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转身出了观澜院，袖子上郝然一个娇小的血手印。

雪影看着寄绪离开的背影，腿一软就跌坐在地上，有些担忧，可是如今希望只能寄托在他身上了。

墨祈煜隔着衣服拽着雪影的袖子，借力将她拉了起来，语气急道，“到底怎么样了？”

杨鸢洛刚回来的时候就留了好多血，现在竟然还在继续流着，实在太过蹊跷。

“王妃受的好几处伤口上都有毒，让伤口不能自动愈合，所以才血流不止……”雪影觉得脚下软绵绵的，眼前全是鲜艳的红色，血的颜色。

“到底是谁想要置王妃于死地，竟用这么恶毒的方式……”雪影喃喃道，声音里不免带了哭腔。

墨祈煜只觉得浑身发冷，银牙几乎要被他咬碎。

若是抓住了这些人，他定要千刀万剐，让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尝尝杨鸢洛所受的苦。

墨西决这边听着雪影说话，时不时的还往门口看看，望眼欲穿，可是却一句话也不说。

里屋一片寂静，只偶尔传来衣料破碎的声音，和杨鸢洛轻微的闷哼。

她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迷，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背上伤口处的衣服被撕开，浑身一阵冷一阵热，刀伤尖锐的疼痛也尤为清晰。

老九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薄汗，这毒极其霸道，他所带的那些止血的药膏仅能支撑一会儿，片刻就挡不住了，还要继续再涂。他现在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仙鹤草，虽然是极为平常的草药，可是若找现摘的还是很困难，一是这都快入冬了，仙鹤草为夏秋生的植物，二是仙鹤草经常是和其他杂草丛生在一起，不细心的人找不到。

晾干后的仙鹤草仅仅可以止血，可是新鲜的仙鹤草却不同了，不光是止血力道比晾干后要强劲许多，还有做血清的功效。新鲜仙鹤草与他所制的那种药膏混在一起，兴许能解毒。

老九又拿出他那一套银针，点了蜡烛，将银针拿到蜡烛的火焰上烤，针身反射着微弱的光线。

老九的动作很快，迅速的在杨鸢洛靠近心脏的几个穴位上扎了几针，减少了不必要的疼痛。

伤口出血的情况有一瞬间的暂停，可是片刻后又继续出血，与之前相比并没有任何改变。

老九这么做只是为了不让毒素侵入心脏，止血的作用微乎其微。他不禁庆幸，亏得最深的这处伤口面积较小，是剑伤，若是刀伤，这么深的伤口流这么久的血，恐怕人早就完了。

杨鸢洛身上其他的伤口都比较轻微，虽然也是一直在流血，可是相比于后背这一处，只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所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就等着外面的人将仙鹤草拿来吧。若是找不到……那他也无能为力了，就算是大罗金仙在世，杨鸢洛也必死无疑。

墨祈煜等得心焦，可是一看墨西决在这里，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的站着。

雪影在外面站着哭了一会儿，就又回到屋子里去了，一见杨鸢洛此时正清醒着，忙凑了过去，“王妃，你感觉怎么样？伤口痛不痛？”

也不等杨鸢洛回答，雪影就自顾自都为又哭起来，“流了那么多血，肯定痛死了……”

杨鸢洛勉强的勾起嘴角，可是却发现自己连勾唇的力气都没有，应该是失血太多造成的。

她极其困难的张嘴，“雪影，别哭了……”

一听这话，雪影哭的更厉害了，杨鸢洛竟然虚弱成这样，说句话都费劲。记得上一次她病的卧床不起，还是在丞相府的时候，可是自从那一次醒来，王妃就改变了太多，绝对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听着雪影“嘤嘤”的哭声，杨鸢洛觉得自己又困了，费力的睁开眼睛，模糊一片，很快又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杨鸢洛觉得仿佛过了好几个时辰那么久，可是却看见雪影还在那里哭，只不过从站着哭变成蹲着哭了。

杨鸢洛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场又一场的噩梦，让她极其疲累，哑着嗓子道，“我还没死吗？”

雪影一听，忙呸了两声，“王妃说什么呢？王妃怎么可以提那个字？不会的，王妃人这么好，怎么可能如此年轻就……”

好人吗？一个双手沾满了血腥的人，也能算作好人吗？看来，病了的不只是她一个，雪影病得才严重呢……

想着想着，杨鸢洛又昏迷了过去。

这么来来回回好几次，每次醒来雪影都努力的和她说话，说很多很多的话，杨鸢洛觉得耳边“嗡嗡”的，都是雪影的说话声，她想骂她好吵，可是却提不起来一点力气。

老九在旁边赞赏的点了点头，“不要停下来，继续说，一定要让王妃有求生的意志。”

雪影重重的点头，又开始絮叨，现在也不管杨鸢洛是否醒着了，为的就是要烦得杨鸢洛起来打她、骂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里屋那边一点进展都没有，而带人找草药的寄绪也没有回来，墨祈煜和墨西决的心都一寸一寸的沉了下去。

没有时间可以耗下去了，杨鸢洛现在危在旦夕，若是再找不到仙鹤草，那……

“王爷，找到了！找到了！”一个穿着灰衣的小厮怀里抱着一大堆绿色的草药跑过来。

墨祈煜一喜，抓过他手里的草药就往里屋跑，墨西决脚步挪动了一下，可终还是留在了外面。

老九还是第一次见到墨祈煜这样，跟个孩子似的，手里拿着一把草，满脸欣喜，颇有些滑稽。

“九先生，你看是不是这个？”墨祈煜把小厮交给自己的草药递给老九看。

老九随意扫了一眼，动作麻利的从中挑出几根杂草，又分出一半给雪影，“拿去捣碎，敷在王妃的伤口上。”

雪影点了点头，就赶紧拿着草药出去捣了。

老九从自己的梨木箱子里拿出几个精致的小瓷瓶，瓶身是白玉制成，上面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法描绘的玉兰花，一看所用之人就是极其讲究的人。

老九将玉瓶里面的药膏和药粉全都倒进一个小碗里，把仙鹤草整个的放进小碗里，没想到片刻之后仙鹤草自动流出了绿色的汁水。

墨祈煜瞄了一眼就把目光转到了床榻上，杨鸢洛正背对着他，漏出的肌肤上插着几根明晃晃的银针，后背轻微的起伏着，昭示着床榻上的人还有存留的呼吸。

墨祈煜皱眉，感觉眼前全是刺目的鲜血。

杨鸢洛的皮肤较白，此时因为失血过多更显得病态的苍白，而伤口流出的血液就如同绽放的红莲，开在她洁白的后背上。

墨祈煜觉得心中闷闷的揪痛，他闭了闭眼睛，很快睁开。

老九从他旁边过去，蹲坐在床边，拔下了距离伤口最近的那根银针，然后迅速的将调制好的药膏敷在杨鸢洛的伤口处。

雪影正巧此时也将捣好的仙鹤草拿来，老九又从自己的梨木箱子里拿出一个药瓶，吩咐道，“将里面的药水和仙鹤草混在一起，两个时辰后给王妃服下。”他又指了指自己调制好的药膏，“把这些药膏抹在王妃其他的伤处。”

“是。”雪影拿起药膏，沾了一些在手指上，有些颤抖，试探着抹在杨鸢洛手臂上的伤口。

墨祈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杨鸢洛后背上的药膏已经渗入了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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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靠天命

墨祈煜正在惊叹这药膏的神奇，却突然发现药膏渗入皮肤之后，伤口处又涌出了更多的血。

雪影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惊叫道，“九先生！王妃她流血留得更多了！”

老九却不紧不慢，专心致志的调配着其他药膏，“无妨，王爷和雪影姑娘不用担心，这只是愈合的征兆，马上就好了。”

片刻过后，老九上前查看了一眼伤口，只见原本发紫的伤口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红色，这就代表毒清了。

墨祈煜不知其中奥秘，但是却见血已经止住了，也就放心下来了。

老九等了片刻，动了动手指，将杨鸢洛后背上的银针都拔了下来，这时候杨鸢洛突然闷哼了一声，悠悠转醒。

墨祈煜发现她的变化，急忙上前查看，似乎是完全忘记了两人刚吵过一次架，正在冷战当中，而关切地问道，“可有好一点？”

杨鸢洛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人眉目却颇为熟悉，低沉得有些暗哑的嗓音听着十分刺心。

她想说话，可是刚一张开嘴就又陷入了昏睡。

墨祈煜没有得到答复，有些慌乱，“九先生，她……”

老九还是胸有成竹的模样，“无妨，王妃失血过多，能醒来几次，已实属不易，估摸着接下来的几天还是会继续昏睡。这几日的汤药都要用补血和清毒的为好。只不过……”

见老九面有犹疑，墨祈煜的一颗心又提起来了，急问道，“不过怎么样？”

“就怕王妃的伤口恶化感染，那就麻烦了。”老九拿出一块白布，撕成一条一条的交给雪影，简单道，“包扎。”

墨祈煜面色灰白的坐在床边，拿出手帕细心的擦了擦杨鸢洛额头上的薄汗。

伤口感染不容小窥，若是严重，方可致命。更可怕的是杨鸢洛可能会一直高烧，万一烧坏了脑子……

墨祈煜不敢再想下去，却听老九道，“老夫能做的只能是给王妃喂最好的药，其他的，还得看王妃自己的造化。”

雪影帮杨鸢洛包扎胳膊上伤口的手一顿，又哭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道，“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吗？”

老九没有说话，可二人都知道，他是默认了。

半晌，老九收拾了瓶瓶罐罐，背起自己的梨木箱子，“老夫告辞，需要的药材和用法待会儿老夫会让府内下人送过来。若是出现其他状况，老夫随叫随到。”

墨祈煜点了点头，老九抬脚，刚要走却又停下脚步，看着雪影道，“雪影姑娘，你刚刚受了风寒，在这里照顾王妃劳累不说，万一再把病气染到王妃身上就不好了。雪影姑娘还是快回屋歇息吧，等会儿老夫也为姑娘写个药方。”

雪影恍若梦醒，这才想起来自己有病在身，不敢传染给杨鸢洛，所以急忙披上了衣服随老九出去了，“王爷，奴婢告退。”

墨祈煜恍若未闻，全身心的都投入在杨鸢洛的身上，连目光都不舍的移开，仿佛只要一眼盯不住眼前的人就会飞走了似的。

墨西决见老九和雪影一前一后的出来，始终僵硬冰冷的脸终于有所松动。

老九曾是皇宫里的太医，只不过前些年请辞，之后一直暗中为墨祈煜所用。老九也是个较为传奇的人物，宫中的妃子有点小病小灾的都挤破了头想让他给自己调理。曾经一度也是皇上的御用大夫，可是他却在解毒方面颇有造诣。

墨西决一直都知道墨祈煜身边有个厉害的学医之人，只是没想到，这个人正是老九。

老九在看到墨西决之后微微的怔仲了一下，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三皇子。”

墨西决点头，有些迫不及待地问，“王妃如何了？”

他坚持不叫她皇婶，只觉得这个称呼就像一条界河，将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远。

“血已经止住了，老夫尽力而为，接下来的，就只能靠王妃自己了。”

墨西决的脸又渐渐的阴沉了下去，老九也没再多说，而是道，“老夫先告退了。”

雪影也在后面行了一个礼，随老九一起出了观澜院，二人相互拜别之后雪影就往自己所住的院子里走了，头有些闷闷的疼痛，脚步沉重。

没走几步，就看见几个小厮正围着一个穿蓝衣的男子迎面走过来，雪影一眼就认出中间那个正是寄绪。

两人见面分外尴尬，尤其是现在雪影身边连个陪她的人也没有，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寄绪在背后和身边的人揶揄她。

可是雪影万万没有想到，两人走到正对面的时候，寄绪非但没有同她拌嘴，反而连看都不曾多看她一眼。

寄绪受伤了，他左脚脚踝处渗出大片的鲜血，走路一瘸一拐的，不过显然已经包扎完了。

雪影还是没忍住，问旁边扶着他的两个小厮，“这是怎么搞得？竟受伤了？”

寄绪抬头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阴沉，却很快将目光移了下去，盯住自己受伤的脚。

那两个小厮相视一眼，其中一个说，“寄绪大哥去郊外的山上采仙鹤草，没想到却遇到了猎人设的陷阱，所以脚腕骨被铁夹子夹断了。”

他说完，另外的小厮又补了一句，“大夫说虽然脚腕的骨头断了但是还能接上，只不过筋断了，恐怕这辈子都好不了……以后……”

寄绪似乎是不满他说的话，倏然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然后又瞅了瞅雪影，“现在，你要嘲笑我吗？”

雪影愣了半晌，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寄绪是习武之人，筋脉若断了，那和废人还有什么区别？如今，他的心里一定很苦吧？

就在寄绪刚刚抬起他没受伤的那只脚要走的时候，雪影突然跪了下来。

寄绪似乎心情不甚明朗，也是，任谁的脚废了也不会开心吧？

“你做什么？跪王爷王妃跪习惯了？”他冷笑，用一种雪影以前从未听过的语气。

寄绪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他不会说伤人的话，即便偶尔与雪影拌拌嘴，也只是开玩笑罢了。可是他现在这样，颓败自嘲，语言中就像带了刀子。

寄绪心里一定难以接受这个噩耗，雪影想，嘴巴毒的人心里一定很苦。

“你为王妃以身犯险，雪影感激不尽，无以为报。”雪影说得郑重其事，虽然要仙鹤草的不是自己，可是杨鸢洛的事就是她的事，杨鸢洛的恩，她雪影应尽自己力所能及的责任。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王妃，与你何干？”寄绪斜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在两个小厮的搀扶下离开。

雪影呆愣的跪在原地，突然不可抑制的哭起来，甚至于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今天她哭了太多次，哭了太久了。

她只是有些不服命运，为何要如此捉弄人？

那么好的王妃，却要受那么多的折磨。未来，生死未卜。

寄绪，也是一个好人儿，却造化弄人，让他变成一个残废。

雪影想，她好像可以理解寄绪的心情。

就像曾经在丞相府的时候，她卧病在床，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好多次万氏被欺负，她都想上前去帮帮她，可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想必寄绪的难受只会重不会轻。他是王爷跟前的红人，出生入死都少不了他，男人都想建功立业，到时候他却因为腿疾而不能随在王爷身侧，该有多难过？

半晌，雪影哭够了，抹了抹眼泪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墨西决在外面站了半晌，最后也没有鼓起勇气进屋，一是不和规矩，二来怕墨祈煜怀疑。

待墨祈煜出屋来吩咐侍女去拿些干净的抹布时，发现墨西决还站在那里，他微微愣住。

墨西决却道，“侄儿也站了半天了，就先告辞，望王妃的身子能早日康复。”

墨祈煜勉强的勾了勾嘴角，就近让小鱼儿送他出去，然后等侍女送来抹布后再次进入里屋。

杨鸢洛还在昏睡着，一脸恬然淡定，只是偶尔会皱皱眉头，不知道在黑暗中是否做了什么不愉快的梦。

她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血色，身上还绑了好几处绷带，骨架纤细，身上也没有多少肉，瘦弱得让墨祈煜心疼。

墨祈煜拿起抹布擦了擦她额头上的薄汗和手上的血，细腻温柔，无微不至，连旁边站着的侍女看了都羡慕不已。

墨祈煜将抹布递给她，说道，“你们退下吧，没有吩咐谁都不要进来打扰。”

那侍女抿了抿唇，乖巧点头，“是。”

离开的时候她还不忘将屏风拉上，轻手轻脚的关好门，离开，然后和院里的侍女们说了几句，就都散开了。

如今王妃重伤，需要静养，院里的事情忙完了她们就都回住处去了，省的打扰王妃休息，惹王爷不快。

倒是有许多小丫鬟担忧，她们没有背景，不是王爷、王妃看中的丫鬟。若是王妃真的……真的有什么意外，她们估计也不能留在王府里了，肯定会被遣送回家或者卖给牙行，试想，谁家会养这么一群完全用不到只知道吃白饭的侍女？

签了死契的丫鬟都会被卖给牙行，也不知道会摊上个什么样的人家，恐怕哪家的待遇都没有湘王府的好了。若是不提赚钱多少，那估计也找不到脾性这么和气的主子了，到时候也不知道会受多少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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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我会嫁给你

傍晚时分，观澜院里的丫鬟急作一团。

都一天了，王妃没醒，王爷也没有出来的意思，可是算上中午，这都有两顿饭没吃了，这么下去，王爷的身子怎么撑得住？恐怕王妃还没醒，王爷就又病倒了。

只不过王爷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许打扰，她们谁也不敢进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白芷和小鱼儿这两个颇为受宠的丫头也没有任何动作，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什么。

果然，片刻之后，雪影就从院外走进来了。相比于上午她只披一件单衣，这回却连袄都套在里面了，裹得厚厚的。

小丫鬟们不知道是谁在暗中说了一句“哗众取宠”，声音虽然不大，可是雪影不聋，自然是听到了的。她脚步微微一顿，很快又苦笑了一下，恢复如常。

雪影后面还跟了个面生的丫鬟，应该不是观澜院里的，她手里端了一个托盘，浓重的草药味道从那托盘里的砂锅溢出来。

不知道雪影和那丫鬟说了什么，那人点了头之后就要推开门进屋，八成那砂锅里的药就是给王妃熬的。

可是小鱼儿却在半路将她拦住，“你是哪个院的丫鬟？”

“奴婢是王爷院里的粗使。”

小鱼儿点了点头，怪不得瞅着眼生，原来是个粗使丫鬟，不过既然是王爷院里的，即便是粗使也比其他院里的丫鬟保准。

小鱼儿嘱咐道，“你进去提醒王爷一声，该吃晚膳了，眼瞅着都这么晚了，叫王爷注意些身子。”

“奴婢明白。”那丫鬟给了小鱼儿一个会意的眼神，就转身进去了。

白芷轻轻的扯了扯嘴角，笑容意味不明，却直教人打寒颤。

小鱼儿显然看到了她的反应，却低垂了眉眼，不想解释。

她对王爷可没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旁人若误会就任由她们误会去吧，嘴长在别人身上，她能去堵住别人的嘴吗？多余的解释只会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小丫鬟进屋之后只觉得光线实在太昏暗，外面的天都快全黑了，可是屋里却连蜡烛都没有点，小丫鬟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把自己绊倒了。

她受伤倒是不要紧，就怕把手里头的药给弄洒了。

进了里屋，隔着屏风，小丫鬟隐隐约约能看见墨祈煜的身影，即便是看不到脸，小丫鬟也是一阵脸红心跳。就算是在王爷的院子里当差，也时常能见到王爷，可是她似乎是还没能对墨祈煜惊为天人的风雅之姿行成抗体，每次见都会心跳加速一番。

绕过屏风，小丫鬟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墨祈煜。

墨祈煜紧紧握着杨鸢洛的手，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听见了小丫鬟的脚步声却丝毫反应都没有，直到小丫鬟说了一句，“王爷，这是雪影姑娘托奴婢送来的汤药，说是九先生给的药方。”

墨祈煜终于将眼神从杨鸢洛身上移到托盘里，沉声道，“给我吧。”

小丫鬟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勺子称了一碗，连同小勺递给墨祈煜。

见她还站在旁边，墨祈煜终于肯回头给她一个眼神，语气冷冷的，“怎么还站在这里？出去。”

那小丫鬟瑟缩了一下，抿唇，“刚刚小鱼儿姐姐让奴婢提醒王爷，说时候不早了，王爷还没吃晚饭呢，照顾王妃也得多注意自己的身子不是？”

墨祈煜一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皱着眉，喃喃问道，“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小丫鬟清脆答道。

墨祈煜沉默了半晌，嗓音有些沙哑，疲惫地道，“不用了，我吃不下。”

小丫鬟有些着急，“王爷已经两顿没吃饭了，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

墨祈煜有些不耐烦的摇了摇头，挥挥手，“你下去吧，别来打扰我。”

那小丫鬟欲言又止，显然是还想再劝，可是王爷的话都摆在这里了，她只能默默退下。

院里的丫鬟一看她出来了，十几双眼睛都齐刷刷的聚在她身上，那小丫鬟有些窘迫，冲小鱼儿失落的摇了摇头。

小鱼儿也未说什么，倒是雪影，迎上去问，“王妃如何了？可有好转？”

“王妃还在昏睡呢，脸冲里面，我也看不出气色好没好，不过王爷一直在守着呢，托王爷的福，王妃一定会没事的。”

雪影苦笑了一下，托王爷的福吗？若是王爷真的可以庇佑王妃好起来，那么让她天天跪在佛堂给王妃祈福都行，只要王妃能够好起来。

一旁站着的小丫鬟们都不由得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来这里装什么情深意重？给谁看的？里面那两个正主又不知道，她这么做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其实这些丫鬟心里，多半是嫉妒雪影的。

因为杨鸢洛身边本来应有三个大丫鬟，可是当时她看重的只有白芷和小鱼儿两个，所以其他低等的丫鬟都觉得自己有机会跻身此列。

雪影这么一来，她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她刚一来就收到了如同主子一般的待遇，单独的寝房、生病时还特意给她安排了丫鬟照顾，杨鸢洛见她时还允她坐着说话。这雪影无疑就是那第三个大丫鬟了，甚至于还高丫鬟一等，和寄绪在同一个位份上，那就是半个主子了。

而且还听说王爷和王妃准备把雪影许给寄绪，那府里的丫鬟就更不乐意了。

寄绪可是湘王府里的香饽饽，人长得好看，又得王爷重用，前途不可限量，谁若是嫁给他，那肯定是享不尽的福，府里挺多丫鬟都挤破了头相当他的夫人呢。

谁知道这个雪影一出现，不光是抢了某些人的大丫鬟之位，还要做寄绪的夫人，自然是谁看谁碍眼。

雪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有些焦躁，她自己都病着呢，进去照顾不了王妃，还会徒增麻烦，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半晌，院里的丫鬟见王爷没有出来，都陆陆续续的散去了，雪影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裹紧了身上的小袄，走出观澜院，径自往另一个方向走。

到了寄绪所住的院子，雪影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里面寄绪的历喝，“滚出去！都滚！喝药有什么用？还不是废人一个？”

雪影怔仲了一会儿，几个小厮和丫鬟都跌跌撞撞的从屋里或走或小跑出来，其中一个小丫鬟手里还拿着一些碎瓷片，八成是寄绪刚刚砸的。

寄绪发脾气了。

雪影没见过寄绪发脾气，可是听声音，他现在火气还挺大的。

雪影走进院里，那几个小厮和丫鬟看见她进来错愕了一下，随后都挂上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雪影懒得解释，似乎是跟着杨鸢洛时间久了，也有些我行我素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寄绪迅速的皱起眉，对着门口没好气道，“我不是说了……”

余下的话都哽在喉咙里，寄绪生生的给咽了回去，刚刚他还以为是那些平日里和他关系好的兄弟进来安抚他，没想到却是雪影。

“你来干嘛？”寄绪脸上带笑，可是雪影怎么瞅都觉得悲凉。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寄绪说的那句“喝药有什么用？还不是废人一个？”，莫名的，她有些心疼。

雪影自顾自的走进去，见他衣服上、桌上，都有褐色的药汁，便从窗台上拿起快抹布，什么也不说就开始擦桌子。

寄绪微愣，今天的雪影似乎和往常的每一天都不一样，他甚至觉得，眼前的女子就是为了可怜自己，于是没好气地嘲讽，“怎么还到我这儿显你勤快来了？”

雪影恍若未闻，将桌子清理干净后才郑重其事的看着他，“你喜欢王妃，是吗？”

寄绪没懂她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什么他喜欢王妃？他怎么会喜欢王妃？

刚想开口反驳，却忽然想起来自己那时候对雪影说的一句“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王妃，和你有什么关系”，八成就因为这句话，雪影才误会了。

寄绪继续没好气，冷笑道，“我喜欢不喜欢王妃和你有什么关系？”

听他这么回答，雪影心中更是笃定了，寄绪肯定是暗中心系王妃。可是王妃已经嫁给了王爷，寄绪怎么可能有机会呢？只不过是一片痴心错付罢了……

雪影义正言辞地道，“你不能喜欢王妃。”

寄绪嗤笑一声，自嘲道，“我喜欢谁有什么用？一个废人，别说高高在上的王妃，就算是普通的姑娘也不会嫁给我。”

寄绪的腿伤虽然不影响正常走路，可是却再也干不了重活了，哪个姑娘会嫁给这样的人？

雪影心里的愧疚更深了，只觉得她与王妃是一体的，如今寄绪因王妃而受伤，她更是应该做些什么。

“我会嫁给你。”

寄绪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或者对方在说笑，可是抬起头，却看见雪影一张苍白的小脸上全是认真和严肃。

寄绪忽然笑起来，揶揄她道，“你怎么想的？竟要嫁给我？”

雪影摇了摇头，“我没想，本来我就是应该嫁给你的，不是吗？”

是啊，雪影本来就是应该嫁给他的，王爷和王妃都说话了，可是……原本他们都是拒绝的。

寄绪骤然发怒，眼睛通红，好看的脸有些狰狞，“我不需要你的怜悯还是什么愧疚，雪影，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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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就当怜悯你

雪影却顺着他的话说，“那你就当我是怜悯你也无妨，我确实是看你可怜，瞧你这个样子，还有哪个姑娘会嫁给你？王妃如今重伤不醒，我就当你帮王妃报恩了。我不会呆在你身边太久，等你的腿脚好了，就算是你叫我留下我也不会留下来了。”

雪影不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表情都跟杨鸢洛学了个十乘十，墨祈煜都经常会误以为杨鸢洛冷血无情，又何况此时大脑一片混沌的寄绪？

所以当雪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彻底激怒了寄绪。

“好啊，你若是要留下来，那便留吧，可别到时候后悔。”寄绪冷笑。

他的腿永远都不会恢复了，一辈子都会是个废人。所以雪影若是留，就要在他身边呆一辈子。寄绪笃定，雪影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跑开了。

雪影没说话，似乎是默认了。自顾自地端茶倒水，递给寄绪。

后者也默然地接受，雪影见他安静下来，也就出去了。

寄绪看着她的背影，不禁苦笑。

她留在他身边又能做什么？能做的只不过是端茶倒水，仅此而已。

寄绪一看雪影出去了，以为她的话不过说说而已，或者是后悔了，没想到，片刻之后，伴着一阵浓浓的药香，雪影又穿着一身厚厚的粉袄进来了。

她从头至尾一直默不作声，也不抬头，直到盛药装进碗里，才回头瞅了瞅寄绪。

他正半倚在床上，一条腿因为受伤而被两块木板夹起，直直地搁在床上，不敢轻易动弹。

雪影搬了个小凳子放在床边，端着药碗上前，执起汤匙舀了一勺递到寄绪嘴边。

出乎意料地，寄绪丝毫排斥的反应都没有，而是乖乖地张嘴，这一举动倒是惊呆了一群在外头偷看的丫鬟小厮。

一时间，湘王府上下传遍了此事，关于雪影即将成为寄绪夫人之事的传闻已是板上钉钉。

更有几个原本是心系寄绪的丫鬟心中不服，正赶上此时王爷王妃不理府中之事，寄绪和雪影不知情，流言更是满天纷飞，越说越难听。

尤其是对于雪影，几人原本就对她有些意见，经过此事，更是将她说得不堪入耳。

“雪影就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这还没成婚呢就跑到人家男子的屋里去了，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喂药的，真是不知检点。”那丫鬟说得话不免带了一股子酸味。

另一人嗤笑一声，“可不是嘛！说不定人家王爷王妃就是随口说句玩笑呢，她还真把自己当成寄绪夫人了，可笑的贱人！”

“去，去，去！府里没活儿干了吗？把你们闲的要在这里聊八卦。”柳绿随着弄玉梳出来，刚巧遇到这两个丫鬟在这儿说话，有些气愤。

两个小丫鬟瑟缩了一下，如同落汤鸡一般佝偻着身子行礼，然后逃也一般地退下。

弄玉梳皱了皱眉，道，“当真是不像话，没想到这么粗鄙的话竟然是从几个姑娘家嘴里说出来的。”

“侧妃何必跟她们置气？都是些不懂事的嘴碎。”柳绿忙回身安慰弄玉梳。

二人继续往观澜院的方向走，弄玉梳忽然问道，“你对寄绪可还喜欢？”

她问得直白，柳绿俏脸一红，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奴婢对寄绪可没有半分那种心思。”

弄玉梳笑了一笑，“寄绪是个好的，他可不是普通的下人，王爷待他如同亲兄弟一般，日后必成大器。你若是有那个意思，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争取争取。”

柳绿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道，“奴婢与寄绪是不可能的。”

侧妃所说的确实很好，若是嫁给寄绪，她可能一辈子都不用愁了，只不过雪影与寄绪是王爷王妃指定的一对儿，她怎能从中作梗。再者，她又不是非寄绪不可，此事还是别再提及的好。

弄玉梳了然的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她的建议中也是带了一点自己的私心的。若是柳绿和寄绪在一起了，柳绿是自己的丫鬟，肯定能帮着自己，寄绪又是王爷身边最亲近的人，到时候她肯定能无时无刻的了解到王爷的消息，何必在梨香阁苦苦地等待着。

但是柳绿不愿意，她也不能强求，顺其自然吧。

二人行至观澜院，里面是从未有过的安静，平日里还有小丫鬟们的人气儿，此时院里一个人都没有，又正值秋天，只能感觉到一阵萧瑟。

弄玉梳径直走了进去，穿过院里的小径，推开屋子的门，忽然顿住脚步，回身对柳绿道，“你在这里等我吧，王妃重伤，别吵到了她。”

“是。”柳绿乖乖答应，就站在门口守着。

弄玉梳走了几步，掀开里屋的帘子。

只见墨祈煜神色黯然颓败，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满目的沧桑。他固执的握着杨鸢洛的手，一动也不动，仿佛一个雕塑。

弄玉梳不禁的皱起了眉毛，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墨祈煜吗？那个风华正茂的墨祈煜，此时怎么会变成这么邋遢的样子，她简直要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她进屋虽然没有脚步声，可是气息于墨祈煜这种习武之人来说应该是可以感觉到的。墨祈煜这幅样子，到底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不想理外人，还是如此专注连她的气息都没有感受到？

弄玉梳不忍的移开了目光，见杨鸢洛正侧身躺着，眼睛闭的紧紧的，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弄玉梳咳了一声，道，“王妃还没醒吗？”

墨祈煜没有理她，弄玉梳尴尬的站了半晌，他终于有了动作。

墨祈煜站起身，动作小心翼翼的帮着杨鸢洛翻身，因为杨鸢洛的伤口在后背上，只能侧身躺着，可是总一个姿势身子会麻痹，所以墨祈煜一直守在旁边，不时的帮杨鸢洛翻身。

“王爷都在这里守一天一夜了，今早儿饭也没吃，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弄玉梳不禁有些心疼。她今日来这里可不是来看杨鸢洛的伤势的，而是有几个侍女去她的院里找她，说自从昨日王妃重伤回到王府之后王爷就一直没吃过饭，昨晚也没有休息，弄玉梳当时就坐不住了，立马赶来了观澜院。

墨祈煜还是一声不吭，却是抬手摸了摸杨鸢洛的额头，觉得温度没有什么变化才放心的收手。

被如此无视的弄玉梳当时就怒不可歇，强自镇定才没有直呼墨祈煜的名字，“王爷，你可有听见我说话？”

墨祈煜似乎是感受到了她隐忍的怒气，好看的眉毛皱起来，缓缓转过头。弄玉梳这才发现，他熬了一宿，双眼布满了血丝，通红通红的，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有些吓人。

“王爷，你总该休息休息，王妃都已经病倒了，你若是再病倒，谁来照顾王妃？”弄玉梳见他肯定是不会听劝了，于是决定使用激将法。

没想到这话一出确实有作用，墨祈煜的表情有些松动，认真的看着弄玉梳，“那便吩咐厨房的将饭菜送到这屋里来吧。”

弄玉梳没有由来的又是一阵气闷，没好气道，“你还真打算一直这么陪着她？她若不醒你就一直不睡觉的等着？”

弄玉梳这才露出了她所有的野性，她才不是一个软软糯糯、唯命是从的女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没想到的是，墨祈煜却对她认真的点了点头，弄玉梳苦笑，这个时候她真的说不出自己是心痛还是失望了。

她所爱的男子，在她的面前，为另一个女子思前想后、彻夜难眠，却还毫不避讳，大方的承认。

她应该做什么？难以接受的哭嚎吗？

不，她选择的是沉默。

弄玉梳听了这话呆愣半晌，却一句话没说的离开了。

在门口守着的柳绿见她面色不好，关切地问道，“侧妃，怎么了？王妃的状况不好吗？”

“不知道。”她语气平静，竟有一种看破了世俗的轻松。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弄玉梳似乎是真的全部看开了。从前就算经历了千万般挫折艰辛，她也没有过任何想要退却的心思，可是今天弄玉梳忽然觉得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不过徒劳罢了。

她一直以为，墨祈煜那样的人，绝不会为谁停留，更不会喜欢上杨鸢洛。所以，就算墨祈煜还不喜欢她，只要墨祈煜也不喜欢别人，那么她就还有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力量，毕竟，在墨祈煜心中，她也有个不一样的地位。她能帮他成大事，墨祈煜若是想称王当帝，那么她会是他的得力助手；墨祈煜若想逃离皇族的斗争，一生安稳，那么她就竭尽全力护他周全。

可是弄玉梳猜错了，杨鸢洛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能让墨祈煜为她疯狂。墨祈煜爱上她了，并且不能自拔。

她现在想想，以前的所有努力都如同将水灌注在了海绵里，全被吸收，无声无息，可是不会有任何的回报。

她不会再犯贱了，弄玉梳想，从前的一切现在看来于她而言就是耻辱，日后谈来，所有人都会将她当做笑柄。

她弄玉梳是南储最大消息阁的阁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夜寒阁都要忌惮她几分，怎么能受得了这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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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有钱的姑娘

不知怎的，杨鸢洛受伤之事传遍了整个京都。

大概是那天墨西决带着她回王府的时候被人瞧见了，这才泄露出去。

钱多多有两次过来想看望杨鸢洛，可是全被府里的下人打发回去了，只说王妃现在还没有醒来，就算去看了也说不上话，叫她再等几日。

钱多多不免有些担心，现在外面的传闻说得极其邪乎，有人还道那日看见王妃一身的血，八成回到王府也活不了了。

这话让钱多多不免心惊胆战，再加上这两次过来府里下人都说这样的理由，她不禁真的往那方面猜测起来了。

如若是真的，那她不就又少了一个好朋友？能与她交心、玩到一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多半的姑娘家都会嫌弃她太疯，就算是惧怕她家背后的势力可也不愿与她多接触。

钱多多不免有些伤心，正巧这时候玉衡公子出府，钱多多也刚走不久，二人巧合相遇。

钱多多这人心大，前一刻还难过不已，这么一会儿看到玉衡公子就又开心起来了，嘻嘻哈哈地道，“还真是巧啊。”

玉衡公子淡漠的点了点头，眉眼带笑，却并未回答。

今日钱多多穿得是女装，前几次她和玉衡公子见面都是男装打扮，可是她自己却没发现，还神态自然的过去打招呼。

玉衡公子自然是一早就知道她女扮男装，只不过不想戳穿她劣质的伪装，其实钱多多男装打扮和女装打扮一点区别都没有。

“玉公子这是要到哪儿去？”钱多多主动搭话，其实她和玉衡公子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是她说着他听着，不过钱多多也习惯了，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几日府里太闷了，就想着出来走走。”玉衡公子提起湘王府里的事情，心情有些郁结，皱了皱眉头。

钱多多一听就迫不及待的问起杨鸢洛，“王妃的身子如何了？外面都说……”

钱多多说到一半觉得不妥，忙住了嘴，寄绪倒没觉得什么，那些流言他也听到过。不过，只是流言而已，真实的事情只有当事人才知道，那些不知实情的人所说的话只能当做笑话，听一听、乐一乐就罢了。

“这几日王爷一直都在陪着王妃，连屋都未出，还是昨天侧妃去观澜院找了王爷一次，王爷才肯吃饭。”

钱多多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嘴里喃喃道，“王爷真好啊……”

玉衡公子显然是听到了，回头看她，嘴角的笑意如旧，可是眼里的情绪却意味不明，“你喜欢王爷？”

“自然不是。”钱多多有些惊讶玉衡公子会这么理解，急忙的解释。

“那你说什么‘王爷真好啊’这样的话，姑娘家，说出去会让人误会的。”

钱多多揪着袖子，有些委屈，她也没想和别人说嘛，“我想说的其实是王爷对王妃真好，王爷是因为喜欢王妃，所以才对王妃那么好，若是换做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玉衡公子一听这番话突然对眼前这个小丫头刮目相看，没想到她这么小的年纪却懂得挺透彻。

人与人之间还是要相处之后才有资格断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只听别人讲的是绝对不行的。因为他对一个人好，却不一定对你好。他对你好，却不一定对所有人都好。差别待遇绝对是有的，这绝对取决于你的身份，还有和那个人的关系。

玉衡公子笑道，“你懂得倒多。”

钱多多知道他是揶揄自己，难得的脸红了，不自然的把脸撇过一边，半晌才道，“不如我们去第一楼坐坐吧！他们家每月都会出几款新茶和点心，我正想去试试。”

“也好。”玉衡公子没有理由不答应，只不过到那里他就后悔了，因为认识钱多多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身为未出阁的女子，钱多多整日都是东跑西颠的，所以京都上流社会的公子小姐们几乎都见过这个钱多多几面。

今日却不同，因为钱多多身边还有一个长相好看、气度不凡的男子。

前阵子都听说钱家小姐因为听信算命先生的话，在街上给一个小白脸丢了手帕，难道那个小白脸就是眼前这个人不成？

倒还真有几分姿色，没想到钱家这种财大气粗的人家竟然会看上这种文质彬彬的女婿，看今日这二人明目张胆的一起出来喝茶，想必钱盛肯定是同意了。

这小白脸运气还真是好，娶一个豪门女子，倒插门也不为过，反正钱家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疼还来不及呢！

众人心中都不免有些嫉妒，看向玉衡公子的目光也不对了，钱多多却丝毫没有觉察出来，可是当事人的目光已经阴沉下来了，森冷的朝着那帮人扫了过去，惹得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小二殷勤的走了过来，满脸堆笑，毕恭毕敬，“二位楼上请，有雅间。”

钱多多欢欢喜喜的跟在玉衡公子身后，在旁人眼中看来二人的关系更是不言而喻了。

“不必了，就在外面坐着吧。”玉衡公子声音冷冷的，那小二听了一愣，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神色，笑呵呵地应承，“也好，也好，二楼靠边的位置风景也好，二位贵客就坐在那里吧。”

玉衡公子默许了，钱多多瞅他没表现出不愿意的神色，也点了点头。

这又激起了地下一群人的热议，个个都脸贴脸，小声探讨着。

“你瞧这钱家小姐，跟个小丫鬟似的，人家说什么是什么。”那人嗤笑钱多多没骨气，有个那么有钱的父亲还不找个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夫婿，还偏挑这种冷落她的，这不就是犯贱嘛！

旁边那人不同意他的观点，“女子不就是应该三从四德？有钱怎么了？有钱也是女人，嫁到夫家之后，那钱就是夫家的。”

他们越讨论越激动，已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全都进了玉衡公子的耳朵，就连钱多多这种丝毫不会武功之人也听到了一些，脸顿时耷拉了下去。

钱多多毕竟是女孩子，再怎么能玩能闹脸皮也薄，一听这些话不免得有些伤心，原来在这些人眼里，竟然是这么看自己的——钱盛的女儿、有钱的姑娘、不知检点，诸如此类，就没有一句好话。

有钱，她因为有钱而被人说三道四，被人讨厌。这该有多可笑？

玉衡公子轻易地就发现了她情绪的变化。

也对，钱多多这个人没什么心眼，高兴还是开心都表现在了脸上，无论怎样她都一直嘻嘻哈哈的，这么突然安静下来，玉衡公子自然就察觉出来了。

他斜眼看了楼下和四周几个正说三道四的人，对方也在偷偷看他，目光相撞，在半空中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玉衡公子冷笑了一下，那人的嘴一下子就闭紧了，埋头吃点心。

而他对面那人因为背对着玉衡公子，所以毫无所觉，还在喋喋不休着。

玉衡公子捏起了一块点心，大概有指肚大小，眼睛微微眯起来，准确无误的直接打在那人的哑穴上。那人话说了一半，后来的一半只能看见嘴巴干动，却听不见声音。

显然说话之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慌乱了起来，这才想起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打在了自己的身上，估摸着是点中了他的哑穴。他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立马四处撒摸作案工具，打算将那人痛扁一顿。

这恶作剧实在是恶劣又讨厌，太过分了！

可是先头那人将所有事情都看在了眼里，想要提醒他却碍于玉衡公子的眼神实在太过可怕，只能不断的使眼色，却没有丝毫的效果。

终于，被点了哑穴的那人找到了地上的一块糕点，四处看了看，在钱多多他们这一桌上发现了这种糕点，可是还不确定，也不能冤枉了人家不是。

可是当他看到玉衡公子正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小块糕点时，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一怒之下站起来，走到玉衡公子面前，刚想破口大骂，却发现自己连声音也发不出，手舞足蹈的样子实在是可笑。

其余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只好缄默的看着。

玉衡公子自在悠然的抿了一口茶水，可是手里的糕点却没有动一分一毫，拿在手里，仿佛是对眼前之人的警告。

显然，他的警告很起作用，在他瞪了一眼那人的时候，对方很识相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心中着急又害怕。

围观的人看出了情势不对，刚刚张牙舞爪的人也是京都挺有名的一个富家公子，可不是一个会息事宁人的，竟然这么被瞪一下就离开了，确实不像他性格。他不可能仅仅是因为惧怕钱多多背后的财势，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男子拿捏住了他的小辫子，让他害怕。如此看来，此人也是个有能力的，不光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这下，大家又开始了对玉衡公子身份的猜测。

有人说前阵子第一楼举行斗文会的时候就看见过这个公子，与宁远相识，还把那个何夏狠狠地撅了一顿。

又有人说，曾见过他和丞相家的公子一桌吃饭。

说什么的都有，对他的身份有好几种猜测，可是谁又知道，他并不是南储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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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杨家来访

皇宫中对于杨鸢洛受伤之事也有耳闻，想必下手之人是冲着杀死杨鸢洛去的，所以这些天很消停，一点马脚都没有漏出。

皇上已经派出侍卫队全城搜索，只要是有一点嫌疑的人都要被抓起来。

有人想杀王妃，这事儿关乎皇族，皇上自然重视，而且让高德全送了不少补药来，只不过暂时杨鸢洛还没用到，因为她还处在昏迷当中。

丞相府中的万氏一听说杨鸢洛受伤了，硬是没敢去王府，生怕听见什么噩耗。后来还是杨巡主动提议，说要去湘王府看一看杨鸢洛，万氏这才动摇了。

杨巡本是抱着这个由头和王府再多走动走动，现在杨家只有杨仲庭一个儿子，他自然是要为这唯一的命脉考虑，若是杨仲庭能得到墨祈煜青眼，推荐给皇上，未尝不是好事，为此他受杨鸢洛些白眼能算什么？

备好了马车，杨巡领着万氏、杨仲庭一起坐进了车厢里，一路行驶至湘王府。

杨巡本以为杨鸢洛受伤了，出来接待见客的会像往常一样是墨祈煜，最不济也得是墨祈煜身边那个看中的侍卫寄绪。

没想到他们一行人进了正厅之后看见的是弄玉梳。

万氏和杨巡都微微愣了一下，没有行礼，却还是毕恭毕敬的叫了声“侧妃”。杨仲庭却是一脸的不屑，连嘴都不愿意张。

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长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卑贱的妾？

弄玉梳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要在这个王府一日，她就得行使侧妃的责任。府里能主事儿的人要么伤了病了的要么就是魂不守舍，现下只剩下她这么一个能出头的了。

“王妃重伤昏迷还没有醒，王爷在观澜院陪着王妃呢。所以今日便是我来见客了。”弄玉梳解释道。

万氏倒没注意这些，满脑子都是她那句“王妃重伤昏迷还没有醒”，不禁有些急了，“怎么回事？真的伤的很重吗？这都三天了……”

弄玉梳点头，“王爷这三日也寸步不离的守了三日，王妃一直没醒。不过大夫说只不过是因为失血太多，身体太虚弱了，所以才持续昏迷。若是能过了感染这关，王妃也就没什么事了。”

万氏的内心七上八下的，无意识的抓住弄玉梳的手，“我要去见鸢儿。”

后者一愣，从对方手心里传递过来的温度让自己有一阵心酸。不过弄玉梳很快反应过来，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心里抽出来，“我这就让人带万夫人去观澜院。”

弄玉梳也不是一小就在青楼的，她十岁那年，家里实在是穷得揭不开锅，儿女又多，母亲和父亲就商量着把她给卖到了牙行，本来以为只是做个丫鬟，谁知道却被黑心的老板又卖给了青楼。

起初弄玉梳是因为年纪小，青楼的老板只让她在后院做些洒扫的活计。后来弄玉梳慢慢长大了，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那老板见她好看，就让嬷嬷们教她琴棋书画。

弄玉梳第一次出场弹琴就带了红袖招头牌花魁的名号，卖艺不卖身，千金难买其一笑。

可是她不会寻欢作乐，哪个女子不想万千宠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她却是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卖出来的，这要何等的痛心？

所以当弄玉梳看到万氏为杨鸢洛着急的时候，自己也不自禁的想起从前的事情，有些心酸。

万氏临出门前，弄玉梳还说了一句，“这几日王爷废寝忘食，还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心情似乎不太好，还望万夫人多加包涵。”

万氏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一路秋风萧瑟，柳绿走在万氏的斜侧面，见万氏心神不宁，好心安慰道，“王妃是有福之人，定会长命百岁的。再说王爷一直照看着呢，寸步不离，托王爷的福，王妃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万氏面无表情，嘴里面连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手中的佛珠此时摆动得有些急促、慌乱。

柳绿见自己的安慰不奏效，也就不再多费口舌，领着万氏到了观澜院之后便守在了门外，没有进去。

万氏推门而入，正见墨祈煜摸了摸杨鸢洛的额头，眼神温柔细腻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了。

她不由得叹息，女儿生病严重至此，身为王爷，竟也能做到这种衣不解带的地步，的确令人青羡。

万氏按照辈分虽说是墨祈煜的岳母，可是身份却不及他高，见面后还是理应要行礼的，平日里墨祈煜都会直接叫她免了，今日他一心在杨鸢洛身上，也就没注意这些虚礼。可是万氏却是极懂规矩的，“参见王爷、王妃。”

墨祈煜嘴唇动了动，有些苍白，“不必多礼，起来吧。”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倒是把万氏吓了一跳，瞅他那么憔悴沧桑，仿佛蹲了监狱似的，身为人母，万氏不禁有些心疼，“王爷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照顾鸢儿不是还有那些下人嘛！何必这样折腾自己呢！”

墨祈煜摇了摇头，固执得可以，万氏终是叹了一口气，“现下我来了，王爷就趁这功夫休息去吧，我来照看鸢儿。”

墨祈煜还在犹豫，眼里有些挣扎，万氏板起脸，“我可是鸢儿的亲生母亲，王爷还信不过我吗？”

这话一出，墨祈煜顿时就泄了气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比母亲更爱孩子的？他都未必能及得上万氏的细心和关切。

“那小婿就去歇息了。”墨祈煜站起身，可能是因为坐着的时间太久了，他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好半天才稳住身子，恢复清明。可他却还是像不放心似的，皱着眉，“若是有什么意外，直接派人去叫我就好。”

万氏点点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见墨祈煜走了，万氏才放心的坐到了他刚刚坐过的凳子上，抓起杨鸢洛的手，端详着她的眉眼。

杨鸢洛处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抓着自己手的人是万氏，因为除了她，不会再有人用这么温柔的力道和细腻温热的掌心了。

这几日杨鸢洛依旧没有变化，除了昏睡还是昏睡，有好几次她都是有意识的，只不过却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醒不过来。

万氏瞧她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抓着她的手也情不自禁的用力。

墨祈煜回到清城苑之后，虽觉得极其疲累，可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天看到的杨鸢洛满身是血的模样，还有老九说的那些话，怎么能让他安心休息？

强逼着自己闭了一会儿眼睛，不过片刻之后就又坐起来。

知晓和知画极有眼力介儿，一看墨祈煜回到院子里后就一直守在旁侧，这下见他起身又马上端来刚烧好的茶水，给墨祈煜斟了一杯。

知晓又出门吩咐了小厨房，用最快的速度做了几道小菜清粥，墨祈煜好几天都没好好吃饭，一下子吃太丰盛油腻的胃会受不了，所以知晓很贴心的吩咐了厨房做清淡的菜。

因为菜式简单，所以厨房很快就做好送来了，墨祈煜吃得心不在焉。

饭没吃几口，一个小丫鬟突然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虽然外面是深秋十月，可是小丫鬟却跑得大汗淋漓。

墨祈煜一见到她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不容易舒展开来的眉毛又蹙起来，撂下筷子，忙问，“怎么了？”

“王妃发烧了！”那小丫鬟喘着粗气，脸通红。

墨祈煜“呼”地站起来，二话不说直接往观澜院走，徒留下知晓和知画两人看着桌上还剩下多半的粥和菜苦笑。

墨祈煜到达的时候万氏正哭得抽抽噎噎，手里的丝绢手帕被她攥得皱皱巴巴，不时的擦擦眼角。

墨祈煜上前一看，杨鸢洛脸色正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干得苍白起皮，他伸手一摸，滚烫滚烫的。

“去请九先生了吗？”墨祈煜收回手来，回头问旁边的丫鬟。

那小丫鬟一看墨祈煜的眼神，吓得瑟缩了一下，磕磕巴巴道，“已经……已经派……派人……去请了。”

墨祈煜眼里弥漫着强烈的痛苦，他不过才刚刚离开了一阵，杨鸢洛怎么就会突然发烧了？一定是他的错，他不该离开……如果他不离开，说不定杨鸢洛就不会发烧了……

“退烧的汤药呢？”额头这么烫，继续烧下去指不定又烧出其他什么毛病来。

“已经去熬了。”万氏接嘴道，眼神有些茫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突然……”

墨祈煜的手一顿，大脑向他传递着一个信号——杨鸢洛的伤口感染了。

伤口感染会导致高烧不退，杨鸢洛情况这么突然极有可能就是感染……九先生说，感染这关很难过，杨鸢洛极有可能……

墨祈煜不敢再想下去，看了万氏一眼，不敢说出心中的猜测，生怕万氏担忧。

现在杨鸢洛的病还没好呢，再把万氏吓出个好歹来，那他可真要忙得找不着北了。

万氏见这汤药迟迟熬不好，有些急道，“快去拿些酒来。”

那小丫鬟刚开始还不明白什么意思，怎么王妃病得如此危险丞相夫人却要喝酒？

“快去！”万氏见她没有反应，没好气地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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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蛊毒

“是，是。”那小丫鬟回过神来，急忙应下，然后转身跑出去，没多久就拿着一坛酒回来了。

万氏将酒倒进碗里，一瞬间酒香溢满屋子，“你们先都出去，有男子进来的时候通报一声。”

“是。”

众丫鬟都明白万氏要做什么了，簇拥着离开里屋，临走前还不忘关上房门，唯独留下万氏和墨祈煜在屋里。

万氏将杨鸢洛额头上的白色抹布拿下来，在酒里浸泡了一小会儿，然后擦拭着她的脸和脖子。

“把鸢儿的衣服解开。”

墨祈煜愣了一下，却还是按照万氏的吩咐去做。

他和杨鸢洛成婚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解她的衣服，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墨祈煜不禁想要苦笑。

杨鸢洛在昏迷中，只觉得自己周身发烫，嗓子眼儿里像是要着火了似的，不过很快就有冰冰凉凉的东西在自己的脸上滑过，还带着浓重的酒气。

有人在解她的衣服，杨鸢洛下意识的想要反抗，一种恐惧从心底升腾起来，让她恍然想起了前世的经历，和临死前的痛苦回忆。可是她却丝毫也不能动弹，如同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万氏避开杨鸢洛身上的伤口，在她的胳膊、后背和肚子上，用蘸着酒的抹布擦了擦。

酒精很快蒸发，杨鸢洛感觉到一片凉爽，可是片刻之后又热起来。

这种方法只能降低皮肤表面的温度，治标不治本，得不停的擦拭才行。

不一会儿，小丫鬟进来，头也不敢抬地道，“九先生来了。”

墨祈煜迅速的将杨鸢洛的衣服系起来，“请进来。”

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老九又提着他那个梨木箱子走进来，不同的是这一次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二三岁年纪的小孩儿，梳着丸子头，双颊还有没有褪去的婴儿肥，看样子应该是药童。

这倒奇了，老九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多少人想要拜他为师都被拒绝了，怎么现在就收了一个看似还未懂事的孩子为徒呢？

墨祈煜虽然好奇，可是眼下还是杨鸢洛比较重要，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都可以推到以后去问。

一见大夫来了，万氏和墨祈煜都让到一边，给老九一个足够宽敞的地方施展。

老九先是把了把脉，从他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什么，所以二人大气都不敢出，就等着老九给他们一个答复。

把过脉后，老九吩咐身边那个孩子，“去把剪刀拿来和调制的药膏拿来。”

那小孩就乖乖的去翻找药箱，瞅着他好像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可是动作却挺麻利，很快就将需要的东西拿来了。

老九剪开了杨鸢洛后背的衣服还有伤口处的绷带，仔细观察伤口，问道，“这几日可有按时更换绷带和药膏？”

“有，都是本王亲自动手，药也按时吃了，不会有任何差错。”墨祈煜回答道，他就不明白了，杨鸢洛这三天在他的悉心照顾下都好好的，怎么他离开一会儿就突然高烧了？

老九有些无奈的叹息了一口气，“是伤口发炎了，有可能是余毒没有清干净导致的。”半晌他又喃喃道，“不过按理说，这几日老夫写的药方都吃下后毒应该清干净了才对……”

老九不信邪，又让那小孩取了银针过来，在火上燎过后扎在伤口周围，起初银针没有丝毫反应。

老九就在奇怪，既不是没有按时吃药上药而感染，银针没反应也就是说体内没有毒素了，那么杨鸢洛怎么会突然高烧呢？看这温度，除非这热气是从体内发出的，不然普通风寒不可能这么严重。

不过片刻之后，银针开始从扎入皮肤的那端向上迅速的蔓延黑色，老九大惊，刚要将银针拔出来，没想到手触碰到针尾之后那黑色又退了回去，老九大惊失色，“是蛊毒！”

“什么？”墨祈煜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杨鸢洛怎么会中蛊毒？

蛊毒是北疆的特有物，也是北疆区区一个小国，却被南储当朝皇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原因，因为北疆不管男女老少都善用蛊毒，所以南储皇帝不敢贸然进军，害怕北疆的人对军队下毒蛊。

听书那东西邪乎得很，甚至于能控制人的思想和行为，墨天昶最怕的就是北疆的人将蛊毒用在兵将身上，让他们自相残杀。

“看来是老夫大意了。”

老九有些懊恼，他本以为王妃不过是中了什么不能让伤口愈合的药，没想到却是蛊毒，怪不得这都三天了，王妃还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按理说若是失血过多昏迷，最多就是两日，人总是会渴会饿的，可是王妃却如同僵化了一般，肯定是蛊毒在作祟。

墨祈煜皱眉，急道，“中的是什么毒？可有解药？”

印象之中，蛊毒是极其邪恶的东西，墨祈煜一听杨鸢洛是中了蛊毒，觉得眼前直发黑，背后冒出一阵冷汗，生怕她真有个三长两短，最害怕的还是有心人利用杨鸢洛的身体，骗取信任，最后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九摇了摇头，“老夫虽精通上前余种的毒药和解药，可是却对这产于南疆的蛊毒没有丝毫办法。”

毒和蛊毒是两种东西，毒只是一种药物，归根结底还是取自自然中的花草树木还有动物等。可是蛊毒却有些邪乎，与鬼神有关，以虫等为媒介，属逆天而为。

下蛊之人每下一种蛊毒就会受到相应的惩罚，像是那种高级可以控制人心神的蛊，基本上都是会损耗下蛊之人寿命的。

所以北疆不是人人都随随便便的下蛊，能做出这种事的一般都有什么深仇大恨，那可都是在拿自己的命在堵。

墨祈煜的脸一瞬间灰暗了下去，老九又及时添了一句，“不过王爷不必忧心，我这个小徒弟精通蛊毒，别看他年纪小，可是办事却绝对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墨祈煜又是一惊，用眼神询问，这个孩子是北疆之人。

老九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徒儿，快帮王妃查一查。”老九催促道，不过语气里颇有些胸有成竹的自豪。

墨祈煜暗道一声，还真是不能以貌取人，想不到这么一个小奶娃娃，就有这么大的本事，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那小孩重重的点头，脑袋上面的发带因为绑的松而晃了一下，不过他也没有在意，而是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瓶子，形状很奇怪，貌似有些像葫芦。

瓶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可是那小孩将上面的木塞打开，顿时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异香。

小孩皱着眉，一脸不符合年纪的认真，“快屏住呼吸。”

说时迟那时快，丸子头的小男孩在大家还没来得及捂住鼻子的时候就将瓶口冲着那跟银针，循序善诱，不过片刻就看见银针从尖端开始发黑，一直蔓延到了尾端。

接下来的半天却没有丝毫变化，那股异香好像也消失了，可是那小孩却不急不缓，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很快，插着银针的那块皮肤竟然鼓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万氏不禁想到竟有虫子在她女儿的身体里活着，不禁一阵恶心，竟抓着桌子干呕起来。

墨祈煜一直皱着眉，屋里仿佛乱做了一团，没有丫鬟在屋里伺候，墨祈煜只好亲自去拍了拍万氏的后背，帮她顺气。

万氏抓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喘着粗气，冲墨祈煜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了。

慢慢的，杨鸢洛的皮肤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划开皮肤而出，可是却又找不到出口一般。

一般这种情况，像墨祈煜这样的人一定会拿出小刀把那块皮肤划开，来个痛快，可是那小孩却雷打不动，仿佛就是想要那里面的东西自己找到出口出来一般。

杨鸢洛半梦半醒，感觉到自己后背像是被撕扯着一般，不是很疼，可是也不能让她失去意识，就这么一直带着意识的闭着眼睛，醒不来，也感受不到周身的人，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旷野之中，后背有小虫子在啃咬着她。

一会儿，一个蚂蚁大小的虫子顺着银针探出头来，很快又缩了回去。

墨祈煜和万氏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东西，可是那小孩却轻笑一声，将葫芦形的瓶子放到一旁。

这回万氏和墨祈煜都在聚精会神的看着他奇怪的动作，所以清楚的看见那银针的尖上有一个米粒大小的虫子，颜色还会变换，一会儿红一会儿黑，它不断的扭头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墨祈煜正震惊于此，可是小孩却不给他时间观赏，将虫子放进了刚才葫芦形的透明瓶子里。

离开了银针，那虫子一下子就恢复了白色，死气沉沉的躺在了瓶子底部，如果没有那两只黑色的眼睛，就和米粒一模一样。

可是这还没完，小孩又拿起那个葫芦形的瓶子，扣在了最开始的那根银针上，再次陷入了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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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治腿

这一次大家没有等太久，那只先前钻出来探头的米粒小虫似乎是闻到了同伴的气味，顺着银针爬了出来，最后掉落在瓶子里。

那小孩将瓶子拿下来，盖上木塞，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老九声音清脆地说道，“好了，师父。”

老九上前去查看杨鸢洛的伤势，号了脉，发现气息都平稳许多，这才将她背后那银针拔下来，消了毒，放进梨木箱子里。

那小孩拿着葫芦形的瓶子到墨祈煜面前晃了晃，里面的两只白色小虫子在里面翻滚，一只还活着，另一只的尸体却已经僵硬了，“王爷要留作纪念吗？”

墨祈煜忙摇头，这种害人的东西，拿得越远越好。

那小孩看他的反应就把瓶子揣起来，墨祈煜问道，“这蛊毒算是全清了吗？”怎么他看着这小孩一点力气也都不费啊。

“当然了。”那小孩点了点头。

墨祈煜还是有些担心，“这是什么蛊虫？”

“不过是寻常的吸人精气的蛊虫罢了，时间久了人就会因精气丧失而死，这几日王妃的伤原本恢复得很好，就是因为这两只小虫儿在作怪，所以才一直昏迷不醒。或者说，王妃一直是有意识的，只不过因为这小小蛊虫的控制，一动不能动，连眼睛都睁不开，时而能感受到外界，时而什么也感觉不到。估计王妃受伤时这蛊虫从伤口进去了，今日蛊虫想要入侵心脉才导致的高烧不退，幸亏发现得早，救治及时，不然不等这蛊虫吸完精气，入侵了心脉那也是死路一条。”那孩子说得轻松，一点也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慌，仿佛见惯了世态炎凉一般。

墨祈煜却是一身冷汗，若是再晚点发现，杨鸢洛是不是就……就永远的离开他了？

老九再次为杨鸢洛上了药，包扎了伤口，又重新写了药方，补气养血，现在是杨鸢洛最需要的。

墨祈煜忙吩咐了丫鬟拿着药方去卖药，又问，“王妃何时才能醒？这几日一直滴水未进，我怕她这个样子再昏迷下去就撑不了了。”

老九回身看了一眼杨鸢洛的脸色，“今晚应该就差不多了，若是王妃明早还没有清醒的迹象王爷再派人去找我。”

“也好。”墨祈煜点头，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有等了。

老九和那个北疆来的小孩收拾了医药箱子，那孩子非说要帮老九背着，里面都是些瓶瓶罐罐的，不重，可是却也不轻呢，对这么大的孩子来说应该费点劲。没想到，墨祈煜亲眼看见那孩子如同天生神力，不费吹灰之力的将有自己四分之一高的梨木箱子背上，屁颠屁颠的跟在老九身后走。

老九刚离开观澜院，就见雪影在外面的一条小路上等着，神色有些憔悴。作为医者，老九下意识的上前去问，“雪影姑娘这几日可有吃老夫配的药？”

“吃了，吃了，我现在身子已经好多了。”雪影吸了吸鼻子，这几天她确实都有按时吃药，就想着病好了再去服侍杨鸢洛呢。

老九皱了皱眉，看着雪影苍白的脸色，还是有些不相信。

雪影却问道，“九先生，王妃如何了？听说王妃发烧了，可是因为……因为伤口感染了？”

老九摇了摇头，“雪影姑娘宽心，王妃是中了蛊毒。”

一听这话雪影更加惊讶了，“蛊毒？那……”

“我这徒儿已经将蛊虫逼出来了。”老九打断她的话，赞赏的看了旁边的小孩一眼，继续道，“王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今日瞧着伤口也复原得很好，八成是不会感染了。”

雪影这才放宽心，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

感觉到她有话说，老九问道，“雪影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情？”

雪影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寄绪的腿……我希望九先生能帮他看一看。”

老九讶异，“寄绪又怎么了？”

雪影将府里小厮和她说的都一一道出，讲给了老九听，老九听得直皱眉，“带我去看一看。”

雪影一听，老九这是答应了。

原本她听说九先生年轻时非常有性格，一般人请他还请不去呢，后来辞官之后，只为墨祈煜做事，没想到今天她一个小丫鬟求他，九先生竟然也答应了。

其实九先生年轻时真的如此，什么事都要看心情，只不过如今年岁也不轻了，慈悲为怀，总觉得多棒一个人就是一个人，尤其寄绪还是墨祈煜看中的人，他更是义不容辞了。

二人行至寄绪所住的院子，推门进去，寄绪一见到雪影，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冷然，直接将头别过去。

老九随后进门，寄绪一见他，顿时明白了。

雪影刚刚出去是找九先生了，想让他来帮自己治腿吗？呵，雪影是有多希望自己恢复，然后好早点离开自己？

雪影给老九搬了个凳子坐，老九拆开寄绪腿上的木板和纱布，可以明显的看到他脚踝上一道深深的伤口，几乎见骨。

那小孩似乎是好奇，将脑袋也凑过去看，然后发出一声惊呼，“筋脉断了啊。”

老九点了点头，眉头拧成了“川”字形，伸手在几个要位试探着摸了几下，引得寄绪倒吸一阵凉气。

老九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似乎是有些棘手，“骨头倒没什么大事，骨裂和错位，可是筋断了，八成以后能勉强走路，可是这条腿很难用上力道了。”

预料之中的言辞，可是再听一遍，却又是一阵伤心难堪。

雪影有些着急，一脸期翼的看着老九道，“九先生也没有办法吗？”

老九摇头，可是旁边那个孩子却接话，“我想我可以试一试。”

寄绪挑眉，眼神里明显是不相信，“小娃娃，你也来揶揄我？”

那孩子噘嘴，双臂环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信我算了。”

老九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是我的徒儿，某些方面连老夫都及不上他的，他说可以一试，那么就是有办法。”

那小孩一听有人帮他说话，立马骄傲起来了，扬着下巴，把鼻孔冲着寄绪，“哼！”

雪影一看，忙道，“那小大夫有什么办法？”

小孩故作老成的摸了摸下巴，“北疆有一种蛊虫，养在你断了的筋脉中，一边一只，两只蛊虫被对方的味道吸引，最后相互吞噬，有八成的几率可以将断了的两端黏连起来。”

“蛊虫？”雪影一听，大惊失色。

那小孩对于雪影的反应不胜其烦，为什么南储的人一听蛊虫什么的都害怕得不行？

“不是所有蛊虫都是害人性命，控制人心神的，也有些蛊虫有医病救人之效。不然你以为我们北疆之人会只养毒虫害自己吗？”

雪影睁大了眼睛，“你是北疆人？”

小孩骄傲的点了点头，有些不耐烦道，“你们到底是信还是不信我？”

雪影看了一眼寄绪，也没瞧出他什么意思来，有些试探地问道，“这蛊虫可有什么副作用？”

“有，”男孩肯定道，“想要连接筋脉自然是要付出些代价的。蛊虫平日里啃食筋脉会有麻痛之感，不过若是有魄力，这点疼痛也不算什么。为期六个月，成败得失在你自己，若是坚持不住了我可以将蛊虫取出来，不过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小孩顿了顿，又强调了一遍，“我说过了，你就算是坚持了下去也只有八成的几率。”

屋子内一片寂静，雪影在犹豫，寄绪忽然道，“好，我信得过你。”

用六个月的痛苦换一生健全，这可是一件好事，他哪有拒绝的道理？

“可是……”雪影想要阻止，她总觉得，蛊虫这种东西养在人身上肯定危险。

寄绪却不顾她的反对，坚决让那小孩施蛊。

他忍受不了自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如果不能使用武功，不能帮到墨祈煜，他的人生，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那小孩将寄绪脚上的绷带全部拆开，将伤口暴露在空气之中，然后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瓶子，瓶子里面东西雪影一看就觉得邪乎。

有各色的药水、形状奇怪的药丸，最可怕的还是那瓶子里面装着的虫子。小手指甲盖大小的两只虫子分别装在两个瓶子里，一只是白色的，另一只是黑色，都长了无数只脚，在瓶子里面伸缩、蠕动。

雪影本来就怕这些东西，头皮一阵发麻，腿直发软。

小孩拿起红色的药水，往寄绪的伤口上倒了一些，很快就从伤口渗入到皮肉里面。

寄绪咬着牙，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小孩看了他一眼，“这还不是最痛的，等会儿我将蛊虫引进去，你若是挺不住可以叫出来，只是别咬了舌头。”

寄绪没说话，闭了闭眼睛。

那小孩拿出装着黑色虫子的小瓶，打开木塞，然后用一根银针粗细，泛着异香的木棍在蛊虫的前面引领着，最后那只黑色的小虫爬到了寄绪的腿上，将木棍收起来，那股香味顿时不见了。黑色的虫子在继续的腿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伤口处爬了进去，似乎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小虫单单只是在皮肉里啃咬爬行的话寄绪还是忍得住的，只是这一次它爬到了筋脉里，肆意的撕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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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送礼

寄绪轻轻的哼了一声，大概是嫌丢人，很快又抿紧了嘴唇，闷声不吭。

那小孩还没等他缓过这股子疼痛来，就又把另一只蛊虫放出来，依旧循着原先的轨迹，让白色的虫子爬进了伤口里面。只不过这一次是往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断了的筋脉另一头。

这两只虫子仿佛有思想，或者说是受这孩子控制，让它往东就不敢往西。

小孩又拿出了那根木棍，像点香一样点燃了，刚刚那股异香似乎是更加强烈了，整个屋子都可以闻到。

寄绪感觉到伤口一面忽然之间一阵剧痛，让他面部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小孩一看，却轻笑起来，片刻之后将火熄灭，“好了。”

“这就行了？”雪影有些不敢置信，她只是看见这孩子在继续身体里放了两只虫子进去，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黑色的那只是母虫，白色的是子虫，相对而行，最终母虫会吃掉子虫，可是子虫死了，母虫也活不了。所以最终这两只虫子会头对头的连接在一起，也就帮你把筋脉连接起来了。”

寄绪听得有些恶心，更觉得荒唐。

小孩看他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安慰道，“放心吧，这两只虫子吃了你的筋脉，弹性好得很呢！不会断的。”

寄绪脸色更不好了。

老九上前，将寄绪的伤口重新包扎，再上夹板，固定好后领着那个小孩子离开。

雪影现在还不敢看寄绪的腿，只要一想到里面有两只虫子，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见他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水，雪影拿出手绢想去擦拭，寄绪却下意识的一躲，徒留雪影的手尴尬的留在半空中。

半晌，雪影才手足无措地问道，“你饿不饿？”

“不饿。”

“喝水吗？”

“不需要。”

无论雪影说什么，寄绪都是面无表情冷淡地回答，让她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哦……”雪影的神色有些黯然，“那我先去看看王妃。”

寄绪没有回答，没说是准了还是不许，雪影站了片刻，就自顾自地去观澜院了。

原本她寻思着自己的病还没好，就先别去打扰王妃了，可是她留在寄绪这里也是尴尬得不行，只能拿王妃当借口。

雪影走出寄绪的住处，在院子里面徘徊，还特意挑了人少的幽静地方。她不想回住处，现在府里面的那些丫鬟说什么的都有，回去了大家也都冷落她，还不如一个人呆着。

在外面吹了一会儿冷风，雪影这才打了一个喷嚏，裹紧了身上的菱花小袄，目光看着地下有些呆滞，喃喃道，“这天儿越来越冷了。”

话音刚落，她就见眼皮子底下出现一双淡黄色，丝绸面儿，仙鹤展翅欲飞刺绣的云头鞋。

雪影呆愣了一下，目光顺着那双鞋子上移，一件绛紫色的华服长袍，牡丹刺绣，雍容华贵，菱涤腰带缚住腰身。

雪影在看到那人的脸时一惊，忙跪下行礼，叫道，“夫人。”

万氏一把将她拦下，握住雪影冰凉的手，“这天儿这么凉怎么还在外边乱走？”

“啊……我……”雪影不知道怎么回答，反问道，“夫人是何时来的？”

“早上的时候就来了。”万氏抓着雪影的手，两人肩并着肩走，不像主仆，却如同一对母女。

的确，在万氏心中，雪影就如同自己的女儿一般，而雪影敬重万氏也如同对待自己的生母，二人早就超越了主仆之情。

“夫人可是看过小姐回来了？”雪影现在急切的想知道杨鸢洛的状态，碍于自己不能进去，便只好通过万氏传达了。

“鸢儿是中了蛊毒，你说这事儿蹊跷不蹊跷？这蛊毒都是北疆的东西，什么时候传到南储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和鸢儿竟有如此的深仇大恨。”万氏似是不解，复又疑神疑鬼的猜测道，“侧妃平日里和鸢儿关系如何？是不是……”

雪影可以理解万氏现在的心情，任哪个母亲自己的孩子被人陷害重伤也不会放心，没有草木皆兵已经算是万氏的心性和修养好了。

不过万氏怀疑王妃被人埋伏刺杀是侧妃所做，那么雪影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侧妃虽不能说是个善良的人，与王妃关系更不是情同姐妹，可是绝对犯不上要置王妃于死地。

“夫人多想了，侧妃应该不会那么做的。”

雪影刚一说完就发现万氏看她的眼神不对了，隐隐有些不快，雪影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在王妃的娘亲面前怎么能替侧妃说话，这不是找死吗？

雪影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巴掌，忙埋下头，解释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

“罢了。”万氏哀叹一声，她懂得雪影想要说什么，可是一时之间见她替人说话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刚才我在鸢儿那里怎么没看见你？”

雪影解释道，“奴婢病了，九先生怕奴婢把病气过给王妃，所以这两日奴婢都没有去伺候王妃。”

“那你就别在外边儿呆着了，赶紧将病养好，照顾好鸢儿，我也能放心。老爷还在正厅等着我呢，就不多留了。”

“是，奴婢明白。恭送夫人。”雪影说完，莹莹地福了一个身。看着万氏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又打了一个喷嚏。

因为刚刚说错话，所以雪影出了一身的汗，这会儿风一吹，就察觉出来了。雪影想了想，又赶忙往自己住的地方跑，给自己熬一副汤药喝了去去寒，还得多加点衣服才行。

此时的太子府，杨晓棠和墨陵城正因是否给湘王府送礼去而冷战。

若是平常，杨晓棠绝对不会忤逆墨陵城的意思的，可是她现今身怀有孕，墨陵城对她又多宠了几分。

孕妇的脾气本来就喜怒无常，再加上近些日子来杨晓棠有些恃宠而骄，所以偏偏在这个问题上和墨陵城吵了起来。

墨陵城盛怒，可是却又不敢对杨晓棠怎么样，毕竟这个女子是他的正妃，而且还怀着二人的第一个孩子，就连他父皇都在期待着这个孩子呢，他怎么敢让杨晓棠有什么三长两短？

可是他是真的看不上杨鸢洛，那日在皇宫扶了赵学义的面子，不就是给他没脸？他墨陵城可不是好惹的，怎么能让她欺负到头上来？她病了倒好，最好是病死，让皇叔换一个王妃，说不定湘王府和太子府还能恢复如初。杨鸢洛若是还在一天，别说是病了伤了，就算是多大的事他也不会舔着脸给她送礼。

杨晓棠却不会这么想，杨鸢洛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姐妹，她如今重伤不知生死，作为妹妹，肯定是要去看望的，不过碍于有身孕，她能不出太子府自然是最好，但怎么也得送些名贵草药和礼物以表心意吧！不然让人知道了，还道她是怎么回事呢！姐姐病了也不闻不问，那不是得落个没良心的名头？

杨晓棠气不过，只觉得墨陵城这人小家子气，赵学义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也过去那么久了，竟然还这么记仇。

“太子妃，您就别气了，您就算不想想自己，也得想想肚子里的皇孙啊！气大伤身！”旁边的小丫鬟好言相劝，更惹得杨晓棠一阵气闷。

她身边的人都是因为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才对她处处谦让，就连皇后和宫里的妃子都频繁的给她送礼物，在以前她可没有这个待遇。

母凭子贵，真是在她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别在我身边默默叨叨，若是在乎这孩子，你怎么不自己生去？”杨晓棠突然来了气，说话也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那小丫鬟感觉分外委屈，她不过就是想安慰安慰太子妃，没想到最后却惹了自己的一身不是。她忙跪下，带着哭腔道，“太子妃，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敢。”

杨晓棠阴沉着脸，半晌才说道，“你去我的库房，取些好东西来，派人送去湘王府。”

那小丫鬟刚要应“是”，杨晓棠又添了一句，“别拿什么金簪面首的，王妃不稀罕那东西，就务实些，皇后送来补身子的那些草药补药什么的都拿去。”

小丫鬟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去库房挑了几样好东西，派另一个丫鬟出府送去了。

那丫鬟抱着礼物就往外院走，没想到刚出去没多久就看见了墨陵城，后者一见到她怀里的礼盒脸立马阴沉下来，质问道，“你拿着东西上哪儿去？”

“奴婢奉太子妃之命，去湘王府送礼。”

“不许去！”墨陵城竖着眉毛，呵斥道。

那小丫鬟瑟缩了一下，内心有些抑郁。太子的话肯定是要听的，可是若是违抗太子妃的命令，那她以后可在太子府怎么混下去？

小丫鬟站在原地还在纠结着，杨晓棠似乎是预料到什么，恰在此时出现，“为何不能送？于情于理，这礼都该是给的，不光是为了妾身自己，也给太子府长长脸。”

“本太子想要长脸需要去巴结她们？”墨陵城瞪圆了眼睛，显然不满杨晓棠说的话。

杨晓棠被他一句话堵的一口气憋在胸口，可是他为夫，她为妻，自然是不能明着顶撞墨陵城的，杨晓棠只能默默地忍耐了下去，大失所望的点了点头，“好，好，那就不送，全凭太子殿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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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动了胎气

“妾身告退。”杨晓棠虚行了一礼，转身便原路返回了。

那个抱着草药的小侍女看了看杨晓棠的背影，又看了看墨陵城青黑的脸，最终还是俯身退下，跟着杨晓棠走了。

墨陵城正气着，杨晓棠就这么走掉，他刚想呵斥，却没想到她突然弯下腰，旁边的两个小丫鬟也前呼后拥，问东问西。

墨陵城惊觉不好，忙赶上前去问，“怎么了？”

那小丫鬟声音都有些颤抖，满脸急色，“太子妃说……说肚子疼。”

墨陵城一惊，呵斥道，“那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

那两个小丫鬟慌忙点头，一溜烟儿全都往外面跑，杨晓棠的身边就没有人服侍了，墨陵城见她疼得直不起腰来，只好上前搀扶，慌乱地问道，“怎么样了？还在疼吗？”

杨晓棠说不出话来，额头上和身上渗出冷汗，小腹一阵阵的坠痛，让她心里不由得慌乱。

难不成是孩子出什么问题了？

两人心里都滑过这么一丝疑惑，墨陵城一把将杨晓棠懒腰抱起，急急的往她所住的院子里赶。

太医是从宫中而来，离太子府有一些距离，就算是快马加鞭也需要一些功夫的。

杨晓棠疼得直在床上打滚，墨陵城按住她的手，怕她再这么剧烈的动作下去会更加严重。

两人折腾了一会儿，太医总算是到了，到了屋里还来不及行礼就被墨陵城吼道，“快去看太子妃！”

“是，是，是……”那年迈的太医连忙点头，连滚带爬的到了床前，隔着一块手帕为杨晓棠诊脉。

须臾过后，那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吁出一口气，“太子殿下放心，太子妃只不过是动了胎气。”

墨陵城显然不相信，动了胎气怎么会这么严重，还疼了这么久，“你可是看仔细了？太子妃和皇孙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喂你试问。”

“看清了，看清了。”那太医点头哈腰的，“太子妃的身子虚，再加上胎儿才不过三个月，这个时段尤其危险，所以才会阵痛难耐。”

“可有缓解之法？”

“老臣这就开几副安胎养身的药，估摸着喝了就能好许多。”太医结果小丫鬟递过来的笔墨纸砚，龙飞凤舞的写了半篇，然后交给一旁的丫鬟，“快去快回，耽误不得。”

那丫鬟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就跑着出去了。

“这些日子要多加注意饮食，勿食生冷辣硬，尤其是即将到了冬季，更要注意保暖，最近就要少些活动了，还要保持心情的舒畅，切莫大喜大悲，更是不能动气，以免伤了胎儿。”太医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墨陵城没记下多少，一旁的丫鬟却认认真真的用笔记下了。

墨陵城吩咐那个小丫鬟，“取些银子来。”

丫鬟将纸折了两折放进袖子里，然后就近去了杨晓棠的库房，拿了一个钱袋子，数都没数就给那个看诊的太医了。

太医几不可查的用手掂了掂，满意地笑了，“谢太子殿下恩赐，老臣告退了。”

“送客。”墨陵城沉声道。

杨晓棠还在阵痛，眼泪都从眼角留下来，落到了嘴里，咸涩的味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疼还是委屈，或许是两者皆有，杨晓棠突然觉得不甘心，为什么她得不到墨陵城的心呢？

杨晓棠看过墨祈煜对杨鸢洛，都是极尽备至的呵护，还有充满温柔的眼神，为什么她和墨陵城之间，除了子嗣和床弟之事，就没有其他的联系了呢？

墨祈煜的后院里只有两个妃子，除了正妃就是侧妃，虽然风流名声在外，可人却是不错的，尤其是对杨鸢洛好。

可是墨陵城的后院有几十个赐了名号的妃子，还有数不清没有位份的通房，她身为女主人，又是将来的中宫之主，整日对付这些女人就有够麻烦的了。

或许是因为孕中，杨晓棠除了脾气见长，也经常感性许多，有事没事就想这些，总觉得自己不快活，可是她又不知道到底什么是快活，只能在这里无止尽的折磨自己。

墨陵城默不作声的做到了床榻旁边的椅子上，看了杨晓棠半晌，也没有出口安慰。

杨晓棠更觉得难过了，可是阵痛也逐渐减轻了些，这时候丫鬟熬好了药，端来要喂她。

杨晓棠紧闭着嘴，摇头。

苦涩的药味直冲鼻端，干看那黑乎乎的颜色杨晓棠就觉得肯定不好喝，自怀孕以来她的补药可没少吃，现在一闻到药味就想作呕。

小丫鬟急得眼泪在眼眶直转，“太子妃，您就喝药吧，不然这身子怎么好的了？”

若是太子妃出了什么问题，太子肯定会拿她们这些服侍的丫鬟问罪开刀，拿来撒气。

“拿走，我不喝。”

杨晓棠开始耍起了小脾气，墨陵城微微皱眉，有些不快，不过竟破天荒的接过了丫鬟手里的药碗，盛了一勺递到杨晓棠的唇边。

她楞楞的看了他半晌，没有说话。

墨陵城揶揄道，“爱妃连本太子的面子都不给吗？”

杨晓棠苦笑张嘴，任由墨陵城将苦涩的药汁送到自己的嘴里。

拂了太子的面子，她哪敢啊？

一碗汤药终于喂完，侍女贴心的拿来了一盘蜜饯儿，墨陵城以前似乎是从未服侍过人，一直被别人伺候着，偶尔有一天给杨晓棠喂药却像是上瘾了似的，竟连蜜饯儿都亲自喂到她的嘴里。

手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杨晓棠柔软的嘴唇，墨陵城一愣，瞧着眼前的女子，唇红齿白，眉眼温柔，忽然觉得内心里一片柔软。

墨陵城看着杨晓棠剪水般的双眸，轻笑道，“爱妃现在可好些了？”

杨晓棠被墨陵城温柔的笑意看得有点迷糊，此时却故作娇嗔，没好气道，“没好。”

墨陵城耐心哄着，似乎是极其享受这样的打情骂俏，“好了好了，是本太子的不对，不该凶你，刚才可真真是吓死人了。”

杨晓棠低垂着眉眼，其实刚刚连她自己都害怕了。

虽说她不甘心自己的宠爱都因为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可是她可从没有想过要以失去这个孩子为代价试探自己的存在感，那样才是真正的愚蠢，不是吗？

见杨晓棠还不说话，墨陵城以为她还气着，说道，“本太子现在就吩咐下人给湘王府备一份厚礼，爱妃可还生气了？”

看墨陵城这幅轻声细语的模样，杨晓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粉拳娇嗔的推搡了一下他的胸口，总归是女孩子，没什么力道，打在人家身上和挠痒痒似的。

墨祁煜就享受不了这个待遇了，莫说杨鸢洛绝对不会如此对他，就算是这么撒娇了，估计那一拳也得把墨祈煜打得胸口痛上好几天。

弄玉梳虽然也是温柔的女子，可是性子却是一点也不输给杨鸢洛的清冷孤傲，再说二人关系如同好友，更是不会这样做了。

“太子殿下怎么总是揶揄妾身？”杨晓棠弱柳扶风般的靠在墨陵城的胸口怀中，娇声道，“每次不还是妾身听太子的？哪次殿下是听了妾身的了？”

“这一次不就是嘛！”墨陵城为自己辩解道。

“这一次不还是因为……”杨晓棠话说到一半生生地咽了回去，她想说“这一次不还是因为孩子”，可是她不能说。这话一出口，定会惹墨陵城不满，因为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光是她的孩子，还是皇家的长孙，意义不同，身份血脉的高贵，却是连她这个太子妃都比不上的。

墨陵城不知她心里所想，问道，“因为什么？”

杨晓棠缓过神来，强颜欢笑，“自然是因为殿下疼爱妾身。这是妾身的福分。”

她口不对心，可是身在太子府，就如同身处官场，从来都不会厌弃好听的话。从前的杨霁月，不就是因为甜言蜜语，将墨陵城哄得开心，这才宠幸非常的？

“你这张小嘴儿，可真是会说。”墨陵城伸手爱怜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又将大手伸向杨晓棠的腹部，抚摸着微微隆起还看不太出来的小腹。

杨晓棠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好温暖，让她忽然有一种身处田园，相夫教子的普通夫妇之感，而不是被束缚在锦衣华服里面的太子和太子妃。

墨陵城只觉得生命的奇迹，没想到那么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竟是会在杨晓棠的肚子里。世间万物里，还有什么是比这种现象更为令人震惊的？

对于杨晓棠，他从来都只觉得她是个懂事的，刚嫁进来的时候有些无趣了，说什么都唯唯诺诺，好像连自己的性格都没有，任人拿捏。所以最初的时候，除了杨晓棠的那一张脸，墨陵城对于这个人几乎是讨厌的。

可是也不知是太子府改变了她，还是她终于显露出了真正的自己，墨陵城觉得这个女人为人处世圆滑却不世故，温柔得让人迷醉，竟会吸引人的眼球，尤其是她穿着一身纱衣站在湖边之时，飘飘欲仙，好看极了。若说贤妻，杨晓棠的确是当之无愧的。

墨陵城想，将来的她也一定会是个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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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王妃转醒

墨祈煜在床边坐着，心莫名的焦躁，仿佛有一只猫在心头挠似的。

杨鸢洛至今未醒，离九先生离开也有了半日，虽说九先生说是明日一早不醒再去找他，可墨祈煜还是不放心，无时不刻在这里守着。

他想让杨鸢洛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他，也害怕杨鸢洛出现什么意外，就像今天上午时，他不在，总觉得心里愧疚。

这三天因为杨鸢洛昏迷不醒，丫鬟们心都跟一盘散沙似的，尤其是墨香阁的那几位，虽然有小鱼儿派的丫鬟看着，这几位也觉察出了一点，不敢太放肆，但是看不住的时候总会动点小心思。

玉衡公子来府中已有半个多月，现如今消息全都封锁在了王府里，外面还一点都不知道。

月儿这阵子不知道是不是在暗中忙活着什么，表面上看着比起其他丫鬟竟还要消停些。

许宁是内院的二把手，老大是碧芳，两人看这群丫鬟跟看着犯人似的，吃饭睡觉都不放过，这群丫鬟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自己被监视了，惹来一阵不满。

“月儿姐，你说最近这是怎么回事儿啊？王妃竟然派人看我们看得这样紧，这叫我们怎么做事嘛！”小丫鬟有些愤愤然，咬着嘴唇的小模样分外委屈，我见犹怜。

月儿斜斜地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你要做什么事是怕人看的？”

这一句话将那丫鬟噎得半天没开口，脸涨成了猪肝色。不禁在心里想道，这月儿姐最近是怎么了？竟这样给她脸色瞧？装什么清高，从宫女来到这王爷府当丫鬟，图的不都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要论有手段非月儿莫属，现在倒反过来揶揄她来了，哼！难道她就不想做夫人吗？

那小丫鬟没搭话，倒弄得气氛一阵尴尬，月儿站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小丫鬟转身就找了其他姐妹在一起聊天，有意无意的提起月儿，十句有九句是在贬低她，骂她自视清高。

听得旁边的丫鬟们都频频点头，她们对月儿早就有意见了，论相貌，她们谁都不输给月儿，论头脑，月儿也不是最聪明的，也不知道怎么的皇后就会看上她，给了她那么好的待遇。

要她们说啊，要是平日里琳儿在这儿，还能牵制着点她，现在琳儿也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其妙失踪了，月儿一头独大，更是要无法无天了。

要不是碍于面子和大体，她们谁都不会以月儿为首，更不可能受她的气。

“行了行了，可别聊她了，当biao子还想立牌坊。”一个尖下巴的丫鬟双臂环胸，鼻孔几乎朝天，满脸的不屑，却不想连他们自己都给骂进去了。她们这几个宫女来湘王府的目的不就都是勾引玉衡公子的嘛！谁又有资格说谁？半斤八两罢了。

这话一出口，其余的几人脸色瞬间就不好了，说话的丫鬟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有些尴尬。

几人顿觉无趣，坐了一会儿全都不欢而散。

将近子时，夜幕如同墨染，明日似乎是个阴天，这一晚上天一直是阴的，云层厚厚的遮住了平日里璀璨的星子和明亮的月光，这黑暗太过浓稠，压抑得人要喘不过气来。

墨祈煜觉得腰酸背痛，动一动仿佛就听见骨头“咯吱、咯吱”的响，这几日他除了今天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之外就一直坐在椅子上，眼睛都不敢眨，估摸着因为总保持一个姿势，骨头和肌肉都僵硬了。

墨祈煜刚想换一个动作坐着，就听见床上的人从嗓子眼儿里闷哼了一声，那声音实在太过轻微，以至于墨祈煜有好半天都觉得自己是幻觉，可是在看到那人的手指动了动的时候，他一脸惊喜交加的看着杨鸢洛。

只见她皱着眉，似乎是极力想睁开眼睛，可是却没有什么力气，半天，墨祈煜才看见她的睫毛颤了颤，一双波光粼粼的美目缓缓呈现出来。

杨鸢洛双眼迷蒙，看不太清，只感觉到眼前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墨祈煜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句，“杨鸢洛？”

被叫到名字的女子动作微微一顿，眨了眨眼睛，认真的看了看眼前的人，然后缓缓地，想要漏出一个笑容，却不小心扯裂了因为极度缺水而干枯的嘴唇。

墨祈煜嗓音低哑，学着万氏叫她，“鸢儿。”

杨鸢洛猛然间觉得心口一阵钝痛，莫名其妙的尖锐，让她痛得有一瞬间的晃神。

见墨祈煜双眼布满了血丝脸色蜡黄，头发和衣衫已不似往日一般的整洁，甚至是有些颓废的。

墨祈煜不会是一直在照顾她吧？

杨鸢洛记得，有一段时间自己并不是昏迷的，而是有意识却不能清醒，有时候觉得自己处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之中，有时候却能听到身边的人说话，感受身边之人的动作。

她明显地听到到了万氏和墨祈煜在屋里的谈话，只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内容有些模糊，墨祈煜是担心她吧？

杨鸢洛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没有丝毫的力气，墨祈煜明白了她的意思，立马伸手扶了她一把。

杨鸢洛觉得嗓子干得要冒火，说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干张嘴的份儿。

墨祈煜却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将她扶起来之后立马去桌子前到了一杯水，杨鸢洛想将茶杯接过来，谁知道墨祈煜却不着痕迹的一躲，亲手递到了杨鸢洛的唇边。

杨鸢洛看了他一眼，这才乖乖的饮水，润了嗓子之后，她这才觉得嗓子好些了，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这话一出口杨鸢洛不由得皱眉，她的嗓子如同被沙砾打磨过似的，说不出的粗哑。

墨祈煜伸手，摸了摸杨鸢洛的额头，觉得温度适宜才放开了，道，“三天三夜。”

他没说杨鸢洛昏迷多久自己守着她多久，也没说这几天的惊险和担心，仿佛过去的事情都被他和水咽了下去，有多难熬一概不提。

杨鸢洛看了他半晌，见他没有了后文，就又闭上了眼睛，没想到二人正尴尬之时，杨鸢洛的肚子突然发出了一声怪叫，二人同时都愣住了。

杨鸢洛不禁脸一红，太丢人了！

墨祈煜反应过来眼睛里却染上了笑意，杨鸢洛一直以来都是女强人的形象，独立又自主，可她总归是人，总会饿的吧？那他就用吃的留住她的胃，从而得到她的心！

杨鸢洛这几日除了喝药，几乎是滴米未进，连喝下去的药也得有多半吐了出来，所以现在饿了也情有可原。

墨祈煜立马出门想找个丫鬟吩咐厨房做点吃的，没想到这几天丫鬟们都被他赶了出去，再说这大半夜的，若是搁平常也就一两个守夜的，如今更是一个都没有了。

墨祈煜有些懊恼，却在此时突然看见了门口路过的雪影，惊喜地叫道，“雪影！快去吩咐厨房的人起来做几道小菜！王妃醒了！”

雪影一愣，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容光焕发，仿佛这几日来的病都好了，“王妃醒了？王妃醒了！奴婢……奴婢马上就去！”

雪影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墨祈煜也没追问她大半夜的在府里面晃荡什么，二人都沉浸在杨鸢洛终于醒来的喜讯之中。

墨祈煜回到屋子里，杨鸢洛正在活动着筋骨，躺这么几天，杨鸢洛觉得自己的关节都要锈了。

“觉得怎么样？可好些了？”墨祈煜一脸关切。

“嗯，好多了。”两人难得的没有针尖对麦芒，说话的语气竟也平和起来，就如同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般，让杨鸢洛恍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那就好……”墨祈煜温柔一笑，喃喃道。

片刻之后，湘王府里的丫鬟有一小半都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做饭的做饭，服侍杨鸢洛的就进了观澜院，端茶递水的也不缺。

虽是大半夜，但观澜院总算是恢复到了平日里该有的热闹。

不过一会儿，杨鸢洛起床梳洗了一番，大概是因为这几天一直都在床上躺着，所以杨鸢洛可一点都不困，甚至说是非常精神，一点也不像受伤了那么虚弱。

她后背的伤口不浅，可是用了老九的汤药和药膏之后加速了愈合，现在在长肉阶段，又疼又痒的，搞得杨鸢洛心刺挠。

很快，饭菜上来了，与白天墨祈煜吃的没什么不同，都是清粥小菜，太油腻的东西也怕杨鸢洛的胃接受不了。

墨祈煜陪着杨鸢洛吃了点饭，不一会儿就觉得乏了。

他和杨鸢洛可不一样，他整天的坐着，不光是身子累，心也累，总是担惊受怕的，可以说是身心俱疲。这会儿杨鸢洛醒过来了，墨祈煜顿觉积蓄已久的抑郁烟消云散，精神松懈下来，他竟觉得无比的疲累，恨不得马上就倒在地上睡过去。

雪影在屋里陪着杨鸢洛东扯扯西聊聊的，一副姐妹情深。

雪影这几天折腾得也瘦了不少，抓着杨鸢洛的手，道，“王妃，您可算是醒了，奴婢可担心死了，九先生还说您是中了蛊毒，怎么会中蛊毒呢？到底是谁要伤害您？王妃有没有看清伤你的人是谁。”

雪影竹筒倒豆子一般问了许多问题，杨鸢洛觉得一阵无奈，墨祈煜也在一旁听着，前面的都是废话，最后一句却也是他正想问的。

到底是谁要伤害她？杨鸢洛有没有看清楚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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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吃醋

杨鸢洛沉默半晌，似乎是在回忆，可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十多个黑衣人，没有任何踪迹和表现可以寻到他们的身份，但是可以确定，不是夜寒阁的人。”

“为什么？”墨祈煜问。

杨鸢洛想，因为夜寒阁的人身手和招式她都一清二楚，再说……那天救她的人是墨西决，那帮人肯定和夜寒阁没有关系。

杨鸢洛虽然心里知道，可是却不能这样回答，只能敷衍道，“直觉。”

墨祈煜沉默。

杨鸢洛反问他，“墨西决呢？王爷可有问他？”

前几天的时候杨鸢洛病危，墨祈煜只顾着着急了，还没往那方面想，现如今杨鸢洛好死不死的提起，墨祈煜顿觉来气。

那日可是墨西决抱着她回来的，男女授受不亲，杨鸢洛现在竟也不知道避讳，还在他面前主动提起其他男人。

“他不知道。”墨祈煜没好气道，“我也乏了，先歇息了，不像你，睡了三天三夜现在自然精神着呢，你们两个姐妹情深可别吵到本王。”

雪影一脸愕然，摸不着头脑，看着墨祈煜进去里屋的背影，小声的问杨鸢洛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杨鸢洛将胳膊放在桌上，支着下巴，含着笑意道，“不用管他。”

雪影还是惶恐，生怕王爷又嫌弃她们声音大了把她赶出去，所以每次本想出口的话都被她故意压低了音调。

“王妃，您这回可千万别和王爷置气啦！您瞧一瞧这一次多危险！”雪影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心惊胆战，杨鸢洛差一点就要没命了。

“这次不过是倒霉罢了，和他有什么关系？”杨鸢洛冲雪影翻了个白眼，心中却是一紧。

到底是谁想要置她于死地？是谁如此恨她厌恶她？不是夜寒阁的人……可是还会有谁呢……？

估摸着杨鸢洛会有许久睡不着，试想，哪个人被敌人成天盯着等机会刺杀还能心安的？恐怕不把幕后主使揪出来，杨鸢洛这一阵子是不会消停了。

“王妃……”雪影嘴唇动了两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记忆中，王妃一直很讨厌她说王爷的好话来着，明明是夫妻，怎么搞得和仇人似的？

“说！”

雪影下定决心般地道，“这三天，王爷可是寸步不离的守着王妃，饭也不记得吃，水也不喝，就坐在床边守着王妃……如此可看出，王爷对王妃是认真的！”

雪影说得激昂愤慨，杨鸢洛却有一瞬间的失神。

原来墨祈煜真的守了她三天三夜，不离不弃！？

杨鸢洛觉得胸口处一阵暖流划过，心脏被感动填满，不知为何，突然之间一种喜悦流遍全身。

他是喜欢她的吗？

不喜欢，为何墨祈煜会为了杨鸢洛费那么多心思，又为何总是无缘无故的吃醋？

无需多想，墨祈煜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爱上杨鸢洛了，至少比杨鸢洛喜欢上她的那个时候早。

杨鸢洛的内心虽然如同风起云涌，可是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镇定，淡淡地应道，“哦，知道了。”

雪影只觉得极其失落，为什么王爷投入了那么多心血，她也极力撮合，王妃就是不喜欢王爷呢？好像王妃一直都是这样，对谁都冷冷淡淡，没什么兴趣似的。

雪影不知道，到底什么东西才可以让杨鸢洛开怀大笑一次。或者是让她觉得悲伤难过痛苦一次也好，可是总这样闷闷的，就让别人连深入了解她、接近她的机会都不给。

“那王妃呢……王爷和王妃可是夫妻啊！”雪影一脸“你可不能对不起王爷啊”的表情，搞得杨鸢洛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挺对不起墨祈煜似的。

雪影这丫头怎么像是墨祈煜请来的托似的，处处帮着他教训她，这丫头可真是个操心的命啊！

“行了行了，你别管这么多，再这样你就伺候他去，可别总跟着我。”杨鸢洛嗔怪她，佯装怒道。

雪影有些委屈，扁了扁嘴道，“奴婢不说了还不行嘛……”

杨鸢洛满意地勾起嘴角，瞧了瞧外面，“你回去歇息吧，这还黑天呢！”

“不用了，再过一会儿也就差不多又该起了，王妃尽管去歇息，奴婢还是在这里等一会儿。”

“你不是染了风寒吗？可是好了？”杨鸢洛忽然想起来那天她去车马行之前小鱼儿说的，现在瞧着雪影的脸还有些苍白呢。

雪影有些无措的低下了头，“好得差不多了。”

杨鸢洛不明白她这举动是为哪般，怎么生个病倒搞得像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杨鸢洛哪知道，雪影今日是得意忘形了才回到她身边，不然肯定还是要听九先生的吩咐，好好喝药歇息，病好了才能到杨鸢洛身边来，省的把病气传给她。

“身子没好还是赶紧回屋歇着，睡觉去，免得没过上几天又旧病复发，你可得在我身边长长久久地待着呢……”杨鸢洛拍了拍雪影的手，爱怜道。

雪影一瞬间感动得几乎落泪，但是却使劲儿摇了摇头，“王妃醒过来，奴婢太高兴了，睡不着。”

杨鸢洛无奈地摇头，“那行，就再陪我待一会儿，什么时候累了就什么时候回去。”

雪影重重地点头，感动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王妃，奴婢有一件事要和王妃说。”

杨鸢洛没接话，雪影自顾自滴说了下去，“王妃重伤流血不止之时，是寄绪去山脚下采的仙鹤草，为此，寄绪受了重伤，脚腕骨断裂，左脚筋脉断裂。”

雪影一直认为寄绪是因为喜欢杨鸢洛才为她这么拼命，所以，寄绪做的这些事情，就算最终得不到多少汇报，王妃也必须得知道。

杨鸢洛却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也是习武之人，自然懂得筋脉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有多么重要的意义，那是普通人不可理解的。筋脉断裂，疼痛不说，所造成的后果，就和废了武功无疑。而且，普通的大夫根本就治疗不好这种伤。

杨鸢洛有些担心地问道，“寄绪现在如何了？可有找九先生看过了？”估摸着整个南储都没有比九先生更厉害的大夫了，他若是看过却依旧没有办法，那就算是华佗扁鹊在世也医不好了。

“九先生看过了，也是束手无策。”雪影像是故意吊着杨鸢洛的胃口，顿了顿才道，“不过九先生有个徒儿，是北疆人，善用蛊虫，可以用蛊将寄绪的筋脉连接起来。”

“北疆之人？”杨鸢洛讶异，危险地眯起眼睛。

这是否是个巧合呢？

前阵子南储可是一个北疆之人都看不到，怎么最近要么就是出现北疆的蛊毒，要么就是北疆来的小弟子，是故意为之还是巧合呢？这二者之间，可又有什么其他的联系？

杨鸢洛想不通，可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中了北疆的蛊毒，那么，那帮行刺她的黑衣人有没有可能是北疆人？

可是北疆人为什么要刺杀她？根本就没有理由……

一切的疑问仿佛又回到了原点，杨鸢洛百思不得其解，眉头紧锁着，雪影也难得安静下来，看着杨鸢洛思考。

杨鸢洛内心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上一次西秦太子厘陌来到了难处之后，她发现他所带来的舞缉多半都会夜寒阁的功夫，而且行为举止怪异，目的性太过明显。

若是杨鸢洛没有料错，很显然，厘陌在和墨西决合作。其内容，就算杨鸢洛没有亲眼看见过，也猜得到是什么样的交易。

男人的一生，不过是金钱、权利和女人。而所有的皇子们几乎都一样，不缺金钱和女人，他们最终想要得到的，还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这一次，会不会又是哪一个皇子选择了与北疆合作，而将目标又放在了近来风光大盛的她身上呢？

会是谁？

杨鸢洛越想越头疼，范围虽然缩小了，可是涉及之人却都是一个个地位高上之人，想要调查的话都不能明目张胆的来，只能偷偷摸摸地暗中悄悄进行。

烦躁的敲了敲头，杨鸢洛和雪影大眼瞪着小眼，都各有所思……

墨祈煜可算是搬回到自己的寝房里，要知道，这几天在清城苑住着，虽然也有床榻、书桌，设施齐备，可就是没有这观澜院住着舒适。好几次他躺在清城苑的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今日他又回到这里，不知为何，脑子里比原先更乱了，精神也异常的振奋。可是这连日连夜的不眠不休就算是精神没问题，身体也是吃不消的，所以墨祈煜刚一粘上床榻，松弛的身子就进入了睡眠，而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那些事情，估计只能到梦里再细细的想了。

墨祈煜睡得很沉，又睡得很累，因为他的梦里，不是在和别人打打杀杀就是在逃避打打杀杀，亦或是追杀别人，从未有一刻休息。

他一旦停下来，面临的就是刀枪剑戟，簇拥的向他涌来，不过好在那是梦，墨祈煜似乎是带了光环，有一种无论怎么被虐都不会死的体质。所以面临一次又一次的危险，梦里的他总是轻而易举就逃脱掉了。

窗外的云浓稠如墨，压迫般的挂在了天空上，很快，在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就下去了零星的小雪，细细碎碎，如同晶莹的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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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暖手

十一月的第一天。

这年的雪似乎下得晚了一些，往常十月末就有雪了，今年十一月才下。这第一场雪虽然来得晚，却一点也不小。天还未明之时，外面就有轻微的落雪声了，而后慢慢加大，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已变成了鹅毛大雪。

寒风凛冽，打在身上有些刺痛，刮得雪花直往衣服里面钻，冰凉冰凉的。

湘王府的侍女全都一概换上了袄子，一群小丫鬟个个穿得如同臃肿的企鹅，在院子里一刻不停的忙忙碌碌。

或许大病初愈，杨鸢洛莫名的心情极好。即便是明天下雪，丫鬟们怨声连连，杨鸢洛却也破天荒地觉得愉悦。

因为天冷，她身子也未全好，所以墨祈煜制止了她要出去的想法，只允许她呆在屋里。

杨鸢洛推开窗子，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还夹杂着雪花儿，让她有一瞬间睁不开眼睛。

适应了冷空气之后，杨鸢洛小心翼翼的将胳膊伸出去，以掌心接住外面谢谢凤舞的白色雪片儿，落到手上的那一瞬间却尽数化为水滴，沁人心脾。

谁料杨鸢洛玩雪玩得正欢快，墨祈煜回来了，见到她的一瞬间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没好气道，“好不容易醒过来了，你怎么还自己在这里作死？”

杨鸢洛扁了扁嘴，没有说话，墨祈煜一早上醒过来和她说话就阴阳怪气的，真是搞不懂，如果只是因为那天墨西决抱着她回来，这么长时间，气总该消了吧？

杨鸢洛哪知道，墨祈煜这人那股子小气劲儿比女人还厉害，自己的妻子被别的男人多看一眼都不愿，更别提墨西决与她如此亲密。

再说，之前的杨鸢洛种种表现都像是在向他诉说，她喜欢的是墨西决，而不想嫁给他。墨祈煜怎么能甘心？

将杨鸢洛拉回来，墨祈煜把窗子紧紧的关上，回身看着杨鸢洛还站在那里，双手冻得通红，还在滴着水。

墨祈煜心疼地执起她的柔夷，从怀里掏出手帕，细心的将水渍一点一点的擦去，然后合拢掌心，将她的手困在自己的大手里面。

杨鸢洛的脸一下子从脸颊红到耳垂，只觉得面上滚烫，热得她直出汗。

她从未被一个男子如此对待过，如此温柔、细心。

这样甜蜜的事情好像一场梦，杨鸢洛手足无措，想要抽出手去，可是一用力却扯痛了后背的伤口，疼的她呲牙咧嘴。

墨祈煜没注意到，还在帮她暖手，一抬头看她满脸通红，低着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顿觉好笑。

她这样子，他倒觉得像个小女人了。

心里虽然被暖融融的填满，可是墨祈煜却忍住了笑意，教训道，“爱妃要是还有点记性的话，就别站在风口了，到时候受苦的可是自己。”

杨鸢洛一听，顿时一阵怒气，她就知道，墨祈煜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

成功的将杨鸢洛惹怒，墨祈煜一脸得逞的笑意，大冬天的还拿着折扇，风骚非常的摇了摇，眉眼间有一股风流之气。

杨鸢洛看得来气，也不顾伤口疼了，使劲儿的一抽手，墨祈煜也不敢大力抓住，生怕伤到她，所以这一次很容易的就挣脱开他的禁锢了。

她别过脸去，愤愤地坐到桌前，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水，一口灌了下去，根本体会不到这名贵茶叶的清香，只想消消火气。

雪影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王爷和王妃各自在屋子的一角，谁也不理谁。

她心道，这两人好了还没一会儿，就又闹上脾气了，真让人操心，哎！

墨祈煜见到雪影，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寄绪呢？这小子又鼓捣什么去了？又不见人影了。”

这几天他就没有看到墨祈煜，估摸着又碰到什么好玩的了，真是不像话，连正经事儿都不顾了！

“寄绪受伤了。”雪影言语异常平静。

“什么？”墨祈煜一惊，寄绪怎么会受伤？

论身手，寄绪虽然算不上拔尖儿的，但也是个中翘楚，谁会伤了他？难道是伤了杨鸢洛的那些人吗？

雪影点了点头，“那日寄绪去取仙鹤草的时候，无意中中了猎人所设的陷阱，脚骨和筋脉都断了。”

墨祈煜刚要着急，雪影继续道，“不过王爷不用担心，九先生的那个小徒弟已经寻到了法子治疗，只不过只有八成的几率，而且是用蛊虫，六个月后才可知道是否有效果，而且这六个月期间，只要蛊虫在啃食筋脉，那么就会感到麻痛。”

雪影将自己所知所见所闻全部原原本本的讲述给墨祈煜听，因为她知道，这些话，寄绪绝对不会说给墨祈煜听。

寄绪的自尊和骄傲，让他即便是在自己的主子面前都不肯漏出弱势，更不可能将自己的痛苦说给其他人听。

而这些苦，只有雪影知道。

墨祈煜惊讶过后迅速恢复了常色，面色再次阴郁起来，就如同窗外的天气，森寒冰冷，满脸的“生人勿近”气息。

杨鸢洛本以为墨祈煜知道此事之后肯定会去看看寄绪，以表安慰，谁知道他却没有丝毫反应，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仿佛不知道此事一般。

雪影心中忽然心疼起寄绪来，他明明是王爷之前最看中的随从，可是现在王爷一听说他筋脉断裂恢复的几率只有八成，却如同未闻。

王爷是要放弃寄绪了吗？

她暗叹身为下人的悲哀，只有在他们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主子们才会多看他们两眼，可是在没有利用价值了之后，主子就弃之如敝履。

王爷果真是一点也不顾念旧情？

王爷的心可真冷啊……说什么情如手足，最后不还是如此？

墨祈煜被一个侍女叫走后，杨鸢洛见雪影一直抿着嘴，似乎是心情不好，她一瞬间就明白，似乎是刚才墨祈煜的态度让她寒心了，安慰道，“你不必多心，无论如何你于我而言都是姐妹，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不会抛弃你的。”

雪影轻轻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杨鸢洛又替墨祈煜解释道，“王爷不是不去探望寄绪，更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于上位者而言，太多的感情流露只会变成累赘。而且，你觉得寄绪真的能接受王爷这么腻腻歪歪的好意吗？”

雪影大着胆子抬头看了杨鸢洛一眼，又很快低下头，沉默不言，心中风起云涌。

她当下人确实有当下人的道理，因为杨鸢洛懂的那些，她都是不懂的。若她是王妃，恐怕只会无理取闹罢了。

谁也不必怨天尤人，哀叹老天的不公，仇恨他人太过于优越的条件，你不好，你地位低，那都是有理由的。

“王妃，奴婢明白了。”雪影顿觉豁然开朗，醍醐灌顶。

杨鸢洛笑了笑，她就知道，雪影不是不懂事的人，稍微一提点就什么都明白了，这也是她这么看中她的原因。不只是为了多年相伴、不离不弃的情谊，若是个不懂事的，就算真是亲姐妹杨鸢洛也不会对她多说一点。

就如同她和杨霁月一般。

“既然这事儿王爷不好办，那么就让我们这些女子代办吧。”杨鸢洛勾起了嘴角，“你去碧芳那里，让她分配几个懂事肯干的丫鬟给寄绪，这些日子继续身边必须得有人照顾，原本他那里照顾他的丫鬟实在太少了，怕是不够用。”

雪影感激道，“多谢王妃。”

杨鸢洛暧昧的冲她眨了眨眼睛，“你谢什么？本王妃可不是为了帮你。”

这话的语气却是学墨祈煜像了个十成十，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太过了解和习惯，总会不自禁的学习对方吧？

雪影顿时羞红了脸，有些尴尬。

杨鸢洛瞧着她，只觉得有意思，故意开她玩笑，“那时候我和你说将你许配给寄绪的时候你不还是怪讨厌人家的嘛？怎么现在又这么关心他了？连他如何受的伤都知道，现在又代他谢恩……”

杨鸢洛故意没有将话说完，可是却更让人浮想联翩，雪影的脸更红了，仿佛能滴出血来，糯糯道，“没……没有……王妃不要多想。”

雪影是自己和继续说的，愿意留在他身边，若是他这辈子腿好不了，娶不到媳妇，作为补偿，她就嫁给他。

这件事情是确确实实存在的，雪莹自己不否认，可是要是让她亲口跟杨鸢洛说出来，她还没有那个脸。

“是我多想了吗？”杨鸢洛故意反问道，看着雪影的脸从粉嫩嫩变成了红番茄，瞬间就从她的表情中读懂了什么。

刚开始她说这个话题着实是开玩笑揶揄雪影的，没有想到却真的被自己炸出来了。

这才短短三四天，两人就化干戈为玉帛、郎有情妾有意了？

杨鸢洛不禁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这样也好，寄绪是个踏实的人，那腿不是还有八成几率能恢复的嘛！

而且，最主要的是雪影同意，如果雪影不喜欢啊，就算是嫁皇帝当皇后都不行。

“王妃别说奴婢了！”雪影娇嗔的跺了跺脚，两只小手捂着脸颊，感觉脸烫的可以蒸熟鸡蛋了。

“行，行，行，不说你了。”杨鸢洛点头，在雪影松下了一口气之后又故意道，“我们说说寄绪……”

“哎呀！”

雪影哭丧着脸，杨鸢洛笑起来，主仆二人闹做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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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一棵树

小丫鬟叫墨祈煜出去实则是为了墨西决送的礼物。

墨陵城和其他皇子以及皇上送的东西都大同小异，要么是名贵的中药材，要么就是云罗锦缎金银珠宝。

可是唯独墨西决送来的东西不同，竟让小丫鬟一时之间不能抉择，非要把墨祈煜找来才行。

墨祈煜到了正厅，只见地上摆着一个足足一人还高的盆栽，底下的盆也有一人合抱那么粗。里面的泥土有些潮湿，隐隐漏出来一些纤细的根须。

墨祈煜一脸黑线，墨西决这是把树搬来了吗？

可是这棵树可不是普通的树，光瞧这长相就与普通的树不同，它的树冠是绿紫渐变，绿色绿得苍翠，紫色华贵，寒冬腊月竟也长得如此茂盛，为一奇景。

再细细观察，每一个叶片都是鸡心形状，规规矩矩，只不过叶片的右上角都有一块似虫蛀的空缺。

墨祈煜皱眉，墨西决送这个东西肯定不是图一时好看的，可到底有如何用意他却猜不出来，难不成……

这是他和杨鸢洛的暗号？

墨祈煜刚想发怒，旁边的小丫鬟就哭丧着脸道，“王爷，这可怎么办啊？这么一个活物总不能搁仓库里吧？可是这又是三皇子送的，随随便便摆到院子里实在太寒碜人家了。”

墨祈煜一想也是，若是墨西决到他家中来做客，一瞧自己送的东西就那么风吹日晒的摆在花园里，他那个性子，指不定会多想。

可是别的地方，在哪儿摆这么大一个盆栽也不合适啊！

那小丫鬟郁闷了一会儿，突然道，“王爷的书房门口正缺一个这样华贵高大的饰品，不如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墨祈煜就沉着脸打断她，“不行！”

把这东西放书房门口不是存心给他添堵嘛！不就是想时时刻刻的提醒他杨鸢洛曾经喜欢过……

绝对不能让墨西决得逞！

“那……”小丫鬟绞着袖口，正厅肯定是没地方的，因为门口两侧摆着的是太后送的盆景，总不能把太后的换下来放三皇子的吧？花园不行，书房又不行……

“先拿到仓库里去，改日再议。”最终墨祈煜还是这么决定，大不了什么时候听说墨西决要过来了再把盆栽搬出来放在一个体面又显眼的地方，一切都解决了。

如此吩咐完，墨祈煜心情豁然开朗，寻思了一会儿，道，“去仓库取些补身子的药材以王妃的名义给寄绪送去，吩咐厨房，给寄绪做的饭菜都需要补骨头和筋脉的，就以我和王妃的标准做，切莫不可低了一点。”

那小丫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王妃，奴婢有话要和王妃说。”小鱼儿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倒把杨鸢洛惊出了一身冷汗。

雪影刚和杨鸢洛闹完，一看这情形，马上起身道，“那奴婢就先告退了，小鱼儿姐姐和王妃先说。”

小鱼儿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雪影微微一笑，冲她点点头，然后就出去了。

杨鸢洛斜坐在桌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睛却不看她，只等小鱼儿自己开口。

在她受伤之前，她就发现小鱼儿有些不对劲，好像总有什么话想说，只是欲言又止，没想到这几日她受伤，更是耽误了小鱼儿表明心迹，现在她刚刚醒来小鱼儿就过来了，说有事要说，由此可见这几日小鱼儿可能憋得够呛，如此迫不及待。

小鱼儿有些紧张，手心汗湿，咬了咬嘴唇终还是道，“王妃，奴婢有一事相求，还请王妃答应。”

小鱼儿还跪在地上，杨鸢洛没有出声叫她起来，而是斜斜的盯了她半晌，直看得小鱼儿不自在起来，连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

良久，杨鸢洛才终于出声，嗓音清冷，没有情绪，“说吧。”

“奴婢想求个恩典。”小鱼儿顿了顿，嘴唇动了两下，似乎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眉宇间已漏出了隐隐的急色。

杨鸢洛又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水，“直说无妨，不会怪罪于你。”

小鱼儿这才放心下来，若是别的主子说这句话小鱼儿兴许还会觉得是诈她，八成一说出来就免不了一顿责骂，可是王妃不同，她说一不二，说好不会怪罪于她，就定然不会。

“奴婢在家乡的表哥前些日子托人送个信来，已然功成名就，所以……所以……”小鱼儿羞红了脸，声音越来越小，“奴婢与表哥早有婚约，所以奴婢想求个恩典，恳请王妃放奴婢出府去，与表哥成婚。”

听完杨鸢洛却是一笑，原来如此，前几日她如此殷勤不过是为了离开王府与家乡的表哥成亲。

这是好事，杨鸢洛哪有不同意的道理，笑答，“我自然是会同意的，只不过你一直是王爷悉心栽培的助手，此事我做不了主，你还是问过王爷吧。”

最初墨祁煜将这些丫鬟送来的时候就是为了看住她，小鱼儿是她自己选的，只因为她比较像雪影，说实话，她还是挺喜欢这丫头的。

杨鸢洛原本以为墨祁煜在她身边安几个丫鬟也看不住她，可后来发现这几个丫头都有一些武功底子，尤其是白芷，更是可造之材。当然了，小鱼儿也不差。杨鸢洛这回可算明白，这些丫鬟都是墨祁煜暗中培训过的，深藏不漏。

“王妃说的是，只不过奴婢即是王爷的人，那么即便是嫁了人也为王爷做事，无论身在天涯海角，王爷就是奴婢的主子！只要一声令下，奴婢绝对可以上刀山下火海。当然，王妃也是奴婢的主子，这些日子以来，王妃对奴婢的好奴婢不会忘的！”说到最后，小鱼儿眼中已经泛了泪光。

杨鸢洛点了点头，心中不免感动，若论衷心，王府里的个个丫鬟都是个好的，着实令人感动。

“好了好了，我不是答应了你嘛！起来说话。”

小鱼儿擦了擦眼睛，站起身来。

杨鸢洛问，“你的表哥现如今住哪？”

“表哥如今有点小成就，来了京城，城内地界儿好的大宅子也买不起，就在靠近城边的地处买了一座，此时已在加紧修葺。”

“婚期可定下来了？”

“奴婢和表哥父母双亡，都是孤身一人，所以这婚礼也没人商议，只能奴婢和表哥二人自己定，暂时瞧着这月的十五日不错。”

杨鸢洛点了点头，十一月十五号，这日子确实不错。杨鸢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没有父母，到时候从哪里出嫁？”

“奴婢和表哥不讲究这个，随随便便找个人家就好了。”小鱼儿娇俏的脸颊上晕上粉红，一脸幸福的笑意。

“这怎么行？出嫁可是大事。”杨鸢洛皱了皱眉，而后展颜道，“放心吧，你在王府尽心尽力，我和王爷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候你就从王府出嫁。”

“这怎么行……”小鱼儿一惊，从王府出嫁那是何等的殊荣，“奴婢受不得如此大的恩典！”

眼看着小鱼儿又要跪，杨鸢洛忙一手扶起她，将她带到自己的旁边，示意她坐下。

小鱼儿不敢逾越，哪敢和王妃平起平坐，退了两步寻了个低矮的凳子才坐下，杨鸢洛也懒得阻止。

“我说你受得你就受得，你为王府做了不少事，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连带你的嫁妆我也会帮你准备，你就安安心心的等着做个新娘子就好。”杨鸢洛眉宇间一团和气，看得小鱼儿又要落下泪来。

“王妃，您对奴婢的大恩大德，奴婢誓死不会忘记的。”小鱼儿声泪俱下，哭花了一张脸。

杨鸢洛拿起绣了梨花的白色丝绢手帕，轻轻地擦拭着小鱼儿脸上的泪水，安慰道，“别哭了，这是喜事，你去找王爷说，定不会为难你的，他若是不同意，你就找我来，我打他一顿。”

话音刚落，屏风后面就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嗓音，“谁说要打本王？”

主仆二人齐齐往屏风看过去，只见一双带着笑意的双眸，嘴角微微勾起，却还是努力佯装怒色的看着杨鸢洛。

后者用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理直气壮，“是我。”

墨祁煜没有说话，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小鱼儿站起来冲墨祁煜行了个礼，眼神偷偷看了看杨鸢洛，只见对方给了自己一个坚定的眼神，小鱼儿鼓起勇气道，“王爷，奴婢……”

“行了。”墨祁煜打断她，小鱼儿出了一身冷汗，难道王爷这是不同意的意思？

墨祁煜却道，“我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王妃说的极是，这是喜事，本王自然不会阻拦你，你从小便跟着我，这些年来做的已经够多了。”

小鱼儿抿唇，重重地点头，“多谢王爷。”

墨祁煜却抬起扇子指着她，往后退了一步，“可别又感谢本王的大恩大德，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多不吉利。”

小鱼儿破涕为笑，就连杨鸢洛也忍俊不禁，用手绢掩着嘴唇矜持地笑起来。

杨鸢洛一把抢过墨祁煜的扇子，道，“大冬天还拿个扇子做什么？王爷可真够风流的。”

墨祁煜一愣，“装饰罢了。”

说罢他就要伸手去夺，杨鸢洛却并未闪躲，任凭他把扇子拿了回去，却并未错过她将扇子拿走时墨祁煜眼中的慌乱。

这扇子是为何缘故，被墨祁煜这么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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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二份礼物

雪影从观澜院出来之后径自去了湘王府的大库房，正好瞧见几个小厮费劲巴力的抬着一棵树往库房里面送。

说实话，雪影见到此景着实惊讶了一下，怎么活物还往库房里面放，这树这么好看，放在里面没人浇水，又晒不到阳光，早晚都会枯死，那就太可惜了。

雪影忙制止他们道，“停，停，停，这东西怎么能往库房里面放呢！”

那些小厮纷纷停手，喘着粗气，有些委屈道，“这也不是我们愿意的，是王爷吩咐的。”

“王爷？”雪影皱眉，“不可能，别做了错事还想瞒天过海。”

一个小厮擦了擦汗，揉揉酸痛的手臂，道，“真的是，雪影姑娘，我们可没有骗你，王爷说这盆栽不能放正厅也不能放书房，但毕竟是三皇子送的，怎么也不能寒颤了，所以就先放在库房，择日再议。”

雪影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这样吧，你们把盆栽搬到观澜院去，那儿正好有地方，也适合放这种植物。”

那小厮觉得这地方确实不错，符合王爷需要的要求，而且若是这一次搬过去了，也省得他们再跑第二趟，可还是犹豫道，“可是还没有过问到王爷，这……”

“观澜院是王爷和王妃就寝和生活之处，自然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你搬去了王爷不就看到了？还需要什么禀告？既然是三皇子送的东西，王爷肯定会欢喜的，你们就去吧。出了什么事我来担着。”

有了雪影最后一句话，这帮小厮相视一眼，都觉得可行，纷纷道，“那就听雪影姑娘的，走吧，咱们走。”

他们将盆栽抬起来，然后慢慢地向观澜院挪动。雪影见他们走了，拿着钥匙的管家刚要将门锁上，雪影急忙道，“别，别，别，王妃让我来取些东西送给寄绪。”

那管家认识雪影，知道是王妃身边的红人儿，也没让她拿出明示，就把门开开了。

雪影听见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来库房取东西。”

雪影以为他说的是侧妃今日来取过东西了，也就没有在意，随便拿了点大补的食材和布料就谢过管家出去了。

已经冬天了，拿布料给寄绪做几件保暖防寒的衣服也挺好，吃的她没敢拿太多，毕竟她是个丫鬟，做不了主，而且王妃现在也受伤，更需要大补。

雪影到了寄绪的住处时，一下子愣了，这地方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因为寄绪算是半个主子，所以平常身边也是有人伺候的，只不过是一个丫鬟，今天雪影一回去就看了三个丫鬟在屋里忙忙碌碌，端茶递水的，倒有些不习惯。

丫鬟们一见雪影来了，脸上顿时露出笑容，“雪影姐姐快坐。”

如今雪影已经算是半个寄绪夫人了，和她作对肯定没什么好下场，此时不打溜须不拍马屁，更待何时？

雪影尴尬的坐下，将拿来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道，“这是王妃叫我送来的。”

从雪影进屋开始寄绪就一直没有抬眼，而是拿着一本书在看，可是一听她这话却抬起头来，不解道，“王妃？”

雪影以为他是因为喜欢王妃，所以才在听到这个词汇的时候被吸引过来，苦笑道，“是王妃吩咐的，体恤你舍己救人。”

寄绪皱起眉头，刚刚王妃明明送来了几个丫鬟和一堆补品，怎么没过上一个时辰就又送来了一批？

雪影见寄绪不甚开心，试探问道，“怎……怎么了？”

寄绪不回答，眉头却皱的更紧了。想想都知道，之前那一份肯定是王爷送来的了。

旁边的丫鬟见二人相处不快，立马打圆场，“雪影姐姐，你先坐着，我们去把东西放起来，待会儿又到了吃药的时间了，这事儿还得雪影姐姐亲自来。”

雪影羞涩一笑，这丫头的话说得着实暧昧。

待屋内不相干的人都散尽了，寄绪才冷着脸开口，“你又来做什么？”

雪影被他呛得莫名其妙，刚想解释道，“我……”

“这伤有法子治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当初是你说的，因我重伤不治才留在我身边。现下不需要了。”寄绪的声音冷冷淡淡，就如同窗外的天气，飞雪满天，寒风凛冽。

这对于雪影来说，就如同狠狠抽了她一个巴掌，噼啪作响。

良久，雪影才颤抖着声音问，“你这是要赶我走？”

“你或许想多了，”寄绪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不是我赶你走，是你应该自己主动离开。”

雪影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明明说的是，要服侍到你痊愈，若是痊愈不了，我便一直留在这里。”

“你！”寄绪见和她说不通，着急起来，一手握成了拳头锤向床沿，却无意中扯动了筋骨，痛得五官扭曲起来，倒吸一口凉气。

雪影见他这般痛苦，也跟着慌乱起来，“你……你别动，别扯到伤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动了筋脉，养在里面的蛊虫突然毫无预兆的活跃起来，刚开始只是缓慢的细微的酥麻，到后面竟然疼痛起来，这种痛感和刀划开皮肤的疼痛却不同，是从身体里面散发出来的，传遍四肢百骸。

寄绪留了一脸的汗，却紧咬牙根，不泄露出半点呻吟出来。

雪影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是蛊虫所致，急得直在屋子里面转圈圈，嘴里碎碎念道，“怎么办……怎么办……”

寄绪突然抬起头来，闷声道，“出去。”

“啊？”雪影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怎么又惹到寄绪了。

后者见她还不动地方，又加大了音量重复了一遍，嗓音微哑，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滚出去！”

让雪影在这里看他这么难受的样子，着实太过丢人，寄绪这种死要面子的人，怎么容许自己在雪影面前丢脸？

雪影理解他的心思了，却还是放心不下，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直到寄绪吼出了第三遍“出去”，她才眨着泪眼，转身跑了出去。却只是站在院子里离房间极近寄绪却看不到的地方，无声痛哭。

寄绪当然是以为雪影走了，紧咬的牙关才慢慢松开，刚一张嘴就泄露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雪影在外面哭得投入，却在听见的时候身子一震，强忍了泪水，胡乱的用袖子擦了擦脸颊，身子如同脱力了一半，靠着墙壁慢慢滑落，然后蹲在地上，埋头。

几个丫鬟整理好杨鸢洛送来的礼物携手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雪影蹲在门口，不解地问道，“雪影姐，你怎么不进屋去，蹲在这儿啊？”

雪影忙抬起头来，站直身子，冲那帮小丫鬟“嘘”了一声，几人全都莫名其妙。

去端汤药的小丫鬟刚巧在这个时候回来，冲她们笑了一下，然后就抬脚要进屋，雪影忙伸手抓住她，冲她摇了摇头，解释道，“你们先别进屋，寄绪伤痛发作，你们进去了肯定会冲你们发脾气的。”

几个人面面相窥，随后都点了点头，“多谢雪影姐姐提点了。”

雪影摇了摇头，其实她哪是提点，是不想让她们也看到寄绪脆弱的一面。

那个端药的侍女歪头道，“那雪影姐也不进去陪寄绪哥吗？”

在她眼里，雪影和寄绪是相爱的人，两个人互相喜欢，就要在对方痛苦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可是雪影却站在门外，她不理解。

雪影摇了摇头，也不解释，这样……也算是她和寄绪的一种默契了吧？

见那小丫鬟还是不解的眼神，雪影把她手里的汤药端过来，说道，“等会儿我帮你送进去吧，你们去忙自己的。”

丫鬟们连连点头，既然雪影打发她们，她们也乐得不进去服侍，毕竟伺候病人不像伺候别的，还得小心翼翼，况且病人一般心情积郁，总想拿别人撒气，她们在里面伺候的时候都是战战兢兢地，生怕成为那个倒霉蛋。

丫鬟们走后，雪影就在外面站着，冷风直往脖子里面灌，纷纷的碎雪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将雪影的发髻染白了，就连肩头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

雪影一边担心，外面又冷，忍不住直打寒颤，她抱住双臂搓了搓，但是很快热气就全部都散去了。雪影只好在雪地里面无声地蹦蹦跳跳，想着动一动就没有那么冷了。之前她的风寒还没有全好，此时一冷，就又勾起来了，觉得头有点昏昏沉沉的。

里面隐忍的呻吟声终于停下，雪影想了想，还是想装作去而复返的进去，里面却突然传来瓷杯破碎的声音，她一秒钟的慌乱过后马上推门进去。

寄绪懊恼的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因为桌子离床比较近，所以他也没下床，本来想直接伸手倒杯茶水喝，谁知道双手一时无力，竟不小心将茶杯掉到地上了。

雪影喘着粗气跑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寄绪弯着身子，想要捡起地上破碎的瓷片。

寄绪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以为是哪个丫鬟，谁知道却看见了双颊冻得通红的雪影，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又回来做什么？还是根本没走？”

雪影也愣了一下，极力掩饰，“我走了，我走了，我当然走了，只不过是想回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蠢，可是想收回却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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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暧昧

兴许寄绪是真的厌烦她，所以连半句好话也不愿意和她说。

雪影这么想着，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却还是认命的将汤药搁在桌上，蹲下身子，徒手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寄绪虽然没有出声阻止，可是眼神却一直在追随着雪影的动作。

雪影心不在焉，碎瓷片异常锋利，将她的手指割了好几个小口子，起初她也没感觉到疼，直到血落下来了才发觉掌心的刺痛，艳红的血珠在洁白的瓷片上翻滚，异常清晰。

雪影“嘶”了一声，忙把瓷片扔下，查看掌心的伤口，一时竟忘了止血，反应过来的时候血迹已经布满了整个掌纹，蜿蜒瑰丽，雪影忙拿出手绢擦了擦，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一般的伤口流一会儿也该好了，估摸着这碎瓷片无意中伤了血管，所以流血不止。

最后还是寄绪别扭地提醒，“桌子下面的暗格里有药。”

雪影也没注意到寄绪突然之间的关心，拉开暗格，果然看到了一个青花瓷纹的药瓶，扒开上面的塞子往伤口处倒了一些药粉，雪影想用手绢将伤口绑住，防止再次出血，可是一只手却怎么也倒腾不过来，只能干着急。

寄绪一把拽过来她的手臂，在雪影还愣神的时候麻利的在她手上绑好了一个蝴蝶结，松紧适度，然后冷着脸道，“我腿不好，手还是健全的。”

雪影呆呆的看着他，因为刚才他的那么一拉一拽，两人现在面对面，近得连呼吸都能感觉得到，喷洒的热气吹到对方的脸上，两人都不自禁的有些失神。

气氛暧昧到极致，就连空气都逐渐升温，翻腾灼热，寄绪眨了眨眼睛，忽然拉开距离，不自在的咳了咳，雪影挠了挠头，没有注意到对方同自己一样泛红的脸颊。

“那个……那个我……”雪影有些语无伦次，眼神瞟到桌上的汤药，灵光一现，说道，“该喝药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雪影说完又挠了挠头，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药本来就不好喝吧，管他凉的还是热的！

寄绪破天荒的漏出了一个笑容，不过转瞬即逝，冷着脸，惯性的一伸手道，“端来。”

雪影也听从吩咐，将砂锅里的药汁盛到了碗里，拿起小勺子舀了起来，直接送到寄绪唇边，寄绪毫不犹豫的张嘴喝下。

二人这么一喂一喝，很快就把锅里的药汁全都喝完了，雪影把药渣留下，这是九先生吩咐的，这个药房里面的一种药不是熬了之后就没有任何作用了，却是在熬熟之后才能发挥药性，药渣正好可以用来做敷伤口的药。

本来九先生的意思是杨鸢洛和寄绪都可使用这种药渣，可是杨鸢洛不需要喝这个药方，而且作为王妃，却要使用侍卫喝剩下的药渣敷伤口，着实是不太好听，也就只好作罢，只能让寄绪一个人享用了。

穿着灰色统一着装的小厮废了半天的劲儿终于将盆栽搬到了观澜院里面，看了看布局，唯有院子里的桃树对面比较适合放盆栽了，瞧这树在这飘雪的户外也没有丝毫冻着的痕迹，八成是在冬天也可成活的，放在这里也无不可。

墨祁煜从屋里出来，正巧看见一人正在小径边上指挥，他顺着那人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几个小厮正按照他的意思挪动着盆栽，累得大汗淋漓。

墨祁煜脸色黑了一半，眉头皱起来，呵斥道，“你们做什么！”

那几个小厮这才看见墨祁煜出来，纷纷向他行礼，“参见王爷，奴才们瞧着观澜院正适合放这盆栽，王爷不是正愁无处安放？所以奴才们就搬来这里了。”

墨祁煜的另一半脸也黑了，他不想把盆栽放在书房就是不想看见它，这帮人倒好，还给放到他眼皮子底下了，不光是他能看见，杨鸢洛也能看见，而且还是一睁眼睛一出门就能看见！真是欺人太甚！

“本王不是说过了吗！叫你们放进库房，没想到你们竟然自作主张！”墨祁煜阴沉着脸怒斥。

那帮小厮一听急忙下跪求饶，解释道，“奴才知错了！王爷饶命！奴才们是受雪影姑娘的吩咐啊！与我们无关啊！我们只不过是按照指挥办事，搬这盆栽罢了，按照平常就是借奴才十个胆子也不敢自作主张，忤逆王爷的意思啊！”

这些人原本想说将盆栽搬来是自己的意思会得到墨祁煜的夸奖，说不定还能的到王爷的重用，谁知道最后夸奖没有，反倒还挨了一顿骂，只好将事情都推到雪影身上。反正这事也确实是她决定的，而且她还说了出了事情她担着，有王妃撑腰，就算王爷真的生气雪影也不会怎么样，可是他们就不一样了，惹怒了王爷，没人护着，哪有好下场？

墨祁煜沉着脸没有出声，杨鸢洛听见屋外的声响不管不顾的穿着单衣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齐齐跪在雪地中告饶的小厮，问道，“怎么了这是？”

墨祁煜刚想开口，却不想被小厮抢了先，“王妃饶命啊，奴才们真是是受雪影姑娘的吩咐啊！是雪影姑娘让奴才们将盆栽送来这里的。”

“盆栽？”杨鸢洛疑惑的皱眉，四处看了看，这才注意到前方桃树对面突然多出了一棵树，紫色和绿色的叶片上已经落了些细雪，因为树冠较宽阔，所以将下面的土壤保护得极好，底下的陶土盆上还刻了一首诗，名曰温柔乡，词句精妙绝伦，未写署名，杨鸢洛以前也没有读过。

杨鸢洛笑了笑，“这盆栽挺好看的啊，哪弄来的啊？倒是合乎我的品味。”

打头的小厮忙道，“这是三……”

“三天前我从街上买回来的。”墨祁煜急忙打断，他哪能让杨鸢洛知道这是墨西决所送，都已经合乎她的品味了，恐怕又会勾起杨鸢洛对墨西决的美好记忆，旧情复燃，再说上面还刻了守言辞暧昧的诗句，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了。

一众小厮被墨祁煜这话打断得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没有反驳，王爷这么说，总该有他的道理。

杨鸢洛点了点头，“那便搬到屋里去吧，放到梳妆镜旁边，正好缺个好看的盆栽。”

墨祁煜此时恨不得将这棵树砍了，搁到院子里就已经够过分了，竟然还要搬到屋里去？连睡觉都要看到它？

墨祁煜不禁苦笑，墨西决与杨鸢洛只见，难道真的要剪不断理还乱吗？就连冥冥之中的老天，也在帮助他们吗？那他这个堂堂正正的王爷夫君，又该如何自处？

“好嘞，奴才们这就搬进去。”那帮小厮一听王妃没有生气，动作麻利的就将沉重的盆栽抬了起来，慢慢地往屋内挪动。

墨祁煜回身，整理了思绪，这才道，“还下着雪呢，你就穿这些跑出来做什么？”

“这不是听见外面求爷爷告奶奶的吗！出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墨祁煜搬过她的身子，让她背对着自己，然后从后面推她进屋，道，“赶紧回屋去，别让病情又加重了。”

杨鸢洛点头，只感觉肩头一股暖流，流转至四肢百骸，分外的温暖。她想起来，往常那么长时间似乎都不如今日她和墨祁煜的接触多。

不过好在，二人之间没有尴尬，如同相处多年的老夫妻，平淡安然。

弄玉梳刚喝了一碗莲子粥，神清气爽，对着身旁服侍的柳绿道，“去给我研磨。”

柳绿顿时眉开眼笑，“侧妃是要写字了吗？奴婢虽然没什么文化，可是最喜欢看侧妃的字了。”

弄玉梳点了点柳绿的鼻尖，嗔怪道，“就你嘴甜会说话，赶紧研磨去！”

柳绿嘿嘿一笑，然后转身站到书桌前，细心地研磨。

弄玉梳轻抚白衣，敛起水袖，执起笔架上的一根毛笔，先在清水中润湿，见柳绿也磨得差不多了，才道，“你先出去吧。”

柳绿也没有异议，乖巧的退下，“奴婢就在门外，需要服侍侧妃唤奴婢一声就好。”

弄玉梳微笑着点头，在柳绿关好门之后脸上的笑意顿收，变成了一脸的冷然。

这个时候，墨祁煜在和杨鸢洛浓情蜜意，她怎么可能真的开心？

弄玉梳苦笑，沾了些墨汁，提笔想在宣纸上写字，可是要说的太多，一时之间大脑却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犹豫了半晌，弄玉梳还是写道：妾走，勿寻。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似诉了一生的情意，是的，弄玉梳决定要走了。

既然一切的付出都是泡影，那么她何苦苦苦挽留？不如就潇洒些，离开这个伤心之处，放手，就算是她给墨祁煜最后的温柔了吧。

前几日杨鸢洛重伤，无心管理后院事物，那帮丫鬟们无人看管，竟越发嚣张了起来，弄玉梳想走，却怕后院闹起来，只能留着。如今杨鸢洛也醒过来了，那么，她是时候离开了。

所谓湘王府，自然是属于王爷和王妃的，与她这个外人无干，这里不属于她。

什么侧妃，说白了就是妾，终究还是上不来台面的。

弄玉梳永远记得，杨巡携同家眷来的时候，是她在正厅迎客，那时候杨仲庭看她的眼神。那种不懈，弄玉梳永生难忘，甚至是在梦中都有梦见过，她弄玉梳，何尝受过这种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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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出走

“不好了，不好了，王爷！”柳绿突然跌跌撞撞的闯进观澜院，墨祁煜刚想呵斥，却被一旁翘着脚看书的杨鸢洛拦下。

“说，出了何事？”杨鸢洛皱眉，这是弄玉梳身边的丫鬟，事情怕是和弄玉梳有关，怠慢不得。

“王妃！”柳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纵横，“侧妃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个不见法儿？”按照平常杨鸢洛对此事是不应该过多关心的，只不过柳绿哭得伤心，似大事一般。

“侧妃留书走了，平常侧妃最爱的那副棋子棋盘也都不见了，侧妃肯定是离开了！”

墨祁煜皱眉，“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你想多了，玉梳只不过是和别人下棋去了。”

杨鸢洛见墨祁煜着急，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微觉不爽。

“不会的，侧妃是真的走了。”柳绿拼命的摇头，生怕墨祁煜以为她是大题小做，细细说道，“侧妃今早让奴婢研完墨了之后就把奴婢支了出去，奴婢自然不敢有异议，可是半天了，午膳的时间都已经过了，奴婢怕侧妃饿着，就想进去提醒侧妃一声时间，可是谁知道……谁知道奴婢一进去，哪里还有侧妃的影子？只见桌上有一个信封，奴婢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这几个字还是认识的。”

柳绿边说边将弄玉梳写好的字拿出来给墨祁煜过目，杨鸢洛也把脑袋凑过去，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字：妾走，勿寻。

字体虽然娟秀柔和，却隐隐透露出飘逸潇洒，的确是弄玉梳的性子，都说字如其人，肯定是不会差了。

杨鸢洛一惊，弄玉梳怎么会无故出走？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思来想去，杨鸢洛没有找到其他理由，却知道，弄玉梳一直深爱墨祁煜，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离开，若是一去不回，那么只能证明，弄玉梳是死心了。

她缘何死心，杨鸢洛此时灵台清明，兴许是这些时日，杨鸢洛重伤，墨祁煜时刻作陪，却对她冷落了，弄玉梳因此儿生气了吧。

这怎么行？弄玉梳走了，墨祁煜的势力岂不减弱？没有她这个南储最大消息阁的阁主为墨祁煜安排布局作掩护，墨祁煜这么多年来暗中的一些小动作岂不是全都被人看破了？这下子她一走，往后墨祁煜的每一步，都将举步维艰。

“王爷，此时加派人手出去寻找侧妃，兴许还来得及。”杨鸢洛建议道，她并非是假好心，虽然她不想其他人分享自己喜爱的东西，可是能够帮到墨祁煜那才是正事。

一旁的柳绿也跟着频频点头，“是啊，王爷，您快找找侧妃吧，侧妃一届弱女子，若是一个人漂泊在外，遇到坏人可怎么办啊。”

柳绿根本不知道弄玉梳的底细，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如此担心。

墨祁煜却摇了摇头，苦笑，“没有必要了，玉梳若是想走，便由着她吧。”

弄玉梳的身份，只要出了王府的大门就会有人做好准备迎接，就算她丝毫不会武功，也会有无数的暗卫在她身边保护，她不会受到丝毫伤害，而且，他想找，恐怕也没有那个能力，弄玉梳的消息阁，能够替人寻找调查消息，自然也能隐藏消息，想把一个人的行迹抹去，轻而易举。玉梳让他不寻，那么就遵守她的意愿。

柳绿咬了咬嘴唇，还想再求情，可是却在恍然之间明白，也许侧妃走了是对的，她竟不知道，王爷竟如此冷漠。

柳绿擦干了眼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说道，“奴婢告退。”

侧妃走了，原本她也不是大丫鬟，只不过是被侧妃提携，现在，王府里应该就不会留下她这么一个吃白饭的丫鬟了吧？

柳绿灰心丧气的出屋，走在街上，如同幽魂。

弄玉梳同一白衣女子此时正在红袖招二楼对酒却不当歌，弄玉梳爱恋的扶着桌上的棋盘和棋子，幻想着当日墨祁煜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它们时的样子，只觉得心口发堵。

一旁的白衣女子正是那日墨祁煜醉酒时调侃他的女子，此时正一脸愁苦的看着弄玉梳，想安慰却不知道从何下口。

说实话，身在江湖之人，早就将所有事情置之度外，一切听凭天命，而之前的半辈子，她与弄玉梳一直潇洒肆意，何曾见过弄玉梳如此痛苦郁闷过？竟把她也带得心情不好起来。

二人相对无话，不大一会儿，一个黑衣男子敲门进来，弄玉梳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光亮，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那人摇了摇头，“柳绿已经去禀报了，可是王爷并没有找寻的意思。”

白衣女子却在此时冲她一笑，“你瞧你，自讨苦吃。”

弄玉梳埋头苦笑，是啊，自讨苦吃。

也许女子的心思都是这般吧，弯弯绕绕，明明说了“勿寻”，心中却期待着墨祁煜能派人找来。她这次没有隐藏自己的踪迹，甚至故意录下了线索，以期望墨祁煜的人能够轻易找到，只要他来找，她肯定会跟着他回去的。可是墨祁煜却连人都没有派，呵，当真是如了她的心愿。

若是说写信之前，弄玉梳对于墨祁煜还存有一线的希望，想着他若是来找自己，兴许还意味着自己的重要性，可是他没有，如今，她连最后的希望都被掐断了，死心了。

没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如果弄玉梳真的足够重要，不论多么艰难，不论那封信上到底说什么话，墨祁煜都会排除一切艰难险阻，来到她的身边，接她回家。

可是最终，事与愿违。

十一月六日，雪连着下了几日，今个儿好不容易停下来了，杨鸢洛就被皇帝宣召进宫。

因为身上的都是外伤，经过这些天的悉心调养，虽然并未全好，但也恢复了五六成。可是墨祁煜仍然是不放心让杨鸢洛自己一个人过去，偏要跟着，杨鸢洛不愿，说道，“皇上是召见我一个人，你跟着做什么？若是让人知道了，还以为王爷害怕我这个王妃跑了呢！”

墨祁煜苦笑，他可不就是怕她跑了嘛！但是更怕的，却是杨鸢洛遇到危险。那日她所受的伤，至今还让他心惊胆战，那帮刺客那么厉害，若是出现在皇宫，那该如何是好？

见杨鸢洛有些不开心了，墨祁煜立马服软道，“好，好，好，我不跟着，你早去早回，我派暗卫跟着你。”

杨鸢洛本想拒绝，总觉得身后偷偷摸摸的跟着几个人心里不舒服，可是一想自己拒绝了八成墨祁煜肯定不开心，就只好答应了，然后带着雪影坐上马车出发。

一路晃晃悠悠，雪影怕马车太过颠簸扯到杨鸢洛的伤口，临行前还特意吩咐了车夫慢点驾车，上了车之后还拿了好几个靠垫垫在杨鸢洛背后，果真是无微不至。

到达宫中之后，杨鸢洛被太监带去墨天昶的会客厅，难得的一次皇上要见她的时候没有同时处理朝中事物而选在书房，看来这一次皇上是准备仔细与她说道了。

面客的大厅就在书房附近，杨鸢洛早早的就到了，坐在椅子上享受着宫女和太监的服侍，百无聊赖，开始观察起屋内的陈设。

这会客厅比起书房和寝宫都要简单许多，唯有几张椅子，几个小桌，地上铺着不知道适合材质的地砖，屋内的梁柱雕刻着龙凤呈祥的繁复花纹，威严华贵不减。

等候了不多时，墨天昶才过来，看样子是刚从书房处理完才来的。一进屋里就带了一股寒气，旁边的宫女替他扫落了肩上的雪，然后全都无声出去，屋内只留下了墨天昶和杨鸢洛两人。

杨鸢洛想要起身行礼，墨天昶却随意的冲她摆了摆手，“不必了，没有外人，再说你有伤在身，更是不便。”

杨鸢洛也不客气，笑道，“谢皇上恩典。”

嘴上虽然谢恩，可是杨鸢洛心中却在想，既然知道她受伤呢，为何还要叫她来宫中？比起行礼，这一路的颠簸才叫疲累。

“跟了祁煜这些日子可有受苦？”墨天昶随便问了一嘴。

“不曾，王爷待人宽厚温和，不曾让妾身受委屈。”

墨天昶点了点头，“朕也听说祁煜最近转性了，自从娶你进门之后，再也未曾留恋烟花之地。王妃真是个好女子啊！”

杨鸢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皇上说的哪里话，这不过是妾身该做的罢了。”

杨鸢洛暗道，那哪是转性？更不是因为她。

墨祁煜曾经总去青楼不过是为了探听消息，再有就是和红袖招的弄玉梳联系，就算是说墨祁煜真的转性了，那也是以为内他将弄玉梳娶回家来了，联系更加方便。

“王妃过谦了，这一次遇到刺杀受伤，也苦了王妃一介弱女子了。”墨天昶的语气似乎是有些惋惜。

杨鸢洛摇了摇头，“多谢皇上关心，妾身并未觉得受苦。”

听到如此答案，墨天昶显然很满意，这才切入正题，问道，“王妃可有看见那些人的相貌？或者有什么特殊的标记能够识别出身份的？”

杨鸢洛摇头，“没有，他们都穿了一身黑衣，蒙着面巾，无法分辨。”

“好吧，这件事情朕已经交给西决去办了，王妃不用担心，朕定然会严惩那些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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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墨惜月的担心

“多谢皇上体恤，有皇上的这句话，妾身就安心了。”杨鸢洛站起身来，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礼。

墨天昶叹了一口气，“此次朕叫你来，实则是想谈谈祁煜的生辰该如何置办，若是直接叫祁煜来，他肯定又要百般推辞了，前几年的生辰都是在皇宫里吃的晚宴，今年太后特意吩咐过了，说是祁煜今年都二十三岁了，怎么着也得置办置办。”

杨鸢洛呵呵笑了两声，有些尴尬，她竟不知道墨祁煜的生辰是几日，恐怕若是皇上不提，她也不会知道。

“此事还是全凭太后和皇上做主，若是你们二人有了计划，恐怕是王爷再怎么任性也不敢扶了你们二人的面子。”这事她做不了主，还不如直接将问题推给他们，到时候墨祁煜问起来，也和她没关系。

墨天昶突然发笑，“祁煜是个闲散王爷，没想到你竟也想做个闲散王妃。罢了，你也许久没进宫了，惜月前几日还跟朕提起王妃来，若是身子还受得住的话，便去凤栖梧看看惜月。”话至一半，墨天昶的语气陡转叹息，“这孩子打小儿也没个好姐妹能谈谈心，好不容易能记挂谁了，王妃就同她亲近一些。”

“皇上说的是，妾身同公主也是投缘的很，这些日子不见也甚是想念呢。”杨鸢洛一笑，心中却暗道，公主哪是孤独成性的人？怕是巴不得没什么人注意到，好留些时间鼓捣那些东西。至于突然说想念她了，八成……又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消息了吧？

墨天昶眉开眼笑，“好，好，好。”

待他笑完，杨鸢洛才说道，“那妾身就告退了，去凤栖梧探望探望公主。”

墨天昶点了点头，杨鸢洛这厢便退出去了，雪影就在门外等着，二人又熟门熟路的去了凤栖梧。

凤栖梧的院子里是有个梅园的，此时正是梅花开放的季节，再加上这几日下了雪，这些梅花仿佛都在一夜之间悄然绽放，隔着老远就能嗅到那股香气。

大殿门口的长廊底下几个婆子正凑在一起说闲话，远远地瞧见有人来了，打头的那个又衣着华贵，寻思着是哪位妃嫔，便全都散开守门，垂首在一旁。

杨鸢洛随雪影一路行至门口，心情明朗，瞧着这树上的枝桠纵横交错，花瓣纷纷落落，竟有种仙境之感。

雪影就近对着一个婆子道，“进去通报公主一声，就说王妃来看她了。”

“是。”那婆子应了一声，然后临趁着转身的时候偷眼看了看杨鸢洛。

雪影本有不满，这里的婆子怎么如此无礼，可是见杨鸢洛没有丝毫反应，也不好逾越。

片刻，屋里的菩提便出来了，笑意盈盈的看着杨鸢洛，“王妃的伤可算是好了，您不知道，公主这几日急得呢！想要出宫去湘王府，偏偏皇上还不许公主乱走动，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杨鸢洛淡淡地笑了笑，恐怕墨惜月急的不是她的伤势，而是南储国脉的消息。

杨鸢洛和雪影随着进了殿内，墨惜月身穿一件藕荷色的齐胸襦裙，外面却披着黑色的狐狸毛披风，发丝还有些凌乱，随意的用手抚了抚，俨然一副刚刚醒来的模样。

“公主这日子过得竟然比我这病人还要悠闲？”

“皇婶说的哪里话？”墨惜月揉了揉眼睛，旁边的豆蔻递上一杯茶水，她漱了口便将茶水还回去，继续说道，“只不过这几天下雪，身子也跟着乏累。”

“都说春困秋乏，你怎么到了冬天也乏累了？我看你啊，就是贪睡。”

墨惜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企图掩饰过去，杨鸢洛的目光忽然扫视到窗口的笼子，本想说一下里面的那只鹦鹉，如今却发现笼子空了，惊讶道，“那只鹦鹉呢？”

墨惜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容令人捉摸不透，“飞走了。”

杨鸢洛还想再问，可是她还没开口，就听见墨惜月自己解释道，“它不属于这里，前几日刚一打开笼子，它就飞走了，怕是等这一天等很久了，我便也没叫人去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离开了我，以后它怎么样，便是与我没有一点关系的了。”

杨鸢洛沉吟了半天才点头，是啊，那只鹦鹉虽然迫不及待的飞走了，得到了自由，可是它很有可能失去的是性命。

如今是冬日，它没有一个温暖的窝，不是要冻死？就算没冻死，找不到昆虫稻米等食物，最后也免不了那个下场。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墨惜月终于步入正题，佯装不经意的问道，“那件事，皇婶可有问过皇叔？”

杨鸢洛缓缓道，“问是问了，只不过没有答案。”

墨惜月突然沉默了，半天才笑了一下，“也罢，看来还是得凭我们自己去找，也不知道，我还等不等得到那个时候……”

墨惜月的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倒多出了几分的伤感，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若是搁以前，杨鸢洛巴不得马上安抚她，可是现如今，杨鸢洛对墨惜月甚至都又增加了几分的警惕。

就算再怎么喜欢这孩子，她利用自己数次确实是真的。怕只怕，墨惜月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自己，最后连带着把她也算计了进去，别到时候别人把自己卖了还给她数钱。

前几次，墨惜月所暴露出来的心思越来越急切，这让杨鸢洛有些恐惧，一个女孩子有如此心机，未尝不会算计自己，尤其是还有前几次的先河。恐怕在她心里，杨鸢洛连盟友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一颗聪明的棋子。

有些人，不就是擅长用楚楚可怜的外表来欺骗同情心泛滥的人？

杨鸢洛一笑，她和墨惜月之间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因为共同的敌人，因为相同的目的，如此相互利用一下也确实是没什么。怪只怪之前她对墨惜月的感情太投入了，其实这样，藏三分露七分，未尝不可。

心下明朗，杨鸢洛说道，“夕瑶和宸妃总会留下其他的蛛丝马迹，比如泾河苑居和摘星楼这等神秘之处，总有能找到其他线索的地方，何需全全依靠墨祁煜？”

墨惜月脸色不好，却还是敷衍一笑，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皇婶和皇叔已经去过摘星楼了，在那观星台上，可有浓情蜜意一番？”

她虽说是这么问，可是言辞目光之间尽是试探，看来，她的问题不过是想问问她有没有看出其中的秘密了。

“浓情蜜意倒是真没有，只不过那地方确实是个奇迹，伸手就能摘星，宸妃娘娘是个奇女子。”杨鸢洛没说参透也没有说没参透，可这样的话，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反倒更加让人心慌慌的。

墨惜月认真的看着她，“母妃虽然聪明过人，可是我也不差，若也有人愿意为我挥金如土，造出十个八个观星台，那也不算什么。”

“你是公主，若是说一句，皇上自然乐意花销，怎么能说出这种丧气的话来？”

“小皇婶，你不懂，我要的，是以爱为前提的。”墨惜月支着下巴，母妃所造的观星台，究竟是观星之地，还是伤心之地，不得而知。她这一生，若是能够平安喜乐就好，不图母妃那样的轰轰烈烈。

杨鸢洛一脸的不怀好意看着墨惜月，“呦，原来小公主是思春了呀？”

墨惜月抬手轻轻的锤了杨鸢洛一下，“皇婶可别拿我开玩笑，我还小呢。”

“不小了，不小了，再过几月，也该满十五及笄了吧？”

话说至此，墨惜月的目光忽然暗淡起来，有些惶恐，“是啊，就快及笄了，不知道父皇现在是什么意思。”

杨鸢洛懂得，墨惜月所担心的，就是怕皇上将她随随便便的许给哪国的皇子或者其他南储的大臣，作为联姻所用，那么她的一生，将永远在痛苦与不甘中渡过。

无意之中竟然戳到了墨惜月的痛楚，实在是杨鸢洛的无心之举，就算她心中也对墨惜月的未来惶惶不知，而且身为公主，她作为联姻的工具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这个时候，杨鸢洛自然是不能说实话，只好安慰道，“公主是我们南储唯一的公主，皇上又极为疼爱你，何必忧心此事？到时候，皇上肯定会为公主选一门好的亲事，对方肯定是极为喜欢公主的。”

墨惜月却有些说不出来的落寞，她不想要父皇为自己挑选的极为喜欢自己的男子，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那样的生活。可是这些，她不能跟任何人说，只能自己一个人慢慢琢磨、消化，然后吞下去。

她其实每一天都在害怕，害怕墨西决将她抓走，逼迫她说出南储国脉的秘密，让她去解决上一辈人留下的那些机关巧簧；

她也怕父皇突然一声令下，要把她远嫁她方；怕后宫那些歹毒邪恶的妃嫔，不怀好意加害于她。

身为公主，她每天都在惶惶度日，虽有尊贵和荣华，可是根本谈不上丝毫的轻松和快乐。

雪影一看她们两个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谁也不好意思先提散场，她只好故意压低了声音附在杨鸢洛耳边道，“王妃，出来有一会儿了，上午的药还没喝呢。”

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墨惜月听见，“既然如此，皇婶还是快回去喝药吧，切莫耽误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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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皇上的试探

杨鸢洛站起身子，“我就不多留了，告辞。”

“皇婶慢走，菩提，送客。”

一旁的菩提忙上前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杨鸢洛却道，“不必了，不是第一次来，路还是熟悉的。”说罢便抬脚走了，雪影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出了凤栖梧的大殿，吹了一吹冷风，外面的梅花更是惹人欢喜，杨鸢洛虽说是想留在这梅园不走，可也的确不合礼仪，只好放慢了脚步，极尽欣赏。

瞧着丫鬟婆子们都离得老远了，杨鸢洛看了看雪影，夸赞道，“你倒真是个机灵的。”

雪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王妃教育的好。”

杨鸢洛笑着摇头，抬手捻了一枝梅花在手里把玩。

她哪里教育这帮丫鬟了？恐怕连她自己都应付不来这些场面话，若是说聪明的头脑，她杨鸢洛未必输给旁人，可是在待人接物这个方面，她也承认，不如一个丫鬟。

杨鸢洛回到王府之后，召来了白芷，挥退旁人，神神秘秘地问道，“你可知道王爷的生辰？”

“自然是知道的。”白芷一笑，瞧着杨鸢洛的脸色，心道，恐怕是王妃不知道吧？她随即解释道，“便是这个月的十六号。”

杨鸢洛强作淡定，身为王妃，她不知道自己夫君的生辰，还要去问丫鬟，何其丢脸！

“往年都是怎么置办的？”

白芷想了想，答，“往年王爷不想大办，都是进宫同太后娘娘和皇上吃一顿家常便饭，算是过生辰了。”

杨鸢洛点了点头，既然往年都是如此，今年为何皇上会突然叫她进宫去商议？真如皇上所说，是怕墨祁煜拒绝那么简单吗？

杨鸢洛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为什么她却觉得皇上的话里行间，根本就没有对她和墨祁煜的关心，更多的，却是试探。

可是皇上缘何对他们起疑呢？他们又有什么疑点让皇上忌惮？

杨鸢洛对于这点一直想不通，墨祁煜表面上一直是一个如今被妻子吃得死死的王爷，虽然不再风流，可是对于政事依旧不闻不问，而她这个王妃，又有哪里威胁到他？

难不成那帮暗杀之人就是皇上派来的？

杨鸢洛脑海中忽然划过如此猜想，不过很快又自我反驳，不会是皇上，今天他对于那日刺杀的事情明显不知情，并没有明知故问的痕迹。

可是杨鸢洛心中还是有疑虑，毕竟帝王之心难测，真的敌对起来，她斗不过墨天昶的。

“恐怕今年是要大办。”

白芷疑惑的抬起头来看了杨鸢洛一眼，后者补充道，“是皇上的意思，我若拒绝怕是不好，只说全凭皇上和太后吩咐，估摸着这二人的意思都是想要宴请宾客。”

白芷点了点头，低声应了句，“是。”

杨鸢洛叹息，“咱们府里可就有两庄喜事了，办完小鱼儿的婚事，十六号又是王爷的生辰。”

杨鸢洛没有错过白芷脸上一闪而过的气恼，问道，“你同小鱼儿是怎么了？”

“没什么。”白芷摇了摇头，明显的敷衍。

杨鸢洛猜不到，姐妹之间缘何形同陌路，难道是因为小鱼儿要出嫁，白芷看着眼红了？

这事她也不好明说，只能话里行间的提点，“白芷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若有中意的男子了，便也来找我，我为你做主。”

白芷扯了扯嘴角，杨鸢洛分不清她这笑里面的意味，但却知道她不是真心想笑的。

“多谢王妃恩典，若是王妃没有别的什么事，奴婢就告退了。”

杨鸢洛点头，白芷行礼退下了，出门正好遇上小鱼儿，二人都同时愣了一下，白芷陡然开口，“恭喜了，终于得偿所愿。”

小鱼儿面上一红，却不是因为欢喜，诺诺的点了点头，仿佛在白芷面前，她总是抬不起头来。

白芷冷笑了一声，心道，或许，曾经的一时胆小怕事，造就了今日的后果。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她活该。

小鱼儿避开白芷进了屋，只觉得心脏在“扑通扑通”使劲儿的跳动，仿佛要钻出胸口了一般。她闭了闭眼睛，安慰自己，这是她应得的，何须愧疚？

抚了抚胸口，听到屋外的脚步声远去的时候，小鱼儿这才走了几步掀开帘子进了内室，“王妃，茶煮好了，只不过龙井的茶叶只剩下了些沫儿子，奴婢便善做主张沏了一壶碧螺春。”

“放那吧。”杨鸢洛用下巴指了指桌子上，眼睛却未从手中的书移开，“对了，这几日宫中来的那几个丫鬟可有什么动作？”

“那倒是没有。”小鱼儿摇了摇头，犹豫道，“不过……碧芳姐姐说，月儿似乎不太对劲，她不是一直不太安分嘛，最近却尤其安静，就怕她酝酿了什么大yin谋。”

杨鸢洛端起茶水吹了吹上面扶起的茶叶，道，“那就盯紧点她，王爷生辰将到，别让她搞出什么乱子。”

“是，奴婢明白了。”

杨鸢洛点了点头，刚要把茶杯放下，手却顿在了半空中。

小鱼儿正想问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半晌却看她冷笑一声，小鱼儿摸不着头脑，就没有多嘴。

杨鸢洛忽然之间明白皇上为何那么忌惮他们湘王府了！

玉衡公子来到南储国，知道的人微乎其微，皇上不想让消息泄露，不敢将玉衡公子安排在宫中住，所以便将他安排到了湘王府。

可是玉衡公子与墨祁煜相处了这么些时日，接触颇多，皇上之前就算是再相信墨祁煜，这些日子夜半睡不着觉也会猜忌几分，生怕因为有玉衡公子这个因子，二人联合，谋朝篡位。

不得不说，皇上当真是多疑。

看来，必须得想点办法打消皇上的疑虑了。不然皇上对于湘王府的猜忌就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到时候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皇上如此百般试探，是万万不能让墨祁煜知道的，万一他一气之下有所表现，打草惊蛇，那就不好了。

实话说，皇帝这个位置，若不是为了对付墨西决，她根本不会稀罕。

而墨祁煜，虽然以前在她的问话下说过也有做皇帝的想法，不过这些日子看来，他倒是真想做个闲散王爷。玉衡公子来了，他不急着结交；弄玉梳这个消息阁阁主走了，他也不急着寻找，当真是处变不惊。

他这样还想要当皇上？恐怕那些叫花子都比他有雄心有抱负。

杨鸢洛心中的所猜所想自然不会和别人说，而是岔开话题道，“过两日你便成婚了，自己可做足了准备？”

小鱼儿点了点头，“是的，奴婢的嫁衣是奴婢自己做的，已经缝好了。头饰什么的，用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银子，奴婢也买了不少。”

杨鸢洛点了点头，“那就好，待会儿我请个嬷嬷过去，看看那你还有什么不妥当之处，毕竟你没有经验。其余的事情都交给嬷嬷置办吧，你就不必再继续操心了。”

“多谢王妃。”

傍晚，忙玩了一天的活计，小鱼儿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之后不久，果然来了一个穿着对襟菱花袄的嬷嬷，手里还抱了一个盒子，看了看屋子里，对着小鱼儿道，“小鱼儿姑娘，是王妃派我来的。”

“快请坐。”小鱼儿笑着迎接，端了一杯茶水过去，毕竟是王妃派来的人，马虎不得。

那老嬷嬷不急不缓的坐在桌前，将抱着的盒子放在了桌上，喝着茶水，暖了暖身子，这才将盒子的盖打开，一瞬间里面的金银珠宝流光溢彩，小鱼儿惊讶的合不上嘴，“这……”

老嬷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是王妃给你的嫁妆。”

这盒子长宽高都有十五寸，里面的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莫说赤金面首和碧玉簪子，就连那珍珠个个都有大母手指甲大小。在之前的记忆中，珍珠有小指甲盖那么大已经算是上乘了，成色如此之通透还这么大个的，必是珍品。

“天啊，王妃果然是财大气粗，这么贵重的东西也送的出手？”一起服侍王妃的丫环翡翠凑上来，眼里是满满的羡慕。

小鱼儿有些受宠若惊，忙推辞道，“这……这我受不起，嬷嬷还是带回去给王妃吧，我只是一介奴婢，哪受得起王妃的如此大礼？”

那嬷嬷脸一板，“这我可做不了主，小鱼儿姑娘还是自己去和王妃说吧，我就是个传话的。”话锋陡然一转，嬷嬷面带笑容，“不过这也是小鱼儿姑娘应得的，伺候了王爷和王妃这么久，总该有些回报。再说了，你说受不起，说不定在王妃眼里，这些东西就和道上那些沙子似的呢！有什么受不起的？可别让王妃以为你是矫情！”

小鱼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那……多谢嬷嬷了。”

“谢什么谢啊？听说姑娘要嫁的是好人家？那将来就是个夫人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

旁边的翡翠也跟着应和，“是啊，小鱼儿，真羡慕你，能找到这么好的姻缘。”

小鱼儿尴尬的笑了笑，眼神似乎是不经意间划过在一旁冷着脸温书的白芷，咬了咬嘴唇。

事已至此，根本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这一次，就当是她对不起白芷了吧。没错，是她自私，面对金钱，面对权力，面对爱情，是她，没有控制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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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小鱼儿和白芷

小鱼儿握了握翡翠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我会常常想念姐妹们的，不会忘了你们。”

翡翠突然一阵惆怅，“哎，我们姐妹几个，你竟然是最先嫁人的，往后就脱离丫鬟的命运了。”

小鱼儿尬尴的笑了笑，这样的命运，似乎是她偷来的。

“行了行了，你们姐妹几个还有的是时间伤心呢，王妃今日派我来是看看小鱼儿姑娘可有准备妥帖了，成婚是大事，马虎不得。”嬷嬷在一旁挥了挥手绢，插嘴道。

小鱼儿立马点了点头，“嬷嬷说的是，一切听凭嬷嬷的安排。”

后来只听见那老嬷嬷一番指挥，说得唾沫横飞，小鱼儿频频点头，不敢怠慢。

送走了那嬷嬷，小鱼儿回来的时候只听见白芷嘟囔了一声，“可算走了。”心下觉得有些苦涩。

此时已经黑天了，白芷和翡翠结伴出去打水洗脸，徒留小鱼儿一个人在屋内，对着昏暗的灯光，和窗外一席浓稠的夜幕。她推开窗子，冷风灌了一室，小鱼儿意外的清醒。

若说她和白芷的恩恩怨怨，期间的错综复杂，不亚于一本小说，可这确确实实的是她们两个人的命运，而不是虚构的故事。

十几年前，白芷还是官家的千金小姐，白芷的父亲虽然不是位高权重之臣，可是在朝中怎么也占了一席之地，而白芷是白家唯一的小姐，宠爱非常，可以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小鱼儿却有一个不堪入耳的身份，她名义上说是白家的家生子，也就是丫鬟和小厮生的孩子，可是实际上，小鱼儿的的确确是白芷父亲的骨肉。

白芷的父亲一生只娶了一妻，外人都传言白大人惧内，这也的确属实。所以白芷的父亲在一次酒后不小心与一个丫鬟发生关系以后，怕事情败露，便命令那个丫鬟不要将事情说出去，而且给那个丫鬟随便许了一门亲事。

当时那个丫鬟年纪轻轻，胆子又小，被人这么一威胁，自然是不敢说出去，缄口不言。可是却又对主子随便许给的一门亲事不满意，不过好在那个男子也不强求，因为是白大人赐的婚，所以对她敬若上宾，那丫鬟也乐得自在。

不过几个月之后，那丫鬟却发现了不对，自己竟然怀孕了！

眼瞅着经常呕吐困乏，肚子也日渐长大，这事也瞒不下去了，那丫鬟便偷偷去找了白大人，一番解释。

当时白芷的父亲异常惊慌，生怕事情败露，所以抵死不承认这个孩子是他的，偏说是那丫鬟和小厮的种。那丫鬟也是个烈性子，以死相逼，白大人怕闹出人命更甚，只好承认了，可是却万万不敢纳那个丫鬟进门，因为那时候白大人的正妻也正有孕，白大人害怕正妻一时生气，伤了孩子。

最后白芷的父亲找来那个小厮，给他一笔极大的财富，让他接受那丫鬟肚子里的孩子，对外人称是他的，隐瞒下来此事，丫鬟也没有闹，这件事情便告一段落了。

白大人的正妻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虽说是个女儿，可是白大人也宠爱非常，取了个文雅的名字曰“白芷”。

没过几天，那丫鬟竟然也产子了，白大人也还算有良心，偷偷去看了一眼，留了一笔银子，又给那孩子取名，叫“小鱼儿”。

白芷和小鱼儿同岁，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白芷的母亲兴许也是因为生了孩子，所以对府里的其他小孩子也非常宠爱，看着小鱼儿生得可爱，更是常常叫白芷和小鱼儿一起玩。

小鱼儿是家生子，将来也是要在府里做丫鬟的，那时候白芷的母亲还曾许下要小鱼儿以后就做白芷的贴身丫鬟，将来当个陪嫁的话来，小鱼儿的母亲自然是乐意的。

虽说不甘心，明明在别的人家她可以当上个姨娘，她的女儿说不定就是庶女，可是在白大人的正妻面前，她没有大发雷霆将她们母女绞死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所以当时小鱼儿的母亲听了那话还算知足。

只不过想要真正的一帆风顺很难，事情到这里还不算结束。

在白芷五岁那年，白大人的正妻突然染了重疾，没多久便去世了，白大人伤心非常，再未娶妻，可是因为小鱼儿也是他的女儿，便对这个除了自己的正妻之外唯一和自己发生过关系的女人多关注了几眼。

而自正妻死后，那个丫鬟与白大人之间的关系就不言而喻了，都看到了其他外人的眼里，就连小鱼儿和白芷这两个孩子都有耳闻。

白芷七岁那年，白家突然发生惊变，白大人无意中同朝中重臣作对，被陷害入狱。濒临行刑之前，白芷的父亲将小鱼儿和白芷托付给了老管家，并让老管家将他们二人的身份调换，因为白大人知道，他死了之后，他的女儿定然也逃不了被卖入青楼的命运。

白芷怎么说也是他们白家堂堂正正的大小姐，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白大人便想着，让小鱼儿当这个小姐，到时候被卖入青楼的也是她，倒是可以保白芷的声誉

。

当时两个孩子都懵懵懂懂的，可是那个年纪也该记事了，所以多年之后细细回味起来，却是那般的惊心动魄。

最后，白芷和小鱼儿还是没有落到白大人所猜测的那种下场，而是遇到了少年时期的墨祁煜。

当时老管家带着两个女孩子在外漂泊，躲躲藏藏，怕被仇家寻到，来到了京城。食不果腹，其实老管家若是抛下这个两个孩子，自己独自一人还是可以生存的，可是他却舍不得，忘不了当年白大人对他的恩惠，情愿用自己最后一点力量保住这两个孩子。

墨祁煜出游，归途之中恰好遇见了被饿得嚎啕大哭的小鱼儿，还有一直娇生惯养此时已经饿晕了过去的白芷，心下酸涩，觉得可怜，便伸手救了。

老管家不知墨祁煜是王爷，却以为是谁家心地善良的小少爷，当下便恳求墨祁煜收留这两个女孩，能给她们一口饭吃，不让仇家寻到便好。

墨祁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将两个女孩抱上马车之后再叫那老管家也一起走时，谁知那个老管家却推辞了，只称还有重任，说完便走了，从此了无音讯。

初来乍到的时候，白芷和小鱼儿进了皇宫，都是宫女，主子那么多，可她们谁也摊不上，都是奴婢，再没有高低之分。

墨祁煜见白芷身子太弱，便强迫身边的侍从教她习武，这也为了现如今白芷武艺如此不凡做了奠基。

后来的十几年一直都相安无事，白芷和小鱼儿都试探着想要回家想找寻剩余的亲人，可是得到的消息却是白家已经绝后，就连旁支如今也没有了，唯一能联系到的，就是白芷母亲那边亲戚，也只剩下一个与她们年纪相仿的表哥。

那表哥从小就是和白芷、小鱼儿一同长大的，两家父母一直有意把白芷许她那表哥，毕竟两家门当户对，是最好的选择，谁知道最后白家却败落至此。

就在今年八月，白芷的表哥进京赶考，虽没考上状元，却是个探花，被四皇子看中，收入了自己的势力一派，以后的路途，倒也有些明朗了。

十月末，她那表哥与身在湘王府中的白芷和小鱼儿见上时，几人多年未遇，好不容易重逢，分外欣喜。

二人都叫他表哥，白芷虽对自己这个真正的表哥没有什么其他的念头，可是小鱼儿这个假表妹却是真真被这个“表哥”的风度所折服，暗中心许。

白芷的表哥对白家之事也隐隐知道一些，犹记得当时自己那个表妹活泼开朗，自然而然的就将小鱼儿当做自己的真表妹了，却以为白芷是私生子。他言辞之中透露出自己父母双亡，不如就圆了当初父母的念想，两家结成姻亲。

几次见面之后，小鱼儿终于逮到了一个机会，便偷偷向白芷下跪祈求，让白芷不要告诉表哥她的真实身份，竟然当初让她们两个身份互换，那么就不要变回来了。

小鱼儿想，反正白芷也不喜欢表哥，而且当初父亲那么心狠，舍得让自己扮成小姐，承受被卖入青楼的风险，怎么近日被表哥求亲这等好事却轮不到她？

白芷别无他法，姐妹如此低声下气的祈求，总不能拒绝。

只是却觉得心下着实苦涩，世事变迁竟如此无常。也许今日的果，就是从前的因。她没说过自己对表哥的芳心暗许，也没说自己的真实身份，便由着这二人误会。

可是原本，她才是堂堂正正的白家小姐，她才是要嫁给表哥的人。

仔细想一想，也许，就是因为小时候她欠了小鱼儿，所以现在，她才要还回去吧？这……算不算得上是报应？

白芷答应了小鱼儿的请求，从此小鱼儿同表哥再见面她也没有再出现过，她怕自己亦是控制不住，说出真相，将一切搅乱。

其实现在这样，至少有两个人是幸福的，小鱼儿和表哥在一起，很快乐。

可是她要是将一切合盘而出，他们三个都不会开心，表哥不喜欢她，小鱼儿又不能得偿所愿，她心中愧疚，断然是不会再和表哥在一起的。

所以，其实这样，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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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小鱼儿成婚

十一月十五，湘王府内一片红火，一些不知情的百姓围在王府门口看热闹。

湘王府的后院内，杨鸢洛单给小鱼儿准备了一间院子，虽比不上湘王府的瑰丽奢华，但总归比她原先住哪个丫鬟院子体面。

天刚蒙蒙亮，小鱼儿便被叫醒梳洗，其实她昨晚跟本就没有睡着觉，一是因为抢了白芷原有的东西而感到不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终于历经波折嫁给对的人，难言欣喜之情。

小鱼儿端坐在镜前，任由杨鸢洛为她梳头。

其实梳头这活儿本来应该家中长辈做的，可是小鱼儿父母双亡，杨鸢洛又是她的主子，只能杨鸢洛代劳，对于小鱼儿，这又是一个天大的恩赐。

杨鸢洛虽然成过一次婚，只不过当时心中满满的不忿，哪记得住礼节？在这之前还是有嬷嬷教过的。

杨鸢洛执着瑞云花纹的桃木梳子，轻柔地梳着小鱼儿的发丝，从发根到发尖，一点不漏，嘴角还含着笑意，缓声道，“一梳梳到尾……”

小鱼儿透过镜子看到杨鸢洛，只觉得心中被暖意填满，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王府出嫁，如此风光……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

说完了喜梳，寄托着美好的寓意，杨鸢洛便将梳子交给了一旁的嬷嬷，莫说她身份贵为王妃哪能给一个下人挽发，便说她的手艺，给新娘子梳头也是不足够的。

这发髻讲究华丽娇艳，老嬷嬷是杨鸢洛专门请来的人，不知道为多少新娘子梳过头了，经验多，所以手速也快，没多久这发型便成了。

老嬷嬷看桌上摆着不少赤金的面首和簪子，都一一为小鱼儿带上，一瞬间便珠光宝气，那老嬷嬷喜气洋洋的夸赞道，“瞧姑娘这模样，若说只是个丫鬟，谁信啊？八成说你是谁家的小姐都不会有人质疑。”

小鱼儿透过镜中看了看杨鸢洛后边的白芷，却发现她也在看自己，小鱼儿的眼睛仿佛在一瞬间被刺痛，眼神立马收了回来，低头看着脚下。含糊其辞地回答道，“嬷嬷真的过誉了，奴婢就是奴婢，哪能是小姐？”

那老嬷嬷也收了笑容，明明她就是想说些喜庆话儿，这人却如此不领情。

白芷几不可查的微微冷笑，似乎是在嘲讽，杨鸢洛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老嬷嬷又拿出胭脂水粉，在小鱼儿脸上铺了一层，染了大红的唇，再对着镜子看，整个人瞬间就变了样子了，若说之前就是朴朴素素的一朵白色小雏菊，如今竟也有些牡丹和芍药的娇艳来。

杨鸢洛笑了笑，“嬷嬷快为小鱼儿更衣吧，我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小鱼儿穿上嫁衣，打扮完成是什么样子了。”

那嬷嬷立马点了点头，王妃说的话她那敢怠慢，不说给她的银子比别的普通人家阔绰不少，便说杨鸢洛的身份也足够她巴结一阵子的了。

小鱼儿随着老嬷嬷走到了屏风后面，拿出自己亲手裁制刺绣的嫁衣，这件嫁衣几乎花了她三年攒的月银，虽不是顶级的布料和丝线，却也及得上普通官家小姐们穿的了。

不是小鱼儿好面子，只是她怕自己配不上表哥。小鱼儿深知自己不是真正的小姐，只能在这些方面，尽量将自己打扮得像个小姐，找找心理安慰。

这嫁衣小鱼儿整整绣了一个多月，一针一线都亲手所为，没有让任何人碰过。因为白天还得伺候王妃，所以小鱼儿经常是等大家都睡了，又点起油灯，借着昏暗的烛光刺绣。

白芷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才察觉出什么来的。只不过她宁愿缄口不言，等小鱼儿亲口跟她说出那些话。

因为嫁衣一般都比较宽大，裙尾在小鱼儿的身后拖了一地，嬷嬷怕小鱼儿自己走摔倒，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便只好搀着她从屏风后面出来。

小鱼儿在杨鸢洛面前站定，有些局促不安，见杨鸢洛满脸的笑容，却不说话，有些害羞地问道，“王妃？怎么了？不好看吗？”

“不是，不是，”杨鸢洛摆了摆手，又摸摸下巴，道，“没想到，小鱼儿打扮起来这么好看啊。”

的确，现下的小鱼儿面若桃花，摇曳生姿，就连杨鸢洛都被她惊艳了一番。

果然是人靠衣装！

小鱼儿俏脸一红，又低下头，眼神不经意间瞥到了白芷，心中有开始不安起来，只默默祈祷道，希望白芷也能有个好姻缘，这一次便让给她了。从小到大，虽同为白大人的女儿，可白芷却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她什么都没有，她只要这一个，应该没什么的吧？

外面隐隐约约的想起了鞭炮声和鼓乐声，杨鸢洛道，“咱们这时间赶得可真巧了，刚梳妆完毕你那表哥就来了，喜帕呢？”

老嬷嬷走到屏风后面拿出了一个艳红的喜帕，因为小鱼儿比她高了一点，所以老嬷嬷还要踮起脚来，才能够到小鱼儿的头顶。

小鱼儿只觉得眼前一红，面前的一切便被罗帕遮住，只能看见脚尖攒动，杨鸢洛微微一笑，“走吧，我送你上轿，今日必须让我们小鱼儿体面些。”

说完，杨鸢洛便将手递了过去，小鱼儿一愣，胸腔中被一种无名的感动填满，颤抖着将自己的手搭上她的，没有说话，生怕自己哽咽的声音泄露出来。

出了院子，喇叭鼓乐的声音越来越密切欢快，空气中还有鞭炮燃烧后的硫磺味道。杨鸢洛挽着小鱼儿，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婢女，包括白芷，这些人都是曾经跟小鱼儿一起训练的，关系比较好，今日她出嫁，自然都出来送亲了。

那男子等在侧门前面，高头大马，身后的迎亲队伍也不少。

因小鱼儿只是婢女，就算杨鸢洛再怎么重视也不敢让她走正门出嫁，走后门又太委屈了，所以便让小鱼儿的表哥到侧门去接。

行至门口，墨祁煜也跟过来了，站在杨鸢洛旁边，那男子下马，对着杨鸢洛和墨祁煜拜了一拜，“小生赵俊淇见过王爷王妃。”

“不必多礼。”墨祁煜伸手扶起他，知道他是今年的探花，也是墨倾城比较看重的人才，他也极为欣赏，开玩笑似的道，“快上马吧，不然小鱼儿该等急了。”

赵俊淇笑着点头，然后回头看着蒙着盖头的小鱼儿，满眼的宠溺、爱意。

他们波折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算是走到一起了。

赵俊淇又看着墨祁煜道，“那小生便告退了。”

小鱼儿只能看见一双手伸到了自己面前，可以看到那人露出了红边的袖子，还有锦缎红鞋，不用猜她就知道，这是赵俊淇，她表哥，她的夫君。

杨鸢洛见小鱼儿迟迟没有动作，心道她八成是太紧张了，便拿过她的手，交到赵俊淇手上，催促道，“快走吧，别误了拜堂的好时辰。”

小鱼儿看不到前面，但是被心爱之人温暖的大手牵着，总觉得安心，恐怕就算前面是万丈悬崖，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赵俊淇将她牵到了喜轿前面，有丫鬟说了几句吉祥话，小鱼儿按照风俗塞了个碎银子给她，那小丫鬟便欢喜的收下了，这才拉开轿帘，说道，“夫人请上轿。”

在丫鬟的搀扶下，小鱼儿松开了赵俊淇的手，坐进了轿子里面，在片刻的停顿之后，只听见一声浑厚的男声道，“起轿！”

乐声似乎更加欢快了，小鱼儿感觉到轿子被抬了起来。

赵俊淇临上马前恍然回头，冲着杨鸢洛身后的白芷点头笑了笑，白芷冷着脸别过头去，赵俊淇不明所以，不过很快就又投入到其他事情中。

清风吹动了轿帘，连带着小鱼儿头上的喜帕都吹了起来，透过掀开的一角，小鱼儿看到了站在外面仰头看她的白芷，心中的酸涩和喜悦同时充斥着。

白芷站在原地怔怔的愣神。

墨祁煜看了看脸色也微红的杨鸢洛，笑称道，“你脸红什么啊？”

杨鸢洛斜眼剜了他一眼，差点用咆哮的嗓音道，“我这是被他们这一对红红火火的给映的好不好！”话锋一转，杨鸢洛突然又说道，“好心酸，为什么突然有种嫁女儿的感觉呢？”

喜乐的声音渐渐远去，杨鸢洛似乎是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了。

“嫁女儿？”墨祁煜挑了挑眉毛，“你要是想嫁女儿我们可以生一个养嘛！”

杨鸢洛原本还有些感伤，被墨祁煜这么一调笑顿时怒气上来了，紧着鼻子嫌弃道，“死不正经。”

“都老夫老妻了，本王都不嫌弃爱妃不温柔，爱妃怎么能嫌弃本王呢？”墨祁煜风流一笑，左手拿着折扇摇了摇，右手却勾住她的腰际。

杨鸢洛一阵恶寒，半晌看着眼前的队伍也走到尽头了，才发出一声感叹，“两个人分开了那么久，现如今功德圆满了，真是不容易，好幸福。”

“这你羡慕什么啊？不管爱妃走到天涯海角，本王也一定会找到爱妃的。”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白芷，在听到杨鸢洛的话时身子一顿，僵硬无比。

杨鸢洛嫌弃墨祁煜太过腻歪，剜了他一眼，看迎亲队伍已经走没了，门外全是围观的群众，便对身旁的丫鬟们吩咐，“出去撒红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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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生辰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日墨祁煜和杨鸢洛都早早的醒来，一忙活就忙活到了午时。

其实从早上开始就有些府邸陆陆续续的送来礼物了，杨鸢洛也没有功夫拆开，就全都让雪影和白芷做一些标记，然后统统放到仓库里，到时候再拆开来看。也好知道以后对方置办的时候该如何回礼，虽然说湘王府家大业大，多少金银财宝都拿得出手，不过若是对方送的贵重，自己这边又拿捏不好轻重，很可能会让人家寒心。湘王府断断是不能做出如此丢人的事情的。

好不容易得了空，墨祁煜和杨鸢洛草草的在一起吃了顿中饭，粗使的丫鬟刚过来将饭菜撤下，就有小厮过来通报，“王爷，太子和六皇子到了。”

“哦？”墨祁煜略微有些诧异，原本他还以为这几个侄儿就算不随同皇上一起来也得到了饭点儿才过来，竟不想一个儿个儿的这么闲，赶着午睡的时间就到了，真是一点儿消停的时间都不给留。

墨祁煜点了点头，“我这就到正厅去，你先下去吧。爱妃可随同本王一起过去？”他这话前一句是说给那个小厮的，后一句却是问杨鸢洛。

“也好，许久不见六皇子了，倒怪想念的。”

杨鸢洛对墨陵城是真的一点好感都没有，不过她却很喜欢墨舒阳那个孩子，没什么心机，或者说，那孩子也有预感身边之人的步步为营，却乐意拿善良的眼光去看待别人。和墨舒阳在一起总觉得轻松，精神不用紧绷着。

二人一路行至正厅，只见墨陵城坐在侧座的第一位上，而后是歪歪扭扭没正形儿的墨舒阳，此时他正缠着侍女问给他倒的是什么茶，旁边的墨陵城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真是个小孩子，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一听到脚步声，墨舒阳的注意力立马就不在那茶上面了，站起身来，看着墨祁煜道，“皇叔，许多日不见，皇叔真是越发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器宇轩昂，玉树临风……”

“得，你小子这几天又是被先生揪着耳朵看了不少书吧？”墨祁煜挑了挑眉毛，直接将墨舒阳的真面目揭开，“你装什么学富五车、出口成章、博学多才，才高八斗？”

墨舒阳的脑袋一下子耷拉了下来，扁着嘴有些委屈，听见杨鸢洛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立马又抬起头来，学着平日里墨祁煜的样子摇着折扇，“皇婶也越发漂亮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给我生个堂弟堂妹来？”

杨鸢洛今日为了映衬墨祁煜的生辰，特意穿得喜庆了一些，桃红的修身菱花小袄穿在身上非但不显得臃肿，反而勾勒出了她纤细的腰线。下身是一件纯白刺绣红梅的百褶裙，梅花星星点点，栩栩如生，好不艳丽。杨鸢洛的头上还带了一只红梅的簪花，映得此时脸色也有些绯红，佯装嗔怒道，“你这孩子怎么还不学好？竟跟着你皇叔学坏了。”

一旁的墨祁煜不乐意了，“跟着本王怎么就是学坏了？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家肖想着本王呢！”

杨鸢洛还想要再回嘴，墨陵城却坐不住了，慢悠悠的起身，看着墨祁煜的眼神里却捎带了写愤懑，似乎是不满他的忽视，咳了一声才道，“皇叔，侄儿在这里恭祝皇叔生辰快乐。”

墨祁煜对他倒没有那么不拘小节的热络了，只是点了点头，见墨陵城身后的侍女捧上一个锦盒过来，这才说道，“太子客气了。”可是他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客气的接过锦盒，让雪影拿去库房入账。

“对了，”墨舒阳见墨陵城送礼了才想起来自己身后站着的婢女手里也捧着礼物，献宝似的递给墨祁煜，嘿嘿笑了两声，“皇叔到时候可要第一个打开我的礼物。”

“这里面是什么啊？神神秘秘的？”杨鸢洛见他故弄玄虚，便想将盖子打开。

谁知道墨舒阳眼疾手快，急忙死死按住，“皇婶若是喜欢，晚上待客人走了再和皇叔好好研究，这时候不合适。”

杨鸢洛总觉得他说的话里有歧义，却又不知道从何反驳，只能也全全交给雪影。

“皇叔真是好气色。”

一道男声突然在此时插入，几人纷纷向门口看去，只见一身锦衣华服的墨倾城站在门口，目光一一扫视屋内的几人，最后却定在杨鸢洛身上，问道，“听闻皇婶受了重伤，如今可恢复了？”

“过了这么些时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多谢四皇子挂心。”杨鸢洛淡然一笑。

墨倾城和墨陵城还算热络，见他今日身边除了丫鬟就没有带其他的女子，有些奇怪道，“太子妃今日怎么没和太子一起来？”

提起这事儿墨陵城却是一脸的喜气，红光满面地道，“太子妃有孕，怕路上颠簸了，只好本殿下一人过来了，不然今日这好酒也定要太子妃一起吃上一吃。”

杨鸢洛却在内心嗤笑一声，墨陵城如此炫耀，还不是因为前后没几日出嫁，她妹妹有孕，她却没有一丝消息！墨陵城这是在拿话磕碜她呢！还什么“不然今日这好酒也定要太子妃一起吃上一吃”，杨鸢洛还真不信，墨陵城若是不为了炫耀，真会带杨晓棠来吃酒？八成这等好事连想都不会想到杨晓棠。

“瞧着这客人也都上来了，妾身便去偏厅了。”杨鸢洛懒得和他们寒暄，但是在外人面前总归还是不能像平常一样直呼墨祁煜的名讳，但她这么一自称妾身，倒把墨祁煜惊了个够呛。

墨祁煜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爱妃去吧，待会儿女眷过来本王自会让她们过去。”

杨鸢洛点了点头，带着雪影和白芷进了偏厅，果然没有多大一会儿，一群妇人便结伴前来。

杨鸢洛还是第一次应对这种状况，之前虽说也随墨祁煜参加过宴会，可是这回众人的目光可都是在看自己，一举一动都被关注着，自然是不能怠慢。

为首的是御史大夫的正妻，一品诰命夫人，气派十足，其他的女子几乎全都围在她身侧左右。

杨鸢洛想了想，此人八成就是那个有头无脑的何夏的生母了，看起来却是个聪明狡诈之人，倒让她想起来那个如今在狱中等候问斩的杜三年娘来了。这二人还真是像，自己都不是好惹的主，头脑都精明着呢，却偏偏生了个只会作威作福的儿子。

杨鸢洛使了个眼色，就有丫鬟来给她们按照身份赐座，白芷和雪影也下去给她们倒茶。

众人见这两个倒茶的丫鬟手脚麻利，衣着不凡，相貌也姣好，一看就不是粗使，通身的气派都快要赶上普通人家的主子了，八成是王妃身边的贴心人儿，不然哪来这么好的待遇？

有些身份不高的妇人，见湘王府里连丫鬟都这么贵气，不禁在心里唏嘘，态度上也客气了起来。

昨个儿还听说王妃让自己的贴身丫鬟从王府出嫁，给的嫁妆整整一个箱子，肯定价值不菲。湘王府里王爷和王妃都年轻，没有适龄的儿女，若是把府里主子看中的丫鬟哄到自己府里去给儿子做个妾室，估计也能和湘王府沾上一点亲故了。

不过这心思想一想也就罢了，若真的实际实施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白芷和雪影忙着收礼记账，不敢怠慢，这大冬天的，又折腾出一身汗来。可是很快小仓库就放不下了，杨鸢洛图方便，今日所收的贺礼全都放到了一个闲置的空房里，美其名曰是仓库，其实和柴房也差不了多少。

大库房又要开门锁门的，离正厅还远，不光折腾丫鬟们，也折腾管家，断不能一个一个都要往大库房送的。

白芷着急，这些东西总不能就那么明晃晃的放在那儿吧，只好附到杨鸢洛耳边问话，后者想了一会儿，便让她和雪影一起去再就近找个屋子放进去，只要不放在明面儿上让人看到就好。

底下的妇人见杨鸢洛和丫鬟们互动，八成也是没有什么说的了，便夸赞起这两个丫头起来，“王妃身边的丫鬟一个个可都是好的，模样又水灵儿。”

杨鸢洛笑了笑，原本她们聊的话题她不感什么兴趣，可是提起她身边这些丫头，可有的话说了，“夫人过誉了，这几个小丫头皮着呢！可不像你们看着的那么乖巧。”

杨鸢洛这么说是过谦，她们若是真当了真，在杨鸢洛的面前骂这些丫头，那就是真的不通人情世故了。

杨鸢洛又和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嬷嬷过来说饭菜已经做好了，杨鸢洛一看天色也差不多了，可是昨个儿皇上明明说的是皇后和太后都会来，皇后和太后来了自然是不会在正厅呆着的，就算再不给她面子肯定也是要到偏厅见一见各位贵妇，可是到现在连个面儿都没漏，更别提皇上了。

杨鸢洛正这么想着，外面突然想起了太监尖利的嗓音，“皇上驾到——”

一众贵妇也是早听到皇上会来的风声，此时全都淡定的整理仪容，杨鸢洛为首，走在前面，随后就是御史大夫的正妻何夫人，一种人全都出了偏厅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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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宴会（1）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皇后娘娘千岁。”

一瞬的沉默之后，杨鸢洛感觉到墨天昶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掠过，他似乎是在扫视在场的所有人，然后用威严的声音说道，“平身。”

墨祁煜和杨鸢洛站得离皇上最近，太后直接走过来拉住杨鸢洛的手，“你身子不是刚好？怎么能就这样站在外头吹风呢？快快进屋去。”

“不碍事的。”杨鸢洛笑了一下，又问身旁的墨祁煜，“王爷，既然皇上和太后、皇后都来了，厨房也已经准备完毕，是不是可以开宴了？”

“也好。”墨祁煜点头同意，又问墨天昶，“皇上意下如何？”

墨天昶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这是湘王府，本应该墨祁煜做主，可是他在这里，墨祁煜问过他，却是给他面子，真真告诉别人他这个王爷再大也打不过皇上，有皇上在这里，就轮不到别人说话。

一院子的丫鬟又开始忙活了起来，摆桌子椅子的摆着，布菜的布菜，井井有条，看在外人眼里倒是给湘王府涨了不少的脸。

因为今日来的人不算多，却也不少，湘王府的大厅若是想把全部人都坐下的话还是费点劲的，墨祁煜和杨鸢洛一商量，便决定男子们都在正厅，女子和小孩子都在偏厅，因为太后和皇后也在这里，所以即便有人心中不情愿和自己的夫君分开还是不敢说。

再怎么样人家一家都是皇族中人，到时候即便是占理，吃亏的还是自己这些外室人。

“太后、皇后请上座。”杨鸢洛进屋后先让这二人坐下，毕竟人家身份比自己尊贵，可是主座只有两个，太后自然坐在右侧，皇后在左侧。杨鸢洛虽是主人，此时也只能让丫环再搬了个凳子，比她们二人的要矮上一些。

“王妃坐到哀家身边来。”太后一见到杨鸢洛甚是欢喜，倒把皇后冷落了，不过后者也没有说什么，安安静静的吃着丫鬟端过去的茶。

杨鸢洛端坐在太后右手边的下首，听见太后叹息着道，“前些日子听闻王妃重伤好几日都昏迷不醒的消息，真真是把哀家吓坏了。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要受这种苦？”

“都是妾身的不对，让太后娘娘记挂了。以后妾身再也不敢生病了。”杨鸢洛握着太后的手，有些委屈。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嗔怪道，“你这孩子，是不是跟着祁煜在一起久了，连说话也学着他不正经了，竟会哄人开心。”

杨鸢洛脸一红，“妾身说的是真心话。”

“什么真心话？哀家现在最想听见的真心话啊，就是你早日给祁煜生个孩子，那才是对哀家最大的慰藉。”太后隐隐的有些感叹，她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生怕有天突然就走了，可是墨祁煜却连个孩儿也没有让她看见。

原本因为皇后和太后在这里，很多妇人都不敢放肆，甚至于有些拘谨，可是一聊到这个话题上，大家都打开了话匣子，一个个的都身经百战，唯有杨鸢洛算是新嫁，没什么经验的。

“太后娘娘说得极是，王妃趁着年轻，还不给王爷多生几个孩儿？女人啊，若是生孩子生得太晚，老的快，伤身子！”何夫人开了个头，迎合着太后说话。

其他的命妇也都劝着杨鸢洛要个孩子，后者有些羞恼，这事儿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怎么反倒全怪到她身上来了？这是什么道理？

太后一看大家都七嘴八舌的，顿时觉得吵嚷，揉了揉太阳穴，却是无声的暗示，有些眼力介儿的都知道这是住嘴的意思，这些命妇也都不傻，看见别人住了嘴都不想当出头鸟，纷纷安静下来。

杨鸢洛打圆场，问道，“公主今日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原本皇帝是打算带着月丫头来的，可是偏偏她今日犯了头疼症，就没有这个福分了。”

听了太后的话杨鸢洛淡淡地点点头，也不知这头疼症孰真孰假，片刻后恍然道，“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快尝尝，王爷今日特意去醉仙楼请来的厨子做了几道菜。”

太后的目光移到了桌子上，果然看见几样精致的菜品，杨鸢洛使了个眼色，雪影立马拿起筷子，夹了一点到碟子里，白芷也是如此，只不过二人分别服侍太后和皇后。

皇后轻啄了一口，放下筷子道，“倒还不错，醉仙楼的厨子就是不比寻常。母后觉得如何？”

太后吃了两口，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老了啊，吃什么东西也没有味道。”

杨鸢洛一听，忙接过雪影的筷子，夹了一块辣子鸡放到小碟子里，“太后娘娘尝尝这个，妾身不知道太后喜不喜欢吃辣，不过这道菜味道香，口味也重。”

杨鸢洛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太后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这小小的辣子鸡丁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俘获她的心？可是杨鸢洛却没有想到太后在吃完辣子鸡丁之后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颇有些感叹地道，“这厨子可是湖南人？”

“这……妾身并不知。”

“王妃兴许不知道，母后年幼的时候曾经在湖南生活了几年，比较喜欢那里的口味。”皇后插嘴，却让杨鸢洛觉得满满的挑衅。

的确，皇后进宫时间长，又常伴太后身侧，对太后了解甚多。可那又怎么样？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还是误打误撞的迎合了太后娘娘的心意？

什么事情，都要讲究“机缘巧合”几个字。

“大家也都别看着了，快快动筷吧。无需拘谨。”太后并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多做探讨，而是瞧着底下的人都在沉默，这才想起来，没有她的吩咐，她们还不敢自行动筷。

“是。”

杨鸢洛也点了点头，还没吃上几口，知画突然过来，附在杨鸢洛的耳边道，“王妃，王爷让王妃过去。”

杨鸢洛点头，站起身对着太后和皇后道，“妾身失礼了，王爷叫妾身去正厅。”

“快去吧。”太后对她摆了摆手。

杨鸢洛转身又对其他命妇微笑解释道，“失陪各位，实在不好意思，雪影，你去吩咐厨房，娶些梅子酒过来，算是给各位赔罪了。”

说完杨鸢洛便退出去了，知画轻声道，“是几位皇子说要王妃和王爷一起敬酒的。王爷无奈，说不过几位皇子，便让奴婢叫王妃过去了。”

杨鸢洛点头，当下民风开化，女子走在街上可以给男子丢手帕示爱，女子出来应酬做生意的也不少，早已不复当年，出一出屋子都算是失德了。

杨鸢洛刚一推开正厅的绣花帘子，就听见里面的吵嚷声。

这男子与女子确实不一样，男子们坐一桌吃饭，非要沾上一点酒不可，而且只要沾上了酒，说话的嗓门也就大了，有的时候喝高了还管什么尊卑礼仪，估摸着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女子不同，坐在一起吃饭聊得就是自己的夫君、孩子、父母亲，聊得都是琐事，轻声细语，很少看见不管不顾吵吵嚷嚷的女子。

杨鸢洛一出来，墨舒阳就爆发出一声怪叫，“哇！是皇婶来了！皇婶快坐到这边。”

杨鸢洛一见墨天昶是坐在主位，而这些皇子们都在下首的小圆桌上，没有墨天昶看着，墨舒阳玩闹得分外开怀，几个皇子都扯着墨祁煜灌他酒。

杨鸢洛先是对墨天昶伏了伏身子，这才走到他们那桌去，墨祁煜一看她过来了，暗道不好，杨鸢洛若是一来，肯定会被起哄灌酒，别的大臣兴许不会，可是他的这些好皇侄们，可不是好对付的。

“王妃受了伤，此时不宜饮酒，便以茶代酒吧。”墨祁煜忙给杨鸢洛找台阶下，旁边的丫鬟也眼疾手快，立马塞了个茶杯到她手里。

墨舒阳有些悻悻然，灌不了酒可没什么意思，可是皇婶身子还没好，他总不能那么没良心，偏要让人家一个女子喝酒吧？

墨西决却皱了皱眉，“身子还没好吗？”

杨鸢洛被他问得一愣，墨西决这话的对象分明是自己，可是却也不叫自己“皇婶”，虽说算不上什么失了礼仪，可是却让墨祁煜和杨鸢洛心里都激出了一层李涟漪。

“已经好多了，多谢三皇子关心。”杨鸢洛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疏离。

可偏偏墨西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自然发现了她在看到他时的怔愣。只觉得这是杨鸢洛真情流露的表现，就像那天在白桦树林里杨鸢洛被他救下时候的反应，还有每一次……杨鸢洛眼睛里面那种复杂的感情是不可忽视的，他可以肯定，杨鸢洛的心里肯定是有他的。此时疏离，只是怕被人瞧出来端倪吧？

墨西决举起了酒杯，不敬墨祁煜，却偏偏冲着杨鸢洛晃了晃，后者自然不会认输，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杨鸢洛笑了笑，将茶杯递回给侍女，靠近墨祁煜，轻声说道，“王爷少喝点酒。”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这桌上耳朵尖的人也都听到了，尤其是墨舒阳，一脸的猥琐，嘿嘿笑了两声，“对啊对啊，皇叔今日可真的要少喝点，现在不如往前了，皇叔还要顾虑皇婶的感受呢，不然皇婶可是会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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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宴会2

墨祁煜佯装发怒，挥拳假作要打墨舒阳，却被墨舒阳轻巧一晃躲了过去，还顺带嘲笑了他这个皇叔两句。

墨祁煜颇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拉着杨鸢洛转身又去旁边的一桌。

这一桌坐着五个人，有老九、玉衡公子、寄绪，还有两个面生的，不过看这排场，貌似这一桌人都是墨祁煜的好友。

其他朝中官员看着这桌的人都觉得面生，但是一见这桌的人都是通身气派，谈吐不凡，所坐的位置只比皇子们矮了那么一点点，估摸着肯定都是墨祁煜看重的人，一看就是他们惹不起的。

杨鸢洛看见寄绪，下意识的看向他的脚，问道，“你的伤势如何了？”

“多谢王妃挂怀，已经好了三五分。”寄绪现在还绑着木板，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只不过这些日子也习惯了，倒不觉得什么。再说雪影也在一旁伺候着，他也乐得享受这份自在。

墨祁煜也没有多说，和寄绪、玉衡公子各喝了一杯，就又到别的桌去了。

玉衡公子的身份完全不必和九先生、寄绪挤在一起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敢暴露身份，又不能不让玉衡公子参加宴会，只能以知交的身份坐在这里了。不过他也乐得自在，若是以东祁皇子身份出席，肯定少不了一堆人过来敬酒、寒暄，如今和九先生他们坐在一起也清净。

到了杨巡这一桌，杨鸢洛一看，杨巡倒是没忘了带着杨仲庭过来见世面、疏通关系。

杨鸢洛勾起嘴角，“今日怎么没让娘亲一起过来？”

杨巡有些尴尬，敷衍道，“夫人她头痛，我便让她留在家里歇着，免得吹了冷风身子更加不适。”

杨鸢洛没有说话，只是笑，倒叫人不寒而栗。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赶着今日犯了头痛症，还真是赶巧。也不知道真假。

墨祁煜没有让她在这件事情上多费口舌，而是循例敬了一杯酒给杨巡之后便也不理杨仲庭，反而跟着御史大夫寒暄去了。

今日御史大夫也带了儿子，便是何夏，杨鸢洛和他有过几面之缘，当时她还是男装，杨鸢洛不觉得什么，反倒何夏尴尬的不行。

看着他吃了苍蝇一样的神色，杨鸢洛只觉得好笑，再怎么蛮横无理，这何夏还不过是个没进入官场没历经太多的十的少年，论起来，真不如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女子。

杨鸢洛想起来自己亲自写了请帖的宁远，今日还没见着他。

墨祁煜这么敬了一轮，好几桌下来，脸色也有些发红。他不是千杯不醉，酒量再好，接下来还有十几桌，身子根本就受不住。

杨鸢洛是担心墨祁煜，接下来的几次有意无意帮着墨祁煜挡酒，却不想又落得了一个“贤内助”的好名声，个个都夸赞着墨祁煜，慧眼识珠，娶了个这么好的王妃。

墨祁煜丝毫不谦虚地回答，“那是，想当年本王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

见王爷也跟着讨论这个话题，没有丝毫拘谨，这帮人又开起玩笑来，“可不是嘛！王爷风流倜傥，哪家的姑娘不知道王爷的名号？没想到最后却栽在了王妃的手里，如今连酒楼里都少见王爷的身影了。”

这一桌的人都开始笑起来，杨鸢洛懒得掺和，往后面瞅了瞅，心道：宁远是没有来吗？她把请帖给他，是有意提拔，可是机会如此至少，他怎么能就这样错过？

又走了几桌，眼瞧着墨祁煜喝酒也喝得赖了，杨鸢洛一看，也小声劝道，“不如就到这里吧。”

墨祁煜却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若是酒喝到这里就不喝了，座位都是按照身份的尊卑安排的，那岂不是明摆着看不起身份低的人？他这个王爷往后还如何处事？稍有一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即便是喝醉了，也得把这场应付下去。

杨鸢洛知道自己即便是开口相劝，墨祁煜也定然不会同意的，只当自己说的是废话了。

墨祁煜突然看着她，勾起嘴角，眉梢染了暖意，“爱妃心疼本王的话，可得好好发挥爱妃的口才了。”

杨鸢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娇嗔的瞪了他一眼。发挥口才挡酒的确不算什么，举手之劳，她也乐得为了墨祁煜去做。

再这么走了几桌下来，杨鸢洛明显感觉到墨祁煜已经醉了，脚步有些虚浮，她怕墨祁煜自己拌着自己，只好用胳膊搀着他的胳膊，倒给人一种夫妻之间极其甜蜜腻歪的假象。

这么大的场面墨祁煜要是摔倒可就不好看啦，到时候不知道会是多少人的笑柄。

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桌，杨鸢洛满脸赔笑，感觉自己不亚于红袖招的老bao。眼神不经意间瞟到了坐在犄角旮旯小桌子上的二人，愣了半晌之后忽然笑出声来。

那二人不正是宁远和男装打扮的钱多多？

一般这种场合的宴会墨祁煜所请之人全都是朝廷的官员和皇亲国戚，自然都是互相之间认识的。关系较好身份有所差无几的人才会自动自觉地坐在一桌，像何夏、杨仲庭等人就算没有官做，也因为有人撑腰，自然是坐在自己父亲身边，接受众人对他的巴结和讨好。

另外还有赵俊淇，他是四皇子墨倾城所举荐的，虽说因为娶了小鱼儿，和王府有点交情，可是小鱼儿因为是新婚第二天，自然是不便出席这样的宴会的。至于因为什么不便，这事儿当然不好说了。所以赵俊淇出席此宴会，多在于墨倾城想要为他疏通关系，日后也好帮到自己。

可是宁远就不一样了，他没有在朝为官，认识的人真正在朝中做官的少之又少，就算有估计也不在今日的受邀之列，哦，当然是除了和他是死对头的何夏。谁也不认识宁远，他这么坐在犄角旮旯，也不足为奇，都怪她当时没有吩咐下人一声，直接叫他和寄绪他们坐一张桌好了。

可是钱多多这丫头是来做什么的？

看着钱多多鬼鬼祟祟的不时往前面张望，杨鸢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玉衡公子坐在那里，杨鸢洛瞬间就明白钱多多在看什么了。

杨鸢洛见墨祁煜正和其他人寒暄，便走到他们面前，出其不意地吓了钱多多一跳，“喂！看什么呢！”

钱多多拍了拍胸口，敷衍道，“没什么。”

杨鸢洛笑了笑，也不戳破她，问道，“怎么没去偏厅？女子都在偏厅。还穿着一身男装……”

提起这事儿钱多多有些懊恼，“哎呀，我怎么知道嘛！王爷递给我帖子，我还以为大家都在一个大厅里呢，谁知道今天这么多人，我穿着男装，也不好进去偏厅找王妃了。”

话音刚落，杨鸢洛看见钱多多脸上有一抹狡黠的笑意，偷眼看了看玉衡公子，“不过其实坐在这里也挺好的。”

宁远插嘴，“对啊，你坐在这里挺好的，不然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太丢人。”

钱多多和宁远有过几面之缘，在这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环境下，两个人惺惺相惜的坐在了一起。

墨祁煜追随杨鸢洛过来，看着眼前的二人，生生是没看出来有一个是女扮男装的钱多多，反倒还问杨鸢洛，“爱妃认识他们？”

杨鸢洛一笑，指了指宁远，“今日便要向王爷推荐一人，上一任御史大夫之孙，宁远。才华光凭妾身说也没什么作用，还是要靠王爷自己试探深浅。”

宁远掩饰不住的欣喜，要知道，这一天他等了多久？投奔无门，没有想到阴差阳错之下他竟然能和王妃成为好友，并帮着他介绍给王爷，日后定是前途不可限量。可以看得出，上天还是眷顾着他宁远的，还是眷顾宁家的。

当然，日后他自然也不会忘了杨鸢洛的大恩，若没有她，自己哪能如此堂而皇之的参加王爷的生辰之宴，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踏上这片土地。

墨祁煜点头，举起酒杯，道，“既然是爱妃推荐的人，肯定不会差了。”

宁远有些惶恐，但还是也同样的和墨祁煜碰杯，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子感叹来。他竟然和王爷碰杯了！这事儿说出去够他炫耀好多天了！

不过炫耀是一回事，光宗耀祖、报效祖国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宁远不是目光短浅的小人，自然不会为了一时的虚荣而沾沾自喜，做大事之人，怎能居于小节？

仰脖喝完了杯里的酒，墨祁煜脚下踉跄了一下，杨鸢洛慌忙扶住，把他手里的酒杯接过来，使了个眼色给知画和知晓，两人将墨祁煜掺回了座位，皇上正和一个面生的大臣有说有笑，那大臣一见墨祁煜回来了便也回到自己的座位。

墨天昶看了杨鸢洛一眼，“王妃陪着王爷可是跟每桌的人都喝过酒了，就不和朕喝上一杯吗？”

杨鸢洛惶恐，“皇上说笑了，妾身不过是以茶代酒罢了。”

“那王妃便也以茶代酒，和朕喝上一杯。”

杨鸢洛也不扭捏，端起白芷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墨天昶看了倒颇为欣赏眼前的女子，不矫揉造作，的确是个好的。

杨鸢洛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可是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将茶杯放回，杨鸢洛便道，“妾身还要回偏厅陪太后、皇后，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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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宴会3

偏厅气氛融融，比起正厅男子们吵吵嚷嚷的劝酒，女子们都尽量压低了声音说话，也别管是说的正事儿还是闲话，但总归安静了一些。

杨鸢洛一回来，皇后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儿，皱了皱眉头，有些厌恶地道，“王妃饮酒了？”

见太后的目光也落到她身上，杨鸢洛忙摆了摆手，“没有，是王爷喝了不少，兴许妾身身上也染了不少酒气，皇后若是闻不惯，妾身这就去换身衣服。”

杨鸢洛刚要抬脚出去，太后就道，“不必了，能有多大的味道，赶紧坐下歇一歇，在那边服侍祁煜肯定操心坏了。”

杨鸢洛微微一笑，乖巧听话的坐到了太后下首，眼神再未看向皇后，不过可想而知，此时皇后的脸色绝对不会好看。

太后说的这话，明摆着就是说皇后矫情。杨鸢洛说要换衣服去也是半真半假，若是太后默许也就算了，但是太后却能为她说话，这是一桩好事。

现如今得罪了皇后一族，皇上又因为玉衡公子在湘王府常住而对墨祈煜起了疑心，整个湘王府如今腹背受敌，极其需要有一个人保护，倘若太后能够一直站在他们这边，这绝对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皇后见太后眉宇间隐有疲色，又联想起近来太后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便贴心问道，“母后可是乏了？”

皇后这一问，大家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太后身上，只见她沉吟了一会儿便低声说道，“是有些疲累，今日也坐了不少时辰。”

皇后本意是借此说杨鸢洛照顾不周，谁知道太后却像是故意给她台阶下似的，“王妃啊，不如你就扶哀家到后院休息休息。”

“好。”杨鸢洛自然是答应的，太后如此向着她，她哪里还有让皇后抓住把柄的道理，自然是对太后言听计从了。

太后起身，杨鸢洛匆忙站起来，搀住太后的手腕，回身对一众命妇道，“又要失陪诸位了。”

何夫人倒是敞亮，“王妃说的哪里话，太后的事重要，我等都不过是闲唠家常。”

杨鸢洛点了点头，这才扶着太后出了偏厅，出门就迎来了一阵风雪，二人在门口站定。

杨鸢洛有些懊恼，“竟不知外面下雪了。”

太后看了看天色，“外面凉快，屋里吵吵嚷嚷的，倒不如吹一吹风好。”

杨鸢洛点点头，的确是这样，厅里面酒气弥漫，人又多，七嘴八舌的，吵得脑子都嗡嗡直响。一到外面，凉风一吹，脑子的确清醒了不少，“太后娘娘，还是快走吧，吹多了风，身子也会受不住的。”

白芷不知道从哪儿过来，手里撑着一把伞，忙撑到了太后和杨鸢洛的头上。杨鸢洛还来不及赞赏她，太后就这么搀着她走了。

杨鸢洛自然是带太后去观澜院，其他院子一是不太近，二又显得外道，太后要休息，就在她和墨祈煜休息的地方最好。

太后看着观澜院的桃树，倍感亲切。

杨鸢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是一笑，“公主说，这棵桃树可是王爷在太后娘娘那里挖过来的，恐怕普天之下，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唯有王爷了。”

太后也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当初哀家提出修葺这院子的时候，祁煜第一件事就说要了哀家院里的桃树。”

太后的目光渐渐迷离了起来，哀叹道，“祁煜小时候，经常到哀家的院子里玩，他虽然不是哀家的亲生子，可哀家却待他如同亲生。那时候，哀家经常抱着他，在这棵树下，给他讲故事，估摸着……祁煜也像哀家一样，对这颗树的感情很深吧。”顿了顿，太后又摇头笑了笑，似乎是自嘲，“这人到老了，想得也就多了，总是想起从前的那些事儿。”

杨鸢洛拉着太后进屋，跺了跺脚，将身上粘着的雪抖落下去，又打扫起太后身上粘着的雪花，一边又道，“太后还不老，瞧您的样子，只不过多了几分风韵，哪能算老？”

“你这丫头，这就夸张了不是？哀家的孙儿都那么大了，孙儿都娶了媳妇了，现下孙媳妇也有孕，生下来就是重孙，我都要当太奶奶了。这还不老那不就是老妖精了吗？”说着说着太后自己也笑起来，原本是有些感伤的，可是一想起自己家里这么快又开枝散叶了，只觉得生命真是个奇迹！

杨鸢洛扶着太后进了里屋，太后扫视了一眼屋子里的陈设，也是她颇为喜欢的风格，最后目光却落在了梳妆台旁边的盆栽上，开口问道，“这是西决送的吧？”

杨鸢洛一顿，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似乎面对着太后，她的那双眼睛会把一切都洞悉，“是啊，是三皇子在妾身生病时送的，估摸着送这么一颗在冬日里也可存活的树，意思就是生机勃勃，希望妾身可以早些康复吧！都说三皇子聪颖能干，这一肚子的墨水，若不是妾身猛劲儿的猜，恐怕也猜不出三皇子的用意，只当是没什么好送的了，拿这东西来敷衍妾身的了呢！”

太后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杨鸢洛自然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恨不得太后马上把这事儿忘了。

太后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白芷在一旁给她不轻不重的捶腿，杨鸢洛正踌躇着自己要不要再回到偏厅一趟，陪陪那些命妇，不然作为主人就这么把客人扔在哪里了，也不想那么一回事儿。

太后似乎是能猜出她的心思似的，缓缓开口说道，“王妃先回偏厅去吧。”

杨鸢洛还有些犹豫，虽然把一众客人留在那边不合礼仪，可是把太后一个人扔在观澜院似乎是更加不对了，“可是……”

“你现在还年轻，自然要好好的和那些命妇交往，往后说不定能帮上你们一点儿，别小瞧女人，枕边风的厉害，你自己也该懂的。”太后语重心长地道。

杨鸢洛沉吟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是有道理，便起身告退，将雪影和白芷这两个最懂事能干的侍女都留在了观澜院照顾太后。

杨鸢洛心里放心不下墨祁煜，先是去正厅看了一眼。见他聊得正欢，杨鸢洛便也没打扰，又回到偏厅去了。

刚一进屋，就有几个妇人携手过来，尊敬道，“眼见着天色也晚了，家里还有孩儿，我等就不多留了，还有劳王妃代我等向王爷祝贺一声。”

杨鸢洛一笑，“放心吧，定会将你们的话儿带到的。”

那帮妇人又齐齐朝着皇后行了一礼，这才携手退去。有了她们开这么一个头，其他人也都稀稀拉拉，三个成群两个结伴的走了不少，等到天色将晚，屋子里只剩下十来个人了，八成都是想等着自家夫君喝完酒一起回去的。

杨鸢洛紧绷的精神开始慢慢松懈下来，原本今日之宴让杨鸢洛尤其紧张，生怕有人对她发难。尤其是平日里就对她冷嘲热讽的皇后，可是没想到她今日真就没有让她为难，杨鸢洛瞧着人少了，也就放下不少的心来。

破罐子破摔和皇后等人对着干也不是不行，要是搁以前，依杨鸢洛的性格，她绝对做得出来，可是现在情况不同，就算她不怕死，可总归不能连累别人。

她若是以下犯上惹了大祸，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墨祁煜，随后还有万氏，和丞相一家。杨鸢洛就算是再狼心狗肺，也不能让别人为了自己所犯的错误而遭到惩罚。

不一会儿，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进来，盈盈对着皇后和杨鸢洛行了一礼，杨鸢洛一看这也不是自己府里的丫鬟，但一想就知道，肯定是皇上和皇后带来的了。

那小丫鬟凑到皇后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皇后听完就站起身来，说道，“皇上要回宫，本宫也要跟着回去了。”

杨鸢洛见皇后站了起来，自己当然也不能坐着，这么一来，整个屋子的人都跟着站起来，只听杨鸢洛踌躇道，“太后还在后院歇着，皇后可是要等一会儿？妾身吩咐丫鬟去后院叫上太后一声？”

“也好，那本宫就先去正厅见皇上。”

“恭送皇后娘娘。”杨鸢洛随着一众命妇一起行了蹲礼。

没多大一会儿，太后身后就跟着雪影、白芷还有好几个丫鬟过来了，杨鸢洛迎上去，“皇后去了正厅，太后今晚一定走吗？不如就留宿在王府里，想必王爷肯定有很多话要和太后说的。”

这话听得太后有些微的动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了，祁煜今日肯定喝了不少，王妃好好照顾王爷，若是祁煜真有话要和哀家絮叨，就该日再让他进宫，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杨鸢洛点了点头，跟在太后的身后去了正厅，仅仅错开一步。

墨天昶早都准备走了，一见太后也出来，都站了起来，道，“众位爱卿好好喝着，朕先回宫。”

“恭送皇上，恭送皇后娘娘，恭送太后娘娘……”

杨鸢洛偷眼一扫，原来正厅现在也没剩下多少人了，不如来时的一半，大家似乎喝的都不少，但是好在还记得给皇上行礼。

皇上走后，屋内的大臣和命妇也就没什么好留的了，没多大一会儿都各自走了，只剩下几位皇子殿下拉着墨祁煜东聊西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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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醉酒

“皇婶，你先叫丫鬟们收拾一下吧，今日我们哥儿几个还要和皇叔出府逍遥去呢！”墨舒阳有些醉醺醺的打了个酒嗝，眼下的脸颊染了绯色，目光迷离。

“什么逍遥？当着皇婶的面儿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墨江炎锤了一下墨舒阳的头，原本墨舒阳就喝得迷迷糊糊的，这么一锤就更觉得眩晕，踉跄了几下才站直身子。

“好好说……我要说什么来着？”墨舒阳挠了挠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要干什么来着，好像墨江炎这么锤了一下他的脑袋就把他锤失忆了似的。

杨鸢洛看着这几个人闹作一团，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仔细一看，这几个皇子除了墨陵城都留在这里呢，就连墨西决都没说走。其余几个，尤其是墨舒阳喝得已经神志不清了。

可是唯独墨西决除了脸色红了一点之外，眼神却并未改变，依旧是冷冷清清的，落到杨鸢洛的身上，带着复杂的、意味不明的感情。

杨鸢洛有点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前世到今生，墨西决的目光总会让她不自觉地退缩。如今更是，杨鸢洛甚至是不敢和他对视，也许心里知道，此人是前世最熟悉她的人，想要靠近却不得不远离，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另外，杨鸢洛一直存了想要报复墨西决的心思，墨西决于她而言就是一个强大的仇人，杨鸢洛存了那么狠辣的心思，怎么可能将自己可以暴露出情绪的目光漏给墨西决看？

“行了行了，你们去吧，不过到时候可得把王爷送回来，不然喝成这个样子，露宿街头可不行。”杨鸢洛看了看喝得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墨祁煜，着实无奈，若是拒绝了墨舒阳他们，到时候她这个王妃肯定会被人说成是毒妇。连自己的夫君与亲友出去喝酒都管着，这种事情传了出去，肯定会被闲言碎语说道一番。

倒不是说这几个皇子嘴碎或者心有城府故意抹黑他，但是谁还没有个秃噜嘴了的时候，到时候可就真的覆水难收了。再说，今日是墨祁煜的生辰，既然他高兴，好不容易抛下架子放纵一日，杨鸢洛自然不会多事阻拦。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们就走了啊！告辞了，皇婶。”墨舒阳一喝大了就吵吵嚷嚷的，这一次也不例外，摇摇晃晃的和墨祁煜他们勾肩搭背，踉踉跄跄的往外走。

墨西决是最后一个起身的，在杨鸢洛面前站定。

杨鸢洛还在看着墨祁煜的背影，见他站到自己面前，有片刻满脑子都是在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得体的笑了笑，道，“三皇子慢走。”

墨西决也是一笑，却说起另一件事，“我送你的树可还好好的养着？”

“自然了，三皇子送的东西，怎么敢怠慢。”

对于杨鸢洛特意的疏离，墨西决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她之前一直说心许自己，可却被他当成玩笑而冷落了杨鸢洛，现如今杨鸢洛又反过来冷落他了，不过是一些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只要杨鸢洛的心还在他身上，他也同样心许杨鸢洛，日后他若是坐上了皇帝，定然是可以给杨鸢洛一个名分的。

“那是北疆送来的百年桐青，难得的好东西，当日北疆的使者送来时父皇是送给了太后，只不过后来被我要过来了。”

杨鸢洛弯了嘴角，怪不得太后在看到这棵树的时候一下子就知道了是三皇子送的，她当初还自己吓自己以为这有什么寓意，原来事实是这个样子的。怎么这些人一个两个的都喜欢从太后哪里要东西，还都是树木类的，墨祁煜要了观澜院门口的桃树，墨西决又要了这个什么百年桐青，太后还真是好说话。

“多谢三皇子好心记挂了，这等贵重的东西竟也舍得送给我来。”

墨西决笑了笑道，“我便先走了，你的身子好好好将养着，那日我送你回来，可是亲眼看着你流了不少的血。”

墨西决有意无意的提起那日的事情，杨鸢洛有些懊恼，那日之事一直都让墨祁煜心中有个结，她是墨祁煜的王妃，却是被他的侄儿抱着回来的，在墨祁煜看来，这的确是个很打脸的事情。一是自己的王妃自己没保护好，还要自己的侄儿代劳。二是男女授受不亲，那日的事情看到的人也有，刮了一小阵风之后便又归寂，对杨鸢洛的名誉有损。

“三皇子慢走，雪影送客。”

“不必了。”墨西决摆了摆手，就跟上了前面等着他的几人。

大厅内一下子空了，徒留一屋子的残局，杨鸢洛吩咐人收拾下去，便自己带着雪影和白芷回去观澜院了。

原本这个时候在平日里是刚吃完晚饭的时间，天已经黑了下去，杨鸢洛自己拆下了头发上面沉重的发饰，只觉得这么站了一天，全身都是酸痛的。

雪影端上来了一碗热茶，杨鸢洛就这么散落着头发，背靠在美人榻上，任由雪影给自己揉弄着肩膀和太阳穴，觉得头脑轻松了不少。

放下茶杯，杨鸢洛对着白芷道，“吩咐厨房做点醒酒汤。”

白芷应了后便离开，杨鸢洛闭目养神，等墨祁煜回来的时候也好有精神服侍他梳洗，万一醉酒了，她也不至于太过手足无措。

等着等着，杨鸢洛兴许也是太累了，就睡了过去，雪影一看她呼吸逐渐均匀，就逐渐放慢了手下的力道，有一下没一下的锤着，怕吵醒了杨鸢洛。

可能别人不知道，只看到了杨鸢洛今天在宴会上锦衣华服、玉簪金钗，同太后和皇后坐在一起，真真是风光无限。可是雪影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看见她被头上的发髻压得脖子酸痛，时不时的揉揉僵硬的脖子；知道她一杯一杯的以茶代酒，微笑迎合着那帮宾客；也知道她在皇后和太后面前斟酌词句，生怕一句话说错了，总之处处小心。

见杨鸢洛着实是睡了过去，雪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拿起一个小薄被子改在了杨鸢洛身上，然后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深夜，墨祁煜醉醺醺的进了王府的大门，一个粉衣的小丫鬟立马过来扶住他，轻声道，“王爷可是喝醉了？”

墨祁煜没有说话，揉了揉额头，刚才在醉仙楼又喝了一顿酒，回来的时候有人给他叫了马车，这大半夜的，路上行人少，马车也不用闪避，走得快，更是晃荡的他头晕目眩，胃里直犯恶心。一下马车，吹了一会儿冷风，这回好多了。

那小丫鬟没有听到回答，更是确定墨祁煜喝多了，闷声不吭的扶着墨祁煜往前走。

墨祁煜虽然胃里是舒服了，可是醉却是真的醉了，看人影都是双的。

那丫鬟将他扶进了院子，又进了内室，帮他脱下了满是酒气的外衣。墨祁煜还没来得及梳洗就直接躺在了床榻上，叫了两声“爱妃”，没有得到反映，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

一身粉衣的月儿站在床榻旁边，手里拿着一包纸包的粉末，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今日皇后来时叫身边的小丫鬟带给自己的，说是能帮助自己成就大事，那一瞬间月儿就明白这药粉的作用是什么了，只要现在她将药粉放到茶水里，趁王爷还没睡熟，劝他起来醒醒酒，那么……

月儿还是有些犹豫，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做这等事情，说心里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今日赶着王爷生辰，晚上出去喝酒的时候身边一个丫鬟也没带，自己就这么守在门口，第一个迎回了王爷，带到了清城苑。恐怕王妃和一众丫鬟都以为王爷会回到观澜院，却不料半路被自己截来了这里。这绝对是个天赐的好机会，下次要是还想等这么一个机会，又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了。

她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久，花费了这么多心力，做了那么多坏事，怎么可以就此罢休呢？

犹豫再三，月儿还是将那包药藏了起来，褪下墨祁煜的衣衫，吹熄了灯，同样也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将二人的衣服抓乱了混在一起扔到地上，营造出一种恰如其事之感。

月儿轻手轻脚的爬上了墨祁煜的床，见他睡在外侧，便躺到了里面，胳膊一下子不小心碰到了墨祁煜的胸膛，只觉得一烫，迅速的收了回来。

可是墨祁煜却没有善罢甘休，直接将手臂搭在了她的腰上，将怀里的人了往自己的胸膛搂得更紧了。

月儿紧张的闭上了眼睛，可是等了半晌，墨祁煜却没有其他的动作。

月儿忐忑不安的睁开了眼睛，只见墨祁煜呼吸均匀，眼睛紧闭，似乎是已经睡去了。月儿只觉得自己被抱得太紧，仿佛透不过起来，挣扎了两下，可是却无济于事，墨祁煜反而将手臂收的更紧，仿佛像怕她跑了似的，嘴里嘟囔了一句，“爱妃别闹。”

月儿苦笑了一笑，咬紧了嘴唇，压抑住心中的害怕与不安，还有强大的欣喜。

明日一早，她的身份就变了，一切都会不一样了，离下一步的行动也就更近了。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只希望最后，一切能如所愿。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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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月夫人

“啊——”伴随着一声尖叫，清城苑陆陆续续的挤满了丫鬟和小厮，全都在门外偷偷看里面的情形，有几个胆大的跑进去之后又跑了出来，小脸上满是惊恐。

“你看到了吗？什么情况啊？那里面的可真是月儿？”作为和月儿一起从宫中来到湘王府当丫鬟的橙燃，此时是最关心里面情况的。

若里面那人真是月儿，虽没有爬上玉衡公子的床，可是不照样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做王爷的妾室，那是几百年都求不来的福分。真不知道这个小蹄子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这辈子这么肥嫩的一个馅饼被她给摊上了。

橙燃是又羡慕又嫉妒，心中暗暗恼恨，这月儿能爬上王爷的床，肯定不是没有理由的，把握时机最重要，但还是要靠胆大和手段，估摸着要是自己的话，到时候腿都有可能吓软了。

“真是月儿。”那胖丫鬟语气淡淡的，她是第一个看见里面情形的人。

今早上她路过清城苑提水，忽听里面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尖叫，她怕是出了什么事，慌忙放下水桶就进屋去了，谁知道却看到了那种情形……

碧芳和许宁听到了声响，也全都赶过来了，进了内室之后，二人看到一片狼藉，心中震惊，对视了一眼之后却还是低垂眉目的进去了，对着刚刚宿醉被丫鬟们吵醒的墨祁煜道了一声万福。

墨祁煜揉了揉额头，紧皱眉头，嘴唇也抿着，没有说话。碧芳上前去给墨祁煜穿衣，许宁捡起地上四散的衣物，拿给月儿，道，“穿上。”

许宁的语气虽说算不上挑衅和不屑，但也绝对没有月儿意想中的恭敬。

月儿恼恨的拿起了衣服，慢悠悠的穿了起来，心中默默道，哼，早晚让这帮子瞧不起她的大丫鬟对她卑躬屈膝，到时候她当了王爷的妾室，就有她们后悔的日子了。

碧芳和许宁服侍完墨祁煜穿衣，知晓和知画又进来服侍洗漱，这四人从头至尾都没有多说一句、多问一句，俨然是大丫鬟的风范。

碧芳和许宁一出来，院里头伸头张脑的丫鬟们全都把头缩了回去，想要继续讨论的也全都住口，碧芳冷厉的眼神扫视了一周，道，“也不知道府里的丫鬟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有什么好看的？还是说有谁也存了这心思，想来取取经的？”

丫鬟们全都瑟缩了一下，这话说的可真真的狠辣，这不就是说她们一个个心思不轨吗？

“还不快走？”许宁又填了一句，“活儿都干完了是不是？花园那边还有大片的地方没人洒扫呢！谁若是闲了就过去。”

这话一出口，丫鬟们全都簇拥而去，谁也不想做那种又苦又累的活计。唯有那几个一起和月儿进宫的，此时还有些犹豫，走三步一回头的。

“王妃。”白芷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跑进来，杨鸢洛一看她神色不对，知道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便问道，“怎么了？”

“有一事现在不当说，还请王妃移步清城苑，到时候就明白了。”

白芷说的不清不楚的，杨鸢洛也是一脑袋雾水，可是白芷不说，杨鸢洛也总不能逼问，白纸这人做事有自己的套路，不说肯定是有理由的，自己就过去清城苑一趟又何妨？

“此事可急？”

白芷想了想，“不算急。”

“翡翠，过来梳头。”既然不着急，那怎么样也得将发髻梳好了才是。

翡翠手脚麻利，白芷没有等多久，就听见刚插好最后一只珠钗的杨鸢洛道，“走吧。”

二人刚行至清城苑的范围内，就看见有几个丫鬟三两个结成一伙的往外走，看见她之后虽说照常行礼，可是眼神躲闪，杨鸢洛直觉此事与她有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有了预感，杨鸢洛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正看见还有一小半的丫鬟往外走，见她来了纷纷行礼，站在前头赶人的碧芳和许宁也是一愣，道，“王妃万福。”

一众丫鬟给杨鸢洛让出了一条道，杨鸢洛在房门口站定，回身看了她们一眼，“这是怎么了？全围在这里做什么？”

碧芳的神色有些尴尬，“还请王妃进去，奴婢们不敢妄言。”

杨鸢洛心中有了底，倏尔一笑，看这些丫鬟们的神色，再联想起来墨祁煜昨日一夜未归，也知道里面到地方生什么事情了。

杨鸢洛进去后，留在院子里的丫鬟全都不走了，就站在院子里等着看好戏，有些走了的路上看见杨鸢洛往这边来的时候也偷偷的去而复返，躲在院子外面。

没多大一会儿，墨祁煜、杨鸢洛另外还有满脸泪痕委委屈屈的月儿全都出来了，雪影手里还拿着染了血迹的床单，众人屏着呼吸，期待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只见杨鸢洛一脸淡然的笑意，道，“月儿服侍了王爷，理应给个名分，身为丫鬟，顶多能算个通房，只不过月儿这个丫鬟不同，来自宫中，又得皇后的青睐，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就许她一个夫人之位。”

月儿的心绪就随着杨鸢洛的话大起大落，有好几次简直紧张得眼前发黑。不过在听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月儿欣喜异常，没有想到，杨鸢洛竟然真的会许她夫人之位。

原本想，王妃的确是个厉害的人物，到时候为了打压她，肯定是给她算个通房，再不济一点，杨鸢洛可能会当这件事没发生，让她继续做丫鬟。

可是月儿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故意在早上的时候大喊，将此事闹大，到时候杨鸢洛想抵赖都不行了，否则传了出去，杨鸢洛肯定会被按个“妒妇”的名头，她可就不好做人了。

月儿以为依杨鸢洛的个性，愤恨之下顶多许她个通房，不过那又如何，以她的手段，早晚能往上爬。可是却不料杨鸢洛竟然如此大方，一下子就让她成为了夫人，也不知道是真大方还是强装大度。不过事实如何都不重要了，这一次杨鸢洛大意，早晚会成为将来她后悔的缘由。

月儿佯装感激涕零的模样，走了两步跪在墨祁煜和杨鸢洛面前，嘤嘤的哭了两声，这才道，“谢王妃恩典，谢王爷恩典。”

一众丫鬟见了，不禁在心中暗道这月儿着实是作死。若是这个时候她消消停停的在后面猫着，也就没什么事了，可是她偏偏没脑子，故意做出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惹王妃生气。

谁知道杨鸢洛见到她这副模样却是笑了，这才对着院子里的其他丫鬟道，“别当真以为我这个王妃是个好欺负的，心怀不轨，想爬上主子床、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丫鬟自古以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打杀了也不为过。若是叫我知道你们谁存了这种龌龊的心思，那就绑起来浸了猪笼！”

这话说的一众人连带着月儿都不禁直冒冷汗，王妃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把她浸猪笼吗？

杨鸢洛顿了顿，话却转了一个弯，柔声问着跪在地上的月儿道，“不过这一回的确是王爷醉酒了，是不是？”

杨鸢洛的这话谁都听明白了里面暗含的警告，若是月儿说不是，肯定逃不了浸猪笼的下场。事实如何，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其中疑点这么多，王妃这种大家出身，见惯了心机谋略的女子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月儿哆嗦了一下，还是咬着嘴唇，颤抖着声音道，“是。”

“那就好。”杨鸢洛朗声，又问墨祁煜，“王爷对妾身的决断可有不满之处？”

墨祁煜原本就黑着的脸此时更加不好看了，冷哼了一声，杨鸢洛却自顾自的对着丫鬟们道，“既然王爷也同意了，那么月儿以后就改称月夫人，都是王爷的人了，以后自然也不必伺候玉公子了，日后就住在这清城苑可好？”

“多谢王妃恩典。”

杨鸢洛没再管她，依旧叫月儿跪在地上，却对院子里的丫鬟道，“还不出去干活儿？怎么了，这是都要上赶着来服侍月夫人了吗？”

这话一出口，丫鬟们四散而逃，若是留下来了，真的自告奋勇说要服侍月夫人，不是变相的告诉王妃，自己和月夫人同流合污、都是心存不轨的女子吗？

丫鬟们都走了，杨鸢洛的脸逐渐冷了下来，吩咐碧芳道，“安排几个安分些的丫鬟服侍月夫人。”

“是。”碧芳自然懂得王妃什么意思，自然就是往清城苑里放自己的人，也就相当如监视、软禁了月儿，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通过这些丫鬟告知王妃。

杨鸢洛斜眼看了月儿一眼，又抬头瞅了瞅墨祁煜，随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月儿感觉到王妃走了，她却还跪在地上，抬起头，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墨祁煜，“王爷……”

墨祁煜暗中握了握拳头，看也不看一眼，直接越过月儿的身体走出清城苑。任由月儿在后面哭喊了好几声，也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见墨祁煜也走了，刚刚吵吵闹闹的清城苑一下子空荡荡了起来，月儿缓慢的站起身子，揉了揉酸痛的膝盖，眼中的泪水被风一吹早已风干，露出了逐渐转为凌厉、森寒的目光。

月儿勾起了嘴角，轻轻的嗤笑声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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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小鱼儿回门1

王爷生气了。

王妃也生气了。

雪影和白芷两个人站在门口半晌，偷眼观看，内室里的两个人一人坐在一边，谁也不跟谁说话，但脸上似乎都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杨鸢洛拿起了面前的茶壶，却发现空空如也，有些气恼的冲着窗外叫了一声，“雪影！”

还在偷看的雪影被叫到名字吓得一个激灵，忙道，“来了来了。”

掀开帘子进屋的时候，雪影只觉得这屋子里面比外边还冷，都要结出冰花来了，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妃有何吩咐？”

“沏茶！”

“是。”雪影忙把茶壶拿走，逃也似的出了屋内，将茶壶端给粗使丫鬟，就又回到门口和白芷站在一起了。

“怎么样？王爷和王妃还是没有说话吗？”

雪影摇了摇头，“明知故问，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你进屋了，看的清楚。”白芷解释道，她今天早上可是随着王妃一起进清城苑的，虽然杨鸢洛一直没有在丫鬟们露出任何不快的神色，可是白芷却知道她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哪一个女子看见自己的夫君和其他女子大清早的在一张床上起来心中能舒坦？再说，昨日王妃本来累了，等王爷的时候就靠在榻上睡着了，可是睡了没多久又醒过来了，就这么一直等着等到今天早上，谁知道王妃还没梳洗完呢就听到这么一个消息。也亏得王妃生怕王爷回来的时候没人伺候，原来昨晚上就有人上赶着了。

雪影和白芷二人还在外面小声嘀咕着，互听里面传来了一声茶杯破碎的声响，二人匆忙的进屋，只见杨鸢洛和墨祁煜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肯服输的样子。

“爱信不信，本王喝得不省人事，怎么行那种事情？”

“不省人事？不省人事的话一个瘦弱的姑娘家也能把你拖到离门口那么远的清城苑去？”杨鸢洛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满含了嘲讽，“你情我愿的事情，王爷何须辩驳？”

墨祁煜深深的看了杨鸢洛一眼，轻哼了一声，随后出了观澜院，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两个人一吵架就是一场天翻地覆。

“王妃……”雪影有些害怕，咬了咬嘴唇，蹲下身子去捡掉落在地上的茶杯。

杨鸢洛气得又坐下，狠狠的灌了一大口茶水。

她气得不是月儿，不是墨祁煜，却是自己。

墨祁煜是不会对她撒谎的，他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那么就肯定是清白的，不过……这不排除墨祁煜真的喝大了，事后什么都不记得。

杨鸢洛气的是自己明明已经知道月儿肯定图谋不轨了，却还是这么大意，让她钻了空子。其实昨天如果她再谨慎一点，这种事情就不必发生了。比如……

墨祁煜出去的时候在他身边派几个婢女和小厮；或者在门口安排守夜的人多几个，就有人可以把墨祁煜送到观澜院来，何必让月儿得到这个机会。

怪不得昨天皇后没有处处为难她，原来早就打好了主意，胸有成竹，在这里等着她呢！真是好计谋啊！连她都给骗过去了……

不过那又如何？就让月儿在夫人这个位置上做几天，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事情，皇后的意图又为何，这些早晚都会让她露出马脚。到时候，谁也救不了她。湘王府里的人，岂是容她们如此欺负的？

半夜，墨祁煜仍然在心不在焉的看书，知晓和知画两个姑娘闷声不吭的守在一边，知道墨祁煜心情不好，自然不会多说话惹人讨厌。

墨祁煜有些懊恼，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是模模糊糊的，记得晚上回来的时候是有个粉衣的侍女服侍他的，可是没多久他就睡过去了，根本就没有做那档子事儿。

那女子肯定是月儿无疑了，而他被算计了，那也是事实。

月儿来自宫里，听闻又得皇后重视，此事是皇后在暗中做诡也不一定。只是不知道，皇后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不过，杨鸢洛那么聪明，她不会看不出来是算计，但是也足够她郁闷好长一段时间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一个小小的侍女耍了心机，她那么要强的人，估计此刻肯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着怎么揭穿月儿呢。

墨祁煜有些无奈，暂时就做出他和杨鸢洛夫妻不和的样子出来又如何？就是要做给月儿看的，促使她早点行动，这回肯定要给她抓个正着，还湘王府的安宁。

还有皇后……

这一次，铲除她一个助力让她长长教训，湘王府沉寂了这么多年，现如今腹背受敌，是时候该谨慎防范起来了。

清城苑里，屋内吹熄了灯，所有侍女终于一并褪下，月儿悄然拉开了袖子，那里有一道伤口，明显已经结痂。

月儿有些愤愤的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许久之间的衣物，撕下来了一块布，沾着药膏清洗伤口。

昨晚她一夜没睡，就等着早上一朝爆发。为了让事情显得更加逼真一点，她拿簪子划破了自己的胳膊内侧不显眼的地方，将血迹落在床单之上，这证明了她是处子，想来，也会得王爷几分垂怜。

今天白日的时候，王妃一行人前脚刚走，碧芳安排进来的丫鬟们就进院了，连让她松一口气的时间都不给。

那帮丫鬟一个个都跟榆木嘎达似的，她的吩咐的确言听计从，可是想要跟她们聊一聊天，讨好一下，也好得个心腹为她做事，谁知道一个个的却都像聋子一般，偏偏听不到她说话，真是气死个人。

月儿的身边一刻也没离开过人，无论她用什么理由去支开身边的人，也会有另一个丫鬟过来补上，似乎是故意的想要监视她，所以她一直没有时间清洗伤口。这回可算是到了晚上，丫鬟们除了一个在外屋守夜的，其余全都睡觉去了，月儿便得到了机会清理伤口。

虽然这伤口不深，发炎感染的可能性比较小，可是身为女子，哪一个能不爱惜自己的皮肤？若是留下疤痕那可就不好看了。

第二是清晨，一切照如往常，今日没有雪，是个晴天。

按理说，这是小鱼儿出嫁的第三日，本应回娘家，可是小鱼儿早就没有了父母，又是从湘王府出嫁的，所以说，湘王府就算是小鱼儿的娘家了。但是说到底，杨鸢洛和墨祁煜也不是这小鱼儿的父母，不过是主子而已，所以说，该有的敬茶礼节全都免了。

墨祁煜此时正和赵俊淇在正厅叙话，小鱼儿便和杨鸢洛一起回到了观澜院。

一进屋，白芷就过来倒茶，小鱼儿有些不习惯，愣是没敢接白芷递过来的茶杯，倒是杨鸢洛见她拘谨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这湘王府不就是你自己的家？你紧张什么？”

小鱼儿尴尬的笑了笑，此时见外了确实不好。

“怎么样？当了夫人，姑爷对你可好？”

小鱼儿一听这话立马羞红了脸，低声道，“谢王妃关心，姑爷对奴婢确实好。”

杨鸢洛见小鱼儿一身的穿着，虽然不比自己，但是也差不离，再看小鱼儿满面红光，确实和做丫鬟的时候不一样了，由此可见这个赵俊淇的确是疼惜小鱼儿的。只要能对小鱼儿好，杨鸢洛也就放心了。

“现在都说了你是夫人了，在我面前怎么还要自称奴婢？”杨鸢洛有些嗔怪道。

小鱼儿却执着的摇了摇头，“这不是奴婢拿乔儿，故意说自己忠心，只是王爷和王妃对奴婢的确是大恩难报，犹如再生父母，奴婢自称是奴婢，也是求个心安。”

一听这话，杨鸢洛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只能由着小鱼儿去了。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雪影进门行礼道，“王妃，月夫人来了。”

杨鸢洛一听，脸色顿时阴暗下来，这个月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着小鱼儿过来的时候来了，真是可恨！她这个王妃在小鱼儿面前还有什么颜面？

小鱼儿却是满脑子的雾水，见杨鸢洛脸色不好，问道，“月夫人？哪个月夫人？”

白芷和雪影都是缄口不言，小鱼儿知道了，这个月夫人，肯定就是王府里新上位的了。真想不到，她才嫁出去三天，王府里就又多了一个主子。

小鱼儿不禁替杨鸢洛操心，可是也同时害怕了自己的未来。赵俊淇是个当官的，将来为了往上爬，肯定少不了要娶些官家女子作为助力。

而自己的娘家早就败落了，根本帮不上赵俊淇什么忙，在外人眼里，她的出身只是个丫鬟。到时候，那些妾室再仗着家中的背景欺负她，那……

“请进来。”

小鱼儿原本心中有些焦躁，一听杨鸢洛的话，这才回过神来，仔细盯着门口，她倒是真想见见，这个“月夫人”是何方神圣，竟然这么有手段。

当月儿进屋的一瞬间，小鱼儿可以说是意料之中，也可以说是意料之外。

这帮从宫中来的丫鬟有手段她是知道的，可是却万万没想到，这个月儿竟然不是冲着玉衡公子去的，而是为了王爷！

“月儿给王妃请安。”月儿盈盈福身半跪下，礼数倒做的周全。

皇室后院立规矩，妾室的确是需要给正室行半跪的礼的。

杨鸢洛也懒得为难她，“平身。”

“谢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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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小鱼儿回门2

杨鸢洛让月儿站起来之后，就再未和她搭话，晾她在一边站着，只顾着和小鱼儿聊天了。

瞧着二人说话的空挡，月儿插嘴道，“王妃若是没有吩咐，那月儿便退下了。”

杨鸢洛这才将目光转回到她身上，娴然说道，“下去吧，以后这早晚两遍请安也可免了去，家中无长辈，这些规矩做着也没人看。”

月儿脸色发青，恨恨的咬牙，才道，“是，月儿告退。”

出了屋子，月儿狠狠的咬牙，紧握着拳头。

杨鸢洛这是什么意思？给她吃闭门羹吗？虽说是叫她进屋来了，没有直接赶她走，可是当着已经嫁出府去的小鱼儿面将她晾着，竟是如此打她的脸！真是岂有此理，就算是以前在宫里做宫女的时候都没有人被人如此的薄待过！竟还要对她说以后的规矩也不用立了，没有人看？这分明就是告诉她，杨鸢洛根本没有把她这个小小的夫人放在眼里，真真是可恨！

哼！杨鸢洛，我看你还能风光到几时？

她路上就听有小丫鬟说昨日王妃和王爷刚一回观澜院就吵了架。那时候还偏偏在她面前装大度的样子，回去还不是无理取闹了一番？这样的女子，她早晚都会让王爷厌弃了她！

这些话，月儿心中就算是再想发泄也不敢说出来，毕竟她身边那么多双眼睛，却没有一个是她的人，只怕到时候落入了杨鸢洛的耳朵里，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看来，她得寻个机会收买人心了。月儿扫视过在自己身旁服侍的几个侍女，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月儿走了，杨鸢洛和小鱼儿说的话就比较贴心了，但是杨鸢洛隐隐约约能看得出小鱼儿心不在焉，便问道，“可是有何心事？刚刚她在的时候我就瞧出来了，这里也没有外人，你便和我说说，能给你出个主意也好。”

小鱼儿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般才说道，“在奴婢心中，王爷虽对外风流，可是对待王妃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却不想，奴婢这才嫁出去几日，便出了个月夫人。兴许这话传到了王爷耳朵里便是奴婢的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可是……这也是奴婢的真心话。奴婢只觉得，这男子的心，确实是变得太快了些……”

杨鸢洛却看得开，笑了笑才道，“你是初嫁人妇没多久，才会如此耿耿于怀，其实很多时候，多的是迫不得已。现如今，你能和自己的夫君是因为真正的爱而结亲，你早就该庆幸了。这世间，有多少的爱而不得？有多少的有缘无分？另外还有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淡泊的情爱……”

小鱼儿心中害怕，她这段姻亲原本就是偷来的，本就让她惴惴不安，想到此处，她更是难过，“难道这世间，就没有不变心薄情寡义的男子吗？”

她废了这么大的力气才嫁给赵俊淇的，不希望没过多久就被纳进来的妾室比下去，更不希望自己人老珠黄之后便留不住赵俊淇的心了。

于女子来说，那该是何等的耻辱？

“其实这世间的男子大同小异，可是要分开来看，还是可以分出三大类的。第一类，那便是每个女子都趋之若鹜的重情重义之人，他自然是可以为了心爱之人出生入死，可惜的是，对于他所爱之人他能如此，可是万一……”

“万一什么？”小鱼儿有些紧张，他不懂，既然这样的男子都可以为了心爱之人出生入死了，难道还有其他的什么万一吗？连生命都可以为那个人放弃，想来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的爱情了。

“万一身为妻室的你，却不是他所爱之人呢？那么不就是一切都白搭？兴许你为他挡了一千只箭，他会救你、照顾你、报你的恩，可是他不爱你，就绝对不会爱你。”

小鱼儿心中一紧，只觉得痛心。

杨鸢洛看她的样子，摇了摇头，“但这样的男子也是好的，至少是有良心的。你对他的付出他自然会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他给不了你爱情，自然会想方设法拿其他的东西补偿给你，这便是重情重义之人，我敢说，哪个女子喜欢上了这样的人，都不吃亏。”

墨祁煜便是这样的人，所以杨鸢洛一直都未自己庆幸，也为弄玉梳庆幸。

弄玉梳是个好的，因为杨鸢洛见过了丞相府里妾室杜三娘对付正室的狠毒招数，所以见到弄玉梳这样淡然的女子，自然也是极为欣赏的。

她虽然喜欢了墨祁煜，虽没得到墨祁煜的真爱，却得到了墨祁煜的真心以礼相待，这么长时间，墨祁煜从未亏待过她。

顿了顿，杨鸢洛又道，“另有一种人，虽不是重情重义的，却谈不上薄情寡义。这样的人能做到心中有数，在正室与妾室，或者妾室与妾室之间衡量了一杆称，能看清事情的本质，不被女子们耍的小手段所迷惑，分清对错。这样的人，能嫁给他便也算是福气了。男人哪有不好色的？就算不好色，那家中长辈有不希望多子多福的吗？就算没有长辈……那商场官场的事情也总归是需要姻亲来连接的。这种处在薄情和重情之间的男子，其实才是最为难得的，尤其是作为正室之人，会被这种男子敬重。即便纳了多少房妾，他也总归会想起来自己的正妻的。”

杨鸢洛的这话纯属是说给小鱼儿的，本意是想要让她看淡一些，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无可奈何，她只要本本分分将自己该做的事情做了，好好服侍赵俊淇，瞧那男子应该不是什么太过狼心狗肺的，毕竟还有表兄妹这一层关系在，她进了赵家门的时候又是正室的身份，赵俊淇以后就算变心了，也绝对不会薄待了她。

显然小鱼儿是聪明的，立马明白了杨鸢洛的意思，连连点头，道，“奴婢明白了，多谢王妃提点。那第三类，又是什么样的男子？”

杨鸢洛喝了一口茶，用茶杯掩饰了自己渐冷的目光，“这第三类男子嘛，便是真正狼心狗肺、薄情寡义的了。这种人便是怎么也喂不熟的白眼狼，用得到你，便温言软语哄了两句，让你有一种他喜欢你的错觉，用不到你了，便一脚踢开，连看都不看一眼。”

杨鸢洛微微勾起了嘴角，她说的便是前世的沧流殇，这一世的墨西决。

上辈子，沧流殇用得到她这个第一杀手了，便赐她钱财，兴许还会暧昧几句，让她一直误以为沧流殇是喜欢她的，只不过碍于他夜寒阁阁主的身份不好开口，再加上平日里他就是寡言之人，所以才绝口不提喜欢她，却深藏心底。所以她才愿意一次又一次的为了他赴汤蹈火的。

可是知道死了她才明白，沧流殇哪里是寡言，他根本就是寡情！

小鱼儿倒抽了一口凉气，她曾经经常看那些话本子，无数的男男女女痴情人，经历了生离死别，无论多大的困难都经历，却还是走到了一起。她也以为，自己或许就如同书中写的那样，只要排除万难，到时候肯定会和赵俊淇长相厮守。可是，原来一切，皆是一场梦罢了。

今日王妃是一言点醒梦中人，长相厮守、白头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事情不过是故事，要真的有也是凤毛麟角，而她要面对的，便是现实。

现实永远是残酷的、冷漠的，未来，她所要做的，可不仅仅是服侍好赵俊淇，还要真正的做好一个贤内助——管理好赵家的后院。

男子若真的想有所成，不能总有顾忌，她身为当家主母，必定不能让后院起火、一塌糊涂，这样赵俊淇才可以勇敢的出去闯荡，放手一搏。

杨鸢洛看小鱼儿的表情，似乎是真的大彻大悟，她也就满意了，小鱼儿若能成为赵俊淇的贤内助，等赵俊淇一鸣惊人之后，她们这一家未必不会成为湘王府的助力。只不过，听小鱼儿说，这赵俊淇现下是为四皇子墨倾城做事，这倒有些棘手了。

想到当初墨倾城亲手斩杀那个太监的清净，杨鸢洛觉得心中发寒。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这个四皇子也未必简单。

试想，同为皇子，为何偏偏就因为太子是长子就让他继承皇位？这几个皇子的手段都不小，怎肯屈居人下？四皇子若是收拢人心，让赵俊淇替他做事，最终坐上皇位，那么若是四皇子忌惮墨祁煜，赵俊淇定然也不会忤逆墨倾城的意思而偏袒墨祁煜了。

罢了罢了，或许这些日子被人算计的次数多了，她竟然也开始神经兮兮的疑神疑鬼起来了。到时候这个赵俊淇有没有那个本事还说不上呢！她怎么这么早就开始担心这种没边儿的事儿了！真真是可笑。

“王妃，小厮过来通报说赵大人要回府去了，让赵夫人去正厅。”雪影进屋来，对着杨鸢洛和小鱼儿都弯了一下腰。

这声赵夫人叫得小鱼儿极为受用，一下子乐起来，道，“王妃，奴婢也不多留了，就让雪影带奴婢去奴婢以前住的地方看看从前的姐妹们，然后便走了。”

杨鸢洛默然的点头，心中知道，小鱼儿哪是光为了看看姐妹，其中想要炫耀的心思怎会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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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换住处

哪个女子没有虚荣心呢？莫说女子，男子也有虚荣心。大家都不是心无杂念的菩萨，所以杨鸢洛自然是能理解小鱼儿的那些小心思的。

小鱼儿是点名叫雪影随她一起去的，自然也就没有带上白芷，当然了，小鱼儿最怕的就是白芷也在一旁。

小鱼儿和雪影相携而去，两人原本关系就好，这下更是有话要说。

“嫁给赵大人是不是赵大人天天都给你吃好吃的啊？瞧瞧赵夫人，这三天都圆润了一圈呢。”这下再无旁人，雪影便拿小鱼儿开玩笑。

小鱼儿娇嗔一笑，不过随后还是有些担忧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我胖的真有那么明显？”

这几日在赵府，吃的东西自然是和在湘王府里的时候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时候是一天三餐，每餐两个素菜一个肉菜一道汤，在王府的丫鬟里面，这还算是好的，其他促使丫鬟吃的菜品更是少了。可是当上了主子，每日七八道菜，大鱼大肉的，她也就多吃了些。难道真的胖了？连雪影都看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她还没人老珠黄就先开始发福了吗？

雪影见她担忧的样子觉得好笑，嘿嘿乐了两声，“当然是假的啦！就算这三天你吃破了天也不可能胖得那么明显。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过你若是日日都吃得又多又好，那可就不一定咯！”

“呦！你这个丫头，还跟我拽上诗词了！”小鱼儿佯装发怒，用帕子甩了雪影一下。

雪影跳了两下躲开了，这就到了小鱼儿原先住的院子。

这时候大家伙儿也都有活计要做，所以屋里面没几个人，不过大家一见到小鱼儿全都簇拥了上来，说几句吉祥话。

逗得小鱼儿笑容满面，她既已成了夫人，此时正是有丫鬟贴身服侍的，所以小鱼儿一个眼色，那丫鬟便从袖中掏出了几个红包，分别赏给了屋内的丫鬟。

“都别客气，大家都是一个屋里面出来的姐妹，今日我嫁了个好人家，定不会忘了姐妹们的。”

那些丫鬟本来也就没想推辞，白给的钱，谁不要？

得了红包，那些丫鬟原本不是与小鱼儿关系特别好的，此时也亲热了起来，问东问西，无不恭维。

“瞧瞧赵夫人现在这身打扮，真真是华丽好看，呦，这头上的金簪，值不少银两吧？”

小鱼儿本听着她们一口一句“赵夫人”，心中欢喜，此时又说起她头上的簪子，更是觉得体面了，娇笑两声道，“这簪子还是当初我和夫君的定情之物呢。”

一帮小丫鬟唏嘘了几声，“真的啊？赵夫人和赵大人可真是恩爱。真希望我以后也能跟赵夫人似的，找个好姻缘。”

小鱼儿依旧保持着一脸的娇羞，只听又有一人唉声叹气道，“人家赵夫人本来就是大户出身，后来才辗转反侧到了王爷府里当丫鬟，现如今只不过是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而已。咱们啊，就别痴人说梦了。身为丫鬟，还不是得本本分分的？”

这话一出，丫鬟们也就不再叽叽喳喳的了，只觉得她说得有理。小鱼儿尴尬的笑了笑，她最不喜欢有人提她从前之事，因为那都是她杜撰出来的，真正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是白芷。

那人的话触碰到了小鱼儿的痛脚，顿觉的悻悻然地道，“我就不多留了，这便回府。”

说完小鱼儿就转身慢慢变了脸色，雪影颇为不能理解。

“恭送赵夫人。”

“赵夫人慢走。”

一众小丫鬟甩着帕子，直到小鱼儿走了，这才嘻嘻哈哈的凑到一团。

“瞧瞧她这幅样子，还真拿自己当救世主了啊？”那丫鬟从红包里掏出点碎银子，掂了掂，随即有些不屑的放进自己的荷包。

其他的丫鬟也和她重复着同样的动作，道，“可不是嘛！碎银子而已，有没有二两还难说呢！这么点儿东西也敢拿出来炫耀？敢情施舍我们呢啊？”

这些丫鬟本来也和小鱼儿关系并不好，只不过这一次小鱼儿回门想给姐妹们炫耀一番，却让这几人赶上了。她们看着小鱼儿嫁给当官的，心中本就有些嫉妒，这回可算是又得到由头好好的背地里说道说道她，也好让自己心中平衡些。

另一个丫鬟是个本分的，语气颇有些息事宁人，“行啦，行啦，能白得到银子就不错了。”

那两个丫鬟一听，也就不再吵嚷了，看了看时辰，再在屋子里面磨磨蹭蹭的，到时候肯定会挨碧芳和许宁责骂的，还是赶紧出去干活才好。

皇宫里，皇后也不过是隔了一夜便知道了湘王府里的消息。那些丫鬟们即便看月儿看得再紧，也抵不过流言的速度。

月儿一被宣布成为了月夫人，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整个湘王府下到后厨做菜烧火的老嬷嬷都知道了。而那些出去买菜的丫鬟嘴也不是严实的，毕竟成日里也没什么事儿，总不能和人聊聊怎么做活儿，那么这唯一一件称得上是大事的事情便是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说着说着，整个卖菜的街都知道了，这样一来，辗转反侧，这些话又到了皇后耳中。

“你可是听清楚了？”皇后掩饰不住欣喜，可是却还是怕只是空欢喜，又确认了一便。

“奴婢听清楚了，若是不确定，自然是不敢回禀皇后娘娘的，那些出宫采购的丫鬟都那么说。而且奴婢还派人特意去问了问湘王府门口看门的，确有此事，不会错的。”

“好，好，那就好。”皇后连连点头，有节奏的玩弄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那小丫头心中欢喜，她做了这事儿估摸着肯定会让皇后另眼相看的，到时候，又是另一个月儿也不一定。

一想到以后她飞黄腾达了，小丫鬟不禁有些失神，这一次，想来皇后也会重重赏她的。

“行了，你下去领一两银子的打赏吧。”皇后望见她得意忘形的嘴脸，顿觉这丫头太不成器，月儿曾经在她身边的时候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这样才讨人喜欢，她也放心让月儿去做大事。而这种只注重眼前利益的丫鬟，注定没什么本事，一辈子也只能是个丫鬟，成不了大事。

“谢皇后娘娘，娘娘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奴婢就退下了。”那小丫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领赏了，一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是她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和耳朵得来的消息，这银子不就相当于是白给的嘛！

“下去吧。”

幽静典雅的书房，一切散发着古朴庄重的气息，墨天昶背后的书架足足有两人高，密密麻麻的藏着各式各样的纸书、竹简、绢帛，看上去却依旧是整齐、井井有条。

玉衡公子立在那张大案前面，目不斜视，脸上的表情始终温和，似笑非笑，让人见了就觉得极为舒服，甚至于放下了防备。

墨天昶却并未如此，于他而言，就算是在亲生母亲面前他也不会有丝毫松懈，甚至于睡觉的时候，他都会在枕头底下放一把匕首，另外床旁边还有伸手就可以够到的宝剑。

“玉衡公子请就坐。”墨天昶伸手指了指下首的座位，小宫女立马端茶倒水，伺候周全。

“玉衡公子在王爷的府邸里住得如何？那几个小丫鬟，用着可还习惯顺当？”

按照习惯，此时玉衡公子是应该挑挑眉毛表示一下其实他有些不满的，可是在墨天昶面前，这个动作却略微显得轻浮了一点，他只好作罢，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起来，“丫鬟们是从皇宫里出来的，经过有资历的老嬷嬷调教，自然是不同于其他。”

玉衡公子也没说这些丫鬟们好，也没说不好，但是那几个丫鬟能折腾的能力，确实是王府里丫鬟不能比的。兴许那些嬷嬷教了她们的，只不过是一些怎么折腾人的招数罢了。

墨天昶点点头，此事并不是他想要说的重点，那几个丫头在王府里具体怎么样他确实不知道，只不过也听内务府的说失踪了一个，今早又听闻有个宫女还被墨祈煜宠幸了做上夫人，安分不安分，不必多说，由此就可以看出来了。

“朕想着，玉衡公子毕竟是贵客，不同于其他的贵族公子，让玉衡公子一直住在王府里，着实是委屈了，是我们南储的照顾不周。所以，朕今日在城中安排了一套别院，清雅别致，想来玉衡公子也会喜欢的。”

“还要多谢皇上美意，只不过我过不了几日便要启程回到东祁，这别院怕是要浪费了。”玉衡公子自然明白皇上的用意了，不过是怕他和墨祈煜暗中勾结，他和墨祈煜的确是惺惺相惜，可是南储的皇帝多疑，也的确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暗中勾结之事，就算他想要做，那湘王爷也懒得有那心思。

“到时候朕自然会为玉衡公子添置小厮侍女，玉衡公子再在南储多住些时日也无妨。”墨天昶怎么会容许玉衡公子和墨祈煜再继续如此接触下去，就算现在没什么，可不代表以后不会发生什么，防患于未然还是好的。

见推辞不了，玉衡公子只能点头应道，“那我自然是不会辜负南储皇上的一番美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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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新的府邸

自从皇上忽然召见玉衡公子进宫的时候，杨鸢洛和墨祈煜都感觉出来势头的不对了，所以在玉衡公子请辞之时，二人并未有太大的惊讶。

“既然已经决定要走了，玉衡公子也不急于这一时，今晚留下，和本王喝上几杯酒。”

墨祈煜如此劝导，可是杨鸢洛一听“酒”字现在就发怵，不禁冷眸扫过墨祈煜，后者只觉得后背发凉，不用想也知道是杨鸢洛在看着他呢。

“我还真怕王爷喝完酒之后再给妾身整出个妹妹来。”杨鸢洛的语气略带嘲讽，她从椅子上起身，反而对玉衡公子笑得如沐春风，“不过留下这一晚也没什么，毕竟那新的别院必定还没有整理好，今日就先让那些婢女小厮们打扫打扫，明日一早再过去，岂不是正好？”

玉衡公子对于这对欢喜冤家看在眼里，也颇觉无奈，“既然王爷和王妃盛情相邀，我便留下喝这一杯，不能辜负二位这几日来的照顾。”

杨鸢洛失笑，照顾不照顾的还真谈不上，这些日子她可从来没有在玉衡公子身上费过心思，毕竟玉衡公子也是个安分事少的，不像那个厘陌，唯恐天下不乱似的。

这一顿酒喝得痛快，二人虽然什么表露心迹的话都没说，可是却仿佛心意相通似的，都了解对方的苦楚。

墨祈煜气的是皇上对他疑心猜忌，侄子们个个都虎视眈眈，因为那个皇位，将他束缚得像一个囚犯，必须做一个闲散王爷，处处小心，以免让他人看出破绽。

玉衡公子也气，气他虽为长子，却偏偏不是东祁的太子。说男人没有野心，谁会相信？不过谋权篡位之事，他还真的狠不下那个心来做。

而偏偏这一次东祁和南储两国联手，本应东祁太子过来，以示尊敬，可是东祁的皇上却以太子年幼为由让他过来。

谁都知道，其他国家的皇子到另一个国家去，原本就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因为皇子是一个国家的后背力量，来到别国，几乎每一个人都会虎视眈眈，恨不得立马斩杀，少了一个皇子就等同于对方国家少了一份力量。

东祁的皇上让玉衡公子来，就是怕太子遇到危险，可是却丝毫不关心玉衡公子的安危，仿佛他不是亲生的似的。

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仿佛要将心中的苦闷发泄出来似的。不过好在，这一次墨祈煜喝醉后就被知晓和知画扶回了观澜院，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杨鸢洛秉退了众人，亲自为墨祈煜宽衣解带，扶上床去休息。

半夜里，墨祈煜喝完了酒觉得口干，半梦半醒的想起来喝水，谁知道杨鸢洛早就察觉出他的动静，竟亲自下榻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墨祈煜喝完了一杯还觉得不够，又要了一杯，一口灌下了之后才又睡了过去，杨鸢洛也才放心的回去躺着。

翌日一早，玉衡公子整装待发，皇上似乎是还怕他不走似的，早早的就派了辆马车在门口等着，墨祈煜和杨鸢洛身为主人，自然是送他上马后才回去。

那几个侍女因为是皇上派来服侍玉衡公子的，这下玉衡公子走了，她们定然也没理由留下，杨鸢洛想了想，就这么直接送回皇宫里怕是不给皇上面子，便决定让人送这几人去玉衡公子暂住的别院，往后她们再如何，可就和湘王府没关系了。

来的时候这一行是六个人，现下除却失踪的一个，留在王府里当夫人的一个，走时却只有四个人了，一众侍女颇有些感慨万分。

不过湘王府的侍女这下子可就开心了不少，走了一个主子就少服侍一个人，再加上这些能折腾的丫鬟们也走了，日后生活可就安逸许多了。

说来这赶得也巧，钱多多到达湘王府大门口的时候，那马车刚刚起驾，钱多多还瞧着那辆马车多看了几眼，心中猜测八成又是哪个大官，坐的马车竟然如此豪华。

等得到通报被侍女引入观澜院屋内的时候，才听杨鸢洛似有似无的提了一句玉衡公子搬到别院去住，钱多多这才知晓她的“玉公子”已经走了。

不知为何，她是那么的失落，她是最关心玉衡公子去向的人，可是他走了，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种感觉说不出来，却总归是胸口发堵，她甚至于嫉妒杨鸢洛，曾经能和他共处在一个院子里，很早就可以得知他是不是要出门，而不需要像她一样费尽心思的去偶遇。

杨鸢洛瞧着钱多多脸色不对，便问道，“怎么了这是？”

玉衡公子不过是搬了一个住的地方而已，虽然以后钱多多来找他的时候不方便了，可是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这丫头到底在郁闷什么呢？

“没什么……”钱多多笑了一下，可是却极其敷衍，她不过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真的很不会掩饰自己，什么情绪都体现在了脸上，虽说了笑了，可是那笑容也着实是太过勉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你这笑得比哭好难看。”杨鸢洛无奈的摇了摇头，以前心中也是知道钱多多对玉衡公子的心思的，但总觉得这二人未必有结果，而且也不想将自己卷入是非当中，毕竟她自己的感情还是一塌糊涂呢，怎么管别人的？

可是这回杨鸢洛估摸着也是因为和墨祈煜确定了心意，对感情这方面逐渐了解，再加上看钱多多这么着一直苦苦追随得不到回应的确难受，所以就多说了几句，“其实有些时候呢，不管那个人于你来说，是否可堪匹配，是不是在对的时间或者说，现如今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对的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只要你喜欢，一切都可按照你的意愿去做，试一试，或许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种话，是杨鸢洛第一次说，教唆一个女子倒追男子，若是让钱多多的父亲知道了，肯定会觉得她竟不教好的，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

可是若换另一个女子，面对的又是另一个男子，杨鸢洛绝对不会这么说的。钱多多的性子和玉衡公子的性子，再加上二人的身份，估摸着只有钱多多主动一些，将心意挑破了，才会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不然这一辈子也别指望玉衡公子会主动倒贴钱多多。

“可是……”

钱多多单纯，可是却并不傻，杨鸢洛的话虽然没有点破她却也知道是在为自己出主意呢，可是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着又岂是简单的？万一……万一最后她的一切付出皆为泡影，那该如何是好？

咬了咬嘴唇，钱多多还是暗暗下了决心，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没有可能呢？反正她钱多多别的特长没有，就是脸皮厚，到时候兴许哭一场她就什么都忘记了。

毕竟，她当初也是对一身男装的杨鸢洛存了爱慕心思的，不是吗？

杨鸢洛没有多言，因为她知道，这种事情，只要说服了自己，那么往后的行事根本就没有那么麻烦，一咬牙一闭眼睛的事情而已。她也很期待，很想看看玉衡公子被钱多多直白地表露心迹时到底会作何反应。

他那样的人，应该是喜怒不形于色吧？

“听王妃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钱多多回过神来的时候，颇有些感叹地道。

杨鸢洛失笑，“我的话哪是书中能读到的？书里教的都是些大道理，虽然太过不真实，可是却不得不学的。我呢，跟你说的却是现实，是对症下药的办法。与书上所教的的东西可以说是有那么一点背道而驰的。”

书上都要女子矜持自爱，她却让钱多多主动对玉衡公子吐露真心；书上让女子身为当家主母应宽和待人，对待妾室应像姐妹一般，她也没有做到。

可是，这的确就是现实。

“背道而驰又怎么了？谁说书上说的就是对的了？”钱多多支着下巴，样子随意，却说出了自己的一番论辩，“那些圣人说的话，都是以圣人自居的，可我们不是圣人啊，只是平平凡凡的小女子而已。就算，圣人说的是正确的，可是他们说完了这些话之后距今过了这么多年，世事变迁，这话可就不一定还那么管用了。”

杨鸢洛心中也有些微的震惊，想不到她脑子里面的东西竟然是如此透彻。

怪不得见钱多多双目清明，如同精灵一般，她并未如其他孩子一般，在家长对她施压逼迫读书的时候真真的读成了一个书呆子，而是学会反驳那些自己觉得不对的地方，坚持自己的观点。

看起来，这个钱多多将来也是个成大事的人物，不能小窥。只不过可惜就可惜在钱多多是个女子，和她一样，都只能在暗中算计，不能入官场施展才能，生意场上做事也不甚方便，毕竟身为女儿身，抛头露面总会惹人闲话的。

但是，若是钱多多真能嫁个好人家，譬如玉衡公子，兴许就是玉衡公子的一大助力。

别看现在玉衡公子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可是他有抱负，有手段，又有才能，杨鸢洛相信他终有一天会一鸣惊人的。现在，他不是太子，可不代表以后不是，现在做不了皇上，却不代表以后还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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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表露心迹

钱多多出了湘王府之后还特意回到了钱府打扮一番，上身穿着白底红梅刺绣的盘扣对襟修身小袄，下身一件大红的襦裙，挽了个最适合她的双发髻，一边插了一只红宝石的珠钗，耳发薄如蝉翼。手腕上带了一串奇奇怪怪石头做成的链子，走起路来石子们碰撞在一起还会发出好听的声音，脚下还踩着仙鹤来云图绣鞋，一身贵气天成，气质不凡。

她这身准备，自然是为了去见玉衡公子。

皇上为玉衡公子新选的府邸所处之地在玉衡公子今早出发之前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墨祈煜和杨鸢洛二人自然也不会知道，所以钱多多没有办法从杨鸢洛那里打探到消息。

只不过好巧不巧，回来的时候钱多多偏巧就看见了一辆眼熟的马车停在与钱府同一条街的府邸门口。她想了半天才忆起来，这不就是早上停在湘王府门口的那辆华贵的马车吗？

钱多多联想起不久之前的时候她刚去湘王府杨鸢洛就说“玉公子”也是刚走，所以钱多多马上就反应过来，兴许“玉公子”就是在这里停下来了。

瞧这府邸的门面，的确是豪华万分，而且看起来崭新，想来，这里就应该是“玉公子”的如今所住之处了吧？

整理妥当之后，钱多多又来到了那府邸的门口，那辆华贵的马车早已不知去向，门口却是多了两个门童模样的小厮。

钱多多也是胆大，什么都没想，上去就问人家，“玉公子可是在此？”

那小厮本想斥责她走，可是一见眼前的女子打扮华贵，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怕是惹不起的人物，只能又将话都咽了回去，转回嘴边时换成了一脸笑容，“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府里没有叫玉公子的。”

他说的是事实，这府里当真是没有什么玉公子，只不过玉衡公子确实是有一个，八成……这女子找的就是在外人面前自称“玉公子”的玉衡公子吧？也不知道这女子是哪家的小姐，同玉衡公子又是什么关系，竟然巴巴的找上门来。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是吗？”钱多多又问了一次。

她刚刚明明看见那辆马车了，那等华贵，不会是随随便便每家都有的，而城中的大户钱多多也颇为熟悉，之前是没有见到过的，那马车不是接送玉公子的，又会是谁家的呢？

“你可别见我是个姑娘家就骗我，我可不傻，刚刚明明看见马车停在这里了，现在你说公子不在这里，难道不是唬我吗？你还是说实话吧，我找玉公子有些事情。”

要说是威胁人，别看钱多多年纪小小，看起来又傻乎乎的挺单纯，吓唬起人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这……”那小厮略有些为难。

旁边另一个守门的此时过来替他解围，“小姐可有拜贴？”

“没有。”她来得匆匆，哪来的及提前一天准备那东西？

“既然如此，那还需奴才进去禀报一番才可，也不知公子是否见客。”那小厮倒是恭恭敬敬，钱多多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便答应下来了，站在门口等着那小厮出来回话。

片刻，那小厮便出来道，“公子此时正在大厅，请小姐进去。”

钱多多一喜，她之前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以为这两个门童是受了玉公子的吩咐或者瞧她是个女子便自作主张，不让她进去呢。

一路被侍女引到正厅，钱多多果然看见玉衡公子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看墙上挂着的一副水墨，画的是双鱼戏水，笔触老练，活灵活现，左上角还有一张印，看起来颇有些眼熟，想来这幅画应该是出自某个大家之手。

玉衡公子早就发觉了钱多多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可是还是不作反应，依旧背对着她，知道钱多多受不了这种太过安静的气氛，开口道，“玉公子……”

钱多多咬了咬嘴唇，犹疑不定，她要说什么呢？难道要一开口就要表露心迹吗？还是……和玉公子聊一会儿之后再假装不经意似的说出来呢？

“钱姑娘是怎么知道在下搬来这里的？”见钱多多不说话，玉衡公子倒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他刚刚搬来这里，连自己还没熟悉熟悉宅院呢，她竟然就这么找来了。

钱多多被问话的时候还在神游，半天才反应过来，道，“哦…我…那个…我家也住在这条街，早上去拜见王妃的时候看见湘王府门口停着的马车了，王妃不经意间和我提起公子另觅新的住处了，回来的时候又在你的宅院前见了一次这马车，所以我便猜，这里大抵就是公子的新宅院了，没想到还真被我蒙对了。”

玉衡公子淡淡的勾了勾嘴角，没再搭话，他也不是话多的人，知道钱多多来找自己一般也没什么事，也就当做哄着小孩子了。

钱多多这回心中有事，没急着找话题，二人一时之间竟变成了玉衡公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钱多多一直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心不在焉地回答。

没一会儿，钱多多忽然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玉衡公子，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倒是搞得后者一愣。

玉衡公子本以为钱多多是无聊了亦或者来恭贺他乔迁之喜，见她心不在焉的，又似乎是有什么心事惹她不开心了，只是现在见她的眼神，好像她今天来这里是还有重要的事情。

“玉公子，有一事，我想，我应该告诉公子。”

“何事？”见钱多多难得郑重其事一脸严肃的样子，玉衡公子也全神贯注起来了。

“此事，关系重大，还望公子能听多多讲几句心里话。”钱多多正襟危坐，仿佛如临大敌一般，目光炯炯的盯着玉衡公子的眼睛，说道，“多多知晓，公子并非平凡人，能住得起地段这么好的宅院，坐得起那么好的马车，又与王爷交情匪浅，公子肯定是个极为厉害神秘的人物。而多多祖上三代从商，都是粗人，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很多时候父亲逼着我读书我也不从，还经常偷偷跑出府去玩，严格上来讲，根本算不上什么大家闺秀。外面的人都说我，仗着有钱便无法无天、没有一点好人家姑娘的样子。可若是说优点我也不是没有，那就是像我的名字一样，钱多，家中只有我一个女儿，父亲百年之后，家产全部都由我继承。不过多多也知道，公子看不上多多家里这点臭钱。”

钱多多一顿，眨眼道，“可是，玉公子，多多的一番心意日月可鉴。玉公子是聪明人，多多的一举一动公子都看在眼里，肯定不难猜出，这么长时间以来，多多有事没事便缠着公子的原因。多多心许玉公子，此事，便是今日我要同公子说的大事。”

钱多多是真的喜欢玉衡公子，至于为什么喜欢，甚至她连自己都不清楚。

算不算得上是一见钟情呢？那日她到湘王府，因一场误会与王妃结识，机缘巧合下便看到了他，兴许也因为那算命的老头儿说的几句话，有心理暗示的关系，见一身青衣，风度翩翩，一眼便折服。

亦或者是多次偶遇，和她故意创造的遇见，想更多的去了解他，知道他博学多才，聪明机智，性子温柔，“陌上公子，温润如玉”，怕是形容玉衡公子最好的词汇了。

反正钱多多相信，这世间的所有遇见，都是上天安排好的。老天这么做了，总有他的道理，好的坏的，都要默默接受。而上天让她遇见他，目的就是让她喜欢上他，无论结局如何，是好是坏，都该顺其自然。

这便是钱多多眼里的人生。

玉衡公子沉吟了一会儿，天知道，只这么一小会儿，钱多多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玉衡公子这才不紧不慢的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是自然。”钱多多猛点头，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听到他的回答。

玉衡公子的确是隐约知道钱多多的心思的，只不过，真的很难想象，身为富家女，她竟愿意放下身段表露心迹，倒还真的是单纯。现下听她这一番真心话，只觉得踩在云端里，如同梦一般。

是开心吗？

不得不承认，他是有一点的，不只是虚荣心上的满足，而是觉得幸运，觉得难得。他对钱多多，更多的是保护欲，拿她当小孩子，好感是有，但是要说真正的男女情爱，那是算不上的。

于玉衡公子来说，他虽喜欢钱多多的单纯，可是也正因为她的单纯，他更不能害了她。被一个单纯的女子喜欢是好事，至少那女子真心真意，感情不掺杂质，可惜，他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一个单纯的妻子。

身在皇家，有太多的无奈，钱多多跟在他的身边只会受苦，不是被人算计致死，就是也学会了算计心机，丢失了最初的纯粹。他不能破坏这世界上少有的美好。

“你可知道我的身份？小丫头，你这番言论，是否太过草率了一些？”玉衡公子含着笑意反问她。

钱多多刚想反驳，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错，玉公子说的对，她似乎是真的太过草率、也太过一头热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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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不合适

钱多多想，她只知道别人都称他“玉公子”，可是他的真实的姓名字号、他的家世、家中父母是何许人、可否娶妻、可有官职或者一技之长、喜欢哪种女子……这些，她通通都不知道。

钱多多忽然有些惶恐，玉衡公子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她还不够了解他，还不够资格吗？

“我……你不能一杆子就将我打死，公子从来不让别人去了解你，我又怎么了解？你若有心，来日方长。”钱多多气呼呼的反驳他。

玉衡公子摇了摇头，“我指的不是这个，你我的身份不合适。”

“你嫌弃我出身商贾之家？”钱多多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玉衡公子。

自古从商之人便被官家的瞧不起，她本以为眼前的公子风流肆意，定也是个与众不同的，却没想到，人人如此，商贾之女终究是不被瞧得起的。

“我从未有此言论，钱小姐想多了。”玉衡公子也严肃了起来，“于我而言，无论你是商贾之女还是官家小姐，你我都是不合适的。”

“那你倒是给我个理由，不合适？不合适在什么地方？”钱多多急了，玉衡公子说话弯弯绕绕的，就是不说明白了，她却一句也没听懂，但看着总觉得他是在敷衍。

玉衡公子一字一顿的看着钱多多的眼睛，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钱多多低头愣了半晌，都是在思考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末了又抬起头来，气哼哼地道，“说到底你还是嫌弃我是商贾之女，而你身份高贵！”

说罢，钱多多便甩袖走开了，玉衡公子望着她的背影，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却没有要去追的意思。

一路跑出去，见到她的侍女们都频频回头，心中揶揄道，八成这个姑娘就是看上她们公子了，而公子洁身自好，自然是不会看上这种俗里俗气穿金戴银的女子的，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下子又被气跑了。也是活该，她看上谁不好，非看上玉衡公子！

钱多多以为她会伤心的大哭一场，或者生气得乱发脾气，可是连她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她竟然异常平静的从街的这边走到了那一本，从玉衡公子的府邸走到了钱家。

除了失望，她不知道作何感想。

本来以为，玉衡公子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淡笑着委婉拒绝她，可是却不曾想，今日他竟然把话说的那么绝。

——道不同，不相为谋。

竟然一句话他就将二人的距离从面对面到隔离开一片深邃的鸿沟。而且是一条永远跨越不了的鸿沟。

钱家如今是商贾之家，以后也会一直是，谁也改变不了。因为钱家再无男子了，无法进京赶考，改变家中命运。这一点，想来便是公子拒绝她的理由。一个商贾之女，再有钱也是和商沾边儿的，上不了台面。

而公子却不同，虽然钱多多不知道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可是听他的语气，想来肯定是官家的少爷了。

也公子难怪看不上她。是她抱了太大的希望，剃头挑子一头热，根本就没有在意玉公子的感受，兴许玉公子根本就不想让她喜欢他、总烦着他、缠着他呢！

玉衡公子再次对着墙上的那副水墨图，只不过这一次却没有那么专心了。

半晌，他缓缓的勾出了一个笑容，钱多多生气了也好，以后可能就会少来找他了。

若是让南储皇帝知道，他和城中首富之女有所瓜葛，可能最后倒霉的不是他，而是钱多多。

现如今，住在这个豪华的别院里，又何尝不是一种软禁？从里到外的仆从侍女都是南储皇上的人，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南储皇上已经怀疑了他和墨祈煜，又怎能不怀疑其他人呢？估计这个时候谁和他走得近都不是一件好事。先下他的能力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能带上钱多多这个拖累？

“玉衡公子，该到用午膳的时间了，公子现在就用餐吗？”他还在望着画失神，便有一个美貌的女子过来提醒。

玉衡公子见眼前的人面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更是惹得那个女子一脸娇羞，玉衡公子很快想起来，此人不就是曾经被南储皇上派到湘王府服侍他的其中一个侍女橙燃吗？

玉衡公子自嘲一笑，想不到他离开湘王府了，这些侍女竟然也跟着过来了，看来，南储皇帝还真的是无孔不入，一刻也不松懈啊。

“备碗筷吧。”

“是。”橙燃对着玉衡公子盈盈一拜，说不尽的风情娇柔。

钱多多刚一进家门便被门口守着的嬷嬷领着去了正厅，直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八成就是她总是跑出府去玩忽略了功课的事情东窗事发，到时候肯定免不了父亲的一顿训斥。可是她现在心情不佳，也没时间去理，就想着无论发生什么就破罐子破摔罢了。

果然，一进大厅的门就看见钱盛端端正正的坐在主座上，耷拉着脸，目光犀利。身材虽有微微的发福，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威严，隐隐约约能看得出他年轻时候的模样，定也是风流公子一枚。

“你做什么去了？”钱盛的声音低沉，含着些许的怒气，若不是傻子都感觉得出来了。

钱多多在大厅中央站着，深呼吸了一口气，渐渐将自己的思绪从刚刚的事情中拉回来，抬头看了钱盛一眼，道，“出去玩了一圈。”

“去哪玩了？”

钱多多有些心虚，恐怕多说无益，便答，“街上。”

谁知道钱盛却不依不饶，非让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哪条街上？”

钱多多答不出来，她不擅长撒谎，只能张了张嘴又合上，将眼神别开，不去看钱盛。

有一瞬间的寂静，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钱盛忽然之间一掌拍向了桌角，茶杯茶水散落了一地。不光是钱多多，就连周围站着的侍女和嬷嬷也全都齐刷刷的哆嗦了一下。

老爷一般不发威，一生气起来真是吓人啊！

“你真是……真是孺子不可教也！”钱盛想不出来什么好词，但是只记得教书的先生面对钱多多的时候总说的一句话，“孺子不可教也”，他现在也忽然体会到了那种深深地无力感。

钱多多低着头不说话，两只脚的脚尖对在一起，暗暗的蹭着脚底下铺着的大理石。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钱盛震怒，又拍了一下桌面，没等到钱多多回答便道，“真是气死我了！你真当外面那些流言我都没听到吗？以前就听说了几次，只是没有想到，你最近还变本加厉了！逃课、捉弄教书先生、翻墙出去玩、女扮男装进茶馆，另外，还听说你和一个贵公子走得很近！钱多多，你现在长出息了是不是？”

听着钱盛将她的罪行一条一条清晰的罗列出来，钱多多忽然就不害怕了，而是暗暗地在心中感叹，流言这种东西还真是可怕，没几天就传到了他父亲耳朵里，而且还知道的这么详细。若不是钱多多可以肯定她身边没有跟着下人，她真的要怀疑有人在监视她了。

“我这一辈子就是后悔只娶了一妻，只生了一女，不然现在多子多福，我用得着管你这些事吗？就算你没什么出息，我还可以指望着别人。你说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望女成凤有什么错？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咱们钱家从祖祖辈辈开始到今天就没有一个是能够进入仕途的，就因为姓了钱，一辈子都和钱脱不了干系。我只希望你能好好读书，肚子里有点墨水，到时候能够嫁入一个书香门第。可是你看看你，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总出去乱跑，名声都被你自己败坏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钱盛这一辈子都希望钱多多不是个女儿，而是个儿子，至少可以培养她入仕。可偏偏钱盛这一辈子只娶了一个妻子，妻子早死，只留下这么了一个女儿。入仕怕是再和不可能了，钱盛只好退而求其次，让钱多多嫁个书香门第也是好的。

可是看起来……这个愿望也难以实现了……

钱多多一直低着头不说话，钱盛越说越生气，瞧着她枉似心不在焉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上来，道，“你给我跪下！给我上家法！打她十个板子！”

“不要啊，老爷！”钱多多刚跪在地上，旁边的老嬷嬷就跑了出来，跪在她前面为钱多多求情，“老爷，小姐这才多大啊，只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有什么错的地方还需要教的，好好说说她她会听的。”

“听什么听？上个月不是已经及笄？这个年岁的女孩子早都有嫁出去的了，她还小嘛？不过就是仗着府里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宠着她，才无法无天。薛嬷嬷，你不必拦着，今日必须得让她涨涨教训了！”

“老爷……”薛嬷嬷还想再求情，两个小丫鬟就回来了，“老爷，板子拿来了。”

那两个小丫鬟虽然嘴里是这么说着，可是丝毫也没有将板子递给钱盛的意思。老爷的吩咐不可不听从，可是终归还得护着小姐的。

“给我打！狠狠地打！”钱盛一声令下，薛嬷嬷一下子就挡在了钱多多的身后，大有“要打就打我”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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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家法

拿着板子的小丫鬟有点犹豫了，薛嬷嬷是府里的老人，又是小姐的奶娘，德高望重，她们可不能将板子打在薛嬷嬷身上。

“老爷，这……”

钱盛一看，颇觉无奈，他虽然财大气粗，可是绝对没有无辜打下人的道理，知道吩咐两个力气大的嬷嬷道，“把她给我拉开！”

那两个嬷嬷虽说平日里和薛嬷嬷关系不错，此时也只能听凭吩咐将她架开，不断的冲着薛嬷嬷使眼色、做口型，让她别惹怒老爷。

“老爷，老爷，小姐还小啊，还是个姑娘家，这一番板子打下去对名声有损啊！再说，若是打伤了打残了，地下的夫人有知，也不会安息的啊！”薛嬷嬷还是不死心，企图搬出早逝的钱夫人来压压钱盛。

这一招的确好使，钱盛的脸色瞬间变了，想起早逝的夫人，他心痛不已。钱多多又是他和夫人唯一的孩子，他自己也疼爱。

无奈的闭了闭眼睛，钱盛威严道，“那就减成五个板子！都别和我讨价还价，这一次她太过分了！不打她一顿长记性，下次她不还是这样？”

钱盛对着站在一旁的侍女道说，“你快动手，还有你们两个嬷嬷，架住薛嬷嬷，别让她捣乱。”

“是。”

小丫鬟手里拿着红漆的板子，有中年男子胳膊粗，扁长形的，一看就不轻巧，年头似乎也久了，把手的部位被打磨得极其光滑。

小丫鬟执行家法自然不会真正的用力，本来女孩子力气就小，她再故意控制力度，打在身上真就没有多疼。

可是刚打了两下，钱多多忽然就嚎啕大哭起来。那个拿着板子的丫鬟一下子就楞在了原地，难道她真的不小心用了寸劲儿打痛了小姐？这下子坏了……

原本怒气冲冲的钱盛此时也是一脸惊慌。以前面对钱多多不听话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发怒、动家法过，十次有八次会被薛嬷嬷一番长篇大论拦了下来，剩下的两次也是由丫鬟执行家法，免不了放水，所以钱多多可是一次也没有哭过。而且，钱多多一直以来在府中都是娇生惯养的，也没有哪个人敢去惹她，钱盛还真没有见到钱多多哭得这么伤心过，顶多就是哭哭闹闹撒个娇，可是这样悲伤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这……”钱盛不知道如何是好，紧皱着眉头，一直在钱多多身边转悠，也不敢上前去扶她，生怕她哭得更厉害。

原本钱多多是趴在那里被打板子的，此时也坐了起来，可是哭起来的气势却不减分毫，大有将自己的委屈通过哭的方式全都发泄出来的架势。

薛嬷嬷一听钱多多哭得这么伤心，不知怎么的，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架着她的那两个嬷嬷早已放开了手，没有人阻挡，薛嬷嬷哭着扑到了钱多多的身上抱住她，“我的小姐呦！你说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年纪小小的就没了娘亲！真是可怜！”

钱多多也顺带依偎到了薛嬷嬷怀里，将鼻涕眼泪全都蹭在了她的身上。

原本她也是不想哭的，可是也不知怎么的，板子落在了身上的那一瞬间，她虽然不觉得身上疼，可是心中却像挨了板子似的，只感到痛苦难忍，甚至于用一个极其不负责任的词语来形容，就叫做生无可恋。

父亲说的对，她这么浑浑噩噩的度日，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可恨她不是一个男子，经商的头脑，她是没有的，如父亲之愿去做官也行不通，她对书本什么的真没有什么兴趣，没有修得一身温婉的气质，再加上名声又不好，这样的女子哪个男子敢要？

她对不起母亲，更对不起父亲，这样子的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也难怪玉公子看不上她，琴棋书画一样不通，四书五经模模糊糊，浑身上下没有一技之长，凭什么让人家喜欢呢？

钱盛也被钱多多哭得心烦，不由得忆起了他的妻子。

他与钱多多的母亲本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走到一起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两人在一起一直恩爱非常，都说男人有钱就会变坏，可是钱盛对钱多多的母亲始终如一，从未纳妾。

只是没想到钱多多的母亲在生下钱多多之后的第二年便去世了，死于溺水，享年二十岁。

至今，钱盛也不知道这溺水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那时候他异常伤心，之后的许多年里都是独自抚养钱多多，没有母亲，他总想着给孩子多一点疼爱，去弥补她缺失的那一份，却不想将孩子娇惯成了这个样子。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钱盛却想，钱多多是不一样的，她是独女，在他百年之后是要继承家业的，若是真的一点心机都没有，这无尽的钱财便会成为她的拖累，让她因为这些钱财而被人步步算计。钱盛总想着，即便如此，到时候钱多多可以退而求其次不要这些家业，只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有一技傍身最好，到时候也可养活自己。可是钱多多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小姐，什么都不会，钱盛不禁担心，以后他若是殡天了，留钱多多一个人在世上，被别人虎视眈眈，该如何是好？

“将小姐带回屋子里去。”钱盛忽然之间觉得前所未有的疲累，叹了一口气，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小丫鬟一听，老爷这意思就是不罚小姐了，没想到小姐哭一哭还真是好使，丫鬟便蹲下身子，轻声劝道，“小姐，咱们回屋子里去吧。”

钱多多还是再继续抽噎，那小丫鬟无奈，只能看向薛嬷嬷，薛嬷嬷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诱哄道，“小姐，地上凉，对身子不好，还是站起来吧。”

钱多多仿若未闻，依旧我行我素，薛嬷嬷只好站起身来，直接将钱多多拦腰抱起，钱多多哭得投入，没有反抗。

小丫鬟们告退之后几乎全都簇拥着钱多多回到她自己的院子里了。

薛嬷嬷抱着钱多多，将她放到床榻上，让钱多多的头倚在自己的腿上，后来钱多多也哭累了，就那么睡过去了。

薛嬷嬷爱怜的抚了抚她的头发，怕她着凉，便将她的头放在了枕头上，然后盖好被子，薛嬷嬷便领着一干丫鬟全都退出去了。

玉衡公子离开了湘王府之后，杨鸢洛好生整顿了一番，丫鬟们也都安分了不少。几条臭鱼腥了一锅的汤，那几个从宫里来的走了之后整个王府好像都清净了。

月儿虽然心怀不轨，可是现在其实比之前更好看管，什么都拿到明面上来了，杨鸢洛想要在她身边安插眼线也有了借口，日子悠闲些了。

只不过墨祈煜那边就有些焦头烂额，寄绪脚受伤了，不能再帮他东跑西颠，其他人他有信不过，很多事情都需要墨祈煜亲自去费心费力。

比如说墨祈煜自己成立的情报组织，因为在壮大之中，所以受到的四方打压也不少，时常需要疏通关系。之前这种事情都是寄绪去做的，现在寄绪不在了，只能另换他人。

墨祈煜顿时便有些捉襟见肘，相比于弄玉梳的组织绮罗，自己这个情报组织简直就像一个小蚂蚁，若是不悉心经营很容易被敌方连根拔起。可是若就这么放弃了，日后还是要处处求助于弄玉梳，墨祈煜也是不愿意的，只能硬着头皮又在心腹中选了几人，代替寄绪做一些在外奔波的事情。

而真正的机密，还是得经由墨祈煜自己的手，交给别人他是断断不能放心的。

杨鸢洛是不知道墨祈煜到底在做何事的，她从来不管，也从来不在乎。无论如何，她和墨祈煜之间早就已成定局，墨祈煜是好是坏她都是他的妻子，毋庸置疑。

只不过杨鸢洛倒是知道墨祈煜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前几日墨祈煜生日宴的时候杨鸢洛向他推荐过宁远，原本以为那日墨祈煜喝醉了，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印象了，没想到墨祈煜这就将宁远请到自己府中，二人在书房也不知道商议什么，杨鸢洛看着却觉得很满意。

这种满意是掺杂着一点女人的虚荣心在里面的，墨祈煜这么做，就代表了她杨鸢洛在他心目中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兴许墨祈煜将那日的很多话都忘了，却独独记得她的嘱托，让杨鸢洛觉得自己是个非常重要的人。

其实墨祈煜的打算很简单，宁远是个安全的人。

他是上任御史大夫的孙子，再加上他和何夏有点私仇，自然是不会和现在的御史大夫一家联合的。因为御史大夫明着是太子，其实却在暗中投靠了三皇子，所以宁远远离御史大夫，就等同于疏远了三皇子。

不会对湘王府产生任何的危害。

而现如今三足鼎立，丞相、御史大夫、太尉三个人权利最高，相互制约着。丞相虽与杨鸢洛不合，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杨巡对湘王府不会下狠手。而太尉是个极其谨慎的人，支持正统，只不过若太子真的没有做皇上的能力，太尉也不会手软。这二人并未投靠任何皇子，所以不会与墨祈煜为敌。宁远若是亲近他们也未尝不可，而其他的小官于墨祈煜来说可忽略不计。

宁远既然是杨鸢洛推荐的，人品总也不会太差，暂时就让他跟着自己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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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妃子们的怀疑

“呦，皇上又宣召王妃了啊？”一名身穿浅紫小袄，外面披着黑色披风的女子在梅树下站定，言辞捎带了些说不出的讽弄。

她身边的楚贵妃也停下脚步，目光遥遥的向前方望过去，果然看见了一身素白衣裳的杨鸢洛正迎面往这边赶来，楚贵妃皱了皱眉头，忽然想起来皇上今日多次宣召了湘王妃，每一次还都是单独在御书房，连侍女都不留。这一点，很难不让人生疑，皇上和一个王妃到底有什么好谈的？一个妇道人家，想来肯定不会是和朝堂上的事情有关了，而且次数如此的频繁……

兰昭仪见楚贵妃面上已经隐隐漏出了忧色，佯装宽慰道，“贵妃娘娘可是在担心？实则……这事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宫里大部分人也都知道，八成心中都是那么猜测的，只不过碍于皇家的颜面，大家不敢说罢了。瞧瞧她，怎么进宫来也不知道避着人，就这么明晃晃的让人看见，呵……”

这兰昭仪就是当初西秦的太子厘陌献上来的舞姬紫兰，如今已经坐到了昭仪的位置，平日里和楚贵妃走得较为亲密。

不过这一次，她确实就是看不上杨鸢洛。

西秦太子殿下第一次召她出来跳舞的时候她可是看见了杨鸢洛的表情，慢慢的嘲讽和不屑，八成是看不上她一个小小的舞姬。

杨鸢洛看不起紫兰，紫兰自然也不会客客气气的对待她。如今有机会见到她，能说她两句坏话心中都是宽慰了。

原本杨鸢洛的行为就让人生疑，身为王妃，竟然如此不守妇道，偏偏进宫来和皇上单独相处，而且这段日子尤其频繁，要说她和皇上清清白白，谁会信呢？也不知道，王爷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若是知道了，又作何感想？

谁知道楚贵妃竟斜了她一眼，呵斥她道，“不得无礼！”

紫兰是个从低处爬上来的，最懂得看人脸色，此时楚贵妃呵斥她，紫兰自然是默默低头，做出一副谦卑恭敬的模样，轻声道，“是妾身失礼了，还望贵妃娘娘恕罪。”

楚贵妃抚了抚袖子，再未说话，迎面走上前去，想要和杨鸢洛打个招呼，紫兰自然也不能站在原处装作没看见，只好不情不愿的跟上去。

杨鸢洛离老远就看见两位女子锦衣华服、金钗金步摇，信步款款的走过来，起先看不清是谁，走进了才发觉竟然是楚贵妃和兰昭仪。

这二人杨鸢洛都只是有几面之缘，并不熟悉，没想到今日就这么在园中碰见了。

按照礼节，杨鸢洛见到贵妃以上的品级是要行半蹲礼的，而像何昭仪这种小人物，自然是要对杨鸢洛行跪礼。

“王妃怎的来了皇宫？”楚贵妃一脸柔和的笑意，阳光下更显得她的五官美艳得不可方物。

杨鸢洛也抿唇，半开玩笑似的道，“皇上的吩咐，自然是不敢不从。”

这话是说者无心，听者有心。到了楚贵妃和兰昭仪的耳朵里，就变成了“是皇上强迫的，我并不乐意”这样的话。

不过当然了，即便是没有脑子的人此时也不会将事情点破，何况是楚贵妃这样心机颇深的女子，“王妃可有去拜见过太后娘娘？”

“还没有。”

楚贵妃询问道，“正好本宫也要去太后娘娘那里看看，王妃可要随本宫一起去？”

“也好。”杨鸢洛仔细想了想，随即点头。进宫来若是没人看见也就罢了，可是被人看见了，还问及此事，她偷懒不去看太后娘娘那就是她的错了，免不了被人背后说道，八成若是传到了太后耳朵里也会引起太后娘娘的疑虑。

二人相视一笑，便一同去了太后所居的宫殿，还没到那里就远远的看见门口两个守门的婆子正在偷懒闲聊，要是搁平常楚贵妃定然是视而不见的，可是今日杨鸢洛在此，她肯定要借着机会出一出威风，再顺道彰显一下孝道的。

所以，楚贵妃当即就紧走了几步，那两个老嬷嬷一见她急匆匆的走过来，慌忙回到自己原本该站的地方，佯装无事，谁知道还没等她们行礼，那楚贵妃就劈头盖脸的斥责了下来，“你们两个婆子，竟擅离职守，疏忽待职，真真是不将太后娘娘放在眼里！”

那两个婆子一愣，慌忙跪下了，连哭带嚎地道，“贵妃娘娘饶命啊！老奴再也不敢了！就饶了老奴这一次吧！”

“哼！休想！身为宫中的老人，竟然还会犯这种错误，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看本宫今日不将你们揪到太后面前，让太后娘娘好好看看你们的真面目，惩罚一番，也叫你们都涨涨记性，别在目中无人了。你们可得要记得，在这宫里，你们只是个卑微的奴才而已，太后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你们这般怠慢，难道还想取而代之不成？”

楚贵妃这是话里有话，意在告诫杨鸢洛不要放肆，她才是这偌大后宫的第二把手，除了皇后也就是她最大了，一个王妃休想越居她上！

绕是本来没有丝毫准备就被这么无厘头的骂了一顿的杨鸢洛也听出来话中的意思了，她只觉得好笑，皇宫里的人难道都是这样多疑吗？真不知道这又有什么好争风吃醋的，她是王妃，服侍的是王爷，而楚贵妃服侍的是皇上，二者根本不冲突，她那种仇视到底从何而来？

“贵妃娘娘饶命啊！老奴不敢了啊！”那两个婆子不断的哭嚷，惹得院子里出来了好几个宫女差看情况。

一个大宫女打扮的女子对着杨鸢洛和楚贵妃盈盈一拜，这才看向跪着的婆子，问道，“这两个奴婢是犯了何错惹了贵妃娘娘了？”

楚贵妃依旧是怒气冲冲地道，“这两个婆子真是倚老卖老，目中无人，伺候太后娘娘也敢怠慢了，站在门口聊起闲话来了！擅离职守！实在过分。”

大宫女又侧脸看了看那两个涕泪纵横的老嬷嬷一眼，其实这种事情并不稀奇，看门的婆子又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人过来，自然也会溜一会儿神、开开小差，平日里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这一次倒霉，竟然让楚贵妃抓住了。

“这两个嬷嬷就移交给你处置了。”

楚贵妃看了那大宫女一眼，她这么做一来是因为这两个嬷嬷怎么说也是太后宫殿里的人，自己不好越级处罚，不合规矩，即便如今太后不理后宫之事了，可是按照辈分，太后还是楚贵妃的长辈，一切应以长辈为先。二来也是给了那个大丫鬟几分薄面，瞧着她一身风度气派，肯定不是那种畏畏缩缩的丫鬟，若是结交下来，百利而无一害。

那宫女一听，也知道是楚贵妃给她几分薄面，也不好故意拿乔了，便让其他的宫女将两个嬷嬷带下去，说要听后审理，然后带着杨鸢洛好楚贵妃进了院子。

太后在屋子里面其实早就听到了声响，便问道，“出了什么事情了？”

“回太后娘娘的话，切身刚刚将两个擅离职守的嬷嬷抓了个现形，本想交给太后娘娘审理的，谁知道那位宫女就出来了，妾身便将两个嬷嬷交给她了。”

太后这么一听就全都明白了，点了点头，并未在此时上穷追不舍，而是看向了杨鸢洛，“王妃怎么有空进宫来了？”

“是皇上召见妾身，妾身便也顺道过来看看太后娘娘，好些日子不见了，怪想念的。”

太后掩着嘴唇一笑，“你这孩子可真是的，哀家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好想念的？”

“太后娘娘可千万别这么说，妾身瞧着太后娘娘定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人。”楚贵妃也不甘落后，立马过来插了句嘴，讨好太后。

可是对于她的可以讨好，太后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点头，又问起杨鸢洛，“王爷可好？哀家听说……湘王府里又多了一个夫人？”

“王爷一直都好，枉费太后挂怀了，着实惶恐。不过府里又多了个夫人之事，的确属实，想不到这事情竟然传得这么快，竟然没几天皇宫里都知道了。”杨鸢洛不好意思的一笑。

太后又问，“那女子是何许人家的？”

“是个丫鬟，名叫月儿，模样倒是标志俊俏得很。”在太后和楚贵妃面前杨鸢洛自然是不能说那丫鬟的不好，不然不就成了妒妇了嘛！恐怕她若是真的说了，即便太后不喜欢月儿，也会因为此事对她有些成见。长辈哪有不希望多子多福的，可能在她们眼里，又纳了一房妾是好事。

“只是个丫鬟？那怎的就许了夫人之位？”太后皱了皱眉毛，似乎是嫌弃那丫鬟的出身低微，被宠幸的丫鬟顶多能做个通房。

“哦，那丫鬟原本是宫中的宫女，听说还是皇后看中之人，赏了九头凤钗呢！所以待遇自然是和一般丫鬟不同。”

太后的眉皱得更紧了，“此事王妃太过草率了，怎能仅仅因为听说的几句话就随随便便给一个丫鬟那么大的权力？哀家还听说那日是王爷醉酒后无意之中宠幸，这等人随意给个名分就罢了，何须大费周章，王妃实在是太容易轻信别人了。”

“是，妾身明白了，以后定然会注意。”杨鸢洛垂头应下，暗中勾唇，太后这番斥责正和了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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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赵学义的异心

太后娘娘虽然嘴上说杨鸢洛是因为没有细查月儿的身份太过大意而生气，实则却是说杨鸢洛没有防备皇后在她身边安插眼线。

这也就是杨鸢洛的目的，让太后知道皇后的所作所为，以后必然会更加护着湘王府几分。

见杨鸢洛和太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欢快，被冷落的楚贵妃不高兴了，插嘴道，“王妃和太后娘娘的关系竟如此之好，看着都不像婆媳，倒如母女，这岂不是要冷落了王爷？”

楚贵妃本是想假借这一句玩笑话，恭维太后仁慈善良，讨得太后欢心，侧面更是嘲讽了杨鸢洛勾搭皇上，愧对太后。

谁知道太后非但没有觉得好笑，杨鸢洛也依旧神色如常，反倒她还遭了太后的一顿冷眼，楚贵妃当真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也不知道怎么的，今日就处处惹太后不悦。

杨鸢洛乐得看这场面，明显楚贵妃是看不上她，兰昭仪也对她不服，可是在太后面前，这二人都不敢放肆。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哀家今日也乏了。王妃什么时候来宫中，可得随时来看看哀家，也省得我这宫里冷清了。”

“瞧太后这话说的，你要是无聊了，一句话的事儿，多少人都趋之若鹜的赶来陪着太后。”杨鸢洛的这话正是给楚贵妃、兰昭仪表现的机会，楚贵妃自然不傻，得到机会就拼命的讨好太后。

“王妃说得对，太后若是不嫌烦，妾身可愿意天天过来陪伴太后。”

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何昭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出声。楚贵妃在这里，她若是来显摆对太后衷心，回去的时候免不了被楚贵妃明里暗里的奚落一番。虽然表面上看着她和楚贵妃走得近，但是这皇宫里的女人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姐妹之情？

“行了，既然太后累了，妾身便不打扰了，妾身告退。”

太后摆了摆手，杨鸢洛等人便退出去了。

杨鸢洛出宫之后并未直接回到湘王府，而是如以往一样，顺道去了车马行看看。

赵学义自然端茶倒水周到伺候，好在这一次杨鸢洛并没有听到什么惹人厌烦的声音。

上一次躲在帘子后面说道她的那几个人这一次估计也涨了记性，都在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情。而上次被她拿来开刀敬候的伙计这回都没出现到她面前，貌似不是因为赵学义施压就是他怕倒霉，在躲着她了。

“赵掌柜这些日子做的不错，看着这账本，收益日增啊。”其他的不说，这一点的确是值得赞赏的。

赵学义点头哈腰地道，“是，是，王妃交代下来的，不敢怠慢。”

杨鸢洛满意一笑，又道，“只是近日里……关于情报消息，还不如我走在街上听过来的多。”

赵学义的脸色有一瞬的尴尬，他在这方面放了水，本以为王妃日日宅在湘王府里，是不会发觉的，谁能想到，她的消息竟然也这么灵通？

“赵掌柜，这又该如何解释？”杨鸢洛目光犀利，直直的望到赵学义身上，后者只感觉到如芒刺背。

“这……”

“你别和我说什么赶车的伙计收集不到任何消息，客人原来越多，收集到的消息越来越少？这符合常理吗？即便你说了我自然也是不会相信的。所以，你还是得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解释。”杨鸢洛笑意和熙，可是目光却暗藏汹涌，仿佛赵学义如果说出的话让她不满意了的话她就会立马翻脸似的。

“小的……小的……”赵学义吭坑叽叽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杨鸢洛忽然轻轻的嗤笑一声，赵学义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而后又怕被发现迅速的低下头去。

“罢了，看来……赵掌柜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还是问一问赶车的伙计吧，毕竟一切的情报都是出自他们，他们肯定能说出理由来的。”杨鸢洛是故意激赵学义的，此事想来和那些伙计绝对不会有大关系，莫不是赵学义暗中吩咐或者做小动作了，那些伙计肯定不敢怠慢。

见赵学义还是丝毫不为所动，杨鸢洛勾了勾嘴角，甩袖，冲着外厅喊了一句，“来人啊！”

赵学义立马截住话头，“王妃，此事的确是怪小的办事不力，没有好好看管下属，才致使他们怠慢了。王妃放心，小的日后肯定会加强监管力度，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是吗？”

杨鸢洛阴阳怪气的问了一句，直让赵学义冒冷汗。这些话的确都是他胡扯出来的，情报的确是收集了的，只不过全部都让他扣了下来，独独留下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送去给了湘王府。他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却不料这杨鸢洛是个极为敏感的。

良久，久到赵学义以为过了一天那么久，杨鸢洛才最终道，“既然如此，那钱掌柜可要好好的帮我经营这家车马行。若是日后壮大了，定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反之……你知道后果。”

现如今还不能将赵学义撤掉，就算知道他在背后搞鬼了，杨鸢洛也不能彻底和赵学义闹掰。毕竟这个车马行还要依靠赵学义支撑着，这车马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赵学义的人，若是撤掉了赵学义，她再也找不到更好的经营者不说，这也伙计也未必忠心。

若是要大洗牌的话，新来的还得费心费力费时的熟悉这个车马行，杨鸢洛等不了那么久，她不能再任由墨西决的势力继续壮大下去了，那对湘王府的威胁实在是太大。

“是，小的明白。”赵学义忙不轶的点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幸好啊……这一次王妃是放过他了，但是……只怕以后再想动手脚是不可能了。

杨鸢洛轻哼了一声，甩袖离开，赵学义又立马跟在她屁股后面道，“恭送王妃，王妃慢走。”

杨鸢洛没有再理，而赵学义见她走了，这才缓缓的直起了腰板，眼睛微微眯起。

身为王妃，她为何要搜集各类情报？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若是男子那也就好理解了，不过是为了政事。可是杨鸢洛明明是女子……难道说……她是为了帮助王爷？不是说王爷根本就不理朝政吗？还是说，这一切都不过是墨祈煜做给外人看的？

赵学义越想越后怕，既然墨祈煜是一个这么危险的人物，隐藏得如此之深，恐怕在背后有什么密谋。保不准……就是为了皇位。

不行，如此一来，真让墨祈煜得逞了，自己以后可不是真的一天好日子过都没有了？皇后也不再是赵家的皇后了，更是帮不上他。看来，他得顺藤摸瓜，将墨祈煜的罪证找出来，呈给皇后，保住当今皇上的皇位，也就相当于保住了他自己。说不定到时候他真的事成了就得到皇上的赏识，从而当上了大官，单单是无所事事都有人贿赂他去，才不用累死累活的在这里做掌柜呢，还得受着杨鸢洛的牵制。

打定了注意，赵学义冷笑一声，仿佛看到了日后墨祈煜和杨鸢洛落败成为阶下囚的样子，到时候就让他们两个在自己的脚边抱着自己的大腿，哼！看他们还能到哪里骄傲、高贵去？

召集了大部分心腹伙计过来，赵学义与他们密谋了一番，其中有几个伙计年纪小，胆子也不大，不禁有些发怵地问道，“可是……掌柜的，这事儿若是泄露了出去恐怕我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就是就是，万一只是掌柜的多想了呢？王爷根本就没有密谋那种事，那又该如何？”

赵学义心中也开始犯嘀咕了，他们说的对啊，万一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呢？那又该如何？到时候若是自己动作大了，惹怒了皇上，惹怒了王爷，那他不是死路一条？

不行，绝对不会错的。他的分析有理有据，又不是凭空猜测，肯定不会出问题。

直了直腰板，赵学义胸有成竹的说道，“你们信我的便好，到时候大富大贵少不了你们的。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出去，我也不会怪你，一切都靠你们自愿。若是事成了，往后的日子，吃香喝辣，荣华富贵，说不定还能当上大官，可不是比现在这种当小伙计的日子要好多了？”

赵学义这么一诱导，大家都有些动心了。他说的对啊，现在这样的日子太难过了。虽说养得起家，可是每月根本就剩不了多少银子，而且在车马行里做事，每日都是累死累活的，哪有做官来钱容易？

“好，那掌柜的，小的信你，小的跟着掌柜的干。”其中一个开了头，另外几个也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赵学义冷冷的一笑，有这么多人帮着他，日后也好做多了。他仿佛都能看到他穿金戴银、趾高气扬的样子，一众人匍匐在他身边叫他老爷。呵，那可真是活神仙的日子。

与此同时，几乎被软禁在了湘王府小院里的月儿焦躁不安。

她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联系到外界了，当然了，外界的人也联系不上她。皇后与她无异于彻底断绝了联系。

如今她不得不猜想，这一招会不会只是杨鸢洛的一套瓮中捉鳖，故意让她得逞，然后好将她看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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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请帖

月儿被困在这边不知道如何是好，杨鸢洛倒是悠哉悠哉的，府中的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不是心腹，或者是稍微有一点不轨苗头的丫鬟都被遣散了出去，留下的都是好的。

都说家贼难防，只有将自己身边的人和事安排好她才能专心对付外敌。

自从将玉衡公子送走之后，皇上的疑心病似乎是不减反增，有事没事就宣召她进宫，言语间尽是试探。

而对于墨祈煜似乎是更加的冷落了，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心，果真不假。从前觉得墨祈煜没什么威胁的时候，就和普通人家的兄弟一般，一点皇帝的架子没有，还经常劝诫他多多关注国家大事。现在则生怕墨祈煜在背后搞动作，巴不得他离朝廷远一点。

杨鸢洛只觉得一片心凉，而墨祈煜此时的心情，恐怕也是不好吧？那可是他的亲哥哥，竟然如此防备他，任谁都会伤心。

皇上总是召见她的事情，杨鸢洛并没有告诉墨祈煜。

但是其原因肯定和宫中妃子的猜测不一样，那些人总以为她是和皇上暗中苟且，可是这事儿就算是墨祈煜听说了也不会相信，他是极其了解她的，断不会认为她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只是杨鸢洛害怕，墨祈煜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对皇上更加的失望，而且，他会担心她。

杨鸢洛不想让墨祈煜为她操心，所以这些事情，能瞒就瞒过去算了。多说无益，只会招惹更多的是非，徒增烦恼。

杨鸢洛正懒洋洋的倚在美人榻上，心不在焉的喝着碧螺春，抬眼的位置便能看见墨西决送她的那盆栽，生机勃勃。

“王妃，刚刚太子府的丫鬟过来，递了张帖子。”

“哦？”

杨鸢洛有些微的诧异，她在京城没什么手帕交，所以出府的时候一般都是办正事，没有闲聊游玩的时候。而自己的那两个姐妹，杨霁月与她不和处处作对，杨晓棠是皇后那一边的，按理说应该疏远她的。这回怎么还顶风而上，故意亲近她？以前都没有这么积极呢，也不知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杨鸢洛接过帖子，只见上面写道：吾有孕已将四月，身子不便，想到已有许多日不见，甚为想念姐姐，不知姐姐可有空闲到访太子府，妹在府中等姐姐。

杨鸢洛将上面的自己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确定这的确就是杨晓棠写的，无论是笔迹还是语气，都别无二致，定然不会是有人无聊无意耍她就是了。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杨鸢洛才觉得蹊跷。

杨晓棠正怀着孩子，的确身子不便，可是她们之间哪有什么感情？那顶多算得上血缘关系而已，杨晓棠说想念她了，能有多想？想到非要见她一面不可？

杨鸢洛莫名其妙的有些心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里来被皇上和皇后逼得太紧了，草木皆兵，此时杨晓棠无意中的一个帖子都会让她觉得暗藏汹涌，深怕又遭陷害。

“将帖子收起来吧，明日你随我一同前去。”杨鸢洛将帖子递给了白芷，后者应声接下来，悉心收好。

杨鸢洛揉了揉眉心，觉得身心俱疲，这一幕却恰好被刚回来的墨祈煜看见，见她这幅样子，看起来比自己还难熬呢，不禁有些心疼了，道，“怎么了？”

听到声音，杨鸢洛收回动作，抬起头来对他一笑，“无妨，只不过这些日子操心操得多了。”

墨祈煜想了想，问道，“因为那个月儿？你若是不喜欢她，其实根本不必在意。本来她就是一个意外，我们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只不过是想要荣华富贵罢了，那本王便给她，再让她出府去，省得叨扰你，惹你烦心，这样不就是两全其美了吗？”

杨鸢洛却摇了摇头，“你多想了，不是因为月儿，她的事情，还不值得我为她费心。现在这样子也好，我派的人能把她看住，省得她作妖了。”

墨祈煜挑了挑眉毛，这后宅之事，他不如杨鸢洛精通，只以为少一个麻烦那府里就清净许多，可是杨鸢洛想得却是把麻烦制服，为自己所用。只是……到最后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赔了夫人又折兵才好。

“那宁远做事怎么样？这几天见他总过来府里，一来就随着你进书房了，连说句闲话的时间都没有。”杨鸢洛笑着，有些嗔怪地道。

“你若是想找人聊找本王不是正好？怎么还找上外人去了？莫不是和他比和本王还亲近不成？”

杨鸢洛摇头失笑，这可不能够怪她，她和墨祈煜在一起真是没什么好说的，相反却和钱多多、宁远这些人有什么聊的。不过钱多多已经挺长时间没来了，倒是宁远，几乎日日出入湘王府。

“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呐，我与宁远只不过是好友而已。”

墨祈煜一听，更是变本加厉、明知故问的凑上来，“那我呢？”

杨鸢洛佯装听不懂他说话，眨了眨眼睛，“你什么？”

“……”

墨祁煜摸摸鼻子叹了口气。

这个王妃，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一点也不好骗，也不好逗。有的时候太过淡然了，有的时候又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他堂堂一个王爷，也不得不说，这个王妃他是真的捉摸不透，或者说，是根本控制不了。

杨鸢洛则又把话题转了回来，“宁远怎么样？”

“有头脑，也肯认真，是个人才，可惜却因为祖辈上的事情被埋没了，真是可惜。”提起此事，墨祈煜不禁有些惋惜。

当年，上一任的御史大夫在政权相争之中被陷害，成为了牺牲品。皇上也是了解内幕的，却没有挑明，一直使宁家蒙冤。却没想到，正是因为如此，皇上却损失了这么一个好帮手。想必，若宁远入朝为官，肯定是不久就能立功讨得皇上欢心，并且帮助皇上，出谋划策，现在这副局面，当真是可惜了。

杨鸢洛点了点头，如此再好不过，宁远圆了心愿能够得到进入仕途，墨祈煜有人帮忙自然也能轻松一点，说到底，她还是存了一点私心的，并非无偿帮助宁远。

“后背的伤口这几日可还痛过？”

那次遇刺时杨鸢洛后背所受剑伤早就愈合了，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留下了病根，前几日下雪的时候她又觉得后背酸痛起来，连带着骨头缝儿里都不舒服。

墨祈煜本想着再找九先生过来看一看，结果派去的小厮却回来说九先生去山上住了，这时候正值几种珍贵的药材成熟的时候，九先生怎能放过这个机会？便带着他身边那个小徒弟跑到山中住那些打猎者留下的小木屋去了。

墨祈煜又不能随随便便的找个大夫来，毕竟杨鸢洛原先中的是蛊毒，蛊毒产于北疆，于南储子民来说便是极为神秘和恐怖的东西，越神秘就越害怕，所以这事儿若是被别的大夫查出来传出去，极有可能引起恐慌。

但这些还不是墨祈煜担忧的，他真正害怕的是那些人什么都不懂，可能会以为杨鸢洛是个传染源，到时候闹大了可就糟糕了，他们湘王府的人都有可能被人们赶出京城去。

莫说现在皇上巴不得将他放逐出去，远离京城，就算是从前，只要引发民愤，人多力量大，皇上想保也保不住他。

“好多了，兴许是因为前几日天凉了的关系，没什么大碍的。”

“不疼了就好，只是等九先生回来了，还是得让他给你看一看。别再是什么大毛病，耽误了治疗就不好了。”

“你想太多了。”杨鸢洛一笑，“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

站在门外的白芷和雪影相视一笑，本以为经过月儿一事，二人可能又会冷战许久，没想到月儿却成了促进二人关系的助力，这几日瞧着真是越来越恩爱了，真是让人生羡。

翌日一早，杨鸢洛梳洗完毕，又同墨祈煜吃了早饭，白芷就过来提醒她，“王妃，昨日太子妃下了帖子请您去太子府小叙。”

杨鸢洛自然是记得这事儿的，却不紧不慢地道，“不急，等一会儿再去。”

“是。”

一个时辰都过去了，白芷瞧着杨鸢洛依旧是没有丝毫起身的心思，反倒看起书来了，白芷以为她是看书看得入迷，不禁又提醒道，“王妃，不早了，八成太子妃该等得急了。”

“什么时辰了？”杨鸢洛目光都未抬起，依旧看着书上。

白芷答，“刚到巳时。”

杨鸢洛沉吟了一会儿，这才道，“叫翡翠进来，我换身衣服。”

白芷点了点头，心中虽然不解，可是却也不多问，依言将翡翠叫了进来。

“翡翠，你说我今日去太子府，应当穿哪件衣服好？”

翡翠果真认真的想了想，“奴婢认为，王妃穿那件绛紫色的点白花交领长袄配藕荷色襦裙最合适。王妃是太子妃的长辈，去探望太子妃自然要穿得庄重，可是王妃又年轻，自然也不能太深沉了，所以这一身再配上飞天鬓，最为恰当。”

“那好，便按你说的做。”杨鸢洛笑了笑，便让翡翠去找她说的那几件衣裳，在屏风后换了才又坐到镜前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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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罪有应得

在府内换装梳头又用了一番功夫，杨鸢洛这才不紧不慢的让白芷去备马车，赶往太子府。

杨晓棠一早就梳妆打扮好等着了，本以为也就是吃完早膳的功夫，杨鸢洛就会到，谁知道她直等到巳时她也没来。

杨晓棠不禁猜想：难道今日她不会来了吗？不会吧……昨日明明送了帖子，杨鸢洛也没回复说不来。她当然是不会失约的，失了信于她的名声也不好，恐怕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要么……就真如那帮人说的一样……难不成杨鸢洛是故意让她等着的，故意给她脸色瞧？

近日里不知道怎么的，听人说湘王爷勾结了别国的皇子，可能是要谋反了。还有的说皇上总是召见王妃，八成二人有些“私情”。

难道杨鸢洛真的是走上了那条路，现在装大拿乔儿起来了吗？

杨晓棠不能确定，也不敢相信。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那么她和杨鸢洛可是亲姐妹，到时候万一受了她的连累可怎么办？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再加上那些传言，更让杨晓棠心焦，恨不得杨鸢洛马上就出现在自己眼前，好好的质问她一遍。

巳时将过，一旁的侍女看了眼天色，便道，“太子妃，您都坐了一上午了，腰可受不了，再说，这茶喝多了对孩子也不好。八成王妃殿下是真的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太子妃不如先上床休息？”

杨晓棠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丫鬟说的对，她怎么着也不能和自己的孩子过不去，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身子不好可就真的是什么福都享不到了，而且……现在她肚子里的这孩子，就是她的护身符。倘若真有什么不测，兴许这孩子还能救她一命。

那丫鬟扶着她慢慢挪到了床上，杨晓棠现如今已经怀孕将四个月了，肚子有些微的隆起，不过不是特别明显。身子虽然不重，可是她却依旧扶着腰，生怕折了似的，身边的人也都是小心翼翼的护着。

杨晓棠刚躺下没多久，一个小丫鬟就进来禀报，说是杨鸢洛来了，杨晓棠又立马起身要去迎接，可是还没等她整理好压出了褶子的衣服，杨鸢洛就进来了。

“见过王妃。”杨晓棠和杨鸢洛本是平礼的，可是杨鸢洛是长辈，杨晓棠自然要先一步行礼才能体现出礼仪尊卑。

杨鸢洛忙拦住她要蹲下的身子，“太子妃有孕，这礼节什么的就免了吧。可别让人家说我倚老卖老，苛待了未来的皇孙。”

“王妃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杨晓棠勾了勾嘴角，“这无论有未有孕，礼节自然是不能少了的。”

杨鸢洛笑了笑，没有说话，顺势坐在了杨鸢洛旁边的椅子上。一旁的小丫鬟递上了茶水，杨鸢洛拿起杯盖，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沫子。

杨晓棠沉吟了一会儿，解释道，“前些日子听说王妃遇刺受了重伤，当时我身子不好，动了胎气，太子没有允许我去看望王妃。如今身子也没得好，只不过实在是许久不见王妃了，便派人送了帖子去湘王府，想着王妃若是身子好了自然会来太子府，与我见上一面。身为晚辈，还要让长辈上门来，的确是我的不是。”

“无碍的，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皇室的第一个皇孙，着实应当小心着才对。”

杨晓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在那一瞬间，杨鸢洛几乎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母爱泛滥。很快，她抬起头来，笑意温和地问道，“那王妃身上的伤如今可好了？有没有留下什么病根？”

“如今已经大好，无须挂怀。”

杨晓棠笑了笑，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几个侍女，道，“你们几个下去吧，不必在屋里了，有什么需要本太子妃会唤你们的。”

“是。”几个小侍女应声答道，然后鱼贯涌出。

她们几个其实着实是不愿意出去的，毕竟在屋子里面有炭盆烧着，暖和些，若是出去守着，外屋冷，又有风。可是这毕竟是主子的吩咐，难道她们能拒绝不成？

“那便好了，只记得之前在丞相府的时候，姐姐的身子弱得很，动不动就生病。”杨晓棠颇有些感慨。

杨鸢洛也点头，那时候她的身子孬弱还不是吃不着好的，甚至说吃不到饱饭，冬天连床御寒的被子都没有，衣服也都是半新不旧了，根本就没有保暖的功能，再加上杜三娘一家处处陷害，她的身子能好得了吗？

想起从前的日子，杨鸢洛不禁对杨晓棠也亲近了几分，对比于杨霁月的处处算计和狠毒，杨晓棠真是要好得太多了。想起来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因为杨晓棠太过胆小怕事而因为皇后冷落自己的事情对杨晓棠产生了不满，今日她请她来她还故意拖延时间耗着她，心中不禁有些愧疚，便亲昵道，“这些日子侧妃如何了，可还像以前一样？有没有为难太子妃？”

杨晓棠摇了摇头，却说道，“这屋里的外人都出去了，你我姐妹二人，何必说这些外家的话？太子妃王妃的，哪有我们姐妹相称亲近？妹妹知道姐姐是还关怀妹妹的，不然也不会问妹妹这个问题，只不过这次……杨霁月是真的完了。”

“哦？这话怎么说？”杨鸢洛摸不着头脑，什么叫做这回杨霁月是真的完了？

杨晓棠垂目，“前些日子，杨霁月惹了太子殿下，她整个院里的侍女全被斩杀，就剩下她一个来被关在了小院里。刚开始的时候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后来还是闹了一番，妹妹为她说了几句话，太子殿下才心软了，给她配了两个侍女。”

“这事可当真？怎么之前都没有听说过？”杨鸢洛颇为惊讶，这件事情她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看来太子还是有两下子，“她是为何惹了殿下？”

“此事自然是真的，殿下故意将这事压了下来，因为……因为……”杨晓棠有些难以启齿，抬头看了杨鸢洛一眼，这才狠心咬了咬牙道，“姐姐也是知道那事儿的。在太子殿下立妃的时候，杨霁月曾经设计陷害于我。”

杨鸢洛想了想，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当时杨霁月偷偷给杨晓棠下了药，企图让几个汉子玷污她，不过好在被她及时发现，阻止了下来。

“这事儿你我从未告诉过外人，杨霁月自己肯定也不会到处乱说，太子殿下又怎么会知道的？”

杨晓棠咬了咬嘴唇，伸头往外面看了看，附到了杨鸢洛耳边道，“听说杨霁月是在那次为我祈福的时候被吓着了，所以晚上的时候说梦话，把所有事情都说出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吓着了，姐姐你说，会不会就是应了那句，人在做，天在看。这是天罚啊！”

杨鸢洛眉毛一挑，半晌轻轻嗤笑一声，“嗬，这是遭报应了？”

杨鸢洛当然知道此事为何，当时她只不过是想要给杨霁月一点教训，没想到无意之中还帮助杨晓棠铲除了这么一个心腹大患。

看来杨霁月以后是真的完了，这种事情被太子知道了，没有赐死已经是万幸了，以后再想得宠，恐怕难了。

“唉，看来啊，人果真是不能做亏心事。我看啊，她就是心里有鬼才这样的。害了那么多人，如今这个结果，也是罪有应得。”

杨鸢洛极其赞同这句话，就像杜三娘一样，叱咤风云了半生，最后不还是入狱了？这就是报应。现如今杜三娘这一族，就剩下一个草包杨仲庭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杨晓棠看了看杨鸢洛的神色，发现并没有什么变化，心中也些微放心了。如若杨鸢洛心里有鬼做了亏心事的话，听见这句话也应该会慌乱的吧？可是见她却像是极其赞同似的，看来外面的那些都只是谣言罢了。

“不提这事儿了，诶，姐姐嫁给皇叔也有一段日子了吧？怎么这肚子里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皇叔怎么样？着不着急？”杨晓棠一只手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冲着杨鸢洛眨了眨眼睛。

杨鸢洛知道她是在调笑自己，斥道，“是呀，我倒是没有妹妹厉害了，刚嫁过来不久就怀了太子的孩子。我家王爷不着急，不过我看啊，太子倒是高兴坏了。”

杨晓棠的脸微微一红，“真是让姐姐见笑了。”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得了糖的孩子，别人都没有，她手里的东西便是最珍贵的唯一，每天都想捧在手心里。逢人就想炫耀一番，或许说也不是炫耀，是只有这么一件事让她一直记挂在心上，若是不提它的话，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姐妹二人凑到一起，起初还不觉得什么，越聊却发现越投机，从小时候聊到了现在，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午时。

门外的小丫鬟敲了敲门，在得到应允之后进来道，“太子妃，午时了，该用午膳了，午膳之后还要喝安胎药呢，这可万万耽误不得。”

杨晓棠听了颇有些厌烦和无奈，这汤药天天喝，也不知道得喝到什么时候，不过她却丝毫不能反驳，只好道，“你下去准备吧，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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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帝王心

丫鬟们提着绑了红色丝绸的篮子出去的时候，那些百姓全都一拥而上，并非都是为了钱，只是为了讨个好彩头，湘王府的喜气，谁不想沾上一沾？

丫鬟们将红包挥洒出去，人群中也有人推搡着，只能想办法尽力避开，发完红包之后好早点回府里。

看门的小厮见她们都往府里慢慢退回来了，在最后一个人的脚跟也进门来之后迅速将门关上，对着门外还伸着手的百姓道，“都发完了，发完了，快回去吧！”

百姓却恍若未闻，依旧往门缝里面挤着。

“呀！这湘王果然是大方！”

不知道是谁惊叹了一句，瞬间将人群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拿到红包的也纷纷拆开来看，果然都发现了一片金叶子。

“天呐！是金叶子！”

“让我看看，我看看……”没得到红包的人也把脑袋凑过来，果然看见那人手里拿着一片拇指大小的金叶子。

“我的也是！”

“我也是……”

人群中陆续发出了几声唏嘘，没有想到湘王府出手竟然如此阔绰，动辄就成篮的往外面撒金叶子，不过是个侍女成婚而已，排场竟也搞得这样大。

“啧啧，我家要是有女儿，也送来当丫鬟。”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旁边立马有人反驳，“你还是人嘛！好好的姑娘竟然舍得送出去伺候别人？”

刚开始说话的那人叉着腰道，“你懂什么？王爷王妃待人如此大方，过来当丫鬟都比留在你那穷酸的家里好！你别没有抢到红包就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说谁呢你！谁穷酸啊？谁吃不到葡萄……”

王府的侧门前吵嚷了一阵，不过慢慢又恢复了平静，得到金叶子的回去自然会好好炫耀一番，没抢到的也无可奈何，悻悻而归。

赵俊淇本意是想请墨祈煜和杨鸢洛去他的府邸里吃酒，他来到京城没多久，认识的朋友也不多，便想多结交一些，只不过墨祈煜却推辞了，墨祈煜不去，杨鸢洛自然也不会独自赴宴。

二人一路往观澜院的方向走，半路遇见知画，见到她们便道，“王爷，皇上身边的高公公来了，说是有事商议。”

杨鸢洛寻思着八成是说关于墨祈煜生辰的事儿，就业跟着他一起往前院的正厅去了。

一进门就看见穿着绛紫色宫人服装的高德全坐在侧座上，知晓在一旁端茶递水，乖巧懂事，把高德全哄得频频微笑。

听见脚步声，高德全将茶杯放到桌上，站起来说道，“见过王爷、王妃。”

墨祈煜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高公公不必多礼，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高公公可是皇兄派来有什么要事告知的？”

高德全笑得看得见牙看不见眼睛的，“奴才还真是有重要的事儿要告诉王爷。”

“哦？”墨祈煜提起了兴趣，心中也略有些自己的猜测。

“皇上让奴才告诉王爷，明个儿王爷的生辰，就不必进宫了，太后、皇上和皇后都会来湘王府，到时候王爷请些好友，好好的置办一场。”

墨祈煜有一瞬间的无语，半晌才问道，“往年不都好好的？怎么今年又要置办了？再说了，太后身子不便走动，来这里吵吵嚷嚷的做什么？万一折腾病了，这让本王可如何是好？”

高德全的脸色有些尴尬，“这……这也是皇上的意思，皇上想着这么多年王爷都没有置办过生日，所以……”

杨鸢洛忙打圆场，“还望高公公回去回禀皇上，湘王府必定会备好晚宴，到时候就请太后和皇上下午时分过来，一同用晚膳。”

既然皇上都已经吩咐下来，那么自然没理由推辞，他们只有抓紧时间置办的份儿。

“是，那奴才就告退了。”有了台阶下，高德全定然也不会为难自己，若是能跑，肯定撒丫子就跑了。

这是王爷和皇上之间上位者的交流，可不是他们这种小小的内监可以搀和的。

见墨祁煜脸色不快，杨鸢洛隐隐觉得他有所察觉，不过……仅仅是一个生日晚宴，墨祁煜哪会有那么敏感，就会察觉出皇上对他有所猜忌呢？

“知晓，去叫管家随到我书房，把请帖写出来。”墨祁煜回身，又对杨鸢洛道，“伤口还没好，怎么总在外面吹风。今日是小鱼儿大婚本王才破例让你多在外面待一会儿的，你快些回屋歇息。明日宴请，肯定少不了你出来走一走场面，到时候就有你累的了。”

杨鸢洛本想拒绝，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墨祁煜说得不错，明日达官显贵肯定来得不少，只是生日宴，携妻眷过来攀关系的想必也有，虽说墨祁煜不理政事，但怎么说也是皇族之人，到时候麻烦事一堆，她是女主人，肯定要用大部分的时间来解决这些麻烦事。到时候肯定会焦头烂额，不如今日就好好歇息，养足了精神，明日好好的应付她们。

杨鸢洛随白芷回到了观澜院，恍然之间想起了什么，道，“你叫人去王爷那里看看，有没有剩下没写的请帖，拿来一张。”

白芷点点头，然后出门吩咐了外面的丫头一声，没过多久那个丫鬟就回来了，对着杨鸢洛回禀道，“王爷说还剩下好多呢，都给奴婢拿来了，还说王妃若是有什么好友也一并请来也无妨。”

杨鸢洛起身做到桌前，示意那丫鬟将请帖放在桌子上，白芷立马上前磨墨，杨鸢洛只抽出了一张，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水，照着模子在开头处写了宁远二字，等墨水晾干了就把请帖交给白芷，“让小厮送去城中的宁府。”

白芷接过后又颠颠的跑了出去，请人派送请帖。

傍晚之时，到了用晚膳的时间墨祁煜才带着一身寒气回到观澜院，丫鬟们立即手脚麻利的布菜。

杨鸢洛见他肩头有些落雪，可是自己却没有发现，屋内烧了炭盆，雪很快就会化成水，把衣裳沾湿就不好了。

杨鸢洛拿出手绢，轻轻拂去墨祁煜肩膀上和头发上的雪花，“白日不会写了请帖写这么久吧？”

“自然不是。”墨祁煜抓住她的手，拉她坐到桌前，有些感叹道，“这么多年，本王一直不想在皇上面前表现出和哪个朝廷命官私交甚深的模样，生怕皇兄多想。”

杨鸢洛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不过是自己如此避嫌，还是一朝让皇上起了疑心。

这宴会是试探，试探湘王可有同谋党羽。恐怕再过不久，皇上一定会想办法，找借口将玉衡公子送离开湘王府，皇上绝对不会允许墨祁煜和玉衡公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暗中勾结的。

“王爷的心思如何，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明白。”杨鸢洛本想是感性的安慰，话说到了尾端，却又转了玩笑的语气，“一个草包绣花枕头，还想干什么大事不成？”

墨祁煜失笑，佯装一脸严肃道，“本王是不是绣花儿的，王妃试试不就知道了？”

杨鸢洛见他靠自己越来越近，一脸的不正经，警惕的往后靠了靠，“你要做什么？”

墨祁煜一勾唇，双臂一下子将杨鸢洛环抱在自己的怀里，杨鸢洛挣扎之中，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忽然一凉，她的动作瞬间顿住。

墨祁煜偷香成功，杨鸢洛也没有反抗，还想要再得寸进尺，门口的知画咳了一声，端着一盘菜走进来。

杨鸢洛迅速的脱离开墨祁煜的怀抱，脸颊绯红，下意识的摸了摸刚刚被墨祁煜偷亲过的地方，觉得连指尖都被灼烫了。

知画埋着头，心中默念了好几声“非礼勿视”，将盘子放到了桌上之后逃也一般的出了正厅，在走廊的时候还差点撞倒了白芷，后者被撞得一个趔趄，回头见知画紧着倒腾着两条腿，默默摇了摇头，“这丫头见鬼了？”

白芷进屋服侍墨祁煜和杨鸢洛用餐，只见二人时不时的相视而笑，情景和以前大为不同，颇有奇怪，白芷觉得自己似乎是理解知画的心情了。是真的见鬼了！

一餐用完，侍女们纷纷进屋将饭菜收走。杨鸢洛看见知画的时候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埋在饭碗里，知画的脸上也是揶揄的笑意。

雪影端着红棕色的漆盘进来，里面是一个小巧的红棕色茶壶和茶杯，还有两只小碗，她倒了两杯茶水分别放在二人面前。

墨祁煜和杨鸢洛漱了口，将水吐到碗里，雪影将东西收走又上了茶。

墨祁煜喝了一口，然后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见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了，杨鸢洛又紧张起来，墨祁煜瞧她脸色绯红的样子有些好笑，故意问道，“爱妃在想什么？”

杨鸢洛被问得一愣，反而理直气壮地回答，“关你什么事？总不能连我想什么王爷都要管吧？”

“这倒是不能。”墨祁煜觉得颇有道理的点点头，“还是说正经事吧，太后身子不好，明日本王一直忙于应酬，也照顾不了……”

“放心吧，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太后。”杨鸢洛肯定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湘王府本就应该人人自危，帝王之心难测，他们抓不住帝王心，可总归还有太后是向着他们的，不论如何，伺候不好谁，也不能伺候不好太后，太后若有个三长两短，往后湘王府就真的没有好日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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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酸儿辣女

杨晓棠刚要回头和杨鸢洛再说几句话，就见她站了起来，道，“既然到饭点了，我也就回去了。”

“姐姐不留下同妹妹一起用膳吗？”

“不必了，王爷还在等着我。”杨鸢洛笑着摇摇头。

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坐坐就走，这下时间已经超出预计了，再说，和一个孕妇吃饭，那可真得小心翼翼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很有可能赖到她身上。倒不是说杨晓棠想害她，但是却不能保证太子府里别的妃子不想害杨晓棠呀！还是保险为好。

“那姐姐慢走，妹妹身子不便，就不送了。”杨晓棠的神色略有些惋惜，杨鸢洛拍了拍她的手，便出去了。

白芷和雪影都在门外等她，几人出了太子府的大门，上了马车，雪影问道，“王妃，今日可还要去车马行看看？”

杨鸢洛略一思索，摇头回答道，“不必了，把他们逼得太紧了也不好。直接回府吧。”

墨陵城行至门口，刚巧看见湘王府的马车从自家府邸门口驾驶出去，墨陵城回头又看了几眼，这才确定自己没有花眼，问站在门口的门童道，“湘王府的谁来了？”

“是湘王妃来了。”

墨陵城听罢，眼神微微眯起，快步行至了杨晓棠居住的院子。

一进屋里就看见好几个丫鬟在忙活，似乎是在准备杨晓棠每日必喝的汤药，看见他之后全都慌张的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墨陵城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全都退下。

杨晓棠料到他似乎是有事情要说，便起身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你且先坐下。”墨陵城上前扶住她，让杨晓棠坐在了椅子上，自己坐到旁边，这才问道，“本殿下刚才似乎是看到湘王府的马车了，可是湘王妃来了？”

“是的。”杨晓棠点了点头。

墨陵城似乎是有些不满，“她来做什么？”

杨晓棠喝了一口茶水，“是妾身昨日下了帖子给皇婶，皇婶这才过来看望妾身的。”

杨晓棠自然是知道因为赵学义的事情杨鸢洛落了皇后的颜面，所以墨陵城和皇后也不想她继续跟杨鸢洛接触。

可是他从来也没想过自己的感受，若是她真的和杨鸢洛断绝了来往，这让杨鸢洛怎么想，又让杨家的长辈亲友们怎么想？最后，还不是她杨晓棠落得一身的不是？

墨陵城极其厌恶湘王府的人，若不是有时候要在大臣和皇上面前做一做宽和大度的样子，他恨不得再也不和湘王府来往。他本想呵斥杨晓棠，气她偏偏忤逆自己的意思，可是一想到她怀有身孕，肚子里的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所以也只能不情不愿的隐忍了下来。杨晓棠当然也知道墨陵城是憋得够呛了，所以便没有再说话，免得火上浇油。

其实这一次的事情怎么能说怪她？他们男子固然要在外面做做场面，可是女子难道就不需要吗？相比起来，女子才更注重名节呀！他墨陵城还要在大臣们和皇上跟前装出一副对墨祈煜极其友好的模样，难道她就不需要吗？更何况，她住在这太子府里，每天日防夜防，根本就没有知心的人儿，唯有这么一个亲姐姐，却又不让她联系，何等的苦闷？

墨陵城目光紧锁在一处，沉吟半晌。

外面的那些流言他也是听过的，墨祈煜八成是想谋权篡位，只不过这些都是官场中几个人之间流传的，民间倒是还没有这么说的，反而大家却都看到了墨祈煜和杨鸢洛夫妻恩爱的一面，还频频传出墨祈煜大改观，不再是风流王爷了。

可是外面民间的评价对墨祈煜越有利他也就越担心，说不定墨祈煜是真的要改邪归正，重新进入朝廷了，这也就代表墨祈煜很有可能存了谋权篡位的心思。具体如何，其实谁也说不准，若是明目张胆的去问，自己还会落一身的不是……

“也罢，本殿下知道你们二人是亲姐妹，感情好，那杨霁月处处陷害你，必定让爱妃心凉，如今爱妃就剩这么一个姐姐，本殿下自然不能让爱妃六亲不认，往后本殿下也就不拦着了。反正爱妃现如今有孕，身子不便走动，以后就让皇婶常过来陪陪你也好，聊点知心的话。”墨陵城叹了一口气，看上去极为无奈。

杨晓棠受宠若惊，“太子殿下可说的是真的？”真的不敢相信，墨陵城难道真的会为了她忤逆皇后的意思与湘王府亲近？

“自然是真的。”墨陵城宠溺一笑，将杨晓棠搂在怀里，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缓慢的敛了笑意。

让杨晓棠常常请杨鸢洛过来附中也好，逮到机会，说不定可以通过杨鸢洛试探试探墨祈煜到底是什么意思，有没有那种心思，他也好早点多加防范。这又圆了杨晓棠的心意，何乐而不为呢？至于母后那里，他去解释一番便好，母后是通情达理之人，知道了自己的用意肯定也会认可的。

杨晓棠自然不会知道墨陵城心中所想，只当他是真心的体谅自己，不由得对墨陵城更加用心了几分。

若说刚嫁给墨陵城的时候她只能算是恪守妇道，出嫁从夫的话，那么墨陵城的这么一句话，温暖的感觉就瞬间将她的内心填满了。

女子都是以夫为天，杨晓棠如今甚至于在庆幸她所嫁的夫君是个疼惜她的好男子。

“行了行了，快点用膳吧，之后不是还要喝安胎药吗？大夫说了，耽误了时间对胎儿不好。”墨陵城看着眼前一大桌子的菜和一旁还温着的汤药诱哄道。

“知道了。”杨晓棠本来是极不愿意喝药的，这药汁苦涩难忍，而且自从那次动了胎气她就一直在喝，早就厌烦了。可是被墨陵城这么一说，恐怕面前摆着的是毒药她都能心甘情愿的喝下去了。

墨陵城将侍女们又招呼进来侍奉他和杨晓棠用膳，杨晓棠或许是有孕吐反应，所以见这满桌子的好菜也根本提不起一丁点的食欲来，反而觉得有些腻歪人。

墨陵城见她迟迟不肯动筷，就想起这几日就有侍女禀报说杨晓棠食欲不振，可是不吃饭怎么行，饿到杨晓棠倒是小事，饿到孩子可怎么办？

墨陵城夹了一筷子看起来比较清爽的炒黄瓜，想着她应该吃的下去，便放到了杨晓棠的碗里，“爱妃多多少少也吃一点，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杨晓棠勉强笑了笑，她不是矫情造作，是真的吃不下去，可是这菜毕竟是墨陵城亲手夹给她的，何其珍贵，怎么能放着不吃？

杨晓棠将本来都放下去了的筷子又拿起来，一片黄瓜硬是分成了好几口吃，一旁的墨陵城看不过去，便放下了筷子，认真的看着她道，“爱妃现在想吃什么，本殿下叫人去弄，只要是合你心意的，你能吃下的都可以。”

杨晓棠有些难言的感动，不论这一份关心是对她的还是对孩子的，但总之如今承受墨陵城所给的这份温暖的是她，这便足够了。

杨晓棠沉吟了一会儿，认真想了想，“妾身想吃些酸的，开开胃。”

墨陵城想都没想便吩咐一旁的侍女道，“快去买些酸的东西回来！别饿到了太子妃。”

那侍女一喜，连忙点头，“是，是，是，这可是喜事啊，酸儿辣女，太子妃这第一胎恐怕是个麟儿啊！”

墨陵城眼睛一亮，惊喜道，“你可是当真？”

“自然，奴婢从来不说假话的，别看奴婢还是个姑娘没什么经验，可是奴婢原先住的村里好几个孕妇都是这样，怀孕的时候爱吃酸的东西，后来生的都是大胖小子！”

墨陵城哈哈一笑，看着杨晓棠的眼神又热烈了几分，惹得杨晓棠一阵害羞，不由得红着脸低下了头，“这丫头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说这种话？”

她虽然训斥那丫鬟口不择言，可是却偏偏没有反驳她说的话。

墨陵城笑道，“这话怎么了？本殿下听着这话就挺好听的。”他又笑了几声，对着那侍女道，“赏！重重有赏！整个湘王府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今晚桌上都再添两道肉菜，每人赏下去二两银子！”

“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太子出手阔绰，那侍女乐得捡便宜，没想到她就这么一句话就让大家多了这么多府里，真好啊，看来她以后还要多在太子面前说话才是。

“殿下……”杨晓棠欲言又止，墨陵城见她神色不定，不解道，“爱妃怎么了？”

杨晓棠咬了咬嘴唇，道，“太子殿下也别太听那些丫鬟信口胡诌了，万一说错了可怎么办？”

墨陵城不以为意，“她不是都说了嘛！之前那些怀孕的女子都是如此，这里面肯定是有些规律可寻的。再说了，本殿下也相信，本殿下的第一个孩子肯定是个麟儿，到时候我们的长子可就是准皇孙。”

见墨陵城自信满满的模样，杨晓棠还是有些不自在，她不希望墨陵城抱太大的希望。

万一到时候生的是女孩，而墨陵城抱了这么大的希望，到时候还不是要失望透顶？说不定还会怨怪她！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现在他正在兴头上，看来还是得找机会和墨陵城说说这事儿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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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北疆公主

同是用午膳的时间，杨鸢洛坐在墨祈煜的对面，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一个面生的小厮之人进来，恭敬行礼道，“王爷，有事禀报。”

墨祈煜头也没抬，“说。”

那人抬头瞅了杨鸢洛一眼，又很快垂下眼睑，还是没有说话。

墨祈煜的注意力终于转到他身上，这才明白他的顾忌，“说吧，王妃又不是外人。”

那人这才放心点头，“王爷前阵子叫属下们调查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墨祈煜手中的动作一顿，迅速的瞟了杨鸢洛一眼，后者见他的反应，也反应过来这事儿八成是和自己有关系。

“刺杀王妃的一帮人是四皇子派来的人，不过却不是四皇子身边的暗卫，也不是请的第一杀手组织夜寒阁的人，具体来自哪股势力属下等人并没有查探清楚。”

墨祈煜听着听着眉头就紧锁了起来，他猜测过很多人，却完全没有想到过，想害杨鸢洛的人竟然是墨倾城。墨祈煜不由得有些怀疑这条消息的真实性，毕竟他自己的势力一直都是寄绪在管理，现在寄绪不在了，他们很有可能怠慢了，出错也不一定。

“你可查清楚了？真是四皇子？若是错报谎报，本王绝不会轻饶。”

“王爷放心，虽然寄绪不在，可是属下们依旧兢兢业业，此事绝不会出错。属下当时也有怀疑过可能是障眼法，不过一番调查之下，属下又发现了关于四皇子其他的事情，所以，还请王爷放心。”那人肯定道。

“你们还发现了什么？”此时墨祈煜的心大起大落，只觉得有些迫不及待的紧张。

“经过探听，四皇子似乎是想要送一个舞姬过来王府之中做卧底。只不过那个舞姬言辞模糊，意义不明，最终的结果还不确定。”

墨祈煜和杨鸢洛相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异口同声道，“白采荷？”

白采荷就是当初西秦太子厘陌想要安排在湘王府中的眼线，只不过机缘巧合下却被墨倾城救了一命，以给墨惜月做舞蹈老师的名义留下来在南储了。不过想来，墨惜月可没什么心思学习舞蹈，这个白采荷这些日子以来肯定是留在墨倾城那里了。

“可是他究竟是有什么名义要将白采荷送到王府里？若是赶上王爷生日还说得过去，可是王爷的生日刚刚过去没几天，他若是这么突兀的突然送来一个舞姬，那意思恐怕不言而喻吧？再傻的人都能猜得出来了。”杨鸢洛皱着眉头，暗叹这个墨倾城，也不知道是该说他聪明好还是说他笨好。派人暗杀她，的确是做得滴水不漏了，可是却万万没想到墨西决会突然冒出来。现在又要安排眼线在湘王府，也不知道墨倾城安的什么心。想想他们湘王府和墨倾城似乎是没什么过节吧？怎么墨倾城还偏偏想要她的命？

杨鸢洛越想越生气，墨倾城，想不到他还真的是个深藏不漏的。之前就看着忠厚慈悲，唯有那次关于白采荷的事情漏出了一点，说的话可谓是一鸣惊人。再然后就是那次亲手斩杀了自己的心腹太监，倒是让杨鸢洛惊讶了好一阵子。除了这些，杨鸢洛还真没发现墨倾城平日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对了！就是那个太监的事情！

杨鸢洛恍然大悟，她还道墨倾城怎么无缘无故就和她结仇了，原来还真是有点原因的。

那一次她受皇上的命令调查小凡子无辜冤死的事情，最终查到了墨倾城身边的小太监身上。可是墨倾城举止反常，竟然一怒之下在自己的府邸里直接将那太监给杀了！当时杨鸢洛又惊又吓，还真以为墨倾城是气得急了，如今这么想想，恐怕墨倾城是怕那太监无意中招供了什么关于他的不得了的秘密，所以才不得不冲自己的心腹下手吧？

呵，想来，墨倾城肯定是恨死自己了，如若没有她，估计也查不到那太监身上，墨倾城也不会损失一个心腹。

那么，墨倾城想要她的命还派人暗杀她这件事也就有了很好的解释。

杨鸢洛的目光渐冷，双拳不禁紧紧的握气，墨祈煜察觉到她气息不对，将自己的手掌覆到她的粉拳之上，安慰性的拍了拍。

杨鸢洛感觉到手上的温暖，深呼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他，给了墨祈煜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若是四皇子真的要往我们府邸里安排眼线，只要拒绝就好了。”

虽然拒绝别人的礼物听起来有些不尽人意，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府里已经有一个月儿需要看管着了，不能再让其他人也进来捣乱。湘王府岂是那些人说想进就能进的？真拿这里当是菜市场了怎么着？

“也好。”墨祈煜点头赞同，又对那个小厮打扮的人道，“可还有事？”

“无事了，属下告退。”那人晓得墨祈煜的话就是逐客令了，所以不等他送客，自己便请辞。

听了这些消息，杨鸢洛和墨祈煜都没有什么心思吃饭，叫侍女过来收拾了桌子，墨祈煜便去了书房，杨鸢洛回到观澜院。

杨鸢洛知道墨祈煜紧缩的眉头代表什么意思，他肯定是在想办法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调查清楚，至于会不会去为了她报复墨倾城，杨鸢洛并不能确定。

相处得知，墨祈煜并不是一个心狠的人，也是极为重情重义的，虽然她是他的妻子，可是墨倾城同样也是他的血亲侄子，二者之间的取舍，原本是毫无意义的，可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却关乎性命。

杨鸢洛想，无论墨祈煜会不会有所动作，她却绝对不会放过墨倾城。之前他用忠厚的外表欺骗了她的眼睛，却又背后暗箭伤人，她有什么理由放过她？对于伤害自己的人，杨鸢洛雄雌必报，绝对不会留情。若说善良，于她而言，只有对同样善良的人才会有，而对于墨倾城这种狼心狗肺的，她何必浪费感情？

墨西决也是如此，想不到，她重生一世，还没有报仇，反倒又多了一个天敌。

但那又如何？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奉还。

翌日，杨鸢洛精神饱满的醒来，却得到了另一个消息——北疆的公主公仪心圆突然到访。

听说是昨天半夜里就到了，不声不响的就进了皇宫，本来皇上都在皇后的寝宫里睡着了，偏偏又被吵起来，二人一起迎接了北疆的公主。

这事儿一早上就都传了出来，大街上的人个个都知道了，闹得沸沸扬扬。

若说这个北疆的公主是真想低调些，这么一来反倒弄得人尽皆知了，真是让人苦笑不得。

不过想想，最近南储这是怎么了，各国的皇子公主的都往这边凑，先是西秦的太子厘陌，他走了然后东祁的皇子龙知宵，也就是玉衡公子也秘密前来，如今玉衡公子还没走呢，北疆的公主又过来了，真是热闹。

不过……厘陌来南储是为了找墨惜月和亲，玉衡公子来南储是代替东祁与南储军事联合，不知道这个北疆的公主又用意为何？

墨祈煜瞧杨鸢洛一脸若有所思，便笑了笑，道，“你可知这公仪心圆与我们南储国的渊源？”

杨鸢洛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墨祈煜肯定知道，她便摇了摇头，眼神盯着墨祈煜，示意他说下去。

“北疆的皇后和南储的皇后是同族的姐妹。”墨祈煜似笑非笑，满意地欣赏着杨鸢洛脸上的惊讶。

“没想到赵家还真是不同凡响，一族出两个皇后。”杨鸢洛自然是该惊讶的，这么好的事情都落在了赵家的头上，比她们杨家一家三妃可还要风光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赵家上一辈的人拯救了世界。

不过这也奇怪，赵家一族出两个皇后，不是应该早就飞黄腾达，无限风光了吗？怎么却落到了如今这个下场？

墨祈煜知道杨鸢洛聪明，早就反应过来了这件事情，便解释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话用到这处正好。”

杨鸢洛惶然大悟，的确，越是强大也就越是造人嫉妒，也就越让皇帝不放心。

所以，总有人对赵家心存介怀处处陷害，如今赵家只剩下了南储皇后的族叔一家还算是较为体面的，其他的小旁支不提也罢，而曾经真正辉煌的几家早就甄灭了，其中自然也包括南储皇后的本家和北疆皇后的本家。

“其实，北疆的皇后自从嫁给北疆皇帝之后就将家中之人接到了北疆定居，所以，那一家子最后也还是没逃得了命运，不过也不怪皇兄，只能说帝王之心，难测之。”

墨祈煜还是有些惋惜，只是这话听在杨鸢洛的耳朵里，却像是墨祈煜在为墨天昶找借口似的。私底下，墨祈煜还是叫墨天昶皇兄，可见他对墨天昶的感情有多深，可是殊不知……墨天昶却对他处处算计。

杨鸢洛叹了一口气，问道，“那这北疆的公主是北疆皇后的女儿了？和咱们南储皇后有点亲戚。”

“不。”墨祈煜肯定的摇头，然后沉吟半晌，故意吊着杨鸢洛的胃口，见她皱起了眉头才道，“她是北疆皇上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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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公仪心圆

“妹妹？那北疆的皇帝多大？”

“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

墨祁煜认真的想了想，他还小的时候，北疆现在的皇上还不是皇上，只是一介皇子，代表北疆访问南储国。身为王爷的他自然是跟随墨天昶一起待客，那时候瞅着北疆的皇上年龄好像比他现在还要年轻一点，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也有四十多岁了吧？

“那北疆公主呢？不会也是徐娘半老吧？”杨鸢洛想了想，她活了两世，所见过的只不过墨惜月这么一位公主，都是十几岁的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乍一见个四十来岁的公主她估计都叫不出口。

“那你看本王呢？”墨祁煜支着头，一脸看弱智的表情看着杨鸢洛。

杨鸢洛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墨祁煜不也是王爷、是皇上的弟弟？他不是照样二十几岁、风华正茂？恐怕别的国家人一听王爷，第一反应也是几十岁的老头子。

“那北疆的公主可曾许婚配？这次来不会是……”杨鸢洛摸着下巴，总觉得这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事情，就像是家族与家族之间，若是有些姻亲关系，可能会顾着点亲人，如若是没有，那适当力敌的时候，非得争出个胜负来不可。

北疆的皇帝年岁也不小了，这皇后与南储国皇后亲戚也不算近，可能再过不了几年，维护这两国和平的最后一点感情也没了。为防止开战，再加上北疆也有适龄的、身份堪匹配的女子，北疆的皇上肯定是想要亲上加亲了。

“爱妃猜对了。”墨祁煜赞赏一笑，“收拾一下吧，可能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会派人过来请了。”

杨鸢洛点了点头，别国公主来访，皇室的成员自然是要出席为她接风洗尘的，这一点礼节，不光是皇室，民间也是家家如此的。俗话说得好，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别管是敌是友，现在既然来了，怎么着也得先把样子做出来。

杨鸢洛坐在梳妆镜前，翡翠开始为她梳头发，一下一下，手法轻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昨晚没睡好的关系，亦或者是现在太安逸了，杨鸢洛竟有些昏昏欲睡。

翡翠见杨鸢洛似乎是有些累，也不敢打扰，可是却不能耽搁时间，如果等会儿宫里有人来请她又没梳完头发可就摊上大事了，翡翠只是将手里的动作放轻了。

杨鸢洛却猛然间一个激灵，迅速的睁开眼睛，倒是下了翡翠一跳，以为自己无意中扯到了杨鸢洛的发丝，忙道，“王妃，是奴婢不小心……”

杨鸢洛伸手打断她，“你继续，不关你的事。”

翡翠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可是见杨鸢洛脸色不好，还是有点提心吊胆的。

杨鸢洛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这个叫公仪心圆的公主是北疆之人，也就是说，她会使用蛊毒？

杨鸢洛前阵子刚刚被墨陵城陷害中了产自北疆的蛊毒，这才没有多少天，北疆的公主又来了，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联系？

杨鸢洛咬了咬嘴唇，其实这件事情思绪很好整理，只要查清楚这蛊毒到底是墨倾城的手笔，还是在墨倾城不知道的情况下那些杀手们自己所做。

若是墨倾城的手笔，那么肯定就和北疆脱不了干系了。想他墨倾城一个南储的皇子，去哪里弄来的北疆蛊虫？一种可能就是北疆来的能人异士被他无意之中得到，再者就是和北疆的皇室有着什么密谋了。

杨鸢洛其实倒是希望是第一个可能。若墨倾城真的和北疆皇室密谋，那他的目的可能就不是报仇、发泄心中不快、壮大自己势力那么简单了。

他极有可能……也是为了皇位！

“王妃，梳好了。”翡翠轻声打断了杨鸢洛的思绪。

杨鸢洛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柳叶细弯眉，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嘴唇小巧却饱满，也胜在年轻皮肤好。头上挽了一个简单而又不失华贵的发鬓，看上去随意，可是其中的小心机却不少。

杨鸢洛很满意，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看上去没有因为要见到别国公主而显得太过迫不及待和想要显摆自己，可是却也不能失了王妃该有的庄重和华丽。再加上专门正式场合穿着的衣服，也是简单的款式，颜色为豆绿，虽然喜欢这个颜色的贵族女子比较少，年轻女子正式场合一般都是穿藕荷色、豆沙粉、姜黄这种活泼却不失稳重的颜色，年龄较长的便穿大红、酱紫等。可是豆绿这个颜色虽不起眼，可是偏偏却极为适合杨鸢洛，衬得她嫩得跟个水葱似的，根本看不出来已嫁做人妇。

她这边刚刚收拾完，外边的人就进来通报，说是皇上有请，北疆心圆公主来访，今日午时一起在朝华殿设宴，为心圆公主接风洗尘。

墨祁煜眼看着离午时也不远了，便也让知晓和知画为自己换衣裳，戴玉冠，准备妥当。

杨鸢洛发现墨祁煜对藏蓝这个颜色可谓是情有独钟，平时见他就经常穿着藏蓝色的袍子，就连他的正装礼服也都是藏蓝色居多。

不过也不得不称赞一声，藏蓝色于墨祁煜而言，就像是豆绿色于杨鸢洛而言一样，都是极为合适的。

“走吧，爱妃。”墨祁煜冲一直看着她的杨鸢洛极其风流的挑了挑眉毛，后者失笑，却抬脚跟在了墨祁煜的身后，一起坐上了湘王府的马车。

皇宫门口，他们恰好遇见了同时进宫的墨陵城，杨鸢洛见他孤身一人，便问道，“太子妃呢？今日为心圆公主接风洗尘，太子妃还是不能出来吗？”

“无奈太子妃这些日子还是没有好转，自从那次动了胎气之后胎像就一直不稳，太医也吩咐切莫大动作，所以今日太子妃便无缘宴会了。只不过总听太子妃念叨着皇婶，还希望皇婶有时间能多去看看她，也好陪她解解闷。”墨陵城这一次的态度可以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似乎从赵学义的事件之后，他很少这么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和墨祁煜和杨鸢洛说话了。

二者自然也察觉出他的变化，相视一眼，都不知道作何反应。这毕竟是好事，他们还能质问墨陵城怎么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不成？可是墨陵城的性格他们也是知道的，他是个爱恨分明的人，惹了他可是很记仇的，就这么化干戈为玉帛也实在太难以理解了。

墨祁煜用胳膊肘捅了捅失神的杨鸢洛，后者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应该就这么晾着墨陵城，便道，“既然太子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抽空多去太子府看一看太子妃，毕竟也是我自己的亲妹妹，她身子不适，我自然应当关心一下。”

“那就再好不过了，太子府和湘王府可是亲上加亲，以后更是要多多走动才好，你说是不是，皇叔？”

被点到名字的墨祁煜愣了一下，恍然笑道，“好，好，好。”血缘关系上亲上加亲确实不错，可是其他方面……他可就不能保证了。

一路行到了朝华殿，皇后和心圆公主一早就到了，另外墨西决和墨倾城到得也比较早，此时四个人正热热闹闹的不知道在说写什么。

杨鸢洛进屋第一个去看的不是心圆公主，而是墨倾城，而墨倾城的目光却不知停留在何处，没有看过来。

杨鸢洛反而觉得墨西决在看自己，回头去瞅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杨鸢洛第一反应不是躲开，却是一愣，而后假装不经意似的淡笑点头。

“参见母后。”

“参见皇后娘娘。”

“都起来吧。”皇后抬手，一脸慈祥的笑意看着公仪心圆，对他们三人道，“这是北疆的公主，心圆公主。”

杨鸢洛这才想起来了今日的主角，目光在公仪心圆的身上打量了一圈，只见她一身紫红色的束腰长裙，上身是紧身的，勾勒的线条玲珑有致，而下身极为宽大，裙裾的边缘层层叠叠，看起来比南储的服饰还要复杂。可是这衣服的袖子却是窄袖的，南储的服侍讲究宽大、大气，所以无论男女都是水袖，只有那些行走江湖、舞刀弄枪的人才穿窄袖的衣服利于方便。

公仪心圆头上只是几颗类似于玛瑙的珠子，发鬓也简单，可是这么一身搭配在一起，却显得这女子分外的明艳好看。

“这便是当朝太子，墨陵城；这是湘王爷；这是湘王妃。都与心圆公主差不多年纪。”

皇后介绍一番几人纷纷见过之后便又重新落座，杨鸢洛发现公仪心圆浑身上下的气质和她所见过的南储所有女子都不同，她要更为自信洒脱，该笑就笑，从不掩饰，说的话也直。也不知道是北疆的所有女子都这样，还是只有公仪心圆如此，不过杨鸢洛却是很欣赏公仪心圆这样的女子的。

几人聊了一会儿之后墨子归、墨舒阳等人都来了，就连墨天昶也都到了，可是环视一周，偏偏就没有看见墨惜月。

同为公主，墨天昶是极为想在公仪心圆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女儿的，可是近日不知道怎么的，这墨惜月偏偏给他丢脸，竟来的这么晚。上次西秦太子的宴会也是，她姗姗来迟，真是时间长没教训她，皮又开始痒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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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皇叔的改变

“开宴吧。”墨天昶大手一挥，身旁的太监得到了命令便下去安排了。

皇后神色有些犹豫，“皇上……这……不等惜月了吗？”

墨天昶轻哼了一声，冷然道，“爱来不来，朕这南储国的颜面，还不需要一个公主来撑。”

皇后抿了抿嘴，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她平日里看着墨祁煜极为疼爱墨惜月，便想着多在皇上面前表现得自己很喜欢墨惜月的样子，兴许会为自己加分。本以为这次皇上是一时高兴了，忘了墨惜月还没有到，所以她便特意提醒，谁知道效果却不理想。

皇后和皇上都是特意压低了音量说的，可是公仪心圆离得和他们二人比较近，隐隐约约听到墨惜月的名字，便也笑着插嘴道，“听闻南储国也有一位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公主，今日怎么没来？心圆也想见识见识呢。”

皇上笑了两声，“想不到心圆公主竟然也听说过朕那劣女。”

“皇上可别这么说。心圆这一路走来，听说的可尽是民间百姓说惜月公主的好，可见还是皇上教导有方。”公仪心圆的这话说出来每词每句都是在通过墨惜月来称赞皇上，却没有让人觉得有丝毫的谄媚之意。

墨天昶听到这话顿时乐了，他没事儿骂骂墨惜月可以，可是却还是希望别人夸赞自己的女儿，“当真？那心圆公主可得好好说说，民间那些人是如何称赞朕那劣女的？这些年来忙于国事，许久没有出宫体会民间疾苦了，这些事情，朕可一点也不曾听说过。”

公仪心圆一笑，“皇上自然与心圆比不了，闲散的公主一个，每日散散步看看书就是最大的任务了。不过这一次心圆来到南储国之后，经常听那些人提起，说惜月公主长相貌美，性格大方，不如一般女子一样小家子气，颇有皇上的风范。其实，心圆也自命不凡，今日可是特别想看看惜月公主，比一比，我们谁更胜一筹。”

公仪心圆眉飞色舞，说话又直，毫不避讳自己的骄傲和好胜心。兴许寻常女子争强好胜会被厌恶，可是见到她这样，却让人觉得分外明朗。

墨天昶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公仪心圆会说出这一番话来，本以为她是夸赞墨惜月恭维自己，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个缘由，这不是变相的也在夸赞自己嘛！墨天昶哭笑不得，这个公仪心圆，还真是有点意思，说她是女中豪杰也不为过！

墨天昶大笑几声，开怀道，“好，高德全，你快去凤栖梧请公主前来，让她别磨蹭！”

“是。”

公仪心圆看着高德全的背影，满意的笑了笑，又对着墨天昶道，“其实，心圆一路上听到的东西，可不止这些？”

“哦？”墨天昶有些讶异和小期待，她本以为公仪心圆达到目的就算是完事了，没有想到还有后文，那他就看看，公仪心圆到底是想要搞什么名堂。“心圆公主说说，还听到了什么，与朕分享分享。”

“心圆听说了南储的王爷也是个传奇人物。”公仪心圆歪着头，冲坐在一旁的墨祁煜眨眼笑了笑。

后者一愣，仿佛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刚刚不是在说墨惜月吗？怎么又说到他身上来了？

“南储的子民说，湘王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公仪心圆的目光又转向了他身边的杨鸢洛，笑道，“不过……现如今是用情专一。”

墨祁煜哭笑不得，风流倜傥这词语用在之前的他身上，“风流”是有了，“倜傥”还是算了吧。玉树临风什么的，他不反驳。

墨天昶笑了笑，无奈的摇头，道，“这话是说对了，王爷现如今可谓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公仪心圆勾着嘴角，看着杨鸢洛道，“这一切还不是王妃的功劳？若没有王妃，恐怕王爷还是那个风流王爷了，哪有如今的好名声？”

这话虽然有贬低墨祁煜的意思，可是却又抬高了杨鸢洛的功劳，杨鸢洛低头含目，“心圆公主过誉了，其实王爷骨子里本就是个好人，我不过是起了一个促进作用罢了。”

“什么过誉不过誉的，心圆知道王妃是个有本事的人就行了。以后呢，心圆还是想跟王妃学一学，万一以后心圆也出嫁了，肯定也要把驸马管得服服帖帖的。”

这话天真烂漫，惹得屋内一群人跟着发笑。

在南储，一直是教育女子以夫为天，若真有女孩子说出了这样的话，都当做童言无忌了，若是成年女子说的，那可是有了无德的罪名的。

偏偏公仪心圆是北疆人，不懂这些，大殿内的人虽然在心里唏嘘，可是表面上还是表现得像是听到了孩童的笑言一般。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一道清润伶仃的嗓音突然闯入大殿内，所有人都停止了笑意，往门口看去……

自从何昭仪唯唯诺诺、被杨霁月几句话给哄骗得不敢轻举妄动之后，杨霁月与何夏反倒是越发放肆了起来，真当是旁若无人了。

何昭仪看着何夏与杨霁月越来越大的动作，自己咬着银牙暗暗着急。

杨霁月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和杨家老小，可何夏却是御史大夫的嫡子，若是照这样下去，杨霁月倒是无所谓了，何夏却会连累整个何家，当然也包括她何昭仪。别再提什么储君的宠爱了，墨陵城盛怒之下，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两说。

这几日墨陵城隔三差五就会到她的院子里，偶尔还会施恩留下用膳，毕竟太子妃怀着孕呢，不能伺候太子。

而杨霁月如今败落了，她就成了太子后院里除了两位有品量的妃子之外地位最高的妾了。加上太子看在何夏的面子上，对她多加照顾，其他的女子现在也就是唯她马首是瞻了，何昭仪一时之间风光无限，这却让平日里一直低调处事的她颇有几分不习惯呢。

可是太子的宠爱本是好事，何昭仪心里却有鬼，与墨陵城独处总是心不在焉的，惹得墨陵城恼火，暗叹这个何昭仪真是麻木冷漠，竟然连讨好别人都不会，他白白给了她这么好的机会，别人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呢，何昭仪却不识抬举。

何昭仪的心不在焉，主要是因为怕杨霁月和何夏的事情传出去，到时候说不准她还会落个知情不报，徇私舞弊的罪名。

何昭仪再三考虑，也觉得这件事对她百害而无一利。她应该去提醒杨霁月，即便杨霁月是真的爱慕何夏，也要小心行事，切莫败露。

已经是冬日了，虽然接近晌午，可是太阳却并非如看上去那么暖和，依旧驱散不了这天气的干寒。

何昭仪裹了裹身上披着的菱花小袄，孤身一人朝着那角落里废弃的破院子走去。做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带上侍女的，少一人知道，也就表示她、杨霁月和何夏，还有整个何家都安全了一分。

朱红色的铁门门被推开，甚至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相比上次她来这里，似乎更加荒凉凄寒。

何昭仪一直走到里屋，四处瞧了瞧，却没有看见时候杨霁月的两个小丫鬟，何昭仪一下子就想到了上次的事情。

上一次杨霁月为了和何夏行“那种”事，便故意将丫鬟们赶了出去。恐怕这一次也是刚才何夏来过，那几个丫鬟才被杨霁月遣走了。

“何昭仪怎么来了？”杨霁月正在将弄乱的头发重新梳理挽起，见她来了，动作加快，面露疑色。

她似乎是忘了自己上次告诉过何昭仪，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到这里陪她聊聊天。

何昭仪却避而不答，微笑道，“几日不见，侧妃越发美丽动人了。”她这话可不是瞎说，相比于杨霁月刚刚被禁足的那些日子，她现在可谓是极其滋润。

杨霁月一怔，接着娇羞地抚上自己的面颊，手指的确触及一片细滑，“昭仪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坐吧。”

“妾身的大哥刚才可是来过了？”何昭仪看了杨霁月示意自己坐下的凳子一眼，看似不经意地问起何夏。

“嗯，”杨霁月心知何昭仪此次来这看自己的目的，觉得她这话问的多余，她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关心地问道，“何公子没去看你？”

何昭仪的脸色微微一变，即便是很细微，却还是被察言观色的能手杨霁月博捉到了。

嫡庶有别，何昭仪从小只能生活在何夏的光环之下，很多次，她都躲在大树后面，看着何夏跟着父亲在府里进进出出，那个时候，她看着能够离父亲那样近的何夏，都十分欣羡。然后就被自己的奶娘硬生生牵走。

她很向往能在父亲身边的生活。

她跟何夏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府邸，却根本没什么交集。但即使没有交集，她也能感觉到何夏经过自己时，眼神中偶尔露出的不屑。

所以她对这个大哥一直就有些畏惧。

杨霁月是如太子殿下一样，以为何夏与自己是极为亲密的兄妹了？

何昭仪阖了阖眸，轻摇头，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自己也要活在何夏的影子下面。太子的宠爱也好，现在与杨霁月共处一室也罢。

都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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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公主的职责

宴会上其乐融融，墨惜月人未到声却先到。

一些丫鬟本还没看见人，但一听这声音，都纷纷跪下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墨惜月无视她们，一直走到墨天昶面前，“参见父皇、母后。”

皇后看了墨天昶一眼，对墨惜月道，“平身吧，快坐到本宫身边来。”

墨惜月站直了身子，笑意莹莹，见墨天昶也没主动搭理她，便知道这是和自己赌气了，这个时候她若是主动搭话肯定会碰壁，免不了被她父皇奚落一番。墨惜月只好听话的坐在了皇后身边。

墨天昶被忽略，心中暗暗不爽，故意找茬道，“身为一个女子，迟到也就算了，还大吵大叫的，成何体统？”

墨惜月站起来，卖乖的低头道，“是惜月的错，还请父皇恕罪。”

墨天昶“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一旁看了半天戏的公仪心圆笑起来，道，“原来这就是惜月公主？”

墨惜月转过头，这才看向公仪心圆，眼睛弯了起来，“北疆的心圆公主，久仰大名。”

“不，心圆才是久仰南储公主的大名，今日终得一见，幸会。”

公仪心圆洒脱开朗，说的话语间隐隐有一种江湖气息，不过墨惜月知道，在北疆那边，民风开放，而且也一点不兴女子唯唯诺诺那一套，或许公仪心圆这样子还算是含蓄的了呢。

“惜月公主来得这么晚，没有听见心圆刚刚说的话，那心圆就再说一遍好了。”公仪心圆认真的看着墨惜月的眼睛，“心圆听闻南储只有一位公主，正巧，心圆也是北疆唯一的公主。心圆的皇弟去年来过南储游玩一次，有幸见识到惜月公主出行的阵容，无意间窥见容颜，惊为天人，皇弟还心心念念了好一阵子呢。这一次来南储，心圆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想会会惜月公主，心圆想看一看自己到底是输在了什么地方，怎么老是被皇弟和惜月公主拿来比较，而且次次都不如惜月公主。”

墨惜月抿唇一笑，“那还请心园公主代惜月向北疆的小王爷道一声谢了，多谢抬爱。”

公仪心圆歪了歪头，“这事儿有什么好谢的？是皇弟他自作多情。临走时皇弟还提醒心圆，要我在惜月公主面前多提一提他呢，不过今日得亲眼见到惜月公主，心圆也不得不感叹，论容貌，心圆的确赶不上惜月公主，怪不得皇弟只见过一次就念念不忘。只不过……心圆觉得，皇弟他可没有这个福分能抱得美人归。”

墨天昶听到这里，问道，“何出此言？”

公仪心圆狡黠的一笑，漏出一口整洁的牙齿，“心圆的皇弟配不上惜月公主。人家都说郎才女貌才最登对，要按惜月公主这么个漂亮法儿，那心圆的皇弟非得是数一数二的才子才行。”

众人一听全然失笑，没想到公仪心圆的话竟然这么直白，直接贬低北疆的小王爷来抬高墨惜月。

墨惜月淡然的开口，“公主谬赞，这世间美貌女子太多，兴许也是心圆公主没有见到罢了，这数一数二的美貌，惜月也是担当不起的。”

“南储国的人都真是谦虚。”公仪心圆看了看墨惜月，又看了看杨鸢洛，“刚刚心圆夸赞王妃，王妃说是心圆过誉，现在心圆夸奖公主，公主又说心圆谬赞。真搞不懂，若是有人这么夸我，心圆肯定开心死了。”

墨惜月回身，与杨鸢洛相视一笑。公仪心圆的直来直去反倒讨得了众人的欢心，不禁对这个看起来潇洒肆意、心无城府的女子更加喜爱了几分。

“菜都上齐了，快动筷吧。”皇后提醒道，“心圆公主快尝尝，这些都是南储国的特色菜，在北疆可是都吃不到的。”

公仪心圆听闻目光马上就盯在了桌上的盘子里，果然一见都是色香味俱全，吃一口鱼肉，鲜香可口，“这南储菜的做法确实和我们北疆不一样，北疆人的宴会都喜欢一大群人围坐在草地上，架起篝火，喝着各种各样的果酒，烤全羊，羊肉的肥肉被烤得滋滋响，那香味儿整个草原都能闻到。可是北疆的菜真讲究，每样菜都是那么小小的一点儿，连盘子都装不满，样子也漂亮极了，一看就有胃口。”

“各地的特色民俗不同，自然也影响到了食宿之上。心圆公主觉得……哪里的菜比较好吃？”墨天昶问道。

公仪心圆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心圆是自小吃着烤羊肉长大的，今日是第一次吃这么精致的菜，只能说各有各的好。但是若真想选一个……心圆喜欢南储的菜，种类多，尤其是这个绿色的，心圆在北疆从来没见过。”

墨天昶开怀大笑，“这只不过是菠菜而已，南储几乎家家的菜地里都有种的。你们北疆地处干旱，不太适宜种植这些东西，所以少见，可是于我们南储而言，牛肉羊肉却是贵的。”

“那等心圆回去的时候要带很多菠菜回去！到时候还希望南储皇上不要吝啬……”

墨天昶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青菜等拿到你们那里早就烂掉了，心圆公主若是喜欢吃，这几日朕天天叫人给公主准备，换着花样儿的做，到时候可别吃腻了才好。”

“不会的，那心圆就先多谢南储皇上了。”公仪心圆笑眯眯的谢道，又看了看桌上的另外一道菜，“这道菜甜甜脆脆的，也很好吃，这是什么啊？”

“这道菜的确爽口，本来是想大鱼大肉吃多了，去去腻歪的，没想到心圆公主却对这几道小菜尤其喜欢。这菜叫群英荟萃，是青萝卜、白萝卜、红萝卜还有胡萝卜切成块之后加了糖、醋，还有其他调料的。”皇后对于这些事懂得比较多，要是让墨天昶答，也只是能叫上个菜名和品种来，具体的做法可就不知道了。

“哇，原来萝卜的种类有这么多，在北疆的时候心圆也吃过萝卜，但是从来不知道还可以这么拌着吃。”

“公主喜欢就好。”墨陵城插嘴道，“我们南储国地大物博，这好吃的东西可不光是萝卜和菠菜，公主不如就多留在这里几日，好好的品尝一下南储的美食。等回到了北疆，也好向北疆的皇帝回禀，可别只说有萝卜菠菜这两样。”

墨天昶连连点头，“太子说得极是，心圆公主初来乍到，肯定是不熟悉街上的情况，那些下人们若是领着也未必能尽心，作为东道主，不如就由你们哥儿几个抽出空来轮流陪心圆公主在京都转一转，吃些好吃的，看看风景。”

几位皇子都点头应是。

墨祈煜和杨鸢洛对视了一眼，明白了墨天昶的用意。

心圆公主若是真想在街上转，未必要劳烦皇子们带领，可是皇上却偏偏下这种命令，恐怕就是想让皇子们和公仪心圆多多接触，到时候若真的联姻，也不必觉得太过陌生。正好也可以培养感情，若是双方都有意，只要有一方开口，联姻这事儿便是定下来了，也不用发愁到底选哪个皇子好了。

公仪心圆心知肚明，她来南储国的目的为何，她自己不会不知道，来之前北疆的皇帝肯定也提点过她。无论她愿不愿意，这都是她的使命，无法逃脱的命运。

兴许有些女子遇到这种不情不愿的情况，会反抗，可是最终只是徒劳罢了。毕竟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事情，并不是一个小女子能够决断的。而公仪心圆也是个聪明的，她知道认命，兴许这样主动一些，结果会让自己心里舒服点吧。

所以，当有很多不能如意，迫不得已的事情时，接受远比抗拒来得舒坦。或者说，选择接受的人都是聪明的，而聪明人也活得更加轻松。

“那还要多谢几位皇子了。”公仪心圆的目光从几人面前一一扫过。

墨舒阳脸红低头，躲开了公仪心圆的眼神。她虽然漂亮得不可方物，可是墨舒阳却断断不会和她联姻的，他所向往的是自由，不想被国家所束缚。

墨子归只当做没看见，动作自如。而墨倾城和墨西决都回以对方笑容，墨陵城更是举起了面前的酒杯，以示友好。

“心圆公主不必这么客气，要是说起来，心圆公主与南储还沾亲带故的呢。”皇后的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转，道，“心圆公主的皇婶，也就是北疆的皇后，是我的族妹，这么算下来，按照辈分，你还大我们南储的皇子们一辈呢。”

公仪心圆的眼睛一亮，“是啊，心圆还真没有想到这一茬。”

“那就是了，你和湘王爷应该是一个辈分的。只不过你的年纪好像还不及六皇子大吧？老六是今年刚满十五。”皇后的下巴冲坐在最末端一直想尽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墨舒阳指了指。

墨舒阳一听自己被点到了名，有些尴尬的抬起头来，和公仪心圆对视，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

公仪心圆失笑，“心圆也是今年刚刚及笄。”

皇后满意的点点头，她本意想让心圆公主嫁给墨陵城，可是墨陵城正妻侧妃都有了，怎么也不能委屈北疆的公主当个妾。那如果不是墨陵城，其他的人她也做不了主，只是万万别落到墨西决和墨子归这两个看起来比较危险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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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一样蠢

墨西决一直都太优秀了，吸引别人的目光，等到皇上百年之后，万一墨西决有了做皇上的心思，拥立他的人肯定不会少，再加上如果他和公仪心圆真成了，北疆的人再来帮他，到时候吃亏的就是墨陵城了。

而墨子归平日里看上去太过安静，这种人最是可怕，因为猜不透，谁也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皇后对他没有把握，所以不能让公仪心圆成为墨子归的助力。

而剩下的墨倾城为人老实，墨江炎也是如此，墨舒阳更不用提，小孩子一个，没心机。他们谁和公仪心圆联姻了都不会有大问题。

“对了，听闻北疆那边宴会的时候都是以喝果酒为主，朕也藏了几坛子好酒，不如搬出来开一坛，今日同享，也让心圆公主尝一尝我们南储的酒。”皇上一时兴起，提议道。

“这……还是不了吧。来时心圆一时好奇，在饭馆里尝过了南储的酒，太过于辛辣刺激，心圆实在是享受不起。”

公仪心圆的表情有些委屈，来路上她确实喝过南储的酒了。只因为在客栈里歇歇，馋了北疆的果酒，甘甜美味，便也要了南储的酒，她还是要的整个店里最贵的，结果一大口下去只感觉喉咙里面火辣辣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墨天昶笑了两声，“想必心圆公主喝的定是珍藏的好酒，才会那么辣，但是也的确香醇。只不过那酒都是男子喝的，今日朕说的这酒却不同，是用花蜜酿的，也和你们北疆的酒差不多。心圆公主尝一尝。”

一旁的侍女拿起银酒壶往杯子里面斟满，公仪心圆因为有上次的阴影，所以这一次不敢猛灌，小心翼翼的啄了一口，砸了砸嘴之后眼神一亮，“这酒是甜的，竟然还有梅花的香味。北疆没有梅花，可是来了南储看见好多人家院子里都种那种树，好看极了，味道也好闻，想不到这花还能酿酒？”

“那是自然了，水果能酿酒，花草自然也可以。至于南储梅花多这一事，也算是附庸风雅了。南储有一句诗，叫做“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称赞的就是像梅花的这种人格，坚强不屈。所以很多人都拿梅花来激励自己亦或者是种在那里观赏。”

公仪心圆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诗句，随后点头，“真是好诗！”

墨天昶勾唇，举起酒杯来，“来，干杯！”

众人也都拿起自己的杯子，同大家隔空敬酒……

正因为这边墨陵城来了皇宫，所以何夏来到太子府之后没有见到男主人，便直接偷偷去了杨霁月的住处，二人温存一番之后何夏也没来得及去看一眼何昭仪，便匆匆离开了。

而何昭仪恰在他走后去找了杨霁月，得知何夏来过后，却没有去见自己，不禁心中一片酸楚。

杨霁月看何昭仪的脸色，几乎猜出她心中所想，眼底不易察觉地划过一丝轻蔑，却被她掩饰得极好，“何昭仪别太放在心上了，何公子他也是事务繁忙。”

本是安慰的话，可在何昭仪听来，倒越发显得讽刺。

事务繁忙？

都有时间看望自己的心上人，却没有时间看望自己的妹妹？明明出了这里不远处就是自己的院子，他却一次都不曾踏进过。

就像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同一样，也许何昭仪心底也是渴望着何夏能够多看她几眼吧。虽然一嫡一庶，但终究是一家人。也有很多次她想就这么算了，但是心中总归是想较较劲儿的，她很想在何家炫耀一番。

“嗯，妾身会理解的。”何昭仪勉强笑笑，努力压抑住胸腔里呼之欲出的委屈，终于说出自己的担忧，“大哥如此频繁地来太子府，也不知太子殿下是否起了疑心。”

“何昭仪可莫要多想，太子殿下只会认为你们兄妹情深罢了。”杨霁月假心假意地安抚她，转而调笑道，“不过听我这里侍候的丫头说，太子殿下这几日可是总往昭仪的院子里去。”

“不过是太子妃身怀有孕，加上听闻大哥总来看望妾身，大抵是想让我跟大哥说几句好话罢了。”何昭仪如此一说，到像是在谦虚，可下半句话就有着些难掩的酸涩，“可他哪曾想，妾身根本就没有跟大哥独处的机会。”

杨霁月看着垂下眸子的何昭仪，不禁冷笑。其实哪里是听那两个小丫鬟所说，她杨霁月连猜都猜得到。

墨陵城如今在朝廷中缺乏坚实的后盾，何夏御史大夫嫡子的身份让墨陵城十分重视，若是想要拉拢关系，二人唯一的交集就是何昭仪。墨陵城自然会靠着这个机会，好好亲近何昭仪。

太子妃身怀有孕，墨陵城的行为在外人看来，也是在让太子妃心无旁骛，安心养胎。

可杨霁月才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杨晓棠顺利诞下龙子。现下她被禁足在这里，不能出这院子，何昭仪自然就成了一颗最好的棋子。

上次她邀请何昭仪常来这里做客，无疑就是想让她与自己亲近，等到二人关系近了，心无芥蒂时，她杨霁月就可以借刀杀人。

杨晓棠腹中的胎儿，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生下来。

“我整日在这里，也听不到外面发生的事，无聊得很，”杨霁月语气有些哀伤，俏丽的脸上隐隐透出担忧，“何昭仪，也不知道太子妃近日可好？”

“太子殿下对小皇孙十分重视，可是一直让人小心侍候着太子妃呢，太子妃自然是极好的。”何昭仪忽然想起什么，顿了顿，眼神中隐约带了一层若有似无的探究，“侧妃与太子妃当真是姐妹情深。太子妃先前那样对侧妃，害侧妃沦落至此，太子妃当真就一点都不怨恨吗？”

杨霁月也是个随机应变的，立马笑起来，细看那笑里还隐约酸涩，声音有些哽咽，“到底也是一起长大的，就算姐姐她心狠，舍得弃我于不顾，我也忘不了昔日朝夕相处的日子，手足之情怎能说忘了就忘了。”

何昭仪见她这泫泫欲泣的模样，心里有些动容，倘若真是这样，太子妃也属实是太心狠了些，如今她也生活在太子府，唯一一个杨霁月还算能说得上几句话，现在还禁足在这里。

现在墨陵城隔三差五就去她的院子，难保太子妃心里不会对她戒备。要是有一天，太子妃真的决定要将她铲除，想来她也不是的太子妃对手，只能坐以待毙。

只怕那时候，她也会像杨霁月一样，沦落此处。杨霁月看着也是个重情义的，她与杨霁月走的近些，有朝一日，也能救自己一命，再不济，有她帮着说好话，躲些灾难也不成问题。或许真的破落以后，两人也好有个照应。

“不过这样也好，”杨霁月脸上转而洋溢起幸福的笑容，望向窗外的眼神有些向往，一抹粉红也跟着越上脸颊，“若是没有姐姐，我也不会被太子殿下关在这里，更不会遇见何公子了。”

想起何夏，杨霁月的模样就像深爱着丈夫，整日对丈夫的归来翘首期盼的小女人，这倒让何昭仪看着有些欣羡。

“侧妃，你对大哥的爱慕妾身能够理解，可是，还是希望你能够小心一点，毕竟太子府人多嘴杂。”何昭仪敛下情绪，最终还是劝告道。

“何昭仪说的极是。”杨霁月装作明事理般点点头，“只是在这小院子里实在是闷得慌，属实无趣了些。”

“妾身今后有空就多来陪陪侧妃吧。”何昭仪也跟着她向窗外望了一眼，微微笑起来，“侧妃心善，老天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好像就是在提醒杨霁月，你做了这么多坏事，迟早会有报应的。想到死去的颖儿，回来找自己时粉色衣袍，紫红疤痕横在颈间，瘦骨嶙峋的可怕模样，杨霁月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希望如此吧。”杨霁月故作镇定地说道，见那两个刚才被她赶走的小丫鬟走进了院子，“何昭仪，人多眼杂嘴也杂，我今日就不多留你了。”

何昭仪显然也看见了那两个受气包模样，满脸不情愿的小丫鬟，了然地点点头，站起身，“侧妃，事关重大，你可切莫败露了。”类似于这样的话她今日可不止说过一遍了，她来这里满心都是担忧，生怕杨霁月听不进去她的话，只能一次一次的重复。

“何昭仪放心吧，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杨霁月跟在何昭仪身后，见那两个小丫鬟迎上来，一脸诧异地看着何昭仪，不悦道，“怎么？忘了给昭仪行礼？”

两个小丫鬟看见杨霁月，一惊，赶忙俯身，“见过何昭仪。”

“这里的丫鬟是我管教不严，何昭仪可不要见怪。”杨霁月有些悻悻然地说道。

“无妨。”何昭仪转身大方地笑笑，见那两个丫鬟有意无意地瞄着自己，也意识到自己无故两次出现在这里实属奇怪。一个风光正盛的昭仪到一个破落了的侧妃院子里来干嘛？无限惹人遐想。

“何昭仪可是要记得常来看看我，陪我解解闷。”

杨霁月目送着何昭仪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转而替代的，是讽刺与轻蔑。

果然跟她哥哥一样的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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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赏梅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男子们包括墨祈煜在内都已经喝得微醺，杨鸢洛本打算就此和墨祈煜一起回府，可是刚一抬脚皇后就叫住了她，仿佛知道她心里想了什么似的，“王妃留下吧，心圆公主好不容易来一次，也亲近亲近。就一同随本宫去御花园看看梅花，正巧月儿也在这儿，王妃不是和月儿最投缘嘛，那就一起来可好？”

杨鸢洛和墨惜月对视了一眼，只好点头。皇后盛情邀请，再说心圆公主还在这里，若是拒绝了，那不是明显的不识抬举嘛！

既然杨鸢洛答应了皇后，那么墨祈煜就只好自己回去了，来时他们二人只各带了一个婢女，杨鸢洛墨祈煜醉酒知画一个人照顾他照顾不过来，便把雪影也留给他，自己孤身一人随着皇后等人去了御花园。

都说瑞雪兆丰年，今年的雪下得大，而梅花似乎也开得比往常好，杨鸢洛从前还真没有什么时间特意来赏花，第一次，只觉得心情分外的舒畅。

花香清幽怡人，花瓣剔透润滑，白里透红，枝桠间有的还积了不少的雪，有人经过时，一不小心就会抖落那些雪末儿。

皇后和心圆公主走在前面，杨鸢洛也不想去攀附，便和墨惜月一样，悠然自得的走在后面。

“皇婶的伤如今怎样了？”墨惜月见杨鸢洛沉醉于花间，不经意地问道。

杨鸢洛一愣，回头看她一眼，“已大好了。”

“那皇叔生日时我送的礼物，皇婶可拆开看了？那日偏赶上惜月染了风寒，头痛难忍，不便出行，所以便没有到场，只是叫父皇把我准备的礼物带去了，那礼物惜月可准备了好久呢！”

杨鸢洛勾唇，“那日收到的礼物众多，还没来得及一一拆开查看，不过惜月既然这么说了，那么我今日回去的时候肯定会提醒王爷特意去查看一番。”

那日太后的说辞也是如此，只道墨惜月犯了头痛，当时她还以为墨惜月因为箱子的钥匙之事和她还有墨祈煜置了气，不想再联系。不过今日见她的态度，倒不像是想疏远的，八成那日真的是赶得巧吧！

“也好。”墨惜月点了点头，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争执。

前面的二人走着走着，公仪心圆突然回过头来，道，“湘王妃，不知道湘王府在何处？心圆有时间也想去找王妃聊一聊。”

杨鸢洛答，“想必我若是凭口说的话公主也未必知道怎么走，但其实宫里可以带路的太监宫女都不少，到时候心圆公主若是真想来湘王府，叫人领着就是了，大概一盏茶的车程，我同王爷随时恭候公主大驾。”

公仪心圆笑了笑，“如此甚好，只不过王妃可别说是恭候心圆的大驾，要按南储的礼仪尊卑来算，论地位，这王妃和公主身份同等，而抛去皇室这层身份不谈，论辈分，我与王妃还是同一辈的人呢！而这要是在北疆，更是没那么多礼仪，王妃说恭候心圆，实在是抬举了。”

杨鸢洛失笑，“好，那我就在湘王府等着心圆公主过来与我聊话。”

公仪心圆重重的点头，皇后却在此时说道，“这也是奇了怪了，怎么这帮小辈们都喜欢和王妃交往，本宫这个皇后经常是请着人家来都不来。尤其是墨舒阳那小子，上一次本宫让他来我宫里吃糕点，他竟然推辞说还是湘王府的糕点好吃，真是叫本宫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皇后这是话里有话，饶是公仪心圆也能听明白了，她就是说杨鸢洛抢了她的风光。

杨鸢洛作为一个王妃，同皇子们相处得太好也不行，容易招人碎嘴，相处得太差更是不好，她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这事儿都是小孩子们的玩笑话罢了，一个糕点而已，兴许六皇子是借着这个由头和他皇叔一起出去玩呢！皇后不必放在心上。”

“王妃这话不对。”皇后皱眉，“怎么能说是小孩子的玩笑话，一来这舒阳也不小了，再说，这些小辈们都喜欢和王妃亲近也是事实。就像惜月公主，平日里不也是和人交往不深，偏偏和王妃投缘。还有三皇子，听说王妃受伤的时候他还将自己从太后那里要来的盆景送去了，说是寓意好。现如今心圆公主也是如此，上赶着要去湘王府找王妃聊话，这些啊，还不都是王妃自己有魅力？本宫可就不行喽！”

皇后这话里略带嘲讽，仿佛在说杨鸢洛会勾引人似的，也幸好此时公仪心圆替她解围，“皇后说笑了，刚刚还是皇后说的呢，心圆和王妃是同辈的，怎么能把心圆也算在小辈里面？这可是把心圆叫小了！还是辈分大一些比较好，这样心圆虽然美貌不如惜月公主，但至少辈分上也是能占一下上风的。”

皇后被公仪心圆这话一叉过去，也不好继续纠缠杨鸢洛了，只好又说别的事情。

只不过杨鸢洛心里却十分疑惑，若是刚才是墨惜月替她说话，她还不会这么不自在，可是她和公仪心圆是真正的非亲非故，她这么帮着自己做什么？若是搁平常女子，此时定会爬高踩低，好好的奉承皇后，暗暗嘲讽她才对啊！而且皇后也说的没错，怎么公仪心圆会这么想亲近她？明明今日是二人的第一次见面……公仪心圆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并非是杨鸢洛疑心太重，只不过是因为不久前得知的那个消息，总是让她心中有所不安。

想杀害她的人是墨倾城，所用手法那么毒辣，而且竟然还用到了北疆的蛊虫，而这心圆公主就是北疆的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杨鸢洛并不知道。

只不过若心圆公主真和墨倾城是一伙的，倒时候她再图谋不轨，杨鸢洛防不胜防。甚至于现在杨鸢洛对于北疆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惧怕的心理，对于蛊虫，她一无所知。

这种东西还不像暗杀的杀手，至少她临死了还能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兴许还能挣扎一下，可是对于蛊虫，它存在于自己的身体里面，若真的中蛊了，她也没能耐将蛊虫排出体外，只能任由那种恶心的虫子在自己能够感受到的情况下一点一点的消耗自己的生命，却毫无还手之力。

几人在外面走了不多时，因为天冷，墨惜月的风寒还没好，所以她便提早回到自己的宫里去了，剩下的三人中杨鸢洛与她们没什么话好聊，走了一会儿便也告辞了。

有太监领着杨鸢洛一直走到皇宫侧门口，杨鸢洛见来时的湘王府的马车还在门口停着呢，有些微的诧异，便问那车夫，“王爷呢？”

“回王妃的话，王爷是和知画、雪影两位姐姐一起走回去的，说是要吹吹风来醒酒。”

杨鸢洛皱了皱眉毛，吹什么风，又醒什么酒，这么冷的天，墨祈煜分明就是想把马车留下来给她坐。

“也罢。”既然这马车都停在她面前了，杨鸢洛也总不能浪费着，然后再自虐般的走回去，于是她便坐进了马车，对车夫道，“走吧。”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正好到了闹市，隔着车厢杨鸢洛都能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

马车骤停，杨鸢洛一时没有防备，一个趔趄，幸亏她眼疾手快抓住了车框，不然非要摔倒了不可。

杨鸢洛隐隐有些怒气，一把掀开了帘子，皱眉质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有些惊慌，立马下车来对着杨鸢洛行礼，“王妃恕罪，王妃恕罪，前面人群集聚，马车过不去了，奴才一时不差这才勒紧了缰绳。”

杨鸢洛依旧皱着眉头，抬起头来，果然看见前方一群人簇拥在了一起，吵吵闹闹，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车夫答道，“奴才不知，容奴才过去查看，问过了之后再来回禀王妃。”

说完那小厮抬脚就要过去，杨鸢洛却道，“不用了，下车。”

那车夫愣了一下，马上将板凳拿下来，杨鸢洛踩在板凳上下了马车，径直往人群的方向走过去。马车夫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牵着马慢悠悠不紧不慢地跟在杨鸢洛身后。

杨鸢洛凑到了人群中，却是在最外围，只听到其中几个人隐隐约约提到了钱府和钱盛的女儿几个字，杨鸢洛不禁重视了起来。

“嗬，我就瞧着这姑娘不是个好的，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我若是钱盛，宁可不要这种女儿！”

“就是就是，一个姑娘家，如此不知道避嫌，整日乱跑也就算了，夜不归宿、失踪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她的名声还剩几分？到时候肯定是要人老珠黄的孤独守着她父亲给她留下的金山银山过一辈子了，哪里还会有人娶她？娶一个这样的女子回家，还不如打一辈子光棍，也省的她在外面乱来了！”

那些人越说越难听，杨鸢洛每听一个字心下都凉了几分，不禁暗暗着急起来，他们到底再说什么事情？

见大家都是在围着一个告示板，杨鸢洛挤进人群前面，那车夫看她的行为一阵心惊，若是把王妃挤坏了可怎么办？有些人不满杨鸢洛的行为，可是一见她一脸急色，而且衣着华丽，怕是不好惹的人物，心中就算不愤也不敢说出来了，只好忍气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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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寻人启事

只见告示板上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寻人启事”。

杨鸢洛再定睛一看，那上面绘了一副极其简单的水墨，几乎只是勾勒出了一个人的轮廓，具体的模样却是看不出来的。只不过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小女钱多多，芳龄十五，于七日前离家，再无音讯，望见过画中女子的人带消息给城中钱府，若找到小女，必有重酬。”

杨鸢洛眼前一黑，只觉得荒唐，心想或许是自己看错了，便又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却见一字一句与刚才无异。

钱多多怎么会离家出走？三日前……难不成是她对她说的那几句话？

杨鸢洛只觉得心中一阵害怕，若是真像她想的那样，钱多多是因为她所说的那些话而去找了玉衡公子表明心意，不料却遭拒绝，一时想不开就离家出走了，那让她该如何自处，只怕钱盛一日找不到女儿，杨鸢洛就会愧疚一日。

杨鸢洛想去找玉衡公子求证，只不过自从玉衡公子搬走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玉衡公子，所以现在能不能找到他住的府邸还是两说，杨鸢洛只好作罢，无奈之下往湘王府走。

马车夫拉着马车，因为前面被人群堵住了，所以杨鸢洛能过去的地方他却过不去，只能干着急，叫了好几声“王妃”杨鸢洛才听见，这才回头看着他道，“你走其他的路吧，这里过不去。离王府也不远了，我就走着回去。”

车夫有些不放心，现在杨鸢洛身边连个服侍的婢女也没有，若是半路上王妃出了什么问题，他这个明明是护送王妃回府的车夫肯定讨不了好。可是她又不能将马和马车扔在大街上，正在他犹豫的这功夫，杨鸢洛已经走远了，他想追也追不上，只好作罢。

七日前。

钱多多离开湘王府之后的确是去了玉衡公子的住处，最后的结果也确实如杨鸢洛所想的那般，只不过钱多多最终离开钱家却不是因为这事儿，而是另有原因。

话说到钱多多因为被钱盛打了板子而嚎啕大哭，薛嬷嬷抱着钱多多回她自己的屋里，然后领着一种丫鬟全都退下去了，只剩下钱多多一个人在屋里。

一觉醒来，钱多多揉了揉哭肿的双眼，只觉得干涩酸痛。她失魂落魄的坐在了梳妆镜前面，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头发拆开，散落下来，然后重新挽了个简单一点的男子发髻。

拿起梳妆盒里面的脂粉，随意擦了点在眼睛周围，挡住了自己红肿的眼眶，钱多多这才又去换了衣服，依旧是男子的袍子。然后她又挑挑捡捡几件衣物和里衣，又带了银两，一股脑的都包在了包袱里面，背在身上。

想了想，钱多多还是研磨写字，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没有曲折辗转，只是告诉那些关心她的人，她走了，不想再留在这里做一个什么都不中用的大小姐了，也不想再让钱盛操心。

写完之后的字据，钱多多怕人见不到，特意拿到了显眼的地方，用茶杯压着，这才放心的推开门出去了。

而另一边的太子府中。

何昭仪心思虽然小心，可是却还是被杨霁月玩得团团转，只往来了几次，心里就渐渐放下了防备，要跟杨霁月交好的想法根深蒂固。

杨霁月是个会说的，几句话就能把何昭仪哄骗地七荤八素，对杨霁月口中杨晓棠的种种恶行深信不疑。

杨霁月估摸着时机已经成熟，就盘算起如何让杨晓棠小产。思来想去，似乎不管什么方法，都不容易让人怀疑到她身上。

一来她现在被禁足，连院子都出不了不说，二来，一个被禁足的人，又从哪里弄来害人的毒药呢。

倒是很小的时候，杨巡很看重杨霁月这个女儿，琴棋书画，四书五经，鼓励她样样都学。

因此杨霁月看了很多书，其中也不免有些关于食物相克的，或者是一些药物的禁忌。

比如麝香，虽然开窍醒神，活血化瘀，能够消肿止痛，但是却是孕妇禁用。

“你们两个，又站着干什么呢！”杨霁月朝着院子里刚刚打扫完歇下来的两个小丫头，凶巴巴地喊道，“我身体不舒服，去药房给我抓些麝香仁来！”

那两个小丫鬟被她这么一吼，脸顿时拉下来，站在那里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难伺候的主子又打的什么主意。看杨霁月中气十足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生病了。自从刚来到这里，潮湿阴冷，环境反差极大。

即便是那样的情况下她都什么病都没有，整日还在这里尖叫嘶吼，怎么会身体突然不舒服？

“愣着干什么？难道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杨霁月见她们两个站着不动，再次厉声喝道，“我说我不舒服，你们还不去？我要是死了，你们可逃不了干系！”

被她眼神吓得一愣，两个小丫头转身就马不停蹄地向太医院赶去，老远还听见她们在一起嘀咕和抱怨。

杨霁月冷冷一笑，转身走回里屋，环视一圈，在一个角落找出件衣服，量了量尺寸，估摸着差不多，然后剪下两块图案较好的部分。

不多时，就看那两个小丫鬟拿着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包裹走进院子，战战兢兢地走到里屋，“侧妃，你要的麝香仁。”

杨霁月见她们俩盯着床榻上剪破的衣服目瞪口呆，一把接过麝香仁，语气也不善，“出去吧。”

那两个小丫鬟莫名其妙又被撵出屋，边走还边回头瞄着杨霁月，“也不知道一天天哪那么多幺蛾子。”

“就是的，谁知道她又要做什么，我看她身体倒是好着呢。”

“是想让我把你们的破嘴也一起缝上吗？”杨霁月拿着早已掏出的针线，对着小丫鬟的背影挥了挥，更是吓得两个人脚底抹油般对她避之若鹜。

杨霁月冷哼一声，转身拆开包装严实的牛皮纸。

一种特殊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杨霁月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也不知道这东西闻多了会不会导致不孕。

第二日，不出杨霁月所料，何昭仪来陪她。

何昭仪也当真是受她所迷惑，受人骗了还浑然不知，依旧极其上心，到这破院子来看自己。

“侧妃，”何昭仪笑着走进屋，轻唤了一声，看杨霁月正低头认真的绣着什么，不禁起了兴趣，凑了过去。

“原来昭仪来了，”杨霁月抬头，笑得极其明媚，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从布料穿过的针偏偏刺在了手上，惹得她惊呼一声，“哎呀！”

“侧妃可要小心。”何昭仪脸上满是担忧，看着杨霁月手指渗出的血珠，眼神里有些关心，“侧妃在绣着什么？”

杨霁月不在意地拿手帕裹住手指，笑着抬头解释道，“最近觉得精神不怎么好，叫丫头抓了点麝香仁，以后要有磕了碰了，还能外敷消肿止痛。”

“怎么突然会精神不怎么好？”何昭仪自然地坐下来，好像跟杨霁月已然成为好姐妹，白嫩的手伸出，拿起她绣着花的锦缎，不禁赞叹，“侧妃当真是好针法！”

“哪里，只不过是从小就跟人学罢了，”杨霁月笑得谦虚，“我虽说什么都会些，却都不精通，唯有这女红，从小就接触，还勉强算能拿的出手了。”

“侧妃真是谦虚了。”何昭仪摩挲着手里的锦缎，眼里满是欣羡与赞叹。

杨霁月见她这模样，便顺着开口，语气满满的真诚，“昭仪若是喜欢，我便给你拿一个去。”

何昭仪眼底一瞬的欣喜可是没有逃过杨霁月的眼睛。虽说世间女红比她好的也大有人在，可恐怕在何昭仪的心里，自己可是她最好的姐妹了。好姐妹送的东西，意义可是不同的。

“可是当真？”何昭仪听杨霁月如此说，不确定地问了句。

“自然是当真，我何必拿昭仪开玩笑。”杨霁月好像是在笑她多心，“这不，我就想到妹妹，还多剪了块缎子呢。”

何昭仪看她自旁边拿出一个已经绣好的，心里一阵欣喜，自然都转变成了灿烂的笑容表现在脸上。

见何昭仪不说话，杨霁月笑着将手里已经做好的香包塞到她手里，“已经冬天了，这麝香能安神，喜欢就尽管拿去，我这不是还有一个。”

见杨霁月向自己手里扬了扬未完成的那块缎子，何昭仪这才把那香包收进怀里，“那可就多谢侧妃挂念了。”

“无妨，既然嫁进太子府，就都是一家人，何必一口一个侧妃，倒显得生分了，我们就以姐妹相称，又没人在意这些礼节。”

听她这么说，何昭仪对杨霁月的印象更加好了几分，自己从小便在一个亲情淡薄的家庭里出生，如今有一个人愿意与她姐妹相称，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姐姐，”何昭仪笑眯眯地叫了出口。

“这就对了。”杨霁月应了声，转而又似不经意间提起道，“不过妹妹，眼看着这几天太子总是往你的院子里跑，太子妃定然是心里不会舒坦的，按照她的性格，说不准心里已经对你戒备起来了。”

见何昭仪认真听着，杨霁月继续诱导，“我自然知道妹妹是什么样的人，为了保全自己，我看你还是应该找个时间去看望她，向她表明你没有霸占太子的私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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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四皇子的图谋

杨霁月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听得何昭仪都不自觉的捏紧了手里的香包。

太子妃因为墨陵城宠爱侧妃，就狠心下手陷害，哪怕那是自己的妹妹。现在太子总是留在她何昭仪的院子里，即便太子妃身怀有孕，以她的性格，也难保不会仗着自己腹中的胎儿而做出什么事情。

“找太子妃吗……”何昭仪喃喃道，接着疑惑道，“可是妾身不是应该对太子妃避而远之，省了不必要的麻烦？”

“妹妹这就想的不对了，”杨霁月顿了顿，略微思索，“这样只会让你们误会更深。我与太子妃一同长大，深知她的脾性。这事如果时间久了，恐怕你再怎么说，她也不会信的。妹妹放心，太子妃好不容易才怀上了龙嗣，最小心人的莫过于她自己。”

这可是墨陵城的第一个孩子，引起朝廷上下都高度重视。而杨晓棠自然是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什么差错，起居都有人专门侍候，吃的东西更是用银针试了又试，不敢出半点纰漏。

“姐姐说的有理。”何昭仪点点头，看着杨霁月的眼神透着一丝紧张，“那我以什么理由邀太子妃出来？”

杨霁月似乎什么都帮她想好了，在一旁适时提醒着，“我倒是恍惚记得，太子府里有梅树园？这天气越来越冷，那梅花想来也开的正好吧。”

何昭仪眼睛一亮，似乎是被人点醒了一般。这太子府的的确确是有一片梅园，前几日她路过的时候，还见里面已经隐约有着花苞呢。

“多谢姐姐。”何昭仪十分感激地看着杨霁月，眼底闪着微光，“若不是姐姐提起此事，照姐姐说的她的性格，我只准备要避而远之了。”

杨霁月跟着安慰地笑笑，“无妨，你我久居太子府，都是太子殿下的人，且情同姐妹，能伸手帮一把，自然就帮一把。”

“今日姐姐的指点，这几天来这里，可是让我学到了许多。”

何昭仪拿着杨霁月绣的精致香包，表情十分动容，杨霁月人如此之好，看来大哥喜欢上她，也情有可原。人本就十分貌美如花，谈吐不凡，也知书达理，是个值得交好的。

相处下来，杨霁月虽然人优秀，却没什么架子，根本不像很多丫鬟和外面传的那样刁钻刻薄，心狠恶毒。

心狠恶毒的该是那个怀上了子嗣，表面温婉端庄，却满是手段的杨晓棠。

“这太子府也顶半个皇宫，今后若是太子登了基……”杨霁月顿了顿，意有所指，“那后宫多乱，你还没听说过么。”

“姐姐，这话你可莫要让外人听了去。”何昭仪警惕地四处巡视，见院子里那两个丫鬟也不在，这才舒了口气，道，“我明白姐姐的意思。那我这就遣人去太子妃那邀她一起赏梅。”

“你明白就好，”杨霁月嘴角勾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这时候也不早了，看这风和日丽的，明个儿天气也定是不赖。不如明日过了晌午……”

“说的也对，妾身明白。”何昭仪应道，缓缓站起身，看着杨霁月的眼神中的感激没有减少半分。

“那妹妹，我这个荷包还没绣好，就不多送你了。”杨霁月跟着起身，有些不放心地说道，“这麝香安神的效果极好，妹妹带在身上，精神也能好不少。”

何昭仪握着香包的手紧了紧，重重的点了点头，接着抬步踏出院子。

而在她身后，杨霁月笑得讳莫如深，嘴边甚至染了一丝阴冷。

阳光还有些刺眼。

其实哪里是时候不早了，只是怕何昭仪刚离开这里，就邀太子妃赏梅，会显得可疑。让何昭仪明后日再去，而免了把她自己牵扯进去。

看何昭仪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像是把自己当了亲姐妹。

呵，这太子的内院，说到底，还是等同于皇帝后宫。期盼在这里有姐妹之情？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这何昭仪是真的不适合这个后院，现在，自己将罪行嫁祸于她，也算是帮她一把，让她早日脱离。或者……是将以后会发生的提前了。

杨晓棠正披着狐裘，悠哉地倚在榻上吃葡萄。

虽然时值冬季，可反季的水果墨陵城也没有吝啬，让人从国外快马加鞭运输来，维持新鲜，尽量让杨晓棠样样满足。

“太子妃。”一个模样机灵的青衣小丫鬟走进里屋，离榻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柔软让人舒服。

“何事？”杨晓棠有些慵懒地开口，自从怀了孕，她就开始极其嗜睡，浑身也好像总是无力。

“何昭仪那里派人来说，邀您明日一起去梅园赏梅。”小丫鬟缓缓说道，虽然看起来机灵，显得不成熟，语气却是没有一丝起伏。

“哦？何昭仪？”杨晓棠拿葡萄的动作顿了顿，接着又不疾不徐送入口中。

何昭仪今日总是向着杨霁月的院子里去，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也许是受她先前的做的事所影响，现在凡是有有关杨霁月的东西，她都不想染上半点关系。

“她可是还有说别的？”

“回太子妃，昭仪说，现在梅花开的正好，若是再过阵子，天气就更加冷了，怕是太子妃身怀有孕，不适合外出。说是趁着这几日赏梅，再好不过。”

何昭仪……没有跟她有过什么接触，不过，墨陵城最近倒是总去她院子看她。

说实话，她打心底是不想去的，可何昭仪听起来也是一番好意，自己也找不到好理由回绝。

称自己身体不适？恐怕又会引起太子府上上下下骚动不安。她不想小题大做，毕竟，想要趁火打劫的人也大有人在。

印象中何昭仪是个胆小的，比起杨霁月，不知道要好对付多少倍。

“知道了，就说太子妃会准时赴约。你下去吧。”杨晓棠有些头痛，不耐烦地摆摆手。

量何昭仪那个胆子，也不敢拿她怎么样，怕就怕，是受杨霁月所控。

杨鸢洛心不在焉的往湘王府走，满心想的都是钱多多竟然离家出走了。

一个女孩子，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从小娇生惯养，根本就没有见识到过这个世界上的黑暗与可怕，万一遇到危险了，碰到坏人了，又当如何？

也都怪她，若是她当初没有鼓励钱多多那么做，她可能也不会一时受刺激离家出走，现在钱家上上下下肯定都着急坏了吧？

还没有到湘王府门口，杨鸢洛正好看见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子正和门童撕扯着，也不知道是在争执什么。

自己家门口发生了这种事情，杨鸢洛有些不悦，一是觉得这门童没本事，若那女子真是纠缠不清就当用计将她赶走；二是见这女子实在是不识抬举，竟然在湘王府门前闹事，扰乱秩序。

“你们做什么？”那二人还在争执，杨鸢洛呵斥一声。

两人动作皆是一顿，齐齐回头看她，叫道，“王妃！”

“发生了何事？为何在门口争执？扰乱湘王府的几率，平日里我和王爷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杨鸢洛明着是呵斥那个守门的小厮，实则却是在暗讽那个女子。

那小厮瑟缩了一下，跪地答道，“回王妃的话，这事儿真不怨奴才，是她非要进府里见王妃！可是奴才瞧着她也不眼熟，又没有帖子，怕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就只好把她拦在外面。”

那女子一听急了，连忙摇头摆手，也随那小厮跪在地上，“王妃，奴婢不是坏人啊！王妃见过奴婢的！”

杨鸢洛定睛一看，这女子面容清秀姣好，但是也只能算是个中上等的，并没有给人惊艳的感觉，但是却胜在身段儿好，高挑玲珑，那纤腰不盈一握，肤色也莹白剔透，看上去十岁的年纪，而且还有些眼熟，可着实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听她自称奴婢，难不成是她哪个熟人身边的婢女？可是见她一身打扮，说是婢女，可穿戴又不像，说是个主子，她身上可没有那种华贵的气质。

“你是……”杨鸢洛有些犹疑，难不成真是哪个熟人身边的婢女？若是的话，那怠慢了可就不好了。

“奴婢是白采荷啊！那日在宴会上，王妃见过奴婢的，奴婢当时还跳了舞呢！”白采荷仰着头，双目含泪，说不出来的委屈。

经她这么一提醒，杨鸢洛确实想起来了，白采荷，不就是厘陌太子安排到南储的舞姬嘛！早听说墨祈煜的属下报告说，墨倾城想把白采荷安排进湘王府里面做眼线，没想到，他还真的付诸实行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们都起来吧，别再门口站着，惹人闲话。”杨鸢洛抬了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两人得到了应允都站了起来，那小厮又回到了自己该站的地方，面色似乎有些懊恼。

他没有想到王妃竟然真的认识这个女子，他原本只当是哪个刁民图谋不轨呢！

杨鸢洛语气淡淡的，“白姑娘有何事？直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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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白采荷

“王妃，请王妃收留奴婢！”白采荷说着，又要下跪，杨鸢洛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有些不耐道，“说话就说话，动不动就跪算什么？”

白采荷泫然欲泣，吸了吸鼻子，有些窘迫道，“是。”

“说吧，何出此言？你现在不是被四皇子所收留了吗？怎么现在又要转投我的湘王府门下？”若不是早有防备，或许今日她就真的被白采荷这幅模样给骗到了。

“奴婢被四皇子赶出来了。”白采荷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杨鸢洛一脸不以为然，若是搁平常，见到有女子受到这等对待，她兴许会心软，可是对于这种图谋不轨的人，她也不会多用感情。

“王妃，奴婢有话想要和王妃单独说，这里人多嘴杂，所以……”白采荷一脸神秘莫测。

杨鸢洛抿了抿唇，她倒是要看看白采荷能搞出什么花样来，“也好，就去花园说吧。”

杨鸢洛之所以没有选择屋子里，是因为她想着，若是真的可能打起来，打屋子里不好施展拳脚，花园地方宽敞，白采荷不会是她的对手。

二人一路行至湘王府的花园，杨鸢洛走在前，白采荷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直到四处无人了，杨鸢洛才停下，回身道，“你说吧。”

白采荷抿了抿嘴唇，似乎做了一场极其挣扎的思想斗争，最后才开口道，“王妃，四皇子想派奴婢来做眼线，随时替他传达情报，可是奴婢不从，这才被赶了出来。”

杨鸢洛极为震惊，她以为白采荷会说出许多种理由，没想到却是这个消息。

墨倾城对湘王府心存不轨这事她事先就知道了，她也知道墨倾城打算把白采荷送来做眼线，今日一在门口碰见白采荷，杨鸢洛第一反应就是这或许是墨倾城的计划。可是没想到，原来其中还有怎么个缘由，她误会白采荷了，白采荷是无辜的。

见杨鸢洛抿唇不说话，白采荷心里直打鼓，委屈的咬了咬嘴唇，道，“王妃，请王妃收下奴婢，只要给奴婢一口饭吃，一个御寒保暖的住处就好了，奴婢愿意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杨鸢洛心中还是有所疑惑，警惕地皱眉，紧盯对方的眼神，“你说你是因为不为四皇子做事所以才被赶出来的？”

白采荷的目光不闪不避，肯定地道，“是的。”

“你知道了他的秘密，还不与他同谋，四皇子不杀人灭口怎么还会把你放出来？难道是故意留给你机会为我们通风报信吗？”杨鸢洛目如利刃，极具穿透力，刺得白采荷一阵心惊，任是大冬天的，后背却都渗出冷汗来。

“王妃恕罪，奴婢……奴婢的确是说了谎。”见杨鸢洛的眼里划过一丝厌恶，白采荷急忙解释道，“其实四皇子是把奴婢关了起来，虽有杀意，可念在奴婢毕竟是厘陌太子送来的人，只好作罢。八成四皇子以为奴婢是一介女子，掀不起来大风大浪，看管也不严，可人总归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奴婢不光学过跳舞，还习过武艺，虽不精通，但总归还是逃了出来。现在四皇子肯定在暗中四处寻找奴婢呢，其实以奴婢的一身舞艺，生存不是问题，可是其他地方太容易被找到，这一次若被四皇子抓到了，奴婢肯定难逃一死！奴婢在南储所认识的人寥寥无几，有那善心收留奴婢的更少。惜月公主在皇宫，奴婢进不去，只好来找王妃了。湘王府这地方四皇子就算胆子再大也不会来这里搜查。奴婢之所以说是被四皇子赶出来的，只是怕王妃不收留奴婢，嫌弃奴婢是个麻烦，会招惹祸端。”

杨鸢洛沉吟了半晌，见白采荷的样子并不像说谎，而且她说得条条是道，逻辑清晰缜密，不像是慌乱之下编出来的，便说道，“既然如此，湘王府可以收留你，只不过等风头过了，你爱去哪里去哪里，回你的西秦国也好，随便找个地方做舞姬也好，湘王府不养闲人。”

白采荷看着杨鸢洛的眼神一亮，惊喜道，“真的？多谢王妃！奴婢就知道王妃心善，王妃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来日若有机会，奴婢定百倍奉还。”

“湘王府什么也不缺，安居乐业，也不与人纷争，所以你这恩不必报了，省省你的力气，这些日子住在王府里安分些就是了，既然四皇子的人在找你，你也别给四皇子的人留下线索。”杨鸢洛句句珠玑。

白采荷还是极为感激，“是，奴婢明白，多谢王妃。”

“随我走吧，等会儿叫碧芳为你安排一个住处。”

“是。”白采荷行礼，刚一抬起头来却看到墨祈煜正往这边走过来。

墨祈煜看到白采荷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又见一旁的杨鸢洛紧锁眉头，心下也有几分猜测，想着八成是墨倾城下手了。他便加快了步伐往这边走，白采荷施施然行了一礼，还没等墨祈煜开口说话，杨鸢洛就道，“这几日就让白姑娘住在湘王府里。”

墨祈煜面有犹疑，明明事先说好的，无论墨倾城使出什么招数都不会接的，怎么先下杨鸢洛又变了卦？可是一见她对自己点了点头，墨祁煜就知道杨鸢洛这么做有自己的道理，只好点头，“也好，爱妃安排就是了。”

杨鸢洛点头，便领着白采荷找到碧芳，碧芳是聪明人，给白采荷安排的地方肯定是比丫鬟们住的好一些，却是边边角角的地方，另外还配了两个丫鬟，明着是过去服侍，实则却是替杨鸢洛看着白采荷。表面上看着侍女们对待白采荷客客气气的，其实暗中却都是算计。

杨鸢洛回到观澜院的时候，果然看见墨祈煜在等着她，知道他想问什么，杨鸢洛没有废话，直接先入为主，将白采荷的一番解释全都说了出来。

墨祈煜听了之后眉头紧锁，墨倾城对他们湘王府意有图谋，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可是白采荷也未必见得就那么有正义感拒绝了墨倾城，万一这一切都是墨倾城的计谋呢？

可是这也说不过去，这样一来不是明晃晃的就将墨倾城的心思说给墨祈煜听了嘛！墨祈煜知道后肯定会多加防备，在没有把握扳倒他的情况下，墨倾城怎么敢这么冒险？

想来想去，墨祈煜都找不到更好的解释，暂且就当做白采荷说的都是事实吧！现在她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花儿来。

杨鸢洛其实另有一番计较，她其实对墨倾城的目的很好奇，而白采荷是墨倾城身边的人，肯定知晓几分，到时候自己和白采荷多多接触，套出几句话来，心里也能有些底。

“对了，钱多多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怎么了？”墨祈煜不明所以，杨鸢洛怎么突然提起她来了？

“这几日你可注意到街上贴的告示？”

经过杨鸢洛的提点，墨祈煜终于想起来了，皱了皱眉毛道，“哦，想起来了，本王当时也没有仔细看，你要是不说我还真没把离家出走的那个钱多多和钱府的小姐联系起来。”

杨鸢洛提起这件事情也是满面愁容，“她一个姑娘家，就这么走了，万一遇到危险当如何？这事儿，或许我还得付多半的责任。”

“这话又从何说起？”墨祈煜印象之中，钱多多就是那种很能闹的女孩子，虽然这次失踪还是第一次，可是他总觉得事情不大，兴许过几天钱多多玩够了就回来了。

“说来话长。”杨鸢洛抿着嘴唇，钱多多喜欢玉衡公子的事情，还是不说为好，墨祈煜是男子，也未必读懂女孩子的心思，这事儿说出来也指不定墨祈煜会当成笑话听。

杨鸢洛不愿意细说，墨祈煜不多问，可是见她那么担心，墨祈煜只好安慰道，“这天下虽大，可是本王想要找一个小姑娘还不容易吗？这事儿就交给情报组织去查办，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墨祈煜拍了拍杨鸢洛的肩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杨鸢洛身心疲累，而墨祈煜的手心太过于温暖，让她不自禁的产生了依赖感，顺势往墨祈煜的怀里靠过去。

墨祈煜自然乐得接受这温香软玉，更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而住在另一个院子里的月儿，此时却感觉危机重重。

她只听说是府里又住进来了一个美貌女子，模样清秀，身段妖娆，王妃亲自领她找到碧芳，安排的院子，还另外配了两个丫鬟，而且月儿还听见有丫鬟偷偷在背后说，这女子是个在西秦极有名的舞姬。

月儿有些捉摸不透了，这个女子到底是谁送进来的呢？目的又为何？

肯定不会是王妃自己给王爷搜罗来的女子，任谁都不会自己给自己添堵，万一那个舞姬和墨祈煜发生点什么，杨鸢洛后悔都没地方哭去。

哪个正妻会主动给自己的夫君寻找美貌的女子纳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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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月儿与白采荷过招

月儿现在还没有听说要给这个舞姬封为夫人或者通房什么的，可是看形势，这一天也不远了。这女子和王爷王妃都是非亲非故的，就这么无端端的住进来，还不是以下人的身份，恐怕只有给王爷做妾那一个可能了。

月儿现在十分怀疑这个舞姬是皇后送来的，她已经许久没有和皇后联系上了，兴许皇后觉得她办事不利，这才又送了一个美女过来，企图征服王爷的心，而自己，就成为了一个可悲的弃子。

不行，她得做些什么，要得到王爷的宠爱，套出些什么足以打垮整个湘王府的机密来，再想方设法将消息递给皇后，到时候她肯定会重获皇后的信任。

月儿焦躁得直在屋子里面转圈圈，那两个小丫鬟垂目不语，月儿想什么和她们没关系，可是只要她做出一丁点儿奇怪的举动，她们都会报告给王妃。

“随我到那位新来的姑娘院子里去。”月儿忽然说道，与其让她在这里瞎猜，还不如去探一探口风，看看结果如何，她再想对策。

那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答道，“是。”

月儿走在前面，两个丫鬟就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出门的时候一个丫鬟同守门的嬷嬷交换了一个眼色，用嘴型说了什么，然后那嬷嬷点了点头，见月儿走远了才匆匆赶去找了杨鸢洛。

杨鸢洛得知此事，只是淡淡点头，月儿心中想的什么她大概能够猜出来几分，她爱折腾就去折腾吧，她看得这么紧，反正月儿也掀不出来什么大风浪。

月儿到了白采荷的住处时，两个小丫鬟进去通报，白采荷刚刚整理好屋子，一听府里的月夫人来探望她了，白采荷还在奇怪，她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过是暂时避避难而已，怎么还把月夫人招惹来了？

“请进来吧。”白采荷冲丫鬟点头，心中却在想，此事千万不要让杨鸢洛知道了才好，若是王妃知道她在这里同月夫人有交往，肯定会觉得她不安分，万一一气之下把她赶出去了怎么办？

虽然心惊胆战，可是白采荷终究是不能够将人赶走避而不见的，只能硬着头皮迎接月儿。

月儿一身蓝紫色的长衫，外面披着同色系的披风，领子一圈儿似乎是动物的毛皮，看上去就极其暖和。

白采荷行了蹲礼，恭恭敬敬道，“采荷见过月夫人。”

“不必多礼。”月儿倒是一身气派，颇有些大户人家的样子了，虚扶了白采荷一把。

白采荷站起身子来，将自己刚刚坐着的位置让出来，“月夫人快坐，采荷才刚刚住进这里，热水还没来得及烧好，月夫人别怪采荷怠慢了，不给月夫人茶水喝。”

月儿倒是和蔼，“无碍的，只是听说府里来了新人，便想着过来看看，也好认识认识。”

月儿这话里的“新人”二字却有歧义，她也并未说清到底是丫鬟中的新人还是王爷的妾室里的新人，她心中其实更偏向于后者，虽然现在还不是，但是那一天是早晚的事。但月儿却未料到，白采荷这两者都不是。

“月夫人实在是太客气了，本来应该是采荷过去看望月夫人才是。”白采荷并不想与月儿深交，可是也不敢惹她。

月儿娇笑了一声，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本以为这个女子如果是皇后派来的，肯定也会知道在自己之前还有一个人，而且一定会极其的瞧不起她，没有想到却如此客气，难道是自己预测错了？月儿试探性地问道，“听府里有些人说采荷姑娘原先是西秦有名的舞姬，这事儿可当真？”

“是真的，只不过谈不上多有名，比采荷厉害的舞者大有人在，采荷不过是运气好，被西秦厘陌太子看上了，这才无意之中扬名。”白采荷不知道月儿此行的目的，所以说话谦虚谨慎，斟酌措辞。

“那采荷姑娘既然在西秦过得那么潇洒，怎么会到了南储国来？”

白采荷却摇了摇头，原原本本地答道，“并非潇洒，虽然扬名，可是舞姬就是舞姬，只不过是奴隶罢了，还是要听任厘陌殿下的差遣，所以奴婢是跟随厘陌太子一起来到南储国的。”

“那采荷姑娘怎么就留在了这里，没有和西秦的太子一起回去？”或许月儿是太过心急了，所以这话问得有些逾越，一句两句还不算什么，答者也有耐心，可是这么一直问，却有刨根问底的嫌疑了。

白采荷想了想，还是道，“当日里采荷是被四皇子殿下救下，惜月公主说想学习跳舞，所以……所以采荷便留下来了。”她所说的这些都无关紧要，无需故意隐瞒，随便向一个当日里在场的人打听都能知道具体的经过，所以白采荷也没必要说谎。

“原来如此。”月儿原先跟在过皇后身边，自然知道皇后与惜月公主有些不和，所以这个白采荷既然是惜月公主的人，那么肯定不会为皇后所用了。可是却也不排除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白采荷表面是教惜月公主跳舞，背地里却和皇后勾结。她试探的问道，“那……采荷姑娘也是来王府里教人跳舞的吗？”

“不是的，采荷是暂住王府。”

月儿有些不解，“那惜月公主怎么办？这些日子不用学跳舞吗？”

“并非如此，采荷一直也没有住在皇宫，惜月公主好似对跳舞也没什么兴趣，所以采荷住在王府里并不影响惜月公主。”

“那倒是我多担心了。”月儿有些讪讪的，她拐弯抹角的问了好几句就是想知道白采荷来王府之前的具体事迹和她来王府的目的，可是直到现在为止白采荷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好像在故意跟她扯这些没用的呢。

白采荷笑了笑，不知道接什么话好，月儿又问了几句，见白采荷说出的内容也并没有她想知道的，便无趣的离开。

白采荷送她到门口，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自然知道月儿是在试探她，可是月儿到底想知道什么，白采荷却没有听出来。她所问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好像真的聊家长里短一样，可是白采荷见她目光之中有些迫切，便料定了她是有目的的。白采荷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随随便便几句也就能糊弄过去，月儿自然不能太过明显的紧追着不放。

傍晚时分，厨房那边刚准备好膳食，杨鸢洛本想去用膳，偏巧九先生忽然登门，风尘仆仆的模样一看就是刚从山上下来，得知墨祈煜去请过他之后便又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

老九平日里就是个极为整洁干净的人，虽然这些天都是住在山上，可是身上的衣物还是连褶皱都没有，下巴上虽然有些胡子拉碴的，但也不至于显得脏乱，发丝洁净，想必也是融化了山上的雪水洗过的。

那个小童却没有跟来，墨祈煜有些好奇，“那个小孩呢？”

“王爷是说我的徒儿阿文？”

墨祈煜想了想，他不知道那个小孩叫什么名字，但那孩子却是九先生的徒弟，“正是。”

“哦，阿文随我从山上下来之后便直接回去北疆看望父母了，过几日回来。王爷不必担心，已有丫鬟告诉我王妃的不适之处，应该不是蛊毒引起的，待我把脉过后再做定论。”老九摸了摸下巴，迅速的看了一眼杨鸢洛的脸色，发现气色红润，并没有虚弱之相，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原来如此，九先生诊脉吧。”墨祈煜也不废话耽搁时间，老九点了点头，隔着手帕为杨鸢洛号脉。

不一会儿，老九收了手，杨鸢洛低头整理袖子，墨祈煜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九先生？”

“脉相平稳，气血没有问题，身体那一次失血过多也恢复得很好，那么王爷说的王妃会觉得后背酸痛可能就是受伤之后留下的神经损伤，一到阴雨潮湿天气可能会觉得疼痛更甚，不过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不需要喝汤药，以前剩下的那些药膏可以继续抹抹，这神经受损只是需要时间来慢慢恢复罢了。”

墨祈煜还是有些担心，主要是因为杨鸢洛中过蛊毒，他怀疑会不会是蛊毒没有清理干净。当初看见阿文的手法时他感觉惊叹，可是现如今杨鸢洛属于旧伤复发，他不自禁的又开始怀疑起来阿文了，那孩子瞧着十一二岁的年纪，做事肯定没有大人那么稳当。

老九猜到了墨祈煜心中所担忧，忽然觉得有些无能为力，之前在南储国几乎没有他医不好的病，可是对于这个蛊毒，他终究还是个外行。只能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一山更比一山高啊，以后他还是得继续学习才是。“王爷既然还是不放心，我那个徒弟过几天也就回来了，到时候再让阿文过来看看。”

“也好。”墨祈煜点了点头，见老九收拾东西要走，挽留道，“九先生这就走吗？这也到饭点儿了，厨房里刚准备好，留下来吃一顿吧。”

“不必了，来之前府里的人已经准备去了，现在回去刚好能吃上热乎的，再说了，王爷和王妃二人共度，我掺和进来做什么啊？”老九笑起来，眯着眼睛，看不清楚他的思绪，但是语气却有些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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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旧恋

在很多很多年前，大概有快二十年了吧？那是比墨惜月的年龄还要久远的一段时间。

老九那时候也不叫老九，叫程云峰，家中排行第九，故而大家都叫他老九，而墨祈煜等人对他的尊称就是“九先生”。

那时候老九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那时候老九也不学医，而是整日和一群看起来纨绔的子弟厮混在一起，茶馆酒楼是他们最常去的地方。但总归老九年轻时虽然爱玩爱闹，却不过分，青楼什么的这些地方都是敬而远之。

程家是京城里的大户，从商，所住的宅子地段也比较好。这也巧，偏偏就和从政的凌家住了对面。

年幼时期，凌月奴和凌夕瑶这表姐妹俩关系也好，经常在一起玩，程云峰住得和她们近，自然也加入这一个行列，三人可谓是青梅竹马、几小无猜。只不过后来年少了，女子本应待字闺中，不宜与男子接触，所以几人的联系也就越来越少了。

之前也提到过，凌夕瑶极其有自己的主见，所以少女时期的她极为叛逆，偷偷跑了出去，隐姓埋名经营了一家餐馆。可是这样一来，凌夕瑶不在，凌月奴就没有太过亲热的好友了，平日里有什么话儿都不知道和谁说。凌月奴开始变得越来越安静，闷闷不乐。

正因为程家住在凌月奴家的隔壁，所以那时候程云峰偷偷跳墙想要溜出去和那些朋友玩的时候，刚巧看见一个人孤零零发呆的凌月奴。

程云峰一时好奇，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心疼，毕竟都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夕瑶去寻找自己的梦想了，自己也有了新的朋友，唯独月奴，只能留在家里。程云峰就那么的从墙上跳下来，降临在凌月奴面前。

凌月奴一惊，还以为是什么贼跑进来了，顿时惊叫，程云峰忙捂住了凌月奴的嘴，拉着她躲进了一个死角，急道，“别叫别叫，是我。”

凌月奴定睛一看，果然是程云峰，见他离自己这般近，忙推了一把，有些羞赧。

程云峰看着凌月奴小鹿一般的眼神一愣，正在失神，所以被她这么轻轻一推便推开了。

也许就是那一刻吧，那样孤独的肩膀，那样迷茫的眼神，就住进了程云峰的心里。

无数个梦里，程云峰都会梦到那个场景，在灰暗的角落里，凌月奴被自己禁锢在怀中，而后一系列的反应——慌乱、害羞、甚至于尴尬。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如慢动作一般循环播放。

可是醒来之后，程云峰眼中看到的，便是空荡荡的孤寂，还有赤裸裸的现实。

没错，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那只是程云峰眼中看到的爱意，可是对于凌月奴来说，在她看到墨天昶第一眼的时候，就如同看到了从天而降的神一般，一颗心迅速沉沦，眼睛里能看到的只有那个人了。

墨天昶登基后不久，凌月奴便进了宫，步步高升，又坐到了宸妃。

程云峰痛定思痛，他知道这一生不会再有机会了，可是那样浓烈的爱意，让他无处安放，只想着能看月奴一眼也是好的。

所以程云峰开始学医，一步一步，最终走进了太医院，他如愿以偿的有正当理由可以看到凌月奴了。

凌月奴去世之后，程云峰暗中帮助了几次年幼的墨惜月，但是不久也从太医院退位了。

现如今的老九在想，如果一切都重来一遍，皇上没有出现过，凌月奴没有进宫为妃，那么最后的结局还会是这样吗？会不会如他所愿，像如今王爷和王妃一般，浓情蜜意？

太子府中。

早冬天气的变化极大，夜间冷风吹得刺骨，而白日则是暖日融融。

何昭仪说的不错，梅园的花是开了，只不过现在初冬盛开的是黄色的腊梅，而非乍暖还寒的早春时盛开的粉红色梅花。

过了晌午，何昭仪在自己的院子里坐立难安，经过杨霁月这阶段的思想灌输，她觉得自己即将就要去见一个心肠歹毒，不顾一切，而且颇有手段的太子妃。

她心底还是有些战战兢兢的。

杨霁月就是因为得了墨陵城的宠爱，才惨遭杨晓棠陷害，昨日杨晓棠如此痛快就答应了自己的邀请，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诈。

何昭仪坐在梳妆镜前，认真的打扮着，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但杨霁月给的香包却一直带在身上。不能漏过任何一个细节。发髻上的簪子插进又拔出，仔细斟酌着带哪根而显得正式但却不招摇。

她是要去与杨晓棠讲和，想叫她不要对自己心怀芥蒂，可不要弄巧成拙，让杨晓棠以为自己是得了太子宠爱而去示威的才好。

何昭仪身着水蓝襦裙，上身是同色菱花小袄，清丽而不招摇，动人又显得有几分俏皮。细嫩的皮肤上略施粉黛，便越发显得粉嫩，惹人怜爱。

说来何昭仪也算个美人胚子，可惜就可惜在虽为御史大夫之女，却是庶出，人又嘴笨懦弱，只得封了个昭仪。

她再次望了望铜镜中的自己，舒了一口气，才带上两个小丫鬟，动身前往梅园。

在听杨霁月说有关于太子妃的事情之前，何昭仪对其印象是极好的，总感觉是个大家闺秀，宠辱不惊。可是自杨霁月口中得知那么多秘密，内心就平静不下来，与杨晓棠相处也会不自在。

甚至让人胆颤心惊，就连她冲着自己微笑，她都觉得是一把刀正对着自己。

“何昭仪怎的突然想起本妃来了？”杨晓棠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可在何昭仪看来，却有些刺眼。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的意思是在说她无事献殷勤？

何昭仪的脸色微变，她勉强回笑道，“姐姐这是哪里的话，这太子内院除了侧妃，现在有名分的也就你我二人。妾身自然也是想帮太子殿下分忧。姐姐怀着龙嗣，马虎不得，思来想去，妾身也只是能陪姐姐解解闷罢了。”

何昭仪微笑垂眸，敛下情绪，“再过阵子，这天气愈来愈冷了，姐姐腹中的胎儿也长大了，怕是，行动起来不甚方便，妾身就想着，不如趁梅花刚开这阵，寻姐姐出来观赏。”

“何昭仪有心了。”杨晓棠道，也许是母亲的本能，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了抚小腹。

二人并肩走在梅园间蜿蜒着的石子路上，心思各异。

“妾身也只是帮太子殿下做着力所能及的事罢了。姐姐，你看这腊梅，开的也是真正好。”何昭仪望着满园的鹅黄色的腊梅，感叹道。

鹅黄色的腊梅开了满园，相比于粉白的梅花，这腊梅在寒冬里更有几分坚韧的气息。

“这腊梅开在冬天，不畏寒冷，太子也是冲着腊梅这种气质，两年前才让人种了满园。”杨晓棠说道，望着朵朵争相开放的腊梅花，眼里颇有些羡慕的意味。

虽是赏梅，何昭仪却心不在焉，正想着如何跟杨晓棠把话题转到墨陵城的身上，没想到她正想着想着，杨晓棠倒先开了口。

“太子殿下最近不是总去昭仪那里？”杨晓棠调笑道，看着何昭仪的眼神意味不明，“昭仪得了太子宠爱，可是要加把劲，争取给太子府添丁才是，本妃也自然会跟着开心。”

何昭仪暗暗心惊，脚步都跟着踉跄了一下。

这话从杨晓棠口中说出，她莫名地觉得诡异。总感觉杨晓棠言下之意是，虽然太子总是光临你的院子，可你若怀了孩子，我便不会放过你。

“昭仪小心。”杨晓棠站在她旁边，下意识地伸手一扶，却没想到何昭仪却仿佛鬼魂近了自己的身一般，马上就挣脱了开，惹得杨晓棠一怔。

何昭仪挣开了才发觉自己反应有些过激，站稳了，忙道，“太子妃，妾身真的没有要独占殿下的意思。”

她话音刚落，杨晓棠便知道她今日邀她赏梅的真正目的。

只怕是受了杨霁月所说，以为自己是多么手段恶毒的太子妃，才一直战战兢兢心不在焉的。

杨晓棠心下了然，“昭仪这说的是什么话，太子殿下是龙子，也是未来的储君，哪里有霸占之说。何昭仪，本妃从未有过争风吃醋或者想要太子整日陪伴，皇家哪一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从本妃的父亲那里本妃就已经明白，现在也习惯了。”

“太子妃……”何昭仪不自觉地后退几步，声音有些颤抖，“妾身真的没有要太子殿下的野心，太子能够封我为昭仪已是最大的恩宠。”

何昭仪本来就因为心里有鬼，对杨晓棠极为惧怕，甚至于将她想象成了洪水猛兽，仅仅是那么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触碰都让她感觉杨晓棠身上像是会渗出毒汁一般，只想逃离。

不远处跟着的几个小丫鬟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何昭仪颤抖着后退几步。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贴身侍候的丫鬟不放心，赶忙跟了上去。

“何昭仪，本妃都已经这么说，你不明白？”杨晓棠最后一点耐性也消磨殆尽，看着何昭仪的眼神也变得犀利。

何昭仪本就是个胆小的，被杨晓棠这么一看，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赶忙低下头。她估摸着似乎是惹了太子妃生气，正想着如何接话，如何解释，却听到杨晓棠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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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小产

“啊……”杨晓棠捂着小腹，表情万分痛苦，手边没有能够扶着的东西，她踉跄着走了几步想要找棵梅树支撑，却不料，本铺得有序平整的石子路，这时成了让杨晓棠跌倒的凶器。

何昭仪猛然抬头，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不知所措，似乎是还没从刚才杨晓棠的话中脱离出来，也可能是扯上这个孩子，何昭仪就本能地想逃避，觉得离得越远自己越安全，所以她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有上前，就这样呆呆地傻看着杨晓棠跌倒在地。

“太子妃！太子妃？”杨晓棠贴身的丫鬟赶到跟前，表情万分惊恐，若是太子妃出了什么差错，她们这些侍候着的也逃不了责任，她冲着不远处正跑过来的丫鬟们吼道，“你们跑快点，去通知太子殿下，还有快去找太医！”

“肚子……好痛……”杨晓棠坐在地下痛苦地呻吟，好看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看得人揪心不已。

“太子妃……”小丫鬟手足无措，看着杨晓棠渐渐染红的长裙，着实是不敢乱动，只能等着太子殿下赶来。墨陵城是这个太子府的主人，出了事情，所有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找他。也可以说这小丫鬟没有自己的主见，可是奴性使然，深入骨髓，毫无办法。

何昭仪十分惶恐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刚才还好好的，怎的突然就腹痛起来了？她可正反复向她表明自己的想法，杨晓棠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不过片刻，墨陵城就与太医一起赶来了，老远地就大声喝道，见梅园的石子路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杨晓棠蜷缩在了地上，旁边的丫鬟和何昭仪都傻了一般的站在一旁，他更是加快了脚步，觉得情况似乎不妙。

“回太子殿下的话……”那小丫鬟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勉强镇定下来，“太子妃与何昭仪在前面说话说的好好的，突然就疼起来，还不小心摔了一跤……”

墨陵城仿佛被乌云笼罩着，看不清情绪，却让人觉得可怕，他阴沉着脸看了一旁愣着的何昭仪一眼，接着大步上前，也不顾及杨晓棠的一身血，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可是皇室的第一个孙儿，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到时候估计父皇都会拿他问罪，怪他没有照顾好这个孩子。

何昭仪都忘了要跟墨陵城行礼，却知道墨陵城这一眼里的含义，她胆颤心惊地看着墨陵城抱着杨晓棠离开的背影，着急的解释道，“太子殿下，此事与妾身毫无半点关系！”

前方传来墨陵城隐忍的声音，“现在该关心的，是太子妃腹中的胎儿！”

墨陵城只觉得头痛欲裂，这种情况下，何昭仪不来安慰他也就罢了，倒首先将自己的责任推个一干二净。

何昭仪明白墨陵城情绪的异常与语气中的怒气，她一时不敢再多解释，赶忙跟上墨陵城的脚步。

一路赶到杨晓棠院子里，太子府已经大乱。

墨陵城将杨晓棠发在床榻上，只扫了一眼杨晓棠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紧咬着嘴唇，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儿。

墨陵城一时心痛，对着前方跪了一地的太医怒吼道，“若是保不住本殿下的孩子，本殿下拿你们是问！”

一群太医点头哈腰，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胆战心惊。

太医们说是污秽之地，会伤了太子的身体，所以墨陵城并没有进入屋里，而是站在院子中，看着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忙里忙外。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看太子妃那血，已经染红了整个裙子，这种情况，恐怕这个孩子是保不住了。

墨陵城紧蹙着眉，余光瞟见了杨晓棠贴身的丫鬟，于是一腔怒火便撒在了她身上，“让你们好生照看着太子妃，你，还有你们，你们都记到哪里去了！？本殿下的孩子要是保不住，你们也别想活命！通通都给孩子殉葬！”

“太子殿下饶命啊！”一院子的人“噗通”跪了下来，抖得如筛糠般。接着就听那个小丫鬟解释道，“太子殿下，饶命啊……昨日何昭仪突然邀太子妃一同去梅园赏梅，太子殿下您也知道太子妃的性格，太子妃欣然答应了，今天也准时赴约。”

“刚才何昭仪与太子妃在前面闲聊，奴婢们就隔了段距离跟着，可是哪知道，走了一会儿之后昭仪和太子妃似乎……”小丫鬟瞄了何昭仪一眼，继续道，“似乎起了什么争执，然后太子妃才突然疼了起来。发现太子妃不对劲儿奴婢们就都赶过去了，还及时通知了太子殿下和太医。”

此时此刻，大家都想把自己的责任摘出去，所以有的没的、凭空猜测的、添油加醋的，这一系列的罪责就都被推到了何昭仪身上。

墨陵城目光犀利地扫向何昭仪，想道，刚才何昭仪那样急切地推卸责任……属实可疑了些。

何昭仪虽没有做亏心事，却莫名不敢直视墨陵城，她赶忙低下了头，“太子殿下，妾身并未与太子妃有什么争执或冲突。只是太子妃提起太子殿下近几日与妾身走的近，妾身惶恐，只是向太子妃解释了几句。妾身也不知道太子妃为何突然这样……”

据墨陵城所知，杨晓棠和何昭仪并没有多熟悉，不管怎么说，何昭仪地位还是有些低了，二人也没有什么能够见面的机会，更别谈交集。

“何昭仪怎么想起跟太子妃赏梅？”墨陵城意外的镇定下来，盯着何昭仪，企图在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回太子殿下，”何昭仪袖下的手轻微地颤抖，“妾身只是想太子妃解解闷，做些妾身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帮太子殿下分忧，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

她自然不会傻到将自己和杨霁月有联系的事情说出来，杨霁月可是弃妃，太子厌恶她还来不及呢。此时若是提起了，说不定还会被太子认为是她和杨霁月勾结起来陷害太子妃呢！毕竟太子妃私下里是那种人……将太子殿下骗得团团转。

墨陵城没接话，阴着脸，目光转向门口。血水一大盆一大盆的端出，丫鬟婆子都累的满头大汗，看起来，杨晓棠的状况不容乐观。

“若是孩子没了，”墨陵城目光依旧锁着那扇门，声音沉怒，“本宫绝不会放过要加害她的人，谋害皇嗣，其罪当诛。你们以为我放过你们了就没事了吗？呵，皇上可是比本殿下还要重视呢！”

墨陵城的这句话虽然是对满院子的人说的，可是却意有所指。

听见这句话的何昭仪身子一颤，还想要再解释，可是看到了墨陵城不耐烦的脸，只能张了张嘴，把话又咽了回去。心中隐隐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直到傍晚，情况还是没有好转，院子里的人都滴水未进，也等的累了，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的，生怕太子妃这孩子真没了，自己的小命也不保了。

终于，几个太医连滚带爬地从里面出来，喏喏道，“太子殿下…额…”

墨陵城看着他们几个在自己不远处跪成一排，心中已隐隐的有了结果。

“恕老臣无能，太子殿下……节哀……”

“滚！给本宫滚！”墨陵城骤然暴怒，狠狠地一甩袖子，大声喝道，“滚出去！皇宫里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竟吃白饭的，除了帮那些居心叵测的妃子害人，你们还能做什么？连皇长孙都保不住，都给我去死！”

杨晓棠怀孕已有四个来月，自从得知她有了身孕的那天开始，太子府上上下下几乎都以她为主，吃喝拉撒都侍候的分外小心，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什么也没亏待了她。劳民伤财，可现在却说没就没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颗美好的泡沫，他碰都不敢碰，却在忽然之间自己破碎了，消失无踪。他的孩子，却变成了一滩血水。

墨陵城嘶吼发泄过后，只觉得一种无力感席卷而来，疲惫叹息道，“都走，你们都走。”

一院子的人听了这句话好像得了特赦令，一溜烟地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有一小部分平日里作为杨晓棠心腹的，此时进了屋继续守着虚弱的太子妃。

“你们几个，知不知道太子妃小产的原因？”墨陵城却突然叫住那几个刚要走出门口的太医，问道。

几人面面相窥，都站住脚步。一个太医声音有一丝沙哑，头都不敢离了地面的答话，“回太子殿下，目前还不知道，不过小产与太子妃摔了一跤有很大关系。”。

“那就给本宫查，给本宫查出来太子妃是为什么突然腹痛，又是如何动了胎气的！”墨陵城最后交代了一句，向屋里看了一眼，最终也没有进去看杨晓棠一眼。他不留情地转身，接着拂袖离去。

众人如释重负，“恭送太子殿下。”

何昭仪在说完这话的时候怔了怔，因为墨陵城在经过自己的时候重重的哼了一声。

杨晓棠怎么怎么突然就腹痛起来？之前还一直都好好的，虽然动了一次胎气，可是经过调养已经完全好了，胎儿状态也稳定。晌午自己与她说话，接下来没多久她突然就腹痛起来，还摔了一跤，想来那石子路也铺得平整，怎么突然摔倒了？杨晓棠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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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公仪心圆来访

杨鸢洛没有想到，公仪心圆真的是说到做到，昨天说了得空儿来湘王府找她聊话，今日就过来了。若说她真的什么目的都没有，杨鸢洛还真的不敢相信。

无暇去深入思考公仪心圆到底想要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杨鸢洛起身，准备出门迎接她。

只走到了门口，杨鸢洛就没有再着急了，白芷自然也不会嘴欠去催促自己的主子。果然，很快公仪心圆就迎面走了过来，见到杨鸢洛出门迎她竟还有些欣喜，“湘王妃？”

“心圆公主，公主来得实在匆忙，我都没来得及在大门口迎接，这不，才刚走出我住的院子里呢。”

公仪心圆倒是不在乎这些，张嘴呼出了一口哈气，大大咧咧地道，“王妃何须出来迎接，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身子。再说，有丫鬟领着，心园是不会走丢的。”

杨鸢洛抿唇一笑，“可是这便是南储国的待客之道。”她当然也不想冒着风寒往外面走，可是至少得做给别人看的，她虽然不重视这些礼仪，可是不代表别人不重视，杨鸢洛只想着别再落人口实。

走到了屋子门口，杨鸢洛偏身一让，让公仪心圆先进了屋子，“心圆公主请坐。”

公仪心圆应声坐到了桌子一旁，杨鸢洛自然而然的坐到了对面。见公仪心圆无意之中撮了撮手，杨鸢洛便对着白芷吩咐道，“去叫人添点炭来，屋里不够暖和。”

公仪心圆一听，搓手的动作顿了顿，将手放到了腿上，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南储的天气比我们北疆还要冷上几分呢，尤其是冬日里，北疆那边却比南储要暖和点，不过听说夏日南储特别热？”

杨鸢洛点了点头，“可不是，热得只穿一件薄衫都一直流汗呢！就只能吃些凉果什么的消消暑。”

公仪心圆认真的看着燃烧着的炭盆，里面蓝绿色的细小火苗一直在跳跃，仿佛下一刻就会窜出来似的，她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们北疆夏天的时候一点也不热，想来……应该和南储的春秋天差不多吧？心圆来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南储竟然会这么寒冷，那些丫鬟下人们也不知道，所以准备的衣服都像是这样的，在南储穿着实在是不够用。”

公仪心圆指的衣服就是她身上穿的那件，依旧是鲜艳的红色。其实在南储国，红色这种艳丽的颜色只有身份高贵的人可以穿，甚至于惜月公主都没有这个资格。只有皇后和皇上会在什么庆典或者仪式上会穿着大红的袍子。

杨鸢洛仔细一看，这衣服看上去层层叠叠的，可是实则和杨鸢洛晚秋时穿的衣料差不多厚度，现在寒冬腊月，穿这个不冷才怪，杨鸢洛想一想都觉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公主穿得竟然这样少，可千万别冻出毛病来。不然在南储公主见识不到好玩的，大部分时间还要耗费在养病上了。”杨鸢洛吩咐丫鬟拿几件她的衣服来给心圆公主穿，公仪心圆却制止了，“不必了，王妃身材高挑纤瘦，心圆却比较矮，恐怕王妃的衣服心圆穿着不合适。没关系的，心圆年轻力壮，没那么容易就病了，等过几日衣裳做好了就有的穿了。”

杨鸢洛失笑，“年轻力壮哪里是形容女子的词语？”

公仪心圆有些不好意思，“是，的确是心圆用词不当了。”

炭盆不能燃烧太久，杨鸢洛见两人的身子都暖和了起来便吩咐丫鬟将窗子开了个缝儿，通通气。

以前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屋里烧着炭盆时间长了就会晕厥过去，大家有些恐慌，以为一直用来取暖的东西是有毒的。后来才有人研究出来，这是要通风，不然和中毒并无二质。

公仪心圆环视了屋子里一周，含水的美目顾盼生辉，良久之后似乎是将整个屋子的边边角角都看到了，“王妃屋子里面的摆设真好看，华贵又不庸俗，诶？还有这盆树……这不是产自我们北疆的吗？”

杨鸢洛点了点头，“是的，的确是北疆送来的东西，辗转反侧，后来才到了我手里。”

公仪心圆微微笑了笑，眼神里有些羡慕，“这种桐青树在我们北疆也非常稀少呢，何况还是年份这么久的。可以当做稀世奇珍了！是不是王爷从皇上那里要过来送给王妃的？”

杨鸢洛不知道她到底羡慕什么，即便这种树再稀少，她身为公主，只要一句话的事儿，就有一票人愿意为她趋之若鹜去寻找。杨鸢洛清了清嗓子，“那倒不是王爷送的。”

“哦？”公仪心圆微微有些诧异，“那是谁送的？这桐青树在我们北疆的寓意是坚贞不渝，都是爱人之间相赠的东西。”

杨鸢洛愕然，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神色，“这只不过是皇上送给太后当摆件的罢了，最后却落得我手里，我们南储也没人懂这个，倒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层含义。”

杨鸢洛没有说到底是怎么落到她手里的，这事儿绝对不能让公仪心圆知道，即便墨西决真的不了解寓意，可是公仪心圆是北疆人，先入为主的思想肯定让她觉得墨西决对她有意思，到时候传了出去，她吃不了兜着走。当今民风再开房，也不会允许一个女子和夫君的侄子勾勾搭搭，丢脸的不光是她，还有整个皇室。到时候为了挽回颜面，皇上肯定会将她斩首示众，墨祈煜以后也会抬不起头来。

只是，杨鸢洛心里另有还有一个声音在问她，墨西决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是不是在故意逗弄她？

想起墨祈煜生日宴会时墨西决突然的热络和意味深长的笑容，杨鸢洛只觉得毛孔张开，一阵一阵的发着冷汗。她不禁想到，墨西决会不会真的知道桐青代表的意思——坚贞不渝。墨西决在对她暗示吗？

公仪心圆没有多想，“原来是这样，不过谁送的也不要紧，这桐青宝贵着呢，看起来得有百年了吧？长到快要一米高了呢！”

杨鸢洛微微点头，这树具体多少年了她的确不知道，可是记得刚搬进来的时候墨祈煜还骗她说是他在大街上随便买来的，那一瞬间她还真的信了！

接近晌午的时候，公仪心圆终于说要告辞了，杨鸢洛客气挽留了一句，公仪心圆并未留下，只说皇后说了要她到皇后的宫里去吃顿好的，杨鸢洛就不再多留，送公仪心圆出门。

刚走到大门口，墨祈煜就迎面而来，一身墨色的长袍，外面披着黑白相间的大氅，显得他英姿飒爽。

见到杨鸢洛和公仪心圆之后笑了笑，快步走近，话虽是对公仪心圆说的可是眼神却一直离不开杨鸢洛，“心圆公主过来了啊。”

杨鸢洛极有墨祈煜的冲他勾唇，公仪心圆那边却有些不好意思，“见过湘王爷。”

墨祈煜倒是有些诧异她竟然会对自己行礼，匆忙扶起来，开玩笑似的回答，“公主快快请起，小王可担当不起如此重礼。”

杨鸢洛也注意到了这一举动，公仪心圆见到自己的时候没有行礼，可是却对墨祈煜礼仪周全，这点倒是有点儿奇怪了。

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若是公仪心圆一不小心忘了，她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可她若是故意的，却还对自己故作亲密，那么背后有什么阴谋就该好好考虑了。

可是……明明刚才在屋子里面说话的时候，公仪心圆一丁点儿不对劲的情绪都没有，看上去也不像是对她存有心计的。难不成真是她草木皆兵，想多了？

杨鸢洛整理了思绪，回过神来刚好看见公仪心圆脸上的笑容，心下一凉，这样的笑容，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了。

每次，钱多多望着玉衡公子的时候，都是这个笑容。杨鸢洛见过那么多次，绝对不会看错。

难道……

刚刚收回来的思绪在一瞬之间又乱了起来，杨鸢洛心绪不安，手中不断的绞着帕子，墨祈煜和钱多多还在那边谈笑风生，却注意到了杨鸢洛的心不在焉，墨祈煜只好对着公仪心圆道，“这外面怪冷的，公主穿得这么少，还是快坐进马车里去吧。”

这话虽然是关心的口吻，可实际上却在下逐客令，公仪心圆只当做墨祈煜在关心她了，没有多想，点头道，“那心圆便回去了。”

墨祈煜勾唇，在她转回过头的一刻站到了杨鸢洛身边，没再去看公仪心圆的背影，而是问杨鸢洛，“怎么了？想什么呢？”

“嗯？”杨鸢洛一晃神，仓皇的笑了笑，“没……没什么。”

墨祈煜挑眉，既然杨鸢洛不说，他还是不追问为好，只能有些责怪道，“你不是伤口见风就会酸痛吗？外边这么冷，怎么又出来了？也不是非要送她出来不可。”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怎么变得唠唠叨叨的了？”杨鸢洛无奈，墨祈煜对她的关怀可谓是无微不至，整天在她耳边提醒，说不觉得甜蜜实在是假的。

刚刚嫁过来的时候，她哪里会以为有这么一天？她竟然也能和墨祈煜这么温馨的相处，看来，人活的久了，真的能见到事态变迁，物是人非，也不是矫情无聊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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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墨倾城找到她

湘王府的院子中，夜晚分外宁静，稀稀拉拉的落雪声在这里都衬得更加明显。

角落之中，一灯如豆，摇摇曳曳。

白采荷有些心绪不宁，呆坐到了深夜，眼瞧着那几个照看她的丫鬟有些不耐烦了，白采荷便道，“几位姐妹快些回去歇息吧，这都深夜了，采荷一个人也并无不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几个女子名义上是她的丫鬟，可实则又何尝不是王妃派来监视她的？白采荷不敢惹怒她们，甚至于都不敢拿她们当丫鬟，只好姐妹相称，免得惹了她们不快到时候为了报复在王妃面前说道她，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说到底她也不是害怕这帮丫鬟，而是害怕王妃。

几个丫鬟面面相窥，王妃可是特意吩咐她们叫她们寸步不离的跟着白采荷的，万一她们就离开这么一会儿白采荷出了什么事情，王妃决计不会放过她们的。最终，几人打头的那个道，“你们几个回去吧，我留在这里陪伴白姑娘。”

另外两个丫鬟感激涕零，这便纷纷退下去了。期间，这三人并无一人问过白采荷的意见，可见真的没有把她当成主子。

白采荷暗自苦笑了一笑，随后又抬起头来冲着留下的那个丫鬟勾勾嘴角，目光里带着些许歉意。

她如此卑微，只不过是想求个安身之处。在生命面前，其实自尊根本不算什么。都说大丈夫坚贞不屈，可她不过是一个小女子，能活下去，便是万幸。

没过多久，白采荷也支撑不住了，放下手中的书籍，道，“姐姐回去休息吧，我也这便歇着了。”

那丫鬟是个警惕谨慎的性子，却道，“等白姑娘睡下了我便回去。”

白采荷只好点了点头，自己到屏风后面脱下外衣，然后钻到了被子里面。

那丫鬟过了一会儿，看上去似乎也累得不行，这才吹熄了蜡烛，快步往屋外走去。

白采荷听见脚步声渐远，从清晰直到模糊，最后悄无声息，这才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睛。不知为何，她身子极其疲累，可是偏偏就是睡不着。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白采荷想着总不能一夜不睡，才刚刚闭上眼睛，忽听一阵破空声，在这寂静的夜里面极其清晰。

白采荷一惊，迅速睁开眼睛坐起来，紧张的看了看屋子里面，并无任何不妥。可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浮想联翩，白采荷咬紧了牙关，不敢出声，敏感的神经紧绷，小心翼翼的挪下床去，绕过了屏风，白采荷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过，身子不由得打颤。

在看到大开的窗子时，白采荷的心才微微放下来。

原来只是起风将窗子吹开了！

白采荷顺着窗子伸出头去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连月光都没有，今日有雪，乌云将月亮挡住了，安静得不像话。

有雪末儿落到了她的脸上，冰凉冰凉的，激得白采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迅速收回脑袋，将窗子关上。

刚一转身，白采荷的嘴巴忽然被一张泛着凉意的大手捂住，白采荷一惊，想要大吼，可是却是徒劳，嘴里发出的只是“呜呜”的声音，那人力气极大，将她禁锢在怀里，毫无还手之力。

白采荷一时太过于着急，完全忘了自己还会一些防身之术，只是现在为时已晚，她的手脚都被那人死死攥住，挣脱不开，失了先机。

白采荷皱眉，慢慢冷静下来，因为那人只是将她束缚住了，再没有任何举动。

良久，她才听到一声低哑的嗓音，附在她的脖颈间，呼出的热气惹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别动，是我。”

白采荷一怔，浑身僵硬，仿佛肌肉和骨头都被冻结了一般。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她太熟悉了。

墨倾城感受到了她的安静，慢慢放开了她的嘴巴，可是禁锢她身体的手却丝毫没有松懈。

“四……”白采荷刚张了嘴，墨倾城就又重新附上了她的嘴巴，目光凌厉，攥住她的手腕逼着她和自己对视，“嘘——小点声。”

白采荷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然后紧抿着嘴唇，重重点头。

墨倾城这才将手又收了回来，看她害怕的样子，心想：量白采荷也没有能耐和他对抗，跑不了的。

白采荷忽然被放开，没有防备，可能因为刚才受了惊吓，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墨倾城皱了皱眉毛，望着窗外，没有听见脚步声和响动这才放下心来，绕有兴致的盯着白采荷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身子，一张俏丽的脸上满是苍白。他蹲下身子，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嘴角微勾，揶揄道，“在王府吃得不好吗，瞧这小脸瘦的，下巴都尖成这个样子了。看来，还是本皇子对你好，在本皇子的府邸里时，哪需要你如此下贱的对着几个小丫鬟叫姐妹？嗯？你说是不是？”

白采荷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她在这里的事情，墨倾城竟然全部知道？

墨倾城好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在疑惑，我是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

白采荷瑟缩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头。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墨倾城身上的怒气几乎席卷了她，让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

墨倾城弯起了嘴角，目光却逐渐转为阴狠，声音如同从地狱里面传来，“你以为，你真的能逃得掉我的手掌心吗？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只要你还活着，哦，不，即便你的尸体腐烂发臭了，只要肉体还剩下一点渣，我都能找到你。”

白采荷的眼睛里全是惊恐，无力的摊坐在地上，身上的肉像是被墨陵城的目光一片一片凌迟着，她哑着嗓子，几不可闻地说道，“不要……”

这个人是恶魔！墨倾城是恶魔！

白采荷想要扯着嗓子喊出来，叫出来，叫大家都来看看平日里仁慈宽厚的墨倾城的真面目。可是她也知道，若是她发出的声音将别人引来了，那么墨倾城将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杀死在这里。

不用怀疑，这不是白采荷凭空的臆想，想想太监小桌子是怎么死的，那么白采荷有如今的顾虑，也不是没有理由。

“不要？”墨倾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眼睛眯起来，像一只可怕又迷人的猫，危险蓄势待发，“我也没对你怎么样，你不要什么？是叫我……不要杀你吗？还是……不要这样？”

话音还未落，墨倾城的大手就覆上了白采荷的腰间，指尖隔着薄薄的里衣摩挲着她的腰线，白采荷不禁打了个冷颤，想要逃开，只是微微挪动了一点，墨倾城的脸色就变了，白采荷不敢再动，只能僵在那里。

墨倾城仿佛是故意挑逗她似的，双手在她的脖颈和腰间流连，湿热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可是这种情况，却丝毫不会让人情动。

望着白采荷的目光，墨倾城语气难得温柔地问道，“你怕我？”

白采荷咬了咬嘴唇，颤抖着声音道，“怕……”

墨倾城目光一凛，停在她脖子上的手突然毫无预兆的掐住她的脖颈，质问道，“怕我还要逃跑？我看……你胆子还是挺大的嘛！”

白采荷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使劲儿的往外扒着墨倾城卡在她脖子上的手指，却依旧徒劳无果，她嗓子痛得很，说不出话来，只好拼命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哗啦啦的淌下来。

墨倾城又换上笑脸，松开她纤细的脖颈，白采荷重获新鲜的空气，大口的呼吸着，墨倾城抬手拭去了白采荷脸上的泪珠，“哭什么呢？只要你好好的待在我身边，至于受这样的苦吗？”

见白采荷没有反应，墨倾城又道，“那些事情你都和杨鸢洛说了，是吧？”

白采荷没法回答，她知道，恐怕今日，她免不了一死了。

墨倾城曾经让她来王府为他做眼线，帮他寻找南储国脉的地图，可是她没有答应。这就足够她死一次了，可是墨倾城却留了她一命，只是限制了她的自由，她不知好歹，又逃跑至此，将事情都告诉了王妃。恐怕这一次，她真的没有那么幸运了。

“没关系，说便说了吧。只要你还是本皇子的人，我自然会眷顾你的。”墨倾城的温柔让白采荷不知所措。

他总是这样，喜怒无常，妄图控制所有人的生活，只要忤逆了一点点他的意思，都会受到惩罚。

刚刚来到四皇子府的时候，白采荷对墨倾城是有爱慕之心的。

试想，任何一个有钱有权有势，长相又是人中龙凤的男子英雄救美，恐怕被救的那个女子都无法不对“英雄”产生爱慕之心。更何况表面上的墨倾城看起来是那么的彬彬有礼。

可是越多的接触就让白采荷越害怕，越想逃离。直到几日前的那件事，墨倾城让她去做卧底，白采荷彻底爆发，第一次拒绝了墨倾城的要求，随后便落到了阶下囚的地步。

“不，我不会再帮你做事了。四皇子，放我走吧，该报的恩，采荷已经还给你了，现在互不相欠。”白采荷声泪俱下，目光坚毅。

墨倾城让她去献出自己的身子讨好其他大臣，她做了，让她去套取机密，她做了。墨倾城对她的恩情，她早就该还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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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答应做卧底

墨倾城愣了一下，竟然笑起来，“你竟然反驳我？”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那样乖巧听话的白采荷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他的意思。

白采荷眼神坚定的看着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墨倾城懂得她的意思了。

“我可是在给你机会，白采荷，你懂我的脾气。”墨倾城的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一般，充满了危险的味道。见她似乎是还没有真正害怕的意思，墨倾城逼近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匕首，在这浓稠的夜色里泛着寒光。

白采荷一惊，墨倾城却在此时抵上了她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白采荷不敢乱动，只听到墨倾城的声音在自己的上方，轻松道，“想让我放了你，不可能。死，还是留下来为我做事，你选一个吧。”

白采荷咽了一口唾沫，墨倾城又补充道，“你不是最惜命了吗？你就甘心年纪轻轻的死在我手里？”

白采荷是真的有在认真考虑，她的确不甘心，想来，她才十九岁，这之前的人生一直都在痛苦中度过——练舞、跳舞、取悦那些大臣们。她还想要过不一样的生活，想要潇洒、自由的活着，真的就要这么不甘不愿的死去吗？

墨倾城继续引诱，“你帮我做事，事成之后我便放你离开，绫罗绸缎、锦衣玉食、金山银山任你挑选，不好吗？你若喜欢权势，我纳你为妃，如何？”

白采荷一直游离的目光终于转回到墨倾城身上，试探性地问道，“你说的这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墨倾城爽快答应，只要白采荷有一点点的动摇，那么往后的事情都好办了。

可是墨倾城回答的太快，反倒让白采荷怀疑起来，见她又开始犹豫，墨倾城不再给她考虑的余地，匕首逼近了一分，几乎陷进了白采荷的皮肉里，威胁道，“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尽快的给我答案，不然……”

“我帮你，我帮你。”白采荷忙答道，她只觉得脖子上面已经火辣辣的疼，想来墨倾城那一下子已经将她的皮肤划破了，还好她没有乱动，否则真的不保证他一个失手自己就丧命了。答应他只是权宜之计，她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受制于墨倾城这样的人。

墨倾城满意的笑了笑，“那就好，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呆在王府里，哪儿也不许去，不要想着逃走，我说过，不论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白采荷被猜中了心思，眼神闪躲，墨倾城倒不在意，拿开了匕首，他的话不是说说而已，白采荷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帮我找到南储国脉的地图。”

白采荷有些怀疑，“四皇子，你真的确定他们有南储国脉的地图吗？怎么我看着王爷和王妃并没有那个心思？”如果他们有南储国脉的地图，肯定会有坐皇上的野心，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墨祁煜和杨鸢洛二人都很安分。

“自然确定。”墨倾城冷冷一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所有人都以为墨西决才是太子最大的威胁，其实不然，他才是那个真正最有野心的人。

呵，小桌子曾被他安排在了墨西决身边做事，那日墨西决得到了墨惜月写着秘密的帕子，却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就将帕子交给了小桌子，让他去找人绣一个一模一样的，再想办法还给墨惜月，谁知道无意之中被墨惜月身边的小凡子撞见了，小桌子就下了杀手，思虑之下又把仿绣的帕子塞到了小凡子手里，造成太监们争夺帕子想要得到墨惜月的奖赏却不小心杀了小凡子的假象。

原本这事儿做的天衣无缝，可是谁知道还是被杨鸢洛查出了些东西来，怕事情败露他只好杀了小桌子。

只不过他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至少那方帕子上的秘密他是解开了。

墨惜月和杨鸢洛都知道南储国脉的秘密，只要在这两人之间下手，肯定能找到。

上一次他派人暗杀杨鸢洛，本意是想着南储国脉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生怕杨鸢洛告诉墨祁煜，并帮助墨祁煜坐上皇位。

杀了杨鸢洛，他再从墨惜月那边套出南储国脉的消息，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是半路又来了个墨西决，一切都泡汤了，他做的第二手准备就是下蛊毒，想着就算杀手杀不了她，这蛊毒也能让她失血而死了。谁知道杨鸢洛命竟然那么大，总是有贵人相助。

现在墨倾城也改主意了，就派人在湘王府中潜伏着，找到南储国脉的消息或者地图，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到时候就看他和墨祁煜谁的动作快了，他若先得到了宝藏，那么肯定还是不会留下墨祁煜一家的活口。

“好，我会按你的做，希望到时候四皇子也要说话算话。”

墨倾城听她答应了，没再多留，推开门，隐在夜色中归去，徒留白采荷一个人靠着墙壁瑟瑟发抖。

太子妃流产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也太过蹊跷，何昭仪不由得想，难不成杨晓棠想要用自己这个孩子做赌注来除掉她？真真是心狠！

何昭仪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坐立难安，杨晓棠的孩子没了，事情还发生在杨晓棠与她独处的时候。这是皇家的第一个皇孙，自从墨天昶得知以后，就高度重视。

若是杨晓棠真的豁出来，舍得牺牲这个孩子，而恶意陷害了自己，恐怕她活罪难免，死罪难逃。

何昭仪越想越觉得害怕，当时只有她们二人，等杨晓棠醒过来之后，要是把全部的责任都推到她身上，她难道要说是杨晓棠自己有意为之吗？估计磨破了嘴皮子都不会有人相信，哪有人会害自己的孩子的？而且还要拿自己的命做赌注，要知道，这小产了一次也就相当于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不管她如何解释，好像都没有说服力。

她实在想不出应对的方法，倒想着要与杨霁月诉说自己的经历，顺道想要自己的好姐妹出招帮帮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于是何昭仪就起身要去找杨霁月。

同时，杨霁月估摸着外面大乱，看着刚忙完回来的两个小丫鬟，如往常般训斥，“你们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你们是太子殿下吩咐服侍我的，怎么如此随意？是要我告诉太子吗？”

杨晓棠小产闹了不小的动静，可是杨霁月的院子属实是偏远。她刚才是睡了个午觉，等着要听杨晓棠流产的消息，果真一觉醒来，两个小丫鬟都不见了。

两个小丫鬟忙的焦头烂额，回来又被她骂，很是委屈，一个很小声说道，“太子妃小产了，奴婢被差遣到太子妃那里帮忙了……”

“什么！？”杨霁月不敢相信般，大步跨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肩膀，重复道，“你说什么？”

小丫鬟被她捏的有点疼，“太子妃小产了。”

杨霁月一下子松开了手，仿佛不是杨晓棠小产了，是她小产了一般，喃喃重复着，“太子妃小产了……”

两个小丫鬟对她的表现感到很奇怪，平日里不是对太子妃恨之入骨么，现在又搞成这样给谁看？

杨霁月倏地奔向院门口，如脱缰的野马般，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两个小丫鬟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但明确的是，不能让她出了这个院子。

“侧妃，你不能出去，”两个小丫鬟赶紧做出了阻拦，没想到杨霁月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姐姐小产了，我要去看姐姐！”杨霁月不断嚷着，奋力地想要挣脱两个小丫鬟的阻碍。

“侧妃，你不能出去！您现在被关着禁闭反省呢啊！”没想到两个小丫鬟都没能拦住她，这样看着杨霁月冲出了院子，马上也跟着跑了上去。

“现在还管什么禁闭不禁闭的了，姐姐如此危险，身为妹妹，我怎能坐以待毙？”杨霁月一副着急的模样，可是在无人之处嘴角却浮起一抹冷笑，朝着杨晓棠的院子跑去，却正巧撞上了向这里走来的何昭仪。

速度太大，何昭仪被她撞得后退了几步，才看清原来是她。何昭仪看着她哭的梨花带雨的脸，有些疑惑地惊呼出声，“姐姐？”

“妹妹，我姐姐是不是小产了？”杨霁月转眼间哭的泣不成声，分外悲伤地看着何昭仪，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杨霁月回头看了一眼紧跟其后的小丫鬟，转身跑的更快了。

“侧妃，太子殿下说你不能出院子！快跟奴婢回去吧！”两个小丫鬟苦着脸紧追不舍，刚累的身心疲惫，跟狗一样，现在又要满太子府抓侧妃，这个小主子，真是能给她们找麻烦。

一路追到了杨晓棠的院子，老远的就看见杨霁月被拦在外面。这里可不是只有她们两人守着的破院子。

“让我进去吧，让我看看姐姐怎么样了！”杨霁月哭喊着说道，白皙的脸颊上两行清泪，好不悲伤。

“侧妃，你不能进去，”几个丫鬟阻拦着杨霁月，却也只能是阻拦，别无他法，“侧妃，您不能进去，太子妃现在还没有醒过来，你就不要去打扰她了！”杨霁月心狠手辣，谁知道她这次又打的什么主意，何况她正被关着禁闭。现在太子妃刚没了孩子，还是小心提防着，不要再出了什么别的差错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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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敌人的关心

“你们就让我进去吧，姐姐她还昏迷着，等她醒过来肯定需要一个人安慰……”杨霁月带着哭腔说道，有些祈求的意味，她依旧拼尽全力要往屋里冲，只是奈何杨晓棠的丫鬟太多。

“侧妃，你就跟我们回去吧……”那两个小丫鬟苦着脸上前把杨霁月往回拉，可是杨霁月似乎有很大决心似的。

杨晓棠贴身的丫鬟听见动静，走出来说道，“侧妃，恕奴婢们不能放您进去，您现在被禁足，太子妃又刚刚小产，需要休息，要进去，恐怕还要征得太子殿下的同意。”

杨霁月见她们死活不放行，挣扎地也有些累了，听她如此说，心下一想，干脆起了身，而是转头去找墨陵城。

无奈那两个小丫鬟踉跄着脚步，又要跟在后面。也不知侧妃哪里来的这么多力气，难道是把被关着的这一阵子的力气都积攒在了一起不成？

杨霁月首先跑到墨陵城寝居，可是没想到他却是在书房。她暗暗骂几声，然后继续酝酿情绪，确保一会儿能哭得大声真实一些。

书房门前依旧有几个侍卫守着，杨霁月看着书房禁闭的门，直直地就要扑上去，“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让我看看姐姐吧……”

“侧妃，请不要在这里叨扰太子。太子殿下说他谁都不见。”侍卫见杨霁月这架势也有些心慌，太子妃刚刚小产，太子心情正差着呢，一会儿再怪罪到他们头上，他们可承担不起。

杨霁月仿佛听不见，“太子殿下，求您准许我进去看看姐姐吧，姐姐刚刚小产，一会儿醒来定会伤心不已，就让妾身替太子去安慰和照顾姐姐吧……”

书房的雕花大门被“嘭”地打开，墨陵城疲惫也有些不耐的脸出现在杨霁月的视线里面，她哭的更凶了，挣脱了侍卫的手臂，直接扑向墨陵城腿边，哽咽着，“太子殿下……为什么会这样，殿下，姐姐的胎儿是怎么没的，姐姐怎么突然就小产了？”

墨陵城正因为其实烦心着，因为先前的事情，他看着杨霁月的眼神依旧有丝厌恶。他就为了掩盖此事，将当时在场的丫鬟侍卫全部斩杀，民间就有传言说太子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将来必是个暴君。

杨霁月先前陷害太子妃，给他惹了那么大的麻烦，还招来一身臭名，如今她为了太子妃小产之事又哭得梨花带雨，真不知道是知错就改、回心转意了，还是虚情假意、装腔作势。

这时两个小丫鬟终于跑到了书房门口，看着墨陵城阴沉的脸，赶忙双双跪下，惶恐道，“请太子殿下恕罪！恕奴婢看管不严！”

“每人去领十个板子。”墨陵城有些倦怠，看了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一眼，又将目光挪回到脚下，敷衍地答了句，“事情的原因还没调查清楚。”

“殿下，太子妃是妾身的姐姐，姐姐小产了，妾身也是跟着难过，更何况……更何况那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杨霁月泣不成声，不顾忌地用袖子在眼睛上抹了一把，“殿下，妾身实在是心疼姐姐，怕姐姐难过……”

“你要去照看太子妃？”墨陵城看着杨霁月的眼神充满了探究，企图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看出蛛丝马迹。

“是……妾身想要去照顾姐姐。”杨霁月对上墨陵城的目光，丝毫不避讳，眸子里盛满了真诚。

墨陵城看杨霁月如此，心中也有些动摇，声音不像先前那么冷硬，问道，“你被本宫软禁许久，这么长时间，你可是想通了？你可能知错就改？”

杨霁月小鸡啄米般点头，赶忙表忠心，“殿下，被软禁这阵子妾身想了许多，太子妃与妾身为一起长大的姐妹，她帮助过妾身不少，妾身却反过来……实属不该。妾身是真的已经知错了，知道姐姐的好。现在姐姐小产，殿下，就让妾身将功补过，去照顾姐姐，弥补以前的罪行吧。”

几个侍卫先前就不知道这侧妃是做了什么事情，让太子殿下这么生气，禁足她许久。现在才知道原来此事与太子妃有关，却依旧是听得云里雾里。

墨陵城听她说的也不像假话，软禁了她这么长时间，也够久了，算是让她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于是松口道，“那你到了太子妃身边，可要好生照顾她，她现在刚小产，受的打击也肯定不小，你好好劝劝她吧，莫要太伤心了。”

“谢太子殿下！”杨霁月激动地磕头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知错能改就好。”墨陵城在这烦躁的时候看见杨霁月这般，顿感一丝欣慰。他后退了两步，关上了书房的门。

“谢殿下成全！”杨霁月保持着姿势直到墨陵城关了门，接着冲着禁闭的大门喊了句，才缓缓起身。

杨霁月看着书房的大门，擦擦脸上的眼泪，将耳发理了理，转过身，嘴边的笑有几分冷然。

她好好调整了呼吸，接着又返回了杨晓棠的院子，经过了刚才杨霁月那么一闹，院子门前看守的人似乎更多了。

杨霁月走向她们，好似一阵风会将她刮走般脆弱，声音细微，“本宫去找过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准许本宫进去看望太子妃，还准了我这段日子在一旁照顾。”

这也算是解除了禁足，杨霁月很快就自称了本宫。刚才杨晓棠的侍女说让她去找太子殿下的时候，她仔细想了想，去找墨陵城然后请求他准许，好像能够让自己走出那破院子。活动空间大了，行动更方便，她能做的事情也就多了。

不怕不能东山再起。

那几个丫鬟显然对她的话表示怀疑，而看到她身后的丫头点头，才让出了一条道。

杨霁月走进了屋子，极其反常地安静下来，看着脸色苍白安静躺在那里的杨晓棠，她呆呆的看着，心中却冷笑着，呵，就算墨陵城禁足了她，她也依旧将她弄小产了不是？

“姐姐……”杨霁月不顾屋内丫鬟警惕的目光，缓缓走到杨晓棠床榻前，一行泪再次划过脸颊，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握住了杨晓棠的手，“姐姐，怎的这么不小心？”

“姐姐，你看你这模样虚弱的，若是让我知道了是谁害了你，我定会将她碎尸万段！”杨霁月说得阴狠，似乎真的是恨极了那人，“可是姐姐，你可千万不要伤心了，太子殿下定会给姐姐一个公道的。”

也许是杨霁月太吵了，昏迷中的杨晓棠手指轻微动了动，睫毛颤抖几下，接着那双漆黑的眸就睁了开。

“姐姐……”杨霁月十分激动，握着杨晓棠手的手力气不觉大了些，“姐姐，你终于醒了！”

杨晓棠张张嘴巴，却没能发出声音，她对杨霁月的出现感到诧异，接着她环顾周围。

“姐姐……”

听到杨霁月的又一声呼唤，杨晓棠才把目光收回来，想起自己昏迷前的情景，不禁一阵心慌，孩子还在吗？她跟墨陵城的孩子还在吗？

“姐姐，你莫要伤心……”杨霁月轻声开口安慰道，心里却笑得十分得意，让你再嚣张。

“本宫的孩子……”杨晓棠艰涩地开口，听杨霁月如此说，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姐姐，孩子没了，还会再有的。”杨霁月状似心疼地说道。

杨晓棠仔细一想，犀利的目光猛地扫向杨霁月。她就知道今日不该赴了何昭仪的约，早知道何昭仪近日与杨霁月走的颇近，她该再谨慎一些的……

“姐姐……”杨霁月迎着杨晓棠的目光有些心虚。

杨晓棠倏地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她很委屈，很生气，她很想痛快的发泄一场，想指着杨霁月的鼻子大骂，甚至想将她碎尸万段，可是她不能。

她没有证据，她不能够证明这个孩子就是杨霁月害的。杨霁月既然在她床榻旁，自然是得到了墨陵城的准许，墨陵城定是已经相信了她。

若是她真的骂出口，恐怕凭杨霁月的心计，只会继续装无辜和可怜，反过来说她为何不肯原谅自己。

杨晓棠本失了孩子，墨陵城定会极其失望，已经选择相信杨霁月的墨陵城，看到她发疯失控，也定会说她不识好歹，反咬一口。接着，对她的宠爱就同时消磨殆尽。

所以她只能忍着，杨霁月这一手借刀杀人，实在是高。

“本宫的第一个孩子，”杨晓棠喉咙似乎被一团热热的棉花堵住，说不出话来，“本宫的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姐姐，孩子还会有的，太子如此宠爱姐姐，很快一定会再有的。”杨霁月抚摸着杨晓棠的手，看着她流下的泪，轻轻安慰着。

呵，杨晓棠没了孩子，她又解除了软禁，凭她缜密的心思，得到太子的宠爱也就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到时候，她就能够再次把杨晓棠踩到脚底下。这段被软禁的日子里受的苦，还有孤寂，她会完完整整全都还回到她头上。

见杨晓棠不说话，杨霁月自顾自的回头，冲着几个侍候的丫鬟，轻声细语，“太医开的补身体的药方，是不是早就去熬着了？快给太子妃端来。”

几个丫鬟面无表情地轻轻福了福自己的身子，恭恭敬敬地道了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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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丈夫的冷漠

“太子殿下……在哪里？”杨晓棠睁开眼睛，虚弱地声音与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让人看着十分心疼。她还是很在乎太子殿下的想法的，都说母凭子贵，可孰不知若是没了这一子，就会一落千丈。

“太子殿下在书房呢。”杨霁月心下冷笑，虽然是安慰的语气，却透着浓重的担忧，“姐姐，你也知道，事情发生的突然，太子府又对胎儿期待了太久，殿下难免会有一些失望。”

她就是想特意吓吓杨晓棠，最好把杨晓棠担惊受怕出个好歹才如她愿。

杨晓棠几不可察的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那几个丫鬟就将补药端来了，泛着浓重苦味的药汁，让人闻着就想远离。

杨霁月将杨晓棠轻轻扶起来，再回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药碗，汤匙舀起一勺，吹了吹，才递到杨晓棠嘴边。

杨晓棠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她，因为真的是恨极了，她害怕自己会失控，扑上去打她骂她。

从小杨晓棠不争不抢，看杨霁月独占鳌头受尽父亲宠爱也没有过多的心思，只是杨霁月却好似依旧不满足，总是对她欺压，总是找她麻烦，杨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也之好认命，暗暗恨着命运的不公。

如今她身为太子妃，而杨霁月只是个肮脏手段爬上太子床的侧妃，自己还是要处处受她陷害，之前幸好是有杨鸢洛相助，将颖儿掉了包，这才逃过一劫，没想到这次……她还是躲不过杨霁月的陷害。

苦涩的药汁进了嘴马上就蔓延开来，只是满嘴的苦味，却不及她心中的半分。丫鬟马上递上了蜜饯。

“姐姐，你定是很累吧。”杨霁月将药碗搁置到一旁，关心道，“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姐姐就早些歇息吧。太子准许了妾身在旁侍候着姐姐，妾身就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

杨晓棠心中一阵厌烦，寸步不离？她怎么放的下心让她寸步不离？杨霁月是个心狠手辣又内心歹毒的，说不准她要趁着这个机会再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

“不必了，本宫没关系，身边还有这么多丫鬟，不劳烦妹妹。”杨晓棠淡淡地说道，态度明显有些疏离。

“姐姐，我是真的放不下心……”杨霁月不依不饶地说着，表情真挚，十分担忧。

“若是妹妹执意留在这里，就在旁边的房间住着，有什么事情你也能及时赶到。”杨晓棠勉强做出了让步。

“那姐姐，你若是又什么事情，可要及时说，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的，可耽搁不得，这万一再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杨霁月看上去是很为难又担忧地答应了，接着由几个丫鬟引领着一旁的屋子里就寝。

杨晓棠躺在榻上，手像往常一样温柔地抚上了小腹，尽管那里已经没有胎儿。

这一刻，她十分疲惫。原本这个爱惹事的杨霁月被关了禁闭，她以为自己能够一帆风顺地生下这个太子的儿子，亦或是个女儿也好，前阵子也是小心又小心，却没想到只是疏忽了这么一次，还是栽在她手里。

早听闻何昭仪暗中同杨霁月来往，可是她这一次偏偏没注意，没想到就这么酿成了大祸。

呵，想来杨霁月在那院子里倒是也没想别的，就想着不出院子能如何陷害她了？还有那个被她利用的何昭仪，也不知她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人当了枪使，还是她与杨霁月达成了共识，才要置她的孩子于死地。

只是那何昭仪看着不够精明，事事懦弱不敢上前，量她也不知道是被人利用，否则，以她的胆量，她这辈子也不敢做出这种事情来。

她先前当真是处处小心，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功亏一篑。这种失落感的确有些让人承受不住。

太子殿下恐怕也是失望极了吧，否则也不会都没有等到她醒过来就走了，不会都不想着安慰她几句，还是在他心里，自己根本就不及她腹中的胎儿重要？

这一点，她不是早就有自知之明吗？为什么这一刻却又会如此的难过？

也许真的是刚刚小产，身子疲惫，杨晓棠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而隔壁房间的杨霁月，内心十分得意，她脱离了那个破院子，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趁着太子烦心的这阵子，她可一定要多哄哄太子，才能博得太子的欢心。而此时他刚失去了一个孩子，最好安慰他的方式，就是让他拥有第二个孩子……

只有这样，才能将墨陵城的注意力转移了，她作为侧妃，也能风生水起。

“什么？”杨鸢洛站起来，死死地瞪着眼前丫鬟的嘴巴，不敢置信地道，“你给我再说一遍！”

小丫鬟怯生生的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太……太子妃她……小……小产了……”

杨鸢洛感觉这就像一个惊天大笑话，两个来月前杨晓棠还一脸幸福的扶着肚子告诉她们她已有孕两个月，大家还匆匆忙忙的赶回了丞相府中为她祈福，

前几日她也去了太子府看望她，两个人聊了半天，看她面色红润，虽然说在吃安胎药，看是身子并不虚弱，怎么转眼之间就小产了？“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杨鸢洛第一反应是杨晓棠和墨陵城吵架了，之前杨晓棠动了胎气就是因为和墨陵城置气，这事儿她有耳闻，听说还是因为给不给她送礼物。

这一次八成也和墨陵城有关，墨陵城性子急，更不是什么儒雅的君子，万一吵起来他对着杨晓棠动手……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不过……这也不对，太子不看杨晓棠的面子也得看她肚子里那个孩子的面子，若真是他对杨晓棠动手，孩子要出了什么问题，恐怕皇上都不会放过他。

“不是……是因为太子妃摔了一跤。”

杨鸢洛皱了皱眉眉毛，都说有孕前三个月最不稳定，这眼瞅着没有几天就快要四个月了啊！怎么可能就因为摔跤而小产？以前她看过的孕妇四五个月的时候怀着孩子还能打架呢！杨晓棠的身子不至于那么虚弱吧？

杨鸢洛有些怀疑，“具体是怎么回事？你且说清楚。”

“是。”那丫鬟点头，将她听来的事情都一一道来，“此事恐怕和后院争斗有关，具体事宜奴婢也不甚清楚，只是听说当时太子妃是和何昭仪在一起的，还有人看见何昭仪与太子妃起了争执。”

“何昭仪？”顾名思义，肯定是墨陵城的哪个妃子了，只不过杨鸢洛对他的后院之人了解不多，唯独知道自己那两个妹妹，这个何昭仪听都没听过。

见杨鸢洛疑惑，小丫鬟解释道，“何昭仪就是御史大夫的庶女。”

“哦？何夏的妹妹……”与何夏联系起来，再听小丫鬟之前说的，杨晓棠出事的时候与何昭仪在一起，杨鸢洛瞬间就对这个何昭仪印象不好了。想来她肯定同何夏一样，嚣张跋扈，虚荣恶毒，竟然为了争宠害的杨晓棠丢了孩子。

即便杨鸢洛心中下了定义，可是还不敢贸然对人说出结论，在真相没有出来之前，她的话传出去肯定有不少影响。

“不过……当时何昭仪也作了解释，说太子妃是自己跌倒的，而且跌倒之前就突然腹痛了，与她并无关系。”

空口无凭，各执一词，此事谁都不敢妄言。

“那太子妃现在如何？太医说没说，这小产对她的身子可有影响？”

杨鸢洛关心的是这小婵会不会伤了杨晓棠的身子，听说有些人因为不甚小产，搞得往后也不能再有孩子了。身为女子，尤其是皇家的女子，都说母凭子贵，若是没有孩子，就算坐在了正妃的位置上，以后也肯定不会受宠了，更何况墨陵城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念旧重情的人，多年之后杨晓棠人老珠黄，连仅剩的美貌都被时光带走了，到时候墨陵城当了皇上，再纳几个年轻漂亮的妃子，更是没有杨晓棠的地位了。

历史上正宫皇后被妃嫔们所欺负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怕就怕到时候墨陵城再一狠心，直接把杨晓棠的正妻身份给拿下去了，往后她的生活，与死何异？

“太子妃应该是已经醒来了，听说伤心欲绝，太子侧妃还过去服侍太子妃了呢！不过其他的具体事宜，奴婢就没有听说了。”

杨鸢洛眉头皱得更深了，杨霁月怎么也去了？难道她还嫌不够乱吗？

“你去吩咐人备马车。”

“是。”

“白芷，更衣，随我去太子府走一趟。”

整装妥当，杨鸢洛穿着一身杏色的长衫，里面配同色系的襦裙，白芷又怕她冷到，非要杨鸢洛披前几日墨祁煜送她的那件火狐皮毛制成的披风。

可是杨鸢洛想了想，还是又放了回去，她此次前去又不是炫耀的，再者说，杨晓棠小产，自己再穿个看起来极其喜庆的大红的披风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去寒颤杨晓棠去了呢，今日自然是穿得越朴素越好，但也不能一身黑白这种沉重的颜色，更容易让人说她猫哭耗子假慈悲。

一路行至太子府，她本没有递帖子，但是堂堂湘王妃又有谁不认识，一下马车就有小厮将她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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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杨鸢洛探访

太子府里的气氛有些敏感，仿佛人人都是惊弓之鸟，总是能看见丫鬟或者小厮们三个一伙儿两个一对儿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具体说什么杨鸢洛也没听清楚，有人看见她了都是急忙来行礼，目光闪躲。

杨鸢洛将她们的这种反应一概理解为心虚，八成这太子府里的人都害怕她过来兴师问罪，以为她会怪罪太子府里的人没伺候好她妹妹，或者何昭仪陷害了她妹妹，其实杨鸢洛只是单纯的过来看杨晓棠一眼。毕竟这里不是湘王府，轮不到她做主，就算有错，轮不到她来兴师问罪。

恐怕这些下人们是被外面的传言给吓怕了，有人说“宁可惹湘王爷，也不可动湘王妃”，还有人说“湘王妃心狠手辣，对人从不留情面，府里的丫鬟都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那湘王爷就也是个最好的例子”。

外界对于杨鸢洛的褒贬不一，但其实总的来说，好的评价要比这类话要多得多。

其实于杨鸢洛而言，这都只是传言罢了，她也不在意，那些人又没和她接触过，怎么知道她什么性格，又如何待人？但是上一次小鱼儿出嫁的事情，倒是让挺多人都觉得王爷和王妃大方和善。一切还是得让事实说话，说她心狠手辣的人大多也是猜测而已。

到了杨晓棠住的院子，杨鸢洛本以为会看到满院子的丫鬟，毕竟杨晓棠小产，身子正虚弱呢，管事的肯定会派很多人过来伺候，却不料外面除了看门的两个丫鬟，剩下的就是粗使丫鬟了。再往里面走，也只是看见了杨晓棠平日里贴身的丫鬟，好像并没有多派任何人过来。

一个嬷嬷站在里屋门前，神色说不出来的不情愿，在看到杨鸢洛的时候一惊，呵斥外头那丫鬟们道，“怎么做事的？王妃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几个人都不敢答话，那嬷嬷又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迎过来，行礼道，“参见王妃，王妃万福金安。”

杨鸢洛有些厌烦她这幅面孔，一看就是混迹后院之中的老油条，心中的弯弯绕绕数都数不清，“罢了罢了，你且起来，太子妃如何了？”

“太子妃身子极其虚弱，这不，刚刚醒来没几个时辰就又睡下了。”杨鸢洛自顾自的往前走，谁知道那嬷嬷却挡在了门前，又道，“太子妃着实是不能起来迎接王妃，多有得罪，要不然……王妃改日再来？等太子妃身子好起来了，奴婢叫人去湘王府通知王妃一声。现在王妃进去太子妃也是睡着，又不能同王妃聊话。”

杨鸢洛皱了皱眉毛，这嬷嬷话里话外都是要赶自己走，千方百计的不让她进去，这又是为何？

“我不过是进去探望太子妃一眼罢了，也不叫醒她。”说着，杨鸢洛就推开那个嬷嬷，径自开门进去。

嬷嬷急忙跟了进去，绕到杨鸢洛前面扑通一声跪下，“王妃，王妃还是回去吧，太子妃她……”嬷嬷眼珠一转，又生了一计，“这样一来太子妃容易受风，王妃也是女子，应该知道这小产就和坐月子一样，怕凉怕风。王妃刚从外面来还带着凉气，万一太子妃染上了，对身体有损啊！”

杨鸢洛顿了一顿，看着那嬷嬷，沉吟半晌才道，“那好，我先不进去，就在这里呆到身上暖和了也不迟，总之今日一定是要见上太子妃一面的。”

嬷嬷左右为难，虽然不愿意，可她一个婢子，总不能赶王妃走，只好答应，“是。”

杨鸢洛寻了个坐处，就真的呆在原地不动。

嬷嬷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太子吩咐了，暂时不允许太子妃见任何人，可是王妃都已经过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嬷嬷偷眼看了看杨鸢洛，扭扭捏捏地道，“王妃，奴婢还有别的活儿要做，就先出去一下，等会儿再来服侍王妃。”

杨鸢洛点了点头，聪慧如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只是嬷嬷的缓兵之计，但是她到要等等看，到底是谁在玩儿什么花样，“你去吧，不过回来的时候你身上也带了凉气，就不要进来服侍我了，免得叫太子妃也染上凉气。”

“是，奴婢退下了。”嬷嬷有些尴尬，她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还是先报告太子一声，再让太子决断吧。

“太子殿下，不好了！”

墨陵城本是在书房处理公务，一听这话脸一黑，呵斥道，“什么不好了？大吵大嚷的，成何体统？”

昨日杨晓棠突然小产，没多久皇宫里的父皇就接到了消息，今日早朝之上他被父皇传唤过去之后还狠狠的数落了一番，平日里有几个和他不对盘的官员今日竟然还叫他“节哀”，真真是气死人了。这会儿下人又来给他添堵，真是一事不顺事事不顺！

嬷嬷慌忙跪倒在地，惶恐道，“老奴知错，请太子殿下责罚。”

墨陵城不耐烦的皱眉，“有什么事，快说！”

“王妃突然过来探望太子妃了，老奴好说歹说就是不走，现在正在太子妃的外屋坐着呢，说是等身子暖和了再进去探望太子妃。太子殿下，这……”

墨陵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想有人过来探望杨晓棠，就是怕一个个的净说些丧气话，又是“节哀”又是“可怜”的，真真是气人。有些诰命夫人仗着探病的名头和杨晓棠说些没用的话，搞得杨晓棠更是伤心，一病不起，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就快要过年了，到时候若太子妃因病不能出席，肯定会被人说道他这个太子的不是。

再来，如今朝廷动荡，父皇脾气本就不好，这个节骨眼儿上皇长孙又没了，生的气全往他身上撒！可千万不要让杨晓棠和那些妇人走得太近，免得被父皇误以为他和哪个大臣勾结，到时候又免不了被训斥。

墨陵城又是一想，这杨鸢洛和杨晓棠本也是姐妹，进去探望一次也并无不可，再说，人都已经到门口了，更是不能挡回去，“你回去吧，王妃若是探望太子妃，你让她进去就是了。”

“是，老奴明白。”那老嬷嬷扑了扑了因跪在地上而脏了的袖子和裤子，站起来就要退出去。

“等等，”墨陵城还是有些不放心，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着，沉吟了半晌才道，“回去的时候告诉门童和其他丫鬟，往后除了皇室的人来，其他任何人以探望太子妃的名义过来的全部回绝，这种意外状况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是，老奴明白。”嬷嬷点头如捣蒜，很快退了出去向各大丫鬟们通知了一声。

等回到了杨晓棠所住的院子里时，正好看见杨鸢洛不知道和太子府里的小丫鬟说着什么。

那小丫鬟年纪轻轻，嬷嬷有些不放心，虽然这太子府里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有些事情说出去了听在别人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总之多说无益。嬷嬷忙又过来满脸堆笑的上前行礼，“参见王妃。”末了又板起脸看那小丫鬟一眼，“你的事情都做完了吗？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呢？”

那小丫鬟似乎是极怕她，忙道，“奴婢告退。”说完就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杨鸢洛对眼前这个嬷嬷更是厌恶了，爬高踩低、欺凌弱小，仗着自己在府里呆的年头多就倚老卖老，哼，真是可恶可憎！

杨鸢洛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道，“嬷嬷瞧着我现在进去看望太子妃如何？我可在这里坐了大半天了。”

“可以可以。”嬷嬷忙点头，杨鸢洛起身，嬷嬷就跟在她后头，走到里屋的门前，杨鸢洛却停下了脚步，回身对她道，“嬷嬷身上染了凉气，不怕过给太子妃吗？依我看，嬷嬷就不要进去了，在外面候着，什么时候身子暖和了，什么时候再进去。”

嬷嬷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自始至终没敢抬起腰来，“是。”

隔着屏风，杨鸢洛听见里面时断时续的呢喃低语，八成是杨晓棠在和哪个丫鬟聊话。

杨鸢洛突然出现在杨晓棠面前的时候，杨晓棠几乎哭出来，天知道，自她醒来到现在，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找人倾诉，可是她所信任的人却一个都不在身边，墨陵城更是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反倒是杨霁月，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间就对她极其友好，处处照顾。

只是……杨霁月曾经对她做过那种事，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对她完全放下防备，掏心掏肺。所以，她的伤心、无奈和痛苦，都只能将这些苦水倒给身边的丫鬟。

“姐姐……”也不管有丫鬟在场，杨晓棠带着哭腔出声，杨鸢洛微怔。

小丫鬟原本在和杨晓棠说些体己话儿，一看杨鸢洛来了立马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叫了句王妃，然后很懂眼色的退下了。

“姐姐……”杨晓棠又唤了一声，眼泪“唰”的一下掉了下来，挣扎着要起身，苍白的脸色一丝血色也没有，我见犹怜。

杨鸢洛隐隐心疼，坐到了杨晓棠的床边，抓住她冰凉的手，道，“快躺下，你刚刚小产过，身子弱，还需多休息。”

这话一出口杨晓棠哭得更厉害了，杨鸢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暗暗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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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墨陵城的加入

杨晓棠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提“小产”这件事，她本来是来安慰她的，可是谁知道反倒把人家惹得更伤心了，真是罪过。

“好了好了，不哭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才多大，以后还会有孩子的，现在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是主要。”杨鸢洛将杨晓棠拦在了自己的怀里，轻柔的拍着她的背部，以表安抚。

可是得到了久违的温暖，杨晓棠心中的委屈倾斜而出，虽然杨鸢洛和杨霁月所说的话大同小异，可是从杨霁月嘴里说出来就觉得分外的讽刺，只有杨鸢洛，只有她才是真心为了她好。

“姐姐，我该如何是好？”杨晓棠问出了这么一句，所有的无措和惊慌，让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这些话，丫鬟给不了她回答，因为她们不是主子，自然不知道主子的苦衷。别的妃嫔也巴不得她日日以泪洗面，早死早超生，好把太子妃的位置让出来，所以这些话，她只有在面对杨鸢洛的时候才能问出口。

杨鸢洛却被她这么一句话给问蒙了，杨晓棠她该如何是好？

这句如何是好囊括了太多方面，是如何对待那个传闻中陷害了她的何昭仪，还是怎样在众妃嫔以及杨霁月面前自处，抑或者怎么向皇上和皇后交代，还是她和墨陵城直接怎么相处？

是啊，她这么一个小产，自己痛苦也就罢了，还要带动周围几乎所有人都有一系列的反应，八成杨霁月也会趁机做文章，还有她和墨陵城之间的感情，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受影响。更甚者，万一皇上和皇后怪罪她没保护好他的皇孙，要把她太子妃的位置给撤了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扶持其他人上位可如何是好。

倒不是杨鸢洛她想得太多，只是世事无常，这在皇家里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每行一步路都是在冒险，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步对了，飞黄腾达，错了，那就是败落，甚至于——死。

“暂时你先不必忧虑于这些事情，好好将养着身子，身子好了再考虑这些也不迟。你总是这般担忧，这女人孕事儿这方面本来就伤身体，再加上思虑过重，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健康？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你身为太子妃，万一到时候还是称病，可不是给墨陵城丢脸，在天下子民面前，更是给皇家丢脸。”

杨鸢洛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杨晓棠一想，果然姐姐是识大体的人，与普通斤斤计较的女子不一样，这一番话说得甚对，身体才是本钱，若身子不好，还怎么执掌整个太子府的后院，那帮妃嫔还不得掀翻了房盖儿？可是……

“姐姐，道理我都懂，可是你也知道，打小儿妹妹就是个少言寡语的，却在心里面藏事儿，思虑也多，天生的劳碌操心命！说妹妹杞人忧天也好，可是……有些事情解决不明白，妹妹是寝食也难安啊！比如这一次小产，妹妹心中的确不甘，明摆着是有人陷害我，可是妹妹又没有证据。还有……自妹妹醒来之后，太子从未来看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此事生气了。可是我是真心想要这孩子，这事儿说来委屈，小产了也不是我想的，到头来却受到了太子殿下的冷落，还有母后和父皇那边，肯定也会说道我不懂事。受伤的人明明是我，我却落了一身的不是，真真叫人难过。”

杨晓棠只觉得心寒，“识大体”这几个字本来是夸赞她德行好，谁知道现在却变成了她的羁绊？就因为要识大体，所以她不能哭闹，不能去找想害她孩子的人拼命，更不能讨一个公道，皇家里哪有什么公道？吃亏了就往肚子里面咽，打落的牙和血吞。这样的日子，从来都不是她想要过的！

从前她在丞相府里面，就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几乎连存在感都没有的小庶女。若不是祖辈上面有约定，丞相家必须和皇家联姻，而恰好那时候杨鸢洛重病让人误诊为死了，这嫁入太子府的好事又怎么会落到她头上？

说实话，那时候她又是惊喜又是害怕的，惊喜的是，她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平平淡淡，可能随随便便嫁个人家，就像她娘亲教育的那样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日子就过去了，不料却能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太子妃那将来可就是一国之母，后宫之主，万人朝拜啊！

可是她又害怕，她的性子本来就有那么一点懦弱。她害怕夫君对她不好，害怕其他嫔妾的陷害，害怕自己做的不好被人说道，害怕公公婆婆不喜欢她刁难她，害怕……

她害怕很多，没想到有一天，她所害怕的事情，几乎就要一一实现了。

呵，其实，那种平淡琐碎的生活也并无不好，至少安安分分的过日子，没这么多麻烦事儿。可是今日她走上了太子妃这一条路，却不能回头了。享受着荣华富贵的同时，就要承受它所带来的疼痛和重量。

“你且宽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差的后果又能差到哪里去？只是没了孩子而已，你没有任何错，又不会砍你的头，最最不济的就是夺走你的太子妃名头。可是那也无妨，你可别忘了，丞相府是你的家。就算丞相府不敢留你，我们湘王府的大门永远敞开，王爷收留你了，别人还能说什么不成？”杨鸢洛一直以来性格都如此，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又不莽撞，她有自己的分寸，遇事绝不会退缩，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谁能奈何她？

哦，忘了，她也是有死穴的，那个叫做墨祁煜的死穴，是谁都不能触碰的。甚至于，她为了他，一再的对其他人忍让，为了墨祁煜，也为了她们的以后，又为了生存。

杨晓棠再次感动得痛哭流涕，杨鸢洛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帮她擦眼泪，“行了，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怎么还在哭呢。”

杨晓棠破涕为笑，重重点头。

没错，她就破罐子破摔了，而且念在祖辈上的约定，他们还不至于能夺走她太子妃的身份。其他的事情，她又怕什么呢？就算不受宠了，能活着依然很好，如果懒得争取了，她继续过着像以前丞相府里的日子也不错啊，安安分分的，一生平淡。

杨鸢洛又安抚了杨晓棠一会儿，见她情绪没有那么悲观了，微微放下心来。

其实，在杨晓棠问她她该怎么办的时候，杨鸢洛其实也别害怕她想不开。后宫和后院里多少女子最后疯魔了？不都是因为不堪重负吗？

杨鸢洛最开始见到杨晓棠虚弱成那个样子，满腹心事，生怕她一个想不通就魔怔了，或者选择自刎。不过幸好，杨晓棠虽然性子没有主见了一点，好在嫁入太子府之后将她身上的懦弱也给慢慢磨没了，看得开就好。

杨鸢洛还想说几句，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和说话声，杨晓棠自然是听不到的，毕竟杨鸢洛是练过内功的人，耳力比正常人好上些许。

见杨晓棠还在说着这回的事情，对杨霁月的做法有些愤愤不平，杨鸢洛寻思着这些话还是别被墨陵城听见的好，免得他以为杨晓棠是善妒的人，便只好转移话题，说些逗她开心的笑话。

杨鸢洛突然插嘴，搞得杨晓棠说得有些意犹未尽，摸不着头脑，可是就在此时，墨陵城推门进来，杨晓棠的注意力就没在此处停留，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还好墨陵城有些人性，上前虚扶了一把，“你身子弱，免礼了。”

“多谢太子殿下恩典。”杨晓棠苦笑，她在有孕的时候，墨陵城从来都是主动站到她身边，即便她要行礼他也是搀住她的胳膊，从来就没有“虚扶”这么一说。不过也幸好墨陵城今日没有真的让她下床行礼，她也不是身子支持不住，只是在杨鸢洛面前这样做，要不然就是明显的落她的面子，打她的脸嘛！

杨鸢洛也站起来，长幼有序，墨陵城先是拱了拱手，叫道，“皇婶。”

“太子殿下。”杨鸢洛点头回礼，虽说生分了些，但是至少礼仪还在。

“皇婶来了半天了吧？这婢女才刚刚跑去通知我，有失远迎，皇婶不要见怪。”墨陵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意寒暄起来。

杨鸢洛勾唇，笑意淡然，“不久。”

墨陵城也真是够会装的了。她就不相信那个嬷嬷跑出去的那段时间真的是有活儿要做，肯定是去找他报告去了，否则回来的时候也不会变了一副态度。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怀疑是别人在搞鬼，但是仔细想一想，这太子府里权利大过太子妃的，能在太子妃身边安插自己人的，也就只有太子了。

“皇叔今日怎么没有一起过来？”墨陵城仿佛根本忘了此时虚弱至极急需要安慰的杨晓棠，不再多看她一眼，反倒问起墨祁煜来了。

杨鸢洛有些不悦，话里行间有些呛人，“今日是我来关心关心太子妃身子的，王爷是男子，随我一起来似乎并不太合礼仪吧？”

墨陵城的目光一沉，不过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尊敬道，“皇婶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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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墨陵城的试探

杨鸢洛当然看得清他眼睛里面的隐藏的怒气，不过她一看到墨陵城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心中就气愤，气急了才将要避讳些皇后一族的事儿给忘了，直接呛上他了。

“不过……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过皇叔了，也不知道皇叔今日在忙些什么呢！”见杨鸢洛没说话，墨陵城穷追不舍。

杨鸢洛敷衍道，“还能做什么？不过是每日游手好闲罢了，偶尔也陪我一起赏赏雪景。王爷又没有朝事要做，自然不必太子，日理万机，平日里连陪陪太子妃的时间都腾不出来。其实相比下来，我们这么过倒是轻松多了。”

杨鸢洛自然知道墨陵城是在试探她，如今不知为何，朝堂暗中动荡，划分为好几派，人人自危，墨陵城是害怕墨祁煜也想坐上那个位置，所以前来试探。

这几句话，一方面打消了墨陵城的疑虑，另一方面又讽刺了他对待杨晓棠冷漠，倒弄得墨陵城有些尴尬。

“原来如此，”墨陵城点了点头，知道墨祁煜还是如此心不在焉的他的放心了，“也是我疏忽了，以后定会多多关心太子妃。”

一直被忽略的杨晓棠表面上勾起了嘴角，心中却在苦笑，这都不过是墨陵城的场面话罢了，等杨鸢洛走了，到底会如何谁也说不准。

“有太子殿下的这句话，想来太子妃一定会很欣慰。”杨鸢洛故意想给杨晓棠和墨陵城之间创造机会，可是杨晓棠不主动，墨陵城更是懒得去讨好她，所以她的一切努力几乎相当于白费。

其实，杨晓棠死心了也好。

如果墨陵城不能爱上她，那么她付出了真心，最后只会变成泡沫。还不如守住防线，做好份内之事，但是却绝不交付真心，这样……兴许就能将自己保护好。

见气氛尴尬，杨鸢洛也不想再多留了，便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这便回去。”

一直沉默的杨晓棠忽然有些不舍和无措，抓住了杨鸢洛的手，“姐姐……这就走了吗？不多留一会儿吗？”

杨晓棠是半躺着，而杨鸢洛是站着，她居高临下，正好能看见杨晓棠仰着头，眼神亮晶晶的，似乎还含着泪花儿的表情。杨鸢洛极其心疼，怜惜的摸了摸杨晓棠的头发，“今日时候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出来太久，王爷在府里也该等急了。你就先好好养着身子吧，我现在空闲时间也多，肯定会常来看你的。”

杨晓棠咬了咬嘴唇，这唯一一个能够陪伴她的人，此时也要走了。她的院子里肯定又要变得空荡荡、冷冰冰、死气沉沉的。

杨鸢洛拍了拍她的手，无奈离开。

杨晓棠心里想的什么，其实她也能猜出几分的，只不过太子府终究不是她家，她就算再想留下，也不能保证墨陵城不下逐客令。而且看刚才墨陵城的样子，本来就兴致缺缺，此行不过是特意来试探她来了，得到了答案便无事可做，只盼着她离开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主动离开总比别人家撵着走好。

墨陵城却暗恼了杨晓棠不争气，人家都要走了还拽着人家的手不放，像什么样子！真是让他丢脸！

“我便告辞了，太子殿下坐着吧，不必送了。”杨鸢洛微微一笑，墨陵城脸色有些尴尬，其实他根本就没打算要送，也没想到这一茬，杨鸢洛这么一提，反倒像是苛责他似的！

杨鸢洛回到湘王府的时候，刚好看见门口还停着另一辆马车，但是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湘王府的马车，自己家的东西她哪有不认得的道理？那便肯定是有客人来了……而且，瞧这马车的豪华程度，不亚于湘王府啊……

正思虑着，杨鸢洛听见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娇笑，公仪心圆和墨祁煜翩然行至门口。

二人见到了杨鸢洛均是一愣，还是公仪心圆先上前去套近乎，“王妃可算回来啦，心圆来王府半天了，就等着王妃呢，可是王妃不回来，心圆就只好和王爷聊了一会儿，这刚要走王妃就回来了……你说巧不巧？”

“还真是巧，心圆公主不多留一会儿了吗？”杨鸢洛勾勾嘴角，不知为何，一看见墨祁煜和公仪心圆走在一起，她就浑身不舒服。兴许是女人的第六感让她敏锐的察觉到公仪心圆的不对劲，所以才对她处处防备吧？

公仪心圆想了想，又回头看了一眼墨祁煜，眉头一皱，仿佛内心无比挣扎，“还是不了吧，今日在王府留的时间太长了，就没有时间去别的地方玩了，改日吧。”

杨鸢洛一听她这话，心里的怒气“噌”的一下燃了起来。

叫公仪心圆留下的时候，她看墨祁煜做什么？

今日在王府留的时间太长了？

公仪心圆这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言一行，都这么让人浮想联翩。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无意为之。可是偏偏她这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让人不忍去怀疑她的心思。若这一切只是她的计策，这种无声的示威很成功的惹气了杨鸢洛的怒火。

“公主慢走，我家王爷和我就不送了。”杨鸢洛表情冷冷淡淡，还特意在“王爷”二字面前冠上了“我家”的名头，宣誓所属权。

女人就是这样，幼稚得可以，很多时候都需要用这种毫无意义的方式来给自己找安全感。

公仪心圆倒像是没有听明白她话里的冷淡，反而一脸笑意的冲墨祁煜拜了拜手，这才上了马车。

目送公仪心圆乘坐的那辆华丽的马车离去的时候，杨鸢洛还没等和墨祁煜说上句话，转身就走。

墨祁煜这才察觉到了杨鸢洛似乎不快，忙追上去，走在她身侧，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太子妃情况不好吗？”

一提到杨晓棠，杨鸢洛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吸引了过去，藏起了刚刚的不愉快，语气有些许的落寞，“她不太好，孩子没了，整日以泪洗面，思虑过重。而且杨霁月还去她身边掺和，这么一来，恐怕她容易落下病根。”

“事事无常，这是皇家的第一个皇孙，不光是她，连皇兄都在期待着呢，说没就没了。”墨祁煜的语气也有些惋惜。

杨鸢洛又想起了刚刚在湘王府的那一幕，他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可是公仪心圆显得太过暧昧。她很想质问墨祁煜，她们在王府来到底做什么了？

可是若真是要问，到时候墨祁煜会以为她怎样，嫉妒心强吗？而且这样满满醋意的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杨鸢洛抬头看了墨祁煜的脸，见他一脸轻松惬意，她便硬生生的将心中的疑问给压了下去。

还是不要问了吧，免得给她们两个人都添堵。

再说，心圆公主这一次是来联姻的，是要和皇子们成亲的，虽然墨祁煜王爷的身份不比皇子低，可是他已经娶了正妻，自然是不能委屈了心圆公主做侧妃或妾室了。这一桩事，恐怕就算公仪心圆对墨祁煜有意，想必也不能实现了。

墨祁煜见杨鸢洛满腹心事，不禁有些担心，“怎么了？”

难不成是今日她去看了太子妃，搞得自己也跟着伤心了？这可使不得，伤心伤身，可莫要为了别人的事情苛待自己啊！

杨鸢洛回过神来，摇头笑了笑，压下心中的猜测，挽住墨祁煜的手臂，道，“没什么，这又快要到饭点儿了，这一趟走得我都饿了，快吩咐厨房做饭菜。”

墨祁煜见她的样子，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好。”

到了正厅，墨祁煜吩咐下去没多久之后饭菜就送来来了，雪影和知画二人分别服侍在他们二人身侧。

杨鸢洛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知晓和知画多大了？”

知画答，“回王妃的话，奴婢十八岁了。”

杨鸢洛点了点头，“和雪影也差不多大，雪影和寄绪的事儿现在也差不多定下来了，你们两个呢？”

这话说得雪影一阵脸红，可是杨鸢洛这一次还真不是想拿雪影开玩笑的，她主要是想要试探试探这两个丫鬟的心思。

一直以来，男子身边服侍的贴身丫鬟就相当于通房，不知道这两个丫鬟有没有和墨祁煜……

其实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杨鸢洛也不是容不下人的，以前墨祁煜也是风流名声在外的，那她不也是嫁了？许她们两个位分也不是不行。若没发生过关系，姑娘家自然是不能委屈她们俩个老死在湘王府，自然是得许个好人家。

知画有些尴尬，可是出口的话清晰明朗，“奴婢只想好好服侍王爷和王妃，暂时还没想这些事情。可是奴婢也不说那些一辈子陪在王爷王妃身边的假话，兴许奴婢想要陪，到时候二位主子还嫌弃奴婢老了手脚不麻利呢！”

杨鸢洛很满意知画的回答，她说得对，那些说什么一辈子服侍主子的丫鬟实在是不靠谱，知画的意思就是她们现在还没有许人家，但是以后还是要嫁人的。这也就说明，她们只是单纯的服侍墨祁煜了，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府里的丫鬟们，只要是好的，日后我定不会忘了，肯定为你们寻个好归宿。”

杨鸢洛今日将话摆在这里，也是给丫鬟们吃个定心丸，告诉她们，只要衷心，就可能是下一个小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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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杨霁月的心思

“雪影，寄绪近日来身子怎么样了？”

杨鸢洛刚才提过雪影和寄绪二人一嘴之后就再没有说过，雪影还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没想到杨鸢洛竟然又提起。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问她，她的确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现在还没过门呢，杨鸢洛的问话却搞得她们像老夫老妻了似的。

纠结了一会儿，雪影还是回答道，“上次九先生来的时候顺便去看了寄绪，说恢复得不错，但是还是得让阿文过来仔细看看。”

墨祁煜点头，“那就好，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寄绪可是本王的得力助手，千万别再耽搁下去了，六个月时间太长了。”

雪影点头，算是代寄绪应下了。不过到时候寄绪能不能恢复好，不是她说了算，也不是寄绪说了算，只能看他的身子争不争气了。

杨鸢洛夹起刚刚雪影挑好刺的糖醋鱼放进嘴里品尝，不经意间道，“今日墨陵城还向我打听王爷的消息了呢，问我王爷最近在做什么。”

“那你如何回答？”墨祁煜挑了挑眉毛，他知道这是墨陵城的试探，只希望杨鸢洛不要让墨陵城对他更加疑心才好。

“我自然是实话实说了。”在杨鸢洛的眼里，墨祁煜整天也确实是没什么事做，就算有时候将他自己关在书房里，她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墨祁煜眼珠转了转，才道，“本王每天确实是闲的很。”

杨鸢洛盯着他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猜测。

墨祁煜的表现这么不自然，难道说……他真的是如同墨陵城所猜的那般，想和墨陵城作对，夺去皇位？

杨鸢洛自然是不能明目张胆的去问墨祁煜每日在书房中都做什么，那样就显得她太不信任他了。可是若不问，杨鸢洛自己心里也跟着猜测，浮想联翩。

其实墨祁煜也不是害怕杨鸢洛知道什么，而他也的确对那个皇位没什么兴趣。他只不过是想自保罢了，每日在书房中也不过是在安排自己的手下打理自己的产业。

他有自己的暗卫，自己培训的队伍，还有忠于他的死士。可是这些如果让墨陵城等人知道了，肯定会大作文章，好好的在皇上面前打击他一次。

于皇上而言，这就是不忠的表现，后果不堪设想。

“人总归是需要自保的，不能将自己全部的实力都暴露出来，藏三漏七，这个道理爱妃是聪明人，不需要本王过多提点就懂得。咱们湘王府本来就腹背受敌，如今朝堂动荡，更是人人自危，还是明哲保身为好，别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墨祁煜就知道杨鸢洛会瞎想，所以这些话他是说给杨鸢洛听的。

以前他也曾开玩笑般的和杨鸢洛说要夺得皇位，可是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还是退的越远越好。

杨鸢洛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重重点头，心中也算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看来以后朝堂上的大小事情他们湘王府还是得比以前退得还远，皇权之争不是说着玩儿的。她曾经想夺得南储国脉让墨祁煜坐上皇位，到时候天下任她宰割，这条路想想也着实是太偏激了些。不到万不得已，南储国脉不能动，再者说，墨祁煜也不想拿出盒子的钥匙。

眼下，还是多安分一天是一天，而墨西决……她不如就趁现在动手，铲除他的那些据点，削弱他的势力。

杨鸢洛说做就做，晚饭过后在屋里谋划了一晚上，只等明日一早安排下去。

她现在还真没有什么能够帮她办大事的心腹，小鱼儿走了，白芷表面上是服侍她的，实际上确实墨祁煜的人。唯有一个雪影是跟着她从丞相府到湘王府的、全心全意向着她的人。可是雪影若是在小事上的确称心称意，若是办大事却差了些气候。她的胆识和行事都需要鞭策和锻炼，虽然暂时还不能独当一面，不过这之后杨鸢洛决定做事都带着雪影，将她锻炼出来，有一个心腹总比没有的好。

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日，杨霁月起了个大早，把自己简单打理好，就赶忙去找人熬好了补药，估摸着杨晓棠快醒了，亲自端到她屋子去。

“姐姐，快将这药喝了，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杨霁月将要递到杨晓棠嘴边，明显感到对方身子一僵。

怕她放了不干净的东西吗？她可没那么蠢。杨霁月笑得灿烂，一脸无害。

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如此敏感的时期，她若是有心害杨晓棠，能否脱身不说，难免落了个照看不周的罪名。她说照看杨晓棠，墨陵城才准许的，出不了任何差错，搞不好她就会被继续软禁，回到那个破烂的地方。

杨晓棠僵住的身子慢慢柔和下来，嗯了一声，张嘴喝药。

“姐姐昨晚睡的可好？”杨霁月微笑着关心道，似乎是想感染杨晓棠，想要让她开心起来。

“本宫梦见了孩子。”杨晓棠垂眸，淡淡道了句，“他说，娘亲，抱我。”

梦里，粉嫩的娃娃脸孩童，努力朝着她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奈何她如何努力地迎合，两个人都离得越来越远。

这回轮到杨霁月一怔，杨晓棠这话好像是说给她听，暗示她会有报应。不过她转瞬就恢复了正常，语气有些悲伤，道，“姐姐……”

因为杨晓棠的一句话，杨霁月突然不知道如何接下去。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悲伤的气氛。

“爱妃可是醒了？”墨陵城的声音响起，虽是说着亲昵的称呼，语气里面却听不出一丁点关心。

“参加太子殿下。”杨霁月赶忙起身行了礼。

“免礼。”墨陵城瞟了她一眼，见杨晓棠要挣扎着要起身，走上前去，道，“爱妃好生躺着就好。”

“谢殿下。”杨晓棠低了低头，不敢去直视墨陵城，这么久以来，墨陵城如何在这个孩子上花心思，她是知道的，如今，她只有愧疚。

“身体可有不适？”墨陵城随意问着，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爱意，只有类似于例行公事一般的问候。

“谢太子殿下关心，妾身无事，只是……”杨晓棠不自觉地咬咬唇，眼泪在眼睛里面打转，喉咙好像被一股热流堵住，今日他的温柔，是不是和昨天杨鸢洛来过之后话里话外的苛责有关呢？想了想，杨晓棠还是说道，“对不起……妾身让殿下失望了……”

墨陵城看她如此，我见犹怜的模样，毕竟是自己的妻子，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只是这心疼，却远远不及失望的千分之一。

“无妨，哪有那么顺利的事情呢。”墨陵城有些敷衍地安慰着，说出的话都没有什么说服力。

“殿下，”杨晓棠突然想起来什么，目光有些急切，“小产的原因可是让人查清了？”

墨陵城这才想起来，此事还另有蹊跷，想来他气愤了一个晚上，却将这事搁置了一旁。

“来人，宣太医。”墨陵城对着几个丫鬟说道，一来，能问问关于杨晓棠是怎样动了胎气的，二来，也让他们再帮杨晓棠把把脉。

“姐姐小产，受了那么大委屈，抓到凶手可一定要好好惩治一番啊，殿下。”杨霁月在一旁恁恁地说道，表情十分气愤。

墨陵城将目光投向她，不知怎么了，唇角轻微的勾起极淡极淡的笑，虽然极淡，却还是有的，“侧妃的转变还真是大。”

杨霁月见达到目的，垂眸，脸颊有一层可爱的粉红，“殿下……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墨陵城嘴边笑意加深了些，转回头看着杨晓棠的一脸委屈，突然站起了身。

“殿下，太医来了。”

几个太医走近，“参加太子殿下。”

“吩咐你们的事情可是查清楚了？”墨陵城问道。

“昨日晚上，老臣几个去了太子妃小产的梅园，一进了梅园老臣几个就感到不对了。”太医抬头看了看墨陵城的脸色。

墨陵城一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梅花本来味道是不大的，而梅园里面却闻着有淡淡的麝香气味……”太医顿了顿，“麝香……闻的时间短了则动胎气，时间若是久了，便会导致流产。”

墨陵城眸色一凛，在这太子府光明正大地陷害太子妃，胆子也是不小。

“此事事关重大，你等可是认准了？”

“这麝香的气味极为特殊，凡是接触过医的都能一闻便知，老臣行医多年，绝不会错。”那太医面上十分笃定。

“那就叫人下去查，看看那日在太子妃之前有谁去过梅园，再去各个院子里面搜查，看是谁藏了麝香。”墨陵城沉下了脸，有些震怒。

“太子殿下……有句话，老臣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太医犹犹豫豫的，仔细斟酌着要不要说。

“你知道本宫最讨厌什么。”墨陵城有些不耐。

“昨日晚上在太子妃的院子门口，老臣经过何昭仪的时候，似乎闻见了相似的气味。”太医说着，面上又有些不确定，“只是昨日走的匆忙，老臣怕……怕是辨认错了。”

倚在榻上的杨晓棠一怔。

太医说，这麝香的气味极为特别。她那日的确闻见一股奇异的香味，只是当时在梅园，以为是梅花的香气，所以没放在心上。

这样一来，那麝香，便是肯定何昭仪身上所带的了。

墨陵城脸都要黑了，风雨欲来的模样十分可怕，“找何昭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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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三尺白绫

太医是没有问错，昨日本来就只有何昭仪和杨晓棠一同赏梅，就算麝香不是她身上的，她也有嫌疑。

墨陵城早就怀疑何昭仪下的黑手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他这个太子总不能无缘故的将何昭仪看管起来，免得被其他人说道他暴力。现在有人闻见了那股麝香味，这就给了他一个拿下何昭仪的理由。

丫鬟有些被墨陵城这样子吓住，愣了一下才慌忙往外面跑去。

“太子殿下，你可一定要为姐姐做主啊！”杨霁月见何昭仪马上就要来了，赶忙在旁边煽风点火，硬生生的挤出两行眼泪来。

墨陵城没应声，心里兀自想着，若真的是何昭仪的话，应该如何惩治。残害皇孙，这可是涉及了皇家，莫非……就让她跟别人一样，其罪当诛？

御史大夫庶女，又是他太子府的昭仪，有些棘手。

若是就这样讲御史大夫的女儿处死，恐怕今后就会有过节。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太子府，属实难看。

“殿下……”杨晓棠在床榻上弱弱地出声，墨陵城厉眸扫过来，让她一瞬间把要说的全咽了回去。

何昭仪走在路上，脚有些忍不住的发颤，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吗？她该如何解释？她从昨晚之后就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面，两耳不闻窗外事，心神不宁的，就害怕太子殿下突然传召她过去。

若是搁平常，太子的一句传召或者来她的院子里看她一眼，那是她的荣幸，可是现在……这传召却等同于斩杀令一般可怕。

“太子殿下，何昭仪到了。”前头领道儿的丫鬟站定，说了一句，墨陵城将头转过来，扫了她一眼。

“参见太子殿下。”何昭仪低着头，行了个礼。

“刘太医，你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墨陵城言语间染上一层冰霜，就似这冬日的空气般，有些刺骨的冷。

“是。”刘太医拱手行了个礼，走近何昭仪，“昭仪，老臣失礼了。”

何昭仪不由得一阵心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处的场景让她感到不安。所以，在看着刘太医靠近自己，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未知的事情总让人没有安全感。

刘太医走到何昭仪跟前，轻嗅了嗅，接着猛的抬头，大惊失色地看着何昭仪，“就是这个味道！”回头看向墨陵城，语气有些激动，也许是事情调查清楚了，他如释重负，言辞肯定地道，“殿下，昭仪身上的，的确是麝香气味无疑。”

何昭仪惊慌失措地望着墨陵城眉目渐渐冰冷，连忙摆手，又后退了几步，却迟迟没能说出话。

“何昭仪，没想到，居然是你害了我姐姐！”倒是杨霁月首先开口，愤怒地指着何昭仪，“你我情同姐妹，本宫看你也是个好的，却没想到是你害了姐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何昭仪落下两行清泪，连忙摇着头，这些日子，她天天都去找杨霁月闲聊，感情也日日增加，被杨霁月这样说，她似乎觉得更加地委屈了。

何昭仪蓦然想起什么，看着杨霁月，突然愣在原地。

刘太医方才说，麝香？

麝香气味？前日……杨霁月不是给了自己一包安神的香包？她清楚地记得，杨霁月说那里面是麝香仁。

这一切，是巧合吗？

她当日拿到杨霁月亲手绣的香包，心里煞是开心，恨不得天天带在身上呢！然后第二日就约了太子妃赏梅，接着太子妃小产……

难道是杨霁月陷害她？

她与她交往多日，杨霁月言语中不止一次透露出自己对杨晓棠的情感，哪怕杨晓棠做了那么多错事，她也待杨晓棠如初，昨日还见她那样慌忙，满脸泪痕地冲破阻拦去看望杨晓棠，如今又在这里照顾。

若是杨霁月想要通过自己害太子妃，属实是说不过去。

何昭仪心下慌张，脑子里越来越模糊，她在杨霁月逼人的目光下，将怀中的那香包抛了出来，“这是……”

“这不是本宫前几日送与你的？”杨霁月抢着开口，一脸不可置信，“你居然一直带在身上？”

何昭仪一怔，不知她言语里的意思是有何不妥之处，“妾身……”

“本宫见你喜欢得紧，便将它送给了你，也是见你心事太多，想着它能帮忙安神，你一直带在身上，可是有心要谋害姐姐！”杨霁月说得有条有理，声音也越来越高，十分有气势。

这吓坏了何昭仪，她哽咽着摇头，“妾身没有，不是这样的！妾身属实是喜欢这香包，觉得姐姐女红好极了，可是妾身从没有想过要害太子妃！”

“孕妇是要远离麝香的，这点常识你都不知道？”杨霁月指责道，“别装了！本宫也是诚心待你，你却要残害本宫的亲姐姐！”

何昭仪只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不是的，姐姐……不是那样的……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带在身上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麝香的功用。”

“不知道？莫不是……你怕太医院查出是你拿了麝香，就借着本宫拿的这个契机？本宫看着香包没什么特别的，你却那样喜欢，着实可疑。”杨霁月声音冷下来，看着何昭仪的目光无情极了。

杨霁月也的确是有心计，没有同一般人似的急忙抛清自己与这荷包的关系，而是将实话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造成是何昭仪居心叵测想要嫁祸于她的假象。

墨陵城被两个人弄得有些不耐烦。孩子已经没有了，他失望透顶，今早来看望杨晓棠还是出于杨晓棠丞相之女的身份，其实心里早就不想再看她一眼。身怀龙胎还肆意走动，行事不知道多加小心，真是不识大体。

墨陵城听着杨霁月一连串的话，看着何昭仪惊慌的表现，蓦地想起昨日，何昭仪貌似说了这么一句话，“与妾身毫无半点关系。”

当时他听着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何昭仪也是不够大气，遇事则慌。前段日子自己天天去她院子，暗示她在何夏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她就好像当了耳旁风。这样的人，待在太子府，属实是没有多大用处，看着也碍眼。

杨霁月先前的确是用了肮脏手段，爬上自己的床，可是她就能深得他心。

这次他的孩子被害，他还得向墨天昶解释这次变故，墨天昶很想抱皇孙，听说此事，必定也十分生气，想要抓住凶手好好惩治。

这样一想，墨陵城果断开口，语气冷硬，态度坚决，“罪妇何昭仪，居心叵测，残害皇嗣，属实恶毒，今本殿下仁慈，赐白绫三尺，留个全尸。”

“太子殿下！”何昭仪一听，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扯着墨陵城的袍子，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一直喊着饶命，“太子殿下，真的不是妾身，太子殿下饶命啊，太子殿下……”

前几日她还宠冠后院，连太子妃都嫉妒，怎么才不过几天就要被处死了呢？她怎么能甘心？她不想死啊！

“来人啊，带下去！”墨陵城转过身背对着何昭仪，抬脚抽出了自己的袍子，似乎不想再看她一眼。

几个侍卫上前，七手八脚就要将何昭仪往外拖，没想到向来胆小懦弱的何昭仪，面对死亡，反而胆子大了起来，言辞锋利，“殿下，这根本不是妾身的错，妾身固然疏忽，可不至于害死了胎儿，怪就怪太子妃自己！她自己摔了一跤！这不能全怪臣妾！”

起初何昭仪还挣扎了几下，但是还是执拗不过几个男人，被强制拖了出去，声音也越来越小。

就算此事不全怪她，可是墨陵城也总得给墨天昶一个交代，给杨晓棠一个交代。面对墨天昶，他总不能把过错都怪在自己丢了孩子的正妻身上，不然皇室的颜面何存？

而何昭仪，就是那个可怜的替死鬼。

第二日一早，湘王府中。

杨鸢洛用完早膳回到自己的屋里，秉退其他人，只留了雪影一人服侍她更换男装和梳头。

其实她偷偷跑出去那么多次，墨祁煜却从来没有仔细问过她到底在做什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还要换一身男装。他对她着实是太过于信任和宠溺了。

刚要出门的时候，外面就有丫鬟递过来个帖子，恭敬道，“王妃，赵府递过来的帖子。”

杨鸢洛微怔，一时还没想起来她认识的赵府哪个女子。她除了自家的姐妹还真不认识什么手帕交，认识的女子想结交她能给她递帖子的人也极少。

杨鸢洛暗叹自己也真是傻，在这里猜个什么劲儿？还不如直接打开看看。

这么想着，杨鸢洛就接过丫鬟递来的帖子，仔细端详，在看到落款的“小鱼儿”三个字时，倏而笑起来。

原来是小鱼儿，以前也没听说过小鱼儿到底是姓什么，所以在听到“赵府”二字的时候，她也根本就没往小鱼儿身上去想，自然忘了小鱼儿的夫家就是姓赵的。

那帖子上面写的，说是今日下午过来拜访。

杨鸢洛有些懊恼，若是小鱼儿下午来的话，她今日肯定是不能出去了，办事绝对不会这么快，恐怕一出去，今日不到半夜也回不来。

“罢了，雪影，回屋吧，今日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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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小鱼儿的求救

“王妃……”

雪影欲言又止，她没看到那帖子上写的什么，但今日杨鸢洛一早就对她很严肃的教育了一番，说她从此以后应担起重任。虽说她早上的时候还害怕自己担当不起来，有些退缩，但也极为期待，今日出行她是做了极大心理准备的，怎么杨鸢洛就又突然变卦了？

“下午小鱼儿要来，我们改日再出去，你随我进屋换衣服。”

雪影这才明白过来，听见小鱼儿要来有些欢快，点了点头道，“是，王妃。”

白芷也在一旁，听见小鱼儿的名字之后绞着帕子的手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用过午膳之后，果然小鱼儿很快就来了，极为守时。

见面之后，二人依旧和从前一样，客客气气，却不乏亲昵。

她们二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极少有知心的人，所以曾经日夜相处的那些日子，就是最美好的回忆。

闲聊了几句，小鱼儿心中藏不住事儿，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来意，“王妃，其实奴婢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要请教王妃。”

“有事想请教就说，又不是什么外人，只不过你还是快些该改口，别再自称奴婢了。”

上次对于这个话题二人也讨论过，只是小鱼儿执拗，杨鸢洛说不过她，也就由着小鱼儿叫了。今日杨鸢洛偏偏就是听着她这样自称浑身难受，故意吓唬她，道，“你再这样说，让外人听了去还以为我是多么苛刻的人呢，身边的丫鬟都嫁去了官家当官夫人还让人家卑躬屈膝的自称奴婢，你说说，我能落着好吗？”

小鱼儿沉吟了半晌，她自称奴婢只是想表达对杨鸢洛的尊重和敬仰，可是若这样的敬仰却会为她带来麻烦的话，那还不如不这么做。

“好，小鱼儿明白了。”

听她终于改了口，杨鸢洛松了一口气，这才问她，“你想问什么事情，我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就到年底了嘛！年货应该提早置办，可小鱼儿是刚刚出嫁，这些方面也不懂。还有过年时候，那满院子的丫鬟，红包该如何包小鱼儿也搞不清楚了。还有祭祖等仪式，小鱼儿也没有接触过……”

杨鸢洛有些尴尬，其实这些事，她并不比小鱼儿懂多少。

第一是，她也是出嫁没多久，第二，嫁过来之后她就是一个撒手掌柜，一切事宜都由先她一步嫁入王府中的弄玉梳管理，那些琐碎小事更是轮不到她。

不过，祭祖的仪式杨鸢洛倒是比较清楚的。

记忆中，她的前世，逢年过节的时候都会准备祭祖，虽然曲家的后人就剩下她一个人了，但是规矩不能破。

“置办年货还有给丫鬟们的赏钱事情似乎用不到你费心吧？这些事情管家和嬷嬷不是会提早计划好吗？你只要审批一下就好了。”

小鱼儿低头，“只是，小鱼儿不过是想对这些事情多多接触，争取成为一个好的贤内助。万一以后这些管家啊嬷嬷啊不干了，小鱼儿也好能支撑下来。最重要的是……小鱼儿不希望别人拿我不懂账房之事说事儿，以后赵府里的行事大权，定不能旁落。”

杨鸢洛一听算是理解了，小鱼儿是怕万一以后赵俊淇纳了妾室，妾室来抢她的权力，到时候万一她什么都不懂，可能让人算计了也不知道。

“这些事情其实我也不甚明白，你也知道，之前府里的大权都是由弄玉梳掌控的，现在我也不过是刚刚上手，若是教你的话还真不够格。”杨鸢洛这不是诉苦，而是真的无奈，当初弄玉梳代她掌家她还高兴的不得了呢。

“也是，小鱼儿莽撞了。”说真的，她并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人，说得上话的都在湘王府里，所以她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第一时间就是想来湘王府里问问杨鸢洛。

杨鸢洛忽然提议道，“这样吧，祭祖的事宜我还是比较清楚的，这事儿我能教你。其他的，不如你去问问白芷和雪影，这些日子就是她们两个代我掌家。”

小鱼儿咬了咬嘴唇，抬头看了白芷一眼，暗忖了一会儿，最后对着白芷道，“那就麻烦你们二位了。”

白芷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

雪影从外间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位婢女，每人手中都拿了漆盘，上面盛着一些水果和糕点零嘴儿。

婢女们将吃的放到桌子上后都退了出去，雪影道，“王妃，临近年关了，采购事项较多，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奴婢要过去把把关。”

白芷一听，忙也上前道，“雪影还是照顾王妃吧，奴婢去忙活外头这些事儿。”

杨鸢洛瞧着白芷争抢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这是怎么的了？我最贴心的两个婢女都不愿意服侍我，反倒要去干那些累脑袋的活儿？”

二人忙摇头解释，“没有没有，王妃不要多想。”

杨鸢洛失笑，“也罢，但你们得留下来一个人教小鱼儿掌家采购之事。”想了想，杨鸢洛有意要锻炼雪影独挡一面，便道，“还是白芷留下来吧。”

白芷一怔，却还是应了一声“是”。

小鱼儿从头至尾也没有掺和进杨鸢洛的抉择，可她心里也知道白芷的不情愿。她肯定恨不得离自己远远的呢，又怎么会愿意留下来教自己？只是……王妃都已经下了决定，她要是再继续干涉，就显得她太恃宠而骄了。

偏巧这时候杨鸢洛还是好心，特意对她们二人道，“你们去旁边那间屋子里去说，那里安静些。”

小鱼儿只好颇为尴尬的谢恩，她本来以为，有杨鸢洛在场的话，兴许她和白芷还可以装一装，白芷也能尽心尽力的教她。可是若是单独在一间屋子里的话，她们两个肯定会相对无言，然后沉默一下午。

出乎意料的是，白芷看起来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厌恶她，虽然也有不情愿，但是总归还是跟她说话了。只不过说的都是她所请教的问题，其余的，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

刚要到申时的时候，白芷就莫不做声的站了起来，“赵夫人，奴婢已经将自己知道的都教完了。”

听见她称自己为“赵夫人”，小鱼儿一阵莫名的心酸，心中有些委屈，咬了咬嘴唇道，“白芷……”

白芷很冷静的看着她眼中的泪花儿，道，“赵夫人，已经申时了，王妃估计还等着赵夫人呢。”

“白芷！”小鱼儿显得有些激动，随后又软下了声音，“我们……我们就不能回到以前那样吗？”

白芷刚要抬起的脚步又重新落下，她转头，淡然的目光望进小鱼儿的眼睛里面，小鱼儿只感觉到一阵心寒，白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然，“从前你我要好，只不过是因为相依为命所以才相濡以沫罢了。可是现在各自都过得很好，也就没有必要相濡以沫了，不是吗？”

小鱼儿手中的动作一顿。的确，白芷说得不错，从前她们关系要好只不过是因为各自是对方唯一的亲人，别无他法，只能相濡以沫。不然，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温暖要怎么活下去呢？两个人依偎着相互取暖总比一个人冻着强。可是现在，她夺了白芷的身份，嫁给从小就跟白芷有婚约的人，取而代之。是她忘恩负义在先，凭什么叫白芷寄绪包容她？

小鱼儿吸了吸鼻子，抑制住颤抖的声音，道，“如果你过得好，那我也就放心了。之前的事情，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若怪我就怪吧，我没什么好反驳的。如今……我也不祈求你的原谅了。”

白芷的声音缥缈，“赵夫人你又是何必呢？从前的事情就算都过去了吧，我不想再追究，赵夫人也别放在心上。你我从此以后就当个陌生人吧。毕竟，我已经不是白家的大小姐了，你也已经嫁给他，来不及后悔和挽回了。”

“好。”

小鱼儿从耳房出来的时候，神色有些恹恹的，杨鸢洛还以为她是累了，就没让她急着走，硬是又留她坐着聊话儿喝茶。

两人聊到兴头上，外面一个小丫鬟突然跑进来，杨鸢洛刚想呵斥她不懂规矩，还在小鱼儿面前给她丢脸，就听那个丫鬟气喘吁吁地道，“王妃，宫中传来消息，皇上……皇上突然咯血了！”

“什么？”杨鸢洛皱眉，皇上身子一直硬朗得很，怎么可能突然咯血？“到底是什么病？还是中毒？你可听说过？”

“奴婢没有听说，不过王爷一得到消息就叫人备马了。”

杨鸢洛心里着急，皇上这么一病，牵扯出来的事情可就多了！万一皇上没能挺过去……那，恐怕就要变天了……帝王之位的争夺，肯定不会消停。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王爷现在走了吗？”

那丫鬟知道王妃是想跟王爷一起进宫去看皇上，便道，“王爷是叫人备的马匹，此时怕是也已经走了，王妃若要去的话不如就乘马车，虽不如王爷快，但是让车夫动作麻利点儿，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杨鸢洛点头，“好，你快去吩咐下去。”

小鱼儿也是极有眼色的，一看这个情况她也不能再多留了，便道，“既然王妃有要事，小鱼儿也不多留了，这便告辞。”

杨鸢洛满含心事，只能点了点头，无奈道，“今日着实是突发状况，下回你来的时候我再好好招待你。”

小鱼儿还想说些什么，外面的小丫鬟就跑过来道，“王妃，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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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皇上病重

一路匆忙赶到了皇宫里，但是杨鸢洛还是去的晚了些，正巧看见一众太医们顺着小道走过来。

白芷提议道，“王妃，要不要奴婢上前去问一问太医……打听打听皇上的情况？”

“不可，”杨鸢洛立马否决了，压低声音道，“宫里有不成文的规定，不得从太医嘴里打听其他人的身体状况，尤其是皇上，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说成是图谋不轨和巴不得皇上出什么事儿……那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白芷一听，也暗暗庆幸她刚刚没有鲁莽。

几位太医从杨鸢洛面前过去，因为各自也不相熟，所以纷纷行了礼之后就又自己走自己的了。

白芷还听见后面的太医在猜测这是哪个妃子，以前没有见过。

“想来皇上的身子应该不严重。”杨鸢洛显然也听见那些太医们说的了，既然有心思八卦她，那肯定是皇上的病情不棘手了。

白芷失笑，便随着杨鸢洛不紧不慢的走到了皇上所住的宫殿门口。

宫女通报过后，杨鸢洛留白芷在外边，一个人进了屋里，果不其然，皇上的塌前围绕了不少嫔妃，甚至于连太后都惊动了。

杨鸢洛刚一行完礼，太后就冲她招手，示意杨鸢洛站到她旁边，问道，“王妃怎么没和王爷一起来？”

杨鸢洛在太后跟前站定，瞅了瞅自己对面的墨祁煜，道，“王爷实在是太关心皇上的身子了，一听说皇上抱恙，立马备马来了皇宫，妾身是乘坐马车，自然赶不上王爷骑马快。”

太后赞赏的看了墨祁煜一眼，“王爷真是有心了，一听说皇上病了比哀家还着急，不过以后可切莫这么莽撞了，把王妃一个女人家丢在那里，巴巴的坐着马车撵你。这君臣之情兄弟之情你是做全了，怎么把夫妻之情忘了？”

虽说太后这话是责怪墨祁煜的，可是又何尝不是在夸赞他对皇上心无芥蒂、忠心耿耿呢？

杨鸢洛受宠若惊，“妾身知道太后娘娘是顾及着我们女子的心思，不过王爷本来就因为不能在朝政上帮助皇上分忧而愧疚了，在夫妻情和君臣情之间，王爷更是不能选择妾身。不然那岂不就是不忠不义之人？”

太后对杨鸢洛的一席话甚是赞同，直道王妃识大体。

墨祁煜却在心里留了一把冷汗，杨鸢洛这瞎掰拍马屁的功夫，真是无人能及啊！

墨天昶此时长叹了一声，道，“王爷的确不愧为朕的亲弟，此时此刻，甚至于连朕的那些儿子们都没有王爷关心朕的身子。”

虽说墨天昶是赞赏墨祁煜衷心、顾念亲情，可是心中却也不免膈应起来。太后对湘王一家实在是太过于溺爱，就连王妃都能沾上墨祁煜的光得到太后赏识，而皇后理论上虽说是他的正妻，偏偏太后就是看不上她。

“兴许几位皇子不过是得到消息晚了些，皇上可千万别因为这事儿多想。”

墨祁煜替他的几个侄儿说好话，这可之后他要是恃宠而骄自吹自擂，趁机说几个皇子的不好才会被皇上疑心厌恶。不论怎样，几位皇子都是墨天昶的儿子，他就算再不满意也不能否定这曾血缘关系。

墨天昶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就又咳了起来，皇后忙上前去扶住墨天昶，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可是墨天昶却不知道为何咳得停不下来了，那声音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了一般，皇后和太后两人都一直皱眉不语，直到墨天昶突然又呕出了一口鲜血，太后这才慌了起来，表情严肃，“怎么回事？不是刚刚喝过药吗？为什么又呕血了？这帮太医到底有没有用心给皇帝看？”

呕了一口血之后墨天昶的咳嗽似乎好多了，接过皇后递过来的水漱了口，这才安慰道，“不碍事的，母后，刚刚太医不是说了吗？只是积劳成疾，慢慢调养就好了。”

“你啊你，平时怎么能那么不注意身子呢？就应该稍有不适就休息休息，找太医来调养。你是一国之君，全天下都指着你呢。以后可千万不能这么大意了，竟然直到晕倒才找太医来看，这样太叫人担心了！”

面对太后的说教墨天昶有些无奈，“是是是，母后说得是。以后儿臣一定多休息，这些天也确实是太操心、太累了，这才一时没有注意。”

“说的好听，哼，我看你啊，根本就没把哀家的话听进去。”

都说老小孩、小小孩，太后此时也耍起了小脾气。墨天昶身为皇帝，却同样也是儿子，只能陪笑哄着太后。

杨鸢洛也微微放下一点心了，原来皇上不过是积劳成疾，也就是说太累了，才会晕倒呕血，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要墨天昶还在一天，这天下就不会大变，他们湘王府也还可以“苟且偷生”。

太后和墨天昶说了没几句，就听见屋外一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随后大家就看见墨陵城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父皇……”

墨陵城刚一站定，见屋子里站了这么多人，有些尴尬，忙擦了擦头上的汗，冲着半倚在床上的墨天昶道，“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慌慌张张的，也是娶妻的人了，成何体统？”

刚直起腰来墨陵城就被训斥了一遍，有些无辜，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本以为墨天昶病得很重，可是此时一看，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似乎没什么事儿。

“还不快给你皇祖母请安？愣着做什么？”

墨陵城刚一进屋身子还没热乎呢就被训斥了两遍，心中委屈的不行，低了低头，有些沮丧，声音闷闷地道，“见过皇祖母，皇祖母万福。”

太后对于这个太子虽说不上多喜爱，但这可是自己的亲孙子，就算不喜欢但也总归不会讨厌，再说太后性子本就不是那种刁钻的人，听到墨天昶训孩子心中也有些不忍，笑看着墨陵城道，“行了行了，孩子不过是没看到哀家罢了，又没犯什么错，再说，这可是你儿子，关心你的病情这才着忙着慌的跑进来，皇上要求就别太高了。”

经太后这么一说，墨天昶心情也好多了，自己的儿子哪有不疼爱的道理，但是嘴上还是依旧挑着墨陵城的错处，“母后，你就是太娇惯这些孩子了，身为太子，本就应该对自己要求严格，可是你瞧瞧他，整日吊儿郎当莽莽撞撞的。”

墨陵城低头，只感觉到分外的挫败。是啊，他的确莽莽撞撞，不如老二淡定，不如老三聪明，不如老四老实……

太后反问，“哪有这么说孩子的？太子若是娇惯的人，若是吊儿郎当的人，皇上那些难题丢出去不也是给解决了吗？”

提起这事儿，墨天昶倒觉得挺长脸的，墨陵城平时看着的确如他所说，并不细心，可是办正事儿还算是挺能干的，只不过他的心计和聪明劲儿还真的不如老三。

“对了，父皇，太医是怎么说的？您的身子怎么样？”

“不过是积劳成疾，不是什么大毛病，怎么，失望了吧？”

墨天昶嘲讽的语气让墨陵城一阵心慌着急，“父皇，儿臣……儿臣可没那么想，儿臣是真的关心父皇的身子，才没有……”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急什么。”墨天昶漫不经心的摆摆手，他这一句话的逗弄，倒显得墨陵城不那么聪明了。

其实很多时候，父母望子成龙，不自禁的想去打磨孩子身上的锐气，想让他变得更优秀，可是却只会让孩子感觉挫败和失望。一次一次的打击，也许并不会让人更加奋发向上，也可能让人失去信心，从此一蹶不振。

墨天昶在床上歇了一会儿，几位皇子也紧跟着陆陆续续的进宫来探望了，他等了半天也没看着墨惜月那丫头，不禁微微恼怒，“怎么回事儿？惜月呢？”

几位住在宫外的皇子都来了，偏偏她这个在皇宫里住着离他最近的公主还没到。若说她没得到他昏迷的消息，那也不可能，这妃嫔们来了走了好几拨了，现在八成整个皇宫都知道了，怎么可能就偏偏墨惜月一个人不知道。

“八成月儿是有事耽搁了吧？”墨陵城知道墨天昶平日里最向着墨惜月，此时也只好通过为墨惜月说话来讨墨天昶的欢心。

“什么事儿能比朕生病了还重要？哼，差人去凤栖梧将墨惜月给朕叫过来！就说朕要见她！”

丫鬟们得了命令便出去了，不大一会儿就回来了，回禀道，“皇上，惜月公主那时候和北疆的公主在院子里玩儿的时候摔了一跤，这冰天雪地的，膝盖都摔青了破皮流血了，此时太医正在为惜月公主包扎呢。”

墨天昶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急急地问道，“月儿可伤了骨头？”

“没有没有，惜月公主只不过是皮外伤。刚刚奴婢去的时候惜月公主还说了，等包扎完了之后就来探望皇上，还问了奴婢皇上病得严不严重呢。”小宫女说尽了墨惜月的好话。

墨天昶道，“不必了，你去告诉月儿，受伤了就好好养着，不必过来看朕了，朕的身子没什么大问题，也叫她不要担心。”

“是，奴婢这就去。”小宫女几乎料到了这个答案，神色未变，就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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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满园春色

知道皇上没有什么大碍，杨鸢洛和墨祁煜就相携回去了。

当晚，杨鸢洛只和墨祁煜说了一声有事要办，便换上男装出去了，当然还不忘了带上雪影。

墨祁煜虽然担心，本来上一次遇刺的事情就还叫他心惊胆战的呢。但是杨鸢洛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墨倾城暂时不会有所动作。再说，就算他说不同意，杨鸢洛难道就能听她的话吗？

墨祁煜一想到这些，便也随着她去了。

杨鸢洛自然是去踩点的。

兴许这种说法听起来不太好听，但总归是把意思表达到位了。

雪影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巴张得大大的，不敢置信的看着杨鸢洛道，“王妃，我们是要去偷东西吗？”

杨鸢洛给了她一个爆栗，抬了抬下巴，道，“咱们王府缺什么东西还要去偷吗？”

雪影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头。湘王府虽然称不上富可敌国，可是却绝对不缺钱花。

雪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难道……王妃，您是要……”杀人放火四个字还没说出来，雪影又得到了杨鸢洛的一枚白眼。

“你想的太多了，不过……倒也不排除迫不得已时我不会下手。雪影，你可想好了，现在是回王府做你安安心心的小丫鬟、寄绪的准夫人，还是要追随着我？你若回去了，我也并不会怪你，还和从前一样。而跟着我，好处虽然也少不了，但危险也更多。”杨鸢洛表情严肃，但是尽量不去给雪影压力，好处还是坏处都赤裸裸的摆在她面前，任她自己选择。

此时此刻，对于雪影来说，她要选的并不是利益，而是忠义。

其实她现在作为一个小丫鬟的生活就挺好，她也从来不奢求其他的东西。跟着王妃做事，以后王妃必定不会亏待她，可是这些好处于她而言可有可无，不甚在意。雪影坚持的是对杨鸢洛的忠诚和追随，就算今日杨鸢洛不说这一席话，就算什么好处都没有，身为杨鸢洛最信任的人，她也有责任和义务陪在杨鸢洛身边。

“王妃，我会陪在你身边的。”雪影目光坚定，这一刻，她为忠义而活。

杨鸢洛会心一笑，“既然如此，我也不隐瞒你，杀手组织夜寒阁你知道吧？”

雪影点了点头，神经不由得绷得更紧了。

夜寒阁谁会不知道呢？最厉害的杀手组织，几乎在道上没有完不成的任务。但若和夜寒阁扯上关系，事情万万一丝都不能放松。

“我们要铲除夜寒阁明面上的几处产业，也就是他们暗中的据点。最后一点点瓦解夜寒阁。”

看着杨鸢洛表情如此淡定的说出来，雪影却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巴。

王妃刚刚说什么？她没听错吧？瓦解夜寒阁？凭她们二人之力？她虽然知道王妃不是普通女子，可是再怎么样胳膊也拧不过大腿啊！夜寒阁辉煌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是王妃说能瓦解就瓦解的？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不不……不是……”雪影急忙摆手，张了半天的嘴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最后才又认真的看着杨鸢洛道，“王妃，不是我们太弱小，而是敌人太强大！”

杨鸢洛被她堵的说不出话，半晌才赌气道，“那你就赶快回去！”说完，杨鸢洛抬脚就要走。

“不不不，我不！”雪影连忙跟上，一脸狗腿样。她不就是太过于担心王妃的安全了嘛！真是的，王妃怎么能够抛下她就走呢……

“跟着我的话你可得记着，多听，多看，少说话。”

雪影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知道啦，奴婢肯定会谨遵王妃的嘱咐。”

杨鸢洛似乎还是嫌弃雪影呱噪似的，回头横了她一眼，“叫杨公子。”

雪影紧抿着嘴，重重点头。

杨鸢洛这才满意的再次前行。

这一次她们的目标是位于城中的一家歌舞坊，说是歌舞坊，表面上看着也的确如此，其实暗地里经营着的，却是人命的生意。

上一次在厘陌太子访问南储国之时送来的几位歌姬和舞姬，杨鸢洛分明在她们身上看到了夜寒阁武功的影子，刚柔并济，柔可勾人，刚亦可杀人。尤其是她们的轻功，步伐诡异，杨鸢洛学习的就是这种轻功，所以只一眼，杨鸢洛就察觉出来那些舞姬的不对劲了。

那些舞姬出现之后，杨鸢洛想起在玉石师傅齐青那里得到了夜寒阁几处据点的具体位置。所以她现在一得到机会，第一步要探访的就是眼前这个“满园春色”。

名字起得倒还挺有意境，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吗？说到底，就是一个歌舞坊罢了，起这么一个名字倒亵渎了这好诗。

“王……”雪影刚要喊出“王妃”二字，忽然间想起了杨鸢洛的警告，立马改口叫道，“杨公子，不如奴……奴才去探探路？”

瞧着“满园春色”的门前熙熙攘攘，正值客人多的时间，门口虽然人多，却依旧井然有序，两个门童各守一边。

相比于这附近其他的勾栏院，门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和妈妈站成一排拉客，这里倒显得安静规整多了。

“且慢。”杨鸢洛拦住她，看着一辆豪华的马车停留在“满园春色”的门口，片刻之后，马车上走下来一位男子，一身锦衣华服，旁边的小厮和丫鬟前呼后拥。杨鸢洛认识他，他是朝廷的官员，位于监察督史副手的陈大人。也不知道他是冲着里面的姑娘来的，还是……另有蹊跷？

陈大人下了马车之后在门口站定，两个门童中的一个迎上来，还未寒暄奉承，陈大人就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牌子，隔得太远，又是黑天，杨鸢洛没有看清那牌子的材质，只知道上面的花纹繁复，下面还缀了一个流苏。应该不是代表身份职位的牌子，而且就算是的话，陈大人难道进个歌舞坊都要昭示一下身份吗？

直觉告诉杨鸢洛，那牌子肯定有些古怪或者其他的用处。雪影不知道杨鸢洛为何都到了“满园春色”的门口还退缩了站着不动，怯生生地问道，“杨公子……怎么了？我们不进去吗？”

杨鸢洛皱了皱眉头，脑袋里面飞快的运作着，“再等等。”

接下来的一盏茶时间里，雪影一共数了六客人进去，其中有两个是乘着马车来的。

杨鸢洛聚精会神，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并且她还发现那两个乘马车的都是朝廷官员，并且都在门口向门童出示了牌子。

杨鸢洛这一回特意观察了那东西，发现后来的那两个人手持的牌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雕刻的花纹大体是一只老虎，但是细节很难看清。

只不过，即便是看不清细节，杨鸢洛只看了那老虎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了。夜寒阁的标识就是老虎，每一个夜寒阁所属的杀手或者属下都会有一块令牌，上面的花纹就是老虎，只不过和这些官员手里拿的令牌却一点也不相同。

在夜寒阁里，为了区分身份的高低，令牌就是其中一个方面，有木质、铁质、玉质、翡翠等。地位最低下的就持木牌子，而手持翡翠令牌的，只有沧流殇一人。

看那几个官员手中令牌的样子，肯定不是夜寒阁内部的人了，但是却不保证和夜寒阁没有什么瓜葛或者合作。

还真是想不到，表面上衣冠楚楚、忠心耿耿的朝廷命官，背地里竟然和杀手组织有挂号。呵，若是这等第一手资料穿出去，恐怕朝廷又要一阵动荡了。

看了一会儿，雪影没有杨鸢洛的提醒却也发现了玄妙，问道，“杨公子，他们手里拿的都是什么呀？会不会……是什么暗号或者信物之类的东西？我们要不要也去搞一个？”

杨鸢洛对于她的天真实在无力，“你以为那东西是大街上卖的串珠吗？随随便便就能搞到？今日我们只是来踩踩点，先进去看一看情况再说。”

“哦……”雪影呆呆地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杨鸢洛却在此时往前走了几步，刚才她们一直是蹲在了墙角的隐蔽处，雪影的腿早就麻了，看杨鸢洛往前走她也想跟上，却不料一下子没有站起来，反而还差点摔跤。

杨鸢洛有些无奈的停下来等她，雪影揉了揉自己酸麻的左腿，傻兮兮的笑了两下，这才随着杨鸢洛进了“春色满园”。

从安静的街角到热闹的大街是一个阶段的过度，雪影想着歌舞坊这种地方肯定不会安静了，所以在进门之前早做了准备。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一踏进“春色满园”的屋里，没有意料之中的酒气和脂粉香，反而是檀木香薰的味道掺杂着茶叶的苦涩。

所见也并非是吵吵闹闹乱作一团，反而楼上楼下规规矩矩，大厅中摆了十来张桌子，四五个人坐在一起，全都聚精会神的听着台上一位少女在拨弄琴弦，客人们也时而品茶饮酒，吃些小菜，却不是豪饮，而是酌情。看起来，还真是颇有雅兴！

杨鸢洛并没有在大厅中看到刚才几位官员的身影，想来应该是进去包间或者其他更为隐秘的地方了。

不过也幸好如此，杨鸢洛还害怕被人认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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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一起出恭

有眼尖的小二见着杨鸢洛在门口站着，立马迎上来，服务周到，“二位公子，是进包间还是在大厅选个位置？”

刚一说完，那小二似乎又反应过来，马上改口道，“不好意思了客官，嘴一时快，忘记了大厅没有位置可坐。二位可是去二楼的雅间？”

杨鸢洛随意往楼上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就要天字号。”

那小二一看杨鸢洛出手阔绰，天字号可是最好的房间，眼前之人八成是哪位官家的公子，说不定好好伺候着还可以拉过来变成自己人，登时也不敢怠慢了，立马欢天喜地的领着杨鸢洛上楼。

到了二楼之后那小二转了一圈，回身却有些歉意地摸了摸头，“不好意思了二位客观，今日爆满，天字号房都已经沾满了，不如就屈居二位……”

“好，你来安排。”小二的话还没说完杨鸢洛就答应了，那小二更是眉开眼笑了，看来这位客观还是一个好说话的。

走了一段路，小二终于给杨鸢洛安排进了一个房间，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进去之后其豪华程度绝对不亚于第一楼和红袖招的天字号房。

真想不到，墨西决这么有钱，想必光是修建“春色满园”的楼阁和装饰就花费了不少银子。

也对，他那个杀手组织的每个杀手也都是明码标价的呢，她前世作为曲幽的时候取一个人头就是一千两雪花白银，其中自己留下一部分，大头还是交给墨西决。当然了，能请得起她杀人的，一般也都是大财主或者官员，而要她杀的人，背景也都是来头不小的，的确值这一千两。

光在她身上，墨西决就没少赚钱。修建“春色满园”，只怕对墨西决来说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开支。

随便点了几道菜，杨鸢洛没有要酒，而是要了上好的大红袍茶叶。要知道，大红袍这种茶可是连皇家都很少能拿到，湘王府里的大红袍茶叶也是寥寥无几，真不知道墨西决怎么舍得拿出来卖！

雪影在屋子里坐立不安，只看着杨鸢洛不紧不慢的喝茶，而且面不改色的听着小二的恭维和寒暄。

小二走后，杨鸢洛立马变了一个样子，命令雪影道，“去把门锁好，别让别人进来。”

“是。”

杨鸢洛将身子紧靠着墙壁，刚刚她在和小二说话的时候明显听到了里面茶杯破碎的声音，似乎是起了什么争执。

可是墨西决的钱还真是没有白花，就算是杨鸢洛运用了内力，说话声还是隐隐约约的只能听到一点。除非像是摔杯子这种剧烈而又刺耳的声音，否则正常没有身后内力的人真的很难听见任何声音。

可能里面的争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所以杨鸢洛隐隐约约的只听见一男一女在争执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和她想要听到的根本毫无关系。

雪影支着下巴，心想，王妃这是在听墙角吗？难道花了这么多钱费这么大的劲来这里只是为了在包间里听墙角？

杨鸢洛有些失望，“算了，开门吧，我们出去看看。”

想要真正了解这个地方，还得靠她自己去走一走看一看，她不相信这个据点只是像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肯定还有些其他暗室之类的地方等着去发现。

“哦。”雪影点了点头，听话的将门阀打开。

杨鸢洛看了一眼外面没什么可疑的人之后便出去了，雪影紧随其后。

二楼她们站着的这一面是有东西两个楼梯的，上来的时候她们走的是西楼梯，杨鸢洛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所以这一次她就带着雪影走了另一面。

顺着木楼梯一直往下，转了一个弯，刚好正对着大厅的几桌客人，大家都听着看着台上的女子弹琴跳舞，到还真没有注意到她。

杨鸢洛没想到，刚到了一楼一个小二就迎上来，问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杨鸢洛不禁暗恨这里服务太过周到，连一点空余出来的时间也不给，不过看这些小二如此谨慎，同样也说明这地方肯定暗藏汹涌。就是害怕有些不明事理的客人亦或是她这种故意探险的人闯到了藏着秘密的地方，所以才让小二看着。杨鸢洛反应得极快，一脸淡定地问道，“茅厕在哪？”

“哦，在这边，客官请随小的来。”那小二领着杨鸢洛和雪影从一个小门出去，直到一个小棚子前面停下，“就是这里了。”

杨鸢洛点了点头，“多谢了，你回去招待吧，我和我的小厮可以找到回去的路。”

“小的还是等着客官出恭之后一起回去吧，免得到时候客官走错了路，老板肯定又要责怪小的不力了。”那小二也谨慎，却是一种变相的看管。

杨鸢洛的脸隐在黑夜里，略有不悦，冷笑了一下，一脸轻松的进了茅房。

雪影知道杨鸢洛出来肯定不是想要上茅房这么简单，不过这小二一直在这里看着，她们根本就什么也做不了啊！

雪影不禁暗暗着急，真是的，难道这次就真的白来一趟了吗？

相比于雪影的不安，那小二反倒极其淡定的守在茅房门口，转眼间杨鸢洛已经在里面呆了有一注香的时间了。

雪影想着，王妃这么长时间没出来，难道是在里面想什么计策？

小二一看时间确实也有点长了，再加上雪影脸色变幻莫测，不禁起了疑心，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问道，“客官，您如何了？”

半晌，里面没有传来杨鸢洛的声音，那小二更加警惕了，死死盯着茅房的门口，身子却绕到了雪影的后面，想着万一里面还是没有人回答，就立马擒住雪影回去审问，“客官……”

良久，气愤仿佛凝固了一般，雪影也察觉到危险的靠近，大气也不敢出，藏在袖子里面的指尖微微颤抖，里面终于传出了一声哼哼，声音尖细，一听就是在捏着鼻子，“不好意思啊，本公子有些拉肚子，这厕所里面实在是太臭了，哎呀真是的……”

听到杨鸢洛的声音，雪影仿佛听到了天籁一般，差点哭出来，谢天谢地，王妃没有把她丢在这里一个人出去。

那小二也是神经一松，脸上立马变得恭敬了起来，“客官原来还在啊，小的喊了客官一声没有反应，还以为客官不在了呢。”

杨鸢洛故意反问，“不在了？不在了我能上哪去？这茅房就这么小的地方，我还能跳到坑里去不成？”

那小二不敢怠慢顶嘴，“是，小的愚钝。”

“哎呀，这里面怎么没有草纸了啊？你去给我拿点去，真是的，这么大一间歌舞坊，草纸还备不齐！”杨鸢洛满含抱怨的声音从茅房里面传出来，依旧是在捏着鼻子，雪影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以前她可不知道，原来王妃这么会找茬。

“这……”那小二还是有点犹豫，看了雪影一眼，“客官，不如让您这边这位侍从小哥去可好？”

杨鸢洛咬了咬牙，想这人可真是难缠，却还是佯装生气道，“这事儿怎么能是本公子的侍从干的？你才是这间歌舞坊的小二，这种事情才是你的职责！”

那小二咬了咬牙，道，“是，小的这就去。”

话音刚落，那小二快步离开，杨鸢洛也推门出来，深呼吸了一口气，感叹道，“这味道还真够呛人的！”

雪影迎上来，一脸期待，“我们现在要趁机溜走转一圈吗？”

杨鸢洛摇了摇头，“你傻吧？万一他回来看不到我们肯定会报告给管事的人，满院子找我们，想逃也逃不了。”

“啊？那怎么办？”雪影有些着急，她可不想废了半天劲白跑一趟。

“你赶紧进去，记住一定要捏着鼻子说话，假装成我。”杨鸢洛看了看四周，将雪影推进了茅房。

“啊？”雪影反抗无力，有些慌乱，“别，别啊，那那个小二回来的时候看不到奴婢怎么办？”

杨鸢洛胸有成竹的一笑，“你就说你也拉肚子了，我们两个一起出恭，他又不能打开门进来看。”

“什么？”雪影张大了嘴巴，却被臭味呛得一阵咳嗽。叫她一人分饰两角？太过分了啊！难道今天她第一次冒险就要在茅厕里面呆着吗？！

杨鸢洛还想解释什么，却听见了脚步声，脸色一变，道，“快点，有人来了，我先走了，放心吧，我等会儿就回来，你坚持住。”

“啊，喂，王……公子！”雪影根本就不清楚杨鸢洛的具体安排为何，她说等会儿回来，要怎么回来呢，在这小二的眼皮子底下她也进不来啊！

杨鸢洛刚走，那小二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打草纸，顺着茅房的缝隙递了进去，“公子，这是草纸。”

雪影心慌意乱，却还是强自定了定神，接过了那小二递过来的草纸，没有说话。

小二显然发现了刚刚站在门口的一个大活人不见了，心生警惕，“公子，刚刚您的侍从怎么不在了？”

雪影捏着鼻子，努力模仿杨鸢洛的声音和语气，吊儿郎当地回答道，“她也拉肚子，我们一起出恭呢！”

“一起？”小二疑惑道，可是却丝毫没有发现声音有任何不对。

雪影微微放下心了，有了第一次的尝试，胆子也打了起来，寄绪捏着鼻子道，“是啊，不允许吗？放心吧，不会把茅房用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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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曲幽尚在

那小二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但雪影自然是看不见的，反而还大着胆子用自己的声音说道，“就算用坏了我们家公子也有得是钱赔你，给你们建一百个茅房也行。哎呦，真是的，肯定是今天府里那个厨子的问题，做的什么东西啊，竟然吃了拉肚子。”

说完，也不等茅房外面的小二有什么反应，雪影又捏着自己的鼻子学杨鸢洛的口气道，“肯定是，等本公子回去就马上把他给赶出去！”

仿佛是觉得这种一人分饰两角自己和自己对话似乎很好玩，雪影又恢复了自己的声音，说道，“公子您可别，那厨子可是老夫人请来的，您若是赶出去了，可是打老夫人的脸。”

“你说得对，要是让娘知道了，肯定少不了骂本公子一顿。哼！”雪影捏着鼻子，开始自导自演了起来，一场后院深宅的戏码就这么被她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

那小二刚开始还很警惕，怕是里面的人在耍什么花招，这么听着听着，反倒慢慢放松了下来，并且如同村头老妇听别人家的八卦一般，聚精会神。心中还暗暗吐槽，这位公子家的老夫人实在刁蛮，不过这公子也不是个好的，性格暴戾……还有他家那个三姨太，光是听着就知道肯定是个美人……

杨鸢洛在茅房的另一侧站着听了一会儿，她也忍俊不禁。她本来不过是想雪影帮她顶一阵子，刚开始还怕雪影不能胜任呢，真没想到她自己一个人倒还玩起来了。

杨鸢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边也放心了下来。她一个闪身，就跃到了另一头，净挑着一般人不容易注意到的地方走。

这院子还真是别有一番天地，和四面围墙的院子不同，这院子的四面都是房子，可又不像是低矮的四合院。而是有高有低，设计得颇有美感，外面的人看着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一个院子，光被“满园春色”的豪华给吸引住了。

杨鸢洛凭着她的第六感，不断的摸索着，院子一边被“满园春色”的两层楼阁晃得明亮，另一边却又黑漆漆的，反差相当大，让人颇觉得诡异。

但是更加诡异的还是另一幕，在院子靠近西南方向的地方中还另有一间房子，并不华丽，但看上去别致雅逸，有烛光昏黄的摇曳着——里面有人。

杨鸢洛身心一紧，如此突兀的房子，此时还亮着灯光，刚刚在正厅没看见那几个官员，说不定就全都聚在这里了呢！

杨鸢洛逐步靠近那间房子，放轻脚步，隐隐约约听见了一点说话声。看来里面的人对外面的那些小二很有信心，断定不会有外人闯进来，竟然一点防备都没有。

杨鸢洛知道夜寒阁的行事方式，不敢太过放松，怕有埋伏，所以选了一个能听见里面说话声又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隐藏着，屏住呼吸。

只听见里面一人道，“这是最好的时机，皇上病还未痊愈，朝廷人心松散，肯定会降低防备。”

“不可，再等一等。太子殿下和三皇子现在同时代管朝务，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觉得他们可能会放松吗？”

似乎也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先头说话那人就沉默了，杨鸢洛不禁猜测，他们预谋的到底是何事？

杨鸢洛还没有想明白，先头那人又说话了，“不是说这满园春色幕后的主子和三皇子有交情吗？这事儿既然交给他去办了，三皇子那一关也就算是过去了。你就是太谨慎了，我们可是花了银子的，今日催一催他们，赶紧把这事儿办成了。要不然……我看皇上这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了，到时候真若是几位皇子相争，更是很难安插进自己人去。”

话音刚落，杨鸢洛又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神经紧绷，判断了声音的方向之后朝着相反的方向躲过去。

慢慢的，就连屋子里面的谈话声于杨鸢洛而言都有些缥缈，耳边只剩下脚步声踩在积雪的地上——“吱呀吱呀”的。

貌似是一名女子。

杨鸢洛微微挪动了头部，探出一点身子，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杨鸢洛并没有丝毫的震惊，只有溢满了整个胸膛的恨意——楚依菱。

呵，真没想到，墨西决竟然把与官员们交接这么重要的任务都交给楚依菱了。看来，他真的是很喜爱她，也很信任她。

不知为何，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这些事情了，可是现在想起来，心里头还是像堵了个大石头似的，她不甘心。

杨鸢洛眯起了眼睛，狠狠地盯着楚依菱的后背，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她一击，报自己的枉死之仇。

“你是谁？”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搭上了杨鸢洛的后背，声音极低，就响在杨鸢洛的耳边。

杨鸢洛一个机灵，心中警铃大作，她刚刚太过专注，竟然没有察觉到有人近身！糟糕，被人发现了！

那男子死死的钳制住杨鸢洛的肩膀，虽没有鲁莽直接将自己擒住，可是那只手的力量也让自己不能那么轻易逃跑，只能面对。

“暗号。”

那男子又道，杨鸢洛屏住呼吸，满脑子都是——暗号？什么暗号？她该怎么逃出去？万一逃不掉，她能不能打过眼前这人？

见杨鸢洛沉默，男子心中似乎明白了这位应该就是不速之客了，而且行为鬼鬼祟祟，怎么看都像是居心叵测，质问道，“你都听到什么了？”

杨鸢洛刚要出口为自己辩解自己只是个路过的，脑子里面却灵光一现，想起前世作为曲幽时自己的暗号，脱口而出道，“啸苍天，无日月。”

杨鸢洛本来是想着，自己这么一个消失了两年的人，如果沧流殇没有刻意隐瞒的话，兴许道上都已经传出自己的死讯了。前世夜寒阁里面的暗号其中也昭示着身份，无端端的自己又冒出来说出作为第一杀手的暗号了，肯定也够眼前这人疑惑好一阵子的了。她就趁着这个空挡逃跑，岂不妙哉？

果然，那男子一听到这六个字，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诡异了，不过却还是乖乖的放开了手，恭恭敬敬的行了个拱手礼，“曲护法，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通知属下一声，不是刚走了两天吗？是否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这下轮到杨鸢洛发蒙了，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已经失踪快要两年了，这人说什么？刚走了两天？而且，她什么时候变成护法了？

疑惑归疑惑，杨鸢洛总不能自己拆自己的台，只能顺着此人的话茬接下去，故作淡定道，“有些要事需要亲自回来解决，便提前回来了。你这边如何？”

“一切顺利，护法叫属下置办的十张人皮面具也做好了。”那人说完看了看杨鸢洛的脸，还极其肯定地道，“应该比护法如今脸上这一张要真实些。”

杨鸢洛不免暗地里抽了抽嘴角，她这个是真脸啊！只是出门之前是女扮男装，怕被人怀疑所以才化了妆，先得自己粗犷一些而已，怎么就不真实了……？

不过，她倒是想知道前世的她死了之后沧流殇是怎么瞒天过海，又让另一个人代替自己的。

她现在真的很想会一会那个代替品，顶着一张别人的脸不会觉得难受吗？而曾经害死她的那些人看到那张脸，又是什么反应？

墨西决……他会不会愧疚？

杨鸢洛双拳握紧，心中的不甘越来越盛，呵，还真的是要感谢这个世界上发明人皮面具的人，想变成谁的脸就可以变成谁的脸……

不过，那有如何？

前世的她武功内力都属于巅峰，恐怕只要打一架，那个代替品就会露馅了。不过墨西决想的也周到，代替品并没有继续做杀手，而是成为了护法。也怪不得她这些日子都没有在道上听说“曲幽”这个名字，大家也都说曾经的第一杀手隐退了。还真是命运弄人，处处皆是算计啊！

那人见杨鸢洛若有所思，便安静的站在她身后，似乎忘了刚才她的行为诡异。最为一个崇拜者，在他的心中，曲护法做什么事情都是有自己的道理的，毕竟曾经是第一杀手，怎么能和普通人一样呢？

杨鸢洛回过神来，想起来雪影还在茅房里面等着她呢，这么长时间腿肯定都要蹲麻了，她得速战速决。

“今日这是哪两位大人？”杨鸢洛一本正经，冲着屋子里的人努了努嘴。

那人也往屋子里面看了一眼，只不过只能看到窗子上面二人的剪影，“是陈大人和周大人。”

“所为何事？”

“前些日子二位大人就一起找到这里，为了买官。”

买官？杨鸢洛想了想，听刚才那二人的谈话，似乎也的确如此。夜寒阁还真是无恶不作——买卖人命、买卖官职，肆意在朝廷中安插自己的人，怪不得如今朝廷腐败。

“原来如此，你先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我先走一步。”杨鸢洛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也不多留。

“是，曲护法慢走。”

杨鸢洛点了点头，不紧不慢的往“满园春色”的大楼方向走，拐了一个弯之后见四处无人，迅速的翻墙而上。

雪影所在的那个茅房是靠墙而建，她从这面墙刚好可以避开那个小二的视线从茅房的棚顶寻个漏洞进去。

到达的时候的确没人注意到她，那小二还在走神，雪影似乎也一个人说累了，安静得很。

杨鸢洛进去的时候吓了雪影一跳，又惊又喜，杨鸢洛怕她太激动暴露什么，连忙捂住她的嘴。

雪影眨着大眼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乱说话，杨鸢洛这才放开了手，故意捏着鼻子冲外面道，“好了好了，影子，你快点先出去。”

“雪影”这个名字太过女性化，杨鸢洛临时给她改了个名字，雪影自然知道是说自己呢，忙站起来，“好嘞。”

可是不料她蹲的时间太长了，腿一阵阵发麻，差点就这么摔倒在茅房里。还好杨鸢洛眼疾手快扶住了她。雪影缓了一会儿，这才推门，杨鸢洛随后也出来了。

小二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道，“二位客观跟小的走吧。”

杨鸢洛点了点头，和雪影又回到了自己的包房。虽然事已经办完了，可是却依旧留下来将自己点的菜吃完。按照雪影的话说，就是——花了这么多钱，绝对不能浪费了！

折腾了一夜，杨鸢洛也算得上是身心俱疲，再加上雪影嚷着腿酸，第二日她就没有急着再去想法设法的铲除“满园春色”这个歌舞坊。

第一，她起初只以为这里是个作为根据点的歌舞坊，背地里负责江湖各个夜寒阁的人过来传递消息互相联系的，可是昨日一番探查之后，杨鸢洛发现这里比夜寒阁其他根据点要重要多了。能够请得动楚依菱亲自出马接待，而且来往的都是高官，想必墨西决肯定对这里更加注意，没那么容易击垮。

再则，她也是刚刚才知道，“曲幽”这个身份已经有人代替，看来她必须得继续调查下去，再顺道揭穿那个“曲幽”的真面目。墨西决隐瞒她已死的事实就是害怕帮众们人心松散，觉得他冷血无情而离开夜寒阁。她就是要揭开真相，让大家都知道墨西决的真面目，从而使他失了帮众的衷心。那样一落千丈的感受，兴许比直接杀了墨西决还要让他痛苦。

而夜寒阁其他几个小据点，比如说城外供人歇脚的露天小茶馆子，还有城西的当铺，这些地方杨鸢洛以前特意去查看过，虽然都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并没有深入，但是她已经可以断定这些地方并没有什么惊天的大秘密了。她清楚夜寒阁的行事方式，而且，就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都没有“满园春色”里面所藏的吸引人，她就从这里下手就好。

剩下的小据点，只要她继续使用以前的方案，另外在那附近再开一家差不多规模的露天茶馆或者当铺，足可以将他们挤倒。杨鸢洛就不信，赔钱的买卖墨西决可以忍耐一时，还能忍耐一世不成？早晚他都会不再拨款，任由小铺子倒闭下去……

而她呢，开了些小铺子既把钱赚到手了，又铲除墨西决的据点，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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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杨霁月翻身

时间倒回何昭仪受处罚那天。

太子府上下一片安静，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被太子迁怒。

看着何昭仪被拖走，墨陵城握紧了拳头，回头看了杨晓棠一眼，最终拂袖而去。

杨晓棠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凉，心下委屈，却没能发泄。她自刚才开始一语不发，因为她知道何昭仪是无辜的，只是被杨霁月所利用，无奈何昭仪被杨霁月所诱骗，对杨霁月的表演深信不疑。

她很想大声的说出来，很想为自己西去的孩儿讨个公道，没想到却是一个替罪羊承担了一切，可何昭仪冤死，她这公道又去哪里讨？

其实，机智如墨陵城，怎么会看不懂？

杨晓棠看了杨霁月一会儿，然后闭了闭眼。这一切，都会有报应的吧？恶人有恶报，不是吗？

杨霁月为事情发展的顺利而开心极了，何昭仪这样轻轻松松的，就被赐了三尺白绫。她跟何夏的事情就只有她和何昭仪知道，现在何昭仪死了，她也解除了禁足，想来侧妃之位也不久就会恢复，这件事情也会像没发生过一样，悄声无息地出现，也悄声无息地消失。

“姐姐，现在凶手也被惩治了，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小世子也该安息了。”杨霁月安慰道，“说来何昭仪真是心狠手辣，诡计多端，我说怎么如此想要我绣的香包，原来却是看上了里面的麝香仁。”

“事情过去了。恶有恶报，早晚都会有的。”杨晓棠反常地淡淡道了句。

杨霁月一怔，这倒像是专门说给她听的，不过她转瞬就恢复了正常，勉强笑了笑，“姐姐，早膳应该是已经准备好了，一起用膳吧。”

“嗯。”杨晓棠淡淡应了一声。

过了晌午，丞相府就来人探望了，丞相杨巡和杨晓棠的生母——丞相府的二姨娘孙姨娘。

杨晓棠依旧是半倚在榻上，面对着父母的问候，感到无地自容。

“参见太子妃。”虽然是一家人，还是长辈，却实在没有太子妃的地位尊贵，该有的形式还是免不了的。

“爹爹，娘亲，快快请起。”杨晓棠忙出声，接下来，却没有了后话，半晌，“可是有用过膳了？”

“用过了用过了。”孙姨娘勉强答了，接着开始止不住的哽咽，掩面而泣，“女儿啊，你命怎么这么苦……”

“怎的如此坎坷，娘还盼望着能为太子殿下诞下一男半女，如今却……”孙姨娘话说一半就止了住，没有再说下去，接着是杨巡的一声叹息。

“娘亲……女儿还好好的，孩子会再有的。”说实话，杨晓棠有些烦心。这件事情明明她自己也受了很大的打击，从昨日开始，她受尽了安慰，可是孙姨娘这么一来，自己却还要反过去安慰和开导她，真是身心疲惫。

“怎的这么不小心……凶手可是被抓住了？”孙姨娘忽然想起，有些着急地开口问道。

“已经抓住了，是何昭仪。”杨晓棠顿了顿，垂眸敛下情绪，“太子殿下已经发令，赐了三尺白绫。”

“何昭仪。御史大夫家的庶女……何昭仪？”孙姨娘一脸诧异，不可置信地问道，见杨晓棠点头，她恨的牙痒痒地道，“出自书香门第，没想到心思如此恶毒！”

杨晓棠抿唇没接话，她看了看杨巡，杨巡坐在那里兀自地叹着气，面上有着难掩的失望。

“不过她也被太子殿下赐死了，想来太子殿下还是对你宠爱不减的。”孙姨娘自顾自地在那里猜着，寻了这么个理由慰藉自己。

杨晓棠略显苍白的脸庞溢出一丝轻嘲，宠爱不减？恐怕是想再也不见吧。

墨陵城失望透顶，就连今天早上来看她都没有丝毫感情，一腔怒火也都出在了何昭仪身上。倒是他对杨霁月的那一笑，让她感到十分刺眼。

杨霁月这一招借刀杀人用的属实是妙，眼下她已经解除了软禁，以她的本事，重获宠爱也就是十天半月的事，到那时候，她的嘴脸定是与现在截然不同了，那时再对她变法欺压，她想想就觉得一阵疲惫。

她自小书没有杨霁月读的多，呵，果然心思也没有她缜密。

“姐姐，这药好了，一日三次，你用了午膳，得再喝一次才行。”杨霁月亲自端着药碗，自外面走进来，脸上是温婉的笑意，“姐姐，我怕这药太苦，还特意去帮你寻了甜甜的蜜饯呢。”

“爹爹，二姨娘？”杨霁月感到有些意外。

两位老人也皆是一怔，然后起身，道，“参见侧妃。”

杨霁月赶忙阻拦，“莫要多礼。爹爹，二姨娘，你们到了多久了？”

杨巡对杨霁月的印象停留在她用手段勾引了太子，看见这个女儿，也是恨铁不成钢，若不是孙姨娘找他，说要见杨晓棠一面，加上他也估摸着要走个形式，他今日都不想来太子府的。

孙姨娘自那事之后，对杨霁月的看法也变了许多，她这么一问，两个人一时都没答话，气氛有些尴尬。

“刚到没多久。”杨巡干咳了两声，应道。

“我来喂吧。”孙姨娘作势要接过杨霁月手中的药碗，杨霁月便递给了她，“嗯，二姨娘是姐姐的生母，姐姐自小产之后心情一直低落，也不喜与人交流，二姨娘可有劝劝姐姐？”

孙姨娘这才反应过来，舀了药汁，将汤匙往杨晓棠嘴里送，“太子殿下依旧宠你，孩子很快会再有的。”

“嗯。”嘴里全是苦涩的汤药味道，杨晓棠也无心去跟孙姨娘说什么，既然她这么认为，那就不要让她担心了也好。说来说去，无论是谁，安慰的话也不过这么几句。最初她听了是觉得难过伤心，现如今，只觉得麻木了。

杨霁月弯了弯嘴角，是杨晓棠跟二姨娘说殿下依旧宠她么？真是做梦。

都到了这步田地，她不知道自己的地位？真是笑死人了。

听闻自己的老丈人来到太子府了，墨陵城不得不再次光临这里。他私自处死了何昭仪，已经得罪了御史大夫，现下，可要把跟丞相的关系维持住。

“参见太子殿下。”

“岳丈快起。”墨陵城扶起二人。

几人坐下，墨陵城颇有大家风范，安慰起两人，“太子妃小产一事，本殿下很痛心，也很惋惜，真是没想到，这府里还有如此居心叵测的恶毒女子。”墨陵城虽是说到杨晓棠，却没有看杨晓棠一眼，“岳丈大人和岳母也莫要太过伤心了。”

“太子殿下说得极是。”杨巡应着，满是皱纹的脸上神色复杂，终究还是叹气，“老臣也是觉得可惜，期盼着能为太子殿下延续香火，终于这天来了，没想到却是空欢喜。”

“爹爹不要太伤心了，姐姐也是第一次怀孕，难免疏忽。”杨霁月在一旁乖巧地跟着安慰起来。

几人将目光投向杨霁月，说到杨霁月，倒是墨陵城开口首先转移了话题。

“侧妃近日来寸步不离的照顾着太子妃呢！”墨陵城颇是欣慰地看着杨霁月，后者一脸淡笑，温婉又不失娇媚。

“还是跟在太子身边好，懂事多了。”杨巡见风使舵，听墨陵城夸奖杨霁月，自然是跟着附和，“月儿也是老臣心里一个宝贝疙瘩，月儿啊，你以后可要一心一意好好服侍太子殿下才是，肚子也争争气，替你姐姐弥补这个遗憾。”

“爹爹说的对，月儿会的。”杨霁月微微低头，怯怯地望了墨陵城一眼，惹得墨陵城欢心，墨陵城哈哈一笑，“侧妃啊，今日起你就回你以前的院子住吧，这段日子也是苦了你了，太子妃这有丫鬟侍候着，你莫要担心了。”

这边寒暄了几句，嘻嘻哈哈的，好不愉快。

杨晓棠倚在榻上，心里很是难受。明明几个人是因为她小产了才能坐在这里聊天，而她这个当事人却被忽视，晾在了一边，他们还有说有笑的。而自己的母亲生性懦弱，夫君说话的时候从来都是在一旁低头站着，不敢多嘴……

杨霁月计划如预想般顺利，她住回自己的院子，心情大好，说话也好声好气的，人闲散悠然，倒让之前侍候着的丫鬟无所适从。实在是反常了些，几天下来，她们认为侧妃是真的转性了。

墨陵城隔三差五会到她的院子，她就用言语哄着墨陵城，总是惹得他欢喜。

这日傍晚，墨陵城闲来无事，就找了杨霁月。

“爱妃在做什么？”墨陵城走到杨霁月身后，见她都没发觉，想着故意吓一吓她，便忽然问道。

“啊！”杨霁月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绣花针不小心刺到了手上，顿时渗出血珠来，杨霁月更慌乱了，却还是不忘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墨陵城却是蹙眉，牵过她白嫩的手，仔细查看，“这么不小心。”

“殿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没人通告一声？”杨霁月扬着脑袋向外面看着，正要呵斥丫鬟，却被墨陵城拦下来，他弯了弯嘴角，“被本宫遣走了。”

墨陵城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伸手接过，看清东西之后，一挑眉，“鸳鸯？”

“殿下……”杨霁月垂眸，娇媚明艳的脸庞上一抹粉红，煞是可爱，看得墨陵城一阵春心荡漾，忍不住在她脸颊上一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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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丫鬟的叛变

“爱妃有心了。”墨陵城将手里的东西顺手往桌子上一放，将面前的佳人揽进怀里，搂的紧紧的。

“殿下，姐姐这几日身子恢复的还不错，殿下可有去看过姐姐？说不定依赖着殿下的鸿福，姐姐还能恢复的更快些呢。”杨霁月倚在墨陵城怀里，轻轻地道。

墨陵城瞬间有些不耐，道，“没去。”

杨霁月心下明白墨陵城已经对杨晓棠很是不耐烦，也渐渐地疏离了，知道自己计划成功，嘴角翘起一个弧度，似不屑，又好似讥讽。

“那太子殿下用膳了没，在妾身这里用膳可好？”杨霁月脱离墨陵城的怀抱，笑着看向墨陵城的双眸，四目对视，墨陵城低头看着她漆黑的双眸，仿佛里面有着迷人的漩涡，让他一不小心就深陷其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杨霁月笑得更加灿烂，“那妾身这就让人去准备！”

“好。”墨陵城应声，看着杨霁月，一天的疲惫好像都没有了似的。真的也好，装的也罢，反正跟杨霁月相处让他觉得很是开心。

女人就是得像杨霁月这样一般才好，何必太过矜持娇贵？这种恰到好处的讨好其实最让人欢喜。

一桌子饭菜陆陆续续端上了桌，屋子里顿时香气弥漫。前些日子她就被准许从那个破落荒芜的地方搬出来了，并且还重新配了几个丫鬟，当然了，原先她被禁足时候伺候她的两个小丫鬟也算是熬出头了，跟着她一起搬过来。

杨霁月与墨陵城并肩坐着，像极了新婚的小夫妻。几个丫鬟在一旁候着，自己的主子受宠，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心里自然也是跟着开心，在别的丫鬟面前都得抬得起头来。

“殿下，”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杨霁月先舀了一匙燕窝薏米汤，小心翼翼地送到墨陵城嘴边，笑靥如花，“饭前一口汤。”

墨陵城看着她的笑容，微怔，真是个迷人的小妖精。

“饭前一口汤？”墨陵城挑眉，“还有这说法？”

“殿下也许是不知道，早就说饭前先喝一口汤，润胃，有助于消化。”杨霁月笑眯眯的解释道。

“就你知道的多。”墨陵城刮了刮她的鼻子，模样有些宠溺。

两个人嬉笑了一会儿，才开始正经的吃饭。

杨霁月是个明事理的，也很擅长察言观色，几句话就能把太子殿下哄的乐乐呵呵的，光看着现在这状况，她的未来一片光明，到了那时候，享尽荣华富贵，还有什么可恶的杨晓棠，她通通都会踩在脚底下。

用完了膳，一群丫鬟来收拾碗筷，杨霁月却眼尖地看见走进一个有些眼生的丫鬟。

见这样丫鬟端着什么朝着自己走过来，她也没着急开口，倒是想看看她要搞什么什么名堂。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侧妃。”那丫鬟首先行了一个礼，然后将手里端着的盘子高高举起，“这是红枣血燕旋覆花汤，饭后喝了有助于消化，奴婢听闻侧妃这几日有些食欲不振，特意煮来孝敬侧妃。正好太子殿下也在此。”

杨霁月接过她盛好的汤，轻轻啄了一口，只觉得唇齿留香，称赞道，“你有心了。不过，瞧着你面生，你不是本宫房里的丫鬟吧？”

那丫鬟身子明显一僵，答道，“侧妃果真细致入微。”她语气并没有多大起伏，但杨霁月可是个人精，自然知道她是在故作镇定地道，“侧妃说的不错，奴婢的确不是这里的人。”

杨霁月没接话，而是饶有兴致地微笑看着这个穿水绿色衣裙的丫鬟。

“奴婢是太子妃手下的，”丫鬟顿了顿，继续说道，“奴婢一直以来侍候着太子妃，却一直十分仰慕侧妃您，想要侍候在旁边。”

话音刚落，杨霁月便明白了她的目的。不过是杨晓棠小产，她见大势已去，想要来投靠自己。可这话却实属是没有说服力。

一直十分仰慕她？那她前段日子身边没丫鬟愿意侍候的时候也不见她像现在这么积极。杨霁月心中冷笑，望着绿衣丫鬟的目光看似温和，却是蕴含了一丝冰冷。

“果真如此？”杨霁月笑着怀疑了一句，倏尔蹙眉，“可现在姐姐身边正需要人手，你怎么这时候想要过来时候本宫呢。”

“奴婢……”丫鬟咬着轻微颤抖的唇，小脸绷得有些紧，终于没有了之前的伪装，“这几日太子妃那里丫鬟很多，奴婢估摸着自己做不了什么，就……”

杨霁月扬扬唇瓣，看向墨陵城，道，“殿下，这丫头看着可爱得紧，姐姐那里若是不缺人手，不如就让她过来妾身这里吧，看这汤都拿来了。”

墨陵城蹙着眉，他从小在宫中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门道，不过看见杨霁月笑容后，他笑道，“好，就依你。”

丫鬟刚才十分紧张，言语间处处纰漏，没想到太子殿下与侧妃这样轻易就应允了，感到有丝诧异，不过她很快缓过神，将燕窝薏米旋花汤放在桌上，接着就跪倒在地，“谢太子殿下，谢侧妃娘娘。”

“无妨，起来吧。”杨霁月笑着，“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玉烟。”玉烟很乖巧地回答。

玉烟？

杨霁月一扬眉。好像是杨晓棠身边比较贴身的丫鬟之一。这样亲密的丫鬟，都如此轻易地就背叛了？真是人心叵测。又或许，她是杨晓棠派过来报复她的吗？杨霁月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若是有目的的，杨晓棠定会帮她准备好各种说辞，而看玉烟刚才如此紧张无措，根本不像。

不管真相如何，她也会多加提防和戒备，留个人在身边，早晚会有用处。

墨陵城似乎也对玉烟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不禁多看了玉烟几眼。他有些顾虑望了望杨霁月，而后者回以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那你就跟着大家一起收拾吧。”

“是。”玉烟从地上站起来，应了一声，转身跟着丫鬟们一起收拾碗筷。

玉烟能清楚地感受到丫鬟们投向她的目光中的鄙夷。她有些低落。眼看着太子妃已经失宠，自己再跟在她身边，定是没有前途。做奴婢的，肯定是想让自己有更好的发展，所以她才来这里投靠侧妃。

都是不得已。

“殿下……今晚留在妾身这过夜吗？”杨霁月犹豫着问道，似乎是暗示，言语的挑逗往往最让人承受不住。

“当然了，爱妃。”墨陵城笑着答道，幽暗的眸子染上几分特别的颜色，凑近，“你要比你姐姐讨人喜欢多了。”

“殿下……”杨霁月模样有些娇嗔，活脱脱一个小女人。

墨陵城捏捏她的脸，拉过她的手，起身带着她走向里屋。杨霁月跟在他身后，抬头看了看前面身形颀长的男人，她突然有一种感觉，感觉墨陵城是天。也许是生活在太子府已久，受了这里人的心理的影响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杨霁月倏尔想起什么，到了里屋之后突然唤了玉烟一声。

“侧妃，有何吩咐？”玉烟恭敬地问道。

“太子殿下在这里过夜，”杨霁月道，目光讳莫如深，“你去寻些安神香来点上。”

“是。”玉烟应一声，动作麻利地转身去办事了。

之前颖儿的事情，她实在是疏忽大意了，才在跟墨陵城同床的时候做了噩梦，说出自己做过的事情。何昭仪的事情刚过，她心神不洁净，怕何昭仪夜深也来找她，说些“我诚心待你，到死都不曾想你陷害我，从未将我当姐妹，害我冤死，我不会原谅你”之类的话恐吓自己。

有了前车之鉴，她这次学得聪明，点上安神香，就会一夜无梦，安睡到天明了。

杨霁月一转身，却撞上墨陵城的胸膛，“殿下？”

“先让人侍候沐浴吧。”墨陵城说道，“去玉雨池。”

太子府有一处温泉口，常年向外面涌出源源不断的温热泉水，玉雨池就是围着那温泉口修剪的。在这冬日里面，玉雨池无疑变成了沐浴的最好地方。

墨陵城这意思，是要与她洗鸳鸯浴？杨霁月嘴角浮起一抹笑容，这真是有趣了些。

“好。”

进了玉雨池，第一眼是看见里面水汽袅袅，还莫名的透着一股茉莉香气，让人身心舒畅，顿时就放松了精神。

几个丫鬟站在一层纱后面，而杨霁月与墨陵城在温泉旁边，渐渐褪去衣衫。

白皙细嫩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杨霁月反而被这场景弄得有一丝羞赧。从来与她行事的都是热情似火，猴急猴急的，眼前这样，还是第一次。

墨陵城看着她羞赧的模样，一直面带着笑容。红色的肚兜让他蠢蠢欲动，眸子里面闪烁着欲望，又混杂着一抹期待。

反观墨陵城，宽肩细腰，标准的倒三角，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精壮的身材，显得整个人有活力，又散发着独特的男性魅力。

一小鸟依人，一狂野有力。衣衫尽褪。

触及温热的泉水，浑身都十分舒适了。下了水，墨陵城终于忍不住，唇覆上了她的樱红色泛着迷人光泽的唇瓣。

火热的唇，也同样火热的吻。

一双大手不安分地四处游移，尽情感受着指下滑腻的触感带给他的刺激。

“殿下……”杨霁月嘤咛一声，更是刺激了墨陵城的听觉，后者的眸色仿佛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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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墨祁煜中蛊

没想到，公仪心圆对湘王府这块儿宝地执着得很，前个儿刚刚来过，今日午时就又过来了。

杨鸢洛昨儿一晚上都没睡觉，累得很，尽管上午的时候补了一觉，可终究还是不舒服，瞧着脸色有些许的苍白。

“王妃是病了？还是没休息好？”公仪心圆眼睛倒也尖，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的不对。

“我身子好，没那么容易得病，只不过昨晚上睡得不好罢了。”杨鸢洛是实话实说，可是话说出来的意思却让人误会。

公仪心圆乖巧懂事，“倒是心圆的不对了，还来叨扰王妃，不如心圆先回去吧，改日再来。”

杨鸢洛自然是不能怠慢了她，传到皇上和皇后的耳朵里面可就不好听了，“公主留步，我不过是看上去脸色苍白了一些罢了，也兴许是起来的匆忙，没有上妆的关系，只是一个晚上没有休息好，早上也补过觉了，没有那么严重。”

公仪心圆也顺着台阶下来了，“那就好，心圆也是闲着无聊想和王妃聊聊话，若要是为此耽误了王妃的休息，那可真是罪过。”

“心圆公主哪里的话？来者皆是客，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公主跋山涉水的从北疆跑到南储来，却又看得上我这个小小的王妃，这是给我脸上贴金呢！我又怎么会觉得叨扰？”场面上的话杨鸢洛也会说，总之不会落了下风。

其实二人真的没什么好聊的，有意无意间，公仪心圆总是喜欢将话题引领到墨祁煜的身上去，杨鸢洛也不好发作，一一回答了她的问话，可是心中却更加笃定了公仪心圆对墨祁煜的感情不一般了。

还真不知道墨祁煜到底哪里来的魅力，已经娶了正妻了还吸引的别的国家的公主倾心。明明那几个皇子一个个的长相都不比墨祁煜差，行事的能力和名声更是比墨祁煜这个绣花王爷好。

不知道……若是到时候到了结亲的时候，心圆公主牟足了劲儿也想嫁进湘王府里，皇上和皇后会是怎样的一番反应。想必又是一场好戏！

送走了公仪心圆没多久，湘王府里又迎来了两位客人。

老九的那个徒弟阿文回到北疆探望家人回来了，休整完毕第一时间就到了湘王府。

不知为何，阿文小小的年纪，脸上却看上去极为严肃和沧桑，甚至堪比于几十岁的老朽。杨鸢洛看着他这幅小大人的样子，反倒还觉得好笑。

阿文会把脉，可是到底年纪还小，肯定没有行医多年的老九有经验，所以最基础的脉象还是由老九来看。至于墨祁煜一直怀疑蛊虫后遗症之事，只好交给了阿文用他自己的方法查看。

阿文吸了吸鼻子，面无表情的盯着杨鸢洛的脸看了一会儿，道，“王妃身上的蛊毒已经轻了，如果觉得伤口酸痛的话，应该不是蛊虫引起的。”

墨祁煜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有认真查探吗？”

“王爷不相信阿文？”小男孩眼神坚毅，被他这么一看，墨祁煜不知道为何突然就软了下来，似乎心虚了似的。

“相信相信。”

阿文的眼神缓慢的从墨祁煜身上移开，然后一声不吭的站在老九旁边，听老九道，“王爷，王妃，今日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带着阿文去看看寄绪的情况如何。”

“也好，九先生请。”墨祁煜让出半步，老九告辞而去。

阿文随在老九的身后，路过墨祁煜身边的时候忽然顿住脚步，瞳孔猛然缩紧，回头仔细盯着墨祁煜看了又看，甚至还如奶狗一般凑上去闻了闻。

墨祁煜身子僵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脸上表情怪异，半晌才扯了扯嘴角，问道，“你……在做什么？”

“王爷近日来身子可舒爽？”

墨祁煜想了想，他身子可好的很，牙好胃口好的，“并无不妥。”

阿文又看了看杨鸢洛，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对墨祁煜道，“王爷最近要多多注意一些近您身子的人，切莫不可让那些人得逞。”

阿文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倒像是故弄玄虚。

墨祁煜问道，“此话从何而起，你若是不说明白，我又怎么提防？”

阿文咬了咬嘴唇，表情纠结，老九此时早已经走到了门口，见阿文没有跟过来，回身问道，“怎么了？”

阿文回头答道，“师傅，王爷中了蛊毒。”

“什么？”这一句话惹得三个人同时惊讶，不敢置信的看着阿文。

“此事当真？阿文，你可认真判断了？王爷怎么会中蛊毒？”老九神色焦急，杨鸢洛也用几乎同样的眼神看着阿文，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王爷所中为北疆的情蛊，情蛊只是某种蛊虫的统称，这光是情蛊的种类就有二三十种。有断情绝爱的蛊、有移情别恋的蛊、有惑人之蛊……威力可见一斑。而情蛊的搭配一般都是由两只以上的蛊虫所搭配，被种蛊之人身上的是子蛊，施蛊之人所用的是母蛊，两者相互影响，不过一般情况下来说，母蛊对子蛊的影响较大，而子蛊对母蛊影响甚微，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施蛊之人希望被种蛊者的生死影响到自己。”

阿文说了一大堆，杨鸢洛听得一知半解，不过到了最后一句杨鸢洛却紧张起来了，“此蛊关系生死？”

阿文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兴许太过专业，王妃没听明白所以才误解了，这才又解释了一遍道，“情蛊，顾名思义，是引导人之情感的，一般不会影响到性命。而且王爷种蛊时间尚短，蛊毒还没有发挥出它的特性。”

“阿文，你来自北疆，又这么熟悉蛊虫，可有方法解此蛊毒？”杨鸢洛从未想过，曾经叱咤风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如今竟然要求助于一个小孩子！

“情蛊，唯有下蛊之人能解。旁人若强制而为，极有可能伤了身子，重则危其性命。不到万不得已，阿文不会鲁莽下手。”阿文坚定的摇了摇头，不知为何，杨鸢洛瞧着他的眼睛里，只觉得好似是怜悯。

难道这蛊毒……真的没机会能解开了吗？

墨祁煜倒是很冷静，“阿文，你能否查出这蛊虫的作用具体为何？而且……你说的产生作用……还有多久？”

阿文故作老成的摸了摸下巴，“下蛊之人不一定就会使用蛊毒，也可以请其他会蛊术之人代行。但是想必定是对王爷一番深情了，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这蛊是五日之内种下的，五日之内，近了王爷身的人，都有可能是嫌疑人。王爷身上的是子虫，另一位身上所携带的就是母虫了。蛊虫产生作用的时间一般都是在半个月之后，子虫需要十五天的时间适应王爷身子的环境，这个时候携带母蛊之人就可以操纵子蛊了。”

对墨祁煜一番情深的人？

一时之间杨鸢洛还真是想不到有谁，若说倾慕墨祁煜的人，可真的是难以数过来，就算是如今墨祁煜结婚了也依旧有不少女子倾心他这个风流王爷。可是真的能算得上极其深情的，恐怕只有弄玉梳了。只不过弄玉梳的性子她了解，绝对不会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墨祁煜爱上她，并且弄玉梳自从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怎么也不可能偷偷回来只为了下蛊吧？

那么会不会是其他痴迷于墨祁煜的人一时冲动所做出来的？这种情况虽不排除，但几率还是微乎其微。

其他的可疑之人呢？难不成是月儿？

杨鸢洛很快的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是月儿，这几日她都安分的待在院子里，没有奇怪的举动，更没有和墨祁煜接触过。

杨鸢洛的大脑飞快运作着，骤又听阿文补充了一句道，“蛊毒终究是对身体有影响的，若是这蛊虫在人体内时间长了，很有可能会被蛊虫啃食得破败不堪，而且所有营养几乎被蛊虫汲取，人得不到营养，照样损耗身子。而且……持母蛊之人操纵子蛊，也是对王爷精神的一种损害，很有可能掏空王爷体内的精气。”

杨鸢洛倒吸了一口凉气，人若没了精气，那便是相当于行尸走肉。肉体日益损耗，早晚也会支撑不主动。若是下蛊之人单单只是让墨祁煜移情别恋或者断情绝爱，杨鸢洛兴许也并不会太过伤痛，两个人只要互相陪伴就是好的，可若是墨祁煜的身子不行了，也就相当于危及性命，那她无论如何也是忍不了的。

“必须得把下蛊之人找出来。王爷，这几日你身边可有可疑之人？”杨鸢洛当断则断。

墨祁煜也是一筹莫展，他不希望到时候自己被蛊虫控制了，而因此伤害了杨鸢洛。

屋内一时沉默，气氛仿佛凝固了，阿文开始有些尴尬，扔了一句“我先去看看寄绪，告辞”这么一句话就和老九走了出去。

墨祁煜颦眉靠在椅背上，指尖时有时无的轻轻扣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杨鸢洛倏地站起来，双拳紧握，眼睛紧紧地盯着墨祁煜的，脆生生地道，“公仪心圆？”

墨祁煜游离的目光迅速收回来，与杨鸢洛的眼神隔空对撞，心中一紧。

对啊，她们怎么能把公仪心圆忘了呢？北疆的公主，肯定是对蛊虫驾轻就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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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无谓的争吵

杨鸢洛和墨祁煜对视了一眼，墨祁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们不要错怪了好人，心圆公主怎么说身份也摆在哪里呢，一个北疆万人宠爱的公主，要什么没有？怎么可能这么荒唐的在我身上下功夫？况且，不是说下蛊对施蛊之人的身体也有所损害吗？心圆公主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杨鸢洛一听他的这话，顿时有些气闷。

她早就发现公仪心圆对待墨祁煜的态度不对劲了，那眼神还有说话的语气，分明就是倾慕。恐怕只有墨祁煜这个傻瓜被蒙在鼓里呢！

话说完，杨鸢洛见墨祁煜脸色不好，一想到他也是受害者，杨鸢洛语气软了下来，解释道，“你是男子，根本就不懂女人的心思。公仪心圆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她的一举一动所代表的什么意思，一个眼神蕴含的情意，我早就能看明白。”

“你想太多了吧？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再说了，人家心圆公主从小在北疆长大，与我们南储的女子定是有些不同的，不如南储的女子骄矜也是事实，你说的一举一动还有什么饱含情意的眼神，兴许只是人家不经意间的。”墨祁煜心中根深蒂固的觉得公仪心圆是远方来的客人，必须要尊重。

墨祁煜处处为另一个女子辩解，况且这个女子在杨鸢洛的心中还是陷害了墨祁煜，并且是她情敌的人，杨鸢洛心里分外的憋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是骄矜的女子了？我就是那种恶意揣测别人的人是吗？”

女子若是想挑毛病的话，根本不需要多言，一个字一个词都有可能让她浮想联翩、揪住不放。

“本王并没有那个意思。”墨祁煜冷着脸，别过头去。

“那你是什么意思？”杨鸢洛的问话并没有得到回答，而墨祁煜的沉默更是激起了她的怒气，杨鸢洛冷笑了一声，“我看那什么蛊毒现在已经发挥功效了吧？你现在整个人的魂儿估计都被公仪心圆勾去了！”

“你胡说什么？”墨祁煜冷眸扫过，却并未撼动杨鸢洛的怒火，反而使得两个人更加针锋相对了，墨祁煜觉得杨鸢洛的思维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本王同心圆公主见过面的次数都寥寥无几，若非要扯上什么关系的话，本王顶多就是拿心圆公主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妹妹。”

“什么都不懂？”杨鸢洛冷笑着反问，“好啊，那你就去找你的好妹妹去吧！她什么都不懂，我就心思恶毒蓄意揣测，都是我的错，你去找她啊！”

看着杨鸢洛的脸色有些许的苍白，墨祁煜难掩心疼，可是自尊心却让他难以放下面子去安慰眼前的女子。他握了握拳头，紧颦眉宇，眸中的深色复杂，最终却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甩袖离去。

看着墨祁煜竟然离去，杨鸢洛一肚子的火没有地方发，看着面前的桌子都觉得不顺眼，恼恨的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上。

公仪心圆是嘛？她必定让这种心肠恶毒、不怀好意的人付出代价！敢打湘王府得主意，公主又怎么样？还得看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果然，上天是偏向杨鸢洛的，第二日公仪心圆就又找借口来到了湘王府。

杨鸢洛心里虽然着急，可是却也没那么傻，如果非要硬逼着公仪心圆解去墨祁煜身上的毒说不定会造成其他不可预料的后果，而且瞧着公仪心圆也绝对不是懦弱好说话的人，到时候万一逼得急了她再在墨祁煜身上动手脚，杨鸢洛防不胜防。

她需要等的是一个契机，这个契机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太早急于冒进，而太晚的话墨祁煜很有可能就被公仪心圆的蛊虫所控制了，伤身子。

杨鸢洛喝了一口茶，耳朵根本就没有在听公仪心圆说什么，却在不知不觉间引了另一个话题，“心圆公主心中……怎么看南储的这几位皇子的？几位皇子品貌端正，心圆公主可有属意的？”

这话问得公仪心圆脸上一红，含羞带怯地低头道，“心圆与各位皇子接触得都不多……所以，也没有属意哪位皇子这一说。不过……既然王妃是心圆的知心人，心圆也实不相瞒。此次前来北疆，父皇的意思就是想让心圆同南储国结亲。”

“哦？”杨鸢洛故作讶异，“我不过是碎嘴问问罢了，没想到倒和北疆的皇帝想到一起去了。”

“让王妃见笑了。”公仪心圆抿唇。

“见笑倒不然，不过……我倒是瞧着四皇子不错，为人稳当又踏实，心圆公主觉得如何？”杨鸢洛微微一笑，细致入微的观察公仪心圆的表情。

公仪心圆对墨祁煜种了情蛊，也极有可能想要害死自己，那么那一次她遭到暗杀并且中了蛊说不定就是公仪心圆操作的。而且事后墨祁煜派人暗中查访的查到了墨倾城身上，墨倾城同样也是想铲除她，二人指不定早就认识，并在暗中密谋了什么。

“心圆同四皇子不熟，但是也听闻说四皇子仁慈心善。不过……这婚事儿，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最后心圆还是得听从父皇和南储皇上的。”

公仪心圆说话倒是滴水不漏，杨鸢洛也没能试探出什么来，有些悻悻然。

半晌，杨鸢洛又抿唇笑起来，“心圆公主是识大体的，这事儿的确是我冒昧了，最终你我说什么都不管用，还是得听从两国皇上的意见。皇上觉得哪位皇子适合，想必心圆公主也得听命。”

话里话外，杨鸢洛都是在告诉公仪心圆不必做无谓的挣扎，她得听天由命，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根本就上不了台面，她改嫁的人是那几位皇子，而不是已经有家室的湘王爷。

公仪心圆却像是根本听不出这画外音似的，只以为杨鸢洛是在为自己好，抿了抿嘴唇道，“王妃说得对。”

一番谈话下来，杨鸢洛试探了几次，发现公仪心圆性子着实是谨慎，根本就不像第一次她给大家的印象那般活泼而又不拘小节。一个能面对别人有意无意间试探的人能够滴水不漏的女子，怎么可能简单得了？况且，她还让外人以为她是大大咧咧的性子，综合起来就更是让人觉得危险了。

送走公仪心圆，杨鸢洛独坐在房中，望着太阳渐渐西斜，月亮又缓缓明亮，侍女全部都被她遣了出去，观澜院里从白天的热闹瞬时间归于寂静……

日月如梭，穿行而过。一晃儿一年也将要过去，各个府里开始准备年货和祭祖的事宜。

偌大的钱府却分外的空寂。即便钱家人丁少，可是每年过年的时候还是会置办得热热闹闹，沾沾喜气儿。可是今年却全然不同，钱盛毫无心情，只是指挥丫鬟们置办了祭祖的事情，其他的全权交给官家去办。

钱多多已经失踪了一个来月，他耗尽了心血，寻求各界之人帮助，却依旧是没有下落。也不知道一个小小的女孩，是怎样逃过那么多双眼睛的侦查追捕的。

而且，这么些天了，她身上的银子也应该要花完了吧？在外面挨饿怎么办？这么冷的天，她在哪里躲避风雪，在哪里取暖呢？

有这些担忧的，不光是钱盛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那日钱多多从玉衡公子的新宅子里跑走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而他，竟然会在闲暇的时候想她，想她是不是还在记恨他。可是没想到……不过几日的时间，街上又传来消息说钱多多离家出走了。这就如同重重的一击撞向他的胸口，这一切都是他所造成的，最应该愧疚的人，就是他。万一钱多多在外面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难辞其咎，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这与杀人害人不同，身为皇子，要为了自己的以后铺路，所以他这一生坏事没有少办，只不过都是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当然了，他也不是没有办一丁点儿好事，暂且不提。可是若一个心许他的女子因他间接害死，那就又是另一个说法了。情债总比人命难还。

玉衡公子也想派人手去寻钱多多，如果她不愿意回来，不愿意面对他，那么让人在暗中保护她也好。可是哪有那么容易？他身在异国他乡，暗中的人手本来就少，根本就找不到钱多多。

茫茫人海，寻一人却如沧海一粟。

而此时已经远渡他方的钱多多，经过一个来月的磨练，几乎形成了一种蜕变。

刚开始出来的时候，她怕被人发现，连夜奔走，可是毕竟是姑娘家，脚程并没有那么快，几乎是走了一天一夜才到了京都的临城。

她累极了，便在城墙外睡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继续走。

兴许是以前在家的时候就没有穷过，娇生惯养的，花钱也大手大脚，不过几天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继续这样挥霍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这才慢慢的学会节俭。

她走了一个来月，见识了人民的疾苦，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生活都像她一样那么容易，有的人竟然也会为了吃不上饭而奔波，于她这样的富家小姐而言，这似乎是一件新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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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钱多多的去向

沛城虽然离京都并不远，可是却与京都的繁华难以比拟，最热闹的地方也不过是和京都靠近边缘的地方差不多。

当然了，每一座城市都有那些别人看不到的败落之处，只不过沛城这种地方要比较多一些而已。

从城中街边乞讨的乞丐，到钱多多在一个小村庄里面借宿的家庭，她都毫不吝啬的留下了一些银子。

钱多多在沛城逗留了几天之后又沿路去了别处，世界那么大，她总该去看一看，见识见识。

而且，她还发现江湖中人的豪爽要比那些文绉绉的文人墨客讨人喜欢多了，这样的生活自由而又刺激。她并非单单拿着钱挥霍，她还学会了做生意，偶尔会放低身段帮人打零工，这些都是她不曾在钱府做过的。

江湖上有许许多多的怪人，兴许经历的事情多了，他们每个人看事情的角度都极有个性，独特的见解是最让钱多多欣赏和崇拜的。

她这么长时间以来最喜欢做的事情一是感受各地的风土民情，第二个便是坐进茶馆里，沏一壶茶，细细慢慢的品酌，然后听过路人时断时续的探讨声。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就如同囚犯一般被满世界的追捕着，所以很多时候钱多多一看见成队的人马亦或者是一直盯着她看的人都会急匆匆的避开去，她不想被找到。现在的生活很好，她学到了很多东西，不想再被钱府的金碧辉煌困住。

而且，前几日她在扶弱济贫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同道中人。二人极其投缘，聊了许多事，并且钱多多还得知那人年少时候也是同她一般，性格乖戾，经常偷偷跑出家去玩。可是那人并没有劝诫钱多多回家，兴许是因为她也有那么一段相似的经历吧，所以他懂得钱多多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在外面游走。

那人是个习武之人，会舞剑，招招凌厉。钱多多是第一次见识到真正舞剑的样子，这才知道平常看戏里面的舞刀弄枪不过都是花招罢了。真正能够致命伤人的招式，并不需要任何好看的手法，简单粗暴就好。

在钱多多的请求下，那人答应了教她几招，不过钱多多总不能总是留在这里，她还得往更远的地方去，也许几日的时间并不能让她学到多少东西，但防身之术只要稍加指点，应该不成问题。再说了，钱多多也不过是一个女孩子，能够修习防身之术就好了，在武学方面没必要下太多的功夫。

日子就这样，于她而言平平淡淡的慢悠悠的过去，就如这几日的雪一样，稀稀薄薄……

太子府中。

一番云雨过后，墨祁煜看着玉烟进门在铜制香粉炉里面放些什么，蹙蹙眉，问道，“那是什么？”

“回太子殿下的话，这是侧妃吩咐的，安神香。”玉烟恭敬乖巧地答道。

因为玉烟是杨晓棠身边的人，墨陵城还是有一丝不放心。看着墨陵城蹙着的眉头，杨霁月勾起唇角，“没错殿下，是妾身吩咐的。”她走上前替墨陵城按揉肩膀，“殿下每日也日理万机，一定身心疲惫，到了妾身这里，妾身希望殿下能好好放松一下。”

“侧妃有心了。”墨陵城很欣慰的笑了。

杨霁月却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嘴角，她好不容易解除了软禁，绝不能再出半点差错，一点差错都能使她坠入地狱。倘若再像上次……后果不堪设想。

玉烟将香料点着就默默退出了屋子，就留下了杨霁月和墨陵城二人。

杨霁月小手在墨陵城肩膀上按揉着，倒是惹得墨陵城心里痒痒，伸手搭上她的柔若无骨也没什么力气的手，往怀里一带，杨霁月惊呼一声，就跌在了墨陵城怀里，她垂眸娇羞一笑，“殿下……”

墨陵城也是一勾唇角，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接着吻就如雨点般细碎地落下。

又是一阵翻云覆雨。

直到第二天早上，杨霁月醒来的时候，墨陵城已经去上早朝了，身边的位置已经还存留着那么一丝温热，杨霁月感到全身一阵酸痛，连坐起来都有些费力。

墨陵城对她现在有了截然不同的态度，好言好语，也十分宠溺。杨霁月一早晨起来就心情大好，有了太子的宠爱，恐怕她以后在太子府就算横着走，也没人敢管她。

何昭仪如她所愿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她过得太过安逸，沉浸在与墨陵城的欢爱之中，几乎都要忘了何夏这个人，直到今天。

何夏说要到太子府收拾和整理自己妹妹的遗物，就到了内院。

他对何昭仪的死没有多大感受，毕竟自小对这个庶出的妹妹也没有什么感情，甚至是略带了些厌恶的。

但他觉得很可惜的是，以后就不能借着看望何昭仪的由头去与月季寻欢了。今日他说是来收拾遗物，其实是想去告诉月季一声，以后可能就不能常来看她了，叫她别伤心。

说来他一直也不喜欢这个妹妹，总是一副谁会将她怎样的模样，这也算了，能在太子府当个昭仪，也算是让他们家与皇室粘上关系。但是她身处太子府，还不安分，陷害了皇上的皇孙，是太过自负，还是不知道皇上对这个胎儿有多重视？

他如今算是对何昭仪这个妹妹彻底刮目相看了，这么大的胆子，也不怕牵连了何家？也幸亏太子殿下是个重情重义的，皇上也瞧着他们何家功大于过，否则谋害皇嗣这种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啊！

因为墨陵城手头有急事要办，就也没空迎接何夏。所以何夏轻车熟路的进了内院，像往常一样直奔破旧的小院而去，可是推开刷着红色油漆的大门，走进里屋，他也没看见心中惦记的那个美人儿。

何夏失望的同时又感觉很奇怪，素日都在这里的月季怎么这一次失了约，他估摸着最后想起月季跟他说过的，也许月季是被太子妃遣走了？

何夏就不得不去何昭仪的院子，看着何昭仪生前所使用的物件，还有她的被褥与梳妆台，所有物件还都摆在这里。何夏因为月季消失心里乱糟糟的，一阵烦躁，随手在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子里面抽出了几根簪子，收进怀里。

他想着过一会儿再去那院子里，可是没想到他在何昭仪屋里待了许久，再去的时候，依旧是空无一人。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内院，迎面过来一个丫鬟，低头恭敬地说道，“何公子，太子殿下已经忙完了，让奴婢邀请您到正厅用餐。”

何夏点点头，那丫鬟就引领着他往正厅走去，何夏踟蹰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可知道月季去哪了？”

小丫鬟神色疑惑，说道，“月季？”

“对，就是太子妃身边的月季。”何夏有些急切地解释道，可是却见丫鬟摇了摇头，“何公子，奴婢不是太子妃身边的人……但是没有听说过有叫月季的丫鬟。”丫鬟也是个爱说话的，道，“何公子是否是记错了名字？有什么事情吗？”

何夏眉头皱的更深了，心中疑惑更甚，但还是摇摇头，“罢了，无事。”

“何公子，到了。”丫鬟在正厅门前止住脚。

“嗯。”何夏努力平复着自己心里的慌乱与不安，看着墨陵城已经坐在餐桌前，努力摆出一个温和一些的笑容，“太子殿下久等了。”

墨陵城心情也很好的样子，“坐吧，何公子。”

“何公子，何昭仪的事情……”墨陵城开口，直接把话题带到何昭仪身上。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之间的联系都是因为有他的妹妹何昭仪在这里，可是这一次何昭仪犯下大错被赐死，只希望不要影响到二人之间的情宜才好。

“妹妹做出这样伤天害理，违背道德的事情，我也实在是蒙羞，”何夏硬着头皮抱了个拳，拱手道，“说起来我还要向殿下再次表示遗憾和歉意才行，没想到妹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给殿下添麻烦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事情都过去了，就莫要再提。”墨陵城潇洒地摆摆手，做出虽有些惋惜，却心胸宽广，满不在乎的样子，谁又知道他也因为这事儿愁的抓耳挠腮呢，“何昭仪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是么，逝者已去，让她与本宫的第一个孩子一起安息吧。”

是陪葬却不说陪葬，而是这样来了一句，好像赐何昭仪三尺白绫真的是他仁慈了一样。

何昭仪谋害皇嗣，的确是罪有应得，可是如果这成了别人用来衬托自己善良和仁慈的筹码的话，那就没什么意思了，只会让知情者觉得作呕。

“家妹实在是让我蒙羞。”何夏好像是真的抹不开颜面，又说了一句。

墨陵城没接话，转移话题，“饭菜也都上齐了，何兄，用膳吧。”

“嗯。”何夏应了一声，眉头蹙蹙又展开，伸手抓起筷子。

墨陵城似乎是想起什么，拿起筷子的手一顿，接着放下，对身旁的丫鬟吩咐道，“去唤侧妃过来与本宫一同用餐。”墨陵城笑笑，“就说本宫想她了。”

何夏蹙起眉，侧妃？好像自己很少听说过。他来太子府，多数是偷着去看月季，连见太子妃次数都是寥寥无几，更何况是侧妃。不过看墨陵城的样子好像对这侧妃宠爱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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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杨霁月的绝情

丫鬟到达杨霁月所住的院子里的时候，杨霁月正对着铜镜擦脂抹粉，兀自练习笑起来的模样，这笑也是一门学问，怎样能让墨陵城看着舒心，就更是要仔细钻研了。

男人嘛，始终是不会喜欢那种总冷着脸的女人，适当的讨好和魅惑的笑容才是让男人为自己着迷的根本。

“侧妃，太子殿下与何公子正在正厅用膳，殿下说让奴婢叫您过去。”丫鬟站在杨霁月屋子门口，声音不大不小。

杨霁月手下的动作一顿，她今日听闻了何夏到太子府，才想起有这号人来，这几日着实是过得太过于安逸了，竟然把何夏这人给忘了。她也只好装缩头乌龟，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要不然搁平时她早就出去在花园里转一圈了，今日怕遇见夏河，只能躲在房中。

“告诉殿下，本宫已经吃过了。”杨霁月不想见到何夏，或者说，不能见到何夏。何昭仪死了，何夏再也没有整日来太子府的理由，不如就让他认为月季消失了也好。再说，万一到时候她和何夏的事情败露了，她的名誉可就全都毁了。别提太子的宠爱，出轨的女子可是要被浸猪笼的！她如今好不容易恢复的宠爱和身份，这等荣华富贵，怎么能轻易就拱手。

丫鬟一怔，没想到侧妃居然这样就拒绝了太子殿下的邀请，她想了想，想起墨陵城在她临走之前的嘱托，说道，“太子殿下说他想您了。”

杨霁月没答话，眉头紧锁，想了想，还是伸手将从梳妆台上拿出一根簪子替换了自己头上的，认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起了身道，“走吧。”

今日她以侧妃的身份出席，难道何夏还会大喊一声你不是月季，你为什么要骗我吗？或者是说出他们见不得人的事？除非何夏的脑袋也不想要了。为了她们两个人的名声和性命，她堵，即便何夏再傻也不会说出那些话的。

“参见太子殿下。”杨霁月进了门，直接行了个礼，眉目弯弯，十分恬静温和。

何夏背脊一僵，这声音……竟是如此的熟悉。

何夏回过头去，却如当头一棒，如遭电击，耳边“轰”的一声炸开了，若不是他强忍着，简直要惊得站起来。

“妾身见过何公子。”杨霁月面不改色，笑容不减，将目光投向了回过头的何夏。其实按地位的尊卑来说，理应是何夏给侧妃行礼，只是杨霁月先开了口，会显得她没有架子，性格随和温婉。而且，她自己开了这么一个头，正好能给何夏提个醒。

何夏僵着动作，看杨霁月脸上的笑容不改，她更是觉得那笑容刺眼极了。为什么……为什么他心心念念的小月季，现在以侧妃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瞬间，万千种想法都从脑海中穿闪现。可是她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这样面不改色地说出见过何公子？

何夏没说话，气氛就这样变冷，墨陵城的脸色渐渐沉下来。何夏半晌才缓回神来，慌忙站起身，拱手，“侧妃莫要这样，在下承担不住，还是在下见过侧妃娘娘。”

墨陵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挥手道，“快坐到本宫身边来。”

杨霁月笑着朝着何夏点点头，然后走到墨陵城身边坐下，娇笑道，“来请妾身的丫鬟说，殿下想念妾身了？”

“殿下……不过是一日不见罢了。”杨霁月眸子里面盛满柔情与女儿家的娇羞，柔嫩的小手搭上墨陵城的大手。

这更是刺痛了何夏的眼睛。这就像是自己的女人被人抢了他又只能不声不响地忍着。

可是月季真的是他的女人吗？据传闻，太子府的侧妃与太子妃是几乎同时嫁进太子府的，而两人又都是出自丞相府，说来还是姐妹。

太子妃杨晓棠，和侧妃杨霁月。

杨霁月，霁月……何夏想着想着，蓦然睁大了双眼，霁月，反过来不就是月季？

何夏醍醐灌顶。原来其中的奥秘在这里……可是她早就身为侧妃，为什么要来欺骗自己？

身为侧妃，又为何那么长时间都身处那个脏破的院子里？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从二人相见的第一面，他就十分喜欢她，也萌生了要向太子殿下要了她的想法。

这时候想想才发觉奇怪。那时候月季就十分慌乱。十分慌乱地说她是侍候太子妃丫鬟。当时他就觉得她反应过于激烈了些，现在星期来，原来事出有因。

他整日地往太子府跑，就为了能够见她一面，也不止一次地与她提出要向太子妃要了她，她却表现出一副怕极了太子妃的模样，一次又一次回绝了自己。

他别无他法，也就由着她去了。

“何公子，继续用餐吧。何公子？”墨陵城见何夏目不转睛地盯着杨霁月出神，有丝不悦，暗叹他怎么如此不敬，像何昭仪一般。不由得开口唤了他几声，却没想到他都没能回过神来。

“何公子？”杨霁月也跟着唤了一句，何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笑笑，“属下抱歉。”

“无妨，用餐吧。”墨陵城淡淡道。

何夏颔首，拿起筷子的手有些轻微颤抖着，他努力抑制住自己心里的不甘与愤懑，夹进嘴里一口才，本是极为美味的，他却味同嚼蜡。

他真的无法想象，一个人的演技居然可以这么好。若不是亲眼所见，也用传闻证实了她叫杨霁月，他几乎都要以为这只不过是跟月季长相一摸一样的另外一个人。

坐在墨陵城身边的那个人，对自己熟视无睹，除了刚进门打的那个招呼之外，就再没有任何交集，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初见，从未见过。

杨霁月假装出一副毫不相干的模样，就像一把尖锐又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插在他的心脏，末了，又仿佛不够般，再不犹豫地转动翻搅。

痛的让他窒息。

他只觉得失落和愤恨，他愤恨自己竟然被人如此的欺骗，他更是不敢相信！之前两个人每一次的欢爱，她在耳边说着自己的名字，那声音……而现在这个占据自己心神的女人，就坐在自己对面，坐在别人的旁边，而且还不是别人，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就连她，也摇身一变，成了地位遥不可及的太子侧妃！

太子侧妃，与御史大夫之子，好像这辈子都不会联系起来的两个人。现在在他眼里，这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了。

“对了，何公子，”杨霁月突然想起，惋惜的表情又带着难掩的失望，说道，“何昭仪的事情……诶……妾身实在是心疼极了姐姐，虽然何昭仪与我也是情同姐妹，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妾身也深深地觉得惋惜……”

何夏看了她一眼，现下只觉得这嘴脸着实虚伪至极……

三皇子府里几乎永远都是一个模样，因为没有应季的植物，所以无论夏春冬秋，整个院子里都是一样的中规中矩，没有丝毫花哨的装饰。唯有后院的小池子在夏天的时候看上去有那么一点生机，如今深冬，池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人也俱冷，不常去逗鱼喂食，连争相抢食的鱼儿都看不到。

夜色极寒，月光透过凉亭照进了石桌之上，映的那纯银的酒壶流光溢彩，几盘糕点小吃安静的摆在桌上，精致的酒杯被握在墨西决的手里，衬得他修长的手指更加白皙。

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脚步极快又极轻的往这边走，若是没有月光，他的这身打扮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坐在凉亭里面的墨西决，他也是穿着一身黑色，身边又没有侍女们服侍，安静晦涩。

“阁主。”黑衣的男子在墨西决面前站定，然后单膝下跪，将头深埋，双手抱拳，恭恭敬敬，“有要事禀报。”

墨西决的眼神缓慢的从酒杯上移到黑衣男子身上，声音冷冷地道，“说。”

“我们的据点似乎是被人盯上了？”

“什么叫做被人盯上了？”墨西决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分明没有怒气，可是却逼迫的人几乎要透不过气来，不怒而威。

“就是……”那黑衣男子踌躇了一下，仿佛是害怕自己说出来之后要承受墨西决的怒气，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有几处据点的附近都开了相同的铺子，两相竞争，铺子现在已经没有盈利了，都有亏损。而且，有好几间铺子都是如此，看起来特别像是有人故意为之。好在这几间铺子都是小的，平常起得作用也并不大。”

墨西决的脸色微沉，被几乎挤倒的铺子虽然不大，但是敌方连自己这么不易察觉的据点都发现了，是不是代表就已经将他彻彻底底的调查了个底朝天呢？这种不知不觉间来瓦解自己势力的行为，最是危险，还好发现得并不晚，“可有调查出来是哪派势力做的？”

是谁竟然有如此缜密的心思，而且还熟悉他据点的位置？夜寒阁的据点位置是个秘密，并不会对外公布，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属下不力，暂时并没有调查出来，但是属下并没有对敌方所开的几个铺子放松侦查，想必幕后之人很快就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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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送别宴

“给我加紧防范，那几个铺子先拿组织里的钱顶着，引蛇出洞，我就不信，对方会连个面儿也不露。”

“是，属下明白。”

墨西决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那黑衣的男子又快步离开，很快的消失在三皇子府内。

墨西决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杯子，眉毛微皱。

到底是谁盯上了夜寒阁呢？又有何仇怨？难道是想要动夜寒阁的根本？对方竟然连他的据点在哪里都知道，会不会……也查出了他的真正身份？这真不是一个好现象……

临近年关，距离阿文检查出墨祁煜被种下了情蛊之后也有半月有余，按理说蛊虫的功效应该早就发挥出来了，可是墨祁煜身上的变化却几乎看不出来，所谓的什么“移情别恋”或者“断情绝爱”，根本就看不出变化。

而且自从那次二人激烈争吵一番过后，也只不过是冷战了几天，夫妻吵架都是床头吵床尾和，没多久就又和好如初了。

但是因为阿文的那些话，二人还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因为阿文是他们所知的唯一的了解北疆蛊虫之人，所以大多数时候都需要他查看墨祁煜的身体，阿文如今几乎是日日都会来湘王府一次。

公仪心圆也是隔三差五的就过来，真将杨鸢洛当成了好友似的，如今算起来她也来南储快要一个月了，而且再有个十来天就过年了，想必北疆的皇帝是不会让公仪心圆在南储过年的。虽然她是个公主，住在皇宫，但总归不是真正的南储皇室之人，现在就留在这边过年，属实是在逾越了，以后，就算是公仪心圆不想留在这边都不行呢。

果然，这日湘王府内又收到了皇宫里递来的请帖，内容说是心圆公主即将返国。南储国就有这个习俗，客人刚来的时候和临别之际都会设酒宴仔细款待，当然，这也并不代表其他时候会亏待公仪心圆，皇室就算再穷，也足够北疆公主吃吃喝喝的了，更别说南储国如今富得流油。

二人准备妥当之后就备了马车一起进宫，杨鸢洛有些忧心忡忡，也不知道这最后一天了，公仪心圆还会不会搞什么其他的幺蛾子。

开宴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大家都几乎是在自家里吃了些东西，所以在宴会上只不过吃些糕点，喝喝酒水，聊聊天。

皇上和皇后依旧是坐在高台之上的主位上，公仪心圆另有一张桌子斜放在高台上，以示对客人的尊重，却又不会越过皇上和皇后的地位。其他人便按照尊卑辈分分别排在高台之下的左右两侧了。

皇后和公仪心圆不知道为什么，仿佛真的分外亲切一般，一坐到了一起就聊个不停，脸上从始至终都是乐呵呵的。

今日墨惜月也出席了，只不过来得晚了一些，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墨惜月在侍女的搀扶之下走了进来，看样子腿脚还没有好利索，走路的时候有些吃力。

皇上并没有责骂墨惜月，反而极其关心，忙吩咐一旁的侍女又搬了一张桌子和一个凳子过来，就放在自己的旁边，可见其对于墨惜月的宠爱，这可是连太子和其他皇子都比不上的殊荣。

“怎么？月儿这腿还没好吗？上次不是说只是伤了皮肉吗？”皇上语气有些责怪旁边的侍女，似乎是责怪她们没有照顾好公主。

小小的丫鬟在偌大的宫里只不过是最低贱的人，和皇上说句话都难，又怎么应对皇上的发难，自然是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拼了命磕磕巴巴的为自己辩解。

墨惜月却为几个侍女说话，“父皇不要怪罪她们，兴许是我的体质的关系，好得慢，而且上一次摔了一跤还崴了脚，只不过当时是表面上看着皮肉伤的比较严重，而忽略了脚腕而已。”

墨天昶皱了皱眉，不过想必他也不愿意看见几个侍女苦大仇深的脸，着实影响心情，便挥了挥手叫她们退下了。

墨惜月瞧着墨天昶的样子似乎是不大开心，便安慰道，“父皇放心吧，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身子养几日就好了。”

墨天昶的眉头这才缓缓的舒展开来，却还是颇为担心道，“再过不了几天便是将近年关，你也就快要过生日了，很多仪式都需要出席，到时候你这腿要是还不好，难不成我们南储的公主及笄仪式和祭祖仪式都要敷衍而过吗？”

“当然不会了，父皇，你就别担心了，我保证，我一定会在及笄仪式的前一天好起来！”墨惜月使出了许久未用的撒娇技能，哄得墨天昶又忍不住笑起来，对于这个女儿，只要她说几句软话，他就毫无办法了。

公仪心圆自然是也听到了墨惜月和墨天昶的聊话，笑了笑，不禁插嘴道，“惜月公主竟然还没有及笄吗？”

墨惜月勾起嘴角，眼神灵动，点了点头，“是啊。”

公仪心圆感叹道，“原来惜月公主的年龄这么小！不过，心圆是没有福气见识到南储国的及笄仪式了，听说南储国是当今世上最重视繁文缛节的国家，想来那及笄仪式肯定会办得特别盛大可观，而且，宴会上肯定会有不少的吃的吧？”

皇后无奈的笑起来，“你这个丫头，怎么净想着吃好吃的？若是喜欢南储这里的美食，不如心圆公主就嫁过来，以后可就天天能吃的上了。”

公仪心圆娇羞一笑，并没有搭话，反倒是皇后竟然又追问下去，“这话说起来虽然也有些早了，但心圆公主早晚都是我们家的人了，与其到时候我们两国之间摸不着头绪的商量着选哪一位皇子，不如今日就把话说开了，心圆公主与哪一位皇子情投意合，暂时就订下来，也能衬了心圆公主的心意。”

公仪心圆的面色有些尴尬，她并未想过皇后会将此事拿到明面上来说，她看了墨天昶一眼，发现墨天昶也在看着她，反而是一脸的期待。公仪心圆咬了咬嘴唇，扫视了一周，忽然笑起来，“心圆其实羡慕王妃，有王爷这么好的男子宠爱着，心圆就想着，如果能嫁给像王爷这样的男子，也是好的。”

公仪心圆的目光紧紧盯着墨祁煜，嘴角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墨祁煜惊诧的抬起头来看着公仪心圆，却不知道为何，一接触到她的眼睛，仿佛就掉进了一个漩涡，思想都开始混沌，好在一旁的杨鸢洛却在此时轻轻咳了咳，墨祁煜这才回过神来，微微皱眉，心中提起了警惕。

被点到名字的人不做出任何反应，皇后连忙打圆场，“心圆公主来的晚了，可惜王爷已经娶了正妻，要不然的话瞧着你们两个的相貌和辈分，也是极为登对的。现如今王妃与王爷更是恩爱，堪称我们南储国的模范呢，心圆公主一时羡慕，也并不奇怪。”

墨天昶听了公仪心圆的话，本来有些不快，只觉得这女子实在是天真过头了，不通人情，墨祁煜早就成婚，再说今日王妃也在场，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可是一听皇后打圆场，想着自己也不好对着别国的公主发怒，便道，“日后心圆公主若是嫁入皇室，朕的这些儿子们个个也都算得上品质兼优，想必心圆公主也就不用羡慕别人了。”

墨惜月也跟着笑了笑，“就是就是，我可是很期待心圆公主成为我的嫂子呢，我的哥哥们可都是会疼人的呢，到时候心圆公主若嫁过来，说不定比小皇叔小皇婶更让人羡慕呢！”

公仪心圆的脸色称不上太愉快，却也没有显露出丝毫不满意，反而巧笑嫣然，“但愿如此，不过具体事宜，心圆还是要听皇兄还有南储皇上的意见。”

杨鸢洛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并没有她所说的那么简单。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她所下的蛊又有什么作用呢？她不就是因为喜欢墨祁煜，想让墨祁煜也同样喜欢她才下了情蛊的，如果公仪心圆真的肯听从两国皇上的商议嫁给某位皇子的话，那么之前她所做的一切不是全部都泡汤了吗？根本就毫无作用……

难不成……真的是她判断错误了？下蛊之人不是公仪心圆？

墨祁煜也是心思通透，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回头看了杨鸢洛一眼，似乎是在说：看吧，我就说心圆公主绝不是那种恶毒的人。

杨鸢洛仅仅和他对视了一眼就别过头去，不想和墨祁煜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而且她现在心乱的很。

如果不是公仪心圆，那又会是谁呢？或者，又会不会是阿文误诊了？毕竟这么多天了墨祁煜根本就没有出现任何的改变。

宴会又表面上其乐融融的进行了一会儿，皇上便以有公务需要处理为由要首先离席，其他人见皇帝走了也就不再多留，毕竟这种宴会并没有什么意思。尤其是猴儿一般的墨舒阳，一见墨天昶走了就急忙跟皇后告辞，追上了墨天昶的脚步，看样子是有什么话要和皇上说。

也怪不得他近日在宴会上那么安静乖巧，恐怕一是不想让心圆公主和皇后注意到他，再惹上一身婚事，二是就想卖一下乖讨巧，就等着宴会结束好跟墨天昶提一些要求。还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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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墨西决的杀意

“父皇，父皇，等等儿臣！”

墨天昶不知在和身边的太监说着身边，身后突然传来墨舒阳的声音，墨天昶皱了皱眉毛回过头去，等着墨舒阳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没好气地道，“什么回事？身为皇子礼仪竟然一点也不在乎？”

墨舒阳有些委屈，不过墨天昶还是舒展了眉毛，骂归骂，教育归教育，这怎么也是他的儿子，还是应该疼爱的，“怎么了？”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墨天昶一听这话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从小的时候开始墨舒阳就是属于不矫情的小孩子，但是每次一说“儿臣有一事相求”的时候都不是什么好事。

第一次是墨舒阳八岁的时候，他嫌宫中太闷，请求墨天昶出去玩，墨天昶思虑之下答应了，结果傍晚的时候只有那个带着墨舒阳的侍卫回来了，战战兢兢的说他将六皇子弄丢了。当时墨天昶大发雷霆，直接将那个侍卫关进大牢，等待问斩，又下令全城寻找六皇子。可是第二天早上，那些连夜搜寻六皇子的侍卫还没回来，墨舒阳却突然间就自己回到了宫里面。可谓惊心动魄，自那之后，墨天昶对墨舒阳管的更严了，他太调皮，指不定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几年来墨舒阳表现的都很听话，偶尔墨天昶出去的时候就会带上他和其他几位皇子。直到墨舒阳十二岁那年，上元节的时候墨天昶挨不住墨舒阳的哀求，特许他和几位哥哥一起出宫感受民间的节日气氛，谁知道那天晚上人太多，把大家挤散了，这还不算，几位哥哥怕把墨舒阳弄丢了自己回去挨骂，就都在宫门口等着，谁知道却看见墨舒阳带着一身的伤回来。墨天昶知道后又是大发雷霆，逼问下才知道墨舒阳因为瞎管闲事和几个小混混打了起来。

接下来的三年里，墨舒阳兴许是被墨天昶管怕了，也不再央求什么了，直到今年满了十五岁的时候。皇后说孩子也不小了，就命人在外建造了他自己的府邸，墨舒阳这才算是“获得自由”。

许久没有听到墨舒阳有求于他，结合前两次的经历，墨天昶下意识的觉得不会是好事。

“父皇，儿臣想着，过完年儿臣也就十六岁了，这外面的世界见识的也少，所以……所以儿臣想出去看一看，见识见识大千世界，体会民间疾苦，好为朝廷做些贡献，不能再做一个无所事事只知道享清福的皇子了。”

墨天昶几乎料到了他说的话，脸色阴沉，“游山玩水就游山玩水，说得这么好听做什么？”

墨舒阳的脸色一阵尴尬，他父皇说得很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不许去！”

墨天昶斩钉截铁的态度让墨舒阳一下子急了，问道，“为什么呀？我已经快要十六岁了，为什么还不让我出去！二哥十六岁的时候都已经去过好几个城市了！”

“你还好意思说？”墨天昶眉毛一竖，质问道，“你说去体会民间疾苦，为朝廷做事，你真的确定回来之后你还能入朝做些职务？再说了，你二哥十六岁的时候去其他城市也是为了替朕分忧，你倒好，却是让朕无时无刻不在担忧。”

墨舒阳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几位哥哥都那么能干，根本就不差我这一个。”

“那也不行，想都别想。”墨天昶再次反驳了回去，说完也不等墨舒阳再辩解几句，就挥袖离开了。

墨舒阳站在原地郁闷了一会儿，却很快的又追了上去，他就这一点好，脸皮厚！

墨天昶直接进了书房，墨舒阳脚步快，后脚也跟了进去。

墨天昶对他的举动很不满，坐在了大案前，看着不知所措的墨舒阳道，“擅闯御书房是何罪？”

“当斩立决！”说完墨舒阳这才反应过来墨天昶是在说自己，急忙为自己辩解，“不是啊……儿臣……儿臣……”

墨天昶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了。”

墨舒阳眉毛一耷拉，如同丧家之犬，墨天昶有些无奈，问道，“你真的想去外面看看？”

墨舒阳点头如小鸡啄米，心想墨天昶这么问他，似乎是有点松动了。

“也罢，”墨天昶叹了一口气，“知道你无心权位，这样远离皇城也不错。免得被拉进权位之争。”

隐藏实力的墨祁煜，脑子不太灵光的墨陵城，聪慧如斯的墨西决，都是继自己之后的皇帝好人选。谁知道他们之间会不会出现一场争夺？让心地善良的墨舒阳远离这里也好。

墨舒阳却没注意到这些，听到父皇同意自己出去历练了，高兴至极，“父皇，你可得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墨天昶肯定道，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墨舒阳挠了挠头发，“年后过完了上元节便走。”

墨天昶点了点头，过完上元节之后确实是没什么大事情了，这个时间走也正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世界这么大，也许单单只是看看，会很快回来，不过儿臣想体会体会风土民情，感受大千世界的点点滴滴，所以……三年五载的，也不一定。”墨舒阳说得战战兢兢，这可不是小事，一走就走三五年，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可以说，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京都。

墨天昶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墨舒阳以为他就要反悔了的时候，墨天昶突然道，“去吧，只不过，别忘了临行之前来宫里看看你的皇祖母。”

墨舒阳一听墨天昶没有急于阻止他，立马卖乖道，“是，儿臣明白。嗯……父皇可还有事要吩咐？”

“没有了，你退下吧。”

墨舒阳抱拳举过头顶，“儿臣告退。”

看着墨舒阳的背影，墨天昶有些无力的瘫坐在太师椅上，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他叫墨舒阳临行之前来宫中看看太后，只不过是看太后年纪大了，兴许墨舒阳这么一走三五年，太后撑不过这么长时间。

平日里，太后最是娇惯这帮孩子们，墨舒阳也很依赖太后，若是几年之后太后真的不幸去世，墨舒阳可能连太后的最后一面都看不着，到时候他肯定伤心至极。

而且……自己这些日子身子也不好，太医只说是积劳成疾，慢慢会恢复过来。可是他却觉得是身子亏损得太厉害，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日日夜夜的为国为民忧愁，身子累，心也累。

人人都说是帝王掌控这个国家，可是却不知道是满朝文武和无数子民掌控着帝王，他不可能一切都按自己的意思来那么简单，而是处处为子民考虑，努力让自己做个好皇帝。

积劳成疾这个说法也对，可是能不能恢复的了……他自己都不确定。

倘若那些汤药真的能医好他，再好不过，若是不能……现下时局正不稳定，也不知道墨陵城能不能安安稳稳的坐上这个位置。

宴会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府，墨西决刚到府邸的时候就看到了焦急等在门口的黑衣男子，墨西决有些微的不悦，“为何站在门口，等着被人发现端倪吗？”

此人是极少数知道他双重身份的属下之下，平日里管理夜寒阁的时候较多，他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站在三皇子府的门口，若是被有心人发现了，他的所有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属下知错，只不过有要事要禀报，却迟迟看不到三皇子回来，这才心急的跑到这边来等。”

看黑衣男子一脸紧张的样子，墨西决皱了皱眉道，“进去说。”

“是。”那黑衣男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墨西决身后，见墨西决在书房站定了，他才敢开口，“阁主让属下去查探的事情，已经有消息了。”

墨西决挑眉，示意黑衣男子说下去。

“属下们顺藤摸瓜，竟然发现了我们那些被恶意抢生意的铺子幕后之人竟然是湘王爷。”

墨西决把玩着茶杯的手一顿，“啪”的一声将茶杯扔在了桌上，任由茶水溅了出来，“消息可准确？”

“属下拿人头担保，准确无误。”

墨西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墨祁煜吗？

他攻击自己的据点做什么？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据点的？

可以肯定的是，墨祁煜绝对不是因为和夜寒阁结仇而去攻击夜寒阁的据点，而他与夜寒阁无冤无仇的，却偏偏要搞垮夜寒阁，这只能说明……墨祁煜肯定是知道自己是夜寒阁阁主的身份了，他所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搞垮自己罢了。

墨祁煜拥有着南储国脉的线索，如今又行动起来了要对自己下手，看来……他是真的想做皇帝！

既然他这个皇叔无情，他也就无义了。绝对不能就这么任由他欺负到自己头上，也绝对不能……让他坐上皇位！

“通知夜寒阁消息部和杀手部，戒备湘王府，不容许出现任何遗漏，所有可疑事迹，通通报告给我。”墨西决神色凛然，眉宇间散发着的寒气几乎要侵袭到黑衣男子的身上，后者也是神色一凛，信誓旦旦地应道，“是，属下明白，绝不辜负阁主的期望。”

“你先回去吧，记得下次注意，不要暴露于人前。”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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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杨霁月有孕

在赶来这场为心圆公主送别的宴会之前，墨陵城其实是在自己的府邸里继续着同何夏的聚餐，当然，身边自然陪伴着重获宠爱的杨霁月。

何夏正听着杨霁月用柔声柔气的嗓音一脸惋惜的说着何昭仪之事，手紧紧握着碗筷，看着杨霁月的眼神充满探究，似乎要在她身上看出两个洞来一般，最终却勾了勾嘴角道，“在下才要替家妹道歉呢，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还关乎皇室安危，在下属实是无颜再面对太子。”

“诶，此事都已过去了，就不要再提起了，二位能否掀过这一篇了？”墨陵城有些不悦地出声阻止。

“殿下……”杨霁月柔着声音，撒娇气味十足，“何公子是何昭仪的哥哥，若是没有此事，妾身与昭仪的关系也是亲密的很……如今见着面了，自然免不了多说几句话，太子殿下就别怪罪妾身了。”

杨霁月使用强烈的心理暗示，言语里面透露出的意思就是，殿下，你又吃醋了。

没想到这话对墨陵城无比受用，他嘴角轻翘，道，“爱妃，吃鱼，味道极为鲜美。”墨陵城伸筷夹起一块鱼肚的嫩肉，沾了沾汤汁，送到杨霁月碗中。

看着眼前二人恩恩爱爱，恨不得融为一体的样子，何夏喉咙似乎被一团棉花给堵住了一般，心中又气又苦，真想不明白，他怎的如此愚蠢，被一个女人玩的团团转。

“何公子？”杨霁月看着何夏笑容消失，神色有些悻悻然，佯装试着猜测了一句，“何公子可是想起何昭仪了？”

见何夏微微摇头，杨霁月轻叹了口气，“唉，也难怪了，听闻何公子前阵子整日都往太子府内院来，去看望何昭仪，这事发突然，思念也是难免的。”

何夏背脊一僵，她听闻何公子整日去看望何昭仪？呵，别人是如此听闻，可他究竟是去了哪里，她心里难道没谱？任何人说这话，都没有从她口中说出更让人觉得气闷，偏偏他还只能憋着，又不能发作。想这杨霁月还真是个人精，八成就是料定了这一点，才在他面前如此嚣张。

何夏眸里一闪而过的冷光和失望都没有逃过杨霁月的眼睛，杨霁月心里冷冷一笑，看着自己碗里刚才墨陵城夹来的鲜美鱼肉，伸筷子夹起来，可她脸色却渐渐变得难看。

一股子鲜肉的腥味进入鼻腔，杨霁月突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恶心。她猛然捂住嘴，站起身，直奔门口。扶着门框，干呕了起来。一声一声，让吃饭的人也再也没胃口。

墨陵城脸色有些阴沉，杨霁月竟然对着自己夹去的鱼肉猛然呕吐，这不是活生生打自己的脸吗？而且……客人在此，她竟然做出如此不雅的事，真叫人晦气。

可是何夏在场，眼神又总是不知不觉间在杨霁月身上留恋，好似看上了杨霁月一般，他这个太子更是来气，却不能发作，还得装出一副情深的模样，站起身，走到杨霁月身边，见她只是干呕，却没有吐出东西。墨陵城开口关心道，“侧妃？突然怎么的了？”

杨霁月呕了好一阵，才站直了身子，脸色有些苍白，轻轻摆摆手，“太子殿下无需担心，妾身无事……”

“来人啊，宣太医。”墨陵城皱了皱眉毛，猛然想起一件事来，计算计算时间，杨晓棠小产已经半月，杨霁月那时就已经解除软禁，若是现在怀孕，也并非不可能。

“不，别，殿下……”杨霁月有些慌忙地开口，抓住墨陵城的手，害羞地道，“妾身并无事，妾身只是……妾身……”

墨陵城见杨霁月欲言又止，十分害羞地模样，似乎明白她言语中的意思了，杨霁月……今日来了月事。

“殿下，妾身也不知是因为什么，也许是这几天……对气味比较敏感。鱼有丝腥味，殿下，妾身并非有意扰了殿下和何公子。”杨霁月解释道，脸颊粉红，拉着墨陵城的衣角，请求着，“殿下，就不用请太医了……”

墨陵城了然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她是来了月事，而不是怀了孕，却有一丝失望。

何夏大步流星的走过来，语气是在问墨陵城，眼神却流连在杨霁月的脸上，“殿下，侧妃怎么了？”

杨霁月似乎是本能般，娇小玲珑的身躯一下子躲到了墨陵城身后。微红着脸，煞是娇羞好看，惹人怜惜。

墨陵城倏尔爽朗大笑，占有欲得到满足让他分外开怀，拉住杨霁月的手，“无妨，何兄，继续用膳吧。”

何夏见着杨霁月的反应，只觉得心中更加堵塞了。呵，杨霁月还真是翻脸不认人啊！

杨霁月吃东西吃的心不在焉，要不是今日闻见腥味觉得比以往恶心，还忍不住呕吐，不然她也不会想起来自己这个月没有来葵水。

当时一见墨陵城想要宣太医来，杨霁月暗道不好。杨晓棠的孩子刚没，现在若是有了身孕倒是件好事。不过，她却记着，自己关禁闭的时候跟何夏的那段日子。万一太医来了，不知实情，说什么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那她岂不是要遭殃？她才刚刚从小院里放出来半个月啊！杨霁月暗暗心惊，幸亏自己说服了墨陵城。

杨霁月坐回桌旁就开始盘算，若是真的怀孕了，她就要将这事情想方设法压下来，等到了差不多的时候，或者等着瞒不住了，再告诉墨陵城。这件事情，她回头可要秘密找个大夫给自己看看，到底是不是怀了身孕，不是就罢了，若真的是，她还要让太医给她瞒下来才行。瞒下来的方法，当然除了威胁，就是要给些好处。

“殿下，妾身……要不就先回去了。”杨霁月可怜巴巴地望着墨陵城，希望他能够松口放她离开，当然，还是在墨陵城很愉悦的情况下。

她需要做的是在不惹恼的情况下，还要隐瞒好自己需要隐瞒的。

墨陵城盯了杨霁月好一会儿，扬起嘴角，允道，“好，爱妃身子不舒服就先回去吧。”

杨霁月走后没多久，宫中就递了帖子，说是为心圆公主设宴。其实墨陵城已经喝得微醺了，可是皇宫设宴，身为太子，他哪有不去的道理？

即便宴会之上，从头到尾墨陵城也没出上风头，但是撑场面这种事便是非他莫属了。

宴会进行到了尾声，墨天昶就提前说走了，墨舒阳随后就也迫不及待的追了上去，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要说。随后墨祁煜带着杨鸢洛等人也走了，最后连墨惜月也回到了自己的宫殿里，皇后见墨陵城也不急着走，便问道，“待会儿可有时间上我宫里呆一会儿？”

墨陵城欣然点头，“母后邀请，儿臣哪有不去的道理？”

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对身旁的公仪心圆道，“心圆公主何时启程？本宫亲自去宫门口送你。”

公仪心圆客气的摆手，“不用了不用了，皇后娘娘回去歇着吧，心圆一个人就可以了，侍女们服侍周到，已经替心圆将行礼收拾好了，再过一个时辰心圆就启程。”

听了这话皇后却有点诧异，“还要再过一个时辰？”

公仪心圆点了点头，皇后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不对，搞得像是她嫌弃公仪心圆走的晚似的，忙解释道，“心圆公主不要误会，本宫只是不放心心圆公主这么晚出发，绝对没有赶着公主走的意思，再过一个时辰天可就要黑了啊！”

公仪心圆失笑，“皇后娘娘想太多了，心圆从没这么以为过，这个时辰出发也是心圆自己决定的，真的没关系，当初心圆从北疆赶来南储的时候也是这个时辰出发的，皇后娘娘不必担忧。”

皇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公仪心圆要是在这边出了什么事儿的话，肯定免不了造成两国之间的矛盾，到时候万一开战，南储虽然富有些，但也不一定就能赢。而且一场战事对一个国家来说，那就相当于一场巨大的灾害，军用的柴米兵器钱数不胜数，还有被屠杀的子民……那都将引起子民们的慌乱，对江山社稷影响巨大。皇上忧心，她这个皇后也不会好过啊！

墨陵城坐在一旁，看着公仪心圆的侧脸，一身红衣映衬的她气色极好，墨陵城忽然觉得可惜。可惜他已经娶妻了，不能将这等绝色的女子纳入自己的后院！哎……此般尤物，能得到者真是享了八百辈子的福分啊！

“皇后娘娘真的不必担忧，心圆自有分寸，皇后不是和太子殿下还有话说吗？心圆就先回去了，正好看看那帮丫鬟收拾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放对地方。”

“既然如此，心圆公主慢走，这外面路滑，可千万小心着些，别像月儿似的，再把自己给摔出伤来。”皇后千叮咛万嘱咐地道。

公仪心圆虽然心中有些嫌弃她管的太多，但面上还是不改那种没心没肺的微笑，降低别人的心防。

公仪心圆走后，墨陵城还是望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那窈窕的身段啧啧称叹，深知自己儿子脾性的皇后有些无奈的提醒道，“行了，你随我去我的宫里，有些话儿要和你说。”

墨陵城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垂目，点了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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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虫皿

“近几日太子妃恢复的可还好？”

一进屋皇后就问了墨陵城这个问题，提起杨晓棠，墨陵城又开始焦躁起来，语气颇为不屑，“她还是那个样子，一天天的总躺在床上。”

皇后皱了皱眉头，虽然对杨晓棠小产之事有些失望，克数自己亲生儿子的态度让她也有些不乐意，训斥道，“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正妻，你是未来的天子，那就是未来的皇后！你们二人本就应该相互扶持，你怎可嫌弃太子妃？再怎么说那也是正统，趁早让太子妃身子恢复了，再为你怀一个麟儿。先生下嫡长子，日后你继位的时候也能安心了。”

皇后这话虽说难听，但是话糙理不糙。若是墨陵城继位之后有什么意外，那墨陵城的嫡长子继续继位，这皇帝的宝座，怎么样也不会落到别人家去。

墨陵城不耐烦的点了点头，“母后，儿臣知道了。”

皇后白了他一眼，忽又想起来一件事情，道，“这段日子可与杨鸢洛接触？上次不是说怀疑墨祁煜有异心吗？可有找到证据？”

“没有……不过上段时间皇婶来太子府中看望太子妃，儿臣趁机试探了皇婶，话里行间并未发现不妥，而且皇叔最近几日还真的没什么变化，还是闲散无业。”

皇后点了点头，“那就好，你现在虽然是太子，但也绝对不可以放松警惕，如今朝堂似有动荡，你可得万万保住你的位置啊！别让其他的皇子钻了空子！”

“知道了，母后就放心吧。”

公仪心圆是傍晚时分离开皇宫里的，即便她说了许多次不需要皇后送她，可是按照礼仪，皇后还是一直送她到了午门。

公主的仪驾是从北疆来时的那一队，马车是颇具有北疆风情的，繁复的仙鹤戏荷花纹，还有垂在边角的流苏，惹得不少人驻足观看，窃窃私语。

“听说这里面坐的可是北疆的公主，长得那叫一个美若天仙，啧啧……”

随即又有人插嘴道，“好看又怎么样，到底人家身份高贵，你这种没钱没势的也就只能远远的看着人家的马车罢了，连正脸的看不见，更别提人家高高在上的公主给你一个眼神了。”

“可不是嘛！我听我在朝廷里面做官的朋友说了，这北疆的公主来我们南储国就是为了联姻培养感情的！”又有一人插进这段对话。

“你在朝廷的朋友？我怎么没听说你在朝廷还有朋友呢？你可别自己瞎猜的又来骗人！”

“诶！我说你……”

坐在马车内的公仪心圆将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闲闲的把玩着手中的一个小瓷瓶，不由得嗤笑一声，这帮市侩的卑微小民，鼠目寸光。

阿文和老九正好从此路过，刚刚从山上采了冬青草回来，身上沾满了枯叶和灰尘，被人嫌弃地隔绝开来，二人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坦坦荡荡的走在街上，目不斜视。

走着走着阿文突然顿住了脚步，走在前面的老九因为人群的吵闹声并没有发现，而是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着。

阿文顾不得追上自己的师傅，而是皱紧了眉头，钻进了人群的空子里面，试图寻找自己闻到的气味的来源。

这种味道，和他在王爷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摸一样，他绝对不会错！在北疆的时候，他就是因为被父母发现了有可以闻出蛊虫味道这一技能而怕被什么组织利用，所以才送到了南储跟着师傅学医来。

可是阿文到底是生于北疆，又有异能，对蛊毒蛊虫这一方面的造诣和天赋都比寻常人好，所以他即便是来到了这边，也依旧是不忘了钻研蛊毒。

那日他一下子就闻出了王爷身上蛊虫的味道，并且和今日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应该和墨祁煜身上的那只是一对母子二蛊。

最前面的一排被围观的人群给堵的水泄不通，阿文废了半天的力才挤到最前面去，却引来了一阵骂声。

“谁啊！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也不看好啊！小小年纪不学无术，一点礼貌也没有，就想着窥视北疆公主的美色了？”

那人说的话如同喷出毒液，硬生生将屎盆子扣在了阿文身上，阿文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却懒得与他纠缠，仔细嗅闻着味道的来源。

蛊虫的气味的确发自这队仪驾不错，可是具体在谁的身上却不好说了，这得让他挨个仔细闻一闻才是。

阿文皱了皱眉，刚刚那人说……这马车里面坐的是北疆的公主？公仪心圆吗？也是，除了她，北疆也没有其他的公主了。

“阿文！”远远的，阿文听见有人叫他，一回头就看见老九正往这边走过来，忙迎了上去，“师傅。”

“怎么了？阿文？”老九刚刚一回头看见阿文不在身边了一阵心慌，他倒不是害怕被人贩子拐跑了，阿文有能力对付那些人，可是就怕是北疆的人发现了他，到时候若被利用就不好了。

“没什么。”阿文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肯定结果如何，不可以妄下结论，“不过……师傅，刚刚我似乎闻到和王爷身上一样的气味了。”

老九神色一凛，他是阿文的师傅，自然知道阿文的异能，他说能闻到和王爷身上一样的气味，也就是说明找到下蛊之人了……

“如何了？那人是谁？”

阿文想了想，摇头，“阿文不能确定，但是那人的天赋绝对不比徒儿低，她能随意控制蛊虫的效用时间，收放自如。恐怕……如果不是那人心甘情愿的解除蛊毒，别人真的强来不得。”

老九的面容沉了沉，叹了一声道，“走吧，你先不必担忧，日子还长，王爷身上的毒肯定会解了的。”

马车内，公仪心圆手里那只小瓷瓶里的蛊虫似乎感受到了来自阿文那种咄咄逼人的威胁，有些不安和躁动的折腾了几下，公仪心圆虽然没有看见，却同样受这蛊虫的影响，皱了皱眉毛，觉得浑身不舒服。

难道是子虫出了什么大问题？

公仪心圆不禁焦躁起来，这母虫虽然没有在她身体里，但是她们的精气是相连的。而子虫被她安置在了墨祁煜身体里，平日里子虫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母虫不会有其他反应，可是今日母虫却突然躁动，她不得不警惕起来。

那只子虫会出什么大问题呢？墨祁煜受了重伤？应该不会……毕竟墨祁煜怎么说也是一个王爷，保护他的人绝对不会少。难不成是有人动了墨祁煜体内的蛊虫？

公仪心圆愤愤地咬了咬嘴唇，这蛊虫她可是费尽心机养了出来的，以自己的血液为营养，才养出了如今这两只颇为通灵性的蛊虫，怎可轻易的就被人识破除掉？

很快，公仪心圆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南储国会使用蛊术的人少之又少，能有能力强行解除她所下的蛊毒，那根本就相当于零的几率！

只要不是这一点，那其他的可能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兴许也是附近出现了哪个强大的用蛊师，蛊虫感受到了用蛊之人强力的磁场所以害怕了，才出现这种反应的吧？

公仪心圆稍微放下了心，可是能使蛊虫感到对方磁场的蛊师，想必也不容小窥，虽然这蛊虫的躁动只有一瞬，但还是挺让公仪心圆这个用蛊天才中的天才好奇的。

公仪心圆掀开了帘子，一只素手首先露了出来，人群之中开始像刚才蛊虫那般躁动，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几乎屏住呼吸看着公仪心圆伸出车窗外的那张脸。

果然是尤物！美得不可方物啊！简直和南储国的惜月公主有一拼。人群中有见过墨惜月真容的人，当时便惊为天人，可是当时墨惜月的年纪太小了，的确是不如公仪心圆这种一身红衣，凹凸有致的美艳。

公仪心圆根本就没有在意这帮围观的人，转过头去四处观望，却并未发现有任何疑似用蛊师的人。她只好颇为失望的又拉下了帘子，只剩外面一片遗憾的唏嘘。

公仪心圆的仪驾故意在京城中转了好几个弯，慢慢的围观之人也就少了，公仪心圆半途中忽然叫停，独自一人下了马车，吩咐道，“你们到城外等着本公主，今晚子时本公主会和你们会合。”

那些侍女和侍卫们都低眉顺眼，公仪心圆说一不二，“是，奴婢（奴才）遵命。”

公仪心圆不敢招摇过市，特意选了几条小道走，直接到了四皇子府门口，对着门口的门童轻生交代了几句，那门童就直接放她进去了。

公仪心圆虽然和墨倾城相熟，可是却还是第一次来四皇子府，没想到刚进门就看见了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公仪心圆暗自庆幸遇见人了，若是不然她还得在这府里自己没头苍蝇似的乱闯，“这位姑娘，你可知道四皇子现在何处？”

那丫鬟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子，警惕道，“你是……外来的？怎地没有丫鬟带领？”

公仪心圆虽有些不满这丫鬟的无礼，却还是懒得废话，“你去通报一声，只说‘虫皿’二字四皇子就知道我是谁了，我就在这里等着。”

“虫皿”合起来便是“蛊虫”的“蛊”字。

那丫鬟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却还是抬脚赶去寻找墨倾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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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一刀两断

很快，公仪心圆又被另一个丫鬟恭恭敬敬的领进了一个亭子里面，那丫鬟退下之后，仿佛这片空旷之地只剩下她和墨倾城二人。

墨倾城正背对着她面相小池子里，公仪心圆脚步轻轻，缓慢的上了阶梯，站在墨倾城身后，倏而一笑，调侃道，“四皇子怎么也不请本公主去屋子里坐坐？就这么在外面吹冷风？”

墨倾城回身，正看见公仪心圆目光盈盈的看着她，不经意间的对视，墨倾城没有丝毫的闪躲，却是抱歉的笑了笑，“倒是在下的不是了，没有考虑到公主的身子。”

说完，墨倾城脱下身上的披风，不紧不慢的披在了公仪心圆的背后，然后系紧了带子，又顺便帮她整理了披风，目光温柔的像是要溢出水来。

公仪心圆也意外的乖巧安静，二人之间默契得不像是冰冷利益的合作者，反倒如同恋人一般。

公仪心圆打破了这种安静，道，“真没想到啊，四皇子竟然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我还以为……四皇子就如同对待那些人似的，冷冰冰的一副心肠呢！”

墨倾城勾唇，似有一丝嘲讽，不过却稍纵即逝，“怎么会呢？再怎么说，心圆公主可是我未来的正妻，对待谁狠心，也不能对公主狠心啊，你说对不对？”

公仪心圆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想得倒美，她和墨倾城只不过是利益上的关系，谁需要他的虚情假意？

墨倾城帮她深入的了解整个南储，而她帮助墨倾城使用蛊毒办成某些事情。

她最终的目的……不过是要和墨祁煜在一起罢了。

既然非要嫁过来南储和亲，为什么不和自己中意的人在一起呢？而墨倾城，她的确是看不上眼，虽然有这层合作的关系，墨倾城也一直一以为她会选择他，可是说到底，她看着南储的这些皇子，哪一个也不如墨祁煜看着顺眼，就算如今墨祁煜只是个王爷，到时候若是她能得偿所愿嫁给墨祁煜，挤到杨鸢洛，她未必不可扶植墨祁煜坐上皇位。到时候……他肯定会感激自己的！那个皇位，她就不信墨祁煜不想坐！

墨陵城出席皇宫晚宴的这段功夫，何夏却又回到了太子府。当时墨陵城接到消息，来不及再和何夏将酒喝完，便要去赶到皇宫里，何夏自然是跟着墨陵城一同出府的，只是出府没多久，他见墨陵城走远了，就又折回了太子府。

“何公子？”守门的侍卫见刚从府里出去的何夏再次出现在太子府门前，疑惑出声。眼里虽然疑惑，却没有警惕。

何夏也算是太子府中的常客，他们也算是混个脸熟了。

“啊，我忽然想起何昭仪还有贴身的一个物件，”何夏解释道，表情似乎有些懊恼，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家父反复吩咐说叫我找到，看我这脑子。”

侍卫的怀疑只是一闪而过，也许因为对方是何夏，高高在上的御史大夫之子，侍卫便十分好说话，“那何公子……尽量快去快回。毕竟是后院，太子又不在……小的们也很难做。”

“好，就是取个物件，很快的。”何夏不好意思地笑着应道，走进太子府的大门，嘴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不见，转而替代的，是一种愤懑与不甘。

他的手紧握成拳，足以彰显出他充斥了满胸腔的怒火。

杨霁月骗他？

杨霁月居然敢欺瞒他这么大的事情。她是太子的侧妃，那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这对谁来说太不公平！

一想到他竟然和自己的兄弟用了一个女人，何夏说不出来的难受和怪异感。若说先前他对杨霁月还有喜爱，几日不见会思念，此时已经全部都被愤怒和不满给替代了！

何夏大步流星来到太子府内院，看见几个位置比较好的方位，他越过太子妃的院子，然后看见另一个院子里看上去也布置得极其气派，这里既不是太子妃，也不是何昭仪，想来，这就是侧妃杨霁月的院子了。

何夏推开院子门，见屋子门口有丫鬟把守着，便走上前问道，“这里是不是太子侧妃的院子？”

一个丫鬟，显然是见过何夏的，对他的突然来访有些不解，另外又有些警惕，天色将晚了，何夏一个男子来内院找侧妃做什么？那丫鬟想了想，道，“回何公子的话，没错，这是侧妃的院子，不知……何公子所为何事？”

何夏紧握着的拳紧了紧又松开，很有礼地回答道，“是这样，我的妹妹何昭仪生前身上有件贴身之物，我在她那里翻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听说侧妃先前与妹妹交好，我这就想来询问，看看侧妃是否知道妹妹放在了哪里。”

丫鬟了然地点点头，放下了警惕，身为一个小小的丫鬟，不禁对这后院之争产生了悲天悯人的想法。这后院里哪有干干净净没有心计的人？何昭仪必定也是有委屈，但最后酿成大货，确实怪不得别人。那丫鬟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道，“那奴婢进去通告侧妃。”

旁边的玉烟思绪清醒，觉得不合规矩，道，“何公子，您是个年轻力壮的男子，这样进了太子内院已是勉强，现在又出现在太子殿下妃子的院子，实属不妥。”

“你！”何夏很火大地喊了出声，然后才发觉他有些暴躁了，尽量避免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今日来过这里，他深呼吸了一口，这才压下了他心中的烦躁，道，“你说的也对，我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去是不好，那你还是进去问问侧妃娘娘的意思吧。”

“侧妃娘娘”四个字，何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太子侧妃，就能把他耍的团团转，让他对她满口荒唐的谎言都深信不疑，呵。

玉烟就进了屋子，禀告道，“侧妃，外面何公子求见。”

“何公子？”杨霁月故作疑惑地道，虽然语气是疑问的，但面上却一点也没有吃惊的表情，反倒像是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杨霁月看向玉烟，“他有什么事吗？”

“何公子说，何昭仪的一件物品找不着了，听说您与她交好，问问您是否知道何昭仪放在哪里了。”玉烟把何夏的话学的几乎一句不差。

问她是否知道？真是笑话。她在那破院子被禁足了那么久，又怎么会知道。

她自然是知道何夏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虽然很不想见他，但这的确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这纠纷，还是她亲手解决了才好。亲手解决，也清晰地划分界线。

见杨霁月安静半晌，玉烟试探着开口，“奴婢想着男子进侧妃屋里有些不妥，就让他在外面等着了。侧妃，您的意思是？”

“让他进来吧。”杨霁月揉了揉太阳穴，“你小心点看着周围，莫要让别人看去，免得落了人话柄。毕竟是御史大夫的嫡子，有要求也不能惹了他去。”

玉烟颔首，“是。”心中却在替杨霁月愤愤不平，这何公子怎么也不知道检点，眼看着黑天了来找侧妃，这要是让人看见了传出去，对侧妃的名誉可不有影响？

很快，何夏就出现在杨霁月眼前，带着外面有些凛冽的冷气，给杨霁月一种充满杀气的错觉。

“你们先下去吧。”杨霁月挥了挥手，让屋内的丫鬟全部都退了出去。

见屋内没人了，杨霁月这才不紧不慢的勾了勾嘴角，调侃道，“怎么了？何公子，可是昭仪什么东西找不着了？”

这却让何夏听着更生气了，却对杨霁月侧妃之位有丝忌惮，最终愤怒道，“月季，你怎能骗我如此！”

“何公子，你也看见了，本宫是太子的人，还是太子侧妃，”杨霁月抓起茶壶倒了一盏茶，丝毫不在意二人之前发生的事情一般，“过去的事情，本宫希望你能忘了。”

忘了？她倒说得轻松！何夏暗自腹诽，被一个女人家耍成这样，他恨杨霁月恨的是牙痒痒，他不觉得墨陵城被扣了绿帽子，反倒是觉得自己头上绿帽子高高的，真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可她偏偏又是侧妃！

“为何要忘了？月……侧妃娘娘，你如此欺骗我，利用我，如今翻脸不认人了？”何夏看着满不在乎的杨霁月，心里更气了，她是怎么做到发生那种事情好风轻云淡的？还有她刚才在墨陵城面前，又是怎么做到和他仿佛初见地攀谈？

女人心，海底针。这话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

“我怎么利用何公子了？公子倒是说说！”杨霁月淡淡道，连最后的笑容都消失了，板起脸，严肃起来。

“你……”何夏拳头再次紧握，咬牙切齿，如果拿他消遣排解无聊时间算是利用自己的话，杨霁月的确是利用了，这是这等丢人的事他怎么说得出口？何夏不甘心地质问，“事已至此，你却叫我忘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到底置我于何地？”

“你是已经死去的何昭仪的哥哥，我是太子殿下宠爱的妃子。你我二人，毫无瓜葛。”杨霁月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冷然，就连目光都仿佛染上一层冰霜的寒气，“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让太子殿下知道，你我都不会有好下场。御史大夫已经没了一个何昭仪，你难道想让他老人家再失去一个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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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杨霁月的腹中子

杨霁月这话的意思就是，再来找我，你就等着掉脑袋吧。

墨陵城的脾气的确是有些许暴躁，这几天在杨霁月面前有所收敛，可此事若是真的传出去，墨陵城知道自己带了绿帽子，不知道要发多大的脾气。

何夏的目光瞬间变得不可置信，没想到杨霁月的心，真的这么残忍。

也许是男人的征服欲和占有欲作祟，他们二人的事情也许久了，可杨霁月竟然丝毫都不犹豫就将他推出去。

这让何夏心里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她是以一个丫头的身份和他相识的，可现在变成侧妃，二人的确毫不相干。

不是说对杨霁月放不下，只是不甘心。他觉得自己被无情抛弃，觉得自己男人的自尊被狠狠践踏！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何夏挤出几个字，凝视着杨霁月，眸子渐渐暗下去。

“自然当真。”杨霁月毫不犹豫地接口，轻抿一口茶水，“以后不要来了。”

“好。”何夏拳头紧紧握着，青筋暴起，应了声，却足足待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怒气拂袖而去。

好一个娇媚爱笑的丫鬟月季，好一个无情冷酷的太子侧妃。

一直谨慎守在门口的玉烟见何夏带着怒火冲了出来，十分摸不着头脑，同时又暗暗心惊，刚才她离得近，恍惚间听见侧妃说了几句什么“你我毫不相干”，“以后再也不见”之类的话，她紧紧扣着手心的肉，暗暗心惊。

天啊！看来何公子绝非只是来问何昭仪的物件那么简单。听何夏的进去屋里之前的话，只是问关于何昭仪的事，理应心平气和，侧妃表明自己知道或者不知道。可倘若真是这样，怎么可能说道再也不见上面？

玉烟看着何夏大步离开的背影，惊觉自己好像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她慌忙再次四下看看。怪不得刚才侧妃特意嘱咐她守着这里，她本以为只是因为何夏是男子，侧妃怕何夏进太子侧妃的院子，让人看见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可现在看来属实是另有隐情。

玉烟不由得顺着门往里望了望，里面杨霁月依旧燃着蜡烛，摇曳着的烛光将她的身影拉的老长，显得有些诡怪。

她这才换了主子，主子又是个身上有着复杂感情纠葛的，太子殿下倘若知道了，主子又要吃不了兜着走。她可得帮着瞒住了，要不然她做奴才的也没有好果子吃。

杨霁月这一晚就想打算着，如何请到个医生，可又不惊动了墨陵城。算算日子，她倒是好久没有来月事了，加上最近的各种反应，贪吃嗜睡，怀孕这事是八九不离十，但是还是需要一个专业的大夫来确认一下，好让她心里有个打算。可不能等瞒不住了再想办法。

这个人肯定不能是太子府的太医。她虽然能够给足够的好处，却不能够保证他们日后不会在别人更优厚的待遇下将此事说出去。还有几个太医是皇上赐给太子的，几乎是从小就跟在身边，跟着照顾太子，说不定到时候她刚刚贿赂了个太医，转头人家就告诉了太子。

她正冥思苦想没有头绪的时候，倒是想起一人——胡大夫。

当初就是他帮着自己的母亲杜三娘，给杨鸢洛看病，听杜三娘的话，给杨鸢洛用毒，结果毒死她不成，却将他自己送入了监牢的。

胡大夫是杜三娘的堂哥，名为胡汉中，是杨霁月的舅舅。当初胡汉中帮着杜三娘害死杨鸢洛，怎么也没想到杨鸢洛会起死回生，还跑出去撞了来丞相府里慰问的墨天昶和墨祁煜。

事情一下子就大发了。他胡汉中因为乱用药害了本来与皇室有婚约的杨鸢洛，被抓进了监牢。

想起自己这位舅舅，杨霁月终于露出了笑容。当时胡汉中被抓进衙门，不过，虽然他算是谋害皇亲国戚，却没有出人命，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杨霁月估摸着胡汉中应该只是蹲几年衙门罢了，明日她便亲自去衙门将胡汉三救出来便是。

贪着黑，杨霁月迅速的起来收拾银两，她先前被关禁闭，手里积攒了好久的银票、碎银都被没收了，甚至于从娘家里带来的嫁妆也都被墨陵城充公了，直到这两天，她再次夺得宠爱，手头这才宽裕了些。没想到，此次去衙门又是一笔大开销，几乎让她倾家荡产了。也好在有太子养着她，衣食住行不用愁，只是上下打点的时候拮据些罢了。兴许过些日子太子赏下来些东西日子就能再宽裕点儿吧。

杨霁月再三思量，还是没有去请示杨晓棠，低级嫔妃出府理应请示太子或太子妃，可墨陵城晚上去了皇宫里，还念着她，派人给她带了消息说今夜宿在皇宫，不会回来了，叫她早些休息，不必等他。

太子不在，而杨晓棠那边……杨霁月又实在是不想看见她，现在她解除软禁，也没必要再假惺惺地去讨好杨晓棠了。

不去请示，虽然不合规矩，但是杨晓棠现在地位一落千丈，谁又管得了这么多呢，且不说墨陵城不会怪罪，就算问起了，她也可以说得天花乱坠，为自己开脱。

杨霁月想好了一切对策，接着带着玉烟出了太子府。

玉烟一脸纠结，心有戚戚然，侧妃没有去太子妃那，就兀自出了府，莫非是因为这几天得宠，所以给太子妃个下马威？

她默默地跟在杨霁月身后，还是没忍住问道，“侧妃……就这样不告诉太子妃，私自出府，真的好么？”

“你要是惦念着你那主子你就回去，我可没留你。”杨霁月白了她一眼。

“不是……”玉烟急忙辩解，她只是害怕太子和太子妃怪罪。只不过……太子如此宠爱侧妃，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哎，这主子就是不知道奴婢们的苦，主子们是什么都不怕日日享清福了，她们吃苦受累不说到时候主子犯了错自己也会被牵连，搞不好就是杀头的罪。

虽然担忧，但玉烟还是乖巧的闭紧了嘴，亦步亦趋的跟在杨霁月身后。

杨霁月是很低调地出府的，她只带了这一个丫鬟。去衙门用钱赎人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太明目张胆。怕是给太子府丢了颜面，惹墨陵城不高兴。

到了京城最大的衙门，杨霁月直接眼神示意玉烟，玉烟会意，直接将腰间的一个荷包解了下来，上前递给看守的侍卫，脆声道，“我家主子要见知县。”

那侍卫暗暗的掂了掂荷包，一怔，此人出手怎地阔绰？他的目光越过玉烟，看了看她身后的杨霁月，见杨霁月虽未锦衣华服却也穿着讲究，看那发鬓的样式，应是哪家的夫人吧？侍卫转身，道，“叫你家小姐跟我来吧。”

杨霁月便挪步上前，跟着侍卫走向里面。

这位李知县长得十分圆润，有着微微的啤酒肚，光看面相就能看出其大鱼大肉的没少吃。

“知县，有位夫人要见您。”侍卫倒是不贪图太多，只是将玉烟给的银子一小部分收入袖中，剩下的就全都放在了李知县的桌子上。

李知县瞟了眼桌子，也是一挑眉，微胖的面颊配上这表情倒是又几分滑稽，“请进来。”

杨霁月便走进大堂的旁厅，动作不疾不徐，有条不紊。

夜深，公仪心圆匆匆赶往城外，在路过湘王府的时候稍作了停顿，眼中的光芒大盛，仿佛在说：我公仪心圆早晚都会回来！

墨倾城府里的书房意外的还亮着烛光，摇摇曳曳，从窗外看去，墨倾城长身玉立，身姿影影绰绰。

他正把玩着一个小瓷瓶，那瓷瓶的形状和花纹都与公仪心圆手中的那一个大同小异，只不过这绝对不是公仪心圆的那一个，平日里那母虫她都当宝贝疙瘩似的，怎么舍得随随便便的就交给别人。不过……墨倾城手里的这一只蛊虫，同样是来源于公仪心圆。

犹记得那时候白采荷忤逆他，当时他大怒，直接将白采荷关了起来，等待时机不声不响的解决掉。

可是这时候公仪心圆却秘密进入他的府邸，掺和了这事儿一脚，为他出谋划策，给了他两只蛊虫，一只放在他身边，一只又种在了白采荷的身子里。然后故意放白采荷出府，料定了她会去找湘王爷，而这只蛊虫不光是可以追踪到白采荷的位置，还可以控制她的行为，只不过因为这种蛊虫并不是绝品，所以控制人的效果微乎其微，但其实能追踪到白采荷的位置就很好了。

白采荷是他的一颗很重要的棋子，并且，白采荷很怕他，只要他威胁两句，白采荷肯定会束手就擒。这些就足够帮他完成大业了！

但是，就算真的拿到了南储国脉，他招兵买马，收买朝廷官员的人心，坐上了皇位，但是能不能坐稳了还是两说。

所以，他需要公仪心圆的帮助。总归公仪心圆是要嫁到南储来的，与其嫁给其他根本就不相熟的皇子，他不就是个最好的选择？

这么多次以来，公仪心圆说话娇纵无礼，他也都强忍了下来，为的就是让公仪心圆最后能站在她这边，帮他一把。到时候如果有公仪心圆这种身怀绝技之人帮助，再加上其背后的整个北疆国做支撑，还怕拿不下这个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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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夜探

与此同时，原本按时按点睡觉的阿文却格外的精神，一身清爽的袍子穿在身上，满面严肃，偶尔也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一口，破像个小大人的样子。

墨祁煜坐在他的对面，眉头紧锁。

今日在宴会之上他终于发现了些许的不对劲，他在看向公仪心圆的眼睛时，竟然会不自觉的深陷其中，仿佛那就是一个会将人吸进去的黑洞。

幸亏当时杨鸢洛弄出了声响，要不然他肯定会就那么沉沦其中了，后果会怎么样，他不敢想。

前阵子他还为了杨鸢洛怀疑蛊毒是公仪心圆下的而和杨鸢洛大吵了一架，可是今日之事，却也不得不让他也警惕起来了。

湘王府里有许许多多的丫鬟，皇宫中也有嫔妃和丫鬟，他不是没有对视过，可是偏偏在看向公仪心圆的时候会出现这种反应，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而且今日在宴会之上，公仪心圆竟说出什么想嫁给他这样的人这种话，着实让他吃惊不小。

阿文听完墨祁煜的叙述，神色倒是很平静，措了措辞，说道，“其实今日，阿文也遇见了一个事儿，本想查清楚之后再来报告王爷的，但是既然今日王爷深夜召见就是说这件事，那阿文也就实话实说了。”

墨祁煜一听他这么说，直觉是极其重要的事情，立马聚精会神起来，只听阿文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后道，“今日北疆的公主回国，路上许多人围观，阿文和师傅也路过了，阿文在那里闻到了和王爷身上一样的味道！”

“一样的味道？”他不知道这个“一样的味道”所代表的是什么。

阿文解释道，“阿文自小便有异能，能根据气味判断有无蛊虫，近些日子研究的深了，也能判断蛊毒的类型了。”

墨祁煜深吸了一口气，早就听闻北疆能人异士比较多，都是因为蛊虫所引起的，也可以说是一种变异。但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不过十二岁的小孩子就在此之列！都说能力越大的人责任也就越大，阿文有如此异能，估计肯定会被人虎视眈眈或者给予很大的期望。

不过……也怪不得他到了南储，八成就是他的父母害怕他被人所利用。

“当时阿文并不知道携带这气味的人是谁，不过今日一听王爷的话，可以肯定，这蛊毒的确是北疆的公主所种下的了。早就听闻北疆的公主是天才中的天才，也怪不得王爷今日会有那种晕眩之感，类似于被剥夺意识，这恐怕就是心圆公主在试探她所下蛊毒的功效如何了。真没想到，公仪心圆如今的技巧已经如此熟练和出神入化了，竟然如此的收放自如！而且……她送种下的蛊毒不单单是想让王爷移情别恋到她身上，似乎……还能控制王爷的心神！”阿文若有所思，目光时而惊讶时而抑郁，紧紧的颦着眉毛，似乎是觉得被一个人超越过去很丢脸。

“那是不是就是说，想解这种蛊毒，就必须从公仪心圆的身上下手了？”墨祁煜也极其郁闷。今日那种几乎被剥夺意识的感觉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他难以接受自己的心神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被人所控制。

“其实……若是普通的蛊虫，若是解蛊之人能力在施蛊之人之上的话，还是有可能的。但这蛊虫是情蛊，一般都是由施蛊之人用自己的血液养成的，旁人很难起到作用，就像阿文最初说的，强行而为，只会是让身子受伤。”

“你不是有异能，在这方面造诣颇深吗？难道……你也不可以吗？”阿文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只希望阿文会是一个强者，是一个例外。

阿文无力的摇了摇头，他其实对自己也有些失望，“其实对比起来，心圆公主的天赋，要在我之上。阿文……实在是无能为力。”

墨祁煜拳头握得死紧，他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他只是想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总是有人搅进来掺和，不让他一天安生！

终于，阿文听见墨祁煜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时候不早了，九先生会担心你的，这事儿……你别告诉王妃。”

阿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王爷的用意，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同样的时间，杨鸢洛几乎也是一夜未眠。

她对夜寒阁展开的报复行动起初的时候反响还不错，夜寒阁的据点有几处生意几乎就要做不下去了。

杨鸢洛本以为再亏本一阵子墨西决就算再傻也不会用钱去撑着了，却万万没料到这几天对面突然又搞起了年前优惠，又招揽了大批顾客回去，很多项目都是直接针对她所开店铺的，现在反倒变成她这边的客人寥寥无几了。

怪的是，墨西决还不是只有一两个店如此，几乎个个被她在生意场上所攻击过的店都实行这个政策了，包括那间本来已经摇摇欲坠的车马行。

若说墨西决拿钱供着一两个位置比较重要的店铺还情有可原，可是每个都如此，这样做似乎太不利于他的组织了。

杨鸢洛猜不出墨西决心中所想，不明白他为何还要做这种事倍功半的事情，心下实在慌乱。

若是知道敌人的心思，即便他是想要杀了她，她也是有所准备的，最可怕的还是未知的事情。

思来想去，杨鸢洛都觉得心中不宁。

近几日朝堂之中就风起云涌，墨倾城盯着湘王府，皇后墨陵城也盯着湘王府，如若现在不潜移默化的削弱夜寒阁的实力，到时候王位之争，墨西决如此心狠之人，绝对不会留下墨祁煜的性命！不论是为了报她以前的仇，还是为了以后她和墨祁煜自保，都应该对墨西决这边警惕起来。

杨鸢洛收拾妥当，换上了一身男装，独自一人找到了夜寒阁的其中一个据点——满园春色。

这一次因为有了经验，所以杨鸢洛轻车熟路的就摸到了后院，并保证没有任何人发现。

杨鸢洛寻思着，既然楚依菱会来这边，那么兴许能在她和其他人的谈话的时候知道最近夜寒阁的动向，能得知一点蛛丝马迹也好。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整个后院那么多间屋子，竟然全部都是黑漆漆的。

杨鸢洛还在诧异着，忽听一阵错乱的脚步声，来人似乎有三五个，杨鸢洛四处看了看，还是悄然躲进了一个不容易被看见的角落里，屏住呼吸，凝神静气的观察着脚步声的方向。

很快，一间屋子里的烛光亮了起来，从阴影上看，应该是两名男子在攀谈着什么，身边没有侍女服侍，可是门口却有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看守着，极为警惕。

杨鸢洛皱了皱眉毛，看守得这么严，她很难接近。可是这个位置除了能看见里面的人大幅度的动作之外，别说听见什么了，就连某些细节动作都难以发现。

今日肯定是不能那么轻易的就走，杨鸢洛决定铤而走险，飞身越上身后的房顶。因为怕被人发现，杨鸢洛将自己的身子压得极低，飞速的向那名在门口守着的男子移动。

趁那人没注意，杨鸢洛再一次从房顶跃下，悄然无息，却不经意间带动了空气的波动，即便细微，可是那男子依旧是感受到了。

黑衣男子神色一凛，神经紧绷，因为只有那么一点异常的风声，他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有人进来了，只好站在原地，警惕的盯着四周。

杨鸢洛也是同样的不肯放松，借着月光，杨鸢洛发现此人看起来似乎是有些眼熟，想了半天才记起来，这不就是她上一次夜探“满园春色”遇见的那个夜寒阁的人吗？当时那人还因为她说了一个暗号而叫她“曲护法”。没想到，今日她这是碰到“熟人”了啊。

但是杨鸢洛还是没有主动上去和那黑衣的男子搭话，若非迫不得已，她不会去主动招惹那人，毕竟她不清楚现在夜寒阁的情势如何，万一她自己上去和黑衣男子搭话，结果人家“曲护法”实则是去出使了什么任务，她不是一下子就暴露了，自投罗网嘛！

放轻了呼吸，杨鸢洛往另一边轻轻的挪了挪，正好站在了那黑衣男子视线的死角，虽然这里离房子不算太近，但还是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谈话声。

当杨鸢洛屏气凝神听到了里面飘出来的嗓音时，她一下子怔住了——是墨西决！

杨鸢洛倒吸了一口凉气，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只听见另一个声音恭恭敬敬的应声，“是，属下明白。”

“还有，盯好了湘王府，万万不可出现披露，不然为你是问！”

杨鸢洛眼珠一转，心中陡然警铃大作，墨西决为什么要吩咐他的属下盯紧了湘王府？

一瞬间，杨鸢洛脑中“轰”的一声，只觉得墨西决这是要冲湘王府下手了，她和墨祁煜的性命岌岌可危。

杨鸢洛强压下不安，努力平复心情，此时不能过多考虑，必须听听墨西决的具体安排，可是当她再仔细去听里面的对话，却发现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和湘王府并没有什么干系。

而且此时她想走也走不了，那边有个黑衣人守着，武功不凡，屋里墨西决和他的一个属下也都还没走，墨西决的功力难测，她更是不能轻举妄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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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国脉的钥匙

“舅舅，走吧。”杨霁月回头唤道，思绪却停留在刚才杨晓棠晕倒的事情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但其实她是将墨陵城的各种反应已经看了个遍，自己才迟迟开口。

墨陵城现在对杨晓棠的态度真是如她预想也如她期盼的一般，越来越不在乎，越来越不耐烦。今日杨晓棠昏倒，她还怀疑这杨晓棠昏倒这件事的真实性，恐怕即便墨陵城前去看了，也只能看见一个已经幽幽转醒的虚弱杨晓棠。

真是老天都顺着她的意思，杨晓棠恶有恶报吗？她看可不一定。她也不认为自己有多坏，她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生活而争取罢了。任何人有这样的心思都合情合理，不是吗？

太子府的人办事能力真不是盖的，杨霁月以前路过过这里，里面凌乱程度是她知道的，可从刚才墨陵城吩咐下去，不过片刻时间，虽算不上焕然一新，却也有着基本的整洁了。

“住在这里，可是满意？”墨陵城开口问道，院子里还有三两个下人收拾着最后的一点东西，墨陵城瞥了几眼，对其中一个吩咐道，“准备些新的衣物，还有基本的洗漱应聘，都送到这里来。”

“谢太子殿下厚爱，小人在监牢过了那么久，环境可想而知，现在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已经算是天堂了，哪有不满意之说。”胡汉中没有跟皇宫的人打过交道，很多严格的礼节他也不懂，只是，一口一个谢太子殿下，准不会错就是了。

“舅舅，月儿会常来看你的，若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你跟下人，或者到时候跟月儿说便是，就当这是自己家里，不必拘谨。”杨霁月在院子里随处转了转，见胡汉中战战兢兢的模样，安慰道。

“是。”胡汉中不敢造次，乖乖点头。

杨霁月觉得无趣，便道，“舅舅，那月儿就先走了，你叫上丫鬟散散步，熟悉熟悉环境也好。”

“恭送太子妃。”

昨夜墨祁煜并没有在王府里，这些日子他总是特别的忙。

清早他一身疲惫的回到观澜院里，天才刚刚亮，按理说这个时候杨鸢洛应该是刚刚起来熟悉，可是却看见杨鸢洛穿戴整齐的坐在床榻上，衣服上还有坐出来的褶子。

她又一夜没睡？

“怎么了？”墨祁煜关心道。

杨鸢洛抬起脸，满目的疲惫，声音也有气无力，“墨祁煜，开启箱子的钥匙到底是什么？”

墨祁煜被问得一懵，怎么过了这么久，杨鸢洛竟然又想起来这事儿了？随即他有些不悦道，“你还没死心？那东西到底有什么好？你难道还指望做个女皇帝不成？”

杨鸢洛心急，语气也控制得一好，一下子从床榻上站了起来，“那又有何不可？总比这样坐以待毙被人虎视眈眈的好！”

“你说什么？”

杨鸢洛有些失落的摇了摇头，“你不拿出来钥匙也无所谓，我凭自己的能力救自己，我不想死。”

“你到底在说什么？”墨祁煜有些生气，难道就是因为怀疑有人盯住了湘王府她就说这些丧气的话吗？

还是说，想以此为借口得到他的钥匙？

杨鸢洛闭了闭眼睛，声音轻飘飘的，“白采荷已经被我赶出去了，墨倾城昨天晚上来过湘王府，我这才得知，白采荷其实是墨倾城派来寻找南储国脉地图的。”

墨祁煜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想起墨倾城之前刺杀过杨鸢洛，“他可有对你动手？”

听见墨祁煜第一反应是问她这个问题，杨鸢洛心中一暖，摇了摇头，“没有。”

墨祁煜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又听杨鸢洛道，“还有墨西决，盯着湘王府的人，是他。”

墨祁煜不知道杨鸢洛都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可是他却丝毫不会怀疑，杨鸢洛若是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是肯定不会说的。现如今，湘王府还真是四面楚歌啊！

“我们把南储国脉找出来，有这个傍身也就不至于那么被动了，好不好？”杨鸢洛意外的软了语气。

墨祁煜心中也有些酸涩，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他的这些侄儿们不光是防备着他，而且还将主意打得这么好。

至于南储国脉地图之事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想必也和杨鸢洛还有墨惜月二人脱不开关系。但事已至此，恐怕，真的别无他法，杨鸢洛的想法也并无不妥。

杨鸢洛见墨祁煜的神色已经有些松动了，便道，“不到万不得已，其实我也不想动南储国脉，之前月丫头就是这个想法，她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了。”

话虽这么说，谁又知道，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就没有墨惜月的推波助澜呢？她的目的可能就是求一个安稳生活，可是她被各位哥哥们着，总想寻找更安全的靠山，所以就看上墨祁煜了。为了能将她们绑在一起，兴许墨惜月没少在背后搞小动作。

“好。”墨祁煜点了点头，手中的扇子一收，道，“你随我来。”

杨鸢洛跟着墨祁煜到了他的书房，这屋的陈设与观澜院大同小异，摆设的整整齐齐，墨祁煜走到书桌前面，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书桌的抽屉。

“钥匙就放在这里面……你就不怕被人偷走？”杨鸢洛没有听到墨祁煜的回答，倏而想起来，那箱子的钥匙不过是两个看起来普通不过的寻常玩意儿，墨祁煜放在这里面，可能别人看到了也不会联想到南储国脉上面。

“这钥匙其实是我娘的遗物，可是具体是哪个，我也不知道，这里有很多。”墨祁煜拿出一个描金的盒子来，直到打开盒子，杨鸢洛才知道他所说的那个“很多”，到底是多少。

里面几乎是有好几十个扇子坠儿，个个精品，看着杨鸢洛震惊的模样，墨祁煜道，“娘亲常常喜欢带着扇子，挂着吊坠儿，摇摇就叮当作响，父皇就帮她收集了不少这东西。其实，这些东西并不算什么稀罕物，富家子弟哪有缺这东西的？但是贵就贵在，种类齐全，数量多。”

杨鸢洛拿出几个看一看，发现确实如同墨祁煜所说，这盒子里面有暖玉，也有羊脂白玉，黄玉，铜的，铁的……还有些稀奇古怪的样式的，还真不愧这个“种类齐全”四个字。

其实，她们不知道的是，这里面的扇子坠儿可不光是先皇送的，还有当今圣上送的。

以前说过，当今圣上曾经爱过先皇的妃子，也就是墨祁煜的母妃，二人交好的那段时间，墨天昶见她喜欢拿着一把空白扇子，就送过她几次扇子坠儿。

夕瑶死后，这扇子和吊坠儿都成了遗物，墨祁煜手里就经常拿着那把空白扇子，其实不过是因为那是夕瑶的遗物罢了，只不过墨祁煜不怎么喜欢扇子坠儿，就都收藏起来了。

“你把这些都拿着，去找月丫头看看，试试到底是哪一个。”

杨鸢洛抬头，有些感动的看向墨祁煜，重重的点头，“好。”

夕瑶那个锁的钥匙算是有着落了，另一个关于月奴的钥匙又是什么呢？

杨鸢洛百思不得其解，却想起墨惜月多次提到，明里暗里示意她定要去观星台看一看。必是上面有什么东西和国脉有关。越早一步得到国脉，对她们的形势越有利。

上次去并没有发现什么蹊跷的地方，可是有一件事她一直想不通，既然所有参与建筑的工人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说明上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被人知道的。

既然是秘密，墨天昶又为何不下令彻底封了观星台？还要留给给墨惜月兄妹和墨祁煜令牌？

明日就是十二月十五了，如果观星台的秘密真的如上次她所想的那样，和满月有关，那明日就是最好的时机！

只是墨天昶定会彻夜守在那里，无从下手啊！

想到此处，杨鸢洛喊来白芷为她备马车。

白芷一路跟着她到王府门口，想随她一起去，王爷刚刚吩咐过最近几日一定要寸步不离的保护王妃，要是王妃出现一点儿问题，定是第一个拿她开刀。

杨鸢洛忽然停下，冷冷的看着身后的白芷。白芷被她的眼神盯的直发毛。不自然的缩了缩脖子。

杨鸢洛看见了她的小动作，心里笑了笑，面上还是详装愤怒，“跟着我干嘛！难不成是王爷又吩咐你们监视我的？”

白芷哪里敢说实话，这夫妻俩没一个省油的灯。

“奴婢只是担心您的安危。”

杨鸢洛摆了摆手，“我进宫看看惜月公主，能出什么事儿？别跟着我了！”她自然是知道墨祁煜害怕她的安全，可是她一个人比较好行动，带着一个总觉得拖累。

白芷听这话的意思就是铁定不会让她跟着了，王妃脾气拧起来十个王爷都拉不回，好在只是去皇宫，应该不会有事。

杨鸢洛进到皇宫就直奔凤栖梧。墨惜月披着大红色的毡子窝在塌上看书，手里捧着手炉，桌上摆着精致的小点心。

杨鸢洛笑着在她身边坐下，“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起书来了？”

墨惜月一见是她笑的眉眼弯弯一派孩子气，“皇婶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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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墨惜月摆宴

“月儿在做什么？”

墨惜月笑着将书的封面拿给给杨鸢洛看，是本蓝皮的《诗经》，“五哥哥拿来叫我看的。总之我闲来无事，拿这个来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杨鸢洛接过她手里的书，随意翻了翻，“墨子归怎会叫你看这个？”

墨惜月没搭话，总归这话儿也是没什么意义的，可是她和杨鸢洛可有段时间没单独联系了，她突然过来倒奇怪，“皇婶来可是找我有事？”

杨鸢洛这才说出来意，“明日是十五，你帮我想办法拖住皇上，我趁机潜入观星台，看看是否与国脉有关。”

墨惜月低头思纣，半晌才开口，“母妃的手札里记载了，父皇在观星台将国脉送给了她，我推断应该是父皇将唯一的地图交给了母妃，所以才母妃后来才制作了那个盒子。怎么？皇婶现在急着寻找国脉了？”

果然还是有事情瞒着我，杨鸢洛心想。却还是不紧不慢的回应她，“人总归是得为自己考虑的，现在的日子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我和王爷，不能不给我们的未来打算。对了，我找到了这个。”

说着，杨鸢洛拿出来了一个盒子，正是那时候墨祁煜交给她的那一箱扇子坠儿，她想故意吊一吊墨惜月的胃口，便偏偏不拿出钥匙来打开，墨惜月还真的上当了，急问，“皇婶，这里面是什么？”

“这是王爷交给我的，他母妃的遗物。”杨鸢洛淡淡道，却不打算说明朗。

墨惜月原本盯着杨鸢洛的眼神瞬间移到了那盒子上面，恨不得直接将那盒子抢到自己怀里似的。

夕瑶的遗物？是不是就是那个乌木描金漆盒的其中一个钥匙呢？

杨鸢洛勾了勾嘴角，“你猜的没错。这里面的确是钥匙。”

说着，杨鸢洛就打开了手中的盒子，入目的各式各样的扇子坠儿差点晃花了墨惜月的眼，“怎么……这么多？”

“试试就知道了。”杨鸢洛挑了挑眉，墨惜月想了想，点头赞同，遣退了屋内的丫鬟，谨慎到就连豆蔻和菩提也都不能进屋，都是在门口守着。

墨惜月径自走到屏风后面，不紧不慢的取出来一个盒子，就是上次那个乌木描金漆盒，两个锁孔上的名字杨鸢洛记忆犹新。

“皇婶你看，这名为‘夕瑶’的锁头孔是这个形状的，倒是挺奇怪。”墨惜月一说，杨鸢洛也就发现了，果真是如她所说，那盒子里面的扇子坠儿大多都是水滴形或者圆形、方形，而这个锁孔却是个不规则形状的，上宽下细、中间还有两处突出。

“这样就更好找了，先把形状比较相似的挑出来。”

墨惜月点了点头，两人便开始认认真真的找了起来，最后只发现了四五个看起来能放进这个锁孔里面去的。

“每一个都试试吧。”杨鸢洛道，说完又想起了什么，“这种巧黃机关的盒子，如果放错了钥匙，会不会又多出来什么机关？又或者会不会喷出来毒粉？”

墨惜月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似乎也被杨鸢洛的说法给吓到了，过了半天才咽了一口唾沫，“应该不会，母妃应该会料到这么一天，所以……她既然留了这种需要人猜的线索，就不需要多此一举再弄其他的机关了。”

杨鸢洛点了点头，“那我先来试试吧。”

说罢，杨鸢洛随意拿了一个吊坠儿，对着写着“夕瑶”二字的锁眼笔画了一阵，最终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对准锁眼按了下去。意料之中的，那个吊坠儿卡到一半就进不去了，杨鸢洛又把吊坠儿拿下来，看着墨惜月有些失望的神色，不由得道，“怎么可能试一个就一个准儿？还有好几个呢。”

墨惜月想了想，也是，她们的运气还没有好到那种程度。

杨鸢洛又接连拿了两个，第一个根本就放不进去，似乎是大了一圈儿，可是第二个却的的确确的安放进去了。杨鸢洛和墨惜月不禁屏住呼吸，墨惜月更是紧紧盯住眼前的描金漆盒，生怕她跑了似的，半晌，二人听见里面传来了“咔哒”一声。

墨惜月一震，惊喜道，“解开了！”

杨鸢洛看了看那盒子，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你怎么知道解开了。”

“我听见声音了，解锁的声音，不过……大概是因为年头长了，里面的机关也似乎生锈了，反应得慢了点儿。”

杨鸢洛不懂这些，不过这锁解开了，倒是挺好的一件事，“地图现在就在我们手里，锁也解开了一半儿，若说那个净河苑居是南储国脉的镜像，那观星台上面还有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会不会和另一个钥匙有关？”

墨惜月摇了摇头，“不知道，上面的东西是不是我们需要的，总要去看过才知道。”

“好，你明日一定要拖住皇上，子时之前一定不要让他到观星台来！”

墨惜月从塌边的匣子里拿出一块令牌，递给她，说，“好，不过……皇婶，我的令牌你不需要么？”

杨鸢洛将令牌推了回去，“不必了，观星台的守卫必然是熟悉皇上的习惯的，定然也知道十五观星台不许人进入，有令牌反而是麻烦事。”

各自交代完，杨鸢洛便回了王府。

杨鸢洛回到王府没见到墨祁煜，想着这几日她们都这样匆忙，也没什么好问的了，还是早些休息，确保明日计划顺利些吧。

第二日，雪下的很大，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了一树。杨鸢洛紧了紧身上的袄子，身后跟着的白芷手里端着刚煮好的醒酒汤。

一早，杨鸢洛醒来的时候还是没见着墨祁煜，有些担心，毕竟这时候非比寻常，她生怕墨祁煜出什么意外，便喊了人问了。这才得知墨祁煜昨日深夜喝得烂醉，入府就直奔书房，一夜就宿在那了。

也不知道知晓知画有没有给他煮醒酒汤，杨鸢洛索性一早煮了带人送了来。

进了书房看见墨祁煜伏在案上，在一张纸上勾勾画画。杨鸢洛放慢了脚步，也没惊动他，轻手轻脚的把醒酒汤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回头看了他一眼刚好墨祁煜抬头，吓了她一跳，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好像要吃人。

“你来干什么？”墨祁煜手里没停，又低下头。

“你不是一夜没睡吧？”

“算是吧。怎么了？”墨祁煜正经了一会儿又恢复本色，一脸调笑道，“爱妃莫不是一晚上不见就想念本王了？”

“我给你送了点醒酒汤来，刚煮好的，你先喝了吧。”

杨鸢洛没好气的瞟了他一眼，根本就不打算接他的话茬，把醒酒汤递到他手里，墨祁煜看了看她手里的碗，还是接过来喝了。

“那你忙，忙完了休息一下，我就先回去了。”

杨鸢洛刚要起身，墨祁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今天一大早你还没起来，月丫头就叫人说让你准备准备，晚上却皇宫赴宴。”

“赴宴？”杨鸢洛挑眉，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墨惜月不过就是想借此机会给她一个光明正大进宫的理由。

“你们昨天都聊什么了？”

“那个装着地图的机关盒已经解开一个锁了，今晚，我们的行动就是解开另一个。”

天黑之前，杨鸢洛和墨祁煜到达了皇宫，一进凤栖梧里面的气氛热闹极了。

墨舒阳格外热情的起身迎接，“皇叔，皇婶，你们来啦！”

杨鸢洛似乎是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幸亏墨惜月此时从里间走出来，“他是没有人陪他玩了，所以巴不得皇叔和皇婶来呢！可千万别搭理六哥哥，他都是要出去云游四方的人了！”

“云游四方？”杨鸢洛挑眉，有些震惊的看着墨舒阳，“六皇子莫不是还打算行走江湖当个大侠？”

墨舒阳呵呵一笑，挠了挠头发，“那倒没有……就是在这边待的实在无聊，我又对朝堂之事没有兴趣，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罢了。皇叔和皇婶可不要见笑。”

“见笑倒没有，想当年本王也有这个想法，不过很快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墨祁煜摸了摸下巴，又问道，“怎么今天就想起来在你这殿里办宴会了？”

墨惜月瘪了瘪嘴，可怜兮兮的看着墨祁煜，“皇叔，您莫不是嫌弃月儿这里地方小又寒酸吧？”

墨祁煜一看她这表情，顿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天知道他不过是随口一问，谁知道倒把这小丫头惹到了。整个南储的皇宫谁敢说墨惜月这个凤栖梧地方小又寒酸，恐怕除了皇上的昭阳殿，皇后的昭化宫，也就没有谁的住处比墨惜月这里还要豪华了，连他的湘王府都要喟叹不如。

正想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皇上驾到。”

墨天昶进了凤栖梧，屋子里的人跪了一地，墨天昶伸手扶起了离他最近的墨祁煜，“都平身吧，今天家宴不必讲那么多的礼节。”

“谢皇上。”

众人起身落坐，墨西决从外面走来，见到墨天昶刚要行礼就被墨惜月打断，“三哥哥，不必跪了，父皇刚刚说了不必行礼。”

墨西决看向墨天昶，他微微点了点头，墨西决才坐下。

太子前脚踏进凤栖梧，只听有个声音在叫“不必跪，不必跪，父皇说了不必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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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潜入观星台

众人还在疑惑，墨惜月捧复大笑。

杨鸢洛想起上次她来逗弄那只鹦鹉的时候，鹦鹉喊的那句‘皇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墨祁煜用眼神询问她是怎么一回事，杨鸢洛将门前挂着的鹦鹉指给他看。

其他人见墨祁煜一副了然的表情，纷纷询问他，他解释道，“月儿的那只鹦鹉，惯会学人话的，想必是刚刚月儿说老三的话被它听见学了去，这下月儿这个东家可是省了不少事啊！”

众人听后便都开怀大笑，表面一团和气。

杨鸢洛盯着墨西决和太子的表情，墨西决虽然表面上笑了，但是眼底寒光凛冽。

太子却连应付都懒得应付，脸上没有一丝笑的模样。

半盏茶后，所有人都到齐了，墨天昶坐了主座，左手边是墨惜月，右手边是太子。

墨惜月的另一侧挨着墨祁煜，而后就是杨鸢洛的位置，紧接着是顺位几个皇子。

墨惜月拿出了一个制作精巧的酒壶，壶身九曲，状似凤凰，在每个人的杯子里斟满了酒，“今日可是月儿头一次宴请父皇和哥哥们，还有皇叔皇婶，大家先来一杯酒吧，不许推脱哦。这都是我和菩提亲自酿的，你们尝尝，一般人月儿都不会给喝的……”

“月儿还会酿酒啊？”墨舒阳眼睛一亮，望着那酒壶的眼睛都要闪闪发光。

墨天昶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小小年纪不学好，还学人喝酒！哼！”

墨舒阳的兴奋被泼了一盆凉水，顿时萎靡不振，灰头土脸的垂下头了，可是眼神却不由得在那壶酒上面流连。

墨祁煜插嘴道，“估计月儿就是在旁边坐着指挥罢了，活儿全让你那个丫鬟干了！”

墨惜月不服气的嘟嘴，杨鸢洛皱了皱眉头，这丫头不是想用这种方法灌醉大家吧？

这么想着，杨鸢洛对墨惜月使了个眼色，这巧墨惜月往这边看过来，可是她却置之不理，自顾自的斟酒，还冲她眨了下眼睛。

墨惜月提议大家举杯饮尽杯中酒，杨鸢洛一杯酒下肚一点感觉也没有，喝起来像水一样，她还在疑惑是不是菩提没有酿好就将酒取了出来，另一边的墨舒阳被辣的直流眼泪。

“这是什么酒啊！这么辣！”

“哈哈，这就是六哥哥的酒量不行了，你看父皇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墨惜月狠狠的嘲笑了墨舒阳，同时也拍了墨天昶的马屁。

“谁说我不能喝！再来！我还能喝！”

“哼，要倒也不能先给你！应该先给父皇！”

“……”

“……”

听着两人斗嘴吵架杨鸢洛看了看墨祁煜，发现他喝下酒之后的表情也有一点变化，说明墨惜月的酒真的像墨舒阳说的那样是很浓的酒。

但是她喝却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是自己酒量又进步了？

杨鸢洛偷偷的用袖子盖住她和墨祁煜的酒杯，做了调换，凑进一闻，果然是烈酒！

换过墨惜月的杯子，问起来淡的像水一样，和她的是一样的。

现在她终于懂了墨惜月刚刚眨眼的用意。

推杯换盏间酒已经下了大半，墨天昶已经有了些许的醉意，杨鸢洛和墨惜月眸光清明。

席上，墨舒阳等人都已经伏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只有墨祁煜和墨西决两人看上去毫无醉酒的样子。

墨祁煜向着墨西决扬了扬手里的酒杯笑道，“侄儿，还行吗？”

墨西决端起酒杯，示意他还没醉。

看这俩人的架势，大有不把对方喝倒就不服输的势头。

杨鸢洛拉过一旁一边斟酒一边看热闹的墨惜月，叫她别忘了今天的正事。

墨惜月看了看已显醉态的墨天昶，笑了笑，“皇婶放心吧！”

杨鸢洛借口上茅厕起身要走，墨祁煜轻轻的拉了下她的袖子，用低的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万事小心！”

杨鸢洛会意，欲从后门离开。

她刚一离开，墨天昶像是察觉到什么，挡住了墨惜月继续倒酒的手，“天色不早了，月儿叫人把你的几位哥哥都送回去吧，朕也该走了。”

墨惜月心下一慌，握着酒壶的手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随既陪笑道，“父皇，我们好像很久都没谈心了啊，你留下来陪陪我吧。”

墨天昶一脸慈爱的摸了摸她的脸颊，“月儿，你长大了，父皇只希望你以后能嫁个好人家，安安分分的，不去理会那些危险的事，你能明白吗？”

墨惜月一惊，他是察觉到什么了？

“你母妃去世的早，朕必然得替你母妃好好照料你，所以你开心朕就开心了……”

听着墨天昶说着对她母妃的思念，心下了然，原来是醉话，人说酒后吐真言，果然不假。

墨惜月拉着墨天昶的手，听着他说话。

墨天昶念着念着想着自己要去观星台，起身要走。墨惜月没料到他会突然起身，原本拽着他的手，被墨天昶起身一带，险些栽到地上。

墨天昶感觉自己被人拉扯，刚要发怒，看到墨惜月狼狈的样子，心疼的伸手去扶她。

墨祁煜和墨西决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墨祁煜伸手将他身边的墨惜月一把拉起。

墨天昶见她无事，放心的离开，却被墨祁煜拦下，“皇兄，我与西决还未分出胜负，不如你留下为我们评判，如何？”

他一心惦念着宸妃，忽然被拦下，面露不悦，“今日不可，改日有时间再陪你们你们比试酒量。”

墨祁煜见自己拦不住，偷偷给墨惜月使了个眼色，墨惜月坐在椅子上大哭起来。

这一哭不要紧，将墨舒阳等人全都惊醒了，墨舒阳一副醉态朦胧的问怎么回事？

墨天昶看她哭的眼泪只往下流，心疼极了，又走回去安慰她。

这丫头，眼泪说掉就掉啊……

墨祁煜看情况暂时稳住，偷偷移到小几上的烛台边，装作失手打翻烛台，墨惜月将地上的酒壶用脚一绊，酒撒了一地，火势瞬间蔓延。

众人都顾着安慰墨惜月，没人注意火是什么时候着起来的。

墨惜月一边哭一边说，“小时候哥哥们和父皇都是最最疼我得了，长大了哥哥们也不陪我玩了，父皇也不疼我了！”

墨天昶无奈，摸了摸她的头发说，“谁说父皇不疼你了？哥哥们也都疼你，父皇也疼你，你告诉父皇是谁说的？父皇治他的罪！”

“没有谁说！我自己都感觉到了！今天我说宴请大家，大家都心不在焉，月儿还没有尽兴，父皇你居然要走！一定是不疼我了！”

“那好，那好，父皇不走了！你们也不走是不是！？”墨天昶一个眼刀扫向众人。

众人听话的点了点头，附和道“不走，不走，我们都不走。”

太子感觉脚下炙热，低头一看，慌忙站了起来，“父皇，着火了！”

众人一惊，一时之间都站在原地，不知道作何反应。

“快，菩提，带院子里的人来救火！”墨祁煜指挥到。“皇兄，我们先出了这凤栖梧吧！”

“走！”墨天昶拉着墨惜月快步离开凤栖梧，其余人跟在身后。

不一会儿，菩提带着凤栖梧的太监宫女们全来救火。本来烛台燃起的火并没有多大，但是墨惜月踢倒的酒壶，撒了一地的酒，将凤栖梧里的红木桌椅，檀香小几全都点燃了。

墨惜月一脸心痛，呜呜咽咽的哭，被墨天昶呵斥。

“哭什么！？明日让菩提再去内务府再挑一套更好的就是了！这些东西烧了就烧了！我的女儿怎么能这么不大气！”

墨惜月嘿嘿一乐，“逗你玩的父皇，这些东西早该换了！只是我一直没找机会要而已，这下好了，我有借口要了！”

众人被墨惜月逗笑了，自己的寝宫着火了都不着急，还有心情开玩笑。

墨祁煜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发现杨鸢洛不见了，他的心也放了下来。

墨惜月趁大家不注意抬头望了望天，接近子时了，皇婶应该得手了吧！

另一边，杨鸢洛从凤栖梧侧门出来，穿过御花园，躲开了巡逻的士兵，一路小跑，来到观星台附近。

观星台的入口处有两人把守，暗处肯定会有暗卫。

十五的观星台果然不同，上次来并没有感觉到暗处设了暗卫，而且守卫的士兵也不是同一人了，离得这么远，杨鸢洛看那二人脚下的步伐，一看就是习武多年的，而且轻功甚好，那人连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变形，八成是长年练武所致。

杨鸢洛有些懊恼，这样看来从入口处进入是不可能了，观星台这么高使用轻功上去一定会被人发现。

杨鸢洛想了想从地上捡了两个石子，砸向远处的树枝。

守卫的士兵还在疑惑，怎么今晚皇上来的这么晚，难道是不来了？

有人忽然看见远处的树枝大力晃动，守卫大声质问，“谁？”

没人应声，另一颗树的树枝也开始剧烈晃动，两个守卫相互对看了一眼，一人走了出去查看情况，与此同时，其余几颗树也同时开始晃动，暗卫和另一名守卫也去探查情况。

正合了杨鸢洛的意，杨鸢洛趁机溜上了观星台，一路上到顶端。

那些巡逻的士兵全部都被她的障眼法蒙蔽过去，并没有发现已经有人潜了上来。

此时的月亮还未到中央，杨鸢洛伏身在观星台上翻翻找找，却什么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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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月奴的尸体

“月奴，满月……难道是一个月亮形状的机关？”

杨鸢洛坐在地上想，观星台既然是宸妃设计用来和墨天昶一起观星赏月的，两人一定来到这一定要做的事就是望着天空。

杨鸢洛顺势抬头看了看景色，是很美，和上次来看的没什么区别。

宸妃果然是性情中人，不只是会玩那些复杂无比的机关巧锁，也是很会享受的。

看着看着杨鸢洛瞟到观星台的前檐似乎有些许不一样，施展轻功飞到屋檐上，仔细观察了观星台的前檐。

上面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小孔，似乎是什么图案。

可是房檐似乎设计的平整才合理，不止是象征着威严，并且可以遮挡风雨。

难道是宸妃设计的失误？还是工人们没有仔细按照宸妃的设计来建造？

杨鸢洛十分不解，透过小孔看下去，是一块被打磨的十分光滑的玉石，在下面看到它的时候的确奇怪，为什么这里要突兀的放这样一块玉石？

可是她在玉石周围动了动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到底有什么蹊跷之处？

杨鸢洛想不明白，索性下来好好的看星星。

不一会，月亮升到正中央，周围的乌云散尽了，夜空美丽极了，星星光芒在月亮的照耀下都显得微不足道。

如果，可以让她远离现在的一切，放弃仇恨，永远留在这一刻，她大概也是愿意的。

杨鸢洛微眯着眼睛享受这一刻的宁静，耳边响起了一阵细细小小，类似机关启动的声音。

杨鸢洛立即睁开眼睛警惕的看着周围，只见那块光滑的玉石缓缓的陷了下去。

杨鸢洛惊讶的看着，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另一边有一个巨大的盒子升了起来。杨鸢洛凑进一看，好像是一具棺醇，谁居然把棺材放到这上面来？

杨鸢洛只感觉到一阵心惊，她杀了不少的人，可是在半夜和和这么一位尸体独处，到底还是有些渗人的。不过……这里面的人是谁，即便不去看，她也隐隐的有了一丝头绪。

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杨鸢洛小心翼翼的推开棺材的盖子，只推开到脸部，杨鸢洛就知道这棺材的主人是谁了。

那是一张和墨惜月十分相似的脸，想必就是宸妃了。

原来墨天昶每个月都会来观星台见宸妃一面，年年月月如此。

尸体保存的完好，必然是墨天昶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保存的宸妃的尸体。

她能想象墨天昶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念念不忘了。

墨惜月和墨子归兄妹俩继承了宸妃的一半相貌，所以两个人是很令人惊艳的那种相貌，尤其是墨惜月，大了越发的像她母亲，只是墨惜月并没有宸妃的那种独特的气质，即使躺在棺材里也丝毫不减损她的万种风情。

宸妃真是她见过最美的女人了。

杨鸢洛看了看宸妃的周围，似乎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虽然有些遗憾但是见过宸妃的样子也弥补了遗憾了。

她刚想为宸妃盖好棺材的盖子，就发现她头发上插着一支发簪，这发簪普普通通，倒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用的玉石料子也并非稀奇的，不过杨鸢洛一看见这簪子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默念了一声罪过，然后动作麻利的将宸妃头上的那只簪子拿了下来，端详了一会儿，脑中却“轰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

这簪子的形状，不就是那个属于“月奴”的钥匙孔的形状吗？

簪子其实都大同小异，杨鸢洛只觉得这簪子她看着扎眼，能联想到钥匙上面也实属意外，不管是不是真的，先收着就是了，万一真的是呢？

盖好棺材盖，杨鸢洛想把它推回原位，却发现怎么推都不能复原。她甚至用上了些许内力，那棺材还是没有动弹分毫，杨鸢洛心中一急，完蛋了，万一不能恢复原状，等皇上发现了，到时候一查便会查到她身上的！

杨鸢洛急得直在观星台上打转，忽然看到了前檐上奇形怪状的小孔，杨鸢洛再次施展轻功飞上屋檐，凑近那些小孔，手指在小孔上面摩挲，可是这个观星台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果然是她想多了吗？可是能让棺材恢复的机关到底在哪里呢？

杨鸢洛正要泄气，眼神却突然瞟到那棺材动了一下，杨鸢洛一惊，手下动作不由得顿住，可是那棺材却不再有丝毫变化了。杨鸢洛看了看四周，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异状，她焦头烂额，早知道她就把墨惜月一起带出来好了，墨惜月懂得这些什么机关巧簧，她先在自己一个人来完全就是靠运气。

杨鸢洛忽然灵光一现，目光又聚集在手下的几个小孔上，干脆通通拿手指堵住，奇怪的是，她发现棺材果然在慢慢下降，那块玉石又升了上来。

原来是这样！

宸妃果然聪明！只有满月，月上中天，月光最足时，光照在小孔上才会触动玉石上的机关，宸妃的棺材才会上来。

一定是墨天昶为了纪念宸妃才将她的棺材放在这里，每月十五来见她一面。

这份深情，也真是令人羡慕！

杨鸢洛将机关复位，施展轻功从观星台飞下。

时间刚好，未过子时。

杨鸢洛回到凤栖梧的时候，发现凤栖梧里的宫女太监们全都忙的团团转，满院子的人都慌慌张张。

大家都在急着灭火，杨鸢洛扫了两眼，悄悄的趁没有人注意蹭到了墨祁煜身边。

墨祁煜眼角的余光刚好看见她鬼鬼祟祟却又故作淡定的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见她一身完好，轻松自如，脸色入场，应该是没有受伤，他的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墨惜月本来等得心焦，生怕杨鸢洛出什么意外，到时候她的所有努力就全部都功亏一篑了，此时她也注意到了杨鸢洛，眼光不自觉的往她身上瞟了瞟。杨鸢洛一挑眉，眼神示意她，得手了。

回过神来，杨鸢洛挑了挑眉毛，问道，“怎么回事？”

“月儿这下牺牲可大了！”墨祁煜笑着摇了摇他的扇子。

杨鸢洛心下了然，暗叹为了能得到南储国脉，大家也算是费尽心机了，竟然连这种方法都用上了。眼见众人醉态朦胧，杨鸢洛觉得好笑，眼光不经意间扫过墨西决，刚好和他目光相撞，杨鸢洛立即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墨西决其实暗地里早就注意到了，杨鸢洛中途离开了一会儿，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才又回来，难不成是去茅厕去了这么久？

杨鸢洛却不知他心里面的算计，全当没看见。

墨惜月一脸的伤心，语气黯然，“看来今晚是不能再留你们了，月儿的凤栖梧都烧成这个样子了，可怎么办呀？”

杨鸢洛拽过墨惜月的手，安慰道，“没关系的，你这凤栖梧今晚应该也没办法住人了，不如就随我和王爷去湘王府住一宿，等这院子修整好了再回来？”

墨惜月眼神一亮，暗叹杨鸢洛的聪明，顺水推舟就把她带出皇宫去，可是面上还是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墨天昶的神色。

墨天昶绷着脸，觉得不妥，“若不然月儿今晚就到皇后那里住一晚吧，这么晚了还要出宫去，女孩子家家的，不太安全。”

“父皇……”墨惜月蹭到了墨天昶的身边，有些犹豫地道，“月儿和皇后娘娘还有那些妃嫔的关系……您又不是不知道！”

墨天昶神色一暗，月儿说得对，皇后还有那些妃嫔虽然表面上对待月儿都极其的好，可他这个皇帝也不傻，自然知道她们心中打得小九九，不过就是做给他看的，其实心里指不定有多嫉妒死去的宸妃和她留下的女儿呢！

“只许今日一晚，明天一早就回来，今天晚上我会叫人妥善处理，总归这边的火势也不严重，一晚上的时间修整也足够了。”墨天昶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沉声道。

“是。”墨惜月心里简直开心死了，可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她也不敢讨价还价，虽然一个晚上的时间还是太少了，但是也足够她和皇叔皇婶制定一个周详的计划了。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到了府里还得需要丫鬟收拾收拾，路上还要走一会儿呢，不然太晚了。”墨祁煜提议道。

墨天昶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考虑到月儿的身体，还是点了下他尊贵的头颅。

“父皇，那儿臣也走了，毕竟站在这里看着也不管用，最后还不是得靠着这些太监和宫女。父皇也早些休息吧，刚刚喝了不少的酒，要注意些身子。”墨西决上前一步，说道。

墨天昶点了点头，甚是欣慰，这几个儿子里面，还是数墨西决最会来事儿了。

墨陵城也上前一步，“父皇，儿臣告退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但又一想，他要说的话都被墨西决说完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墨天昶摆了摆手，几人相协向宫门走去，皇帝独自一人离开前往观星台。

路上墨惜月缠着杨鸢洛说说笑笑似是有什么极好玩的事情，但是两人的声音压的很低，几乎都听不见她们说什么，除了能听见隐隐约约的笑声。

墨祁煜一脸疼爱的看着两人，妻子和侄女儿能相处的这么好，对他来说算是一种福气。

从小他就没有娘亲，身边最亲近的女子也就是奶娘和墨惜月，后来奶娘去世了，他也格外疼爱墨惜月，现在又有了杨鸢洛，如若这一生就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下去，他们再要一个孩子，那便是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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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另一把钥匙

墨祁煜正幻想着，却听墨西决忽然问道，“王妃刚刚去茅厕遇见了什么好玩的事？耽搁了那么久才回来？”

杨鸢洛的动作明显一滞，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反而调笑道，“怎么三皇子观察我观察的这么仔细呀？”

墨惜月狠狠的瞪了墨西决一眼，娇嗔的插嘴道，“长辈的事干嘛问那么多！”

“没关系，小孩子嘛！可以理解的，不如爱妃你就给他讲讲你刚刚遇见了什么好玩的事？”墨祁煜笑着说。

墨西决脸色缓缓的沉了下来，墨惜月和墨祁煜这两句话生生的将他和杨鸢洛的距离拉开了，仿佛真的是两个辈分的人，遥不可及，可是其实杨鸢洛却还要比他小上几岁。

什么小孩子？

这种话兴许别人说出来还好，可是从墨祁煜嘴里说出来，却让墨西决总觉得是一种变相的嘲讽。

杨鸢洛在一旁狠狠的瞪了墨祁煜一眼，如果这里没有人她一定一脚踹到他的脸上，墨祁煜明明知道她刚刚去做了什么，她和墨惜月本可以将此事一句带过，偏偏墨祁煜填这么一句乱！

杨鸢洛只得陪着笑，呵呵笑了两声，“是有好玩的事，不过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听。”

墨舒阳一听就兴奋了起来，暴露了他一身的孩子心性，兴冲冲地道，“听！为什么不听？什么好玩的事啊？”

杨鸢洛尴尬极了，只得想了一个故事哄他们，“我听见隔壁有两个宫女，两人打打闹闹的出了茅厕的门，但是没走几步呢就听其中一个宫女大喊，‘我的发簪丢了！那可是皇后娘娘赏给我的！’另一个宫女也开始着急了……”

“我知道了！发簪一定是另一个宫女偷的！她着急怕被人发现！”墨舒阳大声插话打断了杨鸢洛的故事。

杨鸢洛瞪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说道，“另一个宫女也开始着急，怕那个宫女说是她偷的，立即澄清道，‘不是我拿的，我只是和你一起去了趟茅房而已，不信你可以搜身的’她说完第一个宫女真的搜了她的身，的确什么也没有。”

“后来呢，后来呢？”墨舒阳又打断了她。

墨祁煜在他身后用他的扇子敲了敲他的头，“别插嘴！听你皇婶说下去！”

墨舒阳委屈的扁了扁嘴，嘟囔道“我只是好奇而已啊。”

回头看了一眼墨西决，墨西决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似乎也真的是嫌弃他的呱噪，墨舒阳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乖乖的闭上了嘴巴，继续听杨鸢洛讲故事。

“然后那个被搜身的宫女就给丢东西的宫女出主意，‘既然我们不知道是谁偷的，而且也找不回来，不去我们找一个冤大头，让她还你的东西，怎么样？’丢东西的宫女不理解，怎么让别人还她的东西啊？又不是那个人偷的，拿什么还啊？那个宫女就开始给她解释，不是她又有什么所谓，只要我们找一个人，一口咬定就是她偷的东西，就叫她还，你不说，我也不说，谁知道到底是不是她偷的，到时候只要一口咬定，大家肯定都会被误导的！丢东西的宫女附和她，‘说的在理，可是我们要让谁来还我东西啊？’另一个宫女说，可以让采莲还，我一看她的样子就长了一副不安分的脸，没准东西就是她偷的呢！丢东西的宫女心里大概是有那么一点点愧疚，一直在说，‘可是……’另一个宫女说，可是什么呀可是，没有什么可是的！到时候你按照我说的做，保证你不会有一点损失！”

墨惜月好奇的问，“那后来呢？”

“后来她们就走了，我只是听到这里，觉得有意思，就多听了一会。”

墨西决冷哼了一声，“王妃爱好真是独特，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居然还有心情听别人的墙角。”

杨鸢洛不服气，刚要反驳，墨祁煜看着墨西决开口道，“也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但是照我看，多半那支发簪就是被搜身的宫女偷的，说的多的人往往都是在掩饰什么。”

“至少被搜身的宫女帮了丢东西的宫女很大的忙，让那个宫女连损失都没有，自己也洗脱了嫌疑！”墨惜月说了自己的想法。

“也许那个宫女本身就没丢东西呢？只是被搜身的宫女配合的好，让她刚好又得了一份利益！”说这话是墨西决盯着杨鸢洛，好像要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似的。

墨舒阳听着听着就笑了，“不过是一个故事，你们至于么！哈哈！”

杨鸢洛拉着墨惜月快步走向湘王府的马车，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接下去她可真的编不出来了！而且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就这么会瞎猜，这真的仅仅是她编出来糊弄墨舒阳的而已。

杨鸢洛不由得感叹，还是单纯一点的人比较好，不需要她去费太多的心思应付，就像墨舒阳似的，听过了哈哈一笑也就算了，别再追求什么对错、道德、利益，没什么意义。

到了宫门口，杨鸢洛想着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便匆匆说了“告辞”二字，就拉着墨惜月上了马车，车夫及时的放下了小凳让他们踩着上了马车。

墨祁煜无奈，想着杨鸢洛这是和他赌气了，挠了挠头发，硬着头皮跟在后面上了马车。

马车上，杨鸢洛很有骨气，一路都没有没和他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真真正正的把他无视了个彻底。

墨祁煜低低的叹了口气，就这么一路无话，直到王府。

回到王府，杨鸢洛和墨惜月为了商议钥匙的事早早的回了观澜院，墨祁煜一路跟随，杨鸢洛也没理他，由他跟着回来。

进了屋子杨鸢洛叫墨惜月坐下，墨祁煜也跟着坐下，她倒了一杯茶，从袖子里拿出宸妃头上的那只发簪给她看。

墨惜月接过，还有些不明所以，“这是……”

“这簪子是在宸妃的尸体上找到的，看形状，极有可能就是另一个锁的钥匙。”杨鸢洛平静的说。

墨惜月不敢相信，倒不是不相信这么容易就找到钥匙，而是另一件事情，她发音都有些颤抖地问道，“皇婶……你……你不会去挖了皇陵吧？”

杨鸢洛很佩服她的想象力，摇头道，“没有，你高估我了，观星台我能上去，黄陵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这么说，皇婶是在观星台上面看到我母妃的尸体了？”墨惜月还是不敢相信。

“是真的，你父皇把宸妃的尸体完好的保存起来，就储在观星台上面。”

“皇婶是在哪里看到的？我上去了很多次，都没有看到有机关。”墨惜月不解的摇了摇头，按理说，她才是最熟悉机关的人，怎么可能还没有杨鸢洛厉害？

“我也没有看到具体的机关，只是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墨惜月刚想问什么推测，墨祁煜接话道，“机关是和满月有关。”

杨鸢洛还在气刚刚他不帮她说话反而叫她讲故事的事，墨祁煜语气软了下来，“我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打消他们的怀疑而已，而且我相信你会自圆其说的。”

杨鸢洛哼哼了两声表示自己领了他的情，继续给墨惜月讲自己刚刚发生的事。

“不知你以前去的时候发现过没有，那上面有一块打磨的的非常光滑的玉石。”

墨惜月想了想，点点头说，“我记得是有那样一块玉石，刚开始我也觉得奇怪，但是我仔细研究了那块玉石，发现并没有什么蹊跷之处。”

“是啊，我们一开始都想错了，一个机关的启动并不可能只有一个条件，也可能有两个条件，三个条件，只不过让机关的启动变得复杂而已。”

墨惜月仔细的想着她话中的意思，半晌开口道，“你的意思是那块玉石只是机关中的一部分？”

“没错，这种机关还不是普通人为可以控制的机关，所以，皇上才会每个月十五去一次观星台，看看宸妃的尸体，纪念她。”

“那除了满月，玉石还有什么是启动机关的条件？”

“是观星台上的前檐，我们都犯了一个错误，只在意眼前的东西，在我们的想法里机关只可能是地面的东西，其实不然，宸妃在设计观星台的时候，特意在观星台的前檐上留了几个形状各异的小孔。只有当每个月的满月，月上中天也就是月光最强的时候，月光透过小孔，照射到玉石上时才会启动机关。我也是因为要偷偷跳上观星台才偶然间发现了这几个怪异的小孔，不然按照平常的方式上去，根本就发现不了。”

墨惜月听杨鸢洛的一番解释，眼睛亮晶晶的，更加佩服母妃的聪慧过人。

墨祁煜听后在一旁悠闲的摇着扇子，也不禁感叹宸妃的智慧。

“只不过，当时宸妃一定是想在观星台放一些重要的东西，才建造这么一个台子，既可以存放重要的东西，又能偶尔和皇上花前月下，不过……宸妃想要储存的是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宸妃死后，皇帝为了纪念她，才将她的尸体保存完好，瞒着所有人放在了观星台。”

墨惜月赞同的点了点头，现在既然两把钥匙都有了，她们离南储国脉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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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杨霁月的探望

胡汉中这几日极其悠哉，没事儿就在墨陵城给他安排的院子里随意转转，了解每一样物品的摆放位置，杨霁月的安排就是想要让他在这里住一些时日。虽然胡汉中有些受宠若惊，惶恐不安的，但是也不敢推辞。而且，他身旁的侍女个个年轻朝气，服侍周到，成日里绕着他团团转，这日子别提多舒服了。

他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如果杨霁月不去救他，他现在还在监狱里百无聊赖呢吧？杨霁月的出现让他倍感惊讶，喜出望外之后又觉得一切都来的太突然，直到他面前摆着一盘又一盘精致的糕点和水果，他都还有些不敢相信。生怕这只是他在监狱里的一场美梦，一不小心就醒了。这样的日子甚至于比他入狱之前还要舒坦，以前还得需要行医治病，现在每日除了吃吃喝喝，还真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胡大人，侧妃请您去正厅吃饭呢。”丫鬟进屋禀告道。胡汉中身份特殊，又是从监狱被救出的，丫鬟么对他的称呼拿捏不准，便都称他为大人了。

胡汉中心情也乐呵，脸上正挂着毫不吝啬的笑容，“带我前去吧。”

“大人跟奴婢来吧。”丫鬟应声，转身将胡汉中向餐厅引去。

胡汉中这几日都没有私自出院子，想着他毕竟不是这太子府的主人，也不好太过恃宠而骄瞎转悠，只有傍晚这会儿去吃饭才能在路上趁机好好打量打量太子府的面貌，只是这冬日里，黑夜来的极早，他也看不真切，只是感觉很大就对了。从他的院子到用膳的地方，胡汉中跟着丫鬟兜兜转转，半天才终于到了。

“舅舅来了？”杨霁月有礼貌地站起了身，余光瞥见墨陵城看着自己微笑，她却仿若没看见，而是挂上更迷人灿烂的笑容。

“参加太子殿下，太子侧妃。”

“哎呀舅舅！”杨霁月语气责怪，面上带着一丝嗔怒，“都说了不用行礼不用行礼的，快起来。”

胡汉中只是笑笑，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地位的尊卑摆在那里，月儿可以不在乎，但对着尊贵的未来天子，怎么能也这样随意？

他走到桌旁，悄然坐到离杨霁月的对面，而自己的上面，正好是太子坐在主位。

“胡大人住的可还习惯？”墨陵城问候了一句，接着冲身边的嬷嬷摆了摆手，那嬷嬷马上小步走过来，附耳听见墨倾城小声吩咐道，“上菜。”

虽然这个胡汉中是杨霁月的舅舅，但总归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行医之人罢了，而且还进过了牢狱，再者说，杨霁月也不是他的正妻，若是杨晓棠的舅舅，兴许他还需要屈尊降贵跟着杨晓棠叫胡汉中一声舅舅，但这个情况细细算计过来，胡汉中当不起他这个称呼。

“习惯习惯，”胡汉中小鸡啄米般地点头，急忙应道，“住进太子府是小人借了侧妃的光，可谓是三生有幸。”

墨陵城颔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

不过片刻，各式各样的菜色就接连呈上饭桌，此时厅里已经香气弥漫，一道道进入胡汉中的视线，而他则盯着那些诱人的大鱼大肉和色泽鲜艳常人难得一见的皇家私房菜，简直口舌生津。

“舅舅，你看你还想吃些什么？想吃的话现在告诉下人去做，很快就能上来。”杨霁月见胡汉中的模样，心下有些鄙夷。他被关这么久，对美味佳肴的渴望和向往她能够理解，但好歹太子殿下还在旁边，虽然已经掩饰过，但这表现怎么看怎么不自然，偏偏就像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倒给她丢脸。旁边这些服侍的丫鬟一个个玲珑剔透的，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笑话她有个这么土包子的舅舅呢！

“不用不用，”胡汉中急忙摆手，暗地里咽了咽口水，艰难的收回目光，状似漫不经心地道，“够吃了够吃了，再多就要浪费掉了。”

“舅舅说得是。”杨霁月笑着转头，温柔的眼波投向墨陵城，墨陵城点了一下头，“那就动筷吃饭吧，不必拘束。”

胡汉中直等到墨陵城拿起筷子，自己才将筷子从桌上拿起，他咽了咽口水，伸手夹住一块猪肘肉送进嘴里。

这太子府的厨子都不一般，不过是猪肘肉，却能做到油而不腻，色艳肉香，猪肉的香气一下子蔓延开来，刺激着他的味蕾。

其实他想感叹出声，可余光瞟见杨霁月和墨陵城的一脸云淡风轻，觉得自己张口会给杨霁月丢脸，他便却忍住了，而手迫不及待地伸向另一道黄焖鱼翅。

然后，蟹黄，湖虾，福寿鱼丝，爆炒鹿筋，燕窝炒熏鸡丝……

这些日子他待在太子府里真的没少吃好东西，可是还像是吃不够似的，果然皇家的厨子就算是第一楼的厨师也比不上。

杨霁月和墨陵城都只吃了不多就放下了，胡汉中见他们也不吃了，虽然没有吃够，但还是放下了碗筷，有些意犹未尽。

“舅舅吃好了？”杨霁月问道。

胡汉中很想摇头，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眼神撇向了餐桌上剩下的一大半的菜，直在心中扼腕叹息，这真是暴殄天物啊！

杨鸢洛突然想起什么般，转头又问道，“殿下，听说姐姐前几日晕了过去，身子到现在也没大好，殿下不去看看姐姐吗？毕竟姐姐可是太子妃，皇上和皇后唯一承认的儿媳妇！”

墨陵城眼底飞速划过的厌恶没有逃过杨霁月的眼睛，不过她知道，这厌恶是对着杨晓棠，而非是她自己。

其实墨陵城最讨厌有人拿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来约束他，什么正妻，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兴许以后做了皇后，连皇后的位置都坐不住！身子那么孬弱，如何叱咤后宫，如何镇压其他妃嫔？

原本他对杨晓棠也没有那么厌恶，甚至于很多时候都觉得她识大体，但是他的父皇和母后一次次的强调杨晓棠正统的身份，甚至于杨鸢洛也来对他话里藏刀的警告，将墨陵城对于杨晓棠剩下的最后一点温柔也消耗殆尽了。

墨陵城没有回答，所以杨霁月大胆地接话，“殿下，姐姐刚小产过没多久，身子都还没恢复好，就又忽然晕倒了，妾身属实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墨陵城不说话，杨霁月猜想他虽然厌恶，却因为提议的人是自己，而微微动摇，循循善诱道，“殿下，我们晚饭吃了这么多，干什么都不舒服，倒不如出去转转，消化消化，不好吗？”

半晌，墨陵城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勉强点头。

杨霁月开心笑笑，“那殿下，我们现在就走吧。”

胡汉中一见杨霁月和墨倾城恩恩爱爱的就要出去，自己也不能再多留，扰了人家的清净，便道，“太子殿下，侧妃，小人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二位散心。”

“也好，舅舅慢走。”杨霁月目送胡汉中离开，便挽上墨陵城的手臂，后者舒心的一笑，由着杨霁月带他去了杨晓棠的院子看望。

老远的，二人就见杨晓棠的屋子里面通亮的，不知在干什么。无视一群丫鬟的问候和行礼，杨霁月直接奔向里屋，见杨晓棠倚在榻上，神情虚弱，嘴唇苍白，好像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似的，柔柔弱弱的躺在那里。

杨霁月冷笑了一声，在心中默默地讽刺道，好一个病弱美人！哼，真想不到杨晓棠这个小蹄子为了吸引太子殿下的目光竟然用上了这一招，真叫人恶心！

即便心中厌恶，杨霁月还是上前，一脸关切地问道，“姐姐，妾身前几日就听说你晕倒了，无奈妾身的舅舅来到了太子府里，妾身忙的团团转，好不容易得了空闲，这才连带着把太子殿下也给哄来了。姐姐到底是怎么了，找太医看过了没有，有没有事？”

刚刚听见外面有动静，杨晓棠就赶忙上床倚在榻边，可见到来的人是杨霁月而不是太子，明显有些失望和不屑答复。可还不等她开口，不紧不慢跟在杨霁月身后的墨陵城就进了屋，她心跳错乱一拍，垂眸，“太医说并无大碍。”

“那就好……”杨霁月小声喃喃道，“姐姐，你可要多加小心才是，女人小产过可是最伤身子的了。”

“妹妹说得是。”杨晓棠爱答不理地应声。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晕倒，只是她十分想见太子殿下一面。没想到她派去通报墨陵城的丫鬟回来之后却重复了墨陵城那样无情的一句话，她犹坠冰窖。现在得宠的杨霁月又带着墨陵城过来假惺惺地探望，不是炫耀是什么？杨霁月的意思很简单，不就是想让她看看，连她昏倒都没法请动的太子殿下，她杨霁月轻轻松松动动嘴就带来了？

见墨陵城走到她床榻边上来了，可是目光只是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儿就又收了回去，却并未开口说话，杨晓棠有些着急。

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来了一次，虽然是靠着杨霁月的光，可到底是个机会，她可得千万把握住！

想了想，杨晓棠还是状若挣扎的掀开身上的被子下床，莹莹弱弱的行了一礼，期间还仿若是要再次晕倒一般抚了抚额头，声音软软诺诺，“参见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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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杨霁月的炫耀

墨陵城本想进屋当个透明人，可是现下杨晓棠这一副样子，他心中就算是再厌恶，却还是有些不忍了，只好淡淡地应一声，然后问道，“太医说无事？”

“太医给妾身开了益气养血的药，说妾身身子还是有些虚。”这样欺骗太子，杨晓棠有些心虚，表情也不自然。

可是墨陵城看在眼里，神情没有任何的波澜，好像是丝毫没有兴趣知道事情的真相，敷衍道，“补药记得按时吃。”

“谢太子殿下关心。”杨晓棠垂眸，嘴边笑容有些苦涩，墨陵城当真已经对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了，一点情分都不记得了。一日夫妻白日恩，可是如今却像陌路人。

“姐姐用膳了没有？”杨霁月问道，眸光里似乎闪烁着心疼。

杨晓棠似乎对墨陵城还存有最后一丝希望，期盼着他的怜惜，想了想，摇头道，“还没，这几日也没有什么胃口，膳食也就省下了。”

“那怎么行，今日已经因为身子虚晕倒了，又不吃饭，身上怎么会有力气？”杨霁月语气责怪，却没有说让丫鬟们准备的意思。

而杨晓棠见墨陵城依旧不冷不热，对自己置之不理的模样，失落感满满的挤了一胸腔，混杂着绝望，甚至有些恨意，她勉强扯扯嘴角，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

气氛尴尬了一瞬，接着墨陵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走去，“侧妃，时候不早了，先走吧。”

“殿下？怎么了？”杨霁月不解地问道，疑惑着追上去，亲昵地挽住墨陵城的手臂，语气像是在安慰小孩子般，“殿下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您看……我们好不容易来看了一次姐姐……”

墨陵城回头看了杨晓棠一眼，她那副柔弱无辜的样子的确我见犹怜，只是说出的那话却满满的怨气，活像一个怨妇！说什么膳食就省下了？难道太子府就穷到差她一个人的饭不成？

想了想墨陵城还是冷漠道，“太子妃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不如我们就走吧。”

“殿下，可是姐姐……？”杨霁月似乎还很不放心地出声，但却连头也没回，继续跟墨陵城往外走，只是轻轻侧了个身，杨晓棠就刚好能看见墨陵城脸上刚刚浮现的厌恶表情。

杨晓棠目送着墨陵城和杨霁月卿卿我我、搂搂抱抱地出了自己的屋子，却没有人回头正式向自己告别，她白嫩的手紧紧握起，银牙紧咬着，第一次，杨晓棠有了想要夺回本属于自己东西的欲望。

还有，报复。

她本怀了孩子，安心养胎，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可都是她，都怪杨霁月，是她这个恶毒之人打乱了这一切，取代自己的位置，陪在太子殿下身边，连自己现在犹如废妃的地位，也一并都是她给的。杨霁月不让她好过，她又何必一直任由她放肆？

出了门，墨陵城大步流星的向前走着，杨霁月紧跟在他身后，在墨陵城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殿下，等会儿殿下是要去书房吗？”

墨陵城立即勾起了一个暧昧的笑容，“爱妃私自把你的舅舅接回府里，本太子可是不乐意了，爱妃看看……是不是要补偿补偿本太子。”

杨霁月娇羞一笑，她自然是知道墨陵城这个“补偿”是什么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殿下……前几日不是都补偿过了吗？怎么……怎么还要啊！”

墨陵城呵呵一笑，有些邪魅，“当然是侧妃补偿得不够了啊！嗯？今晚努力些？”

杨霁月低头，粉拳锤了一下墨陵城的肩膀，“讨厌……”

第二日杨霁月用完早饭，过了没一会儿就到了胡汉中的院子里找他，表面上是慰问，但其实是要与他解释孩子的事情。

“舅舅，这几日在院子里住的可还习惯？”杨霁月笑着问道，语气关切。在这样有利用价值的长辈面前，装装孝顺，扮扮无辜总不会错。

“好好好，这床榻比我睡过的所有都好。”胡汉中急忙点头应道。

杨霁月嘴角翘着，侧脸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习惯就好，月儿还担心舅舅住不惯呢，现在看来月儿是想多余了。”

看旁边站着几个丫鬟，杨霁月开口，“本宫与舅舅有些私话要说，你们先下去吧。”

“是。”几个丫鬟应声，并未多想，退了下去。

胡汉中看气氛，觉得杨霁月似乎是要提起这孩子的事情了，不免有些严肃起来，面露疑色。

“月儿，你可是要与舅舅说关于你腹中孩子的事情？”胡汉中首先开口，有些不解此事的缘由。

杨霁月颔首，“舅舅，月儿知道你感到很奇怪，可是……请舅舅务必不要将此事告诉别人。”

看杨霁月严肃的申神情，胡汉中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舅舅勿要多想，这孩子是太子殿下的，不会有错。”杨霁月迎着胡汉中探究的目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只是太子妃刚刚小产，月儿怕她心生杂念，才将胎儿的事情瞒了下来。”

胡汉中眉头皱起来，见太子那样宠爱杨霁月，他倒是没有怀疑孩子的父亲。杨霁月进了监牢就马上让他为她把脉，然后才说要救他出去，他不傻，自然知道杨霁月并非如她口中的想念，而是遇到难处。

可是那又如何，杨霁月是自己的外甥女，又出人头地嫁进了太子府，遇到难处能想起他这个牢里的舅舅也是难得。既然她能救自己出来，并且护自己周全，那也就足够了。而别的事情，他能帮则帮便是。

“太子妃小产，月儿这样担惊受怕，也是情理之中的。”胡汉中点头赞同，面上有些怜惜的神色。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我小心点便是，”杨霁月楚楚可怜起来，“可是太子殿下又是在她怀着胎儿的时候宠幸了月儿的，太子妃的胎儿掉了，现在受太子冷落，也难免会认为是月儿代替了她的位置，更会恨我的。更怕她将怒气撒到我身上，她虽不受宠了，可地位仍旧比月儿高一等，若是她真有要害我的心思，月儿……束手无策，这才不得已隐瞒下来。其实，月儿比谁都希望太子殿下能因为这个孩子而更看重我。若非如此，月儿也不会费尽心思隐瞒此事。”

胡汉中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觉得杨霁月说的有理。而身为一个受宠的侧妃，却处处要受人压制，连怀了孩子也要担惊受怕，这让他替杨霁月感到可悲，不禁叹了口气。

“舅舅，说实话，此事我不能声张，却又怕胎儿出什么差错，才想起了你。”杨霁月十分诚实地说道，她先前的说实属想念的那个理由，骗骗外人还好，而胡汉中心里不可能没谱。索性她也就坦白了，反正是她将胡汉中救了出来，胡汉中有义务回报她。

“唉。”胡汉中叹口气，有些沧桑感，“月儿啊，也真是苦了你了。”

杨霁月笑着垂眸摇摇头，眼眶中渐渐盈满泪水，“舅舅，月儿现在只想将孩子保住，其他都没什么，真的。”

“好好好，莫要哭了，舅舅帮你。”胡汉中见杨霁月要哭，急忙应道。

杨霁月抬起眸子，有些哽咽，“月儿谢谢舅舅。”

“唉，无妨，事已至此也是没有办法。”胡汉中表示理解，“把孩子保护好了，才能为太子府添丁，那时候你就母凭子贵，更上一层。”

墨陵城现下如此宠爱杨霁月，等到她再有了一个孩子，地位更加稳固了，到时候他当舅舅的也跟着光荣。总之他要帮杨霁月绑定了，肯定是不能让人把他的侄女欺负了去。

“嗯！”杨霁月点头应是，然后伸出胳膊，挽起袖子，跟胡汉中道，“劳烦舅舅帮月儿再看一看，这胎像可还安稳？”

胡汉中将手搭上她的脉，仔细感受脉象，半晌，道，“月儿，昨晚太子殿下可是在你院子过夜？”

见杨霁月颔首，胡汉中有些担忧地嘱咐道，“这怀着胎儿……可要记着不要频繁了。”

杨霁月垂眸，这她知道。可是太子说一，谁敢说二？她前几日说了她来了月事，只是昨天墨陵城兴起，一时忘了，坦诚相见之后她却无红，她只是含糊着说已经结束了。

昨天她还撒娇，特意嘱咐墨陵城温柔些。怀着孩子，又是欺瞒着墨陵城，她可不敢大意。

杨霁月会意。想着怀孕这事也是瞒不久，不然慢慢的胎儿大了，更加危险。不久之后就想办法让墨陵城发现吧，到时候叫胡汉中帮着瞒瞒日期就好。

“胎相平稳，却也要小心。”胡汉中说出这话并没有多么尴尬，只是作为一个大夫和一个长辈嘱咐着该嘱咐的。

杨霁月再次点点头，道，“来人啊，去给舅舅再取些水果来。”她起身，作势要走，声音往上提了提，“舅舅，既然如此，月儿就先走了。”

“好，我缺什么自己会吩咐丫鬟的，月儿不要太挂念了。”胡汉中跟着起身，送杨霁月往外走。

杨霁月笑笑没说话。不挂念？她恐怕不得不挂念。不挂念还怎么三天两头往这院子跑，不挂念还怎么让胡汉中给她查看胎儿？

告别了胡汉中，杨霁月就安静回了自己庭院。想着此事需要注意的各种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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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代价

那日晚间，墨惜月就在湘王府中住下了，墨祁煜只好委委屈屈的搬去了书房。

墨惜月很少出宫去住，显然有些兴奋，晚上和杨鸢洛躺在一个榻上，不时吵吵闹闹，但多数时间二人都是在研究南储国脉的事情。

第二日，送墨惜月回宫不久，就有太监带了一个包裹来，说是公主嘱咐要亲自送到王妃手里。

杨鸢洛命人把太监请进正厅，看了看他手里拿着的包裹，心下会意。

白芷极其懂眼色的掏出一片金叶子塞到太监手里，杨鸢洛在一旁笑得一团和气，说道，“公公一路来的辛苦，一点心意，寥表敬意，还望公公笑纳。”

那太监也不含糊，按照常理推辞两下也就收下了，脸上笑得像一朵万寿菊，为这种懂得人情世故的人办事儿油水还真是多，随即奉承道，“咱家为王妃做事是应该的，万死不辞。”

杨鸢洛点了点头，慢慢收起了笑容，神色一凛，“公公是识大体的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那太监久居深宫，自是懂事的，不然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刚刚那点心意只是封口费，若是不收下，麻烦更大，收下了自然是要替人保密的。

太监做了个揖，恭恭敬敬地说道，“这点规矩咱家还是懂的。时候不早了，咱家的任务也完成了，咱家告退。”

杨鸢洛点了点头，“公公慢走。”又对旁边的白芷努了努嘴，“送公公出门。”

白芷点了点，做出了个请的姿势，那太监就跟着白芷出屋了。

目送太监离开大厅，杨鸢洛带着包裹和回了观澜院，秉退了屋内的所有侍女，这才谨慎的将包裹拆开来看。

里面放着一个乌木描金漆盒，杨鸢洛认识这个盒子，正是宸妃的遗物，也就是经过推断，里面放置着南储国脉地图的盒子。盒子上面有两个锁孔，其中印着“夕瑶”名字的锁孔上面正镶嵌着一个扇子坠儿，另一个却空空如也。另外，包袱里面还附有一封信。

杨鸢洛觉得有些奇怪，率先拿起那张信纸，拆开封皮，入目的便是一篇整齐清丽的字体，看到下面的署名“墨惜月”几个字，杨鸢洛笑了笑，这一手好字倒是和墨惜月平日里给人的印象不同。

初见时，杨鸢洛只觉得这个女孩高贵嚣张，自信张扬。她其实很羡慕这种看起来肆意妄为、无忧无虑的人，可是后来慢慢了解的深了，杨鸢洛又觉得墨惜月隐忍、心机也颇深，聪明伶俐倒也是真的。可是她这个人的内心，却和她呈献给大家的样子不一样，她内心是一个比较脆弱但又喜欢冒险的人，思维敏捷，这字体也能看出写字之人的冷静和睿智。

想了这些，杨鸢洛的目光又集中到了书信的内容上，只见上面写到：

皇婶，在此之前，我从未觉得离我母妃如此之近。这些年我都是通过母妃的手札了解她。如今我一点一点的站在母妃的角度去思考，开始真实的接触母妃。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那次在净河苑居，我开始慢慢回忆，和设身处地的去想，如果我是母妃，我应该怎么做，怎么想。

我看到了父皇对母妃的宠爱，的确很令人羡慕。尤其是当我看到这个盒子的时候，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

最初，我不过是想寻个靠山，皇叔是最好的人选，怎奈皇叔太傻，只想与世无争。幸好遇见了皇婶，这一路来，有皇婶的帮助，路好走了不少。

惜月求的不多，只想安安分分的和哥哥活着，这个世界上，我谁也不相信，但是皇叔和皇婶至少还比别人对惜月真心一些。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吧，不成功，便成仁。

下一步我们便应该去解净河苑居的镜像秘术，一切按计划行动，见机行事。

放下墨惜月的信，定了定心，杨鸢洛走到书桌前的柜子，拿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锁头，找到了那只她在宸妃尸体上找到的簪子。

说来，墨惜月也真是不容易。那日她拿出来藏着南储国脉地图的套盒还有些紧张兮兮的，今日竟然如此轻易的放下戒心就让太监带给自己，难道她就不怕自己带着这个地图跑路，翻脸不认人吗？

墨惜月是怕的，所以她才在信中强调了她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若是杨鸢洛真的打算翻脸不认人，恐怕她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就会把这件事情捅到皇上那里去，到时候顶多算两败俱伤。不过按照杨鸢洛对皇上的理解，恐怕只要墨惜月可怜兮兮的撒个娇，皇上就会放过她了。

总归这事儿墨惜月也没有什么大错，反倒是她和王爷，到时候就会落个谋权篡位的罪名，必死无疑。

杨鸢洛将那只簪子插进了“月奴”的钥匙孔，试着摆弄了几下，就果真如同墨惜月那日所说，听到了“啪嗒”一声。

杨鸢洛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现在盒子就算是打开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和墨惜月为了这个盒子也算是绞尽了脑汁，今天突然就这么轻易的打开来了，她竟然没有丝毫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还觉得肩上的担子更加的沉重了。

杨鸢洛深呼吸了一口气，缓慢的打开了那乌木描金漆盒的盖子，可能是因为年头有些久了，打开的时候竟然发出了“嘎吱”一声，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碎掉似的。

不出所料，盒子里面真的只简简单单的放了一张微微泛黄的纸张，因为折叠在一起，所以杨鸢洛第一眼并不敢肯定到底是不是地图。

杨鸢洛刚要拿出来仔细端详，却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人，电光火石间，杨鸢洛警惕的将纸张收到袖子里，顺手抓紧了身边的茶杯，只等好时机扔向来人。

墨祁煜从背后看着杨鸢洛，看见她全身紧张的都僵住了，只觉得有些好笑，却一直没有出声，想要吓唬吓唬她。

谁知道杨鸢洛突然回头，本想来个出其不意、先发制人，想砸向来人，但是当她看清楚眼前站着的是墨祁煜后，却硬生生的收回了力道，不禁踉跄了一下。

墨祁煜扶住她，一脸的调笑，“在干什么呢？这么害怕我知道？”

杨鸢洛被他吓唬到，心中有些气闷，故意装作一脸神秘地道，“你猜一下吧。”

墨祁煜眯了眯眼睛，状似思考，然后勾了勾嘴角，一脸邪魅狂狷，“我猜……不会是南储国脉的地图吧？”

杨鸢洛“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其实她也不肯定她手里的到底是不是南储国脉的地图，刚才她还以为是什么人居心叵测潜了进来呢，所以看都没来的及看，直接就藏起来了。

墨祁煜刚才就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现下也想到她的小心思了，笑了笑，“现在能让你这么警惕的事，怕是只有跟南储国脉有关的了。月儿把那九重套盒给你送来了？”

杨鸢洛眯了眯眼睛，退后了几步，忽然警惕道，“你不会又派人跟踪我吧？”

墨祁煜一脸“你是傻吗”的表情看着她，有些无奈，“这种事情需要我特意派人看着你吗？刚才遇见了白芷，她说有个太监过来给你送东西了，还是月丫头吩咐的，恐怕……也只有这个了。”

杨鸢洛笑了笑，挑着眉毛，丝毫没有被身边丫头“出卖”的愤怒，“那你可猜错了，不光有那个盒子，还有一封信。”说着，杨鸢洛就将那封信递给了墨祁煜。

墨祁煜接过来，并没有被那一番字体惊艳道，却认认真真的读了起来。杨鸢洛也趁这个机会将那张纸从袖子里面掏了出来，慢慢的展开，生怕力气大了会将这样脆弱的纸张弄碎。

杨鸢洛本以为会是一张简易的地图，可是却不料，这泛黄的纸页上，绘画着的却是南储的军事布防图。

杨鸢洛其实对军事布防图并不太了解，可是在看到边境的几个地方都被红色的朱砂花了一些小红旗和小人后她就明白了，另外纸张旁边还写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批注，大多是描述南储的地形和城市的，却无一有关南储国脉。

墨祁煜此时也皱着眉头凑了过来，抢过来只看了一眼就质疑道，“你确定这是真的？这不是南储的布防图吗？”

“呦，王爷不只是会绣花，还认识这个呢啊？”杨鸢洛也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怕她废了半天劲只得到了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东西，所以在面对墨祁煜的质疑时有些窘迫，反而故意调笑起他来了。

这句话搁平常墨祁煜也就坦然接受了，或者说他也根本就不在乎别人这么误解他，甚至希望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草包王爷”，从而免去许多麻烦，可是在看到了墨惜月的信之后，他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跟着紧绷。

那些话虽然表面上看着不过是抒情的，其实又何尝不是对湘王府的一种施加压力？墨惜月想要他做靠山，意思不就也是让他大逆不道一回，谋权篡位吗？

如若真的是保命，他不会有丝毫的质疑，甚至可以帮助她们，可是若非要他背上千古的骂名去抢皇兄的皇位，他做不到，也不想做。

代价太大了，他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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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玉石岗

杨鸢洛并没有注意到墨祁煜的神色不正常，注意力全都集中到那张布防图上，又从墨祁煜手中抢了过来，看了看，忽然惊讶道，“玉石岗？是不是玉石岗？”

布防图上有些线路，起点都是在边防画着小红旗的地带，重点是在京城，看起来应该是军队通往京城的道路。可是细看之下，这些线路仿佛是一种暗码，而且地图上不光有这些东西，还有一些红色的小点，按理来说应该是驿站，但杨鸢洛也不敢确定。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如果将这些红点一个一个的连接起来，也是一条线，虽然歪歪扭扭、弯弯曲曲，可大体却是一条穿过京城的线路。而那些看似是军队通行之路的地方，也按照同样的方法连起来的话，整个画面就组成了一个“王”字。

杨鸢洛自然不是凭借这么个简简单单的“王”字就推测出是玉石岗的，因为这种破解密码的方式，其实在前世的时候几乎每个杀手都会，根本就称不上什么秘密。杨鸢洛注意到的其实是“王”字中间那条竖直穿过京城的线，在这条线的旁边，刚好有一条东南走向的山脉，在地图上面看的话，它的位置刚好在“王”字下面两条“横”之间，并且就在京城附近。

如果算上这个山脉的话，所组成的字就是一个“玉”字，而且，那条山脉的起点就是玉石岗！

墨祁煜反复思索，最后肯定道，“应该没有错，就是这里。玉石岗地势险峻，却气势逼人，是南储国脉之所在也有理有据。而且听玉石岗这名字，山里面应该会有玉脉，不过……这些年还真没听说有人去挖掘玉石岗。”

“可是单单玉石岗一个山头就这么大，整个山脉绵延数千里，到底哪里才是南储国脉真正的地点？总不能整个山脉里面都会有国脉吧？”

墨祁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杨鸢洛有些郁闷，又想起了墨惜月说的那些话，忽然想到什么，道，“或许净河苑居有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你要自己去？”墨祁煜紧张起来，那地方处处透露着诡异，虽然不至于真的有什么难以想象的东西，但他总觉得会有危险。

“当然不，月儿说会与我一同去，我解不开那镜像秘术，还怕月儿解不开不成？”墨惜月可是机关小能手，而且墨西决都能确定她可以解开那个“镜像秘术”，想来就算墨惜月没有实验过，应该也八九不离十了。

“那你们何时动身？”

“我去皇宫与她商议此事，你随我一起去吗？”

“不了，我还有要事要做。”墨祁煜摇了摇头。

杨鸢洛有点失望。

这几日，没了寄绪，墨祁煜的很多事情都亲力亲为，每天忙的焦头烂额，墨祁煜想了想，还是应该再去看看寄绪，毕竟有些事情别人都不靠谱，还是和寄绪商议商议才能称心。

这么想着，墨祁煜就来到了寄绪的院子，透过窗户，墨祁煜就看见雪影忙里忙外的，寄绪虽然躺着不能动，眼神却一直温柔的注视着雪影，两人像一对生活久了的老夫老妻一样默契。

怪不得他刚才去观澜院的时候雪影没有在门口守着呢，他还以为雪影又去吃东西了，没想到她竟然是在寄绪这里。

墨祁煜踏进院子里，轻咳了一声，玉影正在擦拭屋子里的摆设，回头一见是墨祁煜，一瞬间尴尬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天啊，她怎么运气就这么差啊！不过是得到空了来这边看看寄绪，再顺便帮他收拾收拾屋子，熬些汤药，怎么王爷偏偏就这个时候过来了？这下王爷不知道又要怎么笑话她了！算了，既然避免不了被调笑的命运，她还是先发制人吧！

这么想着，雪影就笑着走到了墨祁煜身边，恭恭敬敬的行礼，然后问道，“王爷，奴婢不在的这功夫，王妃身边缺不缺人？”

墨祁煜倒是大方，一点也没有扭捏，毫不吝啬的秀着恩爱，笑着答复她，“你家王妃很好，我的王妃身边哪里会缺了人服侍？”

寄绪一脸埋怨，“就是！府里的丫鬟都巴不得去服侍王妃呢！别以为缺了你一个王妃就没人伺候了，你也太拿自己的当回事儿了！”

雪影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我关心我家王妃！要你管！哼！那些奴婢们再好，哪能有我贴心？我可是我家王妃的小棉袄。”

对于这一点，雪影是很肯定的。恐怕王府里的这么多丫鬟，都赶不上她一个。她陪王妃可干了不少事，翻墙逃出丞相府、去青楼、女扮男装……虽然偶尔小鱼儿和白芷也会代替她，可是她可是从小就和王妃一起长大的，和别人肯定不一样！

刚刚还其乐融融的相处的好好的两个人，一提到王妃的事两人又回到死对头的状态了……墨祁煜有些无奈。

“好了，寄绪，我找你是有几句话要交代。”

雪影识趣的噤了声，临走前还不忘在墨祁煜看不到的地方对着寄绪做了个鬼脸，然后才退到了门外。

待雪影将门带上关紧后，墨祁煜听见脚步声消失，这才开口问道，“我们的情报收集的如何了？”

寄绪故意卖起了关子，“王爷……你也知道我的腿正在休养阶段，不能跑不能跳，所以……”

“我知道你不会因为这些误了工作的。”

寄绪嘿嘿一笑，“王爷真是了解我。”正了正色后，汇报到：“进展不大，但是我调查到王妃的车马行似乎在和我们做同样的事。只是车马行的进度比我们快很多。”

提起杨鸢洛就让人头疼，墨祁煜一脸的无奈，“王妃就是有瞎折腾的本事不小，她是想代替组织绮罗，希望不用她帮忙也能得到情报。”

其实有些时候，他很想杨鸢洛能安安分分的躲在他的身后，让他为她撑起一片天。可是他也知道，杨鸢洛是个很要强的人，以前她还嫌弃他不中用，大多数事情都是自己去解决。杨鸢洛就是太独立也太要强了，总想着不能输，活得太累。

寄绪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弄玉梳，王爷不愿意提起那个名字，他也不好接话，只得沉默。

“对了，你吩咐几个人守在净河苑居，如果王妃和公主去净河苑居，务必要保护她们两人的安全。”

“又去净河苑居？那里那么诡异，王妃和公主又去干什么？”寄绪惊讶。

“寄绪，你什么时候也传染了八卦的毛病？”墨祁煜看着他的目光中有些鄙夷和嫌弃，“不会是雪影拐带的吧？”

寄绪脸上一红，慌忙掩饰，“王爷你说什么呢！我……我我我哪有八卦？没有！我没有！”

“我没说你有什么啊！＂墨祁煜一脸坏笑，寄绪没有否定他和雪影的关系，这点是个好现象。不过……偶尔这么逗逗这两个人也不错啊。

寄绪扶额，他怎么忘了他家王爷向来是这样，惯会取笑人的！

墨祁煜这里的气氛轻松，杨鸢洛在宫门口进去的也格外顺利。

杨鸢洛乘坐马车来到宫门口，没有丝毫阻拦的进了宫门。

湘王妃来宫里的次数不少，这几日更是勤快了，守宫门的侍卫哪有不认识的道理？往常还是需要腰牌的，今日直接连牌子都不需要就直接放行了。

杨鸢洛一路畅通无阻的行到了凤栖梧，门上的鹦鹉热情的叫了两声，“皇婶！皇婶！”

墨惜月听见声音，从屋子里走出来迎接杨鸢洛，一把拽住她的手，秉退众人，将她带进了屋子。

白芷跟着两人进了屋子后，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面拿出了那个描金漆盒，放在榻上摆着的小桌上。

杨鸢洛说，“这东西还是放在你这吧，给你留个念想，毕竟是你母妃的东西，我留着也没用。”

墨惜月也没有推辞，这东西本来就是应该属于她的，杨鸢洛还回来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墨惜月问道，“皇婶，你拿到地图了吗？”

杨鸢洛从怀中将地图拿来，摊开给她看，指着自己早已经在地图上画好的线路和玉石岗的位置，“拿到了，只是只有大概方位，没有皇脉的脉络和指向。”

“恩，玉石岗，很有意思的地方啊！”墨惜月看完说到。

“看来我们要再去一次净河苑居了！”

“皇婶觉得净河苑居里会有什么？”

“你说的，总要去看了才知道！月儿，你有信心破解你父皇布下的那个镜像秘术吗？”

“我可以试一试，只是……我上次只是解开了一部分，并没有全部破坏，我不清楚它全部的机关。怕就怕中途出现什么意外。”墨惜月若有所思。

杨鸢洛皱着眉头，“总得试一试，如果我们将镜像秘术破解了，不管有没有有用的东西，总归会得到点什么，毕竟你父皇亲自布置怎么可能没有丝毫意义？”

“好，”墨惜月赞同的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我来接你，你想办法同你父皇说我想同你一同去街上看看，并且我会保证你的安全。让他放心！一定不要让你父皇派侍卫跟着。”

“知道了。”

两人聊的正欢，高德全来到凤栖梧说皇上叫惜月公主去一趟御书房。

两人都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会忽然叫她去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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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救场1

“高公公，你可知道皇上叫月儿是什么事？”杨鸢洛微微颦眉，有些担忧。

高德全捏了捏兰花指，抚摸着手里的拂尘，道，“奴才不知，只不过三皇子也在皇上跟前儿呢，皇上就吩咐奴才叫公主过去。”

杨鸢洛和墨惜月面面相觑，皇上的吩咐她们谁也不敢不听，可走的时候杨鸢洛却嘱咐她道，“和墨西决有关的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你可千万要小心些。”

“皇婶，你多虑了，毕竟父皇还在，他不敢拿我怎么样的，放心吧。”墨惜月胸有成竹。

“万事小心。”

墨惜月转身，对高德全点了点头，这就随着高德全一路步行，来到了御书房门外。

墨惜月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还是有些打鼓，但脸上却换上了招牌的无害笑容。

“父皇，您找月儿来有什么事啊？”

“来来来，月儿，坐到这边来。”墨天昶冲她招手，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墨惜月瞟了一旁的墨西决一眼，没有多想，刚要走过去，只听墨天昶又道，“你三哥刚才都和我说了，近日来京城里不太安定，你就少出去吧，免得被有些人盯上？”

“为什么？有些人？什么人？”墨惜月顿住脚步，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心中却暗暗的唾弃，盯着她的人，不就是墨西决吗？贼喊捉贼！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月儿，你最近怎么总反驳我的话？”墨天昶脸上露出些许不悦，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叛逆了？

“是父皇太听三哥哥的话了吧！”墨惜月一想起墨西决对她做过的事情，就一阵恶寒，心中更是有苦说不出，说出来的话便重了些。

墨天昶面色一沉，“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没大没小！你三哥为国为民做了多少事？今日还特地来宫里找朕，就是为了想要让朕提醒着你点儿，不要总是出去乱晃，现如今这世道的危险你一个深居简出的公主根本就不懂！”

墨惜月别过头去，嘴角的弧度带着三分嘲讽，可是却也不敢太过直白的在墨天昶面前贬低墨西决，只能强自镇定道，“父皇，我本来还想和您提明日要出宫去。您也说了，月儿深居简出，什么都不懂，这外面是好是坏是危险是安全，月儿身为一国的公主，总得去了解了解。”

墨天昶质疑道，“需要你了解什么？你能在朝堂上帮朕分忧吗？如若不能，这些事你就不需要做，好好的待在皇宫里面，哪也不许去！”

墨惜月脑子一热，“怎么不能？哥哥们能做的，月儿也能。不过是男子和女子性别的差异而已，月儿其他地方又不比哥哥们少什么！”

墨天昶眸光深谙，一听墨惜月这话，不禁怀疑起来，难道墨惜月也想入朝做事，她竟然也觊觎这个皇位吗？

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墨天昶打消了，虽然在别的国家女子做皇帝也不是不可能，但月儿看起来单纯得很，并不像有野心的，这只不过是她的气话罢了。

一想至此，墨天昶看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而更加生气了，尤其是她说这一番话，从前的月儿可是百依百顺，今日竟然和他顶起嘴来了，真是太过分了！

“身为公主，你份内的事情就是好好的待在皇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刺绣看书，别整日里想些别的！瞧瞧你，都在摆弄些什么？竟然也学起你母亲来，什么机关之术？是你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情吗？”

“为何月儿的身份就不能玩弄机关？那什么身份可以？月儿的母妃还是嫔妃呢！嫔妃都可以做，为什么我这个公主就不能？还是说……父皇你根本就也对母妃不满意！”墨惜月小小的拳头紧握着，眼神里满是不服气和质问。

提起宸妃凌月奴，墨天昶更是满眼通红，一气之下抓起手边的茶杯就扔向墨惜月。

他的本意也没想要真的伤了她，只不过是发泄愤怒，震慑墨惜月罢了，谁知道溅起来的茶水和碎瓷片一股脑冲着墨惜月的脚踝去了，水不烫，染湿了裙角和她脚上那双云头鞋，可是那碎瓷片却锋利得很，在脚踝处造成了大面积细碎的伤口，血很快就将墨惜月的裤管染红了，墨惜月却没有吭声，而墨天昶处在愤怒之中，也没有发现。

杨鸢洛在凤栖梧中有些坐立不安，也不知道墨西决会搞什么鬼。

虽然墨惜月说过，墨天昶是绝对会护着她的，可是以前的事她也不是没听过。就因为墨惜月私自在月圆之夜登上了观星台，皇上还差点提剑杀了她。这一次，皇上真的生气了的话，盛怒之下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

不过，想来墨西决也不会真的让墨惜月死了，毕竟他还需要墨惜月去解那些机关秘术，墨惜月要死了，他的功夫就全白费了，还怎么圆他那些龌龊的梦想，还怎么坐上皇位？所以，如若月儿将皇上惹急了，皇上想要下狠手的话，墨西决应该会阻拦的。

正想着，一个小太监突然慌慌张张的跑进凤栖梧的院子之内，嘴里还一边喊着，“不，不……不好了！”

隔了一个屋子的距离，杨鸢洛老远就听见了，她本就心里不安，被他这样一喊心里就更乱了，忍不住快步走到大厅，见到那刚进屋还满身慌张的小太监，不由得呵斥道，“慌什么！什么不好了？你是在咒公主呢，还是在咒我？”

小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有些委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了两个响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杨鸢洛依旧是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太监哭丧着脸，“王……王妃，你还是去御书房看看吧！菩提姐姐说她听见皇上生了好大的气，她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所以希望王妃能进去瞧瞧，若是皇上生气了，王妃也好劝劝。”

果然出事了，杨鸢洛暗道一声不好，“快随我过去！”

那小太监“喳”了一声，就小跑着跟在杨鸢洛身后。

杨鸢洛一路疾步而走，毕竟是学过武的人，那小太监即便是小跑着都险些跟不上，累得大汗淋漓，终于在御书房门口停下。

菩提焦急的等在一旁，她一个丫鬟，自然是不能擅作主张进去的，只能托路过的一个小太监去报信，她本以为还要等一会儿，没想到王妃这么快就到了。

菩提立马迎上去，急得都要哭了，“王妃，王妃您可算来了，刚刚皇上还在里面摔了被子，好大的声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王妃快去救救场，奴婢求您了！”

说着，菩提就要跪下给杨鸢洛磕头，杨鸢洛慌忙扶住她，“帮帮公主的忙也是我应该做的，你不必记挂，我现在就进去。”

菩提感激的点了点头，杨鸢洛看着门口几个比较眼熟的公公，压下心中的不安，笑呵呵地迎上去道，“麻烦几位公公去跟皇上通报一声，我有事要禀报。”

那两位公公自然眼熟杨鸢洛，有一段时间王妃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来皇上的书房。外面的传闻都说皇上和王妃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不敢怠慢了，立马就进屋禀报。

片刻后，高德全出来，俯身将杨鸢洛迎了进去。

杨鸢洛一进屋就看见了墨惜月隐忍苍白的脸色，以为她是被皇帝生气吓着了，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便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墨天昶眼皮都不抬一下，似乎是料到了她是替墨惜月解围的，沉声有些不满道，“嗯，起来吧。你来做什么？”

杨鸢洛陪笑，“今天臣妾来是有要事要秉报的。”

“何事？”墨天昶的语气依旧不好，他倒要看看，杨鸢洛怎么解这个围，她能编出什么大事情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臣妾虽是一介女流之辈，但也有所耳闻，都说夜寒阁一直是皇上您的眼中钉肉中刺，近日，臣妾听到一些传闻，所以想着来向您汇报。”杨鸢洛低头说着，眼神却不自禁的撇向一旁的墨西决，见他正绕有兴趣的看着自己，杨鸢洛迅速将自己目光收回来。

墨西决这样自信，恐怕是没有料到她是个重生之人吧？更没有料到，他们夜寒阁的事情，她几乎已经了解了大半。

不过，今日她是不会将夜寒阁的所有事情都抖落出来的，更不可能告诉皇上墨西决就是夜寒阁的主人。

她还没有做出完全的准备，墨西决心机颇深，难免被他倒打一耙。而且她若是真把知道的事情都说了，难免惹皇上怀疑，毕竟一个女子对这方面的事情了解如此之多，还是有些不正常的。

墨西决勾了勾嘴角，却没有说话，目光一直注视着杨鸢洛。

他夜寒阁的事情隐藏得很好，杨鸢洛就算是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也无伤大雅。而关于他就是夜寒阁尊主这件事，恐怕她说了，父皇也不一定会信。就算父皇半信半疑的，他也有办法化险为夷。

而且……杨鸢洛对他有意，之前还一直想要嫁给他，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害他呢？

墨西决对此胸有成竹，甚至于一丝慌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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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救场2

“哦？为什么这些事情不是王爷来向朕汇报，却是要王妃来说？”墨天昶一脸的不屑，显然是不相信。

他刚开始还真的没想到杨鸢洛会用这个方式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夜寒阁的确是他的心腹大患，不过，他就真不信了，杨鸢洛就算有通天的本领能比得上他暗中培训的侍卫厉害？那些暗卫还没有发现蛛丝马迹，一个女子就什么都知道了？他倒要看看，杨鸢洛怎么园这个慌，怎么把事情说出个花儿来。

杨鸢洛笑了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皇上也知道，王爷心思不在这上面，臣妾知道的这些秘密，也不过是在无意之中。王爷不想着来讨皇上开心，那么臣妾就来为皇上分些忧。”

墨天昶大笑，却是嘲讽的语气，“哈哈，好，你倒是说说，你知道了什么？”

杨鸢洛想了想，道，“夜寒阁的尊主是一位男性，但是他身边有一位女性，是他的亲信，也是他座下两大护法之一，武艺高超。夜寒阁内部的通讯都是有暗号的，但暗号具体是什么，不得而知。”

“没有了？”墨天昶的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想了想，还是满脸的不屑地道。其实这些事情，听起来还算得上是比较机密的，但是仔细一想，于墨天昶而言，这个消息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就算知道夜寒阁内部结构，他还是不能将这个组织连根拔除。

杨鸢洛偷瞄了墨西决一眼，脸上的笑容极其自信，缓缓道，“最主要的是……夜寒阁同朝中许多官员都有联系。”

听到这句话，墨天昶不屑的神色一收，脸色凝重，“可是当真？”

“先前臣妾也说了，不过是听来的，真实性还有待考量，不过……皇上，这世上，可没有空穴来风的事情。”杨鸢洛故作高深莫测，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说，即便她是听说的，但话不可以说那么满，却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墨天昶有些疲惫，满脑子都是夜寒阁的事情，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杨鸢洛没动，墨天昶见她还不走，有点不耐烦了，“朕说你可以回去了！”

“皇上，臣妾还有一事要说。”

“快说。”墨天昶明显的不想听，可还是不情愿的应了。此时他满脑子都在想着夜寒阁与朝中官员勾结之事，根本就忘了墨惜月还站在一旁。

“敢问皇上，惜月公主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杨鸢洛试探道。

墨天昶一顿，想起刚刚的事情，眉眼一横，没好气道，“你自己问她！”

杨鸢洛看向墨惜月，墨惜月因为脚上流血过多，眼前直发黑，伤口疼得她直抽凉气，说话没有以前的气势，让人听起来软软的，“父皇不让我出宫。”

墨天昶以为她有认错的态度，说话的语气也好了，“你三哥哥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不让你出宫是为了你好。你最近真是太叛逆了，不识好人心”

墨惜月觉得委屈，“皇婶说了，若是月儿出去的话，皇婶会陪着我保护我的，不会有什么危险。”

墨天昶的霸道劲儿又来了，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我说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就好好的留在宫里！那都不许去！”

“皇上……”杨鸢洛刚要替她说话，没想到身后的人影一晃，墨惜月忽然就倒在了地上。

杨鸢洛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墨天昶早就冲到墨惜月身边，一边抱起墨惜月往她所住的凤栖梧跑去，一边又对身边的人喊道，“快叫太医！把太医院的太医都叫到凤栖梧来！”

墨天昶身后呼呼啦啦的跟了一大帮子太监宫女，手忙脚乱的跟着他往凤栖梧跑，好像都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而忽略了墨天昶的吩咐。

其实她们也根本就不是担心公主的伤病，而是生怕皇上因为公主出现什么问题而迁怒于他们这帮可怜的奴才奴婢们。都想着要跟在公主身边，时刻观察着公主的病情，到时候也好见机行事。

杨鸢洛见她们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跑，又着急又无奈，一把拽过来了一个跑得慢些的丫鬟，道，“快去太医院！”

那小丫鬟神色迷茫，只知道点头，看着还想要挣脱杨鸢洛的桎梏，继续往凤栖梧的方向走。

杨鸢洛恨铁不成钢，气得只咬牙，推搡了那个小丫鬟一把，“快去请太医，到时候皇上见你机灵，记你的大功。”

小丫鬟吃痛，这才反应过来，当然也不排除杨鸢洛说的话很有诱惑力，忙着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杨鸢洛见那个小丫鬟往太医院的放向走了，这才放心的跟去凤栖梧。

在凤栖梧守着的一众丫鬟太监还在担心，刚刚那个太监来的时候神色那么慌张，只怕公主是出了什么事情。几人正想着，只听见一阵喧哗，便看见皇上抱着公主往这边赶过来，公主的鞋子还有腿上有大片的血迹，一众奴婢太监虽然担心公主但也没忘了向皇帝行礼，刚要跪下只听墨天昶不耐烦地道，“免礼吧！你们快来照顾公主！”

一众侍女簇拥在墨惜月的床榻，不知道从何下手，好在太医随后也匆匆赶到，见围了满院子的人不禁惶恐，皇宫里面就是这样，只要是谁有一点小伤小病，都惹来一大堆的旁观者，有真关心的，有看热闹的，有虚情假意的，更有嘲讽的。不过，今日受伤的是公主，情况就不一样了。

那留着长长山羊胡子的太医一见墨惜月出了那么多的血，起初感觉也是很严重，但是一看出血的部位在脚踝，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其实没有什么大碍，给她止了血便对皇上道，“公主无大碍了。”

皇帝有些质疑，“你确定吗？”

“皇上若是不相信老臣的医术，大可以让其它太医与我一同诊治公主。”

杨鸢洛听见他的话觉得非常好笑，这还是个有骨气的太医！

其实，刚刚墨天昶将墨惜月放下的时候，她就看了看她的伤口，只是脚踝被划伤而已。流血是因为她在御书房站太久了。关心则乱，墨天昶习武之人，只是因为太在意女儿所以如此着急，不然不会连这点小事都看不出来。墨惜月身子本就有些虚弱，上次中了楚依菱的毒虽然解了，却依旧留下了病根子，贫血贫得厉害，这一次她刚流了点血就有些头晕，一个不注意就直接晕了过去。

很快，墨惜月被强行喂下了些补身子的汤水，再次醒来的时候，墨惜月看见一群人围着她，眼神有些迷茫。

墨天昶见她醒了，急道，“月儿，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墨惜月后知后觉的没有说话，看见杨鸢洛站在离她的视线远了一点点的地方冲她眨眼睛。墨惜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起自己昏倒之前还是在御书房，声音沙哑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皇上见你晕倒了可急坏了，特意把你抱回来的呢！”杨鸢洛勾了勾嘴角，她这话可没有掺杂一点虚情假意，句句属实。

墨惜月的目光移到墨天昶身上，只觉得一阵温暖，眼中盈满了泪水，心中却微微有些苦涩，其实，若是没有皇权之争，她也不用和父皇斗智斗勇啊！

墨天昶有点手忙脚乱的，也不知道是应该要为她擦眼泪还是什么，安慰她道，“月儿别哭，大不了朕以后不凶你就是了。”

一听这话，墨惜月更想哭了。

“父皇也是为了你好。”墨天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还不都是关心你嘛！”

墨惜月呜呜咽咽地说道，“我知道，所以我受伤了没和父皇说，是怕父皇担心，谁想父皇你会叫我站那么久啊。”

最后的语气有点小撒娇，杨鸢洛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从小就没有感受到亲情的温暖，其实，她倒很羡慕墨惜月和墨天昶之间的感情。墨惜月虽然很小就失去了母亲，从小不在母亲身边长大，有这样一个父亲疼她也是她的幸运了。

她呢？她连和母亲父亲撒娇的机会都没有，虽然重生之后才终于有了和母亲接触的机会，可是她身为湘王妃，撒娇这种事，自然是不应该再有的。

杨鸢洛自嘲的笑了笑，看着眼前的温情一幕。

墨天昶安慰墨惜月，“月儿，以后受伤了一定要说，再也不能像这次似的，万一出现什么问题怎么办？”

墨惜月笑了笑说，“知道了。”

父女俩又聊了几句，墨天昶便叫太医们都回了太医院，他自己也回了御书房。

杨鸢洛担忧的看着她，“你这样，还可以去净河苑居吗？”

墨惜月眼神坚定，“可以，没事的。”

杨鸢洛心知自己拧不过她，也不反驳，“那好，明日我来接你带你出宫，只是你父皇那里怎么办？今天这么一闹……”

“没关系，我可以应付。”墨惜月狡黠一笑。

“那就好。”

墨惜月没再接话，只是安静的好像在想什么，眼睛里闪烁的东西，有些让人害怕，是她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皇婶，我一定要赶在三哥哥前一步帮你得到皇脉，也不妄他今日赐我这一道伤。”

杨鸢洛没接话，岔开了话题，她总不想一个孩子活得这么辛苦，“月儿，你好好养伤，我就先回府了。”

“好，皇婶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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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太熟悉

杨鸢洛回到湘王府休息了一会儿，听闻墨祁煜在书房处理事物，杨鸢洛想了想，吩咐白芷准备了一些水果，然后二人便赶去了书房。

一路走过来，书房门口守着的侍卫见是王妃过来，也没有通报，直接就给杨鸢洛开门了。

王爷对王妃的感情可谓是举府上下都知道的，如果是别人他们自然是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进去，不过王妃可不同，要是把王妃拦在外面，说不定王爷还会怪他们呢！

杨鸢洛自然是没有多想，直接进了屋子，墨祁煜听见脚步声，下意识的抬起头来，一看是杨鸢洛，立即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专注的看着她的眼睛，满脸调笑，“怎么破天荒的过来书房找本王了？”

“给你送些水果。”杨鸢洛料到墨祁煜会问她这个问题，来的时候特意准备了水果，好有正式的理由来找他。

白芷将果盘摆在了墨祁煜的桌子上，精致的磁盘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水果，墨祁煜狐疑的抬头看了白芷和杨鸢洛一眼，白芷迅速的低下头，说了句“告退”，便一溜烟儿的跑了，墨祁煜更是好奇了，看着杨鸢洛的目光不禁掺杂了探究，今儿个是怎么了？杨鸢洛竟然主动给他送水果？

杨鸢洛见他眼神奇怪，没好气道，“怎么？不敢吃啊？还怕我下毒害你不成？那好，我现在就拿了扔出去！便宜了那些阿猫阿狗也不给你。”

墨祁煜急忙摇头，双手护住桌上的果盘，“不，不，不，我吃。”

杨鸢洛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无视墨祁煜的讨好。

后者果真拿起了几颗葡萄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紧盯着杨鸢洛，杨鸢洛被看得浑身不舒服，终于忍不住回头质问他，“你看着我做什么？”

墨祁煜眉眼含笑，温柔如斯，“本王只不过是在想……爱妃怎么如此关心起本王来了？”

杨鸢洛怒目圆瞪，质问道，“你这意思就是平日里我不关心你喽？”

墨祁煜想都不想的摇头，杨鸢洛的关心其实还是有的，但是她很少在这些小事上费心思，大多数都是帮着他一起解决外面的麻烦。若是说别人家的妻子好的称得上是“贤内助”，那杨鸢洛就是“贤外助”，总的来说，她就是一个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不拘小节的人。今日突然给他送个果盘，墨祁煜只觉得受宠若惊。

“那就好。”杨鸢洛嘟囔了一声，又道，“你听闻了没有……白采荷的事情。”

墨祁煜挑了挑眉毛，“听说了。”

他自然是知道的，白采荷在王府里的一举一动，就算他不去故意了解，也有人说给他听。那天白采荷被赶出去之后，更是有人暗中跟着她，最终亲眼目睹了墨倾城的人将白采荷拖到路口里，白采荷虽然有些武功底子，可是又怎么抵得过好几个彪形大汉？很快，她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悄声无息的死去，被抛尸在路口。

白采荷的尸体后来被一些小贩发现，因为没有人眼熟这位女子，小贩便把白采荷拖出来放到街上，等着亲人来寻。只是尸体搁了好几天，没人认领不说，还影响生意，晦气得很。不过那小贩倒也是个心善的，没有抛尸荒野，而是将白采荷埋了。

墨祁煜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听人描述的时候，倒真不至于被这种场面吓住，但唏嘘扼腕，也是真的。想那白采荷，曾经也是进过皇宫，在皇上和太子面前献过舞的人，风光一时，哪料到这大好年华，偏偏就死了，真是可惜。

如果当时她没有跟着墨倾城呢？不……没有这个可能。当时就是墨倾城将白采荷救下来的，不然她可能早就死了。离开厘陌太子投奔墨倾城，白采荷这就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啊！

墨祁煜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了？突然提起她？”

“我前几日忙着别的事情，今日才有所耳闻。墨倾城……果然心狠，竟比墨西决还要果断几分。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墨祁煜面无表情，“没有用的棋子，最终都免不了会落得这个下场。”

杨鸢洛垂目，墨祁煜说得不错，这话可谓是一针见血了。

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墨祁煜道，“今日去宫中怎么样？你和月儿商议的如何？”

杨鸢洛神色有些不自然，墨祁煜担忧道，“你不会是和月儿意见不和吵架了吧？”

“没有，你当我们二人就是那么不分轻重的？这个时候哪还在乎小小的个人意见，还不是保命重要！只不过……月儿受伤了。”杨鸢洛坐到一旁，看样子是打算细说说，眼眸低垂，若有所思。

墨祁煜的眉毛竖起来，也不再动眼前的水果，急问道，“怎么回事？谁下的手？”

杨鸢洛摇了摇头，“是皇上不小心伤了她的，不过……她们父女俩感情那么好，根本就不会有隔夜仇，没一会儿就好了。”顿了顿，杨鸢洛又加了一句，“还挺让人羡慕的。”

墨祁煜本还以为是谁觊觎南储国脉的地图，才将黑手落到了墨惜月身上，一听杨鸢洛这么一解释，也就放下心来了，了然一笑，知道杨鸢洛也是想起自己的母亲了，便道，“改日我随你回一次丞相府，看看母亲，如何？‘’

“好。”杨鸢洛自然是欣然答应。

只不过……这个“改日”到底是何时，她还真的拿不准。若是搁以前，她能说回去就回去，可是现在不同，她每日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很难腾出空闲来。

而且……整个湘王府如今都被盯着，她和墨祁煜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只是害怕到时候他们这一回去，又将别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丞相府。

她倒是不担心杨巡和杨仲庭，他们有办法自保，就算遇到了什么危险，若是冲着她和墨祁煜来的话，丞相府里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万氏，毕竟那是她亲生母亲，这个身份就够引人注意的了。在加上杨巡那种势利眼，没心没肺的，到时候会主动把万氏推出去挡刀都说不定。

杨鸢洛越想越是担忧，眸色慢慢的沉了下去，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想起她今日来的主要目的，便道，“今日墨西决忽然进宫面见皇上，说今日京城里不太安全，叫皇上不要放月儿出宫。”

“他八成是故意阻拦，不然没有理由就说这种话。京城就算再不安定，也不会有人脑子那么不好使公然去伤害公主。难不成……西决知道你们今日会去？”墨祁煜想到最后，微有震惊，若有所思。

“不知道，不过看着情况……应该八九不离十。后来皇上发了一通脾气，砸了一个茶杯，茶杯的碎片不小心割伤了月儿的脚踝。”

墨祁煜有些担忧，“伤了脚踝的话……月儿还能去了么？不如就再缓几天再去。”

“不行，”杨鸢洛摇头否定，“你也猜到了，墨西决可能是知道我们要做什么，说不定他真的是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万一……万一被他先得手了，一切就都完了！我打算明日出发，先发制人，这事儿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墨祁煜皱着眉头，觉得她说得的确有道理，可是担心挂念还是免不了的，“要不要我随你们一起去？”

“不用了，其实我和月儿去过一次那里，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那里有机关，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墨祁煜当然知道她和墨惜月去过一次泾河苑居，那还是厘陌太子来的时候，他当时还偷偷跟在她们后边去了一次呢！不过……她和月儿都是女子，万一碰上了什么危险，很难应付。

“那好，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硬闯。”墨祁煜再三嘱咐道。

杨鸢洛点了点头，想着她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再多留也没意思，便道，“我回去了，休息休息，养足精神，成败……就在明日一举了。”

墨祈煜不知道她心里的这些小九九，答应了后便看着她走出了书房，远离院子，然后叫来了自己的暗卫，吩咐道，“明日多带几个人守在净河苑居，看到情况不对第一时间营救公主和王妃，必要时替她们解决了三皇子的人。”

“是，王爷。”

墨祈煜点点头，“恩，去吧。”

暗卫又悄悄的退了下去。

墨祈煜又在书房看了一会儿书，看天色不早了，也回到了观澜院。

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的，他大多数时间都是睡在书房，要么就是往外面跑，很久没睡观澜院的床了，还有点想念呢！

想着，墨祁煜脸上不由得挂起了笑容，嘴角高高翘起，一旁这几日被墨祁煜臭脸折磨坏了的知画几乎要哭出来。

王爷终于笑了呢！这几天她可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王爷不爽快！真希望湘王府的危机快快度过，她也可以轻松一点。

墨祁煜一路行至观澜院，杨鸢洛刚沐浴完，穿好衣服知画刚准备躺下，门就被推开。

杨鸢洛下意识的抬头，其实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不用通报就擅自进屋的人，除了湘王府的主人，还有谁有这个资格呢？

而且，就算不考虑到这些，她也依旧能猜的出来。她太熟悉他了，熟悉到只要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或者听到他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无需多想，那人就是她的夫君，是墨祁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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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翻墙

杨鸢洛挑了挑眉毛，故意道，“今天怎么不睡书房了？”

“书房的床怎么能和爱妃这儿的相比？当然还是这儿的床舒服。”墨祈煜笑得一脸风流，缓慢的走过去。

杨鸢洛懒得理他，施舍给他一个白眼之后便却不动声色的缩到了床的里侧，将床外边的位置留给他。

墨祈煜更衣之后躺下，手臂一搭便极其自然的抱住了杨鸢洛。杨鸢洛没反对，反而悄悄的往他怀里缩了缩。

她是真的需要一个人来依靠了。

一早起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是触手可及的地方，还存留着一丝暖意，不知为何，杨鸢洛忽然觉得一阵温暖。

杨鸢洛起身，揉了揉额头，这一晚她睡得极好，连梦都没有做。

白芷听见响动，在门外问道，“王妃起了吗？”

“起了，进来吧。”杨鸢洛应道。

白芷推门进来，“王妃，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

杨鸢洛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收拾妥当后，杨鸢洛和墨祈煜一同用过早膳，就准备去宫里接墨惜月。

墨祁煜知道她今日的行程，早就让小厮备好了马车，杨鸢洛不得不暗暗佩服墨祁煜的细心。

马车一路行到皇宫门口，杨鸢洛得知侍卫已经眼熟了她，几乎是不用去通报内务府和皇上就能直接放她进去。利用这个便利条件，杨鸢洛在车里脱下了宽大的华服锦袍，换了一身简洁的装束。袖口和裤管都是紧身的，更方便行动。

宫门口的侍卫早就看到了湘王府的马车了，这几日湘王府的车驾总是停在这里，于他们而言早就不稀奇了。可是当杨鸢洛下车之后，几个侍卫一看杨鸢洛的着装，不由得又惊艳了一把。

不得不说，王妃这一身装扮，显得浑身的英气。

杨鸢洛和善的对两个侍卫笑了笑，便直接走进了宫门，挑了一条几乎没有人的小路，避开众人，快步行至凤栖梧。

墨惜月也已经早就准备就绪，换了便装，而安排了另一个丫鬟穿了她的衣服躺在床上。

一见到杨鸢洛，墨惜月便面色严肃的迎上来，“皇婶，我们快走吧。务必保证今日之内赶回来。”

“你的脚可以吗？”杨鸢洛关切的问，在她心里墨惜月还是个小孩子。

“可以。”

“那你父皇那里……”杨鸢洛有些犹豫，这事儿还是要确保万无一失的好。

“父皇今日不会再来了，我早膳间叫父皇来和我一起用的早膳。”

“那就好，我们现在就走。”

墨惜月回头看了一眼菩提，意思是叫菩提注意一定不要被人发现了她不在，菩提给了墨惜月一个眼神，叫她放心。墨惜月这才放心和杨鸢洛一起走。

两人一路上小心翼翼的避开皇宫里的丫鬟和太监，净挑着小路走，虽然弯弯绕绕的，但是好在很少有人能发现她们，半晌过后终于来到了御花园的茅厕边上。

墨惜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公主，到了这儿倒没有矫情的抱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是她不解为什么要来这，“皇婶，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杨鸢洛看了看周围，确定了没有人之后给她解释道，“你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怎么还没有我了解的多？这里是皇宫最偏僻的一个茅厕了，很少人有人来。而且……这面的宫墙外没有侍卫守着，因为年久失修，这儿还要比其他地方矮一些，我们从这里翻墙出去，不会被人发现。”

比量了墙的高度后，杨鸢洛又看了一眼墨惜月的脚，有些不确定道，“翻墙……你可以吗？”

墨惜月还真没有翻过墙，可是这个时候不允许犹豫，她颦眉说道，“其实我可以试试。”

杨鸢洛有些着急，可是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只能点头，“这样吧，你踩在我肩膀上，我把你托出去，不过你跳出去的时候要千万注意脚。”

墨惜月也没空矫情，应了一声，“好。”

杨鸢洛半蹲着，方便让墨惜月踩上去，墨惜月也没有任何害怕，双手扶着墙，便直接踩在了杨鸢洛的后背上。

感觉到身后的重量，杨鸢洛确定了一声，“站好了吗？”

因为墙壁上没有什么可以抓着的地方，墨惜月有些费力，咬牙“嗯”了一声。

杨鸢洛得到回答，慢慢的站了起来。抓住墨惜月的脚一用力，墨惜月就攀到了墙头，顺势跨坐到了墙上。

杨鸢洛看她已经上去了，轻轻松松地施展轻功，也坐到了墙上。她警惕的看了看墙外，见没有过路的和巡查之人，就二话不说的率先跳了下去。

落地之后，杨鸢洛在下面看着墨惜月，张开双臂，示意她可以下来了，她会在下面接着她。

墨惜月低头，见脚下的墙简直要比她和杨鸢洛两个人加起来还要高，不由得有些胆怯。想了想，墨惜月一咬牙，一闭眼，鼓起勇气跳了下去，好在杨鸢洛稳稳的接住了她。

墨惜月踩在地上，左脚脚腕处不太敢用力，只好一瘸一拐的。杨鸢洛见她这样有些不放心，“你的脚真的可以吗？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计划可以适当的延后。”

“没问题，我们走吧！”墨惜月安慰道，“皇婶不用太过顾及我，这事儿不能再拖了，今日一定要解决。”

杨鸢洛点头，扶着她走向白芷老早就为她在此处准备的马车。

两人坐到马车上，杨鸢洛再次嘱咐墨惜月道，“一会跟在我身边，不要强出头，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两人一路无话，马车迅速的行驶到了净河苑居。

谨慎的查看了周围的情况后，二人发现居然没有一个守卫，都觉得有些奇怪。

墨西决早就知道这个地方和南储国脉有些关联，怎么可能会不派一人看守？上几次她们过来都碰见了墨西决的人，这次静悄悄的，实在不正常。

杨鸢洛忍不住回头跟墨惜月说，“今天怎么回事，居然没有一个人，会不会是事先知道了我们要来，埋伏起来了？”

远处的刚经历一场战斗的湘王府的侍卫一阵冷汗，要不是王爷吩咐过他们，要先帮王妃解决三皇子的人，他们才不愿意去招惹那些人呢。谁知道反倒让王妃更加有压力了。

可是对于这些，杨鸢洛是一概不知。

与此同时，原本在自家的府邸里安静吃茶的墨西决忽然见到一个属下慌张跑进来。

“尊主，尊主……不好了，我们在净河苑居的人都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围攻了！除了属下，其他人都……都死了……”

两伙人打起来的时候，这个人刚好去上了趟茅厕，被他溜掉了。

他看见两伙人打得不相上下，就赶紧赶回来汇报墨西决。

那属下越说声音越小，生怕墨西决迁怒，谁知道墨西决沉默了半晌，却忽然笑了，大声道，“杀的好！”

报信的人不解，难不成三皇子这是被气傻了？

“尊主，我们不必派人去看看什么情况吗？”那下属声音颤抖地问道。

墨西决摇头，喃喃道，“不必，想必是我们的公主去了。”

“这是个抓住公主的好机会！那我们不去把公主……”这人忍不住插嘴，做了个拿下的手势。

“不，我们就守在府里就好，等到她们解开了镜像秘术，我们再去尽收渔翁之利。”他早就做好了万全之策，昨日还去皇宫里特意告诉了皇上别让墨惜月出宫。如若是皇上答允了墨惜月出去的，免不了会暗中给她安排侍卫，可是这下是墨惜月偷偷跑出来的，自然不会带上皇宫的暗卫。

墨西决在墨惜月身边安插了人手，只要墨惜月一出皇宫，他就会得到消息。她偷跑出来的话，就正是他下手的好机会。虽然最后墨西决安排在泾河苑居的人还是被解决掉了，没能擒住墨惜月，但是还好他有第二手准备。等着墨惜月解开机关，他再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比他抓住墨惜月逼她解机关更好吗？

那人看着墨西决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心里却有些恶寒，别说是亲妹妹，就是父亲他也不会下不去手。但是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不然说出来这话不光要被杀头，尊主也不会放过他的！杀头不可怕，落在尊主手里才可怕！

片刻后，一个小厮进来禀报，“三皇子，湘王爷来了。”

墨西决皱眉，这时候墨祁煜过来干嘛？不过也刚好，他正好可以套套话，“请进来。”

今日肯定不会是墨惜月独自去那地方的，杨鸢洛和墨惜月走得那么近，今天恐怕也有杨鸢洛掺和进来。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杨鸢洛和墨惜月的注意，还是算上墨祁煜他们三个一起合计的。若是墨祁煜不知道此事也好，少了墨祁煜的保护，那两个女人就好对付多了。

正想着，墨祈煜闲庭信步的走进来，“皇侄最近可好？”

墨西决皮笑肉不笑，“自然是挺好的，不过……皇叔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

“上次在月儿那里，和你喝的不尽兴，今日想着无事便来找你继续那天的酒局，刚好我们叔侄俩叙叙旧。”

墨西决敞快道，“难得皇叔来一次我这，来人！备好酒菜，我今日要和皇叔好好喝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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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拖延

墨祁煜大笑，“哈哈，皇侄，你有什么好酒好菜可不许藏着掖着的，今日定是要拿出来让本王品鉴品鉴。”

墨西决勾唇，将他请进里间，“那是自然。我府里的厨子不敢说是京城里厨艺最好的，但是也算得上数一数二，还有那些父皇赏赐下来的好酒，今日都通通拿出来，定然会好好款待皇叔的。”

墨祁煜眼睛眯了眯，这墨西决可真够贪心的了，也怪会享受的，竟然把京城的好厨子都搜罗进自己的府邸里。啧啧，他身为王爷还没有这么放肆呢，看来以后他可得好好的厚待自己了。

下人们将酒宴通通摆上了桌，一样一样，造型极其精致，墨祁煜还没尝，但是看着闻着“色香”这两样也是占全了。

墨西决递了个眼神过去，丫鬟立马为墨祁煜斟满了酒，墨西决这边也举起酒杯来，“皇叔，这酒是上次侄儿为父皇办成了一件大事，父皇高兴之下赐给侄儿的一坛子陈年佳酿。”

墨祁煜笑了笑，应声将酒杯凑近了鼻端轻嗅，然后在墨西决的注视下轻抿了一口，吧唧吧唧了嘴，赞不绝口道，“真是好酒！”

墨西决眉开眼笑，“既然是好酒，皇叔可得多喝一点儿。”

说着，墨西决竟屈尊自己拿起了酒壶，为墨祁煜斟满。

后者也是爽快，直接接过了那酒杯，一饮而尽。

可墨祁煜并不傻，他才不会任由呢西决给他设下圈套还乖乖走进去嘛！墨西决不就是想要把他灌醉然后想套套话儿嘛，他今日来的目的又何尝不是也想将墨西决灌醉，好为杨鸢洛她们多争取些时间呢？

今日，还真的是要看他和墨西决谁的功夫更深一些谁的酒量更好一些了了……

杨鸢洛肯定做梦也想不到，墨祁煜不光是帮她解决了原本守在泾河苑居的墨西决的侍从们，此时还为了给她们拖延些时间，竟特意去了墨西决的府邸，同他“把酒言欢”。

一个是她现在的夫君和深爱之人，另一个是从前爱得死去活来、恨不得为他献出生命，可最后却伤了她性命让她屈辱而死，让她由爱转恨的人。

一个慵懒潇洒、总是手持折扇一副风流又云淡风轻的模样，另一个是面上一本正经可内心却无比阴暗、处处算计的人。

皇室的家族聚会中或者一同出去玩的时候，墨西决和墨祁煜这两个人也不是没有凑到一起过。可是二人关系并不亲密，相谈的话题甚少，可以说除了正事还有别人引起的话头，二人是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的。

杨鸢洛是真的想不到，这两个人凑到一起会是怎样的一幅情景？又会谈什么话题？

当然了，杨鸢洛现在忙着和墨惜月解开泾河苑居的机关，根本就不会知道墨祁煜在做什么，也无暇顾及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泾河苑居和上一次她们来的时候落差其实并没有很大，前院看起来依旧是那么的萧瑟落寞，破败不堪，墙头和铁门上也落满了灰尘。院子里积满了雪，可是还是厚厚的一层，看起来比较松软，没有人类的脚印，想来近几日并没有人进来走动。

难道墨西决放弃从这里下手了吗？

杨鸢洛想不明白，刚才她在外面就没有看见墨西决的人守着，院子里更是没有人路过的脚印。按照墨西决的个性，他若是想要从泾河苑居下手解开南储国脉的秘密，肯定不会让其他人踏足这里，免得破坏机关。

可若是说墨西决放弃这个院子了也不太可能。墨倾城说过，墨惜月那个写了南储国脉地图秘密的帕子虽然被墨西决得到，可是墨西决并没有破解出来，反而被墨倾城坐收渔翁之利了。这也就证明，墨西决并不知道地图的事情，他只知道这个泾河苑居和南储国脉有关系。所以说，墨西决若是想得到南储国脉，坐上皇位，肯定不会放过这唯一的线索。

杨鸢洛抛开这些疑惑，想了想，既然这里没有人埋伏着，她们就光明正大的走进去好了。就算给人留下了痕迹，等墨西决发现时候，她们也把泾河苑居的秘密解开了。有了南储国脉，招兵买马之后，湘王府强大了，墨西决还能奈何她？

显然墨惜月和她的想法是一样的，二人顺利的通过了前院和那间看起来颇为诡异的屋子，然后来到后院。

这个后院看起来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以前都是天黑的时候来的，很难观测到整个后院的全景，今日一看，虽然荒凉，可还是难掩惊艳。

杨鸢洛也不得不感叹皇家的阔绰，只不过是墨天昶为了自己的宠妃何昭仪修建一个小小的别宫而已，竟然这么大，虽然年久失修，已经很久远了，但还是不难看出这净河苑居当年的华丽。恐怕光是院子里这几个假山就要耗费不少工匠的心血。

杨鸢洛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头都要大了，拍了拍墨惜月的肩膀，努努嘴道，“我去放风，你试着慢慢来。”

墨惜月点了点头，开始仔细观察起院子里的每一处细节。趁着杨鸢洛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墨惜月揉了揉自己的脚踝，刚刚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扭了一下，可能是因为还没愈合好的伤口又被撕裂，痛的让她没办法去专心想机关的解法。

墨惜月动作幅度很小，所以杨鸢洛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样。因为这后院几乎是处处机关，杨鸢洛也不敢随意走动，看周围并没有什么威胁，她就蹲在原地，随意捡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后院的墙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蝴蝶，指甲盖大小，两只触须长长的，双翅颤动间，闪烁着莹润的宝蓝色光，翅膀的中心还各有一块黄色的圆形斑点，好看极了。

怎么这大冬天的，这里还有蝴蝶存活？

杨鸢洛觉得奇怪，不由得靠近它，可是那只蝴蝶好像不怕人似的，依旧呆在墙上没动。

即便如此，杨鸢洛依旧没有去触碰它，虽然有人说越美丽的东西也就越危险，可是越珍贵的东西也就越脆弱。这里的天不算暖和，可是这个季节还能活下来的蝴蝶，也算是“奇珍异宝”了。

前世，作为曲幽，她是杀手，杀人可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后来，兴许是因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格外惜命，也更加重视这些小东西的生命。

杨鸢洛回头瞄了墨惜月一眼，见她还在探索着，紧皱着眉头，聚精会神。这个时候杨鸢洛过去也是添乱，什么忙都帮不上，索性她蹲在地上拿着树枝画起画来，那小蝴蝶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一动不动，连翅膀也不如刚刚一样忽闪忽闪的，而是如同静止了一般，任由杨鸢洛将它美丽的瞬间刻画下来。

只可惜杨鸢洛的画技并不过关，在这样粗砺的地上，用粗糙干枯的木棍，要怎么样才能画出这小生命的灵动呢？

不过这样细细的观察下来，杨鸢洛这才明了，其实这蝴蝶根本就不是通灵性故意停下来让她画的。因为杨鸢洛看到，那蝴蝶的肚子已经瘪了，看起来应该是许久都没有觅到食物了。在这个缺少食物又寒冷的季节里，它能活到现在，恐怕也已经实属不易。现在它停在这里，应该是透支了体力，实在飞不动了，这才停下来的歇歇。

另一边，墨惜月盯着院子里的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提供线索的细节。脑子里清晰的显示着宸妃手札里重点标注的那句话——“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是我亲自布置的。”

墨惜月若有所思，既然母妃在一山一水一草一木这几个字上重点标注了，那就说明这和这里的山水草木有关。上一次来到这儿她只是破坏了一小部分的机关，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效果。看来……还是需要点外力！

墨惜月想着，回头叫了杨鸢洛一声，“皇婶。”

杨鸢洛虽然很专注于这只小蝴蝶还有地上的画，可是杀手的警觉性让她连脚步声都不放过，更不可能听不见墨惜月叫她，只是刚开始她心思还停在画上，怔忪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皇婶，这镜像秘术我已经破解了一小半，只是不知道另一半怎么发动的，我的脚不太方便，要不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墨惜月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极为惹人恋爱。

杨鸢洛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就答应了，别说墨惜月现在额头上挂满了汗珠的样子她实在看不过去，就单单是想着墨惜月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来到这荒郊野外的地方费尽心机解一个这么复杂的机关，她尽力帮忙也是应该的，更别提她们不光是盟友，还有墨祁煜这层亲戚关系在。

墨惜月愣了一下，没想到杨鸢洛居然会这么爽快。

她本以为，杨鸢洛早就知道这里面机关重重，免不了有危险，这种情况下杨鸢洛若是聪明的话想要保命肯定会让她先试试水，谁知道杨鸢洛却一直为她着想。

早知是这样的话，她就直接告诉杨鸢洛她无从下手的实情了，还可以提醒她小心一些，毕竟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还会发生什么出乎意料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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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暗卫

杨鸢洛害怕真的是墨西决派人来了，这里只有她和墨惜月两个人，寡不敌众，她和墨惜月身上还都带了伤，到时候肯定是打不过墨西决那一伙儿的。所以杨鸢洛刚刚包扎完了就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口，挣扎着起身寻找墨惜月。她绝对不能让墨惜月落单，她们两个在一起还可以互相照顾着，若是墨惜月一个人待着被墨西决的人发现了，下场可想而知。

墨西决那么狠毒的人，本意就是冲着墨惜月去的，到时候真的如愿以偿了，说不定要怎么折磨她、逼问她、逼迫她为自己做事呢！想墨惜月堂堂一个公主，活得也真是够憋屈的了。

机关之外，墨惜月看见杨鸢洛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又迅速被血沁湿，脚踝之处也是血迹斑斑。杨鸢洛就算是武功再好，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再这样下去杨鸢洛肯定会因失血过多晕厥的！

躲在暗处的王府侍卫一看情况不好，王妃这又是割脚踝又是剜肉，怕是精神不正常了，恐怕再这样下去，他们就真的见不到活着的王妃了。

一众侍卫心里暗暗的着急，首领还不发话，他们不能贸然冲上前去。可是若是他们现在不出手相救，恐怕到时候王爷知道了，定会怪他们没用，严重的还有可能被迁怒砍头，任谁也承受不了王爷这样的怒气。大家都还没活够呢！

一众人都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王爷的时候，暗卫首领终于发话了，“子成，你下去助公主一臂之力，务必尽快救出王妃莫要让王妃出现任何差错。”王爷当初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们照顾好王妃，现在王妃已经受伤了，他们不可以让情况继续恶化下去了。

被点到名字那人没有慌乱，几乎是面无表情的迈出了一小步，却依旧在外人看不到的位置，可以隐藏好他的身形，子成问道，“那王爷那里……还需要去回复一声吗？”

“不必告诉王爷了，王妃估摸着是被机关给绊住了，才出现怪异的举动，现在去叨扰王爷只会徒惹王爷担心。公主还是比较了解机关的，王爷就算来了也束手无策，这事儿相信公主殿下可以解决。子成，你性子是咱们这里头最沉稳的，武功也不弱，我相信你，你尽快同公主合力救出王妃。”

“是。”子成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眸色微微有些凝重，却依旧面无表情的施展轻功飞了下去。

直接从前院的墙头穿过去来到后院，没在雪地上留下一丝一毫的脚印。作为暗卫，最重要的就是要来无影去无踪，有的时候甚至要和小偷一样，来过了，却不敢留下一点痕迹，这样做，也会给主子省下不少的麻烦。

墨惜月专注于机关的解法，实验了好几种自己在书上看见的方法，却依旧于事无补，焦急之中，墨惜月并没有发现暗卫的悄然靠近。

直到子成走到墨惜月身边，墨惜月这才发现有人走过来了。顿时大惊失色，双眼瞪大，警惕的看着眼前之人，手掌不自觉的握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做出防备和攻击的姿态，而手指因为过于用力，指尖微微泛着青白，脸上却还故作镇定，微微眯起了眼睛问道，“你是谁？”

那暗卫抱拳对着墨惜月行了个礼，因为身份卑微，不敢抬头直视墨惜月，只能一直垂首，沉声道，“公主不必害怕，属下是湘王府的暗卫，是王爷派属下来帮助公主殿下和王妃渡过难关的。”

“皇叔？”墨惜月瞟了一眼还在机关内横冲直撞的杨鸢洛，半信半疑道。

那暗卫知道自己口说无凭，便恭恭敬敬的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湘王府的令牌拿出来给她看，“没错，公主大可放心，这是属下的令牌，请您过目。”

墨惜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湘王府的令牌长什么样子，不过这人瞧上去信誓旦旦的，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但是她也不得不防备，如若真的那么容易就相信他了，等会儿她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墨惜月装模作样的盯着那块牌子点点头，“好了，收起来吧。本公主要如何称呼你？”

“公主可称呼属下为子成，此名为王爷所赐。”子成自然知道墨惜月没有兴趣听他讲这名字的故事，不过他却以这个名字为荣。

王府的暗卫其实都是当年王爷的母妃为王爷安排好的，以保证王爷死后有人保护王爷的安全，可是他却是半路插进来的。

当年他也算是江湖上的叫的上名号的一名武林之人，后来被仇家追杀，武功几乎全部都被废了。

可是幸运的是，王爷和寄绪救回了他的一条命，本想等他伤好了就让他离开，他一想到只要自己还在江湖上露面，肯定免不了再度追杀。那时他毫无武功傍身，遇到仇家那就相当于俎上鱼肉，任人宰割了。

王爷可怜他，同意他隐姓埋名留在湘王府，同时还随意赐了个名字。后来机缘巧合下，他重新习得一身武艺，加入王爷府内的暗卫队。

其他的暗卫都是以编号命名，唯独他是由王爷赐名叫“子成”，叫他怎么能不觉得脸上有光？

“子成，这附近我都查看过了，并没有什么异样，你到那边去查看查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譬如记号之类的东西。你身为暗卫，应该也和杀手差不多吧？对这些东西肯定不会陌生。但是切记，遇到不寻常之处一定不要轻易去动，而是要过来告诉我。而且……”墨惜月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形，“你也看到了，王妃进入了阵法之内，出不来，你一定不要越过这一条线，否则很有可能就和王妃一样被困在阵法里了。本公主可不想再费尽心机的去救两个人。”

说完这些话，墨惜月悄悄的向一边挪动了身体，以便发生变故时方便逃跑。并且渐渐走到了一个可以看见子成后背的角度，不把自己的后背轻易留给任何人。

子成知道墨惜月心中依旧是对他半信半疑的，为了完成任务，让墨惜月真正的信任他，子成在墨惜月走到他后背的时候并没有制止她，反而佯装没有丝毫防备，可以降低墨惜月的警惕性，让她可以真正的安心。

杨鸢洛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当墨惜月也在这阵法里面，和她一样被困住了。她虽然破解不了，可是却不甘心坐在原地干等，仍旧在四下寻找。

可是她走了很久，这院子却好像根本就没有尽头似的。明明她在外面的时候看净河苑居也没有多大的面积，怎么这么一走竟然这么大了？甚至于连两个皇宫的面积都比不上。

杨鸢洛走着走着，模模糊糊的看着前方似乎有一个人影，她登时警铃大作，心中不断猜忌，是楚依菱还是墨西决？亦或是……其他的暗卫、杀手？不过肯定来者不善就对了。

杨鸢洛刚想走近看看到底是谁，可是那人影却忽然消失了。

杨鸢洛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她早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她知道自己失血过多，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只有速战速决，才能尽快结束战役，也说不定才有胜利的可能，要不然不等对方动手呢，兴许她就先只撑不住倒下了。

“你是谁？若是英雄好汉，就赶快出来露一面，别偷偷摸摸的！”喊完杨鸢洛才皱紧了眉头，想起来在这个机关里面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她这么大力的喊对方也只不过是能看见她的嘴型罢了。杨鸢洛眼神四处探索着周围的环境，不敢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这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她不敢马虎懈怠。

伤口隐隐的作痛，杨鸢洛呲牙咧嘴，这种痛又不是揉一揉吹一吹就可以缓解的，杨鸢洛几乎抓狂的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可是她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她不能站在原地等着敌人过来，静止的目标最容易被击中，她才不会傻到坐以待毙。而且这么走着走着，说不定就找到墨惜月了呢。

杨鸢洛保留了做曲幽时出任务的习惯，总是警惕周围的一切事物，虽然在这里没有声音，她根本就听不见任何的脚步声，这种感觉虽然让她有些恐慌，但是紧绷的神经不容许她放松下来。不知为何，杨鸢洛总觉得那人如影随形，仿佛就在她身边似的，可是她听不到丝毫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她也不敢确定。

杨鸢洛放慢了脚步，眼神不时的往自己的身侧和身后扫，果不其然，就那么一瞬间，她看见了一丝衣袍的边角。

杨鸢洛不禁的将自己手里的匕首握紧了，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干掉身后的人。

杨鸢洛感觉到身后的人在慢慢靠近，那人的手刚刚搭上她的肩膀，杨鸢洛眼疾手快，一把握住那只手，紧紧的钳制住对方的手腕，然后身体迅速的逼近对方。杨鸢洛的另一只手因为受了伤所以慢了半拍，不过还是在对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匕首驾到了对方的脖子上面。

杨鸢洛定睛一看，眼神不由得变得怪异起来，缓缓的收回了钳制住对方的手和刀，不敢置信道，“墨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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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笑声

墨惜月可能是被她的大力抓疼了，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目光又是可怜又是哀怨的看着杨鸢洛，就差没有像对着墨天昶一样对着她撒娇耍赖了。

杨鸢洛有些歉意，一脸担忧的问道，“我还以为是墨西决派来的人。你没事吧？你刚才去哪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怎么她一直都找不到墨惜月，这回还差点把她当成敌人了。只要她刚刚刀再快那么一点点，恐怕墨惜月的小命就不保了。还好有惊无险，也幸亏她拿着匕首的胳膊受了伤，不然她很有可能一失手就伤了墨惜月。

杨鸢洛感叹完了之后看见墨惜月还楞在那里，眉头微皱，这才想起来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杨鸢洛不禁有些懊恼，又是这该死的镜像秘术！若是这净河苑居不是皇上的心血，等她们破解镜像秘术之后出去了一定一把火将这里烧了！

墨惜月紧盯着杨鸢洛的嘴唇，似乎看懂了她想要说的话，知道自己说话对方也听不见，而且想来杨鸢洛未必有耐心去细致的读唇语，就一把抓过杨鸢洛的手，在她手心里写道，“我进来的时候就什么都听不到了，走了几步发现也找不到你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那你刚刚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看到前面有个人影，就寻思着过来看看，没想到真是皇婶你。”墨惜月继续用手指在她的手心里划拉，指甲尖尖的，弄得杨鸢洛手心里痒痒的。

杨鸢洛快被她一字一顿的写的快疯了，这样太慢了，她还要集中精力在自己的手心上猜字，杨鸢洛有些不耐烦，直接了当的对着墨惜月张口，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嘴型，“你别再这样和我说话了……如果你想说什么直接写在地上就好。”

杨鸢洛第一次感觉说话这么美好，如果出得去她一定要拉着雪影说上一整天的话。怪不得雪影的嘴巴总是说不停呢！她以后绝对不会再让雪影的嘴巴寂寞了！

墨惜月看着杨鸢洛几乎快要抓狂的样子，竟然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杨鸢洛看着她笑，只觉得无奈至极，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她竟然还笑的出来，真是难以理解，难道小孩子都是这么没心没肺的吗？杨鸢洛轻微的摇了摇头，却忽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猛地的抓着墨惜月的手，表情凝重地问道，“你有没有碰见墨西决的人？”

墨惜月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摇头，慌忙在地上写道，“没有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杨鸢洛看着她慌张无措的样子，反而安慰起她来了，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没事的，你小心一点就好。”

墨惜月这才安下心来，注意到杨鸢洛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皇婶，你的肩膀……出什么意外吗？你这样子还坚持的住吗？”

“不要紧，没有什么大碍，我中的应该是楚陵依的袖箭，那上面的标志我认得，只是没有看见楚依菱本人。我想……墨西决应该是派人来了，说不定这里面就有墨西决的人埋伏着，所以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杨鸢洛一脸无所谓，现如今她受了点伤别人都急得团团转，想当年她做杀手，身上的刀疤几乎就算得上家常便饭。

墨惜月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杨鸢洛找到了墨惜月，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下来了，大胆的向前走去，并没有发现墨惜月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

两人结伴而行，墨惜月的脚踝本就受了伤，再加上杨鸢洛刚刚在清除蛇毒时下手下的重了点，虽然她没有说什么，可是那伤口的确是疼得厉害，所以两人行动的速度极慢。

奇怪的是，本就没有多大的院子，走了很久都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忽然，杨鸢洛打了个手势，示意墨惜月停下，墨惜月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听话的站着没动。

杨鸢洛并不是疑神疑鬼，只是她耳边忽然隐隐传来一阵笑声。

这是怎么回事？

杨鸢洛回头，疑惑的问墨惜月，“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墨惜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却突然又却瞪大了眼睛，杨鸢洛觉得她的表情奇怪，还以为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迅速的回头看了一眼，入目的却是一片空旷。

杨鸢洛疑惑的转回头来，刚想问她怎么了，却忽然反应过来，刚刚她可以听到自己的说话声了。

杨鸢洛一些不敢置信的又试探着说了一句话，“我……我真的……可以听见声音了？”

墨惜月激动的点了点头。

虽然可以听见声音的感觉很好，但是杨鸢洛欣喜过后依旧面色凝重。听见声音了固然好，可是她们只是在这里面漫无目的的走，不可能触碰什么地方的机关，出现这种情况可能并不是机关被破坏掉一部分，而是机关的另一部分开启了。

没空思考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杨鸢洛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真是越来越诡异了！

杨鸢洛和墨惜月又开始往前走，企图在机关之内找出可以破解的地方，可是走着走着，杨鸢洛听见耳朵边的笑声又响起来，她皱眉，试图捂住耳朵驱赶这魔性的声音，可是效果却不尽人意，那人笑得仿佛更加放肆了。杨鸢洛忽然觉得这笑声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正想着，迎面忽然多出来一个人影，虽然看不清脸，但是看身形，窈窕有致，应该是个女人。

那女人慢慢走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清晰，她嘴角高高的翘起，言辞锋利道，“曲幽，好久不见了！”

是楚依菱！

杨鸢洛眸色一沉，怪不得她觉得那笑声如此耳熟，原来真的是熟人。

时光好像又回到了她做杀手的时候，每次不远万里离开京城，去外地做任务回来的时候，楚依菱都是以这样的笑容迎接她，然后说一句，“曲幽，好久不见了！”以前她一直将这种表现视为她和楚依菱胜若亲人，可是如今她才发现，这样的笑容有多可怕。楚依菱的这一句“好久不见”，似乎就是想着最好永远都不要见到她呢！这样，她就可以和墨西决两个人卿卿我我了吧……

杨鸢洛陷入回忆里，半天才缓过神来，一个激灵，忽然想起来，她现在已经不是曲幽了啊！她是杨鸢洛，是湘王府的王妃。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里迸射出令人胆寒的杀气，“你怕是认错人了吧？我是杨鸢洛！是相门之女，杨家的大小姐，是湘王爷八抬大轿娶回家的王妃。你说的曲幽，我可不认识。”

“哈哈！”楚陵依像是听见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大笑起来，“曲幽，你瞒不过我，你别骗自己了！你说的这些，都是你吗？事实到底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骗人的是你，不是我！”杨鸢洛加重语气强调。

“曲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你自己怕是也不相信吧？我会在鞭子上淬毒的事情只有死了的曲幽和尊主知道，你堂堂的一个王妃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而且你偷偷的把曲幽的尸体好好收藏，还埋在了湘王府里，这岂不是很可笑？你说你不是曲幽，怎么能那么准确的连着端了夜寒阁三个地方？而且你用的武功一招一式都是曲幽所使用的，怎么能让我不知道你就是她呢？别以为，你换了一副皮囊就没有人认识你了！哼！”

杨鸢洛笑了，楚依菱这个人的心思确实细，这种借尸还魂的事情都能被她发现，她也真够费尽心思的了。

“对，没错，我就是曲幽，怎么？害怕了？一个被你间接害死的人，今日又重新站在你面前，你不害怕吗？”杨鸢洛盯着楚依菱的眼睛，目光凌厉。

“哈哈！我害怕？！笑话！我会怕你一个死人？”楚陵依轻蔑的笑了。

“是啊，曲幽是死人，可是杨鸢洛不是，你觉得如果杨鸢洛今天死在这里，湘王爷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杨鸢洛故弄玄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其实自己的心里也有些打鼓。

“湘王爷？那个绣花王爷？我想……他会在府里为你绣好寿衣，送你漂漂亮亮的下地狱，哈哈！”

楚陵依张狂的样子令人讨厌，尤其是当她说到墨祁煜时，本就面目可憎的嘴脸更让人恶心。可是没办法，在她现在受伤的情况下，为了保护墨惜月她只能忍气吞声。

“楚依菱，我知道你的目的，不就是墨西决派你来抓月儿的嘛！我手里有南储国脉的地图，你放过月儿，我和你走，日后你大可以用地图来要挟她替你们解开镜像秘术，不然，就算你们得到了月儿，也不可能的到南储国脉。”

“南储国脉？如果我说今天我来的目的，只是想让你死呢？”楚依菱对她的一番话无动于衷，摆弄着她涂了鲜红色寇丹的手指，看起来像是粘满了猩红的鲜血，让人不由得一阵恶寒。

“你不可能那么做，如果你那么做了，墨西决得不到南储国脉，他也会杀了你的。”杨鸢洛镇定的说。

楚陵依轻笑一声，“哈，你还是那么的自以为是，你回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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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背叛

杨鸢洛攥了攥拳头，看着楚依菱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以为又是她的诡计，所以迟迟不肯回头，眼睛盯着她，就看她想要耍什么花招。

看楚依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还骂她自以为是，看来她今日是还有其他帮手在附近的。楚依菱知道她是曲幽，自然也知道论武功的话是比不过她的，楚依菱还能这么自信，显然是有制服她的办法，看来，她还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杨鸢洛专注于自己的思考，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变化。猝不及防间，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杨鸢洛有些木讷的低头，盯着穿过自己胸口的剑，有些难以置信。

听见后面的轻嗤声，杨鸢洛这才反应过来，缓缓的回过头，却看见了她不愿意相信的一幕。

墨惜月手里正握着剑，眉目都含着喜悦的笑意，可现下在杨鸢洛看来却分外的嘲讽。

“皇婶，要怪就怪你疑心太重，如果刚刚你回头了，可能就会发现些端倪了，谁叫你没回头呢？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墨惜月手执着剑柄，分外轻松，说话的尾音好似微微的叹息，她看着那些鲜血一滴滴顺着剑刃滑下来，没有丝毫惧怕的意思。

杨鸢洛只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眼前的人还是她认识的墨惜月吗？墨惜月虽然说不上娇嗔，可是却是个连重物都很少亲自去拿的公主，如今这把剑看上去少说也有五六斤沉，她却拿的这么轻松自如，仿佛就是为了她所配一般……

杨鸢洛一直都知道墨惜月不如她表面上表现得那么单纯，可是如此看来……她到底隐藏得有多深呢？墨惜月比她所认知的，还要可怕。

墨惜月看着她不敢置信又极其挣扎的模样，倏而缓缓的勾勒出一个笑容，眉眼仿佛都张开了，依旧那么甜美，可是她那握着剑的手却一个用力，毫不留情的将剑从杨鸢洛的胸口里抽出来。

顿时血流如注，一阵血雾从杨鸢洛胸口那个窟窿里喷出来，杨鸢洛疼得直紧鼻子，脚下被带的踉跄了一下。伤口很痛，杨鸢洛下意识的想去捂住伤口，不让它流那么多血，手却仿佛使不上丝毫力气，疲软的垂在身体两侧。

墨惜月看也没看她一眼，拿着还在滴着杨鸢洛的血的剑，头也不回的走向楚陵依，仿佛这个姿势和这些动作都是她练习了千百遍一般，那么的熟练。剑尖垂在地上，偶尔会发出钢铁与石子相撞的声音，猩红的血液顺着锋利的剑刃滑下来，落在地上，行成一道美丽的红线。

杨鸢洛颦眉，讶异的看着墨惜月腿脚麻利的走到楚依菱身边，并没有和她在一起时一瘸一拐的样子。

“你的脚……？”杨鸢洛不敢相信，总不能连这个都是墨惜月在骗她的吧？根本就没有理由啊……

可是杨鸢洛还是太过天真了，墨惜月毫不留情地道，“我的脚一直都没什么事啊，一路来我都是骗你的，皇婶，哦，不，曲幽，怎么样？我的演技还行吗？和你比又如何呢？”说完，墨惜月一副自愧不如的样子，声音娇嗲，“说来，月儿还真是不如皇婶演技好呢，皇婶可是骗过了一众哥哥们还有皇叔和父皇，甚至连自己的爹娘都骗过了，真是叫月儿大开眼界呢！”

墨惜月刚刚在那边嘲讽完，楚依菱就一脸轻蔑的接话，“曲幽啊曲幽，真没想到，你栽在了我手里一次，居然又栽在我手里第二次，真不知你是天真呢，还是太蠢呢？”

楚依菱的话尾音微微上扬，眉毛也挑衅般的冲她挑了挑。

杨鸢洛看着对面两人狰狞的面目没有反应，也许是伤口太过于疼痛她缓解不来，可是她心里的那股被背叛感和耻辱感比这伤口更甚。

她怎么也没想到，墨惜月竟然会和楚依菱和起伙来害她。更没有想到，她努力了这么久，如今的这一个只不过是她们为了“瓮中捉鳖”所下的局。

她是那么的相信墨惜月，甚至于墨惜月说让她走在前面的时候都没有丝毫反驳。谁都知道，杀手的大忌，就是将背后这个防守最弱的地方暴露给别人，可是她却宁愿将自己脆弱的地方交给墨惜月，从而更好的保护她。

杨鸢洛也知道，墨惜月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但是她一直以为墨惜月至多只是拿她当挡箭牌来用。这些她都看在眼里，也都不是很在意，一个孩子寻求保护，她倒是愿意保护墨惜月。可是万万没想到，墨惜月会利用她的信任、她的善良如此伤害她，原本的那些迫不得已和无辜柔弱都是墨惜月装出来的，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她！

杨鸢洛最痛恨欺骗和背叛。前世的楚依菱的确给了她一个很大的教训。就是因为她的信任，才给了楚依菱伤害她的机会，最后陷害她到那步田地。没想到此生此世，她竟然还给了楚依菱乘虚而入的机会，甚至于让另一个信任的人耍得团团转。杨鸢洛也不禁自问，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为何每个人都要处心积虑的接近她欺骗她？

心中被人欺骗的愤怒渐渐堆积得快要把胸口都堵住了，杨鸢洛只觉得心中似乎是被一只大手挤压着，酸酸的，闷闷的疼痛。

杨鸢洛不想再压抑，趁着眼前二人还处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不能自拔的时候，缓缓的调动体内的真气，瞬发而出。

两人一个愣神之间杨鸢洛就对她们发动了攻击，好在杨鸢洛受了伤，行动不便，一掌挥过去的时候墨惜月迅速的跑开，楚依菱见自己躲闪不及，便迎难而上，虚晃了一招之后也躲开到另一边。

见杨鸢洛有些恼怒的样子，楚依菱像是发现什么惊奇的事情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呀，你怎么这么快就动武了呢？我以为月儿这一剑你还要很久才能调动真气呢！”说完还不等杨鸢洛还口，楚依菱又将嘴角翘得高高的，挑衅道，“啧啧，你的武功是不是退步了啊？怎么能让我如此轻松的躲过了呢？要知道……以前练武的时候，你可都是追求十全十美的，而我在尊主来的时候还会和尊主一起逛逛花园，可没有你那么努力。不过是受了点伤而已，至于这么虚弱吗？”

杨鸢洛怒视她，双目赤红，她已经在心里将她千刀万剐了。楚依菱说这些话分明就是旧事重提来刺激她，曾经明明楚依菱就知道她那么喜欢沧流殇，却还是瞒着她和沧流殇在一起……真是骗得她好苦，也害得她好苦！

“皇婶，啊，不，曲幽，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使用武功动用真气了，你看你，身上受了这么多伤，还留了这么多血，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而且……依菱姐姐在剑上涂了毒呢，你若是强行运功的话，毒会蔓延的越来越快哦。”墨惜月装模作样一脸善意的提醒道。

“呸！”杨鸢洛吐出了一口血水，恨不能撕烂墨惜月这一副伪善的嘴脸，冷笑道，“依菱姐姐？月儿？你们两个叫得还真是亲热！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心怀鬼胎的背叛者才让你们臭味相投凑到了一起吧？真是惹人恶心，哼，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下地狱吧！”

杨鸢洛一边说着，一边点住伤口周围的几个大穴止住了血，运功提气，仿佛是即便拼了命也势必要杀了她们似的。

可是杨鸢洛做足了准备，才刚刚走出一步，就感觉到了自己浑身无力，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全身开始发热，那是一种异样的热度，浑身像是有蚂蚁在啃噬一般，又热又痛，想死又提不起力气来，欲罢不能。

二人从始至终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料定了她折腾不起什么大风浪来。楚依菱看着杨鸢洛狼狈的样子，满意地哈哈大笑，缓步凑近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杨鸢洛，薄唇残忍的开启，声音缥缈得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咒，“曲幽，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让月儿留你一命吗？你还记得，你前世是怎么死的吗？”

杨鸢洛一听，忽然不自禁的浑身微微颤抖，手紧紧的攥成拳头。她一想起死前自己受到的阴暗的对待，浑身的恐惧和愤怒就控制不住的要翻涌而出，可是现在她动也动不了，只能干着急。杨鸢洛抬头看见楚依菱一脸暧昧的笑容，心中“咯噔”一下，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楚依菱笑得一脸意味不明，声音听在杨鸢洛耳朵里仿若魔音，“曲幽，我叫来了你的老相好们，好好享受吧！对了！我想……我在剑上涂的毒，会让你更享受的，这里不会有人帮助你，而且我下了软筋散和催情药分量可是足的，你根本就没有力气和能力反抗，等会儿，说不定还会求着那帮臭男人玷污你呢！呵，这一世……恐怕你也会同前世是一样的下场了，啧啧，真是可怜。”

说完，楚依菱还略带惋惜的“啧”了两声，眉头也微颦着，仿佛受伤无辜的人是她自己似的，可是她的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然后昂首挺胸，姿态傲慢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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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重演结局

楚依菱走了，这里只剩下墨惜月，她一脸同情的看着杨鸢洛无助的样子，却并没有再出言讽刺。

杨鸢洛由于被下了药，感觉自己身子越来越烫，也越来越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流过全身。杨鸢洛尝试了好几次，她的真气根本就提不起来，仿佛是被什么压制住了，而她的手脚更别提，恐怕现在连筷子都拿不住。这软筋散果然还是夜寒阁的招牌毒药，童叟无欺，让人毫无反击之力啊！杨鸢洛不甘心就如此堕落，就像楚依菱说的，前世她就是那么委屈个死法儿，今生说什么也不能再落到那一步田地了。

杨鸢洛抬头，平生第一次用乞求的目光看向别人，现在这里只有墨惜月了，只希望墨惜月能顾念旧情，别让她承受那样的侮辱。

墨惜月被她的目光看得一阵心颤，虽然有一些不忍，但还是狠了很心，“曲幽，你本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我虽然不赞同依菱姐姐的做法，但是你不能留下，你必须死。”

“月儿……你……不要信……他们……危险……求你……救我……”杨鸢洛快要被药控制了神智，说话断断续续的，这软筋散不光是能软化了筋脉，药效正盛的时期连舌头都不听使唤。

墨惜月面无表情的扬着下巴，用一种在看一只恶心的、微不足道的虫子的眼神俯视着杨鸢洛，“你死心吧，我不会救你的，我也说过，你必须死。而且……我是答应了三哥哥，帮他得到南储国脉，破解镜像秘术才把你引到这里来的，三哥哥会保证我的安全，我想，身为夜寒阁尊主的皇子会比一个绣花王爷好得多吧！哦，对了，忘记告诉你，我给你的地图也是假的，真的我早就交给三哥哥了。”

杨鸢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又是墨西决！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掌握在墨西决手中。就连她前世今生的命运，都被这个魔鬼一般的人物掌握着。难道他真的就有通天的本领吗？

杨鸢洛是前所未有的绝望，为什么呢？重生了一世，她不光没报仇，反而又将前世的悲惨结局重演了一次……还真是可笑啊。

墨惜月不再管她，对着身后一直在候着的四个人招了招手，“到你们的了，可得好好待她，这可是湘王爷的正妃，高贵着呢！就连湘王爷都对她净重三分，你们可要温柔些。”

四人同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猥琐笑容，忙不佚的点头，虽然是对着墨惜月说话，可眼神却一直离不开杨鸢洛的身上，“是，是，是。属下明白。”

待墨惜月走远了，那张刀疤纵横的脸又闯入杨鸢洛的视线，恶心的声音又充斥了杨鸢洛的耳膜，她被药物控制，完全没有精力去想别的，只能安静的听着他说话，想要捂住耳朵都做不到。

“曲幽，没想到啊，我们又见面了。”刀疤脸猥琐一笑，似乎是很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杨鸢洛在心里轻哼了一声，果然不管过了多久，像他这种恶心的人还是会让人恶心。而且是变本加厉的恶心！

另一个人看着她半死不活的样子觉得有些晦气，皱着眉头咒骂道，“还和这娘们废什么话，哥几个赶紧动手吧，公主不是说了么，让咱们好好待她，这一会万一死了，哥几个还去哪找乐子。呸，真是的，这幅样子可别到一半儿就死过去了，这荒郊野岭的，哥儿几个还上哪儿找女人去？”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可那人却开始动手去毫不留情的撕扯她的衣服。

杨鸢洛想要抬手护住自己的领口，废了半天的劲只抬起了一点不说还很快被那几人识破，一把将她的手拍下去，杨鸢洛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一片麻痛，那人下手不轻，肯定是红了。

那刀疤脸笑了笑，“曲幽，哥几个的技术到底怎么样？上回是不是让你在死之前也体验了一回人间极乐？”

其余几人听了他的话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听着让人作呕。

“没想到你又落在我们手里了，上次曲幽的身子可是让我回味好久呢，今日哥几个也当一回王爷！尝尝王妃的味道，哈哈哈……”刀疤脸的话越说越不要脸。

杨鸢洛听他提起墨祁煜，心里格外酸楚，她在心里暗暗的想，既然躲不过这个结局，无论如何要让自己清清白白的死去，也不枉她重生一世，结局总该比上一世做些改变。

打定了主意，杨鸢洛暗暗用劲，将藏在袖子里的一只袖箭握在了手里。这袖箭就是她备着以后有一天若是被人抓去不堪忍受折磨，用来结果了自己的，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能用上了。

那四人只想着消受美人恩，没注意杨鸢洛忽然之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手，直接将袖箭抵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说时迟那时快，袖箭刚刚划破了杨鸢洛的皮肤，一颗石子就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打中了杨鸢洛拿着袖箭的手，袖箭一下子掉在了地上，而杨鸢洛本来就手软，这么一打更是只撑不住，仿佛脱臼了一般的瘫在地上。

虽然那石子及时制止了她的动作，但是脖颈已经让她割破了皮肤，血缓缓的顺着杨鸢洛白皙的脖颈流了出来。

杨鸢洛本已经生无所恋，一心想着自己应该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她失神的抬头望天，一只蝴蝶却悄然闯入她的视线。

杨鸢洛神色一凛，是那只蝴蝶！她本以为没有力气继续起飞，而停在墙角的蝴蝶，它蓝色的翅膀此时正闪烁着妖异的光，颤颤巍巍的在杨鸢洛身边打转。

这只蝴蝶的出现一下子让她提起了精神，见那只蝴蝶缓缓的飞落在地上停住，杨鸢洛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地面上，却意外看见刚刚打掉她袖箭的石子边上掉落了一张布条。杨鸢洛拿过来一看，入目的全是猩红色，上面全是用血写出来的，字体极为眼熟。

皇婶：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那都是镜像秘术带给你的幻觉！我很快救你出来！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那些都是假的！不要伤害自己！看那只蝴蝶你应该可以知道这才是真实的！一定要坚持住！

杨鸢洛看着这张纸条失神了大半天，这才忽然笑了，她在嘲笑自己，也在为自己庆幸。她嘲笑自己的愚蠢，也庆幸还好都只是幻觉。

她真是被愤怒搞昏了头，刀疤脸明明已经被她杀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呢？

杨鸢洛摇头笑了笑，果然，没有了心理暗示，她也不觉得手脚酸软了，只不过……似乎来不及了，她感觉自己脖颈上和肩膀上的伤口的血越流越多，意识也渐渐的模糊，隐隐约约感觉有个人向她跑来，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墨惜月刚刚本还在考察侍卫的真实身份，却突然看见杨鸢洛表现得极为痛苦，过了一会又瘫软的倒在了地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墨惜月虽然不知道在里面、在杨鸢洛的幻觉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的出来，杨鸢洛很无助、很绝望。

墨惜月觉得大事不好，她真的不能在拖拉了，可眼下没有出路，她着急的四处转圈。眼神却忽然瞥见了墙角那只蝴蝶，虽然很小，可是翅膀上妖异的蓝色的确很吸引人的眼球。

墨惜月本就觉得大冬天的看见蝴蝶有些奇怪，便死死的盯着它，只见那只蝴蝶轻轻巧巧的飞进了院子的机关阵法之内，而且并没有什么不良的反应。

墨惜月看得出神，却忽然灵光一闪。紧急的叫过暗卫子成，看了看他全身，却没有发现什么可以写字的东西，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大白天穿什么夜行衣！

暗卫还在奇怪，公主为什么把他浑身看了个遍之后就一脸嫌弃他的表情？难道嫌弃他身材不够格？怎么说他也是习武多年之人……

正想着，子成却看见墨惜月将自己身上的配剑抽走，割断了她衣裳的下摆。

子成不知道墨惜月要干什么，战战兢兢地问道，“公主……您这是要……？”

墨惜月有了自己的想法，便不那么惊慌了，抽空神秘的冲子成笑了一下，没回答他，反而冲他招了招手。

子成满头雾水，迟迟没有动作。

“把手给我！”墨惜月本来就着急，看他拖拖拉拉的更加着急了，他是来拖延时间的吧？如果皇婶有个好歹，她回去一定要向皇叔告状。

子成想起首领说的话，便立刻把手递给了墨惜月，墨惜月提着剑，毫不犹豫的在子成手心一割，立马就有血珠冒了出来。

墨惜月满意地沾着子成的血在自己割下来的布条上面写字，准备一会扔进去给杨鸢洛看。

子成在一旁惊呆了，公主下手真是毫不犹豫，够果敢！只是如果她割的那个人不是自己的话就更好了。

墨惜月写好了之后刚准备扔出去，一抬头却发现杨鸢洛正准备用袖箭刺向自己，她顿时就慌了手脚，想阻止杨鸢洛，却一连扔了几个石子都打不中。

情急之下，墨惜月这才想起一旁的暗卫，想着不管子成身份是真是假，这个时候她也力不从心，不如就将希望寄托到子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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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蝴蝶与镜像

子成被墨惜月的眼神盯得发怵，却还是乖乖的接过布条，机智的在里面包了一颗小石子，对准了杨鸢洛拿着袖箭的那只手扔了过去，力道刚好，一击即中。

墨惜月见杨鸢洛终于扔下了那只袖箭，心中松了一口气，焦急的等待着杨鸢洛看完那字条。

墨惜月本以为自己算是挽回了杨鸢洛的一条命，可是杨鸢洛的血却越流越多，墨惜月不敢轻视，心下一时着急，怕杨鸢洛真的有来无回。到时候被皇叔知道她的麻烦就大了。

心思转了转，墨惜月眼神往旁边一撇，嘴角忽然微勾，然后趁子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过他的的领子。一边将子成往机关里面推，一边嘱咐他道，“照顾好王妃，别让你家王妃有什么事，不然别说我不会放过你，王爷也会让你活不成！”

子成刚反应过来要问些什么，嘴巴刚张开就被墨惜月一个用力推了进去，根本就不给他丝毫反抗的机会。

墨惜月经过刚才的考察，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子成是王爷的人了。因为如果子成是与她敌对的话，肯定会疑神疑鬼的防备着她，根本不会放心的将后背留给敌人。而且，当她拿走子成的刀时，子成毫无怨言，并没有惊慌失措。要知道，对于一个暗卫来说，刀可就代表着命，一个没有武器的杀手，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从这些表现来看，如若子成不是王爷的人，那么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了。

试问，一个脑袋不好使的杀手，以她墨惜月的聪明才智，还需要害怕吗？

子成在机关之内试探的走了两步，他几乎是可以理解到王妃心中的那种慌乱了。他听不到声音，不能辨别附近是否有人，这种感觉和废了他的武功也差不多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子成一眼就看见杨鸢洛躺在前方不远处的地上，肩膀和脖子上还在不停的往外淌着血。

果然他还是慢了些，王妃已经把自己的脖子给划破了。

子成小跑了两步，赶紧来到杨鸢洛的身边，蹲下身子查看杨鸢洛的伤口，还好脖子上只是割破了皮肤，并没有碰到要紧之处。严重的地方其实是肩膀，那里被杨鸢洛剜下去了一块肉，下手之狠几乎见骨。子成一边暗叹着王妃果真是女中豪杰，对自己下手也这么不留情，也怪不得王爷对王妃死心塌地的了，另一边他也不忘点了杨鸢洛周身的几个大穴，止住了不断外溢的鲜血。

杨鸢洛已经失去了意识，却还像是不甘心似的不时开合着，只不过目光迷蒙，瞳孔涣散。以为眼前的人也不过是她幻想中的一部分，不想再纠缠，便缓缓的瞌上了眼睛，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子成有些懊恼，心道，这下完了，王爷让我们好好保护王妃，结果王妃变成了这个样子，回去等着挨宰吧！

墨惜月在院子外面却毫无进展，她现在除了知道能和里面的人传纸条联系之外，并没有破解任何机关，急得火烧屁股。

周围的环境其实还算是很婉约凄美的，不然她父皇怎么可能会选择在这里建造这样一个宅邸？

这村子是处在山谷里，里面看来像是被两座山包围了一样。净河苑居是处在这山谷的出口处，上面的河流从这里开始分成两股支流向下流去。一左一右，河水清澈，虽是在冬天，河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但看起来还是颇为清新的。如果没有这恼人的镜像秘术，她会想在这里多留这时日的。山清水秀的地方，谁不喜欢呢？

可是墨惜月现在可无暇欣赏，她知道宸妃手札里面写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有些蹊跷，所以现在眼前的景色于她而言都像是机关的一部分，毫无美感可言，只有诡异、繁琐……

墨惜月忽然有了一丝头绪，席地而坐，随意捡起地上的小木棍，就着地上的土将净河苑居包括它附近的环境简单粗略的画下来。

墨惜月拧着眉头，时而咬着嘴唇，手下却一刻也没有停歇。画到一边的时候，墨惜月突然发现这里似乎还有除了她所画之外的另一个图案，一半和自己所画重叠，另一半被自己的衣袍盖住。

墨惜月凝视着那图案一会儿，没有看出是什么，有些不甘心的又将自己的衣袍挥开，忽然之间就豁然开朗。

她刚刚还以为这有什么诡异之处，或者说是这个机关的暗示，却没有想到原来是只简简单单的蝴蝶，想来这就是刚刚皇婶无聊之时随意所作。

画上的是刚刚那只蓝色的蝴蝶，虽然是在土上作画，蝴蝶翅膀的一半还被她的袍子扫过，印记淡了些，没有色彩，但墨惜月还是一下子就能猜到杨鸢洛作画时心中所想，感叹着造物主的神奇，感叹这万千世界的变化无常。

墨惜月盯着那只蝴蝶看了很久，四周的一切都像是化为虚空，只剩下她和那只泥土中沟壑构成的蝴蝶。那只蝴蝶仿佛正被染上了色彩，妖异美丽的宝蓝色翅膀微微颤动，渐渐的从土地的平面之上缓缓化为实物，展翅欲飞，某些念头在那一刹那间在墨惜月的脑海里萌生。

蝴蝶的两个翅膀非常相似，就像人的五官都是左右对称的。只不过地上这幅画上的蝴蝶的一只翅膀被她踩坏了一部分，可即便如此，它还是蝴蝶，依旧可以飞。可是……如果被破坏的不是翅膀，是蝴蝶中间的部分呢？

墨惜月回过神来，四周的景物又归于现实，没有展翅欲飞的蓝色蝴蝶，只有地上那深浅不一的简笔画。

墨惜月一脚朝着地上那画中蝴蝶的中间部分踩了下去，然后又毫不留情的碾压了两下。等她再抬起脚来的时候，那幅画中的蝴蝶只剩下两只翅膀，孤零零的，看着就可怜。

看着被她毁了的画，墨惜月得意的勾起了嘴角，她有办法了！

如若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是看到墨惜月表面上所做的话，肯定会骂墨惜月是个变态，对着一幅画也能蹂躏半天。

就像躲在暗处的湘王府的侍卫，此时都一阵恶寒。暗卫的统领虽然面无表情，但还是在内心唏嘘，果然人无完人啊！公主虽然出身好长得又好看，可是却没想到还有这样邪恶猥琐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墨惜月改变了打击周围花草的办法，开始将院子里目所能及的摆设照旧描绘在自己在地上勾勒的画里。一切布置都呈现在地上之后，墨惜月果然发现整个院子以一个假山为中心线，两侧布置是对称的。这么一看，若这些草木摆设都是机关一部分的话，只有这座假山比较突兀了，兴许这个假山就是机关的要点，也就相当于蝴蝶胸腹的部分。

只要将蝴蝶的胸腹破坏掉，蝴蝶便死掉了，那么若将这座假山破坏掉呢？是不是就能得到她们想要的？

这个思路并没有什么出入，只不过……墨惜月还是不能确定。蝴蝶死了就是死了，没有第二种可能，那如果假山被破坏掉，是真的解开了机关，还是将机关彻底破坏掉了？解开机关和破坏掉机关是不同的。若是将关键之处破坏掉还没有解开机关，反而使整个机关运作不起来，那么也就代表这净河苑居的秘密全部都被封存起来了，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个结局是墨惜月不想看到的，她努力了这么久，费尽心思总算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因为莽撞就前功尽弃。可是……如果不破坏假山，使机关暂停运行，那么兴许皇婶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在里面。

墨惜月抱着头，分外煎熬，好像由出生至此，她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困难的问题。

外面的侍卫看着墨惜月开始坐在地上装鸵鸟，不禁暗暗着急。公主到底在想什么？再不去救王妃，王妃可能真的就坚持不住了！

他们看得到墨惜月的表情，从最开始皱眉思索，到后来展眉而笑，他们猜测，公主似乎是有办法了，可是如今墨惜月却又埋头苦想，真是让人极其费解。

有不定性的暗卫实在是等不及，又极为担心王妃，暗暗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道，“不管了，我去问问公主到底如何了！王妃真的要不行了！”

话音刚落，暗卫统领就一把拉住他，刚要训斥，众人就看见墨惜月忽地站了起来，一脸“赴死”的表情，头也不回的走进院子的机关之内。

众人都惊讶的长大嘴巴，公主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因为想不到办法所以要自寻死路了吗？

大家不禁都慌了手脚，有几个性子急的就快要冲出去，暗卫统领迅速拦住他们，“都给我站住！”

那帮人下意识的规规矩矩站好，只听暗卫统领道，“都给我回去！你们是不是都忘了自己的职责？”

暗卫的职责就是做一个影子，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还没确定公主的意图，就这样贸然上前，那便是背叛了自己的职责。

一听这话，众人安静下来，都聚精会神的盯着公主的身影。

墨惜月进入机关之内，想起杨鸢洛被幻术害成那样，心中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只有默默地对自己催眠，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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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破阵成功

最开始她只是小步小步极其小心的走，她似乎是因为心理作用，总觉得身后用人，慢慢的加快了步伐，到最后直接跑了起来，直奔那座假山所在之处。

墨惜月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腿肚子都是发抖的，整个人浑身发软。她努力的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假山之上，仔细观察这座假山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不同之处。

这座假山不大，但也不小，有一人多高，南北的长度有两米还多些，这个长度所构成的线也是这个院子的分界线。墨惜月东敲敲，西摸摸，果然让她发现了不对劲。

假山表面上看着和普通假山无异，其实仔细端详起来，却是玉石岗的模子。

一发现这个，墨惜月就可以肯定自己的推断正确了，这的确是镜像秘术的关键所在。而更让墨惜月得意的是，假山在接近底部的地方敲起来声音闷闷的，说明里面是空心的，可是其他地方却没有这种声音，那里应该就是实心的了。

找到诀窍后，墨惜月趴到地上，用尽办法去动那块空心之处，想着说不定哪一次就不小心误打去啊啊呜啊撞触动了机关。

可是这办法到底是瞎蒙的，没什么依据，墨惜月试了半天并没有什么进展，趴着的姿势让她累得不行，喘着粗气跌坐到地上，双手撑地，仰头望天。

子成将杨鸢洛的脖子简单包扎之后正巧看见了墨惜月进来，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墨惜月疯了似的一直往一个方向跑，错愕了一下，往她身后看过去，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危险，便也不去打扰。过了一会儿又见墨惜月趴在地上研究着什么，子成想了想，还是背起了杨鸢洛，慢慢凑到墨惜月身边。

视线中突然闯进来一个人影，墨惜月吓了一跳，将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刚刚的阳光有些刺眼，墨惜月眼前一阵发黑，她眨了眨眼睛，也没有在意，便又去观察那贴近地上的空心假山。

一瞬间的恍惚中，墨惜月似乎看到那块空心假山的表面有许许多多的小亮点勾勒成一幅画，可是稍纵即逝。墨惜月刚刚因为被太阳晃过所带来眼睛的不适感也消失了。

墨惜月有些怪异的盯着那处，忽然有了些感想，又开始抬头直视太阳虐待自己的眼睛，然后低头迅速的盯着假山底部，果然又出现了刚才的状况。这一次那画面出现的时间长了一点，墨惜月心里有了大概的记忆。

不知为何，此时的墨惜月异常冷静，她可以断定这就是国脉的走势图了，可是她并没有任何的欣喜，反而平静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子成看到这一幕，心中虽然不解，却不敢出声，静默的站在一旁。

墨惜月却在此时叫到他，“子成，把你的手拿来。”

子成神色一凛，他可有阴影了，公主第一次叫他把手伸出来的时候就划了他一刀，这次又要做什么？

见他犹豫，墨惜月面露不悦，子成不敢惹怒她，只好将杨鸢洛从背上放下来，视死如归般的伸出了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

墨惜月果然不负他所望，再次拿刀在他的手指上划了个口子，然后拿着他的手指按到了她刚才所观察的地方。

子成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骂出声。其实这伤口本身没多疼，可是这假山表面凹凸不平，这么直接将伤口按到上面，不疼才怪。

墨惜月满意的看着假山底部的空心处因为血液的流入慢慢形成了纹路，走势极其有规律，就是刚刚墨惜月在视力恍惚间所看见的国脉走势图。

其实墨惜月这一系列的动作并不是自己瞎猜的，而是因为她看到了假山和地面连接之处干涸了的血迹。这假山颜色本就是土的颜色，血色凝固之后更深了，所以墨惜月开始的时候没看出来，仔细观察下才发现这个细节，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这上面。

这小小的国脉走势图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被绘制于假山的空心砖之上，墨惜月机缘巧合下发现了它，又联系起干涸的血迹。没想到将鲜血滴到上面真的会按照那绘制的纹路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绘制的国脉走势图的材料特殊，才会产生这样奇怪又有趣的现象。

鲜血慢慢将那纹路填满，墨惜月见鲜血也不再走动了，就放开了子成的手。与此同时，一声沉闷的、仿佛从地底发出的声音响起。

墨惜月心中一颤，慌忙用嘴型提醒道，“护好王妃。”

子成顾不得自己的伤口，迅速将杨鸢洛护在怀里。

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人都感觉到地面好似也跟着颤动了起来。

墨惜月在此刻却冷静了下来，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机关启动的声音，就是如此。

成败在此一举，若是失败，这机关一启动，他们就算想逃也逃不了了，所以墨惜月也不着急逃跑。若是成功了，那就更不需要四处逃窜了。

大家不知道墨惜月心中所想，不过看墨惜月的表情，不光是子成，就连在外面守着的暗卫都误认为她这是胸有成竹。

响动停下之后，墨惜月在那一刹那仿若感受到了地震，整个净河苑居晃动的更加厉害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蓄势待发。

果然，片刻之后，整个净河苑居的布置摆设竟然全都以诡异的速度直着移动了起来。

石桌石椅之类的东西过于沉重，在地上迅速拖行的时候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又制造了巨大的响动。

子成怕这些东西碰到了墨惜月，一边护着杨鸢洛，一边还要照顾她避开这些危险，有些手忙脚乱。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整个净河苑居焕然一新，墨惜月定下神来看的时候简直都要不认识这里了。

而外面围观的暗卫个个都长大了嘴巴，感叹这机关的神奇之处。

“公主……”子成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终于开口问了一句。刚一说完他就睁大了眼睛，他能听见声音了？不对，他早就能听见了，机关启动时发出的声音他和墨惜月就都听见了。

墨惜月满足一笑，“走，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出去。”

子成点了点头，跟在墨惜月身后。不过是几步之遥，可是二人走得却异常沉重，当他们站到了院外的时候，墨惜月还有些迷蒙，她这算……成功了吗？

此时此刻，墨惜月一点也不激动，反而伤心的想哭。她扁了扁嘴巴，哽咽道，“可以回家了。”

暗卫首领在看着几人走出来的时候就回过神来，派一人去三皇子府里将事情如实秉告墨祁煜，然后继续在暗中看守。

墨祁煜正在墨西决的府邸里和墨西决斗酒，听到假扮成小厮的暗卫凑到他耳边说的话时脸色一变，立马起身对着墨西决说道，“皇侄，我今日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没有得到墨西决的回答，墨祁煜便径自离开，身后的墨西决恨不得将手中的杯子捏碎了，眸光幽深。

墨祁煜这么急着走，莫不是杨鸢洛或者墨惜月出了什么问题？

想了想，墨西决还是派出身边的人到净河苑居查看一番。

墨祁煜有些慌乱，走得急匆匆的，南储国脉的事情发展得怎么样他并不关心，他担心的是杨鸢洛，也不知暗卫说的“情况不好”，是怎么样的情况不好？

墨祁煜没坐马车，直接快马加鞭回到了湘王府。墨惜月和子成刚好把杨鸢洛送回来，墨祁煜看着浑身是血的杨鸢洛，心疼的像是揪起来一样，恍惚中，他完全失去了往日冷静淡然的样子，“快去请九先生！都别楞在这儿！”

雪影已经傻了，白芷机灵，在一旁答道，“已经派人去请了，九先生很快就过来。”

杨鸢洛的手低垂着，眼睛紧闭，睫毛都不曾动一下，没了往日的生气。

墨祁煜只是看着她浑身都是血，却不敢看她到底哪里受伤了，不止是怕自己接受不了，也是怕自己一不小心碰到了哪个伤口，伤口变的更加严重。

墨祁煜只能小心翼翼的握着她的手，祈祷她快点好起来。

很快，老九就赶到了观澜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杨鸢洛脖颈上的伤口。老九是聪明人，也没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即便为杨鸢洛诊断。

“怎么伤成这样才叫老夫？”

听着这话的意思，王妃情况不太好……

白芷看着墨祁煜面色阴沉，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白芷担心的问道，“九先生的意思是……？”

老九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一捧草药，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就知道王府的人急急忙忙找他来绝对不会是轻伤，对着白芷吩咐到，“这是三七，你去把它捣碎了，一会我要用。”

老九手脚麻利的又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刷刷”的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墨祁煜，“王爷，叫你们府里腿脚快的人把这些都给我准备好，然后熬成汤药，越快越好。”

墨祁煜将方子交给白芷，白芷点了点头，拿着方子迅速跑了出去，她深知时间紧迫，一丝一毫也不敢耽搁。

老九看着墨惜月胳膊上还有血流出来，猩红的一片，看着极为渗人，想来那里也是受伤了，老九拿出箱子里面玷污纱布准备替她处理一下伤口。

当刀割开了杨鸢洛肩膀上的衣服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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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治伤

一旁的雪影看得都要哭了出来，眼眶直在眼睛里面打转，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是谁对杨鸢洛动了手，不禁满脸的怨愤，最终恨恨道，“是谁下手这么恨？竟把王妃伤成这个样子？这非得留疤不可……王爷……您可得为王妃报仇啊！”

墨祁煜没有说话，只是眸色深沉，其实就算是雪影不说这些话，他也不会让杨鸢洛白白受了委屈的。

众人不敢置信的看着杨鸢洛的伤口，只见她胳膊上被剜掉了碗大的肉，深可见骨。周围的皮肉都向外翻着，看的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九皱了皱眉头，让丫鬟拿了一块沁过热水的布，为她轻轻擦拭伤口周围。

墨惜月此时却道，“这伤口不是别人伤的，是皇婶自己……”

“怎么可能？”雪影不敢置信的看着墨惜月，心中的第一反应是认为墨惜月在推卸责任。墨惜月同王妃一起去的那地方，等最后回来的时候只有王妃一个人受伤了，她却完好无损，想来当时王妃肯定因为保护她而受了不少的伤。墨惜月怕墨祁煜埋怨她，这才说出这样的谎话来。

墨祁煜也不太相信，当没有出声反驳。

墨惜月有些不满雪影对她不敬，一个侍女竟如此的娇纵，即便是心中对她不服，也不该在嘴上表现出来。看来，皇婶府里的这些丫鬟真的该规矩规矩了，免得心高气傲的都要踩到主子头上。

墨惜月撇了雪影一眼，“事实如何，待会儿问子成就知道了。子成也是亲眼所见了的，难道我堂堂一国公主还要说谎不成。”

雪影有些委屈，她是因为关心王妃才有些口不择言了，冒犯了公主的确是她的错。

墨祁煜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纠缠，事已至此，那也没必要再去追问杨鸢洛的伤口到底是怎么来的了，而是要关注这伤口到底能不能愈合，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目光触及杨鸢洛脖颈和肩膀的时候，墨祁煜甚至于不忍直视，杨鸢洛到底是受了多大的苦，能让自己受了这么多伤？

老九清理完伤口拿出一个小瓶子，看着墨祁煜，郑重其事的说道，“王爷，我接下来要帮王妃处理伤口，避免感染，过程兴许有些痛苦，不过若是不这么做的话，王妃不甚发炎，那老夫可能也无力回天了……得罪了！”

墨祁煜看着老九严肃的脸，微微点头，“九先生放心下手，只要能医好王妃便好。医者父母心，过程即便是再痛苦也是无能为力的事情，本王会理解九先生的。”

老九点头，有王爷的这句话，他就放心了，也不必束手束脚。老九指着他手里的那个小瓶又说道，“王爷，王妃伤口很严重，药物撒在伤口很疼，王妃的反应可能会很激烈，王爷务必要护好王妃，不要让王妃碰到其它伤口。不过……王妃有挣扎的反应也不是坏事，如果连疼痛都唤不醒一个人，老夫也不保证后续的事情还有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墨祁煜神色一凛，依言抓住杨鸢洛的肩膀，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她还能感知疼痛，希望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老九拧着眉，将瓷瓶的塞子拔开，直接把药倒在杨鸢洛的伤口上，只见药遇见伤口就融了进去，周围泛起了一层一层的白沫。

杨鸢洛正处在昏迷之中，忽然感觉到肩膀刺痛，脑海中又浮现起自己中箭的那一幕，还有楚依菱居高临下的嘴脸。杨鸢洛想挣扎着从这样的噩梦中醒过来，赶走这种难耐的疼痛，可是眼睛却像被粘起来了似的，怎么也逃不开这梦境。

屋内的人又是紧张又是惊喜的看着杨鸢洛，她虽然没有痛呼出声，只是痛苦的表情和不断挥舞的双手已经昭示着她的难受，幸好老九早就提醒过王爷要小心，王爷早早地禁锢住王妃的伤口不让她乱动。不过杨鸢洛既然有了反应，也就说明还有救。

清理完伤口，墨祁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个过程无比的漫长，墨祁煜甚至都能感同身受，刚刚握着她胳膊的手还在抖，仿佛疼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一般。

白芷恰好在此时端来下人煎好的药，和她捣碎的三七。

老九把三七倒在煎好的药里，二者瞬间相互融合。

墨惜月在一旁看着，目光对老九有些怀疑，总觉得老九的医术似乎并不过关，刚刚那就是多此一举，既然二者要融在一起，直接把那个什么三七一起煎了就好了，干麻还废两回事呢？

老九解释道，“三七性寒，不可入火，只得捣碎入药。”

墨惜月瞪大眼睛，她刚刚可什么都没说，老九仿佛知道她心里想的似的，难不成他还会读心术？

说实话，墨惜月对老九的印象并不好。二人第一次相见就是因为她中了楚依菱下在鞭子上的毒，那真不是个好的回忆，所以至今墨惜月见到老九还会想起那件事情来。

而且，她还有些耳闻。这位大家都称为“九先生”的人曾经是宫中的御医，重要的是，他似乎是对她的母妃有些不同寻常的感情。

于墨惜月而言，她只能接受母妃身边有父皇这一个男人，其他的人即便是对母妃有好感，那都是逾越，也就是俗话说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老九不知道墨惜月的心理活动，只是将两副药混在一起，很快屋内就被浓重的中药味儿所充斥了，所有人都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出口抱怨。

即便是墨惜月也只是捏住了鼻子，嘴巴紧闭，这种时候去抱怨药的味道不好闻的话，肯定会惹怒墨祁煜的，谁都犯不上做这种傻事。

老九端着药碗，面色凝重的说道，“王爷，一会老夫会解开王妃的穴道，血会再次流出来，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但是为了防止万一，王爷待会儿还是得运功为王妃护住心脉。”

墨祁煜点头，运功护住杨鸢洛的心脉的确是能让杨鸢洛的血可以留的少一点，还能不伤其根本。

老九解开了杨鸢洛的穴道，与此同时，伤口之前因为被点住穴道所於积的血液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从她脖颈、肩膀缓缓流出，甚至连脚踝处血管少的地方也溢出来些许血珠。

墨祁煜不敢耽搁，即刻运功，顺便探索杨鸢洛的体内，发现她并没有受内伤，这才放下一些心来。皮外伤还好些，有老九医治，如果受了严重内伤的话，就算他运功为她疗伤也会落下病根。每一次受伤都是对身体的消耗，皮外伤如此，内伤更是。

老九将药倒在布条上，让药从布条上渗透出去，这才将杨鸢洛脖子的伤口绑上。

没多大一会儿，也不知道是那药起了作用，还是墨祁煜运功的关系，杨鸢洛的脖颈不再流血了，甚至连脚腕处的血也凝固了。

老九见脚腕的伤不算严重，用了些草药简单包扎住就算是将杨鸢洛的伤口处理好了。

见杨鸢洛的眉目慢慢舒展开来，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墨祁煜这才放下心来。

知画凑过来，劝道，“王爷去换身衣服吧，王妃这里有奴婢们和九先生照看着，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墨祁煜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低头一看自己青色的衣袍上沾满了血迹，看起来也怪渗人的，这才叹了口气，准备去书房换掉。

墨惜月追出去，在门口拦住墨祁煜，眼神有些无措，声音哽咽道，“皇叔，都是月儿的错。”

墨祁煜浑身疲惫，脑子里有些转不过来，“你做错了什么？”

墨惜月低垂着头，以为墨祁煜这语气是生她的气了，扭扭捏捏道，“月儿没护好皇婶，让皇婶受了伤。”

墨祁煜沉吟了片刻，问道，“在净河苑居，到底发生了何事？”

“皇婶说要去替我看看镜像秘术里到底有什么玄机，月儿拧不过她，就让皇婶进去了，没想到皇婶到了里面受镜像秘术的影响出现了幻觉，就开始伤害自己。月儿没办法，总不能自投罗网进去和皇婶一样自残，只能在外面想办法，谁知道……等月儿找到解开机关的办法时，皇婶差点要拿袖箭结果了自己，那脖子上的伤就是！”墨惜月隐瞒了两人说要一起进去的事。

墨祁煜心知墨惜月藏三露七的说，事实可能并不是完全如此的，因为杨鸢洛不是那么莽撞的人，定然是墨惜月说了什么她才进去的。

“镜像秘术破解了吗？”墨祁煜眸色冷然道。

提起这个墨惜月有些兴奋，“解开了，最后竟然出现了玉石岗里面玉脉的走势图，月儿都记在脑袋里面呢！这下如果我们要是去挖掘宝藏的话可要省事多了，要不然玉石岗那么大，还真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

墨祁煜点了点头，他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更是不知道墨惜月的兴奋点在哪里，也不明白杨鸢洛为了这东西甘愿受这么多伤是为了什么，他只感觉到深深的无奈。

“你先回宫吧，今日之事记住一定要守口如瓶，不然你的性命难保。”

墨惜月点点头，一脸的沉重，“我明白。”

墨祁煜招呼出暗卫统领，让他暗中送墨惜月回宫，万万不可让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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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醒来

墨祁煜一脸凝重的回到书房，还没等他叫人，子成便从暗处走了出来，恭恭敬敬的跪下抱拳，“王爷，属下有罪。”

墨祁煜虽然沉着脸，但心中还是知道这种事情不怪子成的，毕竟镜像秘术这种东西还挺诡异的，他虽然不了解，但却明白这个道理。墨祁煜又重复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在净河苑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子成刚刚一直在暗中跟在墨祁煜身边，也听到了墨惜月的话，却如实禀告道，“公主说的话也差不离，只不过当时公主是和王妃约定一起进去的，只不过王妃进去了之后公主却还留在外面，没跟进去。所以王妃才收了重伤，公主却毫发无损。公主所说的玉石岗玉脉走势图，属下也暗中记下了。”

墨祁煜不关心这事儿，便没再说下去，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墨祁煜浑身是血，更是显得有股肃杀志气。

子成心中直发怵，墨祁煜衣服上飘来的血腥味刺激了他的神经，“属下失职，没有保护好王妃，辜负了王爷的期望，属下甘愿受罚。”

墨祁煜淡淡地道，“受罚倒不必了，先下去吧。”

“是。”逃过一劫，子成心中有些庆幸，却不敢表现出来，低垂着头又隐藏到黑暗里。

墨祁煜换了衣服，不放心杨鸢洛，总想要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放心，便又回到了观澜院。

杨鸢洛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老九也有点不放心，一直在屋子里面守着，满屋的丫鬟被白芷规矩得妥帖，各司其职，没有任何混乱的迹象。

墨祁煜搬了个凳子坐到了杨鸢洛身边，见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色，心中有些懊悔。早知道会这么严重，他就陪着杨鸢洛一起去了，宁愿自己受伤也绝对不会让她陷入如此的危险之中。以后他都不会让杨鸢洛离开他身边了，每次杨鸢洛只要一单独出去，尤其是和南储国脉扯上关系的话，肯定会受伤！

正想着，雪影“嘤嘤”的哭着进来，看见墨祁煜在屋里，愣了一下，她明明记得王爷刚才出去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雪影难过的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道，“参见王爷。”

墨祁煜点了点头，也没在意。

雪影一直站在旁边，也没人搭理她，她就自顾自地嘤嘤抽泣着。

墨祁煜本来还没觉得她怎么不对，但是时间一长就觉得心烦起来。果然女人是水做的，雪影哭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停，墨祁煜无奈的说道，“你怎么没去照顾寄绪？王妃这里有我就行了。”

雪影哽咽的摇了摇头，“寄绪的伤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而且病情很稳定，现在那边也有其他侍女照顾着，用不上奴婢。奴婢刚刚回去煎上了药就又回来了。”说着，雪影又抽搭起来，“都怪奴婢，如果奴婢当时在王妃身边就好了。”

墨祁煜被她念的头疼，原本因为杨鸢洛还没醒焦虑的心情，被她碎碎念的更加焦虑了，“王妃只是外伤，没有大碍，你可以不念了吗？再说，就算你当时在场，真的可以保护王妃吗？你一点武功都没有，去了也只是个累赘罢了，王妃到时候说不定还要照顾着你。”他派去了那么多精英暗卫都没派上用场，雪影去那里肯定也是什么都做不了。

雪影一直以来和墨祁煜相处得都很和谐，今日却被他凶的特别委屈，小声反驳道，“奴婢只不过是担心王妃……”

墨祁煜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话，雪影的思维让人很费解，虽然墨祁煜很想骂她，但是一想到杨鸢洛醒来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会气他一个大男人和小女子计较，墨祁煜只好作罢，打发她道，“你如果担心她去厨房看看王妃的药熬好了没有，好了就端过来。”

雪影重重的点头，听话的照做了。

屋内只剩下老九和墨祁煜，墨祁煜一直都长吁短叹，老九看不过去，安慰道，“王爷不用太过担心了，王妃的伤不过是看上去严重了些，其实没受内伤已经万幸了。再说，这伤小心照顾着，不至于有大问题。老夫在这里呆了这么半天，王妃都没有对老夫所配的药有排异反应，这就是好现象了。王爷看开些，可千万不要思虑过重，反倒将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老九说的很有道理，墨祁煜也都懂，只不过过不去心里那一坎儿罢了。他点头沉吟了一会儿，又问，“王妃的伤口很深，会留疤吗？”

老九又拿出一个小瓷瓶，“老夫这里有去疤的药，一定要每天都给王妃抹，恢复过程可能会很难过，但是既然想要不留下疤痕，这些也是应该要付出的代价。”

“好。”

“新肉长出来的过程肯定会很痒，注意不要让王妃用手去抓伤口，避免感染。”

“知道了。”墨祁煜又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些日子，真是麻烦九先生了，还有阿文，小小的一个孩子还得东奔西跑的为本王忙活。”

老九摇头，“王爷可千万别说这些话，王爷与老九的交情不必多说，做这些事情王爷也没逼着我，当然是我乐意的。阿文那孩子更是这么想的。别看他小小年纪，性格古怪得很呢，看不上的人即便是皇上他也不会为了那人费心思呢。”

墨祁煜失笑，知道老九这是拿这话缓和气氛，阿文哪有那么大的胆子，要真面对的是皇上，可还得保命重要，忤逆皇命可是会杀头的，阿文机灵着呢！才不可能那么傻。

老九交代完所有的事情之后，离开了房间，刚好雪影这个时候端着药进来了。

墨祁煜倒有些手足无措，药熬好了，杨鸢洛还没醒，恐怕又得强喂了。

雪影小心翼翼地道，“王爷……刚刚九先生走的时候可有嘱咐什么需要注意的？”

墨祁煜不打算和雪影磨叽，淡淡的说，“你先回去，本王一个人呆一会儿，你想知道什么，本王过会儿跟你说。”

雪影一副要哭的表情，央求墨祁煜说，“奴婢想留下照顾王妃。”

“不行，你在这里会打扰她的。”

“奴婢会安静的。”

“可以离开了吗？”墨祁煜冷冷的说道，毫不留情。

二人一时之间分外尴尬，忽然听见一声弱弱的声音响起，“怎么在欺负我的丫鬟啊？”

墨祁煜一愣，忽然惊喜的看着杨鸢洛。

杨鸢洛对他笑了笑，“我刚刚听见你在凶我的丫鬟啊？”

墨祁煜赶紧辩解，“我只是怕她打扰到你。”

雪影又要哭了，“王妃，你终于醒了，奴婢都担心死了！”

杨鸢洛冲她笑了笑，“好了，我醒了，别担心了。你别哭了，回去照顾寄绪去，他可比我更需要你。”

“奴婢想留在这照顾王妃。”雪影低着头，有些扭捏。

“没关系，这里有王爷在呢。”杨鸢洛看了一眼墨祁煜。

墨祁煜接话，巴不得雪影赶紧走，“是啊，是啊，不用担心，我在这呢，肯定不会让你家王妃出事，快回去吧。”

雪影咬了咬嘴唇，纠结了一会儿，这才放心的离开。

墨祁煜得意洋洋的勾起嘴角，杨鸢洛醒来了，他心情也好多了。

杨鸢洛看着墨祁煜，在她昏迷的时候，做了好多梦，有噩梦，也有关于墨祁煜的点点滴滴。这不是第一次醒来就看见他守在她身边了，杨鸢洛感动极了。

“伤口还疼吗？”墨祁煜语气轻柔的问道。

“还好。”

“你怎么这么傻，竟然伤害自己。”

“我在里面看了很多东西，很多我害怕的事情。”杨鸢洛的语气有些颓败，像一只丧家之犬。

墨祁煜安慰的摸摸她的头，“不要想了，睡一觉，就都过去了。”

杨鸢洛听了他的话，又安稳的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雪影准备去看杨鸢洛，路过花园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听见有人在小声的提寄绪的名字。

悄悄的走近凑过去听。

“哎，你们说寄绪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走路了？”

“啊？那不是就变成了瘸子了？”

“寄绪以前可是王爷面前的红人啊，虽说他是为了王妃受的伤，但是他如果真的不能走路不能替王爷做事了，他以后怎么办啊？”

“以前好多人还想嫁给他呢，现在啊，真的是没有办法了，也就只有雪影那种人才会愿意跟着他吧。”其中一人遗憾的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雪影是看中寄绪存的那点钱了吧！”另一个人不屑的说到。

雪影听到她们的议论心里异常难受，但是并没有想理会。这样的言论她最近听的太多了，只要王妃病着一日，她们就嚣张一日，雪影没办法，刚想转身离开，又听到她们继续说。

“不见得吧？雪影看起来不想是贪财的人啊！”

“那肯定就是寄绪看中了自己不可能在王爷身边继续做事了，但是王妃护着雪影啊！有这样的靠山，他自己都不用做什么了！”

“可不是么！那可是王妃从娘家带来的人！怎么可能不护着！”

雪影当时火冒三丈，当即冲出去和她们理论，“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扭曲事实有意思吗？”

议论别人的那几个人见到她非但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有些不乐意，质问起她来，“你怎么可以听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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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误解

“你们也太过分了吧？”雪影虽然平时唠唠叨叨的，可是一到这时候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那几个人虽然心虚，可是一看雪影气急败坏的模样，反倒直了直腰板，“我们怎么过分了？你倒是说说啊，不过是说些实话罢了，怎么到你眼里就觉得过分了？我还觉得你听人墙角过分呢！”

“我……”雪影气得恨不得去撕烂她们的嘴脸，暗中紧紧的攥着拳头，力气大得关节都有些泛白。

那几个在背后议论别人的人平日里就嫉妒王妃对她好，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会见她不知道反驳就更加理直气壮了，“是我们过分还是你这听墙脚的过分？真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配留在王府？王妃也是瞎了眼了才能看得上你，如此重视你。”

雪影竖起了眉毛，气得直发抖，一脸的不敢置信，“你们说我也就罢了，还敢说王妃？”

那丫鬟原本也就是想着反正如今王妃伤着呢，也管不了雪影的事，雪影又是个好欺负的，她对雪影积压多时的怨气也就借题发挥，毫无顾忌的说了出来。谁知道嘴一秃噜，竟然连带着把王妃也骂上了，这并不是她的本意，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另一个侍女心中也为她捏了一把汗，要说她们欺负了雪影，王妃重伤没办法管理，捅到王爷那里也不会有大事，可是若是王爷知道她们在背后说道王妃的不是了，那她们可就小命难保了。

一想到这个后果，那两个侍女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算计，决计是不能让雪影把这事儿告到王爷那里去的。可是若让她们立马翻脸讨好雪影，她们也是做不到的，只好将雪影的注意力转向别的问题上，“我哪里有说王妃？你可不要居心叵测曲解我的意思。我看不惯的只有你罢了，对王妃可忠心耿耿。不像你，明明是王妃的贴身丫鬟，王妃那么看中你，此时王妃重伤在身，你不去照顾王妃，反而还来寄绪的院子里，王妃怎么养了你这个白眼狼？哼，寄绪也是，这个时候还缠着你，你们这一对苦命的鸳鸯是没时间温存了吗，非要在王妃昏迷期间做这种事。”

那丫鬟添油加醋，又故意将他和寄绪的关系说得极其暧昧，让人浮想联翩。

果然，雪影又傻乎乎的上钩了，“你们怎么说我都可以！我知道你们平时对我有很有意见了，但是你们怎么可以误会寄绪？寄绪这么多年来为了王爷也没少做事，他可是王爷的得力助手，兢兢业业的为了王爷着想。只不过他现在腿上的伤还没好，所以才需要我去照顾。”

“呦，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向着人家说话了，女孩子的矜持都被你放到狗肚子里去了？也真实应了那句话，鱼找鱼虾找虾，你和寄绪还真是配呢！”那丫鬟阴阳怪气，眉毛高高的挑起，看起来活像街头穿着画布衫手里捧着一把瓜子，一边喷着唾沫星子一边绘声绘色的和人闲聊东家长李家短的中年妇女。

原本雪影还试图和她们讲道理，可是这几句话把雪影的怒气彻底的点燃了，冷笑了一声，毕竟跟在杨鸢洛身边久了，目光也颇有些杨鸢洛的凌厉气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得那些好事！你们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少管别人的闲事，顾好自己吧！”

那几个丫鬟也是不饶人的性格，怎么甘心让雪影占了上风？立马反驳道，“我们怎么了？我们都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最起码也没有上赶着去给人家当媳妇，人家还不领情呢！哼！”

“我是为了替王爷和王妃分忧。”最开始雪影去自告奋勇照顾寄绪的确是这个目的，可是后来二人是真的两情相悦了。雪影被误解得彻底，只觉得心里极度的委屈，什么上赶着去给寄绪当媳妇？这种话她们怎么说得出口？事实根本就不是那样的！

“别说的那么好听！谁知到你打的什么主意！”其中一人趾高气扬地道。

雪影气急之下，反而冷静多了，看着刚刚那丫鬟的眼睛，冷笑道，“你……论起来，你还不如我。就算大家对我褒贬不一，但是和我关系好的我都是真心实意对待，与我不对付的我也不去招惹。反而是你，你是她们当中人缘最好的，表面上看着跟谁都和和气气，可是背地里呢？你看看背地里你都做了什么事？别以为我什么都没听见过，人在做，天在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丫鬟见雪影一副傻兮兮的样子，也不像有什么杀伤力的样子，还以为雪影是在吓唬她，再加上身边这些丫鬟都是她的好姐妹，就算雪影说出点什么来，这帮人也不会说出去。这么想着，那丫鬟底气更足了，“哼”了一声道，“我做了什么事？你倒是摊出来说一说，今日我还非要和你说明白了，看看到底是谁更不堪一点。”

雪影知道她小窥了自己，自信道，“你表面上和人嘻嘻哈哈、和和气气的，背地里谁的坏话都说过！和谁在一起就说另一个不在场的人的坏话，可惜她们都没你会做人，所以都被你哄的团团转。”

一听这话，大家都是又羞赧又生气，雪影这话说得都不假。

人和人相处哪有永远要好，没有摩擦的时候？所以某个人心里对另一个人有些不满的话，都会选择对表面上待人非常和蔼的人抱怨。也就是刚刚那个趾高气扬质问雪影的丫鬟。

今天这一件事被雪影翻出来，这就相当于一下子击垮了她们这个小群体之间的信任。从前的琐碎小事都会被想起来，大家也都会不由得猜测与自己有过摩擦的人会是在背后怎么和人说自己坏话的。她们同时也又害怕，害怕别人猜到了自己也在背后说道她们了，害怕自己成了碎嘴的小人。

她们之中有个聪明的，害怕大家会因为雪影这么一句挑拨离间而一拍两散，到时候情况就更糟糕了。如果大家都纷纷去别的圈子里找新朋友，那么她们的一些小秘密肯定会暴露出去，这是谁都不想看见的接过。所以她立马打圆场道，“你怎么说话呢？她什么时候说过别人坏话了？”

雪影笑了，看着她说，“你想爬上王爷的床想了很久了吧？就是苦于没有机会，不然现在，恐怕我也该叫你一声夫人了吧？”

“你……你别血口喷人！胡说八道你！我什么时候想过爬上王爷的床了？！”那丫鬟登时就慌了，说话语无伦次的。这罪名可不是小的，若是被雪影记恨了，捅到王妃那里……看看月儿和侧妃的后果，一个被看得死死的，一个干脆就走了，她只不过是个小丫鬟，肯定是斗不过王妃的，说不定还会被王妃给折磨死。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心里都清楚！”雪影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几人，想了想，还是软下来语气道，“我不想再听见有任何一个人说我和寄绪的坏话，不然我会把你们的小秘密都告诉大家！”

那几个丫鬟忽然没了声音，只是唯唯诺诺的应着，一副害怕的模样。

雪影看着她们这样，心中知道她们不过是表面应承，背地里说不定还会说道她，但是雪影也不打算再纠缠了。她刚准备走，一回头却猝不及防的撞见一个黑影，雪影一抬头，便看见面色阴沉的墨祁煜。她刚要行礼，便看见墨祁煜冷笑了一声，一脸的嘲讽，“雪影，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雪影一听这话就知道墨祁煜是误会了，她不知道墨祁煜什么时候来的，但那几个丫鬟肯定是看到了，故意引导着墨祁煜，让他以为是她在欺负她们，雪影想解释，可是却见墨祁煜脸色不好，也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

“别以为有王妃宠着你，你就无法无天了！在湘王府里还轮不到你横着走的那天！”墨祁煜最讨厌有人恃宠而骄，如果是别人他可能训斥两句就算了，但雪影是杨鸢洛的人，墨祁煜是打不得也骂不得的，但如果雪影仗着杨鸢洛的宠爱肆意妄为而影响到了杨鸢洛的话，他是绝对不会留下她的。墨祁煜看着雪影的眼神里捎带了些警惕，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如果王府放不下你，你就回相府伺候老夫人吧！湘王府庙小容不下大佛，本王看，连王妃都要治不了你了呢。”

雪影听出墨祁煜有想要赶她走的意思，瞬间眼圈红了，着急的想要追上去辩解，却听到刚刚那些丫鬟嬉笑了几声，雪影一瞬间就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连去为自己解释的勇气都没有了，只觉得丢脸又委屈。

“回相府吧，这里不适合你！”几人留下一句话，就笑着走远了。

雪影楞楞的盯着她们的背影，几乎要将银牙咬碎，恶毒的话她说不出口，只能自己憋下这口气。最后她还是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来，不过却抵不过寒风的侵袭，泪珠很快就风干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雪影慢慢的蹲下身子，将脑袋埋在膝盖之间，嚎啕大哭。风吹着她单薄的身子，有碎雪缓慢的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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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表白

雪影哭够了，觉得心中的委屈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便擦了擦眼泪，站直了身子哭慢慢往回走。想着这个时候王爷肯定会在王妃身边守着，到时候她和王爷见面就太尴尬了，雪影就没去看杨鸢洛，径直走回了寄绪的院子。

院里面的丫鬟见到她都是抱以微笑，雪影也下意识的寄出了一个笑容，可是此时此刻，她不禁也怀疑，这些人在背后是怎么看她的？是不是也像刚才的那些丫鬟一样，都极为厌烦她，可是表面上却强装出一副要好的模样呢？

压下了心中的烦躁，雪影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压皱的裙子，扫落了肩上的落雪，然后揉了揉脸，让自己的笑容不那么僵硬，便一步踏进了寄绪的屋子。

一见屋内的丫鬟都不在，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摆着一堆药材，八成是刚刚库房那边送来给寄绪补身子的，雪影也没顾得上和寄绪说话，就到桌前收拾一番。

寄绪看着忙里忙外的雪影，半天也没和他说一句话。平时这丫头可是能说得很，就算别人不理她她也会自己唠唠叨叨的自言自语半天。不就是去了一趟王妃那么？怎么回来就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了？

寄绪觉得奇怪，便试探着问，“王妃情况不好吗？”

雪影半天才回过神来，硬挤出一个笑容，“啊？没有，王妃现在状况很稳定！王爷在照看着呢，九先生也说只要度过感染那一关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寄绪点头，却看到她眼圈红红的，嘴唇有些苍白，知道她肯定是刚刚哭过，借口说自己腿疼，“你帮我按一下吧，不然我忍不住就动伤口了。”

雪影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不知道这是寄绪的计谋，听话的上前帮他按着腿，手下不轻不重，小心翼翼的，却依旧沉默着不说话。

寄绪看她这样很不习惯，他嘴笨，又不知道怎么说，不会安慰她，只能干着急，挠了挠头皮，直截了当地问她，“你到底怎么了？”

雪影听见他语气不好，以为寄绪也生她气了，同时想到今天受的委屈，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寄绪看她这个样子，心疼极了，暗暗懊恼自己嘴笨不会说话，语气也软了下来哄着她，“是我不好，我错了，我嘴笨。你快说说，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揍他！”

雪影从来没被人这么温柔的哄过，禁不住就和他说了，声音里带着哭腔，“王爷要赶我走，让我回相府照顾老夫人。”

寄绪惊讶道，“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寄绪了解墨祁煜，墨祁煜绝对不是那种苛刻的人，不会因为哪个丫鬟或者下人犯了点小错就打骂人家，发买了或者赶出去更是不可能。再者说这雪影还是王妃的心头肉，王爷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着都不会苛待了雪影的，一般的错误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怎么会这么严重？

“刚刚我想去看看王妃，刚出你院子没多久，就听见路边有人说话提到了你，我本来也没太在意，谁知道她们越说越难听，我就气不过……就找她们理论了一番。”雪影说着，不时还偷偷抬眼看寄绪的表情，见寄绪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便继续说下去，“谁知道半途王爷来了，一直站在我身后，我都不知道……那几个丫鬟心机太深了！竟然引导着王爷误会我欺负她们！我明明就没有那么做！是她们在背地里说了我们的坏话！结果……结果王爷以为我是恃宠而骄了，还说要是王府容不下我就让我回到相府去。我才不要回到丞相府里，大少爷肯定会欺负我的！而且……我也想留在王妃身边，留在你们身边。”

雪影一边说一边抱怨，小脸上满满的都是气愤。

按照雪影这么说，王爷是误会她了，说的那句话也是吓唬她罢了，应该不会真的那么做的。

寄绪有些无奈，但还是因为她的那句“想留在你们身边”而开心起来，于是温柔的看着她，随意问道，“她们说了什么？”

想到那些话，雪影还在生气，愤愤地道，“她们说你是贪图我是王妃身边的红人才让我流在你身边的！说你……说你的腿根本就恢复不了了！根本就是胡说，阿文和九先生都说可以恢复的。”

雪影没有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寄绪最忌讳听到“瘸子”这两个字，所以雪影换了一种说法，并且在说完之后马上反驳了这句话。

寄绪挑了挑眉毛，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么在意别人的话了，若说他还是刚刚受伤的那个时候，暴戾成性，兴许这些话还会挑起他的怒气，但现在不会了。王爷并没有因为他的腿伤而轻视他，他依然得到了重用，而且还收获了一份爱情，寄绪比平时更加满足。看着雪影因为生气而变得通红的小脸，寄绪觉得有趣，逗她道，“我真的是因为这个才把你留在我身边的！”

雪影没反应过来，楞楞的看着他，“为什么？”

寄绪一本正经，“因为阿文也说了，我这腿好的几率虽然不小，但也避免不了万一。我想着，以后万一真的瘸了，王爷不再重用我，有你，我好歹还有个靠山啊。”

听了他的话后，雪影突然沉默了，低着头，半晌才开口，“原来真的像她们说得那样，我明白了。”

寄绪无奈的扶额，觉得自己真的是要被她的天真打败了，见她要走，立马拽住她的手，想将她拉到他身边来。

雪影被猝不及防的拉扯，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谁知道用力过大，反而不小心跌在他怀里。

寄绪趁机抱紧了她，雪影刚想挣扎，就听到寄绪开口了，“你还记得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雪影还是有些不乐意寄绪利用她，嘴上毫不留情地道，“我刚刚说了那么多，怎么全都记得住？”

寄绪知道她在赌气，含笑继续引导她，“那你知道你为什么在听见别人说我不好的时候会冲上去和别人理论吗？”

“想要理论就理论了呗，看她们那么嚣张，我不顺眼！”雪影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对啊！她怎么会那么冲动呢？好像她当时也没想太多，那些人说她的时候，她还可以忍住，顶多是在心中骂她们两句，可是一听到有人说寄绪的不是，她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张牙舞爪的想要冲上去。

寄绪看她耍小脾气的时候觉得格外可爱，心情极好的给她解释道，“你那时候说，你想留在我身边。”

“我什么时候说了？”雪影脸一红，马上反驳，可是却没有丝毫气势，“我……我说的是留在你们身边。”

“那……你的这个‘你们’都是谁们？”寄绪抬着头，眉眼弯起来，狐狸一般的看着雪影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他下的套里。

雪影支支吾吾地道，“有王妃……王爷……白芷，嗯……”

“没别人了吗？”在那一瞬间，寄绪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在外面和人谈判和打斗的时候都要快，都要紧张。那种又是兴奋又是期待的心情，难以言喻，但是寄绪可以肯定，这世界上没有第二种感觉比这更加美好了。

“没有。”雪影继续嘴硬。

寄绪佯装失望的模样，松开了禁锢住雪影的手，颓废的倚在床榻上，“没有我啊，原来一直都是我想多了……算了吧。”

“不是，不是。”雪影着急了，她心里是有寄绪的，可是这话怎么好让她一个女孩子说出口？可是听到寄绪的话，雪影又极其害怕失去他，失去现在可以朝夕相处的机会，一时着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寄绪静静的等着，最后还是耐不住了，宠溺的一笑，重新将雪影拉回自己的怀里，又恼又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傻丫头。”

雪影被他这么一出弄蒙了，也想不起来挣扎，就这么乖乖的倚在寄绪怀里，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声。

半晌，寄绪才有些无奈地道，“好吧，你不想承认我也不逼你，但是你听清楚了，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喜欢你，我想娶你。”末了，寄绪又怕她不相信似的，又添一句，“雪影，我是认真的。”

那一瞬间，雪影感觉她自己被幸福包围了，或许她从心里就是期待他说出这些的。

一直以来，她和寄绪两个人都对对方的感情心知肚明，王爷和王妃也极力撮合他们，府里很多人也总开她们的玩笑，将他们视作一对。只不过二人从来没有将这事说明白了，今日寄绪的这一句话，就相当于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从此以后他们二人的关系就真的名正言顺了。

雪影本来满心甜蜜，但却忽然想到他刚刚说得，他是因为怕自己以后没有靠山了才把她留在身边的，心情又荡到了谷底。

“其实，你不必为了找一个靠山就和不喜欢的女孩子成亲的，如果你真的害怕自己以后没有着落的话，我可以帮你和王妃说说。”她并不想要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对她甜言蜜语来利用她。虽然她喜欢寄绪，可是如果寄绪不喜欢她，一切都是假装的，这种感情她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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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女主人的风范

寄绪叹了口气，暗叹这丫鬟真是不开窍，无奈的扳过她的肩膀，让她正视着他的眼睛，表情严肃道，“我是真的喜欢你，虽然以前总是和你斗嘴吵架，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有意思，有的时候我甚至也是和王爷一样想快点回到王府，和你吵吵架，逗逗趣。只不过，之前我一直都不知道，我是喜欢上你了，直到你那次我的脚受伤了，你说，你肯留在我身边照顾我。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挺不过几日，而且还误会你是来嘲笑我的。不过日子久了，我觉得很感动，每天一抬头就看带你忙忙碌碌的样子，我就想着，以后我一定要把你娶回家，让你永远的留在我身边。雪影，你明白了吗？”

雪影感动得稀里哗啦，不停的抹着眼泪，想说的话可谓是千言万语，可是一出口却变成了，“你怎么可以那么误会我？我明明就是好心！”

寄绪扶额，这丫头怎么永远都不在重点上？

雪影看寄绪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也不哭了，情不自禁笑起来，她觉得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大起大落，好在最后的结局是美好的。不过是太美好了，她还有些不相信，便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说的都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寄绪的眸光尤其深情，又问道，“那你呢？”

雪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也不扭捏了，重重的点头，“我也一样。”

寄绪明知故问，“一样什么？”

雪影咬了咬嘴唇，下定了决心般道，“我也喜欢你。”

寄绪失笑，双臂一环，将雪影拥在自己怀里。

两人正享受着甜蜜幸福时光，墨祁煜却恰在此时忽然推开门，看见相拥着的两人，愣了一下，又默默地退了出去，并且极其贴心的关好了门。

两人在看见墨祁煜进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分开了，见他又出去，屋里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墨祁煜也不是故意要撞破他们的，那时候训斥了雪影一顿之后他便回到了观澜院，杨鸢洛刚好醒着，白芷在喂她喝药，看他的脸色不太好，还以为是同南储国脉有关，便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了？”

墨祁煜本来还想隐瞒着，但是杨鸢洛一问，他就忍不住了，“雪影最近也太无法无天了！”

杨鸢洛不知道墨祁煜为什么忽然间这么说雪影，她记得原先墨祁煜还挺看好雪影的。杨鸢洛有些不解，“雪影怎么招惹你了？”

墨祁煜坐在桌前，为自己斟了杯茶，轻抿一口道，“倒不是招惹我。”

他越是不紧不慢的，杨鸢洛越是觉得事情严重，忍不住催促道，“那是怎么回事？好歹是我的丫鬟，你跟我说说，我也好调教调教她。”

“我刚从观澜院出去，准备找寄绪处理点事情，没想到路过那边花园的时候刚好听见雪影在那里趾高气扬的在训斥其他丫鬟！真拿自己当主子了！难不成连王府都放不下她了？”

杨鸢洛清楚雪影的秉性，绝对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人，要说雪影训斥别人，她可不会信。别看雪影平时话多，要吵起架来她可是连话都不会说了。杨鸢洛有些怀疑的看着墨祁煜，“你不会是在公报私仇吧？是不是因为昨天她唠叨的你心烦，今日就把气撒在她身上了啊？”

墨祁煜一本正经，脸上的神情是少有的严肃，“没有。”

杨鸢洛一想，也对，墨祁煜根本就不是那种小肚鸡肠又无聊的人。那么……这事儿是真的了？

杨鸢洛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要训斥雪影，反而想到，能把雪影逼到这个程度的丫鬟，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

“这事儿得好好查查，雪影并不是你口中的那个样子。”

墨祁煜有点生气，脸一板，“难不成本王还会骗你？我可是亲眼看到的。”

杨鸢洛摇了摇头，“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兴许是有什么误会呢？总要还雪影一个清白。让那几个丫鬟过来我问问，若是没有误会，那就当是我给那几个丫鬟做主了，好好的教训雪影一顿。”末了，杨鸢洛有些不确定道，“你还记得那几个丫鬟长什么样子吧？”

“记得。”墨祁煜有些无奈。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杨鸢洛作势就要起身。

这一招可把墨祁煜吓住了，他不去也不行了，只好伸手拦住她，“不用，我自己去吩咐就好。”

那几个丫鬟听说是王爷要见她们，以为是王爷认为她们受了委屈要补偿补偿她们呢，一路小跑过来，兴冲冲的来到观澜院。

几人一看王妃也在，知道王妃刚受过伤，所以心里兴奋也没敢表现出来，都是规规矩矩给王爷和王妃行了礼。

杨鸢洛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墨祁煜这时候开口问道，“刚刚你们和雪影是怎么回事？”

先前雪影说想要爬上王爷的床的那个丫鬟一听墨祁煜问话，立即回答道，“奴婢们几个人在说话，雪影就偷偷的过来听，而且不光偷听，还指责我们呢。”

她也是聪明的，知道杨鸢洛护着雪影，也不敢太过放肆的说雪影坏话，只是美化自己，将雪影做的再添油加醋了一番，将自己说得极其委屈和占理。

那几个心中也有数，又想起雪影说她喜欢王爷的事，当时心中虽然没有全信但是都留了个心眼，现在一看，她这么积极的在王爷面前出风头，看来雪影的话也是八九不离十了。既然这事儿也坐实了，那雪影说的其他的话应该也不假。想到这里，几个丫鬟又开始互相怀疑了起来。

杨鸢洛不知道她们这些心思，只是觉得她说的话有问题，“你说你们在说话，你们当时在说什么？雪影居然会对你们的话感兴趣？”

那丫鬟显然没想到杨鸢洛居然会这么敏感，如此的吹毛求疵，她没想出来好的借口，索性沉默不说话。

杨鸢洛看着她的样子大概就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继续问道，“看来她是忘记了，那你来说。”

随手指了一个人，那丫鬟还算机灵，在杨鸢洛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灵光一现想好了回答，于是对答如流道，“奴婢们在说王妃的病情，大家都羡慕王爷对王妃的感情，希望王妃的病快点好起来，这样王爷也可以不这么累了。”

杨鸢洛几不可查的冷笑了一下，这话说得倒是圆滑，既拍了她和王爷的马屁，又污蔑了雪影，真是聪明！

杨鸢洛看了墨祁煜一眼，眉眼间全是得意的神色。用眼神跟他交流，看出问题来了吧！就知道雪影不是那样的人！

墨祁煜也知道自己理亏了，这几人话说得太假。就算是想拍马屁也太过头了些。墨祁煜便假装生气，一拍桌子，大声河池道，“撒谎！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几人都被他唬住了，有一个胆小的丫鬟当时就腿软了，脸色煞白，禁不住吓唬，一下子全都招了，“王爷，奴婢们当时就是说了几句寄绪的事，谁成想她就忽然冲出来找我们理论，奴婢们这才吵起来的。”

杨鸢洛面色严肃，“你们平时都这么聚在一起说话吗？”

众人恭敬的回答，“是。”

“全部扣半个月的月俸。”杨鸢洛斩钉截铁，神色凛然。

有人不服气，脱口而出，问道，“凭什么？”

“凭什么？”杨鸢洛皮笑肉不笑，“就凭你们总是聚在一起嚼舌根！”

“那又怎么样？我们不干活的时候还不能在一起说说话了？凭什么因为这些事罚我们月俸？你不能因为你是王妃就如此无理的欺压我们啊！”那丫鬟本来就极其痛恨杨鸢洛能占着王妃这个位置，而她爱慕王爷却只能默默地当个丫鬟，一咬牙，一狠心，想着话反正都说了，倒不如直接把自己的不满说出来。

杨鸢洛冷笑，一双眼睛仿佛是能看透她似的，“我纠正一下你话里的错误。第一，我并不是罚你们说话，我是罚你们乱嚼舌根！祸从口出，给你们提个醒儿也好。第二，你也知道我是王妃，我是这府里的女主人！我当然有权利治治你们这些乱码七糟的毛病！第三，其他人扣半个月，你扣一个月，今日下午在花园里跪一个时辰，也给其他丫鬟当个‘表率’，以下犯上，你很有勇气！”

那丫鬟当时没声了，不敢再说什么。暗暗恼恨自己刚刚实在是太冲动了，倒惹了这么一身的腥。明明在她们说寄绪坏话的时候她都没搭几句话，现在被叫过来也算是替她们打抱不平了，可是这些人平日里跟她姐妹相称，现在竟然一句话都没有替她说。真是气人！

墨祁煜看着她们，不耐烦道，“下去吧，别打扰王妃休息。”

其他丫鬟都认命的往出退了，只有那个被罚最多的丫鬟还不甘心，咬着嘴唇可怜巴巴的看着墨祁煜，墨祁煜别过头，也不作声，杨鸢洛的目光直勾勾的看过来，那丫鬟一个激灵，矮了下身子，便急匆匆的追上先头那些丫鬟的脚步退出去了。

众人离开后，杨鸢洛疲累的稍稍扭了扭脖子，但是不敢大动，“真累啊！”

墨祁煜笑到，“还真有女主人的风范了。”

“你别笑话我了！她们有毛病当然要改，不然要放任自流吗？而且，我也是有死心的，不想让雪影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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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捏造证据

几日过去，越临近年关朝堂上越是前所未有的不安。

墨西决紧皱着眉头，听一旁的夜寒阁属下道，“尊主，经过属下们这几日观察，湘王爷那边并没有什么大动静，王妃受了伤，但都是外伤，恢复得不错。王爷和王妃这几天连府都没出，府中除了有那个老九去看过王妃的伤情之外，再没有旁的人了。”

墨祁煜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这种情况是不合常理的。

昨日他安插在墨惜月身边的丫鬟也向他禀报说墨惜月举止如常，没和外人联系。今天湘王府这边的眼线也这么说，墨西决不由得觉得奇怪了。

按理说，如果她们得到了净河苑居所给出的提示，猜测出了南储国脉的位置，现在肯定应该有所行动了。可是却个个淡定的按兵不动，有悖常理。

难不成……她们没解开镜像秘术？

那日墨祁煜来墨西决的府邸里，弄得他无法出府，他原本派在净河苑居的人也被杀了个精光，具体发生了何事，墨西决并不知道。

可是在墨祁煜走了之后，墨西决又匆匆派了属下过去，发现院子里有墨惜月和杨鸢洛的脚印，后院附近还有个男子的脚印，院子里的摆设都有被动过，有些大的物件甚至也拖行了很远，地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迹。三个人是绝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完成这些行为的，应该是机关动过了。

墨西决派去的属下并没有进去后院里面查看，害怕触动了机关，他们可没有墨惜月那么大的本事，若是陷进了机关里面，他们很有可能就出不来了。只是将看到的和猜测原原本本的讲给了墨西决听。

机关动过了，她们也应该拿到了关于南储国脉的提示才是……不应该什么动作都没有啊？

又或者，她们根本就没拿到南储国脉？机关动过只是因为触动了另一个机关，而不是解开镜像秘术？

想来想去，墨西决还是觉得这个想法比较靠谱，既然她们谁都没得到南储国脉，那也算是一件好事。

“你再回去盯着，万万不可放松，尤其是杨鸢洛，她与任何人联系，都要仔细观察报告给我。”

“是，属下明白。”那人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刚要退下，楚依菱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那人又恭恭敬敬的行礼道，“楚护法。”

楚依菱满意的笑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尊主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要吩咐，那属下就高退了。”

墨西决挥了挥手，“下去吧。”

楚依菱盯着那人的背影，若有所思，直到墨西决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什么事？”

楚依菱这才缓过神来，笑意盈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墨西决面无表情，他现在可没有时间和她调情。

楚依菱觉得无趣，撇了撇嘴，正色道，“是有一件事要说。”

“说。”墨西决简洁明了。

“我打听到了，那天宫中聚会，皇上走了墨舒阳又追出去之后二人说了什么。”楚依菱本来还想吊一吊墨西决，但见他还是不动声色，只好自己开口道，“墨舒阳说是要年后就离开京城，打算去云游世界，你说好不好笑？一个皇子，竟然要去做这些碌碌无为的事情。”

墨西决跳了挑眉毛，倒没觉得哪里好笑，反而关心另一个人的态度，问道，“皇上怎么说？”

“皇上答应了。”

墨西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二人相顾无言，最后还是墨西决道，“你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我在这里处理事情。”

楚依菱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退了出去，她可没有胆子忤逆墨西决的意思。

出了墨西决的书房，楚依菱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想起刚刚那个夜寒阁的下属，楚依菱咬了咬牙，疾步赶到了夜寒阁的总部。

楚依菱不明白，为什么墨西决要如此关注湘王府，湘王爷在朝堂上连实权都没有，根本就不能对他构成威胁。

难不成……是因为杨鸢洛？

一直以来楚依菱都记得墨西决对杨鸢洛有些不一般，几次晚宴上墨西决都对杨鸢洛特别关注，这让她不由得怀疑了起来，墨西决会不会看上了杨鸢洛？

越想，楚依菱越恐慌。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她费劲了心机，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墨西决，绝对不能再让其他女人吸引到他的目光。

赶到了夜寒阁总部，楚依菱寻到刚刚去府里向墨西决报告过情况的属下，威逼利诱，终于让对方答应了她，捏造几个假的证据迷惑墨西决。让墨西决以为湘王对皇位有意，这样，他就会动手铲除湘王府，根本就没工夫搭理那个杨鸢洛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极其讨厌那个女人，极端厌恶。

那属下也是个衷心的，一再询问楚依菱会不会让墨西决有危险。

“我可是尊主的女人，更是咱们夜寒阁的护法，我害了尊主，不就等同于害了自己吗？放心吧，我比你们谁都更关心尊主。墨祁煜早就对皇位起了心思，现在不过是养精蓄锐，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尊主早些动手，防患于未然罢了。”

那属下一听也有道理，便点头应下了。

杨霁月计算着日子，快要过年了，觉得这是个好时机，便在一天与墨陵城和胡汉中一起用晚饭的时候，直接扶着门框干呕起来，症状同上次何夏在的时候一样。

墨陵城蹙眉起身，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他走上前，问道，“爱妃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杨霁月足足干呕了一会儿，才站直身体，急忙行了个谦礼，着急地解释道，“殿下……原谅妾身，妾身不是有意的。殿下，这半月以来，妾身真的是不知道怎么了，身体十分不适，人也总是没什么精神，才一直不能好好服侍殿下。”

墨陵城抿唇不语，看着杨霁月，一双精眸似乎能洞悉一切。原来这半个月杨霁月都是如此身体不适吗？

按照先前计划好的，胡汉中走上来，目光担忧，看着墨陵城的表情却又恭敬，“太子殿下，小人行医多年，若是太子殿下信得过的话，小人能为侧妃把把脉。”

墨陵城凝视他许久，最终颔首，侧了侧身子。

“那殿下，侧妃，小人就失礼了。”胡汉中伸手摸上杨霁月的手腕，先是蹙眉，接着激动的看了杨霁月一眼，又对着墨陵城“噗通”跪下来，“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侧妃她有喜了！”

要说这杨霁月一家子人的遗传也不是吹嘘的，杨霁月那么会演，就连她舅舅也不例外。

不等墨陵城做出反应，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都跟着跪了下来，齐声道，“恭喜太子殿下，恭喜侧妃娘娘。”

杨霁月一怔，似乎是不敢相信，好看的黑眸覆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舅舅，你说的可是真的？”

“月儿，舅舅怎么会骗你，舅舅行医也有二十年之久了，绝不会有错的。”胡汉中肯定道，眸中是十分欣喜的神色。

“此话当真？”墨陵城嘴角不自觉浮现一抹笑容，看向捂着嘴巴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的杨霁月，“爱妃怀上了本宫的孩子！”

杨霁月睫毛一颤，两颗泪珠从眼眶滑出，她被墨陵城拥进怀中，她紧紧地回抱着他，有些哽咽道，“殿下，我们有孩子了……”

墨陵城微微松手，低头看着喜极而泣的杨霁月，顿感欣慰。那杨晓棠怀了孩子自己却不知道小心，惹他失望。而这不久之后，杨霁月肚子就有了动静，好像没有比这更让人惊喜了。若是父皇知道了，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正好趁过几天过年家宴之时他说出来，那就是喜上加喜。

即便先前杨霁月闹出丑事，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可是想来也只是因为她想要离自己更近一点，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是在努力为自己争取。也正是因为她的争取，她现在才能够成为他宠爱的侧妃。

墨陵城看着胡汉中，本觉得有些不放心，想要找太医再来确认一下，可是思索了一下，那样似乎显得他多疑。

后来想了想，还是不必多此一举，一来，胡汉中的确是行医多年，应该也不会骗他，二来他没有那个胆子，三来，就算他敢骗自己，若是杨霁月其实没有怀孕，过阵子她就会露陷。

“现在是冬日，吩咐下去，给侧妃的院子添置几床上好布料的被子，还有一些首饰，一会儿本宫亲自为侧妃挑选些。”墨陵城对丫鬟吩咐道，温柔地拂去杨霁月脸上的泪，也不避讳下人，亲昵地在她唇上啄了啄，让小丫鬟们脸红心跳，羡慕不已。

“殿下，以后……恐怕短时间内，妾身不能好好服侍殿下了。”杨霁月神情回望着墨陵城，语气充满歉意。

“那倒无妨，有孩子了就好，你好好养胎就是，可莫要重蹈你姐姐的覆辙。”

一句话就道出他心里最担心的事。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墨陵城心里隐隐不安，对着杨霁月，总是有那种看着未来的杨晓棠的担心。

“殿下，这您放心，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妾身的第一个孩子，不会有人比妾身更小心了。”杨霁月依偎进墨陵城怀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莫名的感到一阵心安。

这事情总算是是瞒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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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公子求亲

“尊主，这是属下们刚刚得到的消息。”一身黑衣的男子将一本小册子递到墨西决眼前，“昨个儿尊主那么一说，属下们不敢怠慢，又多加派了几个人手，没想到今日就得到了这些消息。”

墨西决接过来，眸光逐渐幽深黯然，当目光触及最后一行字的时候，墨西决“啪”的一声将册子摔到书桌上，愤愤地咬牙，“给我查！调动夜寒阁所有的人，必须将墨祁煜背后的势力查出来，我倒要看看，我这个皇叔还隐藏了多少。”

原来他被墨祁煜骗了，怪不得墨祁煜装作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原来他早就在心里打好了算盘！

无论杨鸢洛能不能拿到南储国脉，墨祁煜都是决定了要抢夺皇位的！

之前他还真是小巧了他。

没想到墨祁煜竟然有如此大的野心，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今日机缘巧合下却一下子暴露了这么多，这算是给他的意外惊喜吗？

说实话，墨西决还真的是挺意外的。墨祁煜的真实能力如何，他并不知道，不过，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墨祁煜所隐藏的势力，并不比他弱多少。

墨西决没想到，他最大的敌手原来不是墨陵城，而是墨祁煜。

偷偷站在门外听的楚依菱半天没听到人说话，不过从刚刚墨西决摔东西的举动来看，他是震怒了，也相信了。

没错，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她和那个属下伪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墨西决误会湘王爷有意和他作对。

楚依菱赌不起，她不想失去墨西决，不想把他让给任何人，不想让墨西决去关注除她之外的任何女子。她没办法，她迫不得已。

而此时的墨祁煜对一切浑然不知，全神贯注于医治杨鸢洛身上的伤口。

老九和阿文来湘王府的次数不那么勤了，毕竟确定了杨鸢洛伤口没什么大碍，并且也没有感染的迹象，剩下的交给丫鬟和墨祁煜自己照顾就好。

眼瞅着快到午时了，墨祁煜想起老九给他的药瓶，应该到了给杨鸢洛换药的时间，便解开了杨鸢洛脖子上的绷带。

药膏是绿色的，已经在杨鸢洛的脖子上干涸了，被袖箭划破的地方也结了血痂，看起来也怪渗人的。

杨鸢洛看不到自己的伤口，但是药膏摸上去凉凉的，有些刺痛，她不由得有些担心地问道，“会不会留疤？”

“不会，九先生给我的药膏有去疤的功效。”说着，墨祁煜就将药膏摸好了，又重新找了绷带小心翼翼的包裹上，然后满意的看着自己打的蝴蝶结，笑道，“就算留疤了也没关系，本王不会嫌弃爱妃的。”

杨鸢洛娇嗔的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美滋滋的，难以言喻。

脚踝的伤口也很好处理，墨祁煜这种中好手三两下便弄好了，剩下最重要的就是杨鸢洛肩膀上的伤了。墨祁煜有些担忧，“接下来便是月儿的及笄礼，你这个皇婶肯定少不了要出场，到时候忙上忙下的，也不知道你这伤口能不能受得了。”

杨鸢洛看着墨祁煜将自己肩膀上的绷带一点点拆开，疼得直皱眉，“怎么受不了？大不了我不用这只手就好了，不扯动伤口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墨祁煜还是有些担心，那个人自制力会那么好，能够看管住自己的四肢，无意之中动了或者别人碰到也不是不可能。其实他很想就任性一次不让杨鸢洛出席的，可是他思虑再三，还是不敢做这个决定。

如今已经不比往昔，皇上对他不再像从前那么信任了，也会防备着他，甚至会怀疑他。尤其是从前他不去上朝的话，皇上还会特地宣旨让他进宫，二人私下谈论。

而如今，皇上巴不得他不去上朝，更是收回了他的一些特权。墨祁煜也是个识眼色的，不敢放肆。

要是之前，皇上还那么信任他，只要他随随便便编个理由为杨鸢洛要个恩典，皇上二话不说可能就会答应。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这么做只会让皇上觉得他蹬鼻子上脸，恃宠而骄。墨祁煜觉得他还是不冒这个险为好。

“咝——”伤口疼得杨鸢洛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一看，原来纱布已经和肉长在了一起，换掉纱布的时候也会扯动伤口。但是效果还是很显著的，最里面一层已经长出了肉芽。

墨祁煜握着她的胳膊，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简直要比他自己受伤还要心惊胆战。

杨鸢洛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擦了擦他的额头，墨祁煜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嘱咐她道，“肯定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如果太痛忍不了的话你可以掐着我。”

杨鸢洛点头，表示自己挺的住。

墨祁煜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在杨鸢洛点头之后迅速的扯下绷带。

杨鸢洛死死的咬住嘴唇，愣是没吭一声，可是额角却冒出了冷汗。

墨祁煜看着她的样子也是极心疼的，但是没办法，为了她好也不能停下。

两人上过药之后都一副刚打过仗的样子，仿佛练武功都没有这么累。

墨祁煜忽然想说什么似的，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她脖颈的伤口，“到时候宴会上，你脖子上有伤口算是怎么回事？”

杨鸢洛一愣，这的确不好解释，要说她是不小心弄伤的，怎么会那么巧合的伤在脖子上？肩膀和脚踝受了伤也可以被衣服遮盖上，可是脖子却很难藏住的。想了想，杨鸢洛并不觉得这事儿有多难以解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我说这是我不小心弄伤的，她们还能一定要我说出个所以然来不成？”

墨祁煜看着她自信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却并不否定这句话也有道理。

眼瞅着将近新年，也就代表快到了墨惜月生日了，这是墨惜月十五岁的生辰，正是及笄之年，玉衡公子有些坐不住了。

若说来到南储同南储皇帝结盟是东祁皇帝，也就是他父皇的旨意，那么现在，他要为自己做点事情了。

人都是要为自己考虑的，玉衡公子虽然表面上温和无害，可也不代表他要一直在东祁当个闲云野鹤的废物，明明是嫡长子，他不想活得那么窝囊，不想输给一个贵妃的儿子。

人人都崇拜他的潇洒，还叫他“玉衡公子”，可是好像谁也不记得他长子的身份，他叫龙知宵！他才应该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他才不爱诗画，那只是兴趣，他真正爱的，是皇权！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玉衡公子久未进宫，之前来也是遮遮掩掩的，这一次，他却光明正大，并未隐藏自己的身份。

守门的侍卫一听他报出名号，惊讶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慌忙去报告皇上。

墨天昶皱了皱眉毛，没有料到玉衡公子会来得这么突然，而且如此不顾及身份，仔细思索了一番，墨天昶觉得这肯定不会是他的疏忽，八成……玉衡公子是有自己的计划。

这样想着，墨天昶便更加张扬的派出了一辆步辇，吩咐了一干婢女和侍卫去宫门口迎接玉衡公子。既然玉衡公子不想掩饰身份了，那么他这个皇帝必然要做出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给别人看，这才好不失了南储的颜面。

玉衡公子满意的看着自己被一群人围观簇拥，坐上步辇，缓缓进了皇宫，一直行到墨天昶觐见他的大厅。

二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透露出丝毫相熟的神情，反而如同第一次见面般。一番客气后，墨天昶吩咐宫女备宴，宴请玉衡公子。

不消一刻钟，东祁皇子访问南储的事宜便传遍了整个皇宫。

宴会自然少不了要请南储的唯一一位王爷和众位皇子们，墨祁煜刚刚接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些讶异，怎么当初千方百计的要隐瞒下来的事情现在就这么大肆宣扬起来了？

不过国与国之间的事，他的确没兴趣知道，既然皇上已经做了这个决定，必然是有道理，他也不必跟着操心。

众人陆续到达了皇宫，同玉衡公子见过后，墨陵城觉得眼熟，却偏偏想不起来是谁，唯独墨西决和墨倾城二人心知肚明，这玉衡公子不就是那日墨祁煜生辰时候和墨祁煜几位好友坐在一桌的男子嘛！

墨西决也早就知道玉衡公子的到来，当初墨祁煜去边城接玉衡公子的时候，他就掺和了一脚，派了杀手去暗杀，只可惜最后没有成功。

不过墨西决和墨倾城都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对劲来，就连墨祁煜也装摸做样的和玉衡公子见礼，虽然自己都觉得好笑，但还是没有暴露出来他们不仅见过，还关系要好的事实。

男子们的酒桌上聊天南地北、聊时事政治、也聊风花雪月，异常畅快。

最后酒局还是以墨祁煜的一句“再不回去我家王妃就要生气了”来收尾。

玉衡公子和墨天昶都喝得微醺，收拾了一桌的残局之后，玉衡公子暗示墨天昶秉退众人。

当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的时候，玉衡公子终于说出了今日的目的，“实不相瞒，今日来，我也是有一事相求。”

墨天昶自然知道情况不会简单，也正色道，“玉衡公子但说无妨，既然东祁和南储结盟，便算得上是好友，玉衡公子的要求朕自然是尽力而为。”

“我想求娶贵国惜月公主，还望南储皇上答应。”

墨天昶一愣，真没想到玉衡公子会说这件事。深思熟虑过后，墨天昶欣然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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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甘当负心人

他刚开始还想着隐瞒南储国和东祁国盟友的关系，不想让西秦看出端倪来，但是现在，既然玉衡公子有意联姻的话，也是个好的选择，强强联手，西秦更是不敢窥觎南储和东祁了。

而且玉衡公子的脾气和秉性他也考察过，的确很好，不至于苛待了月儿，再者说他也是个知道上进的。虽然他现在不是太子，但是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再加上如果和月儿联姻的话，南储国再帮上一把，到时候玉衡公子极有可能就做了皇帝。

依玉衡公子的心性，既然同南储结盟了，又娶了月儿，定然不会再对南储动心思，这样的结局就再好不过了。

墨天昶这么轻松的答应了他，也是在玉衡公子意料之外的，不过既然皇帝属意，总之算是随了他的愿了。

以玉衡公子的理解，就是觉得皇室之人，只有最上面的位子是最重要的，其它的都是次要的，拿来牺牲并不稀奇。即便表面上墨天昶极为疼爱墨惜月，但这也并不能与皇位想抗衡，在一个女儿和国家和平之间，墨天昶选择后者。

为玉衡公子在宫中安排了住处，墨天昶派人去叫墨惜月，准备告诉她这个消息。他自认为为她挑了一个好夫家，门当户对，长得又不差，而且联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墨惜月眼界儿虽然高了点，一般人看不上，但是多数人也是不及玉衡公子的风度的，她肯定会同意的。不管怎么说她是他的女儿，他总是希望她能嫁的好的。

墨惜月不明所以，只知道东祁太子来访，按理说，有了厘陌太子的前车之鉴，父皇应该不会让她出席宴会了。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的，只不过听说那边聚会刚刚结束，她就被叫来了。

墨天昶看到墨惜月来了，格外热情的叫她过去。

“父皇？怎么了？什么事？”墨惜月小心警惕，有点不好的预感。

“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刚刚东祁太子来访，这个你听说了吧？”

“略有耳闻，可是人都走了，让我接待不是有点晚了？”墨惜月问道。

“你可知道他为了什么而来？”墨天昶是想试探试探她的态度，如果她满意那是最好不过，如果她不满意也没有办法了，君无戏言，他已经答应了，就不可能再反悔了。

“父皇，你别卖关子了。”墨惜月有点不耐烦，心中不好的感觉更甚，她平素和东祁太子并无交集，只是在皇叔那里见过一次，怎么会和她有关呢？

“好了，告诉你吧，东祁太子是前来和我们联姻的，求亲对象就是你。”

“什么！？”墨惜月震惊之余，激动的反驳他，“月儿不要！”

“月儿，你听父皇说，其实父皇是为了你好，玉衡公子的名号你总该听过，他是东祁皇子，长得不差，上进心也强，如果嫁过去，父皇也帮他一把，你很可能就是未来的皇后，总之你嫁过去一定不会吃亏！”

“父皇，我不想和亲，你疼我，一定不会答应的是吗？像上次一样，你说会替我选一个我中意的夫婿的！”墨惜月眼圈红红的，她希望墨天昶一心软就收回成命了。

可是这回没有，墨天昶的态度非常坚决，“不行，你必须嫁到东祁去！”

墨惜月见这招不好使，憋屈的咬着嘴唇，哭着跑开了。

回到凤栖梧，扑倒在床上就开始哭，她不想做什么皇后，不想做王妃，不想做太子妃，她只想找一个会对她好的，即使每天粗茶淡饭她也愿意。

可惜她投生在帝王家，唯一学会的并且真真切切领悟到的词就是身不由己。

烈风隐在暗处，他看到墨惜月哭的很伤心，但不知是为何，他想安慰她，但是他没有资格。

入夜了，墨惜月还没有睡，自己坐在屋顶上看星星。

星星亮亮的，一颗一颗一颗的分散在整个天空，互不干涉，也没什么交集，但是一颗星星的光总是可以照到另一颗星星，而另一颗星星的光又会照到下一颗星星，其实整片天空都是一个整体。

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来，没回头，因为她认得他的脚步声，“你怎么还没休息？”

“你不也是？”烈风拿了一坛酒，在她的身边坐下。

昂首喝了一大口酒，然后问她，“怎么？有心事？”

墨惜月也不遮掩，“父皇想让我去东祁和亲。”

说这话的时候烈风认真的看着她的侧脸，认认真真的在看星星，刚才的话好像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听了她的话烈风的手抖了一下，她没有注意到，但是坛子里的的酒晃动着，证明他真的有一瞬间的慌张。

“所以，你会去吗？”烈风小心翼翼的问道。

墨惜月笑了笑，“我不想去，我想留下。”

这哪里是她想不想去就可以决定的？

墨惜月忽然伸手抢走了烈风手里的酒，狠狠的灌了一大口，被呛的咳嗽起来，但是脸上是笑着的。

烈风体贴的为她顺着背，“酒不是那么喝的！”

“怪不得，世人那么爱酒，酒果然是好东西。”墨惜月两只眼睛晶亮晶亮的看着他，大概是因为刚刚被酒辣出了眼泪，好像星星把光辉都撒在了她眼底，真吸引人。

烈风仿佛像是被勾了魂儿，忍不住凑过去，小心翼翼的吻了一下她的眼睛，没想到她没躲闪反而闭上了眼睛。

良久，烈风忽然清醒过来，忙跪了下来，低头认错，“属下一时鬼迷心窍，逾矩了，公主见谅。”

跪了一阵见墨惜月没有声音，抬起头来看她，没想到她一直盯着她，见他抬起头一把扑到他怀里，抱住他的脖子，呜呜的哭了起来。

他浑身都僵硬了，一动也不敢动，静静的等她哭完。

她哭着哭着声音渐小，忽然哽咽着说，“烈风，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的，对不对？你愿意带我走吗？带我走，好不好？”

烈风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对他说出这种话，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离开这个地方，去哪都好，我跟着你。”墨惜月盯着他的眼睛，似乎都要盯到他的内心。

这么多年的默默守护，本想以后他的心事就和他的尸体一起化作尘土，再也不会被人提及。她的话像是燎原的星火，点燃了他心里的整片草原，理智、镇定都烧的干干净净。

烈风重重的点了点头。

墨惜月眉眼都笑弯了，兴奋的说，“我们明天就走！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她是一直喜欢他的，从她第一次见他，他就在她心里种下了种子，如今已经长成了大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连根拔起了。

两人互相表明了心意都格外开心，烈风嘱咐她，“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这个时辰我来接你，你只要把自己带上，其它交给我，我都会安排好的。”

墨惜月信任的点了点头，听他的话乖乖的回了自己的屋子睡觉。

可是她没想到第二日就什么都变了。

烈风从凤栖梧回去后，发现墨天昶站在他住的地方外面等他，看着他的背影，他也有些愧疚，毕竟那是他的女儿，就这样带她走，他肯定也会想念，但是他没表现出来，故作镇定的走到墨天昶身边。

“皇上，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任务吗？”

墨天昶转过身，眼里满是戏谑，“怎么？不能请我进去坐坐吗？”

皇帝的命令他怎么敢违背，把皇帝请进屋子里坐，给他倒了一杯茶。

墨天昶看都没看一眼，只盯着烈风，半晌才开口，“你要带月儿去哪？”

烈风惊讶，他怎么会知道？

墨天昶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惊讶，继续说道，“是不是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是皇帝，我想知道的事情没有我不能知道的。”

见烈风没说话，墨天昶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喜欢月儿，月儿也喜欢你，你们是两情相悦了，但是你能给月儿幸福吗？我现在不是以一个皇帝的身份在和你说话，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月儿是公主从小被大家捧在掌心里养大的，你觉得你带月儿走，带她过的生活月儿真的能适应吗？我让她去和亲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她，如果坐不上皇后她好歹也是个王妃，可以衣食无忧的生活一辈子，但是跟着你可以吗？她可能还要为了温饱四处奔波，你愿意这样吗？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你知道什么才是对她最好的！”

墨天昶的一番话彻底的找回了烈风的理智，他说得没错，她是公主，怎么过得来苦日子呢？

墨天昶见他听进去了他的话，接着说道，“你离开吧，让她安心的嫁过去，也是为了她好。”

烈风沉默，随即点点头。

他不怪墨天昶棒打鸳鸯，墨天昶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没错，就连他都赞同。他落魄至此，一个侍卫的身份怎么配得上公主的高贵呢？他的一生注定不能平静，他有自己的使命，他也舍不得墨惜月跟着他来回奔波。

不过这不代表他死心。

终有一日，他若成功了，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定会十里红妆，再来迎娶墨惜月！

若是不成功，黄土白骨，就让墨惜月以为他真的是个负心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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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说客

翌日一早，墨惜月天刚亮就洗漱完毕，偷偷的收拾好包裹，等待烈风来接她。

时间越久，墨惜月越是紧张，越是害怕。

半晌，烈风没来，却等来了高德全。

墨惜月一脸的警惕，“高公公来是有何事？”

高德全恭恭敬敬，“是皇上请公主过去一趟。”

墨惜月游移不定，看了看天色，咬着嘴唇，烈风还没来，既然父皇想要见她，那么她就见父皇最后一面，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和烈风离开，就算是父皇耍什么花招，她都要和烈风一起离开！

一路被高德全引到了御书房，墨惜月还没开口，墨天昶却抢先一步，淡定地说道，“烈风走了。”

墨惜月不敢相信，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什么？”

“烈风走了！这种关键时刻就抛下你的男人也配你喜欢？！”墨天昶笑道，眼里和唇边都是满满的不屑痕迹。

墨惜月忽然觉得父皇的笑好刺眼，不敢置信的连连摇头，“不可能的，他说带我一起走的！我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父皇不会骗你的！不然你可以自己去找，父皇不拦着你！”

墨惜月咬了咬嘴唇，夺门而出，在一切烈风可能出现的地方大喊他的名字，希望他出现在她面前。

其实她做这些只是徒劳，她在心底已经相信了，不然她父皇怎么会知道烈风想要带她走。只是她还报有希望，希望他真的还在。

她来到烈风住的地方，只见桌子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对不起，我不能给你幸福。

这是烈风的字，她认得。

墨惜月崩溃的拿着那张小小的纸条，身子慢慢的，仿佛只撑不住般跌在地上，失声痛哭。

哭够了，墨惜月手心里攥着纸条缓慢的走回了凤栖梧，关紧了门窗，谁也不见，巨大的失望笼罩着她，如同抽出了她的灵魂。

墨天昶面色肃穆，高德全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直擦汗，见气氛太过于压抑，忍不住道，“皇上……这……”

墨天昶负手而立，“无妨，过几日月儿也就忘了。距离月儿的及笄之礼，也没几天了吧？”

“是，三日之后便是十二月二十六，所有的仪式已经准备就绪了，皇上放心吧，奴才安排的都是靠谱的人，绝不会出一点儿事故。”

墨天昶点了点头，眉头深深皱着，着实是有些不放心，怕只怕月儿一时想不开，再做出什么傻事来。

高德全似乎能读懂人心似的，也怪不得他是皇上身边的人，能得到皇上如此青睐，自然很懂得看人眼色，“皇上，不如……这几日就请王妃来宫里小住，陪伴公主几日，也免得……免得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想来王妃与公主那么要好，再加上王妃也是识大体之人，是万万不会纵容公主的。”

墨天昶眼神一亮，高德全说得对，正巧最近那些支持墨祁煜登皇位的老朽也不是特别安分，他就把墨祁煜的心头宝扣在皇宫里，量墨祁煜也不敢做出什么胆大事来。墨天昶笑了笑，对身边的高德全吩咐道，“传我的旨意，命王妃即日收拾行装住进凤栖梧，陪伴公主，及笄礼之时负责为公主绾发梳头。”

“是。”高德全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这便马不停蹄的赶去了湘王府。

满院子的人跪了一地，听完高德全宣旨，墨祁煜的神色黯然，杨鸢洛却是一喜，面色谦卑的接过圣旨，如同皇上亲临一般。

高德全做完了场面功夫，赶忙将杨鸢洛扶起来，“王妃快快请起，这地上凉。”

杨鸢洛站起身来，塞了块碎银子到高德全手心里，“高公公有劳了，小小心意，聊表敬意。”

高德全见惯了这场面，也没推辞就收下了，寒暄了几句就说要回宫复命。

“怎么了？”送走高德全，杨鸢洛这才发现墨祁煜的脸色不对，关切问道，心中不由得猜测，难不成是这些日子他日夜照料自己累坏了？

墨祁煜凝神望着她，“这皇宫……去不得。”

“有何去不得？”难道皇宫里的谁会把她吃了不成？

杨鸢洛倒也知道，皇后看不上她，到时候她进了宫就在皇后的掌管范围内，又是皇后的眼皮子底下，肯定少不了被苛责。皇上对他们湘王府的人也处处起疑，可是那又怎样？她到底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她在皇宫里出了什么事，那些人怎么和墨祁煜交代？又怎么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谁也不会那么傻，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去害她，这种做法反而会让那人自己暴露了。

墨祁煜摇了摇头，“皇上的意思，哪里是为了月儿，不过是为了牵制本王罢了。”

杨鸢洛沉吟了半晌，肯定的回答道，“我知道。”

可是，如果不进宫，哪里来的机会铲除墨西决留在宫中的人脉呢？她已经在玉石坊师傅那里得到了许多关于夜寒阁据点和人脉的消息，如今已经水到渠成，事已至此，怎么能轻易的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离成功就差一步，她一定要一雪前耻，击垮墨西决！

“知道你还要去？再说，你还受了伤，到那边伤口恶化了怎么办？”墨祁煜有些着急，缓下口气来劝道，“不如我找个借口推辞了皇上，如何？”

“不可。”杨鸢洛摇头，“皇上不会真的对我怎么样的，你现在回绝皇上，岂不是让皇上对你更加生疑？既然皇上想求个安心，我们何不就将计就计？到时候我肯定会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的，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你让我怎么放心的下？你悄悄你这些伤，我怎么相信你？”墨祁煜有些生气，他不想再让杨鸢洛离开自己的身边去承受那些痛苦了，而自己还要备受煎熬。

杨鸢洛沉默了半天，终是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抗旨不尊的后果，如今，你我都承担不起。”

墨祁煜哑口无言，没错，杨鸢洛说得对。今日不比往昔，皇上这次下的是圣旨，也就代表了，他们没有挽回的余地。

呵，皇兄还真是煞费苦心啊。怕他拒绝，竟用了这种方式。

见墨祁煜半天都没有回话，杨鸢洛转身，往观澜院的方向走，“我先去收拾行李了。”

墨祁煜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某一处，目光都没有移开。

满院子的丫鬟和小厮头一次那么安静，大眼瞪着小眼，就连她们都看得出来现在形势的紧迫和不好了。

杨鸢洛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拿了几件衣物和簪子，出观澜院的时候，刚好看见墨祁煜站在门口。

杨鸢洛见他一脸不乐意，头一次主动上前抱了抱他，墨祁煜身子一僵，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就那么任由她抱着。

杨鸢洛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抬起头来爽朗一笑，“我要走了，这几天，你保重。”

墨祁煜皮笑肉不笑，“你也保重。”

杨鸢洛重重的点头，这便赶去了皇宫。

进了宫她才知道，为何皇上这旨意下得如此匆忙。

原来玉衡公子竟然向皇上求娶墨惜月，墨惜月不从，还准备要和侍卫烈风私奔。谁知道那侍卫不守信用，连夜离开了皇宫，皇上怕墨惜月想不开，这才让她进宫来看着墨惜月的。

菩提为她安置好了屋子，杨鸢洛没有让她服侍，反而挥退了满屋子的婢女，将包袱里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拿出来。

宫里现在的气氛着实令人感到压抑，她压力也很大，她只有三天时间，不抓住这次机会铲除墨西决的人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住在凤栖梧的第一天，杨鸢洛连墨惜月的面儿都没有见着，菩提也是一脸的无奈，公主已经在自己的屋里呆了整整一天了。门都锁上，她们怎么敲门也不管用，想送进去些吃的喝的都不能，只能在门外站着，干着急。

杨鸢洛也敲了会儿门，叫了墨惜月的名字，可是里面的人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一般，完全将她无视。

杨鸢洛想着，墨惜月现在的心情肯定是跌倒了谷底，被迫嫁给不喜欢的人，还要和心爱之人分开，的确很可怜。她现在需要时间冷静、反思，兴许她慢慢的也就想开了，别人是强求不来的。

这么想着，杨鸢洛以过来人的身份挥退了院子里的婢女，一众人也都乖乖听话，不去打扰墨惜月。菩提还有些担心，打算在门外守着，只要里面发出一点儿动静她就及时赶到。

杨鸢洛也没有拦着，人家中心为主，她没有阻拦的道理。

屋内，墨惜月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仇视的盯着眼前的杯子，仿佛那就是她的仇人一般。

刚听见杨鸢洛的声音时，她的确是兴奋的。她想和杨鸢洛诉诉苦，可是墨惜月很快就想到，杨鸢洛怎么会这么快就赶来？肯定是父皇传召过来的。父皇的目的是什么？是让皇婶当说客吗？

墨惜月咬了咬牙，呵，无论是谁，想拆开她和烈风，都是痴心妄想！就算是杨鸢洛来当这个说客，她也不会嫁给玉衡公子的！她不稀罕！

一夜过去，大清早杨鸢洛洗漱完毕，还没来得及吃饭，就有人轻轻的叩了叩她的房门，她警惕的收起了自己的东西，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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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惊遇墨西决

宫中变幻莫测的事情多了，不得不防。

“皇婶？”

听见门外的声音，杨鸢洛有些愣神，原来是墨惜月。

“哦，进来吧。”杨鸢洛绷紧的神经舒缓了一下。

“皇婶睡得好吗？在我这凤栖梧呆的可还习惯？”墨惜月问的话十分周道，尽显主人之礼，果然是经历过一些事之后长大了。可是却丝毫看不出来伤心，杨鸢洛以为她是经过了一晚上的恢复变得看开了，也没有故意去在这个问题上招惹她，反而佯装不知道，一脸轻松。

“挺好的，王府里都没有你这的床睡得舒服。”

“皇叔要是听了这话可能要拆了我这凤栖梧了！”墨惜月眨了下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狡洁。

“他才不会呢，他现在恨不得我陪着你永远不回去才好，在他心里啊，你这小侄女可是比我这个王妃重要多了。”她在暗示，她会进宫陪她完全是因为墨祁煜放心不下她，也昭示了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并非仅仅因为皇上的召见。

“真的呀？皇叔那岂不是要吃好大的醋，怎么舍得你还来陪我。”墨惜月话里摆明了怀疑的态度，她一直都并非善类，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话。

杨鸢洛见这种说法糊弄不过，也觉得没必要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便岔开了话题，“你准备的怎么样？”

墨惜月见她这种遮遮掩掩的态度，疑心大起，试探着说，“我也没有什么准备，皇婶你有帮我准备什么吗？”

杨鸢洛头痛极了，她来宫中的任务是绝对不能告诉墨惜月的，这丫头的心思百转千回，若是被她知道了，她的计划一定会受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杨鸢洛假装不懂她的试探，跟着字面意思玩起了文字游戏。

“我也不知道应该准备些什么啊？这样吧，你告诉我需要什么，我找人给你置办，必须把你的及笄礼办得妥妥当当的。”

墨惜月故作轻松的笑笑，“该准备的父皇都已经准备了，我只要消消停停不惹事父皇就万幸了。”

杨鸢洛跟着笑笑，“那就好，这么一来我也轻松好多了。”

墨惜月走后，她对着窗口轻吹了一声口哨，一只鸽子扑棱棱的飞了进来。

杨鸢洛一把抓住鸽子，翻翻找找，从鸽子翅膀下找到了一支有记号的羽毛。

把羽毛从鸽子身上拿了下来放走了它，然后把羽毛扔进水里然后放在火上面烤了烤，羽毛上的绒毛全部脱落，只剩下一根光洁的毛骨。把手炉里的灰全部倒了出来，在毛骨上面裹了一层灰，然后拿出一张纸，在纸上滚了一圈后，上面的信息清晰的显示出来。

这是她和雪影传递消息的方式，现在她不能轻易出宫，雪影那边若是得到了什么重要消息，就用这种方法告诉她。

杨鸢洛看过一遍后就将毛骨和纸张扔进炉子里一同销毁了。

没想到，墨西决居然在宫里设了这么多钉子，已经掌握的钉子就不少了，还有很多不知道的。

一个皇子居然在皇宫里安插这么多眼线，其心昭然若揭。

杨鸢洛看着它静静的烧完，然后出了凤栖梧，准备去各处看看情况。

她尽量躲开所有宫女侍卫，路过御花园，谁知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碰见了墨西决。

以为他没看见自己，刚想偷偷的转身就走，只听墨西决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叫她，“王妃怎么不和我打个招呼就走？”

没办法，被人抓住了，杨鸢洛只得陪笑转过身来，“走的匆忙没注意到三皇子啊。”

“王妃这是要去哪？”墨西决眼里深不可测，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没什么，到处逛逛，月儿那有点闷。”

“这皇宫有什么可逛的，活死人肉白骨，哪一处是干净的？”墨西决自嘲的笑了笑。

未免有些太大胆了，在皇宫里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三皇子还是收敛一点为好，隔墙有耳这道理，你应该懂。”杨鸢洛善意的提醒他。

墨西决没说话，凑进她，“你在关心我？”

他这话问的这么暧昧，关心他？她只是不想被人听见然后连累了她。

杨鸢洛退后一步，“三皇子请自重，宫里人多眼杂，只是不想你今日一番话传扬出去连累了我。”

墨西决没再纠结反而问她，“你怎样？身子还好吗？”

“好的很，不必挂心。”他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御花园这么久也没人来，早知会在这遇见他，她就不走这条路了。

墨西决退开一步，“很久没有好好逛逛这御花园了，陪我走走吧，怎样？”

明是问她的语气，实际上语气却是不容拒绝。杨鸢洛无奈只得跟在他身边走走，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前日我听了一个有趣的故事，说与你听听怎么样？”

他也真是没话题找话题，她真的不是很想听啊！杨鸢洛心里如是想，但是脸上笑着说，“说来听听看。”

“故事里讲的是一对男女，原本是应该在一起的，结果中途发生了一些事情没在一起。但是她们刚开始互相讨厌，但是后来，故事里的男的被女的性格吸引，所以他十分后悔当初没有和她在一起。当他想把她追回来的时候，那女的已经成为别人的妻子了。最后那个男的把她的相公和家里的所有人都杀了，只留下了那个女的。他问她和不和他在一起，如果不在一起就杀了她。他本以为那女的会同意的，因为她本来就应该是他的妻子，结果那个女的就算会死也没有答应他。男的没办法了，舍不得伤害她，只能把她关在他身边一辈子。”

杨鸢洛在心里一阵恶寒，果然是好有意思的故事！

墨西决见她没说话，问她，“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杨鸢洛认真的想了想，“我？我会让她和她的相公好好生活。”

“嗯？”墨西决表示疑问。

“既然她已经有了她想要的生活，就没必要再去打扰她了，她的幸福才重要。”杨鸢洛认真的说。

“你猜如果是我会喜欢哪种做法？”墨西决戏谑的笑了笑。

你会喜欢选择杀了她，不会把她囚禁在身边，得不到她的心就毁掉她，这才是你！

杨鸢洛没说出来，表现出面色不悦的样子，“我又不是你怎么会知道你喜欢哪种做法。”

“我会留住她，不会让她有机会嫁给别人！”说这话时墨西决眼神坚定，这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无论是曲幽还是杨鸢洛。

杨鸢洛心里惊讶，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为什么？”

“因为她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我怎么可能让别人夺走。”墨西决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杨鸢洛，不过杨鸢洛并没注意到。

不想和他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了，杨鸢洛左右环顾了一下，还是没有人来，不想和他单独的呆在一起了，这样的气氛太诡异了！

“时候不早了，三皇子，我先回去了。”杨鸢洛福了福身准备离开。

“走吧，我送你回凤栖梧。”墨西决也和她走同一个方向。

杨鸢洛心想，真让人头疼，他怎么还跟定她了？！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杨鸢洛明确的拒绝他，因为他既然被拒绝应该不会再坚持了。

谁成想，墨西决说，“我刚好去凤栖梧有点事，我和你一起也顺路。”

“什么事？”杨鸢洛瞬间警惕起来。

“月儿要及笄了，我为她准备了一份礼物，准备送给她。”

看他的样子不像说谎，可是他会有这么好心？但是没办法，他都这么说了，再拒绝她显得有些矫情了。

杨鸢洛没再推辞，由着他和她一起回了凤栖梧。只是两人一路沉默，墨西决也没再找一些不找边际的话题和她聊。

她回到凤栖梧的时候墨惜月还不知墨西决会来，会客厅里没有人。

杨鸢洛叫了一声菩提，菩提在内间应声，“哎，王妃，什么事？”

杨鸢洛给她使了个眼色，三皇子来了，菩提眉毛轻挑了一下，接着给墨西决行了个礼，“参见三皇子。”

墨西决一扬手，“起来吧，月儿不在吗？”

“在，公主正在忙，我去给您叫公主出来。”菩提规规矩矩的说。

墨惜月正在屋子里摆弄一些小玩意，像是在做一个新的机关，菩提在屋外敲了敲门。

“公主。”

墨惜月太专注，也没听见菩提唤她，没应声。

菩提提高了音量，“公主！”

这才听见，墨惜月头也没抬，问她，“有什么事？”

菩提答道，“三皇子和王妃一起回来的，让奴婢来叫你去。”

墨惜月惊讶道，“三哥哥？他怎么会来我凤栖梧？”一边说着，一边给菩提开门。

“奴婢也不知三皇子有什么事，不过王妃提醒我要叫你小心。”

“知道了。”

墨惜月来到前厅，看见墨西决不客气的自顾自的喝茶，周围也没人侍候。

详装生气道，“怎么回事！人都死了？我三哥哥来都没有人侍候一下他？”当即摔了离她最近的杯子。

“无妨，无妨，许是我来的不凑巧，丫鬟们都不在。”墨西决打圆场。

“三哥哥怎么会和皇婶一起来我这呢？”墨惜月瞟了一眼杨鸢洛。

“在御花园里遇见，她说她要回你这了，我想起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就和她一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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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沉香木簪

“哦？是吗？三哥哥突然对我这么好了，我还有些不习惯呢！”

墨西决笑了笑，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快来看看你的礼物吧，看你喜不喜欢。”

说着，墨西决递给她一个盒子，墨惜月打开盒子一看，是一支钗，上好的沉香木所做，拿出来就可以闻到一股异香，雕的形状是一只凤，雕工极好，栩栩如生，一看就价值不菲。

墨惜月兴奋的拿起木钗，爱不释手，“这样好的东西，三哥哥就这样送我了？”

“喜欢就好，我府内也没有女眷，这东西得了也用不着，正好你喜欢，送你正合适。”

杨鸢洛看着两人一副兄妹和谐的样子，一个真像疼爱妹妹的兄长，另一个真像被宠爱的妹妹。真看不出两人之前明争暗斗的样子，果然皇室之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墨惜月小心翼翼的把木钗带到发上，虽然是木钗，但是比金钗银钗看着舒服多了，不张扬，可是上好的雕工和细腻的木香却能把人衬托的高贵。尤其是那只凤凰，像是随时振翅欲飞似的。

杨鸢洛看着墨惜月笑的眉眼弯弯，以为她是真的喜欢，拼命给她使眼色，墨西决怎么可能真的想给她准备礼物，说不准就有什么阴谋。

墨惜月只盯着那只木钗，对她的暗示毫无反应。

杨鸢洛见墨惜月不听，便对墨西决说，“这样好的东西，三皇子什么时候也送我一个，开开眼。”

墨西决还未开口，墨惜月面露不悦地说道，“皇婶，你好歹是皇家之人了，婶婶向侄子要东西……是不是不太好？难道湘王府还会短了你的东西不成？”

杨鸢洛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墨惜月居然会这么说。

墨惜月看出墨西决的那点小心思了，只要有杨鸢洛在的地方他几乎都移不开眼睛。这番话不只是告诉杨鸢洛别要他的东西，她之所以收下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同时也是在提醒墨西决，杨鸢洛现在已经是湘王府的人了，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打她的主意了。

墨西决自然是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不过看杨鸢洛惊讶的表情，恐怕和她说话的意思有些背道而驰了。

“时候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告辞了。”墨西决起身，把手背在身后，食指抚摸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好，那就不留三哥哥你了，慢走。”墨惜月尽显主人姿态，大大方方。

杨鸢洛微微做了个揖，表示他慢走。

墨西决扯了扯嘴角，没再流连，径自走出院子。

墨西决走后，杨鸢洛回了房间，墨惜月也跟着进来了。笑的一脸讨好，“皇婶，你生气了么？”

“没有，没生气。”杨鸢洛摇头。

墨惜月却暗暗在心里想道，口是心非！脸上分明是不开心的表情。

“皇婶，我只是想说，我收下它是有原因的，我知道三哥哥不一定有什么好心送给我东西，我只是想看看这到底有什么玄机。我最近的日子太无聊了，所以找点乐子嘛！”

其实刚刚她跟进来得时候杨鸢洛就已经没那么介意了，她只是介意在墨西决面前她落了她的面子。

对于她爱玩的心思，这种程度的找乐子都不算什么了。

“那你小心，如果有什么不对，一定要叫我。”杨鸢洛叮嘱她。

“知道了。”墨惜月点点头。

墨惜月在屋子里转了转，眼尖的注意到了，炉子里的灰明显比她住进来之前多了，她必定是烧毁了什么东西。

杨鸢洛没注意她，只是想着墨西决今天的反常举动。

墨惜月发现这些并没有做声，只是心中有了怀疑，什么事情在皇宫里做的？居然还瞒着她，利用她来作为她进宫的借口。

再一次试探她，“皇婶，这几日可能有些无聊，你有想去哪里看看吗？”

“也没有很无聊，宫里哪有什么地方可以逛的。”杨鸢洛不动声色。

“那你今天怎会和三哥哥一起回来啊？”她刚刚就想问了，墨西决的那套说辞她可没信。

“我只是很久没有去御花园了，想去逛逛，没成想他也在，我说回来的时候他说刚好有东西送你，我没法推脱就一起回来了。”

墨惜月将信将疑，“真的只是这样吗？”

“当然只是这样。”杨鸢洛直勾勾的盯着墨惜月的眼睛。

“皇婶好久没有进宫了，有没有想去各个妃子那里看看。”

“月儿是不是傻了？我和宫里哪个妃子像是有交情的样子？不打骂算计起来就不错了。”

“好吧，委屈皇婶陪我这么久了。”墨惜月见什么也问不出来，索性不问了。

“没关系，应该的。”

墨惜月又和她闲聊了几句，天已经黑了，墨惜月起身离开，回了自己的屋子。

杨鸢洛在包裹里翻翻找找，这次进宫除了日常穿的衣服，她还带了夜行衣，还好是带了夜行衣，不然她穿着平常的衣服也是太显眼了。

她换好夜行衣后没有从正门走，而是从窗户爬到了屋顶上，不容易被人发现。

纸条上写的有在宫里位高权重的太监，也有不起眼的小宫女。她准备从小人物开始下手，这样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从而打草惊蛇。

浣衣房有一位宫女是夜寒阁刚刚安排进来的，长得非常标致，杨鸢洛笑了，宫里已经安插了够多的眼线了，这是要给皇帝送女人啊！

小宫女倒是很忠心耿耿，给她安排这么苦的活她也任劳任怨。新来的宫女会被老宫女欺负，她们把一大半的活都交给她做。

她为了完成任务也没怨言，所以入夜大家都睡了她还在外边洗衣服。

杨鸢洛远远的就能看见她的手被水冻的通红，有些地方已经龟裂，也是可怜的人。

不过现在不是同情别人的时候，杨鸢洛施展轻功故意从她看的见的地方过去。

那小宫女正在专心致志的洗衣服，忽然看见一道黑影闪过，她立即提高了警惕，向着那个方向瞪大了眼睛看了看。

杨鸢洛见她没跟过来查看，又从那个地方施展轻功走过。这次那宫女才跟了过来，杨鸢洛一路施展轻功故意让她看见，但是又抓不到她。

那宫女知道是有人，但是因为入夜寒阁的时间不长，没有经验，一路跟她到了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

那是一座已经荒废了的寝宫，平时就没有人来，一到晚上更加阴森了。小宫女紧紧肩膀，以前就听说这里不太安宁，闹鬼之类的，她长这么大见过各种各样的死人，还没见过鬼长什么样呢。

小宫女非常好奇，胆子大的推开门，完全忘了刚刚那个人影的事。

杨鸢洛看她忽然向废弃的寝宫走去，不知道什么意思，不禁感叹起来，现在夜寒阁的手下都这么不敬业了吗？

小宫女推开了寝宫的门走了进去，里面因为长久没有人，蒙了一层厚厚的灰，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呛人的尘土的味道。

她也不矫情继续向里面走去。

杨鸢洛看她进了寝宫，想着这里也是没有人来，把她葬在这也挺好的，这里肯定以前住过不知道哪个妃子，刚好圆了墨西决想在皇帝身边安人的目的，她怎么说也是住进了妃子的寝宫。

想着她没从门口进去，而是从屋顶上，掀开了瓦片从上面跳进去。

她胆子这么大，一般人进来肯定会觉得阴森，她反而表现的很好奇，既然这样她就吓吓她好了。

她把也行脱了下来，放在屋顶上，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然后把束着的头发散了下来。脚勾着房梁，让自己整个人倒挂着。

小宫女看见前面有白色的东西在飘呀飘的，十分好奇，走过去看看。

杨鸢洛就等着她来呢，感受到她的脚步声就在她身后，猛的一回头，头发全散在脸上，加上白色的衣服，和阴森的气氛，显得格外吓人。

小宫女也非等闲之辈，她没喊没叫，虽然内心震惊但是表面上格外镇静。

杨鸢洛等了半天见她也没反应，觉得没意思，想直接解决她吧，没想到从左侧一道凌利的掌风打了过来。

杨鸢洛反应迅速，躲了过去。

有点意思啊！

小宫女冷静下来想，这可能并不是鬼，不然早就把她带走了，怎么可能让她看见，最大可能就是人扮的。不过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所以试探着出手，没想到那人居然躲过了，知道可能是练过的，招式越发凌利起来。

杨鸢洛和她过招处处留意，这宫女的武功还不差，她想着逗逗她没那么快解决她。

小宫女看自己的武功根本不敌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颗珠子，在招式的间隙狠狠的打向杨鸢洛的膝盖。

杨鸢洛刚开始没注意到，不过感觉有东西打过来还是下意识的躲闪，那颗珠子上的锋利的小钩还是划破了杨鸢洛膝盖处的衣服。

她知道是什么了，这是她还是曲幽的时候做着玩的，关键时刻可以防身，然后夜寒阁的人看到了之后就开始效仿，在珠子上镶嵌更多锋利的钩子，这东西如果进入了皮肉，如果想要清出来必须带下来大片的肉。

没想到她打不过就玩阴的！这种人真是不能和她多周旋，心思太深了。

杨鸢洛趁着她分神的空档，用极快的身手绕道她身后，用匕首一刀解决了她。

这种人，死也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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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皇上的病症

“公主，公主，不好了。”小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神色慌慌张张。

墨惜月手里拿着刺绣，正在愣神，听到这话，银针一不小心扎进了自己的指尖。墨惜月吃痛，慌忙将银针扔掉，血珠儿溢出了指肚，顺着指纹蔓延开来。

“什么不好了！话都不会说！公主的手指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唯你试问。”一旁的菩提一看墨惜月被针扎到，急忙拿出自己的手帕包裹住，然后看着那太监，满脸怒色。公主好不容易愿意见人了，也同意丫鬟在身边服侍，这太监也真是怪不长眼的，这个时候怎么能说这种话？这不是徒惹公主伤心难过呢嘛！

“是，是，是，是奴才的不对，是奴才莽撞，奴才罪该万死，请公主赎罪。”那小太监知道自己犯了错，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不停的在地上磕头。

墨惜月从始至终面无表情，连眼神都不曾给过那太监一次，冷漠的从菩提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指尖，自顾自的继续绣那只荷包，淡淡道，“既然你知道自己罪该万死，怎么还求我赎罪？难不成……你这诚心悔过的模样，都是做做样子看的？”

那太监哑然，震惊的跪在那里，满脸通红。他不曾料到公主竟然会说出这么狠辣无情的话，记忆中，公主虽然任性了点儿，但是对奴才们还都是很贴心的，怎么今日……而且，他的确是想着做做样子，毕竟这种事情，虽然说了惊扰了公主的仪架，理应是死罪，但是从古至今，还真没有哪个下人是因为这点儿小事儿就被赐死的。

所以他很确定，就算公主生气了，顶多是打他一顿，什么“罪该万死”，的确是说说做样子的。他本想着自己主动认错兴许还能免了惩罚，谁知道又被公主抓到了马脚……

菩提颦眉站在一旁，没有再为墨惜月说话，也没有为那个小太监求情。她只是有些不明白，公主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公主似乎是，真的变了，变得太多了，变得可怕了，变得连她都快要不认识这样的公主了。

见他们都沉默，墨惜月反倒笑了，将银针放下，一脸慈眉善目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瞧瞧你吓得，本公主不过是说句玩笑话罢了，哪里敢让你真的去死呢？眼瞧着本公主的及笄之日也就要到了，没有娘亲为本公主祈福，本公主还不得为自己积点德？”

那小太监感恩戴德的磕了两个响头，暗暗的为自己捏了一把汗，真危险啊！差一点，他的小命就要不保了。

菩提看着眼前行为语言都极其陌生的墨惜月，只感觉心里难过，恐怕只有她和墨惜月自己知道，那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墨惜月，恐怕是真的有了杀意。

可是当墨惜月有些抱怨的提起没有娘亲为她祈福的时候，菩提又觉得心酸，这么多年来，墨惜月都过得那般苦，这如同虎穴的皇宫里，她若真的善良，怕是也活不到今日了。

“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小太监仿佛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又换上了一副要哭的表情，“公主殿下，皇上晕倒了！您快去看看吧。”

“父皇晕倒了？”墨惜月“噌”的一下站起来，刚刚训斥过那太监慌张的菩提此时也瞪大了眼睛，紧张的盯着墨惜月的反应。

“父皇怎么会晕倒？”墨惜月怀疑的看向那个太监，不是她不相信，而是她不得不多考虑考虑，这会不会是父皇让她妥协的一个计策。她万万不能中计，那所代表的就是要嫁去遥远的东祁国，再也见不了烈风的面。

“公主，是真的，奴才哪敢骗你？太医刚去，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那太监说得绘声绘色，倒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墨惜月也不由得担心，万一父皇是真的病了，她得到消息反而没去看父皇，肯定会被人诟病的。而且……父皇肯定也会伤心。

墨惜月左右为难，她既担心墨天昶的身体，又害怕墨天昶是利用自己的担心骗自己嫁过去。

正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杨鸢洛正巧路过这边，见墨惜月站在那儿不动，皱眉着急道，“月儿，你没得到消息吗？”

“怎么了？”

“你父皇晕倒了，太医刚刚说是操劳过度。哎，月儿，不管怎么样，他也是你父亲，就算是你再怎么和他置气，这个时候皇上病了，总该去看看。”杨鸢洛苦口婆心的劝道。

墨惜月一听这话，就点头道，“好吧。”

杨鸢洛见她答应了，便拉着她一起往墨天昶的宫里面走。

一进屋里，不出所料，又是满屋子的人。

墨天昶早就醒了，此时正疲惫的半靠在床榻边上，皇后坐在床沿，楚贵妃“嘤嘤”的抹着眼泪。这景象看起来倒不像是皇上病了，反而好似皇上殡天了一般，看着就挺晦气的。

二人一同行了礼，墨惜月便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没有说话。反而是杨鸢洛，一副极为关切的样子，看着墨天昶道，“皇上，您的身子如何了？这个月已经晕倒两次了，太医可有说什么？”

“无碍，王妃有心了。”墨天昶抬了抬眼皮，称赞的看着杨鸢洛，眼神却偷偷瞄着一旁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墨惜月。

杨鸢洛知道，他这话是说给墨惜月听的。她一个王妃都知道问皇上这些问题，作为女儿，墨惜月的反应却显得冷淡了些。而她所问的问题也是为了墨惜月问的，墨惜月心中担心却不好意思开口，她这个皇婶便替她出声。

可是坐在床沿的皇后却不这么认为，反而极为仇视杨鸢洛。

好好的王府不住，偏偏跑来皇宫掺和。明明公主的及笄礼大典上，她身为皇后是应该为墨惜月梳头的，这可是个好差事，做好了，最能得到皇上的赞赏。谁知道杨鸢洛却半路杀出来，夺走了这个差事，在这之前，宫中各个妃子都以为梳头事儿肯定会落到她头上，现在这种情况不就相当于打她的脸嘛！

而且皇上病了，她一个王妃言辞暧昧、嘘寒问暖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皇上的妃子呢！杨鸢洛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她这个皇后的存在？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杨鸢洛哪里知道皇后的心思，只是一门心思的想缓和皇上和墨惜月的关系，做个和事老。

大概是墨惜月一直也没给出个反应来，皇上有些不耐烦了，大手一挥，将屋内的所有人都赶了出来，连皇后都不留。

杨鸢洛和墨惜月相携走到门口，皇后正巧从后面过来，看了杨鸢洛一眼，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让杨鸢洛不禁打了个寒战。

“王妃打算在宫中住多少日子呀？”

“兴许等公主及笄礼完成了，臣妾便回到王府了。”杨鸢洛得体的笑了笑。

皇后点了点头，又问道，“王妃来都来了，怎么没先到本宫的院子里去呢？怎么，莫不是嫌我的宫殿寒酸了，不然公主的住处华贵？”

皇后这话一石打二鸟，杨鸢洛就知道她主动上前来搭话没什么好事，也做了心理准备，不慌不忙地道，“妾身刚来，仪容还没整顿好，不敢去见皇后娘娘。”

皇后没为难到杨鸢洛，心中有些不爽。

墨惜月却不是好欺负的，反而理直气壮地道，“父皇叫皇婶一门心思看着我，皇婶肯定是没时间管旁的闲事了。耽搁了给皇后娘娘请安，是月儿的罪过。”

皇后瞳孔一缩，心里恨得直咬牙，面上却不动声色。

墨惜月说给她请安是闲事？哼，这死丫头片子真是消停不了几天就又嚣张起来了！还好，墨惜月早晚都要嫁给玉衡公子，以后也就不必总是在她面前给她添堵了。

“月儿你这是说什么呢？”皇后一脸甘愿退步的神色，“谁不知道你是皇上的心头宝啊，皇上派王妃来就是专门陪着你的，去不去看本宫都无所谓，怎么就是你的罪过了？都怪本宫才对，怪本宫话多，非提起这茬。”

墨惜月看了她一眼，没再接话。皇后有些尴尬，她本以为她说完这些墨惜月会接过去再说自己的过错，谁知道她不按常理出牌，话已至此，若是让旁人听了，倒真以为她皇后苛责公主和王妃呢！

真是的，想不到这个一个小丫头片子，心机如此之深！

皇后还在愣神，墨惜月便面无表情道，“皇后，月儿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就不奉陪了。”

不等皇后回答，杨鸢洛也紧跟着墨惜月告辞离开，徒留皇后一肚子苦水倒不出来，愤愤的跺脚。

墨天昶倚在床上，墨西决站在一旁嘘寒问暖，屋内再无旁人，父子俩一副和谐景象。

瞧着自己的铺垫也差不多了，墨西决想着，也是时候了，便将自己的侍卫所收集到墨祁煜要造反的情报交上去。

墨天昶匆匆阅览，目光越来越深沉，最后恨恨的将小册子扔在地上，气得又狠狠地咳了两下。

墨西决马上关切的倒上一杯茶，“父皇没事吧？”

墨天昶拿水润了嗓子，慢慢平复了心气，恨得直咬牙，“我早就知道！墨祁煜总有一天要造我的反！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早就开始预谋……枉我一心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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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怪人

“儿臣也没有想到，皇叔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墨西决一脸痛心，心中却高兴得不行，没想到父皇竟然这么容易就相信了他。看来，以前父皇就对墨祁煜多有怀疑了，他这一次，不过是推波助澜了而已。

沉吟了一会儿，墨天昶拧眉道，“此事先不要宣扬。”

“儿臣知道。”墨西决摸不透墨天昶的心思，只得点头。要说墨西决聪明，那不假，可是他再聪明也从来都猜不透墨天昶的意思。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的确是对的。

“你先回去吧，明日会有一场好戏要看。”墨天昶的眸光逐渐幽深，嘴角缓缓勾起。

墨西决抱拳告辞，满意的离开。既然父皇说有好戏要看，那么，他就拭目以待。

墨天昶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这些人里面，真没有一个省心的。

墨祁煜表面上逍遥闲散，背地里却盯着这个皇位。墨西决一直以来兢兢业业的辅佐他，可是为的也是想在他百年之后坐上这个位置。他们个个都怀着自己的私心，想致对方于死地，而把他这个皇帝耍的团团转。

“皇上，该吃药了。”侍女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在得到应答之后低头默默进了屋子，端着药碗，服侍墨天昶喝药。

杨鸢洛乘着夜色掩人耳目，一连两日铲除了不少墨西决留在宫中的钉子，毕竟都是些无名小卒，要么是宫女要么是太监，凭空消失了所造成的影响也不大，所以杨鸢洛将尸体全都处理掉后就算没有后顾之忧了。

眼看着天就快亮了，杨鸢洛抓紧时间回到了凤栖梧，把夜行衣脱掉，合衣在床上躺下，稍稍眯了一会，天大亮了，起床在院子里练武。

墨惜月起得也很早，看见杨鸢洛在院子里练武，走到她身边，问她。

“皇婶，昨晚睡的不好吗？怎么起了这么早？”

杨鸢洛一边动作不停，一边回答她。

“没有，睡得很好，只不过我习惯了每天早上早起一会儿练练身子而已。”

“这样啊，我睡的不怎么好，不知道是哪宫里的猫没有拴好，昨夜在屋顶上走来走去的，还听见它叫了一夜，真是吵死人了。”墨惜月揉了揉额头，表示自己夜里没怎么睡好。

杨鸢洛听她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只能配合着笑笑什么也没说。

用早膳的时候，桌子上的东西很丰盛，杨鸢洛看着这些想起自己收到的消息上面有些御膳房的厨子有一位也是夜寒阁的人。

杨鸢洛正想着用什么办法除掉他，菩提看她半天没有动筷子，小心翼翼的询问她，“王妃？早膳不合胃口吗？那我叫御膳房去做些新的来。”

杨鸢洛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忽然心中有了计较，夹起桌上的东西大吃起来，“合胃口，比王府里的东西好吃多了！”

用过早膳，杨鸢洛偷偷去了前夜那座废弃的寝宫，从宫女身上把衣服脱了下来，然后把她的衣服换上，直奔御膳房。

杨鸢洛其实是想在御膳房偷偷下毒，最好各宫的妃子都被波及，这样她虽然不知道谁是夜寒阁的人，皇帝治罪的时候一并除掉，也就不需要知道是谁了。

她潜入御膳房的时候，由于时间尚早，御膳房还没有几个人，刚想要动手，结果被人呵斥。

“什么人？”

杨鸢洛缩回手，“我只是来看看我家主子要的东西好了没有。”

那人打量了一下杨鸢洛，然后说道，“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看着这么面生？”

杨鸢洛想也没想回答他，“我是湘王府的丫鬟，湘王妃来宫里陪公主过及笄礼，我跟着王妃进宫的。”

那人似乎也听说了王妃和公主感情要好，王妃陪公主过及笄礼也无可厚非，点点头道，“你快走吧，你主子的东西我会帮你盯着的，御膳房是不允许外人随便进来的。”

杨鸢洛见这招不行，只能重新想办法。

出去的路上发现御膳房当差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她灵光一现又返回去了。

她脸上装作一副非常感激的样子，来到御膳房，拉着刚刚那个人的手说，“谢谢你刚才帮我，我们王妃说了，一定要好好感谢你，所以叫我来这帮你干点活。”

那人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你快去忙你的吧，转告王妃不用费心了。”

杨鸢洛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说，“还是我来吧，我干这些都很在行的！”

那人又想抢回来，毕竟这是他的工作，没想到这一下，不小心杨鸢洛把手里的东西甩了出去，刚好击中火上正在炖的锅子上。

杨鸢洛一脸内疚，连忙说着，“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帮你。”

这时候，杨鸢洛身后的另一个厨子以极快的速度接起那只锅子。

杨鸢洛看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肯定是练过武功，夜寒阁怎么可能要没练过武功的废柴呢，这人武功底子也颇为诡异，应该就是他了！

杨鸢洛连忙上前道谢，“谢谢，谢谢，要不是你我肯定就闯祸了，回去王妃指不定会怎么惩罚我呢。”

那厨子躲开了她要碰到他的那只手，杨鸢洛见他躲开，心中暗笑，这个动作于习武之人来说就是欲盖彰显了，确定了他的身份，杨鸢洛偷偷的撒了一把不知名的粉末在他袖子上。

“你走吧，别在这里呆着了。”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她也不好不走了。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是他了，那就不怕找不到他，道过谢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她刚刚是故意弄翻了那只锅子，就是想试探出这里有武功的人，如果在御膳房当差还练武功，那肯定有问题。

她留在他袖子上的是一种药物，接触过多会口吐白沫，浑身痉挛，药石无医。

墨西决的手伸的也真够长的，御膳房，这样岂不是全宫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他手里了？

下一个是内务府的总管，这大概是最难缠的一个了，既然是一个官正常的方法都动不了他。

杨鸢洛觉得宫女的衣服比她自己的衣服方便多了，所以一直也没有换下来，直接穿着宫女的衣服去了内务府。

怕内务府的人有见过她认出来的，临时带上一张人皮面具。

杨鸢洛进到了内务府里，发现似乎内务府的主管并没有在内务府里。

然后她假装和里面的人做同样的事，检查这个检查那个，偷偷的走到一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人旁边向他打探情况。

“我是新来的，不太懂这里的规矩，谁是这里的头啊？”

那太监看了看她，果然很面生，“哦，管事的人今天不在，他母亲去世了，他回家了。”

“真的啊？那你为什么没去看看？”杨鸢洛心想，这种时候才是巴结管事的人最好的时候，这些人居然都无动于衷？

那太监笑了，正愁没有替死鬼呢，居然有人送上门来了！她是自愿的，这样就怪不得他了吧？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但是也都准备了东西，想一并送过去，不过没有时间。”

杨鸢洛接话，一脸诚挚地说道，“不如我去吧？”

她说完这话，只见大家都看着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撞鬼了一般。

“真的吗？你真的想去？”那太监又问她，有些不确定。

“当然，你们可以把东西交给我，然后我会告诉主管是你们送的东西。”

“好好好……”那太监激动的一连说了几个好，然后把大家准备的东西全部交给杨鸢洛，嘱咐她。

“你不必特意说明是谁给的东西，这上面有名字，直接给他就好。”

杨鸢洛点了点头。

她走后内务府的太监宫女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说她会不会被打死？”

“我猜很有可能，平日里主管心情不好就爱打人，这次可是他母亲死了啊，肯定会找人出气，她可惨了！”

“果然是新来的不知道情况，居然自告奋勇的去给他送东西？！太有勇气了！”

“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

所有人都一脸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样子，只有最开始杨鸢洛搭话的太监满脸内疚。

那太监本来是因为大家把东西交给他让他去当那个替罪羊，没想到忽然冒出来一个杨鸢洛，这下可是不用他了，不过他心里有些愧疚，如果她不能活着回来，他肯定会给她多烧几张纸的！

杨鸢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按照他们给的地址和令牌出了宫，来到了内务府主管的住的宅院。

一看外面的布置就知道里面住的人一定很有钱，也不知这钱，是夜寒阁的钱还是皇宫的钱！

杨鸢洛上前敲了敲门，发现叫了半天门也没人给开，看见门是虚掩的就想推门进去。

刚跨过门坎，一个人出来了，看身形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左半边脸是被烫伤的痕迹，奇丑无比。

杨鸢洛看见他脸上的疤痕心里莫名难受，但是没忘记自己要找内务府主管的事，于是轻声问他，“内务府主管是住在这么？”

孩子回答她，“是。有事？”

他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有一把沙子在互相磨着，让人听着难受极了。

“我这里有些东西是他的，你能告诉我他在哪吗？”杨鸢洛想快点离开这里，直截了当的问了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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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城东墓地

“城东的墓地。”那孩子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孩子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心里特别难受，可是在她印象里，没有脸伤成这样的孩子啊！如果有她一定会印象深刻的！

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抓紧赶去城东的墓地。

城东的墓地本来是很阴森很少有人来的，还好现在是白天，不然在这里找一个人都费劲。

杨鸢洛环顾了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人，但是已经来到这了不找到他怎么回去。

忽然她发现地上有一串不深不浅的脚印，应该是有人抱着重物从这走过了。

杨鸢洛沿着脚印走，走到了墓地的深处，远远的看着有人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用手挖着。旁边放着一具尸体。

那应该就是内务府主管和他母亲了吧。

杨鸢洛想着从后面偷偷的解决他这样会省不少事。

于是放轻了脚步，秉住呼吸从侧面绕过去。

内务府主管一直没有反应，在专心致志的为他母亲挖墓地。

忽然他起身，将身边的石子用十足十的力道打过来，杨鸢洛堪堪躲过。

他回过身，正对着她。

既然被发现了杨鸢洛也不躲了，反而对着他鼓起掌来。

“好身手，不知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那人笑了，“从你跟着我的脚印来到这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这里平时可是很少有人来的，你的出现，就是不寻常的。”

既然被发现了她也不再藏着掖着，准备正大光明的比一场。

内务府主管摆好了起手势，杨鸢洛有些奇怪，他的起手势一看就是修习过正派武功的，不过既然修习过正派武功他怎么会加入夜寒阁这种杀手组织？

杨鸢洛保留了当年当杀手的习惯，一般杀手是从来没有机会和人光明正大比试的。

所以她连起手势都没有，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当做尊敬。

高手过招，内力带动的周围的林子都簌簌的刮着风。

几招过后，内务府主管忽然停下了，试探着问，“你是曲幽？”

杨鸢洛心里一惊，他是如何得知的？

当即反驳道，“你认错人了。”这种重生的说法就算说出去也未必有人信，她死不承认也不会有人深究，何况她以前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内务府主管以前的确见过曲幽，不过是在她出任务的时候，当时她的任务就是他，他幸运躲过了一劫，宅院被烧，家里老小丫鬟小厮几乎都横尸在庭院里。还好他在偏院里找到了他儿子和母亲，只不过他儿子的左半张脸已经全部被毁。

他当时十分懊悔，因为他的懦弱，没敢出来和她决一死战导致一家老小死于非命。

之后便加入了夜寒阁希望得到曲幽的消息，不过他不知道曲幽已经死了，所以才误打误撞的以为杨鸢洛就是曲幽。

杨鸢洛是不记得这些的，对那个孩子有些模糊的印象已经实属难得，她出过那么多的任务，杀过那么多人，所以曲幽才落得那样的下场，因果报应就是这样吧。

内务府主管见她说自己不是，也没深究，也没说出这件往事，只不过心里的恨意催生，招式也越发狠辣。

杨鸢洛只想快点解决他，毕竟他能感觉到她和曲幽相像，不管是真的认出来还是机缘巧合，他都不应该活着！

她招招逼向他的死穴，渐渐地，他开始招架不住，然后开始示弱，招招显示出自己内力不足。

杨鸢洛以为自己快要得手，越发靠近，没想到被他的匕首刺破了胳膊，有鲜血流出。

对于一个亡命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和他硬拼，因为他不在乎他的性命。他见到鲜血显得更加兴奋，杀红眼一样，连招式都顾不上了。

杨鸢洛见自己的伤口没有很严重，也不在意。见后面是他母亲的尸体，把他步步逼退，退到他母亲身边时，他一下被绊倒在地上。

杨鸢洛趁着这个机会，夺过他手里的匕首，一刀割在他的喉咙上，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解决了内务府主管这个比较难的眼线，其余的人就轻松多了，杨鸢洛回宫把名单上剩下的人全部处理干净之后，回了凤栖梧。

给自己胳膊上包扎，暗自庆幸他没有给匕首上涂毒的习惯，不然这一下可能就要了她的命了。

这两天她解决了不少墨西决的人，神经一直处于亢奋状态，昨日还遇见了皇上晕倒一事，她不停的给墨惜月和皇上做和事老，那么多人看着，她不得不认真全力应对，搞得有些身心俱疲。

杨鸢洛吩咐了屋里头的侍女，让她们都退出去，然后自己躺在了床上，慢慢的睡了过去。

另一边，墨天昶不顾皇后哀求，还是上了早朝，一身龙袍加身，威武霸气，但是比往日略显苍白的面色和不时的咳嗽还是泄露了他的身体状况。

朝中有些谋逆心思的臣子一见皇上如此病态，心中简直要乐开了。墨天昶的身子越不好，对他们也就越加有利，瞧瞧他咳嗽的样子，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了似的，恐怕也活不了几天了。

这么想着，几个大臣更是肆无忌惮了，竟趁着墨天昶喝茶水润嗓子的时候再底下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开了一个这么个不好的头，其他人的胆子也大起来了，不光是在底下小声说话，而且平日里不敢说的话，今日一股脑的全都向墨天昶抱怨起来了。但他们再大胆也是还顾及着墨天昶身份的，不敢太放肆，有不满的地方也只是委婉的说。

墨天昶心中有气，却没有作声制止，反而一副妥协了般的模样，听凭他们说下去。

墨陵城皱着眉头，有些不满这些大臣的放肆，可是又不敢出声制止。毕竟将来若是他登上了皇位，还是要倚仗着这些大臣的，现在也不好得罪了他们。

墨西决面无表情，眼神瞟了瞟一旁站着的墨祁煜，他今日只等着看好戏，若是和墨祁煜无关的，他也不在意。

墨祁煜虽然故作淡定，一副散漫的神色，可是心中却一直紧绷着。今日高德全特地告诉他一定要上早朝，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而且朝堂上还是如此诡异的情形，墨祁煜的心里更加不安了。

墨天昶提及与东祁结盟之事，这就像是一个导火索，终于，朝堂上的气氛似乎要控制不住了，一些大臣议论的声音更大了，而且毫不加掩饰，交头接耳。

墨陵城看到墨天昶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下去，可是那帮大臣却视而不见，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说自话。

“都闭嘴！”

这是意料之中的爆发，墨西决没有丝毫差异，那帮大臣反而却如同老鼠见了猫，个个低头，默不作声。

墨天昶吼完了一句仿佛用了巨大的力气，一时间喘不上来气，又咳了起来。

高德全赶忙拿着茶杯递过去，墨天昶却没有接，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帕，捂住嘴巴，剧烈的咳嗦起来。

当他将手帕拿开的时候，一抹殷红浮在上面，墨天昶皱了皱眉，将手帕紧紧的收在手心里，没有人在意他这一不起眼的举动。

“你们是想造反吗？我还没死呢！”墨天昶“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目光凌厉的审视着下面的人。

众臣齐刷刷的跪在地上，个个面如菜色，“微臣不敢。”

唯独站在前头的几个皇子和墨祁煜站着，表面上置身事外，其实心中同样也战战兢兢。

“哼，”墨天昶冷笑一声，“不敢？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朕还在这里坐着呢你们就敢窃窃私语？背地里，指不定都背着朕做了什么好事呢！”

这话一出口，众臣抖得都跟筛子似的。墨天昶虽然病了，可是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威严，老虎不发威，有时候的确是会被当成病猫，可是若发威了，他依旧还是百兽之王。

墨天昶的眸光一一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人，最后停留在墨祁煜身上，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缓缓的勾唇一笑，“湘王爷，你如何看待这件事情？”

墨祁煜被点到名字，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却还是故作轻松的回答道，“皇上，不是臣弟昏庸，是臣弟对这些根本就不懂，只怕说错了，徒惹人笑话。”

墨祁煜的话缓和了气氛，臣子们稍稍的松了一口气，有王爷在这里，八成皇上注意力全被王爷散漫的样子吸引过去了，不会太揪住他们的过错不放。

“是嘛？”墨天昶看似不经意的发问，可是随即脸色却一冷，抓起桌面上的一个小册子大力扔向墨祁煜，怒视着他，质问道，“那这是什么？王爷给朕解释解释。”

墨祁煜被他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给吓了一跳，震惊之余目光迅速的浏览了那本小册子上的内容。

众人都摸不着头脑，面面向觎，不知道那小册子上写的是什么，皇上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想不到，皇弟你如此的深藏不漏，表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背地里却想要造反谋逆，还真是出息了啊你！”

墨天昶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的看着墨祁煜。唯有墨西决几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仔细观察墨祁煜的表情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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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被夺兵权

“皇上。”墨祁煜正色地跪倒在地，恭敬道，“皇上似乎是对臣弟有什么误会，臣弟一直忠心耿耿，也对朝中事务漠不关心，想着就算帮不上皇上，至少也别给皇上添乱。这上面写的事情全部都是无中生有，皇上可不要被人挑拨离间了啊！”

墨天昶沉默，底下几个暗中支持墨祁煜称帝的臣子此时也大胆的站出来发话，“皇上，王爷说得不无道理。虽说这些年来，王爷是散漫了点儿，但是王爷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说谁要造反都可能，但是王爷是绝对不可能的。”

又有人撇了那臣子一眼，冷笑道，“宋督卫，话可别说这么满了，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之前，怎么知道事实如何？那小册子上写的东西，也未必都是假的。别到时候打了自己的脸。”

宋督卫抬头愤愤的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册子上写的是真是假？难道是看过了？还是，那根本就是你写来污蔑王爷的。”

“你！”那人被这么指责，气急了，不禁和宋督卫对立着辩解起来。

墨天昶看着他们在下面吵吵嚷嚷，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看他们吵的也差不多了，墨天昶这才咳了一声，怒道，“别吵了！”

那两人的嘴巴立马停下，默不作声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听到墨天昶又道，“王爷，这世上可没有无中生有的事情。无风不起浪这个道理，你是懂的吧？”

墨祁煜低声应了，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果然，墨天昶又继续道，“既然如此，谋逆之罪本应砍头，但念在湘王爷这些年来忠心耿耿，便夺去湘王爷手中的兵权以示惩戒。众位可有不服？”

墨祁煜首先带头，道，“没有，臣弟领罚。”

原本墨天昶就对他这南储国唯一的王爷手中留有当年他母妃为他留下的一小支军队有所不满，今日之事，墨天昶正好借此削弱他的力量。没收他的特权，以除后顾之忧。

其实，若是墨天昶不说，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股势力。这么多年来，为了应对他人的不怀好意，墨祁煜已经和寄绪在江湖中发展了自己的势力，从来没有想过要动那只军队。

那宋督卫原本就是旁门左道，想拉下现在的皇上和太子，让墨祁煜做皇帝，他好掌权。一听墨天昶要夺走墨祁煜手中的兵权，当时就急了，可一见墨祁煜那么安分的就答应了，连反抗都没有，他也不好反应过大，只能默默地忍气吞声。

一众臣子都没有异议，刚才和宋督卫吵过架的男子此时更是以一种胜利的姿态看着宋督卫。

墨天昶暗地里笑了一下，墨祁煜没有反抗，那最好，他已经削弱了墨祁煜手中唯一的筹码，以后他就算再怎么折腾，也没有能力了。如果今日墨祁煜反抗了，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更加残酷的后果。

墨西决对这个结果也还算是满意。他早就知道，若是想彻底铲除墨祁煜是不可能的，他是南储国唯一的王爷，暗中想要辅佐他称帝的人也不少。父皇若是想直接将墨祁煜贬为庶民，别说以后墨祁煜会不会用手中的力量东山再起，可能朝中的臣子们也会保着他，阻碍重重。反而墨天昶今日的做法恰到好处，既削弱了墨祁煜的势力，又让人觉得皇上宽厚仁慈，一举两得。

退朝之后，众人三两个结伴离开。

墨祁煜是最后一个出大殿的，于那些人相比，他的神色反而更加轻松。

兵权，他要不要无所谓。皇上若是收走了就能够对他放心的话，他也不介意。怕的就是这个行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皇上还是想要慢慢的将他彻底铲除。

有今日这一事，湘王府的情况只会越来越悲惨。之前还有些人会和他们来往，恐怕有今日这一事，大家都避而不及呢！都怕惹上麻烦，被皇上当成他谋逆的同党，引火上身。而那些想要扶持他掌权的人，想必此时也失望透顶了吧？以后，可是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不知道他们的注意力又会落到谁的身上。

墨祁煜信步行至宫门口，湘王府的马车正在等着他。

不知为何，一股空落落的感觉席卷了他的全身，墨祁煜回身，深深的望了一眼身后的皇宫，高高的红色宫墙挡住了他的视线。

原来，这个皇宫这么大，而他，又是如此的渺小。

墨祁煜拧着眉心，直到赶车的小厮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大步踏上马车。

小厮慢悠悠的赶着马车，如同往常那样，可是有些事情，却变得和往常不一样了。

“太后娘娘，奴才是偷偷听到的，整个皇宫现在知道这事儿的还不多，但是难保过几天就传遍了，毕竟皇上也没有可以隐瞒，现在咱们王爷……王爷真的是四面楚歌啊！”一个太监模样的男子低声说道。

太后紧紧的皱着眉头，手中的帕子被她紧紧的绞着，语气似乎是有些失望，“怎么会这样……？祁煜怎么可能谋反？皇上定是人所迷惑，竟然兄弟相残，真真是气人。”

“说的不就是嘛！”那太监也是一副焦急的神色，“偏偏皇上还真就信了，这可怎么办啊，现在王爷就相当于一个空壳子身份，真的是什么特权都没有了。”

“行了，你也别太担心，毕竟他们是手足兄弟，感情一直很好，皇上不会下死手的。”太后还对墨天昶存了一丝希望，不相信他真的会那么狠心，置墨祁煜于死地。

“可是……太后娘娘，您也在宫中呆了这么多年了。别说皇上和王爷关系如何，说句不好听的，您就看历代的皇帝，有那个对自己的兄弟是一点芥蒂都没有的？早些年王爷还小，皇上也不怀疑，现在王爷也二十多岁了，又闹出了这档子事儿，难保皇上不起疑心想要斩草除根啊！”

这一番话让太后沉默了，那太监以为自己是说错话惹太后不开心了，立马请罪道，“是奴才逾越了，奴才罪该万死。可是……太后娘娘，奴才不后悔奴才说过的话，奴才是真心为王爷好。”

这太监原本年轻时候是跟在墨祁煜母妃身边的，后来辗转到了太后身边服侍，自然对墨祁煜过多关照。

太后点了点头，“哀家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等会儿哀家去找皇上说说。”

“是，奴才告退。”有了太后的话，那太监心里有底多了。

如果太后去劝一劝皇上的话，皇上就算是想对湘王爷做什么，肯定也会考虑考虑太后的想法，不会做得那么绝。

待那太监走了，一个侍女上前来，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太后娘娘，您真的要去和皇上说吗？”

太后缓慢地点头，身子却依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扣着，屋内檀香弥漫，画面仿佛静止了一般，安静祥和。

知道太后最讨厌呱噪的人，那侍女也不多说，就在旁边站着，可心中却有隐隐的担忧。

太后若是和皇上要求别再去伤害湘王爷的话，万一皇上再生了太后的气，到时候太后还不是惹了一身猩，没救得了王爷，反倒把自己害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此时太后心中的担忧也是如此，所以在此处有些犹豫不决。

若要让她别去管这事儿，任墨祁煜自生自灭的话，她是绝对做不到的。太监那话说得对，哪有皇上会对自己的兄弟毫无芥蒂的？只怕皇上是早就怀疑起了墨祁煜，趁着这次机会打压他呢！

可是，她若是管。后宫向来不得干政，就算她是太后，也得遵守这个规则，她以什么资格去管？到时候别惹火上身了才好。

想来想去，太后还是决定去找一次墨天昶。毕竟和她被皇上冷落比起来，墨祁煜的性命更重要。就算皇上生了她的气，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再说，她也一大把年纪了，没什么在乎牵挂的。可是墨祁煜不同，年纪轻轻，又有妻室，他若真惹了皇上，死罪难逃。这个时候，她是最有力度替墨祁煜说话的人了，绝对不能冷眼旁观下去。

墨天昶正在书房批阅奏折，听闻太后来还是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但随后又反应过来她是所为何事，便有些无奈。

“请母后到厅里坐着，朕随后就到。”

“是。”那侍女轻声应了之后便离开。

墨天昶对着书房中的镜子整理了自己的仪容，这才大步向正厅走去。

看见墨天昶进来，太后下意识的站起身来，冲他笑了笑，墨天昶急忙迎上来搀扶住太后的胳膊，“母后快请坐，儿臣让母后久等了。”

“不久，皇上日理万机，身为母后的，自然是知道这点，所以坐在这儿也不着急，一边和侍女聊着天儿，你也就过来了。”太后一脸的悠然和蔼，看不出丝毫其他的意思。

皇上也不着急，太后不提，他也就不先开口，顺势坐到旁边，“多谢母后担待了。”

“说什么担待，这就见外了不是？”太后有些嗔怪，拿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了一口，眼神有些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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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帝王疑心

“母后说得对，是儿臣的不是。”墨天昶一笑，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道，“母后，这几日御膳房新研制了糕点，母后可有尝过？”

“哀家年纪大了，糕点吃多了不消化，听侍女说了，也没去尝。”

“那母后可是要错过美味了。”墨天昶有些可惜的摇头。

太后无奈的笑了笑，二人不知道说什么，气氛一时间尴尬了起来。

还是墨天昶开口，“母后来找朕……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太后讪笑了一笑，突然感觉有些窘迫，便道，“重要的事情，倒是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墨天昶这话问得有些咄咄逼人，好像就等着太后说出来他想要让她说出的话来似的。

“哀家听闻，皇帝夺了王爷的兵权？”太后有些不愿意说出口，毕竟她不想给皇上留下太过偏爱墨祁煜的印象。

墨天昶漫不经心的笑了笑，眼神定在一处，没有去看太后。他就知道，太后要和他说这件事情，是为墨祁煜求情吗？呵，不论是谁求情，朝堂上的事情，都还得由他说了算。

“的确是这样，母后怎么看？”墨天昶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理直气壮的反问太后。

太后措了词，终于皱眉问道，“这处罚会不会重了一些？”

“谋反之罪，本应处以死刑，而朕只是夺了他的兵权。母后，听了朕的解释，母后还觉得朕心狠、处罚得重了吗？”墨天昶这话的语气平和，可是意思却分明是在指责太后太过偏爱墨祁煜。

太后有些犹豫了，踌躇道，“这……”

墨天昶又接着道，“朝廷中的事情，儿臣心中有数。”这话间接就是告诉了太后，后宫不得干政，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可是太后哪是好对付的，一听这话反而有些恼怒，“祁煜毕竟是你弟弟，这么多年来都对你忠心耿耿，他的为人如何，其实你我最清楚不过了，你怎么能听信其他小人所言，而疏远了你的亲弟弟。”

墨天昶失笑，太后这是还不知道背后告密的人是墨西决，否则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不过墨天昶倒真想看看，太后所谓的手心手背都是肉，那么在墨西决和墨祁煜中间，她会偏向谁多一些？

“母后，这是不是谗言，朕明白，也有自己的思虑，儿臣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墨天昶依旧固执己见，政事之上，是他的天堂，怎么能容得下别人指指点点？

“皇帝！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可就这么一个弟弟，你今日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夺去他的兵权，名师，你是不是还要因为别人的话而要砍头啥了祁煜！”太后越说越激动。

墨天昶顶嘴，“那有何不可？对这江山有威胁的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已经是朕能给的最后的宽限，若湘王爷继续死不悔改，朕并不介意也失去这唯一的弟弟！”

“皇帝！”太后不满，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甩袖离去。

杨鸢洛临近午时的时候再次起身，简单的梳洗了一番之后便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墨惜月看到杨鸢洛，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奇怪的反应，反而看起来有些病殃殃的。

杨鸢洛心里暗喜，墨惜月这样也挺好，至少没有那么难缠了，要不然她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和对付墨惜月才好。

用过早膳，杨鸢洛到宫里四处逛逛，想找出墨西决留在皇宫中剩下的那几个眼线，没想到却意外的碰见了皇后。

行过礼之后，皇后看着她笑，“湘王妃这是要去哪儿？”

杨鸢洛怕她又像上次一样找自己的麻烦，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多说两句好话总不会错，便赔笑道，“正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没想到正巧碰上了。”

“那还真是巧呢。”皇后显然是不会相信的，不过能让杨鸢洛这么恭维她，皇后还是很乐意享受的。

“这几日在宫里住的如何，可还习惯？不习惯就让内务府送床新的被子。”皇后佯装关心道。

“不必了，月儿那里有新被子，给妾身拿的都是上好的，没有亏待妾身。”

皇后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也是，惜月公主那里条件都要比上我这个花包谷厚了，怎么可能会亏待了王妃呢，是本宫多虑了。”

杨鸢洛怕她纠缠不休，就没有接话。皇后反而认为她这个反应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二人又有些不欢而散。

“恭送皇后娘娘。”杨鸢洛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可算送走了这个祖宗。

杨鸢洛一抬头，正巧看见皇后身边的太监不住的回头看她，发现她正在看，马上转移了视线。

杨鸢洛等她们走远了，也沿着那条路走过去，她刚刚看到那个小太监似乎是掉了什么东西在地上。

杨鸢洛走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只锦囊，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不过看料子如此精致，应该价值不菲，在皇后身边当差的，油水可真不少，连这么好的荷包都用得起。

杨鸢洛把它塞进袖子里，想着下次找人去皇后宫里寻一寻他，还给他便是。

不经意间，杨鸢洛摸到锦囊的底部，一个特别细小的凸起，引起了她的注意。

杨鸢洛又拿过荷包仔细端详起来，良久之后，她的瞳孔猛然一缩，将荷包倒过来一看，无比震惊。

这是夜寒阁的暗号！

杨鸢洛不敢在这里打开，揣着锦囊急匆匆的回了凤栖梧，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确定没人之后才打开锦囊，心中唏嘘，看来皇后身边也有墨西决的人啊！这样下去整个后宫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下，真是好手段！

翻来翻去，锦囊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申时，冷宫见。

难道这是那个小太监故意扔给她的？还是他和别人的见面传信不小心被她发现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去看看，总之都是夜寒阁的人，除掉一个是一个，除掉两个是一双。

申时刚过，杨鸢洛就迫不及待的赶去冷宫，他们见面的地点也真是够隐蔽的！这里平时鲜有人来，而且传闻这里还被枉死过一位嫔妃，相传那嫔妃的魂魄一直游荡在冷宫里，还有人见过她！

即使是正午，这里也透露出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氛。

不过杨鸢洛是不怕这些的，曲幽以前是不相信这些鬼啊神啊的，但是现在不同了，要说阴魂不散，她才算是阴魂不散，那死去的嫔妃肯定没有她道行深。

杨鸢洛隐蔽起来，四处查看，半天也没有看到有人来，难道是她来的太早了？

杨鸢洛还在疑惑的时候，有个人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杨鸢洛赶紧躲到角落里，暗想自己太大意了，可千万不要被发现才好。

“出来吧！”那人坦然的叫她出来。

杨鸢洛没做声，万一不是说她呢？

果然，很快，另一个角落里走出了一个人，正是上午的小太监。

杨鸢洛听着声音很耳熟，而且想想也是，如果他真的怕被她发现肯定早就把她灭口了。

仔细一看，原来和他见面的是墨西决，真是冤家路窄！

“这么急着和我见面有什么事？”墨西决的声音里透露着不耐烦。

小太监毕恭毕敬的说，“尊主，宫里最近死了很多人，我们留在宫里的眼线一夜之间被人铲除了大部分。”

杨鸢洛没想到这么快那些人被杀就被查出来了。

墨西决听着面色略微凝重，杨鸢洛其实很好奇他会怎么说怎么做。

“知道是谁做的吗？”墨西决问道。

“暂时还没有头绪，不过那些人死都是在湘王妃进宫之后，会不会……”小太监说出自己的怀疑。

杨鸢洛又不怕被他发现是她干得，她只是除掉了他几个人而已，大不了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她也不怕。她决定杀了那些人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会被发现的准备。

墨西决又沉默了，拳头攥得紧紧的，骨节发白，杨鸢洛耳力好，甚至听到了他用力攥拳头发出的“嘎嘣”声，可能是因为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心血被她一夜之间全毁了，怒急攻心吧。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墨西决声音愤愤地，咬牙切齿道，“又是她，难道偏偏就要和我作对？”

这问题可叫小太监怎么回答，这不是纯粹难为人么！

杨鸢洛隐在暗处，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就被发现了。墨西决正在气头上，知道了背后做手脚的人是她，看见她还不当即就要灭了她？轮武功，她是不及他的……

墨西决不一会儿便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冷静的说，“保护好剩下的人，不要被盯上！”

“是，尊主。”

“还有谁活着？”墨西决这个问题让杨鸢洛心里开心极了，这下总算是白来。

小太监说了几个名字，杨鸢洛用心记下，然后就离开了冷宫。

既然已经被怀疑了，那就抓紧行动，杨鸢洛根据小太监说的，把墨西决在宫里安排的人手以最快最粗暴的方式解决掉，这才安心回到凤栖梧。

小太监发现剩下的几个人也都被杀掉的时候，知道自己也有可能被盯上了，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偷偷溜出宫去通风报信。

墨西决得知是杨鸢洛的手段后，反而沉默了，没有动作也没下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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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美人恩

流言的速度是极快的，短短一个晚上，墨祁煜被收了兵权的事情就几乎传遍了整个皇宫。

杨鸢洛昨日下午回来就直接进凤栖梧里自己的房间休息了，不知不觉间就一觉睡到了今天早上。

醒来的时候她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还以为是自己没睡好的缘故，就没太在意。

凤栖梧里的宫女们全部都窃窃私语，时不时瞄她一眼，行为诡异。

杨鸢洛心里奇怪，大家都是怎么了？

墨惜月从用早膳开始眼神就不太对，杨鸢洛知道她对她心存疑虑，但是今天的眼神这样奇怪，像是把她看穿了。

难道她做的被发现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墨西决知道情有可原，因为那些都是他的人，但是墨惜月知道就有些不应该了。

“皇婶……”墨惜月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皇叔的安危直接的关系到她和杨鸢洛，她们都不能失去墨祁煜这个靠山。可是如今墨祁煜被夺权，她们过得自然也不好。

杨鸢洛知道墨惜月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她越是这样，杨鸢洛的心就越痒痒，可是又拉不下面子来问。

用过早膳，墨惜月极力阻止她外出。

“皇婶，今天你就别出去了，陪我下下棋吧。”

“下棋？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东西了？”杨鸢洛觉得奇怪。

“是啊，上次五哥哥来教我的，你陪我玩玩，解解闷。我现在还不是混过一天是一天？日子过得无聊，倒不如练练棋艺。”

杨鸢洛拗不过她，陪她下了一局。

“皇婶，这下棋不是和生活一样么！总有风云变幻的时候，就想刚刚你领先我很多，现在，我就领先你很多！”

说着从棋盘上把杨鸢洛的白子吃掉了大半。

杨鸢洛懊悔自己真是掉以轻心了，打起精神来认认真真的和她玩。

“确实是这样，如果平平淡淡的，那谁还会喜欢下棋？”

墨惜月见她状态不错，即使被吃掉了大半的棋子脸色也没什么异常，知道她想必是习惯了遇事处变不惊，本来还有些担心，现在微微放下心来。

玩的中途杨鸢洛说要出恭，墨惜月想，这段路也不远，应该不会有人嘴那么贱去告诉她这些事情，就放心让她去了。

杨鸢洛刚进去，就有几个宫女从外边走过，一边走一边议论。

本来是无心听她们的谈话，想必也是宫中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忽然听到她们提了湘王爷，便认真的侧耳听了听。

“湘王爷的绣花王爷当的好好的，干嘛非得去造反？”

“嘘！小声点，被人听见了不好！怎么说湘王爷也是个王爷啊！”

“那有什么的？湘王爷现在也就是个挂名王爷，你没听说昨天皇上在朝堂上发了多大的火！当场把湘王爷的兵权给夺了！”

杨鸢洛听的胆战心惊，夺兵权？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都不知道这些？

“听说了，不过平时看皇上待他这个弟弟比亲儿子还亲，关键时候，还不是皇帝宝座比什么都重要！？”

“就是！平日里好的跟什么似的，这种时候，还是把他手里权力说夺就夺了！”

“我还听说啊，昨天在朝堂上，皇帝大发雷霆的时候，一个替湘王爷说话的都没有！”

“真是可惜了那湘王妃，本来以为嫁过去能享一辈子荣华富贵呢，结果这下好了，以后都得被人监视着了。”

“没准人家就喜欢那样呢？有王妃的头衔比什么都好！”

“呦，怎么？给你你要啊？”

“当然要了，湘王爷长得还很标志，干嘛不要。”

“做梦吧你，就你这样，给王爷提鞋都不配！”

“像你比我好到哪去了！”

“我又没想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才癞蛤蟆！”

“……”

“……”

两人斗着嘴走远了。

这头的杨鸢洛还没反应过来，湘王爷？自然说得是墨祁煜，不会有别人。可是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谋反？

可是的王爷不就那么一个，她不想相信也没办法了。

杨鸢洛定了定神，想来墨惜月缠着她让她陪她下棋是不想让她听说这些事吧。

前朝和后宫本来就紧密相连，前朝发生的很多事情可能没多大一会后宫就传开了。

谋反是什么时候的事？墨祁煜居然没和她说？可是墨祁煜不像是那种对皇位感兴趣的人啊，难道是被人陷害？

杨鸢洛想了想足够有能力陷害墨祁煜的，并且和他已经对立的，只有墨西决了！

真是玩的一手好手段！她在皇宫把他的眼线全部清除，墨西决就要在前朝陷害墨祁煜，真是好！

杨鸢洛冷笑一声，他的狠辣果然一点没变。

整理整理衣裙，杨鸢洛回到了凤栖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面色如常的回去和墨惜月继续下棋。

“皇婶，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什么，耽搁了一下，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吃坏肚子了？月儿帮你叫个太医来看看？”说着就要叫菩提为她请个太医来。

杨鸢洛连忙阻止她，“不用不用，没什么大碍了，已经好很多了。”

墨惜月半信半疑，“真的吗？”

杨鸢洛点了点头，“真的真的。”

墨惜月这才作罢，“那好吧，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

“恩。”

两人继续下棋，杨鸢洛本来挺好的棋局因为她的心不在焉一连下输了好几局。

墨惜月把棋子放回棋盒里，懊恼的说，“不玩了不玩了！”

杨鸢洛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不玩了？你玩的不是挺好的么？”

“皇婶，你也太让着我了！就算你想让着我也有点太故意了吧！”

杨鸢洛看她的样子觉得好笑，“我没有啊！真的没让着你！”

“那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有吗？”杨鸢洛刚刚一直在想为什么墨祁煜会忽然被墨天昶怀疑，而且这么下狠手夺了他的兵权。

“皇婶根本就没心思跟我玩！还是说，皇婶觉得月儿就要远嫁他方，现在也没必要讨好着月儿了……？”墨惜月咄咄逼人。

杨鸢洛心知自己失态了，想着叫她再来一局，“别不开心了，你我的感情怎是距离就能分开的？别想太多，再来一局，这次我肯定全力以赴。”

墨惜月觉得无趣，“还是不玩了，看你心神不宁的，是没休息好么？”

“不是，可能是神经紧张惯了，所以有点太累了。”杨鸢洛解释道。

既然墨惜月有意隐瞒，她也就装作不知道好了，不然不是白费了她这片心思。

“那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吧！就当陪月儿散散心！”

杨鸢洛有些意兴阑珊，但是还是答应了和她一起去，不能扫兴。

“皇婶，前几日我听她们说宫外好多好玩的事情呢，你想不想听？”

“你说说看。”

“就是前几日，有人看见京城里最火的红楼说有个新来的姑娘，在招第一位入幕之宾……”

“等等，这话你也敢在宫里说？不怕让人听见了，传到皇上耳朵里，有你受得。”杨鸢洛有些无奈，说不定皇上听了，更要埋怨她教坏墨惜月了。

“没事的，我只说给皇婶听，只要你不说出去，不就没人知道了？”墨惜月一脸狡黠的笑容。

杨鸢洛有些无奈，但是人家要说话，她总不能捂住墨惜月的嘴巴，只好点了点头，“说吧。”

墨惜月兴趣十足，娓娓道来，“有人说那位新来的姑娘身段好，模样也漂亮，是天下第一的大美人。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那位姑娘的名声就传开了，谁都知道红楼有位姑娘容貌和身段天下第一。等到真正挑那姑娘的入幕之宾的时候，来的人特别多，那些人出的钱也出到了天价。老板娘乐的合不拢嘴的。最后终于有人出了最高的价和美人共度良宵，结果后来你猜怎么样了？”

“怎么了？”杨鸢洛只觉得索然无味，但还是极为配合的问道。

“那人以为自己能消受美人恩，结果发现，那美人根本就不美，就是一个长得特别瘦还特别丑的姑娘！哈哈哈！然后那人就气的让老板娘赔钱，老板娘委委屈屈的说，‘是你们自己要出高价要如花的，我又没说如花长的真的就如花似玉的。’哈哈，给那人气的，想想也是，老板娘确实没说什么，最后也没把钱要回来。”

“然后呢？”杨鸢洛挑了挑眉毛，暗叹这世间人云亦云的事情，实则都是人们臆想出来的。

“然后那位如花姑娘伤心死了，自己第一个入幕之宾居然这么抛下她了。”

墨惜月讲完了，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意思，却还是干笑了两声。

杨鸢洛面无表情，两人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御花园。

墨惜月听见对面有女人的说笑声，知道这里可能有嫔妃在玩闹，虽然极不想应付她们，但是想走也来不及了，对面的几人早已看到她们，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

杨鸢洛定睛一看，原来是皇后带着后宫嫔妃在赏花。

兰昭仪眼尖，看到墨惜月和杨鸢洛俩人，高声叫道，“湘王妃？公主？”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到了她们俩身上，而且她刚刚那句湘王妃让大家都想到湘王爷刚刚被卸了兵权的事，都暗自庆幸，这下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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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不得干政

兰昭仪看着俩人亲昵的挽着手，还有说有笑的，故意说到，“王妃怎么还在这和公主逛御花园呢？没回府看看你家王爷还好不好？”

墨惜月忽然有些后悔带她来这了，知是躲不过被她知道了，也不遮掩了，率先反驳兰昭仪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后宫不得参与政事你不懂么？宫里的规矩都不懂，还有什么脸面在这说话！”

兰昭仪被她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她没想到墨惜月居然会帮腔。有些不服气，心想我又没说你，你搭什么话，怎么说我也是长辈，有这么和长辈说话的么！

兰昭仪虽然心里不服气，可是却没敢接墨惜月的话，墨惜月可是公主，她一个小小的昭仪，肯定是不敢跟她顶撞的，只好继续说杨鸢洛，“好好和你家王爷说说，在家绣绣花不是挺好的么，没事造反干嘛？要不是看着他是皇上亲弟弟，皇上肯定处死他了！”

杨鸢洛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是刚知道这个消息，但是这么从别人口中听来，难免也有些紧张。

墨惜月知道以兰昭仪的性格，定会抓住这个不放好好讽刺她一番，但是没想到她居然说得这么过分。

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杨鸢洛的脸色，见没有什么异常，刚想开口说话，皇后发话了。

“兰昭仪！没听月儿说后宫不得干涉政事么？你还这样大肆议论政事！是你的脑袋不想要了么！”

皇后这一席话掷地有声，意在制止兰昭仪继续说下去，也意在杀杀她的气焰，告诉她这后宫还轮不到她放肆。

兰昭仪是贪生怕死之人，听了这些话之后果然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杨鸢洛和墨惜月见皇后都发话了，行个礼，福了福身子，齐声说，“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和蔼的说，“起来吧。”

两人起身，皇后礼貌的问杨鸢洛，“在宫里住的可还习惯？”

杨鸢洛可不相信皇后真的看她顺眼了，从刚才帮她说话到现在还主动和她搭话，她肯定是有什么想法！

“回皇后娘娘的话，一切都还习惯。”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疏离。

虽说她不是多记仇的人，但是她也做不到和本来就不和的人把酒言欢，谈天说地啊！

“住的习惯就好，有什么不习惯的，就叫人去内务府置办。”

墨惜月也奇怪，皇后这种突然示好是怎么回事？

“不必了，凤栖梧的东西都很好。”

楚贵妃忽然说道，“是啊，王妃有什么需要的月儿会帮她置办的，皇后你就别费心了。”

楚贵妃是墨西决的养母，杨鸢洛没想到她居然也会跳出来说句话，墨祁煜被夺权她们反倒巴巴的纷纷向她示好，这是什么逻辑？

“呵呵。”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杨鸢洛这才注意到边上还有一个人，身着白色朴素的绮罗裙，看起来和这里的一众妃子格格不入。

杨鸢洛的眉头因为疑问微微皱起，墨惜月在旁边给她小声的解释道。

“这位是周娘娘，我父皇微服私访带回来的，只养在宫里，也没怎么去看过她。我在宫里最喜欢的就是这位娘娘了，不争宠也不巴结谁，对什么事都淡淡，所以特别喜欢她。”

杨鸢洛点点头，她确实看起来就和其它的庸脂俗粉不一样，不骄不躁的，淡淡然，有一种特别的气质，这才是聪明人。

杨鸢洛拉着墨惜月坐在她身边，小声的问道，“你刚刚为什么笑了？”

“我笑世人总有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方式拿东西。”

“怎么说？”

“就像那桌子上的点心，我想吃我可以叫宫女替我拿，也可以叫你替我拿，也可以自己走过去拿，也可以一步跳过去拿，总之能想到很多种方法。”

墨惜月听的一头雾水，杨鸢洛微微能领悟，但是皇后想要什么呢？

没等她细想，就听见兰昭仪和几个嫔妃大声的说着玩笑话。

“姐姐们，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的舞跳的不错？”

“恩。”

“是不错。”

“是挺好看的。”

那几人连忙附和着。

她们是宫里既不受宠，又没有皇后这样的靠山的，有兰昭仪和她们搭话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其实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你不过一个被人献来的舞姬，身份连我们都不如，我们现在捧着你是用着你了，不用你的时候迟早被我们踩在脚底下。

兰昭仪听她们这么说心里高兴，但是为了她一会要说的话，装作一副很谦虚的样子。

“我跳舞跳的好我就只跳舞，并不去做什么我不擅长做的女红，因为我怕出丑，所以一个人还是做好自己能做的别去做做不到的事，不然下场会很惨的。”

听她说完那些话后，这下那几个嫔妃可没敢附和她，谁都知道，惜月公主偏爱做女红，虽然做不好但是也一直都在做，难不成她这话是在说墨惜月的？

兰昭仪其实想讽刺的是杨鸢洛，说的是墨祁煜没有能力谋反就在家里好好绣花就好，没想到她打的这个比方刚好说到了墨惜月。

她一个后入宫的别国的舞姬，自然是不知道墨惜月这种爱好的。

墨惜月听到她们说得，脸色当时就黑了，她一个父皇的妾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

墨惜月忽然叫了一声兰昭仪，“昭仪娘娘，听说你的舞跳的好啊？”

兰昭仪听她这么夸她，心里自然高兴，骄傲的说，“那是自然。”

皇后见她这样子就厌烦，也知道墨惜月肯定是听到刚刚那番话了，定是要教训她一番了。

杨鸢洛心里同情兰昭仪，这种人还能活在后宫也是挺稀奇的一件事。

“那你为我们展示一下吧。”墨惜月嘿嘿一笑，就像真的是纯粹欣赏她的舞姿一样。

兰昭仪欣然应下，而且还有些兴奋，心想我让你们看看我的舞姿，看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想着想着就跳了一支自己最拿手的舞。

楚贵妃微微扶额，这兰昭仪也真是蠢，让她跳舞她就跳，她这是在南储，是皇帝的妃子，又不是以前的舞姬了，这么做不是自降身份么！

兰昭仪还沾沾自喜，翩翩起舞呢，想着通过跳舞把她们都比下去！

墨惜月给杨鸢洛递了个眼神，杨鸢洛就懂了她的意思。

偷偷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石子，打向她的小腿。

兰昭仪身子微微倾斜了一下，马上换了另一个动作防止自己出丑，其他人也没看出有什么异样。

墨惜月惊讶，她反应还挺快，知道不能让自己出丑，仔细说起来，她的舞跳的是很不错，但是人品着实差了一些。

杨鸢洛见她化解了自己的攻击，又将自己衣袖上的珍珠拿了下来，用力弹到了她的脚边。

她知道就算攻击兰昭仪，她也有办法化解，索性目标不对准她，而是用另一个方法把珍珠放在她脚边。

兰昭仪知道刚刚是有人暗中想让她出丑，但是没有得逞却被她化解了，她正在暗自得意自己的机智，没想到踩到了杨鸢洛袖子上的珍珠，脚一歪栽在了地上。

那颗珍珠因为兰昭仪脚上的用力，又滚回了杨鸢洛旁边。

墨惜月装作拿糕点，把那位周嫔的茶杯不小心打碎在地上，顺势蹲下去捡，将杨鸢洛的珍珠收在袖子里。

本来众人的注意力还在兰昭仪的身上，觉得她自许舞技十分精湛，到头来却崴了脚，大家看她狼狈的样子都忍俊不禁。

忽然听见杯子掉在地上的声音，就往墨惜月那看去，看见墨惜月自己动手要捡，楚贵妃赶紧制止。

“月儿，你别动手了。采蝶你去帮公主收拾一下。”

采蝶应声去捡地上的碎片。

墨惜月珍珠已经捡起来了，也不扭捏，直接把手上的碎片递给采蝶。

这下可好，也没人注意兰昭仪了，兰昭仪见也没人关心她，眼泪都掉下来了。

墨惜月瞄到她脸上的眼泪说道，“昭仪娘娘，跳不好就跳不好吧，哭什么呢。”

兰昭仪被她羞的没法，红着脸像皇后说了声不舒服就下去了。

皇后看她们这样闹下去也不好，就让兰昭仪回去了。

然后对着杨鸢洛问东问西，“你平时在王府里都做些什么？”

杨鸢洛心里其实不耐烦，但是毕竟是皇后，还是恭敬的答道，“也没什么，无非就是管理管理花草，下下棋之类的。”

她做什么自然是不能告诉她的。

“那湘王爷平时都去哪啊？”

皇后这问题让她明白她为什么对她示好了，是想向她套话啊！看看墨祁煜都在准备什么谋反！

楚贵妃的表现也说得通了，无非是想分一杯羹，好向皇帝邀功。

杨鸢洛心底冷笑，果然是有很多种方法！

“王爷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和人喝酒，去的最多的地方是红楼，说来也难堪。但是我嫁进王府之后他倒是不去红楼了，开始和各种混混去酒楼喝酒。”

皇后见什么也问不出来，就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倒是楚贵妃打着哈哈说，“还是王妃有本事留住王爷啊！”

杨鸢洛赔笑，偶尔应付他们几句，但大多都不怎么走心。知道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人精，她杨鸢洛不过是小小的王妃，惹不起，但还是躲得起的。

聊了半天，墨惜月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便找个理由拉着杨鸢洛离开，一路无话的回到了凤栖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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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及笄礼

刚刚寅时，杨鸢洛就被侍女叫醒起来梳妆。

今日是腊月二十六日，墨惜月的生辰。

往年的这个日子宫中都会大办，但是从来都没有一次会这么隆重。整个京都都为墨惜月燃起了灯笼，庆祝惜月公主及笄。

可是这个日子对当事人来说却并不那么美好，早上眼睛还没睁开就早早的被薅起来沐浴更衣，化妆梳洗。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墨惜月还坐在镜子前，任由侍女为她的发型做最后的梳理，可是她却有些昏昏欲睡，眼皮一瞌一瞌的，提不起精神来。

菩提瞧着镜子里面的墨惜月，的确很美，可是却又不够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直指点着一旁的梳头侍女修修改改，那小宫女忙活得直冒汗，一方面是害怕时间不够，另一方面又怕自己做的不满意，惹怒了公主。

杨鸢洛就站在旁边看着，自己也有些打瞌睡。直到菩提在那边大松了一口气，道，“终于好了。”杨鸢洛这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屋子里面又忙做了一团，杨鸢洛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估计过一会儿就要进行仪式了。

回头一看，杨鸢洛却见菩提又对着墨惜月头上的发簪用功夫，不由得皱眉，“不是都弄好了吗？怎么还在梳头？”

菩提自己也着急，却同时想要追求完美，“奴婢总是觉得公主的头发不太合适。”

“现在要是再改已经来不及了，刚刚不是已经改过很多次了吗？”杨鸢洛皱眉，走到墨惜月身后，仔细端详着镜子里面的那张精致的脸，发现确实如菩提所说，是有些奇怪，不太符合墨惜月的气质。

菩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换了这么多，奴婢觉得都不合适，怎么办？公主这一生就这么一次及笄礼，可千万不能让装束给拖累了。”

杨鸢洛看了镜子里两眼，抽出墨惜月头上的簪子。

菩提吓了一跳，惊呼道，“王妃！你……你这是做什么？”

这头发才好不容易梳好，怎么说拆就拆了？想要重新来过时间根本就不够了啊。

“别急，我总不会让公主耽误了时辰的。”杨鸢洛淡定的安慰道，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情绪，不骄不躁，不慌不忙，反倒真的让菩提静下心来了。

墨惜月也被菩提的声音给唤醒了，刚刚张开眼睛，有些迷蒙，又眨了眨，仔细盯着镜子里面杨鸢洛的动作。

她倒是真不担心时间来不及，这个及笄礼，于她而言，只是个噩梦，并非好事。及笄礼一过，也就代表着她要被父皇送去给东祁和亲，也意味着她要与烈风再无瓜葛。可是，她倒是好奇，杨鸢洛动手，会给她梳出个什么样的发型。

杨鸢洛将墨惜月头上看着金光闪闪的簪子拿走，又小心翼翼的取走了几个极为累赘的假髻，不弄乱其他的发丝。这么再一看镜子里的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奇怪了，刚刚那一番装扮一定是太过于累赘和珠光宝气了，显得有些艳俗。

可是单单这样出席的话，肯定是有些不庄重，不符合墨惜月公主的身份，和她今日主人公的身份。所以杨鸢洛又从梳妆盒里拿出了几只看起来流光溢彩的琉璃簪子，小心的戴在了墨惜月的发鬓上。这还不够，杨鸢洛又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条墨惜月的珍珠项链，这珠子一看就成色极好，今天用正适合。

菩提看到这里，有些不解，“王妃，公主已经带了其他的项链了，难道要拆下来吗？”

那项链是太后从前送的，不说价值如何，意义肯定不同的。

“不需要。”杨鸢洛简略地回答，然后将那珍珠项链的坠子垂到墨惜月的额头之上，将链子藏到了发髻里面，调整了一下，便是极美的额饰。

菩提不禁暗叹杨鸢洛的心灵手巧，珍珠和琉璃相互照应，显得墨惜月的头上没有那么素雅，反而端庄华贵，若是没有额头上那颗珍珠，这一头的琉璃簪也没什么意思。若是换上金簪，这珍珠额饰反而突兀，现在这个搭配，更显得墨惜月的额头白皙光洁，气质纯美，真真是美不胜收。

“好了。”

墨惜月本来有些走神，可是一听杨鸢洛的这话，一下就回过神来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确惊艳了一把。可是这之后，便又是深深的落寞，她打扮的再漂亮，烈风不在，她给谁看呢？

正想着，外面已经奏起了丝竹之音，菩提反应过来是时辰到了，慌忙吩咐众人扶公主出去。

墨惜月任由她们搀扶着往前走，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如同一个傀儡木偶。

仪式第一个任务是去祠堂祭祖，皇上、皇后，还有众位皇子都在，墨祁煜也在，可是当杨鸢洛目光对上他的时候，墨祁煜却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眼神。

杨鸢洛皱眉，不知墨祁煜这是因为什么，可是这边仪式正在进行着，她也不好去问他。

祭祀宣读了什么，杨鸢洛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直到有丫鬟将托盘摆到她的面前，杨鸢洛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应该到她出手了。

这就是皇上给她的任务，为墨惜月梳头。说是梳头，却是和刚刚在凤栖梧里那一番梳妆不一样的，否则之前的一切不都算是白费了嘛！杨鸢洛要做的只是象征性的为墨惜月梳几下，走个形式，合美好的寓意。

一旁的皇后看得眼红，今日杨鸢洛可真是出尽了风头，能在皇室的列祖列宗面前给公主梳头，这是何等的殊荣？怎么就落在她头上了，真是走了狗屎运。不过……她这风光也只是一时的，墨祁煜如今什么权利都没有了，她一个湘王府还能折腾到哪里去？

杨鸢洛将梳子又放回了托盘里，说了几句事先早就背好了的寓词，就又退回到了原位。

一行人出了祠堂，又一路行至大殿，路上杨鸢洛几次想要和墨祁煜搭话，可是见他没有想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就总是欲言又止，默默的将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及笄的仪式繁琐隆重，墨惜月漫不经心的，杨鸢洛也魂不守舍，一直从清晨忙活到了午时，皇上宣布开宴，大家这才在大殿中坐下来，准备用餐。

杨鸢洛今日是注定了要坐在墨惜月身边的，所以她也没好意思到墨祁煜旁边坐着，但是在她的位置，刚好一抬头就能看见对面的墨祁煜。

他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不在乎似的，永远漫不经心，闲云野鹤一般。也许别人看到他这幅样子会羡慕，羡慕他的豁达，可是只有杨鸢洛明白，他在表面上下了多少功夫，才能让自己做到如此。

席间觥筹交错，不少人争相和皇上敬酒，虽说是墨惜月的及笄礼，但是说到底，还是皇上为了拉拢人心而借口出来的宴会。正主儿反而被冷落到了一边，静静的吃着眼前的糕点，目不斜视，仿若置身事外。

杨鸢洛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觉得猜不透墨惜月。

有的时候，她天真又烂漫，好像这世间所有邪恶的事情都与她无关，让人觉得多看她一眼都是玷污，不忍她受伤或被坏的东西污染。可是有时候，墨惜月却成熟得不符合她的年龄，心里头那些算计也不输于任何一个人，让人觉得她太过于可怕。有的时候，墨惜月坚强得很，就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可有的时候，她又脆弱的不像话，折磨着她自己，憔悴苍白到让人心疼。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墨惜月呢？杨鸢洛看不透，但是，她猜想，或许，这些都是墨惜月，就是因为这些不同的性格，才造就了这样的墨惜月。

墨祁煜吃着吃着忽然起身，杨鸢洛眼角瞄到他的动作，收回心思，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墨祁煜，见他出了大殿，杨鸢洛眼神往四处瞟了瞟，见皇上正聚精会神的同杨巡说话，大家也没有人注意到她，杨鸢洛便也站起来跟在墨祁煜身后出去了。

刚一出门，一道冷漠的声音就在身后想起，“你跟着我做什么？”

杨鸢洛先是屏住呼吸，反应过来是墨祁煜的时候，也就冷静下来了，却对他说的话极为震惊，“我跟着你，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是夫妻啊，难道她出来找他，非要说出个理由来吗？

墨祁煜却皱了皱眉头，直截了当地问，“什么事？”

杨鸢洛心里有些不舒服，却还是强自压了下来，问道，“皇上夺了你的兵权？”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杨鸢洛刚想说些安慰的话，听到墨祁煜的回答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尾凉了个彻底。

墨祁煜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处处说话要呛着她？

压下心中的不舒服，杨鸢洛皱着眉，一副淡然的模样，“那我也就没什么事了，先回去了。”

墨祁煜不为所动，点了点头。

杨鸢洛没有得到意想之中的反应，有些失望，艰难的转过身子，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回到座位上如同发泄心中的不满似的，大吃特吃。

墨祁煜站在原地，盯着杨鸢洛的背影，目光渐渐幽深，最后只是深深的吐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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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皇后的醋意

按理说，墨惜月的及笄礼一过，皇上理应下旨让杨鸢洛回去了。WWw.

杨鸢洛也是因为想到此处，觉得在宫中的时间太短，所以才对墨西决留在宫中的人手迅速下手的，生怕耽误了时间，还留有余孽。

可是昨日下午宴会就已经结束，皇上却仿佛忘了她这个人，没有下旨叫她离开，倒也没有开口让她多留几日。

杨鸢洛有些心焦，她摸不清皇上的意思，又不敢擅自做主张离开皇宫，可是心中却对湘王府多有牵挂。

墨惜月身边的菩提给她出主意，让她去向皇上请命，可是杨鸢洛却想，这个时候，皇上肯定是不想看见和湘王府有关的人，她可别弄巧成拙，反倒惹皇上不悦。

还有三四天也就过年了，皇上总不至于压着她不回家过年吧？

杨鸢洛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如果皇上不是无意将她忘了，而是故意要留她在宫中的呢？

就像墨祁煜说的那样，皇上就是为了想要抓住墨祁煜的把柄，这才把她留在宫里，好拿她要挟他的呢？

一想到此处，杨鸢洛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么墨祁煜现在被皇上收了兵权，会不会也是因为墨祁煜顾忌到她被皇上拿捏着，所以才没有反抗的？

杨鸢洛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禁恼恨自己当初太一意孤行，反倒间接害了墨祁煜。

她应该做些什么补救？她什么都做不了……

“湘王妃走了吗？”皇后对着镜子比了比刚刚有妃子巴结她送来的耳环，漫不经心地问着身边的丫鬟。

“还没呢。”那丫鬟恭敬地答道。

皇后皱了皱眉头，将手中的耳环扔在梳妆盒里，一瞬间什么心情都没有了，那对耳环瞧起来也没有那么好看了，“怎么还没走？公主的及笄礼不是都完事了吗？”

“奴婢也不知道。”那丫鬟倒是诚恳，殊不知这样一问三不知的态度反而惹恼了皇后。

皇后厉喝道，“不知道？不知道就去打听啊！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那丫鬟一惊，“是，奴婢这就去。”

皇后看着那丫鬟屁滚尿流的背影，连连摇头，真是木讷的怎么指点也不行，这种丫鬟，虽然本本分分，却不够机灵，终究是没什么大出息的。

不过一会儿，那丫鬟就又回来了，这一次面上带了些许喜色，八成是觉得自己完成了任务，而为自己庆幸呢。

“皇后，奴婢打听出来了。”

“快说。”

“奴婢听外面那些娘娘们还有好多宫女都说，湘王妃是为了皇上留在这儿的。”

皇后刚开始没听明白，什么叫做是为了皇上留在这里的？

待反应过来那些人的意思的时候，脸色瞬时变得狰狞，怒道，“都是那些人说的？都给我通通叫过来！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编排皇上和湘王妃，胆子也真够大的了！”

那丫鬟又被吓了一跳，总觉得委屈。明明她已经做了她应该做的，也完成了皇后交代的任务，怎么皇后还是吼她？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都哪些宫的丫鬟，给我一个不落的叫过来！”

“是。”那丫鬟急忙应了，然后马不停蹄的跑出去。

皇后愤愤的甩开袖子，拳头紧握，眼神瞟到了一旁的茶杯，一把抓过来，愤愤地扔到地上。

精致的茶杯被掷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然后在地上滚了几圈，却没有丝毫破碎。

一旁神游低头的宫女们都被这巨大的碰撞声吓了一跳，不由得一个激灵，眼观鼻，鼻观心，生怕皇后把怒气撒到她们身上。

皇后扔了茶杯，却还嫌不解气似的，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茶杯和盘子，还有各种小吃糕点哗啦啦的洒了一地。

为了皇上而留在宫里的？

呵，这么说来，这湘王妃还真是被皇上看上了？

还真是怪不得，湘王爷谋反，皇上撤了湘王爷的兵权，可是湘王妃却什么事都没有，反而还被宣进宫来给公主梳头。

她真是瞎了眼了，竟然没看出这里头的门道。

皇后正想着，一众小宫女唯唯诺诺的进了屋子，皇后身边的那丫鬟跟在最后面，大家一见地上的东西，就知道皇后刚刚发过火，都屏住呼吸，静观其变。

皇后凌厉的目光扫视了屋内一圈儿，最后定在刚刚被自己派出去的那宫女身上，道，“不是说还有妃嫔吗？怎么只来了丫鬟？”

那宫女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

其实皇后心中也明白是何缘由，她只是个小宫女，有什么权利将妃嫔们叫到这里来。而且，就算以皇后的名义叫过来了，事后那个宫女也不必在宫中生存下去了，在那些妃嫔们眼里，她就是个向皇后告密的贱人，早晚都会想方设法的将她折腾死。

而皇后也利用了这一个原因，她只想杀鸡儆猴，惩罚惩罚这些小宫女，也给妃嫔们做个样子，不是她不敢惩罚她们，也不是她不知道她们做的好事，只是给她们留面子罢了。想必这之后，那些妃嫔们也能严于律己。

这事儿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说到底，还是她这个皇后管教不严，竟然让后宫兴起这种流言。所以，皇后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而惩罚这些没什么背景的宫女们，正好能制止了留言，又不至于被皇上知道，而责怪她办事不利。

“你们整日都没有活计做了吗？竟显得在背后编排起王妃来了？”皇后怒视着众人。

一众小宫女虽说有点不服气，毕竟各宫的妃子和皇后都不喜欢这位王妃，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怎么偏偏挨罚的就是她们？可是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们难道还理直气壮了不成？”

大家伙儿更是委屈了，不说话是不想错上加错，谁知道这也被皇后找茬儿。一个胆子大些的侍女率先请罪，“奴婢知错，请皇后恕罪。”

有人接话，皇后更加来劲了，“恕罪？你们倒是说说，本宫该怎么宽恕你们的罪行？后宫最忌讳的是什么？你们看着都是老人，会不知道吗？难道那些宫规都被你们背到了狗肚子里面去吗？”

众人齐齐低下头，都学乖了，沉默是金。

皇后再挑不出毛病，一甩袖子，指着跪在地上的一众丫鬟，厉声道，“你们，罚俸一个月，今日晚上都不许吃饭，管住你们的嘴！听懂了没有？”

“谢皇后恩典。”那些宫女一个个都要哭出来了，却还是不情不愿的谢恩。

要知道，她们每天在宫中被各位主子呼来喝去的，干着脏活累活，跑腿的活计，每日里都累的半死，腰酸背痛的，这要是一天不吃饭，不就相当于要了她们半条命嘛！

“滚出去！”

“是。”众人又齐刷刷的答了一声，然后退出了屋去。

皇后扫了一眼屋子里面的侍女，只觉得碍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都退出去吧。”

“是。”

宫女们弓着身子倒退了几步，刚要转身离开，皇后又开口发话了，“等等，蜜儿留下。”

被点到名字的宫女愣了一下，又恭恭敬敬的答，“是。”

蜜儿就是刚刚那个帮她打听消息的宫女，虽然的确木讷了点，但这个时候，她需要的就是一个实实在在办事的人了，最好没有什么自己的心思，这样才不会坏事儿。

“蜜儿，你出宫去，到湘王府请王爷过来，将湘王妃接走。”皇后嘴上说的客气，可是心里想的却是，再不把他的王妃接走，湘王爷这绿帽子可就要戴实了，到时候磕碜的人不会是皇上，而是湘王爷。而她这个皇后，也会被人嘲笑，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自己的男人就被勾引走了。

“是。”

“这是我的牌子，千万别弄丢了，别人要是没问起的话，也别说你是替我办事，不要声张，你可明白？”皇后将自己的金牌递给她。

蜜儿低眉顺目的接过来，“奴婢明白。”

“去把，快去快回。”

“是，奴婢告退。”蜜儿退出皇后的宫殿，一路目不斜视，直直的奔向宫外。

一个时辰之后，杨鸢洛正坐在凤栖梧的院子里发呆，忽听院子外面吵吵嚷嚷，抬头一看，却见到一个眼生的小丫鬟，后面跟着的是墨祁煜。

杨鸢洛一喜，虽说那日墨祁煜对她冷言冷语，不过，他进宫来，肯定也是为了她吧？要不然，这宫里还有什么能让他牵挂的呢？

杨鸢洛的确猜对了，墨祁煜是为了她而来，而且是来接她回去的。

杨鸢洛有些不解，“皇上还没有旨意，我若擅自离开……”

墨祁煜没有容她多想，便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是皇后的吩咐。”

“那待我收拾了包袱就走。”杨鸢洛点头，眉眼都笑开了，既然是皇后的吩咐，那就好办了。到时候皇上要是追究下来，直接推到皇后身上就好了，反正她和墨祁煜也算是谨遵皇后的命令行事。

杨鸢洛进屋去收拾东西，这三四天她在宫里住着其实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进屋里不过片刻就出来了。

蜜儿送墨祁煜和杨鸢洛到御花园附近，这才道，“湘王爷湘王妃慢走，奴婢就不远送了，先回宫里去和皇后复命。”

墨祁煜点了点头，那宫女就做个辑离开了，杨鸢洛也跟在墨祁煜身后坐上了湘王府的马车，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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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莫名的冷淡

回到湘王府的第二天，杨鸢洛没有丝毫准备，就被突如其来的老九给叫到了大厅，一番检查过后又开了一大堆的药，老九这才放心回去。

见老九一声不吭的收拾医药箱子，阿文在一旁和府里的小丫鬟不知道嘱咐着什么，杨鸢洛还是忍不住问道，“是王爷叫你们来的？”

“是，王爷昨日晚间就派了小厮去找老夫，说要为王妃检查伤口。”老九没有多想，实事求是的答道。

杨鸢洛有小小的窃喜，虽然不知道墨祁煜是为什么要那么冷漠地对待她，可是他能想到叫老九过来为她检查身体，就代表墨祁煜心中还是有她的。

杨鸢洛故作淡定，“那我的伤口恢复得如何？”

前几日在皇宫里，她一边应付着喜怒无常、多疑猜忌的墨惜月，一边要对付墨西决的人，间歇还得顾忌着皇上皇后，根本就没有时间多关心自己的伤口。要说在王府里的那几日是真正的什么都不做，就在那里养伤了，可是在皇宫的时候，简直就是在虐待她自己，能抽出空来为自己的伤口换药都算是恩赐了。

“这几日王妃定是忙得不可开交，想必也没有及时换药。好在王妃的身子算是好的，伤口没有恶化。”

老九说完这句话，杨鸢洛就松了一口气，她怕的就是自己照顾不周，伤口恶化，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肩膀上的伤口，那里如果发炎感染的话说不定她这整条胳膊都要废了。

见杨鸢洛有些沾沾自喜的模样，老九脸色一沉，“王妃，伤口没有恶化，可是却不代表有所好转。恐怕王妃再不多加注意的话，伤口更加严重也是有可能的。”

杨鸢洛抬眸，点了点头，“知道了，九先生所说我会记住的。”

老九有些无奈，她说能记住，但是到最后如何做的，还真轮不到他这个小小的大夫来管。

“老夫告退了。”

杨鸢洛起身，“九先生慢走。”

老九走之后，雪影也忍不住过来叮嘱，“王妃，九先生刚刚说的可都是为了您的身子好，您千万别当耳旁风就忘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杨鸢洛嫌弃她唠叨，故意转移话题，“寄绪呢？他的腿恢复的怎么样了？”

雪影果然被杨鸢洛绕进去了，“哦，寄绪恢复得挺好。”说完，雪影像是反应过来似的，一脸恶狠狠的盯着杨鸢洛受伤的肩膀，“不像王妃，受伤了还不好好呆着，寄绪可是很安分的天天都留在屋子里面修养呢！”

“知道了，你别唠叨了，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天天待在屋子里面不出去。”杨鸢洛扶额，暗叹最近雪影怎么变聪明了？竟然没有糊弄过她。

她这句话一半是敷衍，一半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如今的情况已经不容许她继续在外奔走，她已经引起了墨西决的注意，如果再有任何行动，一定会被墨西决抓个现形。而且，墨祁煜如今在朝堂上的情况不太好，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湘王府，皇上就等着一个机会抓住湘王府的把柄，好彻底铲除湘王府呢！所以她还是安分一些好，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给别人猜忌。

雪影是自然不会相信她的话的，嘟囔了一句，“王妃要是真能做到那还好了呢！”

杨鸢洛显然是听见了，不由得横了雪影一眼，心道，她是不是对身边的这些丫鬟太宽松了？嗯，一定是的，雪影现在都敢欺负到她头上来了，看来，她得找机会规矩规矩她们。

屋内两人一人半躺着，另一个站在旁边，相安无话。

墨祁煜却在此时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杨鸢洛却莫名的觉得这股气息沁人心脾。

他一进来，她就仿佛不能移开视线了一般，眼珠儿一直盯在他身上，好像就等着墨祁煜发觉她的目光，与她搭一句话。

可是却不想，墨祁煜从进屋到现在，竟然目不斜视，一句话也没和她说，甚至一眼也没往杨鸢洛的身上看，却极为自然的吩咐雪影为他端茶倒水，将杨鸢洛当成空气一般。搞得杨鸢洛心里慌慌的，他却淡定如常。

杨鸢洛搞不清楚状况，也不想开口去问墨祁煜，总觉得这样会降低自己的身份。可是心里却痒得跟什么似的，气得直咬牙，墨祁煜真真是可恨，把她的心搅乱了，他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但是，要仔细说起来的话，墨祁煜做的也没什么不对。他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干嘛非要没事找事来和她搭话呢？墨祁煜根本就没有什么错啊，他又没打她骂她对她不好，他还依旧像以前一样默默为她安排好所有事情。只不过……只不过是冷淡了些而已。兴许他被撤了兵权，又被皇上怀疑，所以心情不好吧，她应该理解。

屋子里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杨鸢洛又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

平日里雪影那么能说会道，她和墨祁煜吵架的时候还巴巴的上来劝架，帮着墨祁煜说话，怎么现在却感觉不出来他们气氛的不对，来调解一下子呢？

杨鸢洛憋闷得不行，便起身，随意披着一件袄子走到院子里，打算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而且总是在屋子里面不出去，屋里燃着炭火，又热又闷，还有安神静气的香料，总会让人昏昏欲睡。别人觉得养伤就应该卧床休息，她倒觉得出来走一走，多多运动，才会促进伤口愈合。总之，劳逸结合吧！而且最主要的是，她不想和墨祁煜共处一室，这样她也能舒服些。

雪影见她要出门，可是墨祁煜却吩咐她研磨，只好先帮墨祁煜做事，外边有那么多丫鬟，总不会让王妃一个人出去吧？

白芷刚办完手头的事情要回到观澜院去，没想到刚过了小道就看见杨鸢洛一脸轻松惬意的站在梅花树底下，轻秀梅香，倒很享受。

见杨鸢洛身边没有丫鬟跟着，白芷也没急着上前，瞧着天冷，怕杨鸢洛病上加病，便返回屋子里拿出来一件大毡来给她披上，“王妃，小心着凉。”

杨鸢洛回头一看，原来是白芷，叹道，“是你啊。”她还以为是那个唠唠叨叨的雪影，现在她可不想再让自己的耳朵受一次折磨了。

“王妃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杨鸢洛嫣然一笑，“在床上躺久了浑身都僵了，出来活动活动好多了。”她才不会说是和墨祁煜有关系呢！真的很奇怪，之前明明是墨祁煜招惹她，怎么现在他变得冷淡了，反而她却处处想着墨祁煜？

女人真是麻烦的动物，明明刚刚她都决定好要理解墨祁煜了，明明已经想开了，为什么还会绕在这个怪圈里出不开？

“现在天气还很凉，王妃注意不要染上伤寒。免得伤口又严重了。”

杨鸢洛收了心思，嗔怪的瞪了白芷一眼，“你怎么也学会雪影的那一套了？怪会唠叨人的。”

白芷有些无奈，只好不接话。陪着杨鸢洛走了一段，俶而又想起来，提醒道，“王妃，您脖子上的伤，这几日都没有人发现吗？”

杨鸢洛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脖子，上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绷带，鼻端还萦绕着浓浓的草药的味道。

这几天来，她没故意隐瞒着，只是穿平常那些高领子的衣服，倒也真没有人注意到。恐怕也不是没人看到，只是看到了也没多想，或者注意力都在公主即将远嫁和王爷被卸了兵权上面吧？

杨鸢洛苦笑了一下，道，“没人在意，但是过几日春节的家宴上，恐怕就得小心着点儿了。”

那天，估计会有很多人都想看看她在自己的夫君被卸了兵权沦落为挂名王爷之后她过得如何。到时候会有数不清的眼睛在她身上转着，她不能表现得太开心，反而会被人说成是白眼狼，又不能太沮丧，毕竟新年家宴，她太低落会遭人话柄。

“是，奴婢明白，奴婢现在就去安排服饰的事情。”

杨鸢洛点了点头，白芷是有分寸的人，她倒是相信她的眼光和能力。

白芷办事效率很快，她吩咐下去的第二天衣服就送到了府里。

“王妃，衣服已经做好了，成衣店是按照往常量好的您的身材做的，您试一试，有什么不合身的，奴婢这就送回去重新改，明日晚上才穿，时间还来得及。”

昨天上午杨鸢洛吩咐过后，她就亲自出门了，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裁衣店都走过了，没有领子高又适合宴会款式又好看的冬衣，就连城中最好的那家成衣店的衣服白芷都一一看过，就是怎么瞅都不合心意。

最后走来走去，白芷还是挑了一件适合杨鸢洛身材的衣服，又叫成衣店的人在领子上镶了一圈上好的皮毛。这样既遮住了脖子上的上街，款式又合适杨鸢洛，一举两得。

杨鸢洛看了看她手里捧着的衣服，心道白芷的眼光真是不错，这件衣服本来素雅平淡，可那一圈皮毛意外的点亮了整件衣服，看起来华贵却又不高调。

杨鸢洛想了想，若是没有这圈皮毛，她单单穿这身衣服去参加宴会，怕是会被人说成是寒酸吧？

想到皇后那种故作宽和实则却在话里话外嘲讽别人的语调，杨鸢洛不经意的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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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忽冷忽热

大年三十，京城里一片张灯结彩，分明是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可是处处却都燃起了大红灯笼，街上都红彤彤的，可是行人很少，但是却能听见每家每户每个院子里面嘻嘻哈哈的笑声，多数人都是待在家里，同自己的亲人一起过年，热热闹闹。

也有些漂泊在外的旅客，面容沧桑些，脸上胡子拉碴的，在街边极少数开张的店铺买了些干粮，也不顾形象的蹲在门口大口的吃起来，为自己充饥，他们望着街上祥和美好的一片红色，有些心酸，却也耐不住勾起嘴角。

他们的家不在这里，想必家中的人此时也像他一样，在思念着对方吧。他们现在也应该在挂着红灯笼，放着鞭炮，嘻嘻哈哈、吵吵闹闹的聚在一起，等着吃年夜饭吧？

没有人真的喜欢漂泊，即便真的向往自由，可是离家之后，在看到那些和睦家庭的景象时，说不心酸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除夕夜，旧的一年就要过去了。除旧迎新，不知道新的一年，又会是什么样的呢？漂泊的人是会继续漂泊吗？那么安定的人还是要安分守己吗？

杨鸢洛早早就被白芷和雪影按到梳妆镜前捯饬。这是她第一次以王妃的身份出席这么大新年的家宴，虽然说现在她这个王妃的身份也算不得风光了，可一定要不失礼仪才好。但是她需要做的不仅仅是不失礼，还得不引起别人得注意，湘王府本来就腹背受敌，皇上正瞧着他们不顺眼，别说现在，就是搁以前，她如果穿得太华丽太高调的话，都会落上话柄。

白芷拿出那条裙子给杨鸢洛穿上，一会儿摆弄摆弄裙角，一会儿又整整衣领，杨鸢洛半天也没到镜子前看自己一眼，对于这件衣服，她还是很喜欢也很期待的。

终于，白芷弄好了细节，杨鸢洛小心的提着裙角站在镜子前，竟被镜子里的自己小小的惊艳了一番。

倒不是她有多好看，而是这衣服真的很提升人的气质，即便是个小小的丫鬟来穿，都能穿出“夫人”的范儿来。

这料子一摸上去极为顺滑，肯定是价值不菲，素雅的白色衣裙上面点缀着淡绿色的小花，看起来道清新盎然。的确符合了她的要求——得体又不高调。

趁着杨鸢洛照镜子的空隙，白芷又拿出了一个淡绿色的大毡。

杨鸢洛接过来，那大毡摸着手感就极好，“这是用什么做的？”

“奴婢不知道，是王爷送来的，说是这个刚好保暖。不过看样子，应当是极其珍贵的皮毛，后来染了淡绿色，刚好配王妃身上的这件裙子。”

杨鸢洛听她提起墨祁煜，嘴角勾起来，不禁觉得心情也有些明快，问道，“现在就走吗？”

“王爷早上出门去了，说是傍晚回来，找王妃一起走。”

杨鸢洛点点头，静静的坐在床边等着。

这几日墨祁煜都没有和她同房，他有自己要忙的事情，杨鸢洛能够理解。说来也好笑，这些天，关于墨祁煜的所有消息，她竟然都是从丫鬟们嘴里听说的。

不知不觉，天色更暗了，杨鸢洛静默的坐着，一直连姿势都没有换过，眼神也呆呆的看着某一处，目光涣散，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白芷和雪影两人更是安静，就那么一左一右的站着，仿佛两个门将。

外面的丫鬟们不知道在玩着什么，嘻嘻哈哈的抱在一团。除夕夜了，王府的管家都给她们放了假，有的人是被家里卖到府中当丫鬟的，家若是在京城里的，都回家过年了，有的不愿意回家，或者家人住的比较远的，就还是留在王府里。今天过年，理论上要忙活的很多，可是实际上还真没有什么活儿要干，便都凑在一堆儿玩了起来。管家瞧着她们开心，又是过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了，只要不过分，他还是可以宽容对待的。

屋内的三个人对外面的声音恍若未闻，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还是白芷先反应过来，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便提议道，“王妃，不如奴婢先去将蜡烛点上？”

杨鸢洛抬了抬眸，其实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天已经黑下来的事实，刚神游回来，无意识的便要回答“好”，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声音淡淡的，“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杨鸢洛眨了下眼睛，面无表情的出门去了，一副比墨祁煜还要淡定的样子。

两人离开了王府，杨鸢洛靠在马车壁上休息，两人没有话说，各自坐在一边，安静得很。

马车一路颠簸，她的头也不住的和马车壁相撞，虽然不是很疼，但是的确有些晕乎乎的。

墨祁煜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倒没说什么太过温暖贴心的话，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往这边坐坐。”

杨鸢洛心中难掩欣喜，可是没有表现出来，听话的乖乖远离一直虐待着她脑袋的马车壁，坐到墨祁煜附近。

墨祁煜看她坐过来也没有什么大反应，见她头上的簪子因为颠簸所以松了，顺手帮她插了进去。

杨鸢洛假装没有感觉到，眼神却不经意的瞟向墨祁煜放在腿上的那只手，她本以为这就算是冰释前嫌了，可是墨祁煜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便没有下文了，气氛仿佛凝固，两个人比之前更加安静了，杨鸢洛不禁有些气闷。

两人到达宫门口的时候，刚好遇上墨舒阳，他也是刚刚赶到，走得慌慌张张的。

墨舒阳远远的看见杨鸢洛，眼神一亮，开心的招呼杨鸢洛，“皇婶，你们也才来啊！”

杨鸢洛左看右看，没看见除了墨舒阳之外的人来赴宴，便有些戚戚然，“我们是来晚了吗？”第一次参加新年宴会，还是在这种关头，要是来晚了不仅是丢大人了，而且皇上肯定会更加看不上他们了吧？啧啧，可千万别再因为晚到而被找茬，湘王府已经够惨的了，再被排挤下去，真的要什么都不剩了。

“没有，只不过大哥他们都提早到了，我们也进去吧！”墨舒阳笑了笑，本想亲昵的和杨鸢洛打招呼，却不小心打到了杨鸢洛的肩膀上的伤口。

杨鸢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碰到了痛处，瞬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还好她及时闭紧了嘴，没有发出尖叫引别人注意。

这种感觉还不像是和人打斗时受伤，打斗的时候她都会有心理准备，真的被打中了也不会太痛，可是在不经意间被碰到伤口，心理上的难以接受和埋怨是比较多的。

墨舒阳被她痛苦的表情吓到了，张大了嘴巴站在原地，半天才缓过神来，磕磕巴巴道，“皇……皇婶，你……没……没事吧？”

杨鸢洛肩上痛极，想要隐藏可是她的表情早已经出卖了她，心里微恼墨舒阳太过于大大咧咧，他要是不来拍她的肩膀，也不会碰到伤口。虽然如此想着，可是杨鸢洛却没有说出来，暗中咬了咬牙，反而潇洒道，“没事。”

墨舒阳虽然人大大咧咧的，又没什么心眼，可是一看杨鸢洛额头上一层薄汗，就知道她肯定是有事，却不想说，也有可能是怕他难堪罢了。

墨舒阳极为自责，表情都快要哭出来了，扭扭捏捏道，“我不是故意的……”

间歇，他还偷偷的瞟了墨祁煜一眼，见他一直阴沉着脸，心中更是害怕了。

皇叔那么护着皇婶，肯定是要骂他没轻没重了！可是……他也没用多大劲儿啊！是皇婶的身子太弱了？还是他最近在不经意间练成了什么神功？

墨舒阳脑中不可抑制的出现各种怪力乱神的东西，可是意料之中的责骂并没有到来，反而墨祁煜有些息事宁人地道，“走吧，再不进去就真的要晚了。”

墨舒阳看了杨鸢洛一眼，见她也没有之前那么痛苦了，就微微放心下来，“好吧，那我们走吧。”

杨鸢洛看着叔侄二人并肩走着，而自己被碰到伤口的时候墨祁煜非但没有关心她一句，反而还表现得极为冷淡，心中更是失望。她不期望墨祁煜能为了她狠狠地骂墨舒阳一顿，但至少墨祁煜能够来安慰安慰她也好，可是……什么都没有。

压下心中的苦涩，杨鸢洛很快就跟上去，但却没有和墨祁煜并排走，反而是有意识的错开一小步。

虽然刚刚墨舒阳碰的那一下是真的痛，但是过了一会就好很多了，还好伤口没有血流出来。伤口痛是痛，但是绝对没有心里的痛更甚。

杨鸢洛虽然一直以来极为独立自主，可是在心理上，如果有一个人真的闯进了她的心里，她就会完完全全的信任那个人。就像对墨祁煜，她也是极为依赖，可是表面上总是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她只是害怕墨祁煜知道自己太在乎她，反而看轻了她，就像前世那样。

可是她现在，甚至都看不透墨祁煜了。他忽冷忽热，有的时候会默默地为她着想，可是却偏偏对她的疼痛视而不见。她有的时候要求并不多，只想要墨祁煜能过来安慰她一句，或者拥抱她，给她一些温暖，可是墨祁煜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冷漠以对，杨鸢洛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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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人情冷暖

本来杨鸢洛也不想无端端再生什么是非，可是墨祁煜的态度的确惹怒了她，所以在进入大殿的时候，杨鸢洛目不斜视直接走向了早就安排好的位子。反正皇上和皇后还有太后还没有来呢，她不需要行礼，先将墨祁煜撇下，让他也尝尝自己这几日惴惴不安的滋味。

可是墨祁煜却似乎是对她的行为没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没看出来她在闹脾气，还是根本就不在意、不想搭理她。

杨鸢洛心中又有些失落，墨祁煜到底是不在乎她的，不然怎么会连她对他冷漠了都没发觉或者做出什么反应来呢？

墨祁煜和墨舒阳走在一起，一路上宫女太监们都争相给墨舒阳打招呼，墨舒阳也没多想，都一一点头笑过。

可是墨祁煜在一旁倒是挺尴尬的，多数人都是默默行礼，也没说什么吉祥话，宫里都是势利眼，平日里大家见着墨祁煜都是王爷长王爷短的，恨不得趴在地上给他舔鞋，可是现在他们见墨祁煜兵权被夺连话都不愿意与他多说，都怕惹祸上身，皇帝一个不开心降罪于自己那就麻烦了。

杨鸢洛也算是第一次来参加皇上办家宴性质的春节宴会，没想到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排场。杨鸢洛可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成为王妃以来，生活跌宕起伏，也辉煌过，随着墨祁煜参加过接待外来使者的宴会，也像今天一样，灰溜溜的低头进来，参加家宴。对待外来使者，皇上自然是想要展现出南储国最好的一面，排场肯定不小，杨鸢洛见过那之后还能感叹今日宴会排场之大，可想而知，皇帝是下了多大手笔。

墨祁煜却很奇怪，杨鸢洛是第一次参加，她不知道，可是墨祁煜可是年年都会到场的，管他是不是还有兵权，是不是还辉煌着，只要他还没被贬为庶民，还没被皇族除名，就一定要到达新年的家宴的。可是往年一个家宴根本不需要多大的排场，都是些皇族中人自己家里吃饭，用不上多豪华，实惠就好，可是今年居然办的这么盛大，岂不是很奇怪？

因为人还没有来齐，座位上还有许多缺席的。皇上还没到，所以大家伙儿先来的都还算自由，有的也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就三个一伙儿两个一块儿的凑到一起唠嗑。按照往常来说，杨鸢洛即是相府嫡女，又是王妃，围在她身边的人绝对不会少，可是真是的情况却是她身边空落落的，连宫女都没有几个。

杨鸢洛也不羡慕，更没觉得有多丢脸。那些凑在一起说话的，表面上和和气气，要是认真听起来，指不定又是怎样的冷嘲热讽呢！没有人和她搭话也好，倒省了她费心思应付那些人，比起说话的艺术，她肯定是没有那些和无数女人斗智斗勇过的什么妃子和夫人厉害。这一点也说不上是要感谢墨祁煜还是要痛恨墨祁煜了。他没娶那么多女人进府，的确给她省了不少的心，可是没有人和她整日作对，也没锻炼出她能说会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笑里藏刀的体质。

杨鸢洛抬头看了一眼，兰昭仪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身边掺着一个不知名品级的妃子。

按理说，依兰昭仪的身份，应该是上不得台面的，这种皇宫的家庭宴会，她也应该是没资格参加的。今日怎么就来了？

兰昭仪一脸春风得意的路过各个桌子，众人的目光都齐齐聚集在她身上，大家也都在疑惑和杨鸢洛一样的问题。

兰昭仪还以为是自己今天的这身衣服赚足了眼球。这衣服可花了她不少钱才弄来的，每一个花纹都是京城手艺活儿最好的绣娘绣的，为了今日这个宴会，她可攒了不少时间，省吃俭用的。那吴绣娘也真是黑啊，不过是件衣服，就花了她五十两黄金？哼，拿黄金做衣裳也用不着五十两吧？不过也确实，这衣裳穿在身上，把她的身段正正好好的显现出来了。

杨鸢洛看着兰昭仪从门口扭着腰，摇曳生姿的走过来，越过她前面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撇了一眼，就连下巴都微微抬了起来。

杨鸢洛颇觉得无奈，这兰昭仪到底是和她什么仇什么怨？怎么总是要和她作对？

兰昭仪走到了最主位，这位置本应该是皇上坐的，杨鸢洛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总不会是要坐在这儿吧？呵，她要是真敢坐在这儿，别说皇上，皇后都得叫人把她给乱棍打出去。

在杨鸢洛不解的目光中，兰昭仪面带微笑的招呼了一个侍女上来，那小宫女听她吩咐了几句，然后就出去了。

众人都不知道兰昭仪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但也不想太给她脸，就都假装着和其他人谈话，然而眼睛却不经意的瞄向兰昭仪。

不大一会儿，那个小宫女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朱红色的漆盘，漆盘上面有几盏精致的银酒壶。

兰昭仪的笑容更盛，微微的咳了一声，想要吸引大殿中人的注意。毕竟她已经站到了这主位之上，足够显眼了，就算不大声说话，那些人肯定也注意到她了。

可是事实却是相反的，众人并没有因为她的咳嗽声就注意到她，兰昭仪反而觉得她们窃窃私语聊天的声音更大了。

兰昭仪有些微恼，可是还有一众宫女在这里，她也不想丢了面子，就故作大度地道，“这是妾身为各位准备的酒，聊表心意，请各位笑纳。”

众人的确是听到了，而且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心中都有了计较。

原来兰昭仪是想要讨好他们才来的这一出啊！要是现在他们喝了她的酒，聊起来的话，等皇上到了这里，一看见兰昭仪和他们相谈甚欢，肯定也不会再将兰昭仪撵回去了，她这算盘打得可是真好啊！可是若是不接她的酒，似乎也不太好，怎么说她也是皇上的妃子……

正当众人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墨惜月风风火火的进来，一看见兰昭仪站在主位，眼皮也不抬一下，便略带嘲讽道，“兰昭仪怎么还来了？”

兰昭仪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消失了，“见过惜月公主，不过……似乎皇上并没有点名道姓的叫我不要来吧？”

的确，宫里确实没有明令禁止家宴的时候不许低位分的妃子过来，可是……也没有说要低位分的妃子过来啊！

墨惜月的笑意却更深了，“哦，可是这宴会还没开始呢，兰昭仪你上什么酒啊？这要是让父皇知道了，兰昭仪是不是要落上个不规不矩的罪名啊？不过兰昭仪放心吧，正好趁现在父皇还没有来，你先走吧，可别让父皇看见，本公主也大人有大量，不会向父皇打小报告的。”

兰昭仪的脸瞬间就黑下来了，咬着牙，眼睛都红了，偏偏她还反驳不了墨惜月说的话，只好愤愤地离开青云殿。

墨惜月勾了勾嘴角，顺势坐到了杨鸢洛身边的位置，也没有跟杨鸢洛说话，自己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青云殿是皇宫内专门为了设宴而建的大殿，地方宽敞，但也的确比不上皇上的寝宫和上朝的大殿豪华。今日这流水席就从青云殿里头开始，最里面的位置是皇上坐的，两面依次按身份的高低排下来两排，每排十八张桌子，光看宴席的长度就知道得耗费了多少钱。

而这流水席，顾名思义就是像流水一样，整个宴席的过程中都有宫女负责给每张桌子上菜，把上过一阵的菜换掉。

每张桌子上摆着一个玉做的酒壶，壶身通透，对着光能看到里面晶莹的琼汁玉液。

在宴席的周围都挂着灯笼，数十盏八面玲珑的琉璃盏，把整个宴席照的亮如白昼。

青云殿的地点紧挨着玄武湖，还未见湖上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既然把宴席设在玄武湖定然是有用意的。

光看这摆设就知道皇帝是下了血本了啊，杨鸢洛不禁猜想，难道是因为今年皇族子弟多半娶亲为了欢迎那些新人么？

杨鸢洛这个想法自己想想都笑了，怎么可能呢？往年也有很多娶亲的，不是正妃也是纳妾，这种情况多的是了，怎么没见以前这样过。

宫里的嫔妃陆陆续续的入席，杨鸢洛刚刚和墨惜月搭上话，然后两个人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又有什么猫腻。

墨祁煜坐在座位上一个人喝着酒，也没人上前和他搭话，反倒是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的，说话声音尽管已经极力压低了，他还是听得到。

此时此刻，他竟然第一次恨过自己的内功这么好，有些话想不听见都不行。

“湘王爷居然也来了！”这道声音尖细尖细的，貌似是个太监。

“他怎么来了？”这是个女子的声音，墨祁煜能想象到她说话时候皱眉嫌恶的样子。

“他怎么还有脸来参加皇上办的家宴啊？”其他人似乎也都在讨论这个话题，各种各样的质疑声不绝于耳。

“就是！都惦记上皇上的位子了，皇上不处死他是念在手足之情，他怎么还有脸出现在皇上周围！还敢来家宴惹人嫌，要是今天皇上不痛快，肯定也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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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皇家家宴

“呸呸呸，你说什么呢，皇上今日怎么能不痛快，这大过年的，你说什么混话？”

“是是是，是我错了，皇上都不愿意看他一眼，就把他当臭狗屎臭着，怎么可能会不痛快？”

墨祁煜听他们说的话不免有些好笑，真是应了那句话，皇上不急太监急，这些人可真是能够想入非非自由猜测的了。

有人轻飘飘的叹了一声，“反正如果我做了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不好意思再出现在皇宫里，给皇上添堵。”

其中一个人也听不出是开玩笑的语气还是认真的语气，半真半假的说了句，“怎么？你还有造反的心思呢？”

墨祁煜听他们说别的都无所谓，笑笑就过了，造反这两个字也真是刺痛他了。

一直以来他都只是想当个闲散王爷，无心与皇位，但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说他无心与皇位，也没人会信他了。

墨祁煜心中虽然愤懑，却也无力解释，只能闷声低头，做出一副犹如从前散漫的样子。

人几乎都到齐了，杨鸢洛才和墨惜月回来，墨惜月又坐到墨子归身边去了。

杨鸢洛身为湘王妃当然要和墨祁煜坐在一起，要搁往常还好，可是放在今日，这是她最不情愿的事情，但是就算她不情愿也没办法，只能坐那，但是她把自己的座位挪的远了一点。

她的小动作果然引起了墨祁煜的注意，墨祁煜斜斜的撇了她一眼，就没有下文了。

杨鸢洛更是气闷，她都做的这么明显了，墨祁煜怎么还无动于衷？就算是跳起来骂骂她也好啊！

恰在此时，外面响起了太监尖利的嗓音，“皇上驾到——”

果然，杨鸢洛一抬头，就看见皇帝和皇后搀扶着太后走进来，一副一家和睦的景象。

想必墨天昶最近心情不错，连带着人都胖了一圈。

墨天昶本来是那种五官刚硬的，但是胖起来之后整个人像是泡涨了一样，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威严了。

但是皇帝毕竟是皇帝，肯定是不怒自威的。

席下众人见皇帝伴着太监尖锐的嗓音而来，全都离席行礼，乌压压的跪倒了一片。

怪不得总是有人觊觎着皇位呢，这种被无论走到哪都被天下人跪拜的感觉自然是非同凡响的，就连杨鸢洛都觉得极其风光。

权力果然是好东西。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墨天昶的声音里自带威严，“都起来吧。”

太子顺位坐在皇后旁边，墨天昶第一个询问太子。

“怎么样？太子今年有什么收获没有？”

太子确实没什么收获，家里让杨霁月两姐妹搞得鸡飞狗跳的，哪有心思去处理其他的事。但是这种时候如果说自己没有什么收获，岂不是自打嘴巴，傻子才会这么说。而且，他早就猜测到了墨天昶今日会问这个问题，所以也早就准备了说辞，连忙跪在地上说，“儿臣受益匪浅，在父皇的影响下，有很多以前并没有涉猎的事情，现在都已经很通透了。”

太子这番话说的有些太假，正常人都听的出来这是奉承，何况是墨天昶这么精明的人。

墨天昶一连笑着说好。

也不知他是真的没听出来，还是因为这种场合不想驳了他的面子，毕竟他身为太子，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

墨天昶继续问下去，按照座位的顺序，一直问到墨舒阳，忽然停下了，说到，“老六就不用问了，她肯定什么收获都没有！”

墨舒阳不服气，跳起来反驳道，“谁说的！我最近就在看一本书！”

墨天昶似乎有些兴趣，而且还有些不敢相信，一挑眉，“哦？什么书啊？”

“叫，叫……”墨舒阳歪着头思索。他真是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了，前几日他去太后宫里的时候看到了一本书，瞧着封面还挺干净的，就随便拿走看了，过了几日，他早就忘了叫什么名字了。

墨舒阳求救的目光望向身后，杨鸢洛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有些无奈的给他做口型，“shijing。”

“诗……诗集！”

大家都笑了起来，这墨舒阳才是最大的开心果！

杨鸢洛知道，其实他未必是不记得，只是活跃活跃气氛，如果一会皇帝对墨祁煜发难，气氛可以不那么尴尬。

皇上点了点头，“不论是诗经还是诗集，都挺不错的。”

墨舒阳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然后又认认真真的回答了皇帝的问题，把自己这一年都做了什么，像是写手札一样，一样一样的全罗列出来。

众人都在底下憋着笑呢，但是看墨天昶听的认真，也没敢真的笑出来，憋笑憋得辛苦。

墨天昶在心里是最满意墨舒阳的回答的，虽然他的回答外人看起来很蠢，但是恰恰说明了他是最老实的那一个。

听墨舒阳汇报完，墨天昶吩咐高德全，“去，把我书房的和田玉的那一套文房四宝拿来，赏给六皇子！”

此话一出，四下俱惊，御书房的文房四宝？虽然不见得有多名贵，但是确实极高的赞赏，难道皇上还属意六皇子？

墨舒阳不明所以，也不去想这有什么意义，乐呵的谢过皇上，收下了。

皇帝问完了所有皇子，本应该轮到墨祁煜，无论是按座位还是按位分。可是墨天昶有意跳过墨祁煜，问了下一个人。

墨祁煜脸色微僵，他想到墨天昶可能会对他发难，但是没想到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落了他的面子。

太后一脸不忍，想说话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她也知道墨祁煜刚刚被皇帝卸了兵权，她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打皇帝的脸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能不用来疼的？

杨鸢洛倒是觉得没有什么，这种直接忽略他可是比向他发难好得多，至少摆明了皇帝的立场：你对我的皇位动了心思，别管你是谁，就算是我亲弟弟也不行！

给所有人一个警示，这就是对皇位动歪脑筋的人的下场，而且因为墨祁煜是他的亲弟弟才没有处死，其他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真是一箭三雕，还变相的给了太后的面子。

这才是为君之道！

今天这种局面最开心的肯定是墨西决，少了这么大的威胁怎么能不高兴。

可是从进来到现在他表现的心事重重，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她看的到。

因为墨西决一有心事就会不自觉的握紧手，拇指泛白就是最好的表现。

可能这些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墨祁煜没有威胁了，他还有什么心事？

许是墨西决感觉到有人看他，他回望过去，杨鸢洛刚好躲开，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墨祁煜把他们的动作都看在眼里，有些懊恼。墨西决对杨鸢洛的关心极为异常，这事儿是他以前就知道的，而且杨鸢洛对墨西决是有感情的，他在迎娶杨鸢洛之前也就知道。今日他们两个这副“眉来眼去”的模样，还真是气人。

墨祁煜随手真了一杯酒，无意识的灌下了肚子，杨鸢洛看他这不醉不归的架势，以为他是因为被皇帝落了面子而不开心，心里想他真没出息，不就是没叫他么，又能怎么样，就是真叫他了，皇帝发难，他还不一定招架的住！

墨天昶照例询问了每个人的情况，赏的赏，罚的罚，宴会很快就结束了。

宴会结束后，墨祁煜和杨鸢洛一前一后走回了王府的马车。

杨鸢洛看墨祁煜脸色微沉，知道她和他说话他也不一定会回答，也就没主动和他搭话，眼睛微眯准备打个盹就到家了。

墨祁煜没有她这么清闲，一直警惕这周围的情况。

见一路没什么问题墨祁煜也放松了精神，这场宴会真是比凌迟还叫人难受。

墨祁煜靠在马车壁上，由于天色已晚，天气有些微微凉意，就没有掀开马车的帘子。

马车一路有些微微颠簸的向王府驶去。

一路没有什么不妥之处，约摸快到王府了，墨祁煜掀开帘子一看，这不是去王府的路！

敲了敲马车的车厢，车夫没停，而是隔着帘子询问怎么了。

杨鸢洛被墨祁煜敲车厢的声音惊醒。

迷迷糊糊的想问他发生什么事了，被墨祁煜的眼神一下子惊醒。

墨祁煜把手指放到唇边，小声地说，“别出声！”

然后对着车夫说，“王妃想要小解，先停在路边吧。”

车夫装作一副很犹豫的样子，支支吾吾的说，“王爷，这儿不好停车啊，不如到前面我们找个客栈再停车吧，我也好喂喂马。”

墨祁煜没再说什么，因为他听出这已经不是原来的车夫了。而且皇宫到湘王府的距离也不远，哪用得着喂马？他怕再生出什么事端来，一边示意杨鸢洛别出声，另一边打开帘子观看外面的情况。

这条路本来就人迹罕至的，离本府那条路越来越远。

想必这是有人预谋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调换了车夫，并且，没有听见任何打斗的声音，此人定是武功极高。

杨鸢洛很快也发现情况不对，也开始警惕起来。

墨祁煜示意她坐到另一扇窗子旁边，跟她打着手势，意思是让她一会儿从窗子跳出去。

杨鸳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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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遇刺被擒

其实这也不是杨鸢洛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了，上一次墨倾城就是用这种方式靠近她，并且企图杀掉她。不过可惜，最后还是让她死里逃生了。

这一次呢？又是墨倾城吗？

杨鸢洛脑中飞速转着，最后还是觉得墨倾城没有那么愚蠢，怎么可能一而再的用一种方式来刺杀她？并且还失败了一次，聪明人肯定会换一种方式来出其不意的。

墨祁煜神经紧绷，生怕因为自己的算计错误，就让自己和杨鸢洛都葬身至此。

瞧着前方道路平摊，若是跳车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墨祁煜就冲杨鸢洛使了个眼色，想让杨鸢洛先跳车下去。

杨鸢洛自然是接收到了他的信号，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什么，极力的压低自己的声音，问道，“那你呢？”

墨祁煜皱眉，“你先跳下去，本王自然是有本王自己的方法脱险。”

杨鸢洛摇头，她不能把墨祁煜一个人撇在这里，她知道墨祁煜并非表面那么简单，防身的武功，他多多少少总会有些的。可是这个时候，若是她一走，墨祁煜就发生意外，她会一辈子自责的。总之，她不会离开墨祁煜，两个人一定要一起面对。

墨祁煜有些着急了，“你快走。”再不走的话，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想跳车也没有可能了。

杨鸢洛依旧是固执的摇头，语气坚定，“我要和你一起。”

墨祁煜气急了，道，“你在这里也是给本王添乱，别保护不了自己，还要脱我的后腿。”

杨鸢洛极其委屈，手指紧紧的抓着马车的窗框，关节泛白，咬了咬嘴唇，最后却如同想开了一般，直接坐回了原处，“我偏不走。”

墨祁煜也无奈，杨鸢洛不想走，腿长在她的身上，他总不至于把她绑上扔出去吧？

最后两个人都像是默契一般，又都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气氛安静得不像话，只能听见马蹄在地上奔跑发出的“咔哒”声。

车速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墨祁煜渐渐运功提气，只等外面驾着马车的那人做出反应，他便给他致命的一击。

果然，外面的车夫敲了敲马车的门框，压低声音道，“王爷，王妃，到王府了。”

杨鸢洛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然后如同往常一般应了一句，“啊，知道了。”其实，在她知道了这个车夫是想害她之后，他的所有谎言听在耳朵里就像是一个笑话，她应景的给他一个答复陪他演戏，那都算是施舍，就像是耍猴一般。

杨鸢洛起身，刚要拉开帘子下车，墨祁煜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杨鸢洛的手腕，恶狠狠的瞪着她，直到杨鸢洛将手缩了回去。

墨祁煜这才自己走在前面，掀开帘子。

外面那车夫本来以为杨鸢洛会先下马车，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杨鸢洛下了马车，他就将杨鸢洛打晕了带走，这样就不需要动用其他的人了。

可是谁知道，在马车里先应声的是杨鸢洛，先下车的却是墨祁煜。而且墨祁煜是早就发现他的意图了，一下马车就对他出手。

那车夫见是墨祁煜下车，本来还在考虑是先装一会儿等杨鸢洛下车了再动手，还是现在就对墨祁煜出手，谁知道墨祁煜对他先动手了，他也只好接招，并且抽空又发出了一个暗号，让附近他们的人迅速赶过来。

主子说过，墨祁煜和杨鸢洛这两个人都不容许小窥，万万不能放松警惕。尤其是这个王爷，平日里散散慢慢，实则隐藏得最深。而王妃虽说是一介女流，其实却也非比寻常。所以，如果打斗起来的话，他一个人肯定是打不过这两个的。

马车内的杨鸢洛听见打斗声，神色一凛，也钻出马车打算去同墨祁煜并肩作战。

谁知道这时候突然从四面八方的位置冲出十来名黑衣人，个个身材魁梧，蒙着面。

这地方荒凉又偏僻，周围都是草木，原处有几个小村落，的确适合隐藏行踪。她们竟然没有感觉出这些黑衣人的存在，这也足以看出他们武艺的高超。

十来个黑衣人身手矫健，分成两伙儿，似乎是早就计划好的，一伙儿将墨祁煜围住，一伙儿将杨鸢洛围住。

他们手中个个都有兵器，或是钢刀或是长剑，可是杨鸢洛和墨祁煜是因为要参加皇宫的家宴，不敢带刀前去，所以手无寸铁，只能硬着头皮和他们打。可以想象的是，最后的结果肯定是黑衣人赢，而杨鸢洛和墨祁煜死无葬身之地。

杨鸢洛仿佛又有了上一次被墨倾城的人手围攻的感觉，自己孤身一人，那么的无助。

可是墨祁煜此时也被缠斗得头脑发蒙，一对多还没有武器，注定了他们要失败。

想想堂堂南储国的王爷和王妃，竟然死在了荒郊野岭，也真是够寒蝉的了。

杨鸢洛因为身上有伤，小的动作没什么大碍，可是做大动作却总是时不时的牵扯到伤口，渐渐的她开始有些体力不支了。

而墨祁煜那边的状况也没有多好，双拳难敌四手，不过看起来，墨祁煜倒没有那么慌乱，对付这些人他还能打出个平手，并没有落于下风，可是若说要赢的话，还是费些力气的。而且如果时间一长，他肯定会体力不支倒下去的。

杨鸢洛分心往墨祁煜那边看了一眼，见他不紧不慢，心中也有了底，论武功来说，墨祁煜的确是要在她之上许多了。之前她还一直嘲笑墨祁煜是个绣花儿王爷呢，现在看来，她没有将墨祁煜看扁，但终究还是看小了。他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得多得多。

墨祁煜心中其实极为着急，他知道杨鸢洛的身子支撑不了太久，可是这帮人却仿佛在故意拖延他的时间似的，不冲着他的要害来，反而总是虚晃一招，等到他抽出空来攻击的时候，那黑衣人就只顾着防守，还要其他人来分他的心。

杨鸢洛渐渐的全身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场打斗之上了，而是全都聚集在她受伤的那只肩膀上，似乎是因为活动得太大而出了不少汗，汗水又浸湿了伤口，惹得伤口一阵一阵又痒又疼，让她几乎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似乎是看出了端倪，处处往杨鸢洛的肩膀上下手，不出几招，杨鸢洛就被一招锁喉拿下了。

墨祁煜注意到这边的动向，心中一惊，连伸向他胸口的剑都没有注意，就要直接冲上去找那帮人打斗。

那支快要刺到墨祁煜胸口的剑在就要刺穿他衣服的时候迅速的收了回去，一帮黑衣人迅速的使用轻功离开打斗现场。

擒住杨鸢洛的黑衣人也一个手刀将她打晕，然后将身子已经软绵绵没什么反抗能力的杨鸢洛抗在肩上，离开这里。

墨祁煜急忙飞身追上去，可是那些黑衣人却不知道为何，居然四散分开，三四个一伙儿。墨祁煜也不知道杨鸢洛到底被哪一伙儿擒去了，又不敢贸然追着一个去，只能愤愤地咬牙。

不过看那帮人的行动，也不是想要至他们于死地，杨鸢洛落到他们手中之后更是没有马上杀掉，反而是打晕了带回去。想来，他们今日行动的目的就是为了抓走杨鸢洛，这就证明杨鸢洛对他们是有利用价值的，这样一来……杨鸢洛暂时还是安全的，不会有生命危险。

墨祁煜想通了之后，便回到马车处，将马解下来，直接快马加鞭的返回湘王府。

一进院儿里，一帮丫鬟小厮迎上来，雪影本来也兴高采烈的出来迎接，本来是打算问问杨鸢洛今天都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情，谁知道一出门就看到了墨祁煜冷着一张脸，却不见杨鸢洛的身影。

雪影猜测着，还以为王爷是和王妃吵架了，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王爷……王妃呢？”

谁知道她这话一问出口，墨祁煜的脸色更差了，狠狠地瞪着她，雪影缩了缩脖子，低头，没敢再问。

墨祁煜径直走向寄绪的屋子，中途又叫了一个小厮过来，不知道又低声吩咐了什么，那小厮也紧皱着眉头，快速的跑出去了。

雪影本来想跟着进去寄绪的屋里，谁知道墨祁煜却将她拦下了，并且将屋内的所有人都赶了出来。

雪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觉应该是很严重的事情，王妃还没有回来，王爷也在里面和寄绪商量着，雪影自己拿不定主意，只能干着急。

屋外头的丫鬟也聚集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又说起了闲话，雪影听的心烦，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慌意乱的，莫不是真出什么大问题了吧？

她站在外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在雪影走了之后，一堆小丫鬟又开始八卦雪影，喃喃的说了一句，“瞧她那副样子，真拿自己当主子了？哼，还目中无人的！”

“就是就是，等我哪一天风光了，她这种人，我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也有人愤愤不平的附和着。

刚刚雪影在门口的时候，可是和她们连招呼都不打，有人冲她点头微笑她也视而不见，清高得很。

可是事实却是雪影真的没注意到她们所说的问题，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面，那顾得上有人跟她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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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再遇沧流殇

杨鸢洛醒来的时候，入目的是一片黑暗。的“曲护法”。怎么可能又会怀疑到她的身上来？难道这些日子以来她所作所为暴露出什么了吗？

杨鸢洛脑中一片混乱，自重生之后的所有事情都在脑海当中一一浮现，可是哪件事情也不像是能暴露她就是曲幽的。

那墨西决抓走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是因为在皇宫中她铲除了他的钉子吗？

杨鸢洛皱起了眉头，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可能。当时她急于行动，有几次甚至暴露了自己，墨西决顺藤摸瓜查到她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墨西决是为了这件事情，那就好办了，她倒是可以应付自如，至少短时期内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墨祁煜如果没有被抓起来，肯定会派人救她的，到时候她就轻而易举的逃出去了。若是墨祁煜也被抓起来，那么他们二人合力逃出去，也费不了多少力气，至少她是对夜寒阁内部有一定了解的。

杨鸢洛正想着，外面恍然闯进了一阵脚步声。

眼睛被蒙上了，耳朵更加灵敏。而且周围实在是太过寂静，就连她所听见脚步声的那几人都没有说话。若是说以前她能分辨出来者是几个人，那么现在她几乎能分辨出这几个人中有几男几女，功力又如何了。

杨鸢洛听见锁链碰撞的声音，而后锁就被打开了，再之后一群人推开门，走进屋里，一个女子不知道低声抱怨着什么，其余的人也并没有接话，杨鸢洛能感觉到她们在冲着自己走过来。

一时间，她的精神极其紧绷，因为看不见，所以感觉更加明显，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些人走动的时候所带动的气流扫过自己脸上和手上的皮肤。

杨鸢洛情不自禁的往后蹭了一小步，狠狠的握着自己的拳头，骨节微微泛白。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她忽然有一种俎上鱼肉，任人宰割的感觉。

那些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害怕，更加步步紧逼。杨鸢洛被蒙着眼睛，幻想着那些人狰狞的嘴脸。

忽然，面前的空气被一股熟悉的味道包裹着，冷冽而又波澜起伏。

杨鸢洛的心跳差点暂停，这种味道，她太熟悉了。

是沧流殇，是沧流殇身上的味道！

遥记得以前，她那样的迷恋着沧流殇，甚至觉得能站在他身边一小会儿都是奢侈。所以，那时候她能够闻到他的味道，都觉得是件极为开心的事情。那是沧流殇最喜欢的香料，总是搁在床边的熏球里面，一点也不浓郁，又不清淡，总之是一种很适合沧流殇的味道。

不过今日里闻到这种味道，她却觉得有些惊心动魄。

这不同于墨祁煜身上的味道，在墨祁煜身边，她听到他的声音，感受他的呼吸，闻到他的味道，只会感觉到安心和舒服。

杨鸢洛咬了咬嘴唇，眼前的布料却在她一个恍惚之间被扯掉，那人动作说不说粗鲁，但也绝对不温柔。

眼睛突然接触到光线，她还觉得有些不适应，模模糊糊，杨鸢洛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画面缓慢的变得清晰起来。

入目的是高高在上站在她面前的夜寒阁的尊主——沧流殇。他现在和平日里见到的墨西决完全不同，若是杨鸢洛没有见过沧流殇摘下面具时的样子，肯定不会将他们联系到一起。

沧流殇一身黑袍，外面披着一张黑色的披风，仔细看过去，这披风上面还绣着许多暗纹，一针一线都极为精致，远没有一眼看过去那么简单。

其实杨鸢洛也没有仔细看，她只是凭空的想象。

记忆中，沧流殇那几件黑色的披风上面，都刺绣着暗纹。还有他黑色的袍子，也是由好几种名贵的布料拼接而成，就算坐很长时间，也不会出一点褶子。

杨鸢洛想，她到底是有多久没见到沧流殇了？是沧流殇，不是墨西决。对于杨鸢洛来说，这是两个人，她曾爱过沧流殇，却没有爱过墨西决。

墨西决看杨鸢洛呆呆的望着他脸上的银色面具，在别人看不到的情况下缓缓一笑，开口道，“王妃这么盯着我做什么？是好奇我到底长什么样子吗？”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而且，也并不是墨西决的声音。

杨鸢洛却没有怀疑是自己认错人了，因为，她也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就是沧流殇的声音，他是故意变了嗓音的。

前世杨鸢洛所学的技能中，就有易容、变音、锁骨等隐藏身份的技能。

沧流殇是一直都带着面具的，从来不暴露自己的真实容颜。可是沧流殇初识她的时候是一个意外，那个时候，他还小，她也还小，他没有戴面具，她恰好看到了他的模样。那之后，杨鸢洛也偷偷的戳破过墨西决屋子里的窗户纸，机缘巧合下一睹墨西决长大成人后的风姿，自那之后，她对墨西决不再是依赖和崇拜，而是深爱。

这也许就是应了那句“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吧，毕竟夜寒阁那么多人，她却偏偏只看上了墨西决。

杨鸢洛从回忆里走出来，却突然笑了起来。众人都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感觉莫名其妙，墨西决后面的那个女人却厌恶地皱起眉头来。

杨鸢洛因为她的表情变化太大，这才注意到那个女子。在她的目光接触到那女子脸上的时候，瞳孔瞬间放大，脑子里几乎空白。

杨鸢洛有些哭笑不得，那是曲幽，那是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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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曲幽的脸

那女子满脸嫌恶，微微变动的表情不知为何在杨鸢洛眼中却变得狰狞。

杨鸢洛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她那张脸撕下来，这张脸做得还真够逼真的！可是那女子用她的脸来对她表示嫌恶，她只会觉得可笑和恶心。

她的身份被替代，她的脸也被复制，就连曲幽这个人都不再是从前的那一个，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笑什么？”那女子感受到了杨鸢洛诡异的目光，皱着眉质问道。

杨鸢洛仿佛笑得更加欢快了，盯着那女子的脸，哑着嗓子道，“我笑你。”

“笑我？”那女子愕然，而后有些恼羞成怒，刚要站出来骂她，却被沧流殇拦住，只好咬着牙把这哑巴亏咽下去。

沧流殇蹲下身子，黑色的披风萎在地上，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喜不怒，“你有什么资格笑我的曲护法？湘王妃？”

听他叫那人“我的曲护法”，杨鸢洛差点一口唾沫吐到他的脸上，他还好意思说“曲护法”？

曲幽到底是怎么死的，死之前又遭受到了怎样的折磨，死之后又是怎样的不得安生，全部都是拜他沧流殇所赐。他怎么好意思大言不惭的称那个不知名的女人为“曲护法”？

“本王妃笑话一个区区庶民，难道没有资格吗？”杨鸢洛的目光从沧流殇那张银色的面具上转移到那个所谓的“曲护法”脸上，嘴角挂着浅浅的不屑的笑意，她并没有说出心中的控诉，她不想揭穿这其中的丑陋之事，也害怕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听到杨鸢洛的回答，沧流殇有些佩服她的淡定，最后还似是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而“曲护法”则有些气急败坏，也不顾刚刚沧流殇拦着她，急道，“你还真当这里是你的湘王府吗？轮得到你肆意妄为？别忘了，这是我们夜寒阁的地界儿，到了这里，就算是阎王老子，也得听我们的！”

杨鸢洛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夜寒阁的一个奇葩啊！”

以前夜寒阁虽然做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生意，可是各个要位的首领可都是文武双全的，这个“曲护法”说出口的话字里行间却都像是哪个山头的土匪，一身的强盗气息。她离开夜寒阁之后，夜寒阁对杀手和首领的要求都这么低了吗？有这个“曲护法”在这里，夜寒阁的格调生生的就降了一级。

“你说什么？”那女子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

杨鸢洛懒得再和她说话，生怕说得多了她也将自己带得一身匪气。

沧流殇接话，“没有想到，王妃竟然也是一个有勇有谋刚烈的女子！”

杨鸢洛挑了挑眉毛，透过面具盯着沧流殇的眼睛，笑得极为甜美，“与你何干？”

沧流殇的眸光在那一瞬间崩射出来的寒光几乎要将人冰冻，可是杨鸢洛依旧是没有丝毫惧怕的盯着他的眼睛，不闪也不避。

“我还真是挺欣赏王妃的大胆，死到临头，竟然也敢和我这么说话。”沧流殇站起身子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杨鸢洛斜着眼睛看他，“不然呢？难道我哭哭啼啼的，你会放过我吗？”

“不会。”沧流殇斩钉截铁。

杨鸢洛冷笑，“那不就结了，再说，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帮人究竟是有多大的胆子，胆敢伤害南储国的王妃！”

那“曲护法”本就看不上杨鸢洛，此时听她这话说的狂妄自大，更是来劲了，“你真当你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湘王妃，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呢？湘王爷被卸了兵权，就剩下王爷的空壳子了，你这个王妃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杨鸢洛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不过……说到底我还是皇家的人，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觉得皇上真的会视而不见吗？”

没错，她若是真的死在了荒郊野岭，传了出去，到底还是皇上治国不严的错，到时候也免不了南储的百姓人心惶惶，有所抱怨。皇上为了平众怒，肯定会彻查这件事的。

“你！”那“曲护法”到底是说不过她，一句话噎在嘴里，气得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对付她。

杨鸢洛本身也没有将她放在眼里，那些话都是说给沧流殇听的，就是为了给他提个醒儿，让沧流殇不敢伤害她。即便沧流殇现在没什么反应，但是杨鸢洛知道，他是聪明人，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半天，也没有人再和杨鸢洛搭话，杨鸢洛也懒得多看他们一眼，索性就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良久，杨鸢洛听见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内已经空无一人，唯有门外有两个黑影，兢兢业业的站着。

沧流殇和“曲护法”那一行人应该是走了，可是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透露出任何目的，仿佛来这里只是为了探望探望她，嘴倒是还挺紧的，杨鸢洛猜不出来沧流殇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不过现在杨鸢洛的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知道沧流殇的主要目的是什么，而是要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杨鸢洛得空仔细观察了屋子，发现这里面很空旷，没有任何人生活过的痕迹，无论是桌子椅子，还是茶杯水壶，都没有，四面只有洁白的墙壁，但是又不像是专门关押人的地方。

杨鸢洛暗中活动了下绑着自己手腕的绳子，现在若是让她挣脱开这个绳子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若待会儿那帮人还回来的话，发现她自己解了绳子，肯定会更加严密看管的，说不定就会再派十来个人来看守着她，她反而更加没有喘息的余地了。

思来想去，杨鸢洛陡生一计，故意咳了两声，冲着外面两个看守着她的人大声道，“二位大哥，请问有水喝吗？”

外面的人本意其实是不想理她，毕竟惹不起，他们还躲不起嘛！可是又一想到尊主临走之前吩咐过，万万不能让王妃出什么事，但是也不能对她的看管太放松。两个看守杨鸢洛的人就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我渴了，能拿些水进来吗？”杨鸢洛见外面的两人没有丝毫松动，继续再接再厉。

其中一个黑衣人想了想，拿些水进去似乎也不会出什么意外状况，在者说，若是久今日他没拿水进去，王妃要是渴死了，尊主肯定会责怪他的！

这么想着，那黑衣人便让另一个留下来看守，他则去找些水过来。

不过片刻，那人就回来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锁链，推门进来。

杨鸢洛眼神好，就在他推门的功夫已经顺着门缝儿将外面的布置看得清清楚楚，不知为何，这里看着极为熟悉。

“水拿来了。”那黑衣人不敢接近杨鸢洛，将水放到她面前就要走。

杨鸢洛忙将目光收回来，道，“等等，你先别走。”

“何事？”那人怕杨鸢洛耍什么花招，眼神极为警惕。

“我的手和脚都被绑住了，喝不到。”杨鸢洛讪笑了一下，“你能帮我把手解开吗？”

那黑衣人眯了眯眼睛，最后肯定道，“不行。”

杨鸢洛有些失望，眼珠转了转，“那你不帮我解开，我也喝不到水啊！我要是喝不到，渴死了，恐怕你们尊主不会放过你的吧？”

那人一想，杨鸢洛说的有道理，可是要是让他给杨鸢洛松绑，他可不敢那么大胆，万一杨鸢洛趁着这个机会逃出去了，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样吧，我喂你。”那黑衣人硬着头皮提议，杨鸢洛也不矫情的点了点头。

黑衣人上前端起碗，将碗口冲着杨鸢洛的嘴边递过去，杨鸢洛也乖乖的凑上前抿了一小口。

那黑衣人道，“喝完了吗？喝完了我拿走了！”他可不敢在这里多待，总觉得这个王妃鬼主意太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他给算计进去了。

“没呢。”杨鸢洛摇头，又凑上去不紧不慢喝了一口，那黑衣人也就一直举着碗，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杨鸢洛吧唧吧唧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们是夜寒阁的人？”

那黑衣人一听她搭话，又有些退缩了，差点把碗收回来，杨鸢洛瞪了他的手一眼，他才又将碗递到杨鸢洛的嘴边。

“我知道，你们是夜寒阁的人，今天来的那个女的都说了。”杨鸢洛自然知道那女子就是代替她活下去的“曲幽”，但是为了不暴露自己，她还是选择装傻。

黑衣人点了点头，又听杨鸢洛问道，“我昏迷多久醒过来的？”

“一个晚上。”那黑衣人规规矩矩地答道。

杨鸢洛垂眸，她昏迷了一个晚上，也就是说，现在是大年初一了？

“除了我，还有别人被抓来吗？”杨鸢洛想问的是墨祁煜有没有逃掉。

那黑衣人看了她一眼，觉得这问题也没什么，便回答道，“没有，那天只抓了王妃一人，也没有死伤。”

杨鸢洛点了点头，既然墨祁煜逃出去了，也没有受伤，他肯定会来救自己的，这样一来，她逃出去的几率又多了一些。

杨鸢洛的心里不禁明朗了一些，打趣儿道，“小伙子还挺有礼貌的，以后等我回到湘王府了，肯定拿些赏钱给你，再为你寻个好活计，不必再在这里为夜寒阁做事了。”

那黑衣男子咳了一声，有些欲哭无泪，默默地端着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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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目的达到

“找到王妃没有？”墨祁煜一身墨蓝色衣袍，正襟危坐在书房之内，一名小厮打扮的男子站在他的下首，面色深沉地回答，“是属下办事不利，还……还没有找到。WWw.”

墨祁煜大怒，一掌拍在了梨木的案几上，桌上的瓷杯都颤了三颤，“你们是怎么做事的？我养你们这帮饭桶有什么用？连王妃都找不到！”

那小厮模样的男子没敢说话，墨祁煜平复了心情和语气，又问道，“那我说的那个地方呢？你们派人去查看过没有？”

“属下已经带人去找过了，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墨祁煜的拳头不由得握紧，都已经一天一夜了，他们现在还是没有找到杨鸢洛的下落，不能再耽搁了，时间越长，杨鸢洛也就越危险。

“我们的人手都派出去了吗？”墨祁煜颦眉问道。

“没有。”

“那就加派人手，把我们的所有人手都用上！京城就这么大！王妃能被他们带到哪儿去？京城找不到，就去别的城找，就算是掘地三尺，明日之前，本王也必须得到王妃的消息，否则，你们所有人都提着脑袋来见我！”墨祁煜震怒。

那人有些犹豫，小心翼翼地道，“可是……王爷，若是我们所有的人手都出动的话，大肆行动肯定会被人找出些许的蛛丝马迹，若是暴露了……”

若是暴露了，那后果不堪设想。王爷现在的情况就已经不是很好了，若是这事儿再捅到皇上那里去，王爷积攒多年的势力全部都暴露于人前，那么王爷被人诬陷“谋反”的事情就坐实了。

“现在是王妃的事情重要还是怕被人发现重要？”墨祁煜质问他。在墨祁煜心中，就算是一无所有了，他也不能失去杨鸢洛。

那人哑口无言，最后狠了狠心，应道，“是，王爷。”

杨鸢洛看着透过窗户的阳光，总觉得她现在呆的地方极其熟悉。

前世她不过是个杀手，四处奔波，就连夜寒阁具体有几个据点都不知道，更别提去过了。可是她现在待的地方她却极其熟悉，可以肯定，这一定是夜寒阁的某一个据点，依照沧流殇的性子，他肯定是不会放心把她留在不属于他掌控的范围内的地方的。

杨鸢洛想来想去，都记不起自己前世去过的夜寒阁据点院子外的布置是她刚刚看到的那样的。正在此时，外面忽然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杨鸢洛皱眉，那些人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门被推开，一身绛的二把手嘛！你真当我堂堂王妃会怕了你？”

那女子紧盯着杨鸢洛的眼睛，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说假话的，可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罢了，反正也问不出来什么，她还不如不再多心。她现在的身份就是“曲幽”，兴许王妃是和曲幽本尊有什么过节，所以才在今天看见她的时候反应过激，她无需杞人忧天。

想通了之后，那女子便缓缓的站起身子，“你怕不怕我不知道，但是，我猜，你家王爷现在肯定是怕了。”

看杨鸢洛听到她替墨祁煜一下子紧张起来，她有些报复的快感，“你家王爷为了找你，可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呢！你说，要是皇上知道了他还隐藏着这么强大的一股势力，会怎么做？”

看杨鸢洛的瞳孔猛然缩紧，那女子胜利一笑，“哈，要不是把你抓来，我还真不知道，外面传言的草包王爷，其实隐藏得这么深呢！啧啧，之前真是小瞧了他，以后，恐怕你们的日子不会那么轻松了。”

杨鸢洛恨得直咬牙，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引蛇出洞。

他们抓走她只是为了试探出墨祁煜的实力，从而好想出办法应对墨祁煜。该死的！墨西决竟然用了这招，看来他是早就怀疑墨祁煜隐藏实力了，今日这才得了机会试探。

那女子打击完了杨鸢洛，挥了挥袖子，扬长而去。

杨鸢洛在她开门的空隙又往外面瞧了瞧，对院子中的地形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那女子走后，杨鸢洛被关押的地方也没再有人守着，刚开始杨鸢洛害怕是空城计，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在夜幕来临之时，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动用内力悄然解开了自己手上的绳子。

杨鸢洛还不敢做大的动作，只是稍稍活动了手腕的筋骨，又解开了绑着她脚的绳子，然后贴着墙根慢慢的往门口的方向蹭过去。

外面的夜寂静的可怕，杨鸢洛悄悄捅破了糊窗户的纸，顺着那小洞望过去，正好看到院子里面的小花园，正值冬日，荒凉得很，一丝生机也无。

这院子里怎么会连巡逻的人都没有？

杨鸢洛有些不解，沧流殇就对自己那么有自信吗？觉得她没有能力逃出去？呵，那他还真是小看了她了。

见附近没有人看守，杨鸢洛直接将门破坏掉出了关押她的屋子。一走到院子里，月光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银色，若不是她现在有些蓬头垢面的，发簪和珠钗也散乱了，妆容更是花的不像话，配上她这一身衣服，便有些飘飘欲仙的味道了。

站在那小院子中央的花园前，杨鸢洛四下望了望，越发觉得这个地方太过于熟悉了，熟悉到她一时间想不起来这里是哪儿，但是却仿佛曾经有无数个日夜都在这里度过一般。

不敢耽搁太多时间，杨鸢洛在花园附近逗留了一会儿就找到门出去了。

一出这个小院儿的门，杨鸢洛眼前的景象一下子豁然开朗，脑海中的画面在短暂的空白之后如同潮水般疯狂涌来。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会看着这个院子熟悉了。

这里就是她曾经刚刚进入夜寒阁的时候训练的地方，当时这里就相当于一个训练营，都是些年岁和她差不多的小孩子，每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床，然后开始一天高强度的训练。

这里也是她所知道的少数夜寒阁的据点之一，重生之后，她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于留恋过去，就没有来这里。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这里已经不再是夜寒阁用来培训新人的地方了，而她从前日日居住的地方，已经变得如此荒凉。

不知道为何，杨鸢洛心中极为悲凉，物是人非事事休，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杨鸢洛一路走，除了偶尔碰见两个守夜的黑衣人之外，在没有见到其他人。而且整个大院子里面的屋子都是黑灯瞎火的，看来沧流殇和那个所谓的“曲护法”等人都没有住在这里。

越往外走，杨鸢洛越觉得诡异。

她的确熟悉这里的道路不假，也能找到最近最安全的道出去，可是一路上就见到那么几个人，的确是有些不同寻常了。

难道沧流殇就不怕她逃出去吗？

杨鸢洛刚疑惑这个问题，转念一想就又一下子想通了。

沧流殇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墨祁煜暴露出他的实力，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留着她这个湘王妃自然是没有什么用了，所以，他没派人严加看守她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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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逃出

墨祁煜彻夜未眠，他的所有人手都被派出去了，可是至今为止都没有得到任何有关杨鸢洛的消息。

再这样下去，别说杨鸢洛的安危如何，就连他自己的安危，可能他都确保不了了。

京城里一下子出现这么多有组织有纪律的人，有点儿心思的人肯定会注意到，到时候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传到皇上的耳朵里，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墨天昶怎么可能还会放过他？这一次可是他自己暴露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他还怎么辩解？就算事实不是那个样子的，他的解释又有多么无力？谁会相信呢？

正当墨祁煜有些颓败的时候，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闯进屋子里来。

墨祁煜本就心烦，见他没规没矩的登时大怒，刚要训斥，就听他道，“王爷，王爷，找到王妃的消息了。”

墨祁煜的表情僵在脸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天才回过神来，“找到王妃了？王妃在哪儿？可有什么危险？”

“王妃已经逃出那伙人的绑架了，现在正往湘王府的方向赶来，我们的人正在暗中保护王妃。”

“好。”墨祁煜点点头。

那人又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王爷不去接王妃吗？”

墨祁煜皱眉，他的确是很想马上就见到杨鸢洛，而且，想必杨鸢洛现在也很想得到他的安慰，只不过……

“算了，既然有我们的人手在暗中保护和跟踪着，本王就不多此一举了。”墨祁煜淡淡地道，“还有，你尽快召回我们其他的人手，不要引起他人得注意。”

“是，属下明白。”那人说完后，见墨祁煜没再吩咐什么，而且目光神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自行退出去了。

杨鸢洛是半夜的时候逃出她前世少年时期训练的地方，那地方属于荒郊野外，她也是走了半天才进入城区。

好在夜寒阁的人没有追来，也兴许就是故意放她走的。

杨鸢洛没有直接回到湘王府，而是就近找了家医馆为她治伤。

这大过年的，大多数的店家都关门过新年了，偶尔有几个开门的也是临近午时的时候开张，不到傍晚就打烊了，更别提现在是后半夜，大家都在睡觉呢，大街上更是空无一人。

好在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红灯笼，杨鸢洛不至于迷迷糊糊的看不清道，再加上她现在的伤口已经有发炎的倾向，疼得她头脑都不太清醒了。要是再找不到大夫来帮她处理伤口，她的胳膊估计就要废了。

杨鸢洛远远的看见前方有一家医馆，红灯笼的光刚好映在他家的牌子上，不过医馆的大门紧闭，屋内也是黑漆漆的，没有燃灯。

杨鸢洛扶着墙直接来到医馆门前，即便是这么短的路程她也累的大汗淋漓。

杨鸢洛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响动，大概是人都睡着了，也没有料到这大过年的半夜里还有人来上门求医。

杨鸢洛自然是不会放弃，毕竟她现在耽误不得，若是再往城中走，等见到九先生怎么也要第二日晚间了，她的伤口不允许她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想到这里，杨鸢洛又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狠狠地拍了拍门，喊道，“有人吗？大夫！有人吗！”

她这一嗓子喊完，医馆里的灯不仅亮起来了，就连周围几家铺子也纷纷燃起了蜡烛，有人披着衣服从楼上伸出脑袋来，看见满大街就杨鸢洛一个人，有些愤愤地道，“姑娘，这大过年的，你扰民啊！”

杨鸢洛有气无力，说了一句“失礼了”，也不知道楼上的那人听到没有，抱怨了半天才又将窗户关上。

其他人也伸出脑袋往外看，见没什么大问题也就又把灯熄了，重新睡觉。

医馆的房间昏黄的灯光慢慢燃起来，那老大夫披上外衣，迷迷糊糊的往门前走，一边走嘴里还一边抱怨着，“到底是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杨鸢洛一看灯亮起来了，便又使劲的拍门，手掌还没拍下去，门却被打开了。

那老大夫一看杨鸢洛发丝凌乱的站在他家门口，有些愕然，但毕竟是医者，这种事情也见惯了，还以为她是被仇家追杀，忙将杨鸢洛扯进屋子里来，然后伸出头看看附近没有其他可疑的人，这才又将门锁上。

杨鸢洛被他一系列的动作弄得脑袋发蒙，本来想好的措辞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那医生的一句话给噎回去了。

“姑娘，你伤了哪儿我能帮你医治，但是治完你赶紧走，我这医馆小，容不下你。”

杨鸢洛愣了一下，点头。

这大夫也算是善良的，有些人贪生怕死，大概在大街上遇见她这种人求救都会远远的躲开，这大夫能帮她治伤口就算大发慈悲了。他害怕留她时间太长，惹祸上身，这也可以理解。

杨鸢洛二话不说解开自己的衣服，也没扭扭捏捏的，直接将自己肩膀上的伤口露出来。

那大夫本来是回身找药箱，一回头便看见杨鸢洛裸漏在外的皮肤，他本是医者，倒能做到心无杂念，可是杨鸢洛肩膀上的伤口血肉模糊的，不禁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杨鸢洛见大夫震惊，苦笑道，“刀剜的，没伤到骨头，前几日也敷了药，但是近两日没有照顾到，可能会感染。”

那大夫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了解情况了，然后拿出工具清理杨鸢洛的伤口。

原本这伤在老九的照顾下都有了愈合的倾向，可是这么一折腾，非但没愈合，反而还更加严重了。剧烈的活动让刚刚长出来的新肉芽又撕裂开，血水顺着杨鸢洛的胳膊往下淌。

杨鸢洛狠狠地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可是她额头上那层汗珠却扑落落的滚下来。

大夫将伤口处理好，上了金疮药，又重新包扎了一遍，这才去查看杨鸢洛其他的伤口，别的地方也不严重，那大夫细心的换过药之后就背过身去收拾药箱子了。

杨鸢洛将衣服穿好，从怀中的荷包里掏出两锭银子来，放到桌上，然后也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

不知不觉间，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杨鸢洛刚出了医馆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黑衣人，她当时吓了一跳，还以为又是夜寒阁的人。谁知道那黑衣男子当时就冲她跪下请罪，“参见王妃，属下来迟，请王妃恕罪。”

杨鸢洛这才舒了一口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一定是墨祁煜的人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几日王爷派出了全部人手寻找王妃，都没有结果，不过就在不久之前有人说看到了王妃的踪影，属下报告过王爷之后，便通过他们的指引来迎接王妃了。”那黑衣男子一五一十的答道。

杨鸢洛点了点头，看来墨祁煜是得知她已经平安的消息了。可是……他却还在王府中，也没有想过要接她回家，反而还是他的手下来接她。

杨鸢洛苦笑，她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才好了。埋怨吗？有什么好埋怨的？就因为墨祁煜不来接她吗？如果她真因为此事而和墨祁煜拌嘴，不管传没传出去，墨祁煜都会认定她就是那种小肚鸡肠而且矫情造作的女人。

果然，她还是不应该对任何男人抱有丝毫的期望，他们只会让人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杨鸢洛回到湘王府的时候，已经将近午时了，杨鸢洛累得不行，在马车上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

等马车停下，杨鸢洛也悠悠转醒，在看到门上挂着的几个大字“湘王府”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她这么一离开，不是两三天，而是两三年。

雪影一听杨鸢洛回来了，立马小跑着过去迎接。

这两天王妃不在府里，府里的气氛紧张的不像话，王爷总是闷声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就连寄绪也是总皱着眉头。雪影见王爷心烦，也不敢去打扰，只能在寄绪这边套话。可是寄绪也像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不过雪影从她锲而不舍的追问中也得知了大概的情况，那就是王妃遇到危险了。这两天她担心得不行，本来大年初一王妃应该和王爷一起去丞相府的，也因为一直没有王妃的下落没去上。雪影一直盼着，担惊受怕的，可算今天是看见王妃回来了，雪影就不管不顾的直接往门外冲。

“王妃！”

杨鸢洛刚下马车，就看见一个人影往自己的怀里扑过来，她下意识的一躲，雪影差点撞在了马车上，回过身来颇有些委屈的看着杨鸢洛，“王妃……你可算是回来了……”

杨鸢洛冲她笑了笑，“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雪影撇了撇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王妃您有没有受伤？”

杨鸢洛一笑，不打算说太多，转移话题道，“我在外边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休息过，你先别问了，我想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雪影乖巧的点了点头，唯唯诺诺的跟在杨鸢洛后面。一众小丫鬟也闻讯赶来，如同观看动物园里的小动物般看着杨鸢洛。

雪影也是懂事的，将杨鸢洛的屋子打点好，让杨鸢洛睡下了之后，就把丫鬟们全都撵了出去，免得她们嘀嘀咕咕的吵到杨鸢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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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回门

杨鸢洛的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晨，早上起来的时候杨鸢洛感觉身上软软的，没什么力气，张口想把雪影叫进来，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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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再次冷战

回到湘王府的时候二人都还没有用晚膳，也都懒得再去正厅用餐了，就让丫鬟们将菜都送到观澜院，二人也没出屋，简单吃了两口就算了事。

杨鸢洛饭后又在侍女的服侍下喝了药，又迷迷糊糊的躺下了，墨祁煜这晚也没再去书房，杨鸢洛睡下之后他也脱了外衣躺到杨鸢洛旁边去了。

清早杨鸢洛一醒来，身旁的位置就如同往常一样的空了，她迷糊中往外面一看，墨祁煜竟没有在院子中练剑。

雪影见她醒来了，忙过来服侍，又问道，“王妃，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杨鸢洛一笑，眼神却还不自禁的撇向窗外，似乎根本就无心于雪影的问题，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了。”雪影乖巧地答道，一边又浸湿了抹布为杨鸢洛擦脸。

杨鸢洛任由雪影在她脸上胡乱的抹着，“已经辰时了啊？我岂不是错过了早膳？”平日里她的作息都很规律，常常是早睡，卯时就起，今日可晚了太多了。

雪影觉得杨鸢洛的这话说得有意思，“您是王妃，什么时候吃早膳，在哪儿吃，怎么吃，还不都是全都听凭您的吩咐？怎么可能让您错过早膳的时间。”

杨鸢洛表面上笑着，心中却道，墨祁煜早就吃完了早膳，这件事情于她来说，岂不就是错过了早膳？没有墨祁煜，她做什么事情，都算是错过了。

雪影为杨鸢洛更衣完毕，又叫翡翠进来给杨鸢洛梳头，贴身的事儿一般都是雪影和白芷伺候，虽说她们两个都会梳头，可是要是和翡翠比的话，她们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翡翠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瞧着杨鸢洛脸色不好，问道，“王妃，要上些胭脂水粉吗？”

杨鸢洛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的确是苍白了些，看上去病殃殃的，这大过年的，这么瞅着也不吉利，“就画个简单些的妆容吧，沾沾喜气儿。”

翡翠低声应了句“是”，就拿起桌子上的胭脂水粉在杨鸢洛的脸上涂涂抹抹。

杨鸢洛以前也不是多么的不修边幅，但是人家也的确长得天生丽质，就算是不去修饰也足够好看，化了妆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杨鸢洛简单的用了早膳，她有些胃口不好，只吃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筷子，白芷知道她病了，胃口不好，也就没有强迫杨鸢洛多吃了，而是吩咐丫鬟端了几盘糕点上来，王妃饿了好拿来垫垫肚子。

杨鸢洛一个人待在屋里也觉着无聊，想出去溜达溜达雪影又拦着，怕她风寒加重，要是出去折腾去，她的伤口也受不了那种大幅度的活动。

白芷知道她的心思，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些话本子，杨鸢洛本来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但也挡不住无聊，就随手拿来看了。

“王妃，这是这些天有人送礼过来的清单。”雪影拿出了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一两篇蝇头小楷，大概有四五十个人名，人名后面还相对着写了他们所送的新年贺礼。

杨鸢洛一扫而过，虽然表面上没表现出什么情绪来，可是心中还是将册子上的人名大概给记下来了。毕竟湘王府现在的情况，大家都避之不及，现在还有人愿意给他们湘王府送礼，若非是别有居心，那就是和湘王府的关系甚好了。

能在湘王府危难的情况下还愿意接近他们，那么她这个王妃自然是不会薄待了他们。无论将来会是什么情形，墨祁煜还是不是王爷，亦或者真的逼不得已谋反了，都少不了那些人的好处。而曾经巴结着王府，如今又疏远了的，以后更是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就算墨祁煜再恢复王爷的权利，那些忘恩负义的人再回来巴结，湘王府也不会欢迎她们。

目光触及册子上小鱼儿几个字的时候，杨鸢洛有些惊愕，与杨鸢洛有交情的女子本就不多，过年的时候知道送礼的就更少了。可是就算是女子送礼，规矩上也不应该以女子的名字相送，尤其是新年期间的贺礼，更是应以夫家为先，就算是小鱼儿亲自来送礼，这册子上也应该记的是赵俊淇的名字啊，怎么会记的是小鱼儿？难不成是记这个东西的人记错了？

雪影见杨鸢洛看着一处久久不移动目光，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有些不安地问道，“王妃，怎么了？”

“这个……”杨鸢洛的手指点到小鱼儿的名字上，“是你记的吗？”

若是雪影这帮丫鬟们记的，写错了也无可厚非。毕竟她们和小鱼儿关系比较好，比较熟悉，见她送礼过来第一反应肯定记的是小鱼儿的名字，而不是小鱼儿夫家的名字。

“这个的确是奴婢记的。”雪影点头，刚说完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道，“送贺礼来的那丫鬟还特地嘱咐了，这是小鱼儿送的，不代表赵家。”

杨鸢洛听完这句话就算是明白了，早就听闻小鱼儿嫁的夫家赵俊淇是四皇子推荐给皇上的，四皇子早就和她们湘王府不对付，今日小鱼儿能给她们送新年贺礼，已经算是排除各种难题了。以小鱼儿的名义而不是以赵俊淇的名义，更是情理之中，这样可以避免四皇子不必要的猜忌，小鱼儿的礼仪也算是尽了，两不冲突。

杨鸢洛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拿下去吧。”

“那奴婢就守在门外，王妃有什么吩咐叫奴婢一声。”雪影接过小册子，低头退出去了。

杨鸢洛百无聊赖的又看起了话本子，将近午时，厨房那边派丫鬟来问话，“王妃，现在就准备午膳吗？”

杨鸢洛放下手里的话本子，揉了揉额头，看眼天色。

竟然午时了，不知不觉间，她沉浸在话本子的故事里面，竟然忘了时间。

“王爷呢？”

“王爷一早就出府去了。”白芷在一旁答道。

杨鸢洛点头，心中带了点赌气，对那后厨的丫鬟吩咐道，“那就先做了上菜吧，不必等王爷。”

“是。”那小丫鬟自然是不敢有意义，低声答应了就退出去了。

没多久，饭菜就上来了，杨鸢洛这边刚用完了午膳，丫鬟上来收拾桌子的时候，墨祁煜就回来了。

杨鸢洛见他进屋一愣，倒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墨祁煜大摇大摆的坐在桌前，雪影立马倒上茶水，墨祁煜接过来，这才不紧不慢地道，“这是我的府邸，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面对墨祁煜的反问，杨鸢洛开始是有些难以置信，随后又笑出声来，瞪大了眼睛问道，“你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这几天要一直这么对我？”

墨祁煜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没有回答。

杨鸢洛开始真的自我怀疑，墨祁煜不会没有理由的就对冷漠的，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会是因为什么呢？

墨祁煜喝了一杯茶就出去了，仿佛这观澜院只不过是他做客的一个地方，喝一杯茶、说两句话，就算了事。

杨鸢洛疲惫的依靠的床榻边上，只觉得脑子里面阵阵作痛。

雪影在一旁，见证了刚才的一幕，可是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王妃。

杨鸢洛百思不得其解，墨祁煜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对她冷淡了的呢？

杨鸢洛第一次发现墨祁煜总是不愿意和她说话，就是在墨惜月的及笄礼上。可是在那之前，她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事情招惹到墨祁煜吧？

那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呢？

是墨祁煜被卸了兵权吗？

应该不可能，被卸了兵权，墨祁煜兴许会心情不好，可是看着几日他依旧过得挺滋润，真没看出有什么愁苦的意思。而且，依照墨祁煜的性格，他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对她撒气的。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那么，在墨惜月成年礼之前的那段时间，她都做了什么？

那段时间她住在皇宫……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会招惹到墨祁煜吧？毕竟有一堵宫墙隔着呢，她大大小小的事情也影响不到墨祁煜。

杨鸢洛思来想去，都找不到一个自己做错了的理由，可是墨祁煜也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抽风吧？

难道……他在外边有女人了？

杨鸢洛灵光一现，说不定就是这个原因，而且墨祁煜总是大清早就出去，在外面逗留很长时间才回来府中，这个现象也的确是有一段时间了……

说起来，这个原因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鸢洛想到这里，轻笑一声，看向一旁的雪影，道，“告诉王爷，他若是想纳哪一房美妾，我不拦着，正好赶上过年，喜上加喜。”

雪影不知道杨鸢洛怎么突然说这种话，还以为她是赌气，便劝道，“哎呀，王妃，您也别想太多了，兴许……”

杨鸢洛一个眼刀甩过来，“兴许？兴许什么？”

“兴许……”雪影接不下去了，对啊，会有那种可能呢？她又不是王爷肚子里面的蛔虫，怎么知道王爷是因为什么才对王妃冷淡了。

杨鸢洛见她答不上来了，勾着嘴角道，“既然没有兴许，那你就出去吧，把我的话原原本本的传达出去。”

“可是……”

“没有可是。”杨鸢洛又是一个眼刀，雪影不敢顶嘴，乖乖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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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野心

白芷见雪影愁眉苦脸的出来，忍不住问道，“怎么了？王妃说你了？”

“那倒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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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夫妻打架

深夜，京都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落满了整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到湘王府朱红色的大门前，穿着粗布棉袄的车夫轻盈的跳下马车，从马车的边沿上拿出一个小板凳放到马车前，他揉了揉被冻得酸胀麻木的手，敲了敲马车的框，低声说道，“王爷，到了。”

马车厢里的墨祁煜缓缓睁开眼睛，拉开车帘，伸出脑袋往外一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这雪怎么还没停？”

他本来是准备雪停了再往湘王府赶，谁知道越到夜里雪下得更大，他只好急匆匆的回来了。

那车夫接话，“可不是嘛！不过今年冬天能下这么大的雪的时候还是少数。”

墨祁煜点了点头，散漫的打了个哈欠，然后不紧不慢的踩着小凳子下了马车。那车夫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板凳，然后又放回马车上面。

墨祁煜走了两步，刚要敲门，那车夫就率先走到墨祁煜前面，为墨祁煜开了门，“王爷请。”

墨祁煜收回手，点头，然后也不客气的进了王府，直奔观澜院。

杨鸢洛还没有睡下，除了白芷，整个院子的丫鬟都已经回到自己的卧房了，满王府只有观澜院的灯亮着，看起来倒像是等墨祁煜回家，可实际上，杨鸢洛是难以入眠。

她越对墨祁煜的猜测，就越觉得他可怕，那种恐惧的感觉让她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出千百种自己惨死的后果。杨鸢洛倒不是怕死，只是一想到最终将她逼向死亡绝路的人是墨祁煜，就觉得心慌得不行。

墨祁煜推门进屋的时候带进了一股寒气，白芷本来困得昏昏欲睡，被这股寒气冻得一个激灵，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墨祁煜，忙福了福身，行礼叫王爷。

墨祁煜点头，示意她起身，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往里屋走，白芷忙跟进去。

杨鸢洛一听墨祁煜进来，心中一惊，抬头一看，只觉得他现在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如同风雨欲来的恶魔，随时都能带给她噩梦。

杨鸢洛只穿着中衣，墨祁煜还是刚走外面回来，走路都带着一股风，让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墨祁煜脱了外衣，白芷上前服侍他洗漱，这个过程中，他视杨鸢洛于无物。

杨鸢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庆幸还是什么，刚刚墨祁煜回来的时候，她生怕墨祁煜对她兴师问罪，问她为什么要占用着“杨鸢洛”的身子，问她这个“厉鬼”怎么还不去转世投胎。这不比之前，之前她不知道墨祁煜早就调查到了她的身份，所以可以装傻充愣。现在她知道了，就怎么也做不到问心无愧了，只能提心吊胆。可是同时，杨鸢洛又希望墨祁煜找她兴师问罪，好好的谈谈，甚至是吵一架也好，是死是活的，他能给个准话，这也好过让她一直把心吊着。

墨祁煜却好似什么也没察觉出来，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漫不经心的洗漱，漫不经心的上床躺下。

就在墨祁煜盖好被子闭了眼睛的一刹那，杨鸢洛突然站起来，手掌“啪”的拍在桌上，她可以确保她拍桌子的声音连刚走出屋的白芷都可以听到，可是墨祁煜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杨鸢洛想爆发，想和墨祁煜说清楚，可是墨祁煜却偏偏避开，她总不至于将墨祁煜的被子掀开，将他从床上拽起来，必须逼他要和她将事情说明白吧？

杨鸢洛气闷，却只能又咽回去，赌气般的吹熄了蜡烛，故意弄出响动，上床躺到里侧，将身子背对着墨祁煜。

黑暗中，墨祁煜缓缓睁开眼睛，眸子如同黑夜中的星子，隐隐的闪烁着……

清晨的时候，白芷挂着两个黑眼圈进来观澜院，却发现王爷和王妃全部都早早的起了，只好又去招呼知晓分别给这二人洗漱。

这一早上倒也安静，因为外面雪还没停，行动不便，墨祁煜也就没出去，和杨鸢洛二人都在观澜院里吃了早膳。

杨鸢洛胃口不好，喝了两口粥就算是吃完了，墨祁煜这边刚撂下筷子，白芷就叫粗使丫鬟进来收拾碗筷。

墨祁煜刚要起身，杨鸢洛还以为他又要出去，忙道，“等等。”

她已经踌躇了一早上，终于下定决心要和墨祁煜说清楚，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不然的话她指不定又要什么时候才能说出口了。

墨祁煜都已经站起来了，听见杨鸢洛叫他“等等”，便认命的又坐下，定定的看着杨鸢洛，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何事？”

杨鸢洛勾唇笑了笑，又转头对白芷道，“不用收拾了，你们先出去吧。”

白芷应声退了下去，墨祁煜一脸轻松的翘起了二郎腿，一直手拄在桌子上，又问道，“有什么话，是还要白芷她们退出去说的？”

杨鸢洛沉默的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没有急着说话。

墨祁煜缓缓的一笑，从她手里接过茶壶，“莫不是纳妾的事情？我让雪影给回话了。”

杨鸢洛瞪着眼睛看他，“你知道了？”

墨祁煜回望，点了点头。

杨鸢洛失笑，“我现在不那么想了。”

“那你又是怎么想的？是打算不让我纳妾？”

杨鸢洛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些什么？”墨祁煜挑眉，不知所以然，“我知道的多了，不知道爱妃你问哪样？”

杨鸢洛听到他叫自己“爱妃”，竟有一种恍如隔日的感觉，之前他们关系僵硬的时候，墨祁煜不就是总拿这两个字来恶心她？后来他们也算是两情相悦了，墨祁煜有事儿没事儿也爱说两句俏皮话，叫她“爱妃”。

回过神来，杨鸢洛接话道，“关于我。”

墨祁煜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简简单单地道，“你的一切。”

杨鸢洛瞳孔骤然缩紧，这意思，也就是说墨祁煜真的知道她的真是身份了？

墨祁煜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你在害怕什么？”

杨鸢洛移开目光，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墨祁煜直觉杨鸢洛有什么事情在欺瞒着他，有些不悦，“我知道你的所有事情，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墨祁煜的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杨鸢洛，他若是没有暗中派人调查她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派人调查她就是不信任的一种，就是不应该的，所以，墨祁煜知道她的一切，也是不应该的。

见墨祁煜没有接话，反而左顾右盼，杨鸢洛又道，“你真觉得是应该的？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凭本王现在还是你名义上的夫君。”墨祁煜瞪着她。

杨鸢洛冷笑出声，“可笑，你以为你是我的夫君你就可以随随便便的派人暗中跟踪我吗？”

墨祁煜以为她又翻旧账，说以前让白芷看着她的事情，解释道，“那不也是为了你好？若是没有个人在你身边看着，你做了什么事本王都不知道。”他若是不能及时知道，就不能随时感到解救杨鸢洛。

“为我好？王爷您可真是会为自己找理由啊！”杨鸢洛失望的冷笑，转身就走。

既然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信任可言了，那就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

墨祁煜见她要走，有些不依不饶，伸手就要抓住她的肩膀。

杨鸢洛肩膀受伤，下意识的想要闪躲开，可是旁边有桌子挡着，只能伸手抵挡。杀手的本能让她出手稍重，一个侧身后一掌迎上墨祁煜的手心。

墨祁煜没想到她会出招，手伸到半空立马运气，一招抵上杨鸢洛的手掌。

杨鸢洛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的看着墨祁煜。

他们之前从来没有交手过，杨鸢洛看过墨祁煜练剑，知道他有些技巧，可是内力之间的对抗，这还是第一次，杨鸢洛也是刚刚才知道，墨祁煜的内力竟然比她要强上那么多。

她不敢置信不止是这一点，杨鸢洛还不敢相信墨祁煜竟然会对她动手，盛怒之下，杨鸢洛一个箭步冲上去，出掌回击。

墨祁煜的本意也不是真想伤了杨鸢洛，只是见她出手，想要抵抗，却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力度，无意之中让杨鸢洛误会了。现下杨鸢洛先出手，墨祁煜肯定也不能站着挨打，只能出招抵抗，可是这一次他还是控制好力度了的，不敢真的伤了杨鸢洛。

杨鸢洛一招接着一招，越来越狠，见墨祁煜不好好的和她打，反而分心，心中觉得墨祁煜这是看不起她，便直接下了死手。她就不信，她直接出死招，墨祁煜还会这么心不在焉的不成？

墨祁煜见她这是动怒了，也没解释，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趁杨鸢洛一只手挥过来的时候，迅速抓住她的手腕。杨鸢洛一急，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腕，可墨祁煜却丝毫没有松动，反而趁着杨鸢洛用另一只手出掌打向自己的时候将她的两只手都抓住了。

杨鸢洛一边挣扎着，一边怒道，“放开。”

墨祁煜皱眉，显得她他有些不耐烦，“我不放，除非你说不打了。”

杨鸢洛没有回答，恨恨的盯着他，使劲儿挣扎着，最后实在是没有什么松动，便扭过头去，不看墨祁煜。

墨祁煜见她消停了，便缓缓的松开手了，还不等杨鸢洛要再和他理论就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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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太子与皇叔

白芷在门外见墨祁煜气冲冲的走了，忙进屋去查看杨鸢洛，一推开门见地上全是杯子盘子的，心中一惊，望着立在桌前的杨鸢洛，有些不知所措地道，“王妃……”

杨鸢洛紧紧的握着拳头，听见白芷叫她才回过神来，侧脸吩咐道，“把屋子收拾了。”

白芷见杨鸢洛这么淡定，反而更加担心了，刚刚在屋子外面她就听到里面噼里啪啦的响了，可是她一直都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没想到过一会儿墨祁煜就气冲冲出来了。

白芷心道，看来……王爷和王妃不光是吵起来了，还打起来了。不过，王妃这么淡定，不哭也不闹的，她们这做奴婢的更加担心。于公，她担心王妃真的气出什么好歹来，到时候万一主持不了王府的事务了，到时候那些丫鬟还不闹腾的将房子盖儿都掀了？于私，她还怕杨鸢洛心情不好，将气撒在她身上。做丫鬟的就是这点不好，要一直看主子脸色，杨鸢洛要是一直这样子，她也得天天胆战心惊的。

一边想着，白芷这边就将地上收拾好了，把碎片都扔出去之后，白芷关好了门，守在外屋。

杨鸢洛静默的躺在床上，这个时候，如果她一走了之，就会让墨祁煜觉得她是于心有愧，她是怕了，府里的丫鬟也会瞧不起她。可是不走，她又不想委屈自己，不想面对墨祁煜冷漠的脸。

杨鸢洛无力的垂下双手，紧闭着眼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太子府里一片祥和，于墨陵城来说是喜上加喜，他的侧妃杨霁月有孕，又赶上过年，全府上下都高兴得不得了。

墨陵城这边刚刚从马车上下来，好几个丫鬟就匆匆迎上去拍马屁，“太子殿下回来了，恭迎太子殿下。”

墨陵城看上去心情不太好，阴沉着脸，也没管这跪了一地的侍女，径直进了院子。

小丫鬟们面面相觎，都不知道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这几日明明都好好的，天天走路的时候都恨不得哼几首小曲儿呢，怎么突然就又拉着脸了？

大家不敢胡乱猜测，都前呼后拥的随着墨陵城进了后院的卧房。

杨霁月在自己的院子里一听说墨陵城回来了，欢快的就要去找他，小丫鬟立马拉住她，“等等，侧妃，奴婢听说了，太子殿下回来的时候似乎是心情不太好，侧妃可得小心这些。”

杨霁月却没有当回事儿，洋洋自得道，“心情不好？那估摸着太子殿下看到我了，心情就好了。”

说着，杨霁月就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还没有丝毫隆起迹象的肚子，一副炫耀的模样。

那小丫鬟也没有自己的注意，一副全听侧妃意思的模样，点头道，“侧妃说得是，奴婢这就为侧妃梳妆。”

杨霁月垂眸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漫不经心道，“不必了，这样子就挺好的，把文清给小皇孙绣的那件衣服拿来。”

那小丫鬟应了一声，“是。”说完她又反应过来，提醒道，“可是……侧妃，那衣服还没绣完呢！”

杨霁月斜楞了她一眼，不耐烦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快去拿！”

那小丫鬟忙低头，不敢直视杨霁月的眼睛，唯唯诺诺道，“是，奴婢这就去。”

不一会儿，那小丫鬟就回来了，将那件小小的褂子递到杨霁月手里，“侧妃，奴婢拿来了。”

杨霁月对着阳光下看了看，满意道，“还不错，这针脚布料什么的，都是上等，有时间你去告诉文清，让她多绣几件，少不了她的好处。”

“是，奴婢明白。”那小丫鬟点了点头。

杨霁月满意的拿着衣服去找墨陵城去了。

一进院子，一种丫鬟就纷纷给杨霁月行礼，“见过侧妃。”

杨霁月勾了勾嘴角，“都起来吧，不必多礼，太子呢？可是在屋里。”

一个小丫鬟站出来，满脸堆笑，满是讨好的意味，“是的，侧妃，奴婢领您进去。”

“不必了。”杨霁月挥了挥手，“这院儿里我又不是找不着哪儿是哪儿，你就在外面侯着吧。”

那丫鬟的笑容一僵，但还是恭恭敬敬地道，“是，奴婢明白，侧妃慢走。”

杨霁月傲慢得连一个正眼儿都没给她，就径直进了屋里了。

刚刚那个和杨霁月搭话的丫鬟笑容一收，满脸的不满，小声嘀咕道，“什么东西！真拿自己当太子妃了？以前太子府里受宠的哪个都没有她这么嚣张！哼！不就是怀了个种嘛！是女人都会生！”

旁边有个小丫鬟上来扯了扯她的衣角，“行了行了，别生气了，人家可是侧妃。”

那丫鬟一听就更生气了，声音也不自禁的提高，“侧妃怎么了？侧妃就可以……”

刚刚劝她的小丫鬟忙捂住她的嘴，“嘘——小点儿声，可千万别让侧妃听见，要不然你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忍忍吧，你说她也就算了，可别说她肚子里面那个小黄孙，那可是天家的孩子，说不得。”

那个丫鬟就算是愤愤不平也只能打落了牙往肚子里面吞。的确，在背后说说侧妃，就算是被侧妃听到了，也就是一顿打骂，可若是说小皇孙被听到了，那可就是死罪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都别在这里站着了，该干嘛干嘛去。”那丫鬟有些不耐烦，冲院里其他看热闹的丫鬟挥了挥手，大家也就四散离开了。

杨霁月进了屋里，她耳朵也尖，偏偏就听到了那丫鬟的一句“侧妃怎么了？侧妃就可以……”

杨霁月缓缓的勾唇一笑，眼神里略带几分嘲讽，她倒要让那丫鬟看看，侧妃到底有多大的权利，侧妃可以对她做什么，哼！区区一个丫鬟，也敢跟她作对，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那是什么？

杨霁月进屋的时候，墨陵城正愁眉不展的盯着书桌，杨霁月凑过去一看，那桌上的宣纸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她有些狐疑地问道，“太子殿下看什么呢？是不是能看出一朵花儿来？”

墨陵城吓了一跳，刚要呵斥，抬眼见是杨霁月，脸色立马软和了下来，“侧妃怎么来了？”

杨霁月一脸调皮，“怎么？妾身来殿下这里……不行吗？”

墨陵城立马宠溺的拉过杨霁月的手，“那倒不是，本殿下不过是担心侧妃的身子，你瞧，昨晚才下过雪，现在外面还淅淅沥沥的呢，你若是着凉了生病了可怎么办才好？”

杨霁月嘟嘴，“生病了不是还有妾身的舅舅嘛！妾身的舅舅可以给妾身开几副药，吃几天就好了。”

墨陵城脸一板，“吃药苦，生病又难受，你受得住吗？再说，你现在怀着我们的孩子呢，要是生病了吃药，不是对这孩子有影响吗？”

杨霁月听墨陵城关心自己本来很开心，但是一听他又提到了孩子身上，一扭头，气鼓鼓地道，“太子殿下就是爱这个孩子，一点也不疼爱妾身。”

墨陵城将杨霁月的身子扳过来，让她正视着自己，搂着她的腰身道，“这话怎么说？本殿下可是因为你才爱这个孩子的，要是别人怀的孩子，本殿下可不一定这么开心呵护着。你要是再这么说，本殿下可就要生气了。”

杨霁月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的，“殿下，你可当真？”

“自然当真。”

杨霁月笑开来，依偎在墨陵城的怀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离开墨陵城的怀抱，道，“等等，殿下。”

墨陵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杨霁月就开门对守在外面的自己的丫鬟道，“把衣服给我。”

那小丫鬟把衣服递过去，杨霁月接过来，乐颠颠的拿进屋里，将衣服展开来给墨陵城看，“太子殿下，您看，这衣服怎么样？”

墨陵城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小衣服，失笑道，“这衣服的确是好看，果然，小孩子的东西就是讨人喜欢。怎么这么献宝似的拿给我？是你做的？”

杨霁月眼珠一转，笑道，“是啊，瞧瞧，妾身这手艺好不好？”

墨陵城将衣服拿过来，粗略的看了一眼，严肃道，“好是好，只不过……”

杨霁月有些紧张，“只不过什么？”

墨陵城一把将杨霁月拥进怀里，“只不过……这种活儿你还做，不嫌累吗？交给下人不就好了？你要是累出个好歹来，本殿下就要心疼了。”

杨霁月脸一红，娇嗔地推搡着，“殿下……”

墨陵城瞧着她这副模样，心情大好，两人闹做一团。

半晌，杨霁月起身理了理衣服，俯身道，“殿下，妾身告退了。”

墨陵城点了点头，刚要招呼丫鬟进来，就听杨霁月又道，“对了，殿下，您院里那个大丫鬟叫什么名字？”

“春儿，怎么了？”

“妾身瞧着她不错，可不可以……”杨霁月故意做出一副扭捏的样子。

果然，墨陵城接茬，无所谓道，“可以，若是合你的心意，带走了便是。”

杨霁月欣喜地谢恩，便出屋去了。

墨陵城坐到书桌前，笑容缓缓收起来，疲惫的揉了揉额头，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想起这几日朝中皇上的决定。

皇上一次次的夺取墨祁煜的各种特权，这说明了什么？是不是说……墨祁煜是真的暗中谋反了？

他本来就瞅着他这个皇叔不顺眼，果然，他竟然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看来，他一开始和他对立，是正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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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潦倒的太子妃

杨霁月行至太子寝房门口，见一群丫鬟都各忙各的，似乎没有人察觉到她出来了，心下就想给她们点颜色看看，便停住脚步道，“春儿呢？”

丫鬟们一听她发话了，知道自己也躲不掉了，纷纷过来行礼，“参见侧妃。”

杨霁月也没叫她们起来，继续问道，“我问春儿呢？”

那丫鬟本来就在杨霁月进屋的时候在背后说道了她，现在杨霁月叫到她的名字，她不禁有些心虚了，迈出一小步来，战战兢兢地问道，“奴婢在这儿，侧妃有什么吩咐？”

杨霁月微微抬了抬下巴，道，“你跟着我到我院儿里去吧，我现在有孕在身，那边服侍的人手不够。”

“啊？”春儿一惊，不明白杨霁月为什么会忽然提出这个要求。侧妃虽然有孕了，服侍的人自然需要的多，可是在刚刚得知她怀孕的时候太子殿下就派去许多人手了，怎么可能现在还缺人？

“你不愿意？”杨霁月斜着眼睛质问道。

“不是，不是。”春儿连忙摆手，解释道，“奴婢的意思是……是奴婢觉得，奴婢要是去服侍了侧妃，太子这边就会缺了人手，而且奴婢怎么说也是太子殿下这边的一把手，一直都是贴身服侍太子殿下的，这要是走也得……也得太子同意了。”

春儿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有些底气不足，她说完也觉得自己愚蠢了，侧妃现在怀着小皇孙，别说提个要求要个丫鬟，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估摸着太子殿下都得想方设法的给弄来。

果然，杨霁月傲然一笑，连眼神都吝啬于给她，“我已经和太子殿下说过了，殿下也同意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了。”春儿低声答道。

杨霁月几不可查的冷笑了一声，“那就好，来我的院儿里，我告诉告诉你，我这个侧妃可以做什么……”

杨霁月最后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春儿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侧妃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侧妃听到她在背后说道她了？

想到此处，春儿不自觉的冒出了冷汗，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看杨霁月的脸色，谁知道对方也恰在此时低头看向她。目光相触的一瞬间，杨霁月胜利一笑，轻声道，“我也好教教你规矩，免得你再犯什么大错，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春儿迅速的移开了目光，心脏“扑通扑通”的，仿佛就要蹦了出来。

杨霁月甩了甩手绢，对着跪在地上的春儿道，“走吧。”

“是。”

杨霁月满意地勾起嘴角，目光触及后面站着的一众丫鬟，微微扫过，就让她们全部都胆战心惊的低下头。看到这个反应，杨霁月似乎是更加开心了，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的离开墨陵城的寝房，而春儿哭丧着脸一路都跟在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药香弥漫在整个院子里，瘦弱的小丫鬟一边用扇子扇着碳火，一边打开了熬药的砂锅盖子，瞧着里面已经“咕嘟咕嘟”的冒泡了，忙把砂锅端起来，回身搁在桌上。

碳火烧出的浓烟一阵一阵的往杨晓棠的鼻子里钻，不禁惹来她的一阵咳嗽。

那熬药的小丫鬟一听咳声，忙推门进屋去查看，“太子妃，你怎么样？”

杨晓棠摇了摇头，可是那咳嗽却像是被勾引起来了似的，一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小丫鬟忙帮她顺了顺气，见里屋也因为熬药而乌烟瘴气的，又忙将窗户打开来，通风换气。

屋内的空气干净了，可是杨晓棠还是时不时的咳嗽，那小丫鬟皱着眉，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太子妃……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真的要撑不住了，我们还是赶紧叫个好点儿的大夫来吧。”

说着，那小丫鬟就要出去，杨晓棠一边咳着，一边忙抓住她的手，等咳嗽平复了这才道，“你别去，我这就是小产又染了风寒，落下的病根子，不是什么大事儿，又死不了，你别小题大做，再惹了太子殿下不高兴。再说……再说，我们现在也没有那么多钱请大夫和买药。”

虽然她这个太子妃不受宠了，可是每月的例银太子殿下还是没有吝啬的让管家发下来了。只不过……杨霁月现在才是掌管这个太子府的女主人，银子到她手里的时候，总会被克扣点儿的。等最后到了杨晓棠手里，剩得的确也不少，可是要是一直花钱买药找大夫调养身子，那这些银子是远远不够的。

她刚刚小产的时候，只顾着伤心了，根本就没想着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谁能料到杨霁月竟然这么快就有孕了？若是早知道这事儿，她也不至于那么颓废，整日以泪洗面，她一定会迅速的振作起来，保养好自己的身子，才好对抗杨霁月。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身子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体虚血亏得厉害，见不得风受不得寒的，别说对付杨霁月，就连下地出去走一走，都是个问题。

“可是……”那小丫鬟还是不死心，“这样吧，奴婢那里还攒了点儿银子，先用奴婢的银子请大夫，然后我们和管家申请一下，用太子府库房里的药材，反正库房里面的药材那么多，都是给人用的不是？您又是太子妃，奴婢以您的名义说一声，管家肯定不会拒绝的。”

听了这话，杨晓棠不禁有些感动，虽然有一句话叫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小丫鬟跟在自己身边这么长时间，平常也是不声不响的，现在这么做也可能只是为了保她自己这一条命。毕竟做丫鬟的，还不是看着主子如何？主子若是飞黄腾达了，也少不了她们的好处，主子若是不受宠，甚至最后她可能真的因为这病死了，她们这些做丫鬟的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好一点儿的，就分配给其他的主子，不好的，就直接以“服侍不周到”为由拉出去砍头了，即便她这个太子妃不受宠，到时候太子也得做做表面上的功夫。而就算是分给其他主子，她能保证别的主子也能像她这么宽厚吗？要是遇上像杨霁月这样的，还不是得天天挨打受骂？

那小丫鬟也的确是这么想的，她现在拿出点儿银子来，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到时候太子妃若是真辉煌了，重新夺得太子殿下的宠爱，那还会少了她的好处吗？这点儿银子算什么？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就算以后太子妃真的不行了，就冲着今日她的所作所为，太子妃日后肯定不会薄待了她的。

杨晓棠最终同意了这丫鬟的提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不能放弃，必须将身子调养好了，这样才有出头之日。毕竟皇上现在身子也不怎么好了，太子殿下若是继承了皇位，宫里面免不了又要进新的女人，到时候她更是被埋没了。

大夫来了之后为杨晓棠诊治了一番，又开了一张药方子，小丫鬟将药方子拿好便送大夫出府去了，然后去找管家找药材。

太子府的管家也不是苛刻的人，当初杨晓棠掌家的时候给过他不少好处，如今杨晓棠有困难了，他自然是该帮一点就帮一点。

管家吩咐了身边的小厮带领杨晓棠的丫鬟进库房，再三嘱咐道，“切记，不要动其他的东西，拿了药材之后马上出来，一定要锁好门。”

“知道了，多谢管家大叔。”小丫鬟福了福身子，跟随小厮去往库房。

小丫鬟按照药方子上面翻翻找找，药材几乎也都找到了，太子府的库房东西的确全面，这些药材要是出去买，肯定要花不少银子。

“诶？龟胶就剩这些了吗？”那丫鬟在小盒子里面翻找着，只见里面只剩了几块小的龟胶，还有些残渣，其他的盒子里也都是其他的药材，没有完整的龟胶了。

那小厮本来就在门口守着，一听她说话凑过去一看，“我记着以前府中攒了挺多这东西的。”

“我记着也是。”龟胶有滋阴补血的功效，用处大，府里不会短缺这种东西的。

“啊，对了，我想起了，这些东西前几日都让侧妃拿去了，侧妃不是有孕了嘛！也需要这些玩意儿。”那小厮的神色有些歉然。

小丫鬟悻悻然的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拿这些吧。多谢你了。”

小厮锁好了库房的门，二人便分别回到了自己当差的地方。

“太子妃，奴婢找回了这些药材。”小丫鬟献宝似的将药材拿给杨晓棠看。

杨晓棠一喜，“你可真够能干的。”

小丫鬟本来高兴，但随即又有些失落，“可是……”

杨晓棠皱眉，“怎么了？”

“可是还缺了一样龟胶，我们的钱不够买。”

杨晓棠垂眸，思考良久才道，“要不……我去管侧妃借点？”

她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也就不怕再丢脸一些了。到时候最多也就是被杨霁月奚落一番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等她身子好了，再全数讨回来便是。

“不行！”小丫鬟立马反驳，“太子妃，您要是去管侧妃借钱，还不如去求求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总不会吝啬您这一点儿钱的。”

杨晓棠心中很是排斥这种做法，可是仔细一想，这话的确有道理，去跟杨霁月低三下四，还不如去求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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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太子妃的求情

“你务必看紧湘王爷，现在是紧张时期，本殿下信任你，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切记，万万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披露。湘王爷可不是好惹的，父皇现在正在竭尽全力打压湘王爷，可见湘王实力不容小觑，到时候若是凭你之力难以对付，就多叫上些人手。”

“是，太子殿下，属下定会竭尽全力，顺利辅佐太子殿下登上皇位。”

杨晓棠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穿出两位男子的谈话声，刚想要回避，可是他们二人的谈话内容却还是进了她的耳朵，杨晓棠不禁住下脚步。

“好，你办事本殿下放心，你这么多年在本殿下身边，帮了我不少忙，日后本殿下登基，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属下这就告退了。”

杨晓棠一惊，里面说话的那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夫君太子殿下，另一个是谁她却不知道。可是，他们二人在谈论什么？看紧湘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前阵子听说湘王爷谋反，她还没当回事儿，毕竟这种传言她以前也没少听，可是现在一听墨陵城也有了动作，谨慎对待，难不成……这事儿是真的？湘王爷真的要造反？

杨晓棠还想继续听下去，可是里面却响起了男人的脚步声，杨晓棠知道是另一个人要出来了，想了又想，立马找了个隐蔽之处藏了起来。

那个男人出来之后，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在附近，这才放心的离开。

杨晓棠见他走了，这才敢出来。

她说怎么这次墨陵城的寝房外面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原来墨陵城是怕有人偷听他们议事，这才将丫鬟们都遣散了，也同时让她得到了机会靠近屋子，无意中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要说墨祁煜要造反，其实她是不相信的。毕竟墨祁煜在外的传言一直都是个花花公子类型的，并且没有什么大作为，哪有能力造反？可是一听墨陵城谨慎的言辞，杨晓棠也难免相信了。心中不禁担心起来，若是墨祁煜真的造反了，第一个倒霉的不就是太子府？那她这个太子妃到时候不也得跟着没命？毕竟在皇权面前，亲情什么的，都无所谓吧？

杨晓棠越想越害怕，慌忙跑回自己的寝房，也顾不上求墨陵城要药材了。

小丫鬟一见杨晓棠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满脸疑惑，问道，“太子妃，怎么了？您要药材了吗？还是……太子殿下，没同意？”

小丫鬟一见杨晓棠两手空空，心中断定了，肯定是太子殿下不顾念旧情，连药材都不愿意施舍给太子妃。

“不是，先别说这事儿，现在就帮我梳妆，快点，我要出府一趟。”杨晓棠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小丫鬟满脸疑惑，太子妃这是怎么了？太子不同意给药材，也不至于这么着忙的出府亲自去买吧？不是还有她这个丫鬟呢吗？而且，最主要的是，她们的钱不够啊！

“别愣着了，快点。”

太子妃既然吩咐了，那小丫鬟也不敢怠慢，手脚麻利的为杨晓棠梳头发，化了妆，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备马，我要到湘王府去。”

杨晓棠说完，那丫鬟一愣，却还是乖乖的出去了。

杨晓棠的到来于杨鸢洛来说是个意外，毕竟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太子府的人对他们避之不及，怎么可能还主动找上门来。若说姐妹情谊，那杨鸢洛就更不相信了。她和杨晓棠之间勉勉强强的有些血缘关系，哪来的姐妹之情？不过从前倒是有共同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点倒是没有错。可是杨晓棠从前因为皇后的事儿就和她比较疏远了，这会儿怎么又套上近乎了？这倒有些蹊跷。

心中虽然有诸多疑惑，可是杨鸢洛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礼仪周全的接待。

白芷为二人斟满了茶，便退了下去。

杨鸢洛不紧不慢的闻香品茗，她确实是一点也不着急，既然杨晓棠来了，肯定是有什么要事。那么她就不必急着表态，也免得到时候尴尬，若杨晓棠真是什么不情之请，她做不到的，也好拒绝，别让人家误会了才好。

杨晓棠本来也是强装淡定，毕竟一想起来湘王爷要造反，她的小命即将不保，她还怎么安心喝茶，乐不思蜀？所以，杨晓棠很快就坐不住了，手指无意识的摆弄着手里的茶杯。

杨鸢洛斜眼一看她的小动作，就知道她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果然，杨晓棠这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姐姐，今日我来，是有一事相求。”

杨鸢洛点了点头，敞快道，“你我是同父姐妹，有什么事情，直说就好了。”

杨晓棠能叫她姐姐，这倒是个不容易的事情。毕竟她这种人，骨子里面就有一种为夫之奴的意识，自嫁给了墨陵城之后，极少会再叫她“姐姐”了，反而是随着墨陵城那边叫“皇婶”，虽然可笑，但也的确是合规矩的。不过于杨鸢洛而言，这便是讽刺，是亲姐妹比较亲？还是皇婶侄媳妇的关系亲？杨晓棠这不是舍近求远吗？不过，今日杨晓棠叫她“姐姐”，也就是说明，她心中定是有些事情，需要来和她套近乎才能办到了。好在杨鸢洛早有准备，她说的是“有事直说”，可没说一定帮她办成。

杨晓棠咬了咬嘴唇，似乎是极其委屈，“朝堂上的事情，妹妹也时有听说，但是这次之事，妹妹也不得不当真了。而且……而且，这是关乎妹妹一家性命的事情啊！”

杨晓棠说得没头没尾，杨鸢洛有些没能理解，“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晓棠还以为杨鸢洛这是不高兴了，心中一凛，郑重其事的站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姐姐饶了妹妹和太子一命。”

杨鸢洛吓得站了起来，忙侧过去了，不让杨晓棠对着自己跪着。杨晓棠这一系列动作实在是太突然，她都没有来得及扶住她。杨鸢洛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跪着做什么，有什么话就说。”

杨晓棠不依不饶的上前拽住杨鸢洛的袖子，后者试着拽了几次，却被对方拉得更紧，只能作罢，只听杨晓棠声泪俱下道，“姐姐，日后湘王爷谋权篡位，妹妹不求姐姐能够阻拦，只求姐姐能跟湘王爷商量商量，留妹妹和太子殿下一条命，不要赶尽杀绝。毕竟……毕竟你我姐妹一场，求姐姐看在妹妹的面子上，绕我们一命。”

杨鸢洛脸一板，“妹妹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说湘王爷要谋权篡位，妹妹就真的也这么认为了？”

杨晓棠没有接话，只是跪在地上低低的抽泣着，没有据理力争反驳杨鸢洛的话，也没有一下子就认同她的话。毕竟每一个人心中都有对事物的一个认识标准，杨晓棠心中已经做了衡量，即便杨鸢洛否认了，在她心中也是狡辩而已。

杨鸢洛没有上前去扶杨晓棠起来，而是道，“这一切不过是个误会罢了，太子妃放心吧，王爷并没有要害你家太子，更没有要害你。”

杨鸢洛说这话，只不过是走走场面而已。因为，现在就连她也认为墨祁煜就谋反了。毕竟，他有实力，也有头脑，二者兼备，并且还预谋了很久了，就连她都是墨祁煜的一枚棋子。以墨祁煜这样的心计，怎么可能会不想当皇上？

“姐姐……”杨晓棠显然是不会被这两句话打发了，她想要更加准确和肯定一点的回答，“姐姐，你就救救妹妹吧，妹妹没了孩子，要是再没有了这个太子府，没有了太子，那可还怎么活呀？妹妹今年也不过是二十来岁，这人生的繁华还没有看够呢，妹妹不想这么早就死啊！姐姐……”

杨晓棠的声声痛哭如同锥子捶打着杨鸢洛的心脏，她倒是真没有多少心疼杨晓棠，反而是想起了日后，若墨祁煜真的造反了，免不了战场上的厮杀，到时候，会有多少无辜的人为了他的一己私欲而白白牺牲？那些人是真的无辜，他们不喜皇权，却是保家卫国，被逼无奈，只是皇权的牺牲品，可怜又可叹。

“你走吧，我不会帮你，不是不顾念姐妹之情，而是这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的事情，我怎么帮你？无能为力。”杨鸢洛摇了摇头，劝杨晓棠走。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就连她自己都知道墨祁煜要造反了，而且一直以来，她也被墨祁煜利用，她心中的确是痛恨墨祁煜欺骗她的，可是她却还是愿意在杨晓棠面前维护他，为他辩解和洗白。

“姐姐……”杨晓棠还要说些什么，可是杨鸢洛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运气将她整个人的身子拉扯起来。

杨晓棠站起来之后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不知道杨鸢洛怎么突然之间就有这么大的力气。

杨鸢洛侧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句，“白芷！”

白芷应声推门而入，“王妃，有何吩咐？”

“送客。”杨鸢洛的这两个字说得毫不留情，却也没有逾越。

白芷弓了弓身子，冲着门口的方向伸手，恭恭敬敬却不容置疑地道，“太子妃，请吧。”

杨晓棠心中不服，可是人家已经请她出去了，她也不好意思赖在这里，临走之前还瞪了白芷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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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皇上病重

送走杨晓棠，杨鸢洛内心难安。

墨祁煜的外表的确是骗过了所有人，他的野心勃勃，如今，就连昔日不关心朝政的杨晓棠都已经相信这事儿了，墨祁煜一定是有什么动作露出马脚了。接下来，他又要做什么？

杨鸢洛开始有些茫然，之前她一直都想帮助墨祁煜夺权，可是如今，她心中是憎恨着墨祁煜利用她的，可是又不想墨祁煜有什么危险，她不知道，自己这条路到底走的对不对，还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如今她已经得到了南储国脉的地图，也找到了国脉的脉络走势，只不过是还没有到玉石岗挖掘寻找国脉。这些墨祁煜也都知道，他又会怎么做？

杨鸢洛心绪不宁，雪影却在此时忽然进来，“王妃，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似乎病情又加重了，昨晚又晕倒了一次。”

杨鸢洛听着，眉头不禁皱起来。

皇上病重，这个时候，若是墨祁煜起兵造反的话，应当是最好的时机……

“备车，去皇宫。”

昭阳宫内，一片喧闹，各位皇子齐齐站在墨天昶的床前，默默低着头。

床边两位御医正低声商讨着什么，似乎对墨天昶的病症极难下手。

一旁的几位妃子都紧张兮兮的看着那两位御医，皇后坐在皇上的床榻边上，不时的为墨天昶擦擦头上的汗，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楚贵妃首先站不住了，追问道，“刘太医，皇上的病如何了？这都好几次了，不是咳血就是晕倒的，弄得我们这些做妃子的心中也不好受啊！到底是什么症状？难治吗？”

这些话也是皇子们想要问的，皇上晕倒一次，他们就得来一次皇宫，每次都是提心吊胆的。不得不说，有些人也是盼着皇上尽快驾崩的，不论是新皇上位还是谋权篡位，都是好时机，更有利于自己的人在朝堂之中站稳脚跟。现在皇上掌权，看管得还算是比较严密的，他们这些皇子也不好做。有人求到他们帮忙了，一时不好拒绝答应了，可是真的做到却很难。

也有人希望皇上还能多活两天，比如那些妃子们。皇上若是驾崩了，皇后幸运了，太子一登基，她就是太后，皇帝的母亲，那可是至尊至高的位置。可是她们这些妃子可就不容易了，好点儿的，能做上太妃，不好的，就直接陪葬，大好年华就直接去了，谁能愿意？

被点到名字的太医回过头来，一脸的复杂，“皇上的身子，老臣也不好说，只不过，皇上是当真不能再这么累下去了，原本皇上第一次晕倒的时候，老臣就已经提醒过了。可是……可是皇上偏偏不听，醉心政事，放心不下天下子民，本来身子就不好，这么积劳成疾劳累下来……哎！”

刘太医虽然没有说得太明白，但是大概是什么意思大家也都听明白了。

皇上一是年纪大了，大限将到，再一个就是身子本来就不好还总是劳累，掏空了身子，负荷太重，这一次次的晕倒就是警告，可皇上还是无视了，就造成了如今的结果。八成皇上也活不了多久了。

楚贵妃一听就急了，她生育了皇子，皇上驾崩之后，倒不至于去给皇上陪葬，但是后宫那些陪在皇上身边许久都没有子嗣的女子可就惨了，最后的结果都得是进了那个墓地。其中……也不乏有许多与她同党的人。

皇后现在在宫中如日中天，虽然谈不上有多受宠，可说到底她是皇后，巴结着她的女子有很多。皇上若是驾崩，她到时候一发话，就留下几个平日里与她同伙儿，这很容易。可是楚贵妃不行，楚贵妃的能力还没有那可大，能保全自己已是不错。到时候太子一登基，她这个楚贵妃变成了太妃，后院里肯定是不会再有巴结她的人了，而新皇的妃子更是全都向着太后，那么她日后还不是得被皇后欺负死？

皇后早就看楚贵妃不顺眼了，这么多年来，这后宫中风光居高不下的妃子也就那么几个，这楚贵妃算一个，而且她的位分还是位列四妃之首，离皇后的宝座就一步之遥。几年前的时候皇后就对楚贵妃恨之入骨，那时候楚贵妃正受宠，刚刚被升为贵妃，又有皇子傍身。多少个午夜梦回，皇后都会猛然惊醒，满身冷汗，做的都是他她这个皇后被废，楚贵妃上位了的噩梦。

皇上驾崩与否，对她这个皇后的影响其实是不大的，皇上活着，她依旧是中宫之主，皇上走了，她也能更加猖狂一点，总之，倒霉的都是别人，她这个皇后，就算再不济也踩在她们上头逍遥。

“刘太医，你可是皇宫里最好的大夫，可万万要对皇上的身子上心些。”楚贵妃抓着手绢儿，满脸恳切的看着他。

刘太医有些无奈的别开目光，“老臣和其他太医自然会竭尽全力，只不过……天命难违，皇上的身子骨儿已经不太乐观了，老臣不是华佗在世，能力有限。”

楚贵妃还是不死心，又看向另一位太医。另一位太医直接低头，假装看不见。

楚贵妃抓着手绢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下意识的看向皇后，谁知道对方却仿佛对他们的谈话毫不在意，目光连看都没看她，反而神态自若的接过侍女手里的湿毛巾，贴心的为墨天昶擦了擦额头。

楚贵妃恨恨地咬牙，在别人都看不到的情况下瞪了皇后一眼，然后咬着嘴唇低下头，不再去掺和这些事情。

墨陵城又和太医交涉了几句，然后也默默的站到一旁了。

墨天昶就在这个时候缓缓醒来，看见站了满屋子的人，不禁皱了皱眉头，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皇后见墨天昶有苏醒的迹象，立马把帕子扔到侍女手里，轻声唤道，“皇上……”

听到皇后的声音，墨天昶又睁了睁眼睛，目光里面满是迷茫的神色，楞楞的盯着眼前的帘幔。

皇后见他醒了，面儿上一喜，“皇上，您可算醒了。”

墨天昶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皱眉道，“朕睡了多久？”

皇后立马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抽抽噎噎地道，“皇上，您睡了都快要有一天一夜了，臣妾都担心死了。”

皇后这话一出，楚贵妃立马不乐意了。

担心？她怎么没看出来皇后有什么担心的？反倒一脸轻松淡定的样子！这是皇上醒了，这才做戏给皇上看！心机可真是深不可测啊！可是……她就算知道这些又如何？她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皇后的不是，恐怕在场的这么多人心里都有数，只不过不说罢了，她又何必强出这个头？到时候说出口了，指不定还让皇上认为她是嫉妒皇后，急功近利，那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众位妃子都不甘落后，也都围上前去问东问西，“皇上，您感觉怎么样？”

“是啊，皇上，可把妾身吓死了，您怎么也不知道爱护自己的身子呀？”

“皇上，您可算是醒了，刚才听太医那一席话，妾身还以为……”

刘太医和另一位太医一听这话，都有些无奈，他们说的话怎么就让人产生那么离谱的幻想？

皇上一听这话，视线才缓缓移到了两位太医身上，他并没有完全听那些妃子的一面之词，反而认真地问道，“刘太医，朕的身子到底如何了？”

那刘太医有些为难，若是说情况不好，皇上发怒，他这个太医肯定是第一个倒霉的，若是说假话，那早晚也都瞒不住，还容易犯了欺君之罪……

知道刘太医有些顾虑，墨天昶和蔼道，“刘太医，你直说就好，朕恕你无罪。”

“是。”一听这话，刘太医心中有了保障，也就放心地开口道，“皇上的身子自己应该也能察觉得到，虚的太厉害了，还是积劳成疾，如今已经不是靠药物就能调养的过来的了，恐怕……”

说到最后，刘太医还是没有直说，毕竟“活不了多久”这一类的字眼还是有些忌讳的，就算皇上允许他说了，他也不可能一点儿心眼也不留。

墨天昶没有说话，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沉默良久，这才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出去吧。”

刘太医和另一位太医点了点头，纷纷退下。

见他们走后，还是站了满屋子的人。墨天昶本来心情就不好，此时更是觉得她们碍眼，疲惫道，“你们也是，都各自回去吧。”

见那些妃子不愿意走，墨天昶脸一板，“朕暂时还死不了，还有几天活头，不用你们关心了，赶紧走吧。”

几个妃子都不由得低下了头，心中有些心虚，皇上说的这话在影射着什么，她们自然知道，若是再待下去也只是没脸，还不如赶紧走。

心里想明白了，以楚贵妃为首，一众娘娘主子们这才离开了昭阳宫。

几位皇子还站在一旁，墨天昶叹了一口气，分别对他们吩咐了几句，颇有些交代后事的感觉，弄得在场的太监宫女们都有些心酸酸的。

“你们也都走吧，还有皇后，就别留在这里了，朕有些累了。”

“是。”

众人刚要转身出去，墨天昶却又道，“老三，你留下，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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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置于死地

“是。”墨西决刚踏出去的脚步就又收回来了，乖乖的站在墨天昶的床榻旁边。

皇后狐疑的看了墨西决一眼，心中不由得猜测道，皇上临着病重，这是要交代后事了，怎么偏偏叫下墨西决？而不是叫太子墨陵城呢？难道……难道皇上要另立太子？

想到这里，皇后心中一惊。

若是皇上真的糊涂了，废了她的儿子，而另立墨西决当太子，那还得了？到时间她这个皇后也没脸，好好的太子之位没保住，背后肯定少不了人嘲笑她和墨陵城！尤其是楚贵妃，到时候得利的人不就是她？

墨西决也微微抬头对上皇后的目光，电光火石间，皇后立马别开了眼神，若无其事的离开了，心中却有了计较。

但愿此事是她想多了，若是真的，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阻止皇上，万万不能让墨西决登基。如果可以，她一定会让墨西决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否则，以他的心计，说不定就是第二个墨祁煜！到时候墨陵城要对付的就不止是深藏不露的墨祁煜了，还有虎视眈眈的墨西决，他肯定会忙的焦头烂额。而且，估计墨陵城也不会相信墨西决有异心，估计，到时候就得她这个当母后的出手了。

屋里的人都退了个干净，一行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巧碰上了高德全带领着杨鸢洛走过来。

双方见面都有些尴尬，杨鸢洛的夫君是湘王爷，湘王爷要造反，那么他们这些人就是湘王爷的敌人。现在迎面碰上了，若是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要是不说话，又不合规矩，毕竟杨鸢洛的身份还没有被撤走，她依旧是湘王妃，理应行礼的，现在的情况使得大家都很难做。

杨鸢洛倒是坦荡，挨个的跟各位行了礼。

大家见杨鸢洛先开口了都不好沉默，纷纷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相互问安。

一直跟在楚贵妃身后的兰昭仪刚刚在皇上跟前没说上什么话，又憋了气，心中有些不痛快，见其他皇子什么的和杨鸢洛问过安之后就离开了，周围也没有旁的人，便想拿杨鸢洛撒气，阴阳怪气道，“呦，这湘王爷都没有来皇宫呢，怎么王妃隔三差五就巴巴的赶过来？这宫里有什么好的，这么吸引湘王妃啊？”

兰昭仪本意就是找茬，她本来就看杨鸢洛不顺眼，之前墨祁煜还手握重权的时候她不敢和杨鸢洛对付，如今墨祁煜就是个空壳王爷了，她磕碜磕碜湘王妃想来也无伤大雅。总归他们现在虽然名号比她厉害，可是权利还不如她大，杨鸢洛就算是再不懂事儿，难道还不知道她自己落魄了吗？这会儿她说她，想必杨鸢洛也不会还嘴。

可是兰昭仪却料错了，她的话虽然杨鸢洛没有还嘴，可是刚走出去不远的皇后却听到了。尤其是兰昭仪的那句“这宫里有什么好的，这么吸引湘王妃”，更是惹得皇后不高兴。之前宫里总是传王妃和皇上的闲言碎语，原本皇后就对这事儿多有忌讳，兰昭仪现在又提起来，杨鸢洛还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呢，皇后先开口了。

“兰昭仪，怎么？那次你跳舞摔坏了的脚好了吗？”皇后没有走近兰昭仪，隔着两步之遥，却让兰昭仪不寒而栗。

皇后一脸慈善和蔼的笑容，拿着手绢儿的指尖微微翘起，“要是没好的话，本宫觉得兰昭仪还是快点回去养伤为好，别在这里天寒地冻的站着了，再伤了身子。”

兰昭仪没有接话，而是一副乖巧的样子行了个礼，然后退出了昭阳宫的院外。

杨鸢洛和皇后相视一笑，倒不是达成了什么共识，杨鸢洛也知道，皇后这不是为了帮她，但是刚刚皇后为她解了围却是真的。

杨鸢洛刚要说声“告退”，皇后便道，“刚刚忘了和王妃说了，皇上现在正在和三皇子聊着呢，把我们大家都赶出来了，王妃赶得可真不巧，恐怕是见不到皇上了。”

皇后本以为杨鸢洛会有些失望的神色，谁知道杨鸢洛只是微微一笑，“多谢皇后提醒了，王爷不在府中，没能得到消息，今日妾身是替王爷来的，只不过妾身府中还有事，不能多等了，还希望皇后能代妾身向皇上问一声好。”

“王妃有心了，有机会本宫会和皇上说的。”皇后道。

杨鸢洛点了点头，“那妾身就告退了。”

皇后额首，侧开身子，杨鸢洛便离开了。

昭阳宫内，墨天昶躺在床榻之上，脸色苍白，可是又时不时的显现出不健康的红色，额头上还一直冒虚汗，看起来整个人都极为无力虚弱。

墨西决没有开口，而是安静的站在床前，等着墨天昶先开口说话。

“老三啊，我这些儿子里面，数你最聪明。”墨天昶头一句话便是夸奖，要是别的皇子，例如墨舒阳那样的心性，此时听到墨天昶的这种话肯定要乐得合不拢嘴。

可是，今日听到这话的是墨西决，结果却不同了。皇上知道墨西决的性子，他就是那种天生反骨，越是打骂，他越是叛逆，越是反着做。而若是夸奖的话，墨西决反而能更加听话一些。对于其他的儿子，墨天昶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思来，该骂的就骂，该罚的就罚，就对不会手软。而面对墨西决的话，他对他做什么决定之前都会仔细思考一番，将墨西决的反应都考虑在内，这才敢说出口，或者做出来。因为墨西决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很危险，难保不会因为不小心燃着了引子便爆炸了。当然，墨西决一直都很听话，也很出色，比起其他儿子，墨西决算是最努力的了，所以，就算是墨天昶想找茬都难。

“多谢父皇赏识夸奖。”墨西决不骄不躁地回答，心中猜测着。

皇上到底是想说什么？今日的反应也太怪异了些。若是交代后事，现在就说其实还有点早，而且，就算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他重点留下的人也应该是继承他皇位的墨陵城，而不是墨西决啊？

墨天昶对他的回答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也猜不透此时此刻墨西决在想什么。若是仔细说起来，墨西决才是当皇上的好材料，可是奈何他不是正室所生，只能委屈了。

“上一次湘王爷的事情，多久了你了，若不是你事先察觉出来，很有可能墨祁煜就趁着这个机会实施什么行动。”墨天昶道。

墨西决没说话，只听墨天昶又道，“最近几日，你可又听说什么关于墨祁煜的消息？”

墨西决摇了摇头，“皇叔自从被取消了几项特权之后，好像又开始了以前花天酒地的日子，有好几次儿臣都在路过的时候看见皇叔在酒馆或者花楼里面。只不过……皇叔似乎是和朝中的几位要好的大臣在一起喝酒谈天。”说完，墨西决又状似惋惜地道，“也是，皇叔被卸了兵权，心中肯定苦闷，整日闲来无事，找几位要好的友人喝喝酒，倒也是排解苦闷的一种方式。虽然皇室之人去花楼这种地方着实不好，但是父皇，您也就不要怪罪皇叔了，毕竟皇叔现在过得也苦。”

墨天昶的瞳孔缓慢的缩紧，墨祁煜还和朝中的大臣有联系吗？他还想做什么？兵权已经被夺走了，他还有什么筹码可以谋权篡位的？

墨西决见墨天昶若有所思，嘴角缓缓的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什么喝花酒和大臣在一起，全部都是他现编的。墨祁煜最近的确是安分得很，并且安分得有些神秘兮兮的了，他的眼线说墨祁煜总是不见人影，早上出府，晚上才回来，做什么却不知道，跟踪墨祁煜的人很快就会被墨祁煜甩开，根本就查不出墨祁煜在做什么。而他，更是没有机会见到墨祁煜了，他说这些话，只不过是想让皇上以为墨祁煜还是不甘心，还是想要谋权篡位。

皇上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但面上还是附和着墨西决的话，“你说得对，湘王爷毕竟和朕是兄弟，朕是不会那么小气的。”

墨西决勾唇笑了笑，眼角眉梢都却染了冷意。他知道，只要皇上听了他的话，不管嘴上怎么说，心中肯定会打自己的算盘，必定会想方设法的置墨祁煜于死地。

墨天昶叹了一口气，又转移话题道，“老三啊，朕知道你聪明又努力，比起朕的其他孩子，要优秀的多。所以，朕希望日后朕走了，你能尽心尽力的服侍太子坐稳这个皇位。”

“是，儿臣明白，儿臣定不会辜负父皇的一番苦心和信任的。”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要是真的做起来，当然是强者为尊，他不会放弃皇位的。

“你明白就好，朕对你的期望很大，你一定得好好努力。朕也累了，你先回去吧。”

“是，儿臣告退，父皇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墨西决抱了抱拳，然后退出了昭阳宫。

墨西决走后，墨天昶一个人在屋里，眉头越皱越紧。

墨祁煜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也就不必顾念兄弟之情了，他能活的日子不多了，为了江山不易主，世代传给他的儿孙，他拼了命，也要让墨祁煜永生都无法坐上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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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突然造访

墨祁煜回湘王府的时候，刚好赶上了晚膳时间，杨鸢洛正在用膳，瞧他回来连个正眼也没给他就撂下筷子，转身到书桌前看书去了。

墨祁煜自顾自的坐下吃饭，似乎是不谋而合一般，他也没主动搭理杨鸢洛。

一旁的知晓和知画上前来服侍，知画偷偷撇了杨鸢洛一眼，稍微矮下身子，附在墨祁煜耳边小声道，“王爷，皇上病重，王妃今儿白天去了皇宫。”

墨祁煜听完一愣，然后微微点头，也没有去问杨鸢洛皇上的身子到底如何，自己吃完饭就离开了。

杨鸢洛自个儿在屋里，好不委屈，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她自己这是图个什么。

墨祁煜离开之后没有去皇宫，本来按照往常的规矩，他得知皇上病重之后理应去宫中探望，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他独身一人在宫中露面不太好，杨鸢洛既然去了，那也就算是代表他了，他好避避嫌。

夜里，一切又重归于寂静，仿佛整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所有的波涛汹涌的隐藏在这样浓稠的夜色之下。

一辆刷着红漆的流苏马车停在湘王府门前，梳着双鬓的蓝衣小丫鬟从里面走出来，跳下马车，和车夫一人站在马车的一边，似乎都在等候着里面的人出来。

片刻之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不紧不慢的拉开帘子，随后，那只手的主人缓缓伸出头来，一手搭在丫鬟的肩膀上，慢悠悠的下了马车。

那车夫马上又去王府的大门前敲门，小丫鬟就搀扶着公仪心圆站在门口等待着。

敲了半天，府内守门的人这才懒洋洋的起身，皱着眉头抱怨道，“谁啊？这大半夜的……”

虽然不情愿，但那人还是匆匆的披了一件衣服去开门。

门外的车夫问了好，这才道，“我家小姐想见王爷，麻烦你去通报一声。”

守门的人往车夫身后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两位女子，一个身着红衣，身材纤瘦高挑，另一个圆脸蓝衣，一看就是个丫鬟，气质上就不一样。但他还是谨慎地道，“这么晚了，王爷都睡了。而且，你们有帖子吗？”

他这话可不是鄙夷，虽然大晚上的，门口的灯笼灯光照不到那两位姑娘的身上，不能单从衣服的款式和面料上判定她们的身份，但一瞅那位小姐就是大户人家出身，他定是惹不起的。可是，见人总该是有帖子的，没有帖子就来拜见，本就失礼了，他更不可以随着她们的想法来。

车夫回头看了公仪心圆一眼，又道，“我家小姐是外地来的，比较匆忙，还望你能通融通融，去跟王爷说一声，就说是公仪小姐，你家王爷肯定知道是谁的。”

守门的一听他这话，心中就有数了，看来这个公仪小姐是王爷的老友，既然如此，他理应去通报王爷一声，别耽误了王爷的正事儿，“这样吧，你们先在这儿等着吧，我去告诉王爷一声，等会儿给你们答复。”

“好。”车夫点头后，守门的又把门关上了，匆匆赶往观澜院。

墨祁煜和杨鸢洛都睡下了，守门的在外

边敲了半天的门才有守夜的丫鬟来开门，“怎么了？这么晚了什么事儿啊？王爷和王妃都睡着了。”

今晚刚好轮到翡翠守夜，平日里翡翠就是比较踏实的丫鬟，平时她也就是给王妃梳梳头，端茶倒水都是白芷她们做的，她的闲工夫也多，所以让她来守夜她也算任劳任怨。

“你去通报王爷一声，说远道而来的公仪小姐求见，此时正在门外等着呢。”

“公仪小姐？”翡翠愣了一会儿，不过马上就想到了公仪心圆，有些狐疑的看了守门的一眼，“是不是高高瘦瘦的，穿红衣服？”

印象之中，每次公仪心圆来王府中见王妃的时候都是一身红色的裙子。不过……他说公仪小姐？不应该是心圆公主吗？

“是啊，原来你也知道，刚才我还怀疑是他们瞎说的呢，看来哪位小姐的确是王爷的好友了。”守门的侍卫大松了一口气，刚想催促翡翠动作快点儿，就听翡翠质疑道，“你确定是位小姐？”

她的本意是质疑来访之人的身份，可是守门的侍卫却理解成了是在质疑那人的性别，便调侃道，“是小姐还是公子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虽然天黑了点儿，但我男的女的还是分的清的，你快去通报王爷。”

翡翠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毕竟如果那人真是心圆公主的话，这么说定是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她也没必要揭穿。不过……翡翠疑惑的是，要真是心圆公主，怎么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来了？而且，她要是来湘王府找的也应该是王妃，而不是王爷啊？

这么想着，翡翠还是进了屋，小心翼翼的上前招呼墨祁煜，“王爷，王爷醒醒，奴婢有事禀告。”

墨祁煜浅眠，很快就醒了，眼神有些迷蒙，虽然从睡梦中被叫醒让他很不悦，但是翡翠一说有个公仪小姐要见他，墨祁煜立马睁大了眼睛，精神彻底清醒过来。

他自然是也想到了公仪心圆，可是公仪心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北疆吗？怎么又回南储来了？还是……她根本就没走？

墨祁煜觉得事情蹊跷，而且，前阵子他还被查出身中情蛊，即使不愿意相信，但这事儿估摸着和北疆国也脱不了干系。北疆的人才会种蛊，兴许从公仪心圆身上也能找出点儿线索来。

“请公仪小姐到书房，待本王梳洗完毕就过去。”

“是。”翡翠低声应了，然后出门通知守门的侍卫。

墨祁煜穿衣洗脸，一会儿功夫就完成了，然后往床上看了一眼，见杨鸢洛还在熟睡着，便头也不回的往书房赶去了。

当关门声响起之后，杨鸢洛缓缓的睁开眼睛，双拳在被子之下不由自主的握紧起来。

她当墨祁煜这些日子怎么就对她冷淡了？原来是因为公仪心圆！还说什么不相信他自己中的蛊毒是公仪心圆所下，现在他不就是被公仪心圆所迷惑了？大半夜的也起来巴巴的去见人家，呵，公仪心圆不在的时候也没见他对哪个女子这样，就连他曾经的红颜知己弄玉梳都没有这个待遇。这个心圆公主与他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罢了，想来，这个情蛊还真是厉害。阿文也有段日子没来了，说是研究蛊毒呢，看来这几日她得找机会见一见阿文了。

书房里，翡翠早就招呼了知晓知画两人进来服侍，燃了蜡烛和油灯，昏黄的光线照得整个房间里温暖而又舒适。

公仪心圆在翡翠的带领下进入书房，知晓和知画对视了一眼，一个上前倒茶，另一个请公仪心圆坐下，道，“王爷还在洗漱呢，等会儿就来了，公仪小姐稍后。”

她们平日里都是贴身伺候墨祁煜和杨鸢洛的，怎么会没见过公仪心圆，但是今日她以“小姐”的身份来见，她们也就装傻随着她，毕竟太聪明的丫鬟不讨主子的喜欢。

公仪心圆将身上穿着的红色连帽大氅脱下来，微微一笑，一副大气洒脱的模样，“多谢款待了。”

知晓和知画心里倒不觉得有什么，偏偏翡翠就看不惯她。公仪心圆大半夜的来找王爷，让王爷把王妃晾在一边，王妃这是睡着了不知道，要是醒着，肯定会不高兴！

即便如此，可是她到底是客人，翡翠也不敢怠慢，安顿好之后就又回到观澜院守夜了。

很快，墨祁煜穿戴整齐的出现在书房里，见到公仪心圆的时候故作惊讶道，“心圆公主？怎么是你？刚刚听丫鬟禀报说是远方来的老友公仪小姐，本王还想了半天呢，真没想到是心圆公主你。”

公仪心圆从座位上站起来，眉目含笑，“心圆失礼了，这么晚来拜见王爷，给王爷添麻烦了。”

墨祁煜摇了摇头，又问，“公主远道而来，一路颠簸，要不要先吃些东西？”

“不必了，王爷不必麻烦了。心圆这一路快马加鞭的赶过来，就是想问王爷一些事情。”公仪心圆直勾勾的盯着墨祁煜的眼睛。

墨祁煜迅速的移开目光，心中鼓跳如雷，“有什么事情是这么急着说的？公主年前赶来南储国的京都用了半个月，这一次快马加鞭，肯定吃了不少苦，没有好好休息过，这样吧，我先安排公主和你的车夫还有丫鬟休息，有话也不用急着现在说，明日一早，本王为公主接风洗尘，到时候公主休息好了，有什么话，我们再细说也不迟。”

墨祁煜说完，也不给公仪心圆反驳的机会，直接冲旁边的知晓和知画吩咐道，“你们去收拾三间屋子给公主和她的仆从。”

两个小丫鬟跟在墨祁煜身边久了，自然懂得墨祁煜的心思，当即便对公仪心圆道，“心圆公主，请随奴婢们过来吧。”

公仪心圆面无表情的抬眼看了看墨祁煜，最终缓缓的勾起一个笑容，还是答应道，“也好，王爷说的对，心圆就先去休息，明早再说。”

墨祁煜垂眸对她笑了笑，待知晓和知画领公仪心圆离开之后，他这才转过身，盯着门口公仪心圆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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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墨祁煜的蛊毒

公仪心圆的到来是个意外，清晨的时候湘王府因为这事儿忙成一团，心圆公主到来屋子需要收拾，她身边又得有人伺候，而且王爷还赶在大早上给心圆公主办了个接风宴，丫鬟和小厮们忙得脚都不沾地。

杨鸢洛的反应却淡定得反常，也没说多欢迎公仪心圆，倒也没多么排斥，一切事物都交由侍女处理。

到了饭桌上，墨祁煜没有主动去叫杨鸢洛，毕竟前几日两人才大打了一架，此时他主动和杨鸢洛说话，弄得像是他服软了似的。

倒是公仪心圆主动提起来，问道，“王爷，王妃怎么没来吃饭？不在府里吗？”

墨祁煜还没答话，一旁的知画极其聪颖地站出来道，“王爷，王妃刚刚说了，马上就过来，若是着急的话，要不奴婢去催催？”

墨祁煜一愣，杨鸢洛怎么可能主动说要过来？随后一想，这肯定是知画为了打圆场说的了，“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到时候可得说是心圆公主着急了，让王妃动作快一些。”

墨祁煜这么嘱咐，也是有自己的私心所在的。若是他让知画去催杨鸢洛过来，杨鸢洛肯定会以为是他主动提起的，可是要说是心圆公主着急了，那就又是另一种说法了，杨鸢洛就会以为是公仪心圆在叫她。

“是，奴婢这就去。”知画点了一下头，心中了然墨祁煜的意思，一路小跑着去了观澜院。

杨鸢洛早就准备妥当，仿佛就是在等待着这么一刻，在白芷和雪影两位侍女的陪同下，不慌不忙的进了大厅。

听见脚步声，公仪心圆回头，细细的打量了杨鸢洛一会儿，这才起身，上前挽住杨鸢洛的手，故作一副亲呢的模样，“王妃，你可算是来了。”

杨鸢洛对她笑了笑，眼神却瞄向了坐在主位的墨祁煜，只见他正在低头喝着茶水，对这边的事充耳不闻。

“昨儿睡得晚，今早起的也稍微晚了一些。”杨鸢洛勾唇解释道。

她的本意是想提醒墨祁煜，昨天晚上翡翠进来通报的时候说了什么，她都听到了，也知道他在半夜去见了公仪心圆。可是这些话一听到公仪心圆的耳朵里却变味儿了，仿佛杨鸢洛是在炫耀昨晚上她和墨祁煜的温存。

公仪心圆一副愧疚单纯的模样，“那也是心圆的不对了，这么早就让王爷和王妃为心圆忙活，给心圆接风。这样吧，心圆自罚一杯。”

说着，公仪心圆走到酒桌之前，拿起桌上的酒壶，自己为自己斟了一杯，然后冲着墨祁煜举起了酒杯，墨祁煜一笑，似是回应一般，将自己面前的酒杯也拿了起来，隔空碰杯，然后同时一饮而尽。

杨鸢洛站在一旁，彻彻底底被这两个人无视了，就如同配角一般。

公仪心圆放下酒杯，回身看见杨鸢洛还站在那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王妃是大家闺秀，应该是不会喝酒的吧？”

没等杨鸢洛回答，公仪心圆又接着道，“哎，像我这种成日里和男子一般的女子，恐怕在你们南储很少见吧？喝酒还是射骑，心圆样样都行，可还不必你们男子差呢！有时间心圆还想跟王爷切磋切磋。不过呢，若是说起女子该会的女红啊什么的，心圆也无能为力了。”

公仪心圆这话里话外虽然是贬低自己，可是实则却是在向杨鸢洛示威，想嘲讽杨鸢洛的迂腐，只会绣绣花什么的，却不如她厉害，可以和墨祁煜有共同的爱好。

杨鸢洛只是几不可查的冷笑，骑射还是喝酒，她样样都会，女红，她也没落下，说起来有共同爱好，墨祁煜还是个绣花儿王爷呢，她才是和墨祁煜最有相同爱好的人吧？

“诶？王妃怎么还站在那边，快过来坐下吃饭吧。”公仪心圆拉过杨鸢洛的手，让她坐到自己的旁边，有意的让她远离墨祁煜，仿佛公仪心圆才是女主人一般。

杨鸢洛却并不在意，坐下之后见公仪心圆先动了筷子，自己也不含糊，夹起面前的糖醋鱼尝了几口，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心圆公主来王府，皇上可曾知道？”

杨鸢洛这话的确是故意的，从公仪心圆的行为来看，不光她到湘王府皇上不知道，恐怕皇上连她在南储呢都不知道。公仪心圆这么紧赶慢赶的费尽心机住进湘王府，到底图的是什么呢？

果然，公仪心圆有些尴尬的垂了眸子，却并没有解释，而是道，“本来年前心圆从北疆的都城出发，一路边走边玩，走了快要半个月呢！这会大年初二心圆就出发了，一路快马加鞭的过来，就是为了心圆的婚事。”

杨鸢洛一听，抬眼看她道，“皇上已经决定好了吗？”

“还没有，不过心圆的皇兄可说了，心圆的婚事自己做主，他不勉强。心圆瞧着南储是个风水宝地，民风也好，皇上和皇后还有大家也都对心圆很和善，想着本来心圆在北疆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就嫁过来南储也不错。”

杨鸢洛点了点头，看来这事儿还真是有些棘手，若是到时候公仪心圆非要嫁给墨祁煜呢？北疆的皇上不管，南储的皇上呢？

思来想去，杨鸢洛还是觉得墨天昶不会那么轻易的就答应。毕竟墨祁煜现在被扣着一顶“造反”的帽子，皇上戒心强，若是真把公仪心圆许配给了墨祁煜，那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那样公仪心圆就变成了墨祁煜的助力，到时候说不定墨祁煜就会联合北疆国谋反了。那样就不是内乱那么简单了，墨天昶肯定不会那么傻同意这个婚事的。

不过……公仪心圆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同，婚配由不得自己，当然也知道，就算是北疆的皇上随了她的意，可是南储的皇上却不一定。她却还是一意孤行的给墨祁煜种了蛊毒，就算墨祁煜因为情蛊爱上了她，最后若是不能娶她，那公仪心圆所做的一切努力不都是白费吗？

杨鸢洛想不明白这点，更不能去问个明白，只能先暂时放在一边，走一步看一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墨祁煜身上的情蛊解开，还有就是保住性命，别再让人抓到什么把柄告到皇上那里去。

饭后，杨鸢洛又过场一般和公仪心圆闲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心圆公主，本王先去书房处理些事情，就不陪着心圆公主了。”墨祁煜找借口急着要走，他就是不想和公仪心圆面对面的谈事儿，他还没有做好应付的准备。

墨祁煜本以为依公仪心圆直爽的性子，她会主动提起来要说她的事情呢，谁知道公仪心圆却微笑着点了点头，“王爷去忙吧，心圆就自己在院里转一转。”

墨祁煜心下放松了一些，万一公仪心圆真的不依不饶的，他还真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回到书房，墨祁煜关好门，让知晓和知画二人都退了出去，关好门，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墨祁煜将荷包拿到鼻子下面嗅了嗅，顿时，他的鼻端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其实，他的蛊毒早就发作了。

距离查出他中了蛊毒也有一段日子了，刚开始墨祁煜还不相信，阿文说会影响身子他也没察觉出来。直到有一次进皇宫参加宴会的时候，他在迎上公仪心圆的目光时，突然察觉出些许异样，仿佛自己要被那样的目光吸进去了似的。他心中这才警铃大作，将阿文请到了自己的书房中畅谈了一晚，阿文将他的症状一一记了下来，说是会努力研习解蛊毒的方法。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他很少再接触公仪心圆了，慢慢的也快要把这事儿都忘了。可是前一阵子，他忽然觉得自己时不时的精神不集中，容易走神，甚至于有的时候脑海里经常浮现公仪心圆的身影，最厉害的一次他竟然产生了幻觉，看到公仪心圆出现在自己的书房里。

墨祁煜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地步，若是再这么下去，他恐怕真的会被蛊虫蚕食，神智不清，一点一点的被蛊虫所牵引着，爱上公仪心圆。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墨祁煜去找了阿文，二人交涉之下，只是想出了一个能让墨祁煜从幻觉中走出来的方法，却没有办法清楚蛊毒，根治他的幻觉。

阿文说的那种方法就是让墨祁煜随身佩戴他所研制的抵抗幻觉的药物，这中药物就属于是强烈的提神醒脑的草药，贴身放到怀里，可以让他一直保持着清醒，即便是进入了幻觉之中，药物的提神功效也会唤起墨祁煜真实的五感，迅速的从幻觉中走出来。

昨天晚上公仪心圆突然到访之后，墨祁煜本来有些手足无措，生怕发生那次在宴会之上的事情，他若是真的控制不住的进入了公仪心圆所制造的幻觉，那可就麻烦了。

墨祁煜劝公仪心圆休息后连夜赶去找了阿文，阿文暂时只是有了一点头绪，但是要应对公仪心圆，还是有些难度的，所以只好又在他的荷包里多加了许多高效的药材，其他的只能靠墨祁煜自己了。

“王爷，我可以进来吗？”墨祁煜正想着，外面突然想起了敲门声，墨祁煜回过神来，迅速的将荷包藏进自己的怀里，道，“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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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帮助造反

公仪心圆推开书房的门，见到墨祁煜笑了笑，说道，“王爷忙完了吗？”

“忙完了。”墨祁煜扫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桌面答道，其实他根本就没什么好忙的，但是公仪心圆这么问了，他也只好按照她所想的回答。

“那……我的话，现在可以说了吧？”公仪心圆笑意盈盈的望着墨祁煜的眼睛。

墨祁煜愣了一下，早就料到公仪心圆会说这事儿了，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紧不慢的坐回自己的位置，“心圆公主想要说什么？本王洗耳恭听。”

公仪心圆也不含糊，做到了墨祁煜对面的位置，道，“虽然心圆赶路着急，一道上也没好好的欣赏欣赏风景，听听民间故事，可是，王爷的事情，心圆就算是如此不经意间，也听说了的。”

墨祁煜挑了挑眉毛，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公仪心圆胸有成竹地一笑，“大家都说，王爷想要造反。可是却被皇上识破了，还被卸了兵权，如今就相当于是个空壳王爷。”

“公主似乎是误会什么了。”墨祁煜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高高地翘起来，他还以为公仪心圆要说的是感情上的事情，还真没想到竟然是这事儿。墨祁煜继续道，“兵权之于本王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大用处。反而被皇上收回去给别人，可以保家卫国，为南储国做贡献。而且，就算是这些事发生之前，本王这个位置也算是个空壳王爷。本王从不上朝，从来不理政事，留恋烟花丛中，这些事情，公主认识本王认识的晚，不知道罢了。”

公仪心圆显然不太服气他的说法，“王爷不过是深藏不漏罢了，所有的一切只是掩饰，心圆能够明白王爷的苦心。”

墨祁煜摇了摇头，公仪心圆自以为是的语气让他觉得很好笑，“心圆公主还是不要枉自猜测了，本王哪来的深藏不露？说本王是花花公子本王认，可是深藏不露这个说法，实在是高看本王了。”

公仪心圆撑着头，直勾勾的看向墨祁煜的眼睛，“王爷真的是这样想的、这样做的吗？”

墨祁煜下意识的避开她的目光，看向别处，“当然了，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本王问心无愧。”

公仪心圆似乎也察觉到了墨祁煜一直在躲避着她的目光，心中不禁猜测。

为什么墨祁煜不敢直视她？按理说，这段日子墨祁煜身上的蛊虫也应该发作了，他现如今对自己应该会有暧昧的情愫。可是墨祁煜看起来对她虽然多有包容，但却是客客气气的，而不是她所希望的那种暧昧。难不成……墨祁煜是察觉出来她下的情蛊了？

公仪心圆刚想到这里就自我否定了，墨祁煜又不懂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察觉得出来？看来，还应该是她下的剂量不够，她得再加把劲了。

“王爷，你看着别处做什么？莫不是心虚了？”公仪心圆半是开玩笑的语气，其实是引诱墨祁煜的目光看向她。

墨祁煜不慌不忙的回过头来，直直的逼视着公仪心圆，“公主想的太多了，本王怎么会心虚呢？”

公仪心圆满意的看着他，声音轻飘飘地问道，“王爷真的不想登上那个最高的位置吗？”

在那一瞬间，墨祁煜仿佛觉得自己被一股暖流吸引着、引诱着，就要掉入一个春暖花开的异世界一般。而自己眼前的公仪心圆就如同一个红衣仙子，周身都萦绕着一种圣洁的光芒，她就在前方引领着自己……

突然间，一股浓烈的药香钻进墨祁煜的鼻子，刺鼻的薄荷味和其他药材的味道让墨祁煜的脑子瞬间清醒起来。

“心圆公主，本王说过了，本王并没有那个心思。”墨祁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是心中却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幸亏他清醒的及时，虽然不知道公仪心圆打的什么主意，可是这种话万一真的被公仪心圆牵着鼻子走了，她要是替人套话的，一宣扬出去，他的小命就要不保。

墨祁煜的回答让公仪心圆愣住了，她不敢相信的实则是墨祁煜的态度，按理说，在她下了情蛊，再施一些小伎俩之后，对方一般都会被她牵着鼻子走。刚才墨祁煜的眼神明明已经涣散了，可是却在中途一下子清明过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公仪心圆可以保证，她的技术肯定没有退步，难道是墨祁煜的意志力太强了？

公仪心圆皱了皱眉毛，总觉得有些蹊跷，但还是笑道，“既然王爷这么回答，心圆也就不强求了，不过心圆还是得告诉王爷一声，心圆是向着王爷的，王爷若是真有什么心思，大可不必对心圆藏着掖着，兴许心圆还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墨祁煜勾了勾嘴角，“那多谢心圆公主挂心了，不过心圆公主以后还是不要再提起这种事情了，本王安分得很，暂时还没有那种心思。”

公仪心圆笑了一下，低下头，起身道，“既然如此，心圆就先回去了。不过……王爷还是好好的考虑考虑吧，就算是以前和现在没有那个心思，却不代表以后王爷你还是这么想的。心圆所能带来的帮助……王爷应该能明白。”

墨祁煜失笑，摇了摇头，“那……心圆公主慢走，本王就不送了。”

公仪心圆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墨陵城一早接到圣旨，匆匆忙忙的赶到了皇宫，一进昭阳宫就看见墨天昶病浑身无力的躺在床前，旁边有几个小宫女在服侍着。

“父皇。”墨陵城见墨天昶虚弱的样子，心中酸涩，虽然这些年来父皇对他极为苛刻，可是若是仔细说起来，父皇还不是为了他能有大出息？身为未来的皇储，自然是应该比常人优秀许多的。

墨天昶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墨陵城慌忙走上前，“父皇，您怎么样了？您这身子怎么一日不如一日了？那些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不是开了许多药喝吗？”

“咳咳……”墨天昶咳了两声，摇了摇头，自己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墨陵城忙伸手扶住他，又帮墨天昶弄好了靠背。

“你们先下去吧。”墨天昶冲着屋里面的几个小宫女挥了挥手，小宫女们应声矮了矮身子，退了出去。

墨陵城见屋里面就剩他们二人了，心中有些忐忑，“父皇……您今日叫儿臣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墨天昶叹了一口气，道，“朕的身子不行了，你也别怪那些太医，朕真的是年纪大了。”

听到墨天昶这种类似认命的语气，墨陵城一瞬间泪水上涌。

记忆之中，墨天昶就是一个强者，从来都没有服过软，或者向谁低过头。可是今时今日，他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墨陵城的心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只能叹命运的残酷，所有人都不得不输给命运、向命运低头。

“父皇……”墨陵城的声音有些哽咽。

“哎……”墨天昶又重重的叹了一声，“陵城啊，昨天你们来探望，临走时朕只叫了老三留下，而没有叫你，你心中作何感想。”

墨陵城想了想，“儿臣只觉得，定是父皇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这才将三弟留下。”

墨天昶点了点头，又问，“对于这件事，你可觉得有什么不开心？”

“没有……”墨陵城摇了摇头，他说的的确是真话。当时离开的时候他连多猜想都没有，直到后来母后提点他几句，说父皇可能有另立王储的心思。刚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确是怀疑过，可是后来仔细一想，这事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别说这坏没坏了历朝历代的规矩，估计连群臣都不会同意。

墨天昶又叹了一口气，这个答案，也不知道他是应该欣慰，还是应该担心。墨陵城这方面的确单纯了些，也太没有心机了，毕竟若是其他的儿子，当时肯定会揣测他的心思，可偏偏墨陵城这个正儿八经最应该担心这些事情的太子没有揣测。他不知道是应该欣慰墨陵城对待自己的亲兄弟信任有加、友爱非常，还是应该担心墨陵城早晚会有一天被他的盲目信任给害了呢？

墨陵城被墨天昶的表情给弄懵了，“父皇……儿臣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多吗？要是有什么地方儿臣做错了，还希望父皇提点提点，多教教儿臣，儿臣肯定会虚心受教的。”

难道……他昨天就应该生气？

墨天昶看着他，笑道，“陵城啊，身为太子，这些年来你的确是没有少被朕责骂，但是朕希望你能明白，朕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能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你要知道，皇帝难做啊……”

墨陵城点了点头，眼神诚恳，“儿臣知道，儿臣的确是比其他兄弟们笨了些，不太聪明，心眼儿也少。但是都说笨鸟先飞，父皇对儿臣的鞭策，儿臣都永记在心，儿臣不会怨恨父皇的严厉，但是绝对会感谢父皇这些年来对儿臣的点点提点和照顾。所有的不开心，都是恨铁不成钢嘛！其实儿臣都明白的。”

墨陵城的这一番话说得墨天昶心中意外的舒畅，真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最不会说的话的墨陵城，竟也会如此的讨人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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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太子的昏招

“你懂得这些就好，这样朕也就不必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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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月儿的担忧

京城里突然之间有大批的军队活动，而且还出现在皇宫附近，所见之人不少，大家也都纷纷猜测，是不是皇宫内有什么变动，但是直到这批军队消失，也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大家的怀疑也都慢慢消减了。

唯独杨鸢洛对这事儿依旧是持着谨慎的态度，太子忽然带兵要进宫，中途又回去了，这代表着什么？

首先，应该弄明白的就是太子为什么要带兵进宫，其次，又应该打听出来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太子又改变了主意。

杨鸢洛总觉得，这件事情不会太简单，只要动用了兵力，事情就不是明争暗斗那么简单了，反而上升到了国家的层面。

她只是希望，这一次的这件事情，和墨祁煜还有整个湘王府是没有关系的……要不然，杨鸢洛的心中总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白芷。”

“奴婢在呢。”

“你派人去打听打听，当时太子殿下到了皇宫附近，都发生了什么？当时肯定会有过路的人，不要放过，一定要问仔细了，这事儿关乎的是我们整个湘王府。”

白芷一听，神色也紧张起来，“是，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

白芷出门，本想再叫上几个都是墨祁煜训练出来的丫鬟，好搭个伴儿一起去，谁知道路过小花园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在王府中没什么存在感的月夫人和心圆公主站在一起，两人也不知道再说着什么，状态倒挺和平的。

白芷一想，这两人都不是好惹的角色，自己过去免不了要行礼问安，可是这要是一搭上话儿了，这两位“姑奶奶”不将她放在心上还好，若是继续同她说下去，她还真不好应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还是自己去吧，又不是没有好姐妹儿的帮助她就做不了。

白芷这么想着，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自己出了王府。

而远处的这两个人却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向。

公仪心圆的到来，不只是给杨鸢洛造成了威胁，对月儿来说，也算是一个绊脚石。

平日里王府内要是没什么大事发生，月儿还是很安分的，虽然她心中有许许多多的计策，可是实在是被看管的太严，发挥不出来，她也总是顾虑太多，总觉得时间还足够，也就没给自己施加压力。

毕竟虽然她被杨鸢洛看得死紧，但是王府的生活还是很悠闲的，有吃有喝，也没有亏待过她，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白吃白喝，不用干活，不去考虑自己身上的任务，月儿也就放松了下来。

可是每次王府中一有什么动荡，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刺激点，她总害怕影响到自己，也害怕有什么波动让她自己幕后的身份曝光，所以总是担惊受怕的。

就像白采荷来的时候，月儿第一时间就慌了，动身去找白采荷畅谈了一番，打消疑虑之后这才放心下来。

这回府里又来了个北疆的心圆公主，人家的身份可不一般，白采荷和她一比就属于街边的甲乙丙丁了。而且，明显这位公主是冲着墨祁煜来的，这更让月儿心中忐忑。她倒不是也希望得到墨祁煜的真爱，而是害怕杨鸢洛斗不过公仪心圆，这个王妃之位若真让公仪心圆抢去了，到时候恐怕公仪心圆眼里揉不得沙子，肯定会想方设法的除掉她，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她自己？

所以，月儿思前想后，还是想给自己求个平安符，就算明面上不能和公仪心圆站在统一的战线上，至少也得打探出公仪心圆的态度，她好做出其他的准备。

当她找到公仪心圆的时候，意料之外的，这个公主看起来没什么架子，说话也比较实在，没有月儿想象之中的高傲。不过，这却不代表月儿会放松警惕，身居高位的人哪有傻的、单纯的？她可不会被人的表面现象给骗了，就觉得公仪心圆是个好糊弄的主，反之，她倒觉得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难以对付的，她要小心才是。

公仪心圆一直走在月儿的左前方，对于月儿的这种小角色，她其实是不那么在意的，甚至于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区区一个丫鬟上位来的，能有什么大出息？又能帮上墨祁煜什么忙？到最后，还是她这个公主能给他带来的好处多，若是墨祁煜不傻的话，杨鸢洛都得靠边站，何况这个小小的丫鬟了？

“心圆公主这次来南储国可去过皇宫了？”

公仪心圆倒没有隐藏，“还没有呢，这不是先想到了王爷，本公主同王爷的关系一直很好，所以就想着先在外面多玩几天，等玩够了再进宫，商议本公主的婚事。”

等她说服了墨祁煜夺皇位，墨祁煜做了皇上，她的要求墨祁煜会不满足吗？到时候她说要嫁给墨祁煜，墨祁煜肯定会巴巴的赶着来娶她。那时候……她还需要同那些什么碌碌无为的皇子联姻吗？

“原来如此，月儿一直觉得公主气质绝然超群，相貌又是数一数二的，要嫁啊，也不能委屈了公主，肯定是得挑我们南储国最好的皇子。”月儿一边巴结着，一边试探着。

公仪心圆却滴水不漏，微微一笑，谦虚地说道，“月夫人过誉了，月夫人不了解本公主，不清楚本公主的脾性，其实啊，月儿还有很多缺点呢。”

公仪心圆的这句话其实就是告诉月儿，你的马屁别拍错了，话也别太夸大其词了。

对于公仪心圆来说，即便月儿说的是心里话，她也看不上那些皇子。什么叫最好的皇子？最好的皇子就是将来能当皇上的，难道是太子吗？他已经有正妃了，公仪心圆怎么说也是堂堂一国公主，自然不会委屈自己做小。其他人，总的来说，公仪心圆就是看上了墨祁煜，怎么想方设法的，也得帮他成就大业，还要不择手段的走进他的心里。

“公主你就别谦虚了，虽然月儿见识的少，但是月儿还是知道的，北疆国的第一美女，不就是心圆公主？而且心圆公主出身高贵，学到的东西也多，自然配得上更好的人。哎，就不像我们这些无名小卒……”

月儿的这句话倒说得实在，也的确是这么回事儿，公仪心圆笑了笑，没有搭话。

月儿看了看公仪心圆的脸色，又道，“那心圆公主……心中可有中意的皇子？或者说，北疆国皇上属意我们南储的哪位皇子？”

在月儿来看，这事儿若是北疆国选定了一个皇子，南储的皇帝多半是不会拒绝的。所以，只要将公仪心圆那边的意思打探清楚了，也就是差不多的结果了。

“这事儿皇兄说是听本公主的，不过……本公主自己也没有什么主意。”公仪心圆看着月儿的眼睛，勾起嘴角笑道。

月儿被她看得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无所遁逃的感觉，不由自主的别开了眼睛，讪讪地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啊……”

公仪心圆盯着她的表情，心中觉得好笑，就这样的还想来套她的话？不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够资格吗？

公仪心圆懒得再接话，两人一阵沉默，一路绕着花园走了一圈，没想到半路上却碰到了刚要出府的墨祁煜。

公仪心圆和墨祁煜二人上午刚刚因为一些事情有了些许的争执，但是公仪心圆却并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热情的迎上去，“王爷，您这是要到哪儿去啊？不是快到午时了吗？不在府里用午膳吗？”

墨祁煜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不了，本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末了，墨祁煜又加了一句，“公主要是想吃什么或者有什么要求，尽管很丫鬟或者王妃说，都会满足公主的。”

“那就多谢王爷费心了。”公仪心圆也不客气，点头微笑道。

一旁的月儿站在那里有些尴尬，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墨祁煜了，虽然名义上她是他的女人，但是王妃和王爷根本就没有正眼看过她。她这个夫人当得着实可怜，就算是外人在这里，墨祁煜都没有给她一个正眼。

虽然月儿心中是有小小的不爽，但是身份摆在那里，她也不敢争辩，委屈也只能自己吞进肚子里面。这些人物可都是她惹不起的，月儿也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就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本王就先走了。”

“王爷慢走。”公仪心圆站在那里，目光一直盯着墨祁煜的背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公仪心圆对墨祁煜的意思太明显了，仿佛就像真拿自己当正牌妻子一般。

月儿心中不屑，还有些不服气，对杨鸢洛也是恨得牙痒痒。怎么杨鸢洛对她看管的那么严，可是人家公仪心圆都欺负到她家门口了，也不见杨鸢洛有什么反应什么动作。还不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儿？哼，就会挑她这种没背景的软柿子捏。

“心圆公主，我们也走了半天了，今个儿外面天冷，就先回去吧，别冻坏了身子。”月儿觉得在这里站着也没什么意思，既套不出话来，公仪心圆也没有要拉拢她的意思，她就算再怎么努力人家也未必看得上她。

公仪心圆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也好，那就先回去吧。”

二人都应场似的笑了笑，然后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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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皇叔休妻

白芷一去就去了三个时辰，待傍晚时间回来的时候，神色慌张，一进屋就道，“王妃，您先让屋里的人都出去，奴婢有重要的事情要讲。”

屋内的丫鬟也有眼里介儿，不等杨鸢洛开口呢，就先走出去了，临走之前还不忘记关好房门。

杨鸢洛看完她们的一系列动作，问道，“怎么了？什么事？”

白芷皱眉，“奴婢从那时候路过那边的人嘴里打听到，当时太子带兵到了皇宫门口，可是似乎是与门口的侍卫起了什么争执，一直都没有进去，还有些气急败坏。中途……中途三皇子也来了一次，他和太子殿下又谈了许久，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当时围观的人也不少，但是都不敢靠近，没有人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杨鸢洛皱眉，“三皇子也去了？”

“没错，奴婢就是一听到这事儿，就觉得有些蹊跷。王妃，你说怎么能那么巧？偏偏这个时候三皇子就正好赶来了……”白芷也是聪明人，很快就看出了眉目，这事儿肯定是和墨西决脱不了干系。

杨鸢洛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

当初墨祁煜被爆出谋反一事，她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只是听说皇上是得到了别人传达的消息。当时杨鸢洛脑子里面想的给皇上传消息的人也就是平时和他们做对的，比如墨倾城和墨西决之类的人，但是那时候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杨鸢洛也和墨祁煜之间忽冷忽热，就把查清楚这事儿给搁置了。

今日太子带兵，墨西决又恰好出现，并且在与墨陵城接触之后墨陵城就退兵了。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杨鸢洛察觉出一件事情，那就是墨陵城现在已经被墨西决掌控了！

虽然太子也不傻，但是却绝对斗不过墨西决的。墨西决轻轻松松的几句话，就能将墨陵城哄得团团转。依照这样猜想下去，那日皇上病重，又特地留了墨西决下来，不知道墨西决又和皇上说了什么。恐怕墨西决现在在皇上心中的位置不低于墨陵城，兴许墨西决说一句，墨天昶就信一句。那么当初墨祁煜被人揭发谋反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墨西决干的呢？毕竟他在皇上那里极有说服力……

杨鸢洛嗅到了些许阴谋的味道，如今皇上和太子都被墨西决拿捏住了，那他还不是说一不二？想要加害湘王府，不就轻而易举？

不行，她得提醒墨祁煜！

“白芷，王爷呢，可在府中？”

白芷摇了摇头，“不在，刚刚奴婢回来的时候听别的丫鬟说了，王爷中午的时候就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杨鸢洛握了握拳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墨祁煜不见了？他又做什么去了？

“那那些丫鬟说没说，王爷去哪了，能不能找到？”杨鸢洛咬了咬牙，逼急了，她就直接带领丫鬟出去找他。

“没有……”白芷迟疑道。

“那……心圆公主呢？在府中吗？”杨鸢洛怀疑墨祁煜是和公仪心圆出去了，毕竟这两日这二人打得火热。

“在的。”白芷点头，说完又想起什么来，道，“对了，奴婢今天出去的时候，还看见心圆公主和月夫人在一起。奴婢搁得远，也没听见她们说的是什么，但是二人关系好像不错，脸上都带着笑意。奴婢怕对王妃不利，希望王妃能注意些。”

杨鸢洛听了，心中不免有些感动。一直以来，白芷都是以墨祁煜派来伺候她的丫鬟自居，乖乖得做好她所吩咐的事情，比普通丫鬟机灵一些罢了。却从来没有过今天这样，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甚至说出这种关心她的话来。

于杨鸢洛而言，这也算是难得的一份收获。白芷是个戒心很强的人，并且训练有素，很难相信别人，或者掏心掏肺的对一个人好。她和雪影可不一样，雪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心眼儿也少，看得也不长远。所以，真正能够俘获白芷真心对待的人，少之又少。能被白芷信任着，杨鸢洛觉得自己很荣幸。她不会看不起白芷身份的卑微，反而觉得她能力很强，是个值得交下来的好友。

“白芷，多谢你了。”杨鸢洛有些感叹。

“王妃，奴婢是您的丫鬟，有什么好感谢的？主子好，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才能好。”白芷虽然说的是实话，可是杨鸢洛知道，白芷才不是这种鼠目寸光的人。白芷才不会为了她的小恩小惠就对她好，反而是白芷觉得她这个人值得交，才对她好，才肯定她。

“那也还是要感谢你。”杨鸢洛依旧道，“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以后你跟着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从前，杨鸢洛也是很护着自己身边这些丫鬟的。虽然有一段时间杨鸢洛很讨厌她们总跟着自己，但是这些丫鬟，她打骂教训可以，但是别人教训她们就不可以。

“多谢王妃。”白芷不喜不怒，神色淡然，这倒也是杨鸢洛意料之中的反应。

“你先出去吧，我好好的想一想，但是你要记得，时刻注意王爷的动向，只要王爷一回来，你就赶紧来告诉我，我好去找王爷商讨大事。”

“是，那奴婢告退了。”

一直到傍晚时分，杨鸢洛等得心里直长草，那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让她坐立难安，恨不得出去找墨祁煜去，可是又害怕在她出去的这段时间墨祁煜回来了，她反而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好在天刚一黑下来墨祁煜就回来了，醉醺醺的进了屋，满身的酒气。

杨鸢洛当时脾气就上来了，她在这边急得坐不住凳子，墨祁煜却悠闲得出去喝酒，让她怎么能不生气？

“我有事情要和你说。”杨鸢洛强装镇定，没有让自己张口就骂人。

可是墨祁煜偏偏不领情，理都没理她的话，自顾自的走到屏风前面。墨祁煜刚要脱下外衣，杨鸢洛就“啪”的一声就把书扔到了桌子上，张口气急败坏地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墨祁煜似乎是懒得搭理她，愣了一下之后就转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我等了你多久？”杨鸢洛咬牙切齿，一方面是着急，一方面是为自己感到不值。

墨祁煜换好了衣服，将外衣搭到屏风上面，漫不经心地道，“与本王何干？”

“与你何干？”杨鸢洛觉得他说的这句话很不可思议，明明她就是在等他，可是对方却毫不在乎。她不希望墨祁煜能心疼她的等待，但是至少能搭理她一下，给她一个正确的态度吧？

“也罢，我本来是想与你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但是现在也不必了，直接告诉你吧。今天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京城里出现大队人马，都是太子带领去的，但是到了皇宫门前，三皇子中途出现，拦下了他。但是他们二人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认为，这事儿很不简单。那次你被陷害谋反，可能就是墨西决的手笔，而且现在皇上和太子都很听墨西决的话。你得小心些了。”

杨鸢洛说完，墨祁煜挑了挑眉毛，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那又如何？”

杨鸢洛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眼前的人是那么的陌生，“你这到底是什么态度？那有如何？这可能就意味着墨西决是在算计你，你心机那么深，不会不知道吧？”

墨祁煜没有反驳她的话，反而讽刺道，“你一个女子懂什么？后宫还不得干政呢，你一个王妃，掺和这些事情做什么？”

“我掺和这些事情还不是为了我们湘王府好？不然你以为我不想安安静静的当个普普通通的王妃吗？你现在连自身的安微都没有保障，你知不知道，只要走错了一步，这湘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的人命，就全部都葬送了？”杨鸢洛只觉得生气，气墨祁煜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这种玩世不恭的生活方式，好似一切都掌握在了手里，却不与任何人透露，只能让别人不明真相的看着干着急。

墨祁煜微微一笑，看着杨鸢洛的眼睛，“是吗？既然如此，那本王就直接休了你好了，省得你费尽心思操这些心了。”

杨鸢洛一下子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休了她？

杨鸢洛以为，墨祁煜不过是一时糊涂，亦或者被什么情蛊迷惑了，才对她冷淡的。也许度过这一段时期就好了，可是万万没想到，墨祁煜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竟然要休了她？

“本王的意思是说，既然王妃活得这么累，本王就不如给你个解脱。”墨祁煜也不含糊，又将话一字一顿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显然，这不是一时冲动下的言辞。

“呵……”杨鸢洛冷笑了一声，不断的点头，“好！墨祁煜，你做的好。”

说完，杨鸢洛也不等墨祁煜再说什么话，冲到自己的衣柜之前将自己的衣服都掏了出来，纷纷扔到了床上，然后找出布包将衣服都包了起来，顺手又拿了些银票和首饰，打包过后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从始至终，墨祁煜一言不发的坐在之前，仿佛就当盛怒之下要离开的杨鸢洛是个透明人，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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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王妃回娘家

“王妃……您……”白芷见杨鸢洛背着包袱，风风火火的从自己身前路过，有些讶异。

杨鸢洛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径直的往前走，白芷很快就感觉不对劲儿，看这架势，王妃怎么像是要回娘家啊？

白芷心道不好，迅速的跟上去，拉住杨鸢洛的胳膊，“王妃，您这是做什么去？奴婢陪您一起去。”

“不必了，我回丞相府。”杨鸢洛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她不知道应该以什么表情面对白芷，面对湘王府的每一个人。现在，既然墨祁煜心狠至此，说出这种话，她也就不是她们的王妃了。

白芷一听，就知道杨鸢洛是又和墨祁煜吵架了，不过二人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有待研究，王妃一时冲动，她这个坐丫鬟的，就算是规劝不了，也应该陪在王妃身边才是，“诶？那奴婢跟王妃一起去吧，毕竟王妃身边没有个服侍的人也不方便。”

杨鸢洛抽回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回答，“不必了，也别叫我王妃，我以后都不是什么王妃了。”

说完，杨鸢洛转身就走了，白芷迅速的追上去，远远的跟在后面，也不去打扰杨鸢洛，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还是让杨鸢洛在她的视线之内。

杨鸢洛也没叫王府的马车，一道上走着到了丞相府。

相府的丫鬟一见杨鸢洛进门，瞬间呆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王……王妃？”

杨鸢洛没有搭理她，径直往自己曾经住的院子走过去，白芷跟在后面，对那个还站在原地的丫鬟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追上前去了。

那个小丫鬟见两人都匆匆忙忙的走了，有些愤愤不平的跺脚，咬牙切齿地嘀咕道，“什么意思嘛！真以为当个王妃就了不起了？要是以前这么嚣张还情有可原，现在，哼！连自己的命都难保呢，还给别人脸色看！”

杨鸢洛回到自己的屋里，白芷很快跟上来，杨鸢洛倒没有特意把白芷赶出去，而是选择视而不见，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的衣服收拾进衣柜里。

“王妃……”白芷轻声唤道，想安慰杨鸢洛些什么，可是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纠结半天，白芷还是道，“王妃，您……您就别气了，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一辈子都平平和和的？王爷一直以来对王妃都是很好的……”

白芷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杨鸢洛更加生气了，“一直以来对我很好？哼，自从公仪心圆出现之后，恐怕你们王爷早就变心了。还有，以后也不必叫我王妃了，我不再是你的王妃。你若是还想跟在我身边，我不拦你，也不会亏待你，但是你若是回湘王府的话，以后也别来找我。我同墨祁煜，恩断义绝。”

杨鸢洛一字一顿，白芷忽然觉得这不仅仅是气话了，王妃似乎就是下定了决心才说的。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可是……”

“没有可是。”杨鸢洛斩钉截铁。

“那好吧。”白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她还是得暂时留在杨鸢洛身边，也好做个传话的人，到时候无论王爷和王妃哪一方后悔了，她都好做个说客，“奴婢留下来。”

屋内的声音渐渐小下来，在外面偷听的丫鬟眼珠转了转，偷偷的又离开了。

天啊！王妃这是和王爷吵架了？还是真的已经做了什么决定？王爷不会把王妃给休了吧？不行……她得告诉老爷一声去。

杨巡这段时间日子过得也清闲，自己的三个女儿都嫁出去了，而且嫁的都很好，现在家中就剩一个儿子，虽然没有什么大出息，但是日后继承他的家业也绰绰有余。

他唯一担心的也就是杨鸢洛嫁给湘王爷之后，湘王爷又被皇上认为谋反，这事儿要是就这么平息下来也好，若是不能，就怕到时候还连累了他这个亲家。

小丫鬟去正厅找杨巡的时候，杨巡正和杨仲庭聊着什么，见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有些不悦，“你做什么？”

“启禀老爷，奴婢有件重要的事情要禀告。”小丫鬟的眼神瞄了瞄一旁的杨仲庭，意思是想要他回避。

杨巡皱了皱眉，之前一般发生这种事情，似乎都是后院的女子争斗，实在是控制不了了，小丫鬟们才来禀告他，现在这事情发生的几率还真少，到底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说吧，少爷也不是外人。”

“是。”那小丫鬟点了点头，“王妃回府了，奴婢刚刚路过花园的时候看见王妃背着包袱慌慌张张的就进屋了。”

“王妃回府了？”这事儿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是杨鸢洛回府也没知会他一声，一句不吭的待在自己屋里，这分明就是没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杨巡有些生气，可是一想到平日里杨鸢洛和他的关系也不好，虽不至于句句话都针锋相对，但是很少交流倒也是了。杨鸢洛不来招惹他，好像也没有什么错，至少可以避免二人又吵起来。

“是的，但是……还有一件事情，奴婢也是听说的，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小丫鬟说完这句话，眼神还间歇瞄了杨巡一眼。

杨巡端坐在椅子上，道，“不责罚你，你说吧。”

“奴婢听见王妃和她身边那个丫鬟好像说什么……她不是王妃了，让那个丫鬟也别叫她王妃。还说……还说……她和王爷恩断义绝。”

杨巡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话的意思，莫非杨鸢洛和墨祁煜的感情出现什么问题了？

那小丫鬟又道，“王妃还背着包袱回来的呢，似乎是要常住，而且那丫鬟也是跟着王妃一起来了，奴婢听王妃和那丫鬟说话的意思，好像说是不会再回湘王府了。”

不会再回湘王府了？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墨祁煜将她给休了？

杨巡第一反应是想到如此，不然，杨鸢洛身为王妃，怎么可能不回湘王府，难不成还要在丞相府住一辈子？

“爹，这事儿不会是真的吧？要是真的，那我们杨家可就丢大人了！”杨仲庭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无论如何，这事儿一传出去，丢人的都是杨鸢洛和整个杨家，杨鸢洛就是个弃妇，而杨家还要落一个不会教养的罪名。

杨巡眉头皱得死紧，呵斥杨仲庭道，“你说什么呢！现在只不过是猜测罢了，到底真实情况如何，我们都不知道，不要妄自猜测，也不许瞎说，再让外人误会了，那我们丞相府的脸就真的没地方放了。”

杨仲庭低下头，有些不服气地喃喃道，“这事儿还有什么误会的……是杨鸢洛和丫鬟亲口说的，肯定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杨巡本来就心烦，此时被杨仲庭一嘀咕，更加不悦了，斥责道，“你闭嘴！堂堂一个男子汉，怎么能管这种事情，有这等空闲的时间还不如去多读一读书！学习学习，你看看别人家的儿子，我那些同窗还有官场上的朋友家的公子，哪一个不是极为出色的？偏偏你最没出息！”

“爹！我不也在努力吗？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杨仲庭又是委屈又是不服气，气鼓鼓的站起来为自己辩解。

杨巡“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想再理杨仲庭。

杨仲庭气急，一扭头，径直往门口迈开步子，道，“我先走了。”

杨巡果真也没管他，坐了一会儿，起身问道，“王妃现在在哪儿呢？”

“在王妃出嫁之前住的院子里呢！”

杨巡微微颦眉，离开了大厅。

那丫鬟眼见杨巡离开，缓缓勾出一个笑容。

这下子，杨鸢洛免不了被老爷骂一通了！哼！让她目中无人，这就是报应！

杨鸢洛在自己屋里也没呆多大一会儿，很快就带着白芷去万氏的院子里了。

万氏一见着杨鸢洛回来，高兴得什么都忘了，又是给拿水果，又是让下人去给做糕点的，真拿杨鸢洛当小孩子似的。

杨鸢洛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不由自主的感动，恐怕这全天下，只有万氏一个人这样拿她当个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吧？无论她做了什么，有没有做错，万氏的第一反应都是要关心爱护她，而不是像有些人，要考虑她的对错，还要对她评判一番。

万氏一下子就察觉出了杨鸢洛的情绪不对，担心道，“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最近王爷的事情？若是为了这事儿，女儿，你大可不必这么担忧。皇上不是还顾念着旧情呢么？不会伤害王爷的性命，你啊，也不必求什么大富大贵，日子平淡就好，吃饱穿暖就好。娘看王爷也对你疼爱有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也不许嫌贫爱富，别看到王爷现在势力不如从前了，就起异心，踏踏实实的，知道不？”

杨鸢洛咬了咬嘴唇，“知道了。不过，娘，女儿不是因为这些事情。恐怕……女儿以后都不会再回湘王府了。”

杨鸢洛表情有些落寞，万氏的心揪了起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傻了？怎么能不回湘王府呢？那里可是你家啊！”

杨鸢洛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娘，你也别问了，总之，我是不会再回去了。”

万氏直觉能感觉到杨鸢洛和墨祁煜之间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但她却选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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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可笑的脸面

“没关系，无论你啊，在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你回来找娘，娘都能给你一个家，你喜欢吃什么，娘都给你做。 ”

杨鸢洛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泪来，却硬生生的被自己给逼了回去，声音喏喏的扑到万氏的怀里，“娘……”

万氏伸手，将杨鸢洛揽到自己的怀里，爱怜的抚摸着杨鸢洛的发丝。

母女二人正谈着心，杨巡却在此时突然进来，这是二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万氏虽然在杨鸢洛替她撑腰过后，坐回了当家主母的位子，而且她从前的死对头杜三娘也不在了，但是因为她貌丑，杨巡还是连一眼都不愿意多看她。

万氏如今也不祈求着得打杨巡的垂怜，反而看开了，只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儿能够好好的，她也就安心了。即使百年之后，她也能够安心的闭上眼睛。

杨巡一脸的冷漠，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视而过。

他的到来很意外，要知道，杨巡已经很少到万氏这里来了，而且这一次，显然杨巡的脸色不是很好。

杨鸢洛坐直了身子，也没有说话，万氏起身，问道，“老爷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事情不能来你这里吗？”杨巡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的眼睛。

万氏讪讪地笑了笑，“老爷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这整个府邸里哪一寸地方不是老爷的？老爷想上哪里，自然就到哪里。”

杨巡没有里万氏的话，径直走向了主位坐下，万氏站在一旁递上茶水，虽然没有低声下气的，但还是尽职尽责的作为一个妻子般的服侍。

杨巡也没有客气，坦坦荡荡的接过了茶水，抿了一口之后就放到了桌子上，显得并没有什么兴趣，而是问道，“王妃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杨鸢洛勾唇，“刚刚回来罢了，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又没有什么急事儿，也就没着急去找你，想着先来娘这里慰问慰问。”

杨鸢洛的这话在杨巡看来分明就是给他没脸，说他还不如万氏重要，让他这个丞相的脸往哪儿放？可是杨巡只能暂时忍下来，想将事情搞清楚，“听人说，你跟王爷吵架了？”

杨鸢洛正漫不经心的喝着茶水，一听这话，悄然失笑。

她道杨巡这么主动赶过来了呢！原来是听了有人吹风，来兴师问罪来了啊？

“丞相大人的消息还真不是一般的快啊，这也不过是个把时辰之前的事情，丞相大人这么快就知道了？是听谁说的啊？待会儿我得去见见这人，竟然这么关心我的生活。”

杨鸢洛此时极为痛恨那个在背后为杨巡通风报信的人，心中都不由得猜想，难不成是那人和她有什么过节？今日偏偏找机会让她难看的？

“是谁说的，你也不必管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知道的快了一点，也并没有什么错处。”杨巡将自己说得极为坦荡，倒弄得杨鸢洛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丞相大人不管朝政，何事还管起这些琐碎家常来了？这倒真是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呢。”杨鸢洛目光紧紧的盯着杨巡的脸，嘴角挂着一丝嘲讽，意思就是说杨巡爱管闲事儿。

杨巡也没在意，回瞪了她一眼，“你是我的女儿，难道我不应该关心吗？”

“哦……”杨鸢洛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啊，丞相大人若是不提醒我，我还真忘了，我们之间还有这层关系呢，还真是叫我有些不知所措、无所适从呢！”

“你什么意思？”杨巡震怒，一掌拍向了桌子，“难不成我做你的父亲，还叫你丢人了不成？”

有多少人跪着求着和他攀上关系？偏偏杨鸢洛对他视而不见，对他不屑一顾。

“那倒也不是，不过……你是不是我的父亲，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杨鸢洛的意思就是想告诉杨巡，你即便是我的父亲，我也用不着你帮什么忙，我也不稀罕你的身份。

若是今日说出这话的是杨仲庭，即便有些没礼貌，但杨巡还是会开怀大笑，反而觉得他这个儿子长大了，懂事了，能自己做事了，不再需要他的帮助了。

可是今日说这话的是杨鸢洛，却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即便他对这个女儿并没有什么爱意，可是怎么说血缘关系还是在的，他的女儿说用不上他，就是在打他的脸，就是再说他没用！

杨巡忽然之间觉得有些疲惫，叹了一口气，道，“我不过是听说了，过来关心关心你罢了，你就是这种态度跟我说话的？”

杨鸢洛没有接话，这种话，她回不回答也没有什么意义。她对杨巡的态度永远都不会改观，毕竟曾经，杨巡带给她们娘俩儿痛苦的记忆太多了，委屈也太多了，多到杨鸢洛都有些不想面对。

见杨鸢洛没有回答，杨巡有些心急，“你和王爷到底如何了？”

“丞相大人就不必关心此事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叫我怎么能不关心？这关系到我们整个杨家的面子问题！你以为只是你任性一时的事情吗？你若是被王爷休了回来，丢脸的不只是你，还是我们整个杨家！日后我在官场之上，背后都会有人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教女不周！”杨巡有些气急败坏，说话一时也没有注意情绪，说完了才反应过来，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道，“王爷一时冲动，就算是打你骂你，你们是夫妻，也应该担待着。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你回去道个歉也就罢了，毕竟你们是皇上你指婚，圣旨在呢，王爷即便是想休妻都休不了。”

“凭什么叫我道歉？”杨鸢洛觉得极其委屈，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她都没觉得自己做错过，从头至尾，就算是知道了墨祁煜背地里是那么阴险的一个人，她都想方设法的想要帮助墨祁煜，怎么到头来她还要一边受着墨祁煜的气，一边被杨巡骂着？这对她不公平！

“你为什么道歉？夫为妻纲！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吗？你的女戒都学到了哪儿去？”

杨鸢洛冷笑一声，“我偏不。我又没有错。再说了，这事儿不论如何，都是我同墨祁煜之间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掺和为好。”

杨巡气得直发抖，“我要是不掺和，你就给我们杨家丢脸了！”

杨鸢洛极其厌恶他开口闭口把脸面挂在嘴边上，嘲讽道，“你不是一直都害怕墨祁煜谋反连累到你吗？怎么？现在有个好机会可以和墨祁煜还有整个湘王府都断绝了关系，不再往来，你怎么不好好把握？还要让我回去呢？你就不怕到时候墨祁煜真的谋反失败了被抓住，也害得你整个杨家都没命？还是说……你就盼着墨祁煜谋反呢，好坐得皇位，你好当皇帝的老丈人？这也不对，你本来就是太子的老丈人了，将来太子登基了，不还是一回事儿吗？你现在这么做，到底图的是什么呢？”

“你！”杨巡被杨鸢洛堵的哑口无言，浑身颤抖，“你……你这个不孝女！”

这件事情，杨鸢洛说得都不对。从始至终，杨巡虽然的确害怕被墨祁煜拖累，但是想到皇上也不会真的取墨祁煜性命，也就不那么担心了。他最害怕的还是杨鸢洛被休，那么他可是最丢脸的人，可能这后半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杨鸢洛微微眯了眯眼睛，“我不孝？我可是说过了，我只会对我娘孝顺，我也只承认我娘是我的亲人。你有那么多儿女，也不差我这一个。”

杨巡咬牙切齿的瞪着杨鸢洛，却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的确，杨鸢洛若是辉煌了，外人能想起他这个父亲功劳的没有多少，甚至于都不会想到他。可是……若杨鸢洛丢脸了呢？人都是现实的，大多数人肯定还会第一时间骂他这个父亲。他从头到尾都讨不到什么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就因为你的一时冲动，会给我们杨家造成多大的影响？如果让我在脸面和姓名里选一个，我宁愿选择脸面。”杨巡郑重其事，一字一顿地道，“无论如何，你一定不能让我们杨家摊上任何一点不好的流言。”

杨鸢洛无言以对，愤愤地捏着手中的帕子。

杨巡见她不说话，以为就算是默认了，或者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便起身离开了。

万氏望着杨巡的背影，无奈道，“鸢儿啊，你说说，你和他顶什么嘴啊！就算是再不喜欢，你糊弄糊弄也好，娘不强求你喜欢你父亲，毕竟……之前的事情也的确让你失望了。可是你要是和他这么一顶嘴，不光他生气，你自己心里不是也不好受吗？你这是何必呢！”

“娘……行了，你就别管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将来……若是我和墨祁煜真的和离了，外面那些人要是说你，你不管就是了，让他们都冲我来！”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我怎么能让他们冲你去？有人说我的女儿，我肯定第一个和他不乐意。”

杨鸢洛笑了笑，万氏爱怜的抚摸着杨鸢洛的手心，不时的关心她几句，母女二人之间分外和睦温馨。

白芷勾着唇角看着，心里微微酸涩，有些遗憾也有些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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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通风报信

杨仲庭离开丞相府，却，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和其他兄弟们出去喝酒，而是来到了太子府。

杨霁月一听杨仲庭过来，欢欢喜喜地过去迎接，兄妹二人许久未见，却并未生疏。

于杨仲庭而言，杨家四个儿女，杨晓棠和杨鸢洛却堪比他的仇人，自杜三娘被官服收押之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亲近的人也就是杨霁月了。虽然杨巡是他的亲生父亲，可毕竟父亲不是能和他聊知心话的人，所以他和杨霁月的感情也就分外的亲密。

而在杨霁月看来，杨仲庭除了是她的亲哥哥之外，还是丞相府的嫡子。日后肯定能对她有不少的帮助，和谁疏远了也不能和杨仲庭疏远了。以后若是进了宫，当了妃子，那么各个妃嫔之间斗得可不光是美貌还有心计了，更是背后的家业。她可得好好的巴结着这个哥哥，等父亲退位了，杨仲庭世袭丞相之位，她还愁斗不过别人？到时候恐怕连杨晓棠也得让她三分了，杨仲庭毕竟是同她一母所出，还能偏向别的女人生的杨晓棠不成？

杨霁月亲自领着杨仲庭到了自己的院子，又叫侍女奉了茶，仔细招待。

那边的杨晓棠刚刚得到杨仲庭到来太子府的消息就要更衣赶去前厅，太子现在不在府中，不论是来哪个客人，她这个太子妃都理应过去迎接。

谁知道身旁的小丫鬟却将她拦下了，“太子妃，你别去了。”

杨晓棠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却对她的话好奇，“何故？府里来了客人，难不成还让人家硬杵在那里不成？那我们太子府可就失礼了！”

“可是……太子妃，那可是侧妃的亲哥哥呀！”

杨晓棠不以为然，“那又如何？我同侧妃关系不好，难不成也要同她的哥哥疏远吗？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某些事情就牵连他人。”

“可是……可是……太子妃，你是这么认为的，别人却不一定了啊！”小丫鬟拧着眉头，不知道要怎么提醒杨晓棠才好，毕竟这种话说出来实在是太伤人了。

最后，见杨晓棠呆在那里，若有所思，似乎是真的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小丫鬟也不准备隐瞒了，咬了咬牙，狠心道，“而且……而且侧妃已经过去迎接了！太子妃你现在要是过去，吃亏的不是你自己嘛！”

杨晓棠叹了一口气，“也罢。”

说完，她又转身到屏风后面3F动手脱去身上颇为正式的衣服，小丫鬟瞧着她的背影有些落寞，心中也是苦闷。

她这个太子妃当得太过于憋屈了，竟然被侧妃，还是自己的亲妹妹欺负成这个样子。而且什么苦还都要自己往肚子里面咽，根本不敢说出来，还不如她这个丫鬟轻松。

杨晓棠又换回了平常穿的衣服，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又坐回了床榻上，依着靠枕看书，其实心中早已是委屈非常。

命苦，她也只能认了。

“哥哥今日怎么有时间到太子府这里来？”杨霁月微笑着坐在杨仲庭对面，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她在太子府里嚣张跋扈、叱咤风云的模样。

杨仲庭抿了一口茶水，脸色不是太好，“今日杨鸢洛回来府里了。”

“哦？”杨霁月一听，眼里泛起微微的光亮。她抬头瞅了屋里的丫鬟一眼，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哥哥有些话儿要说。”

“是。”小丫鬟们低头撤了下去。

杨霁月这才开口问道，“她怎么想起来回去了？是不是因为……王爷真的要谋反了？”

杨霁月有些紧张兮兮的，毕竟如果墨祁煜谋反，那么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们太子府。如今湘王府内的一举一动对他们都有很大的影响。

“有没有这层原因我不知道，但是听说杨鸢洛好像是被王爷给休了。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是杨鸢洛怕被王爷连累，自己回来了。”杨仲庭分析道。

“是这样么……”杨霁月若有所思，“那杨鸢洛现在……不就成了弃妇？”

不论事实到底是哪一种，杨鸢洛到底是怕被连累自己回到丞相府了，还是被王爷嫌弃休了的。一个女子若是离开夫家了，那就是弃妇，就是耻辱。

“可不是，父亲可生了好大的气，还连累着把我也骂了一顿呢！”说起这事儿，杨仲庭还有些生气，又道，“我就不明白了，父亲怎么就总喜欢拿我撒气。”

杨霁月冲他笑了笑，温柔地安慰道，“诶呀，哥哥何必这么记在心上，无论如何，父亲不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再怎么苛刻，该对你好的时候也是不会含糊的。”

杨仲庭有些无奈，“你说的我也明白，我就是气不过。”

“好了好了，别想了。”杨霁月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又亲手为杨仲庭倒了一杯茶，“快来仔细尝尝，这茶可是太子殿下从宫中拿回来的新茶。刚才只顾着说话了，哥哥都没有认真品尝吧？”

杨仲庭可不是什么文人雅士，喝茶这东西对他来说就是口干了润润嗓子的，茶的品级好坏，他还真的分辨不出来。不过听杨霁月这么一说，杨仲庭也认真的吧唧吧唧嘴，虽然满口芳香，但是他却并不觉得这和平日里喝的茶有什么不同，但是看见杨霁月的眼神，他还是微微勾唇道，“的确是好茶，比我在丞相府里喝的好多了。父亲估摸着都舍不得给我拿好茶来，怕我给造害了，还是妹妹你这里好，太子殿下宠着你，什么好东西都不吝啬于给你。”

一提起这茬，杨霁月的面上微微有些羞涩，低头爱怜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还不是因为这个孩子，要不然啊，我还真不可能有今天这个地位。”

那段日子于她而言简直就是一段噩梦，每日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总是会想到那个阴差阳错被她害死的婢女，每每都是累极了困极了才睡着，然后清晨从那个阴暗潮湿的院子里醒来，吃得还不赶她未出嫁的时候在丞相府里的伙食，身边只有两个婢女还对她又怕又恨，极为不情愿服侍她。那个时候还好认识了何夏，若是没有他，她也不会有孩子，更没有办法利用他妹妹何昭仪的怜悯打掉杨晓棠的孩子。如果那些都没有发生，她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和辉煌。

“那也是妹妹命好，你瞧那个杨晓棠，同为咱们府里出来的，怀了个孩子还没有保住，更别提杨鸢洛了，她不光连孩子都没有怀上，现在啊，都成了弃妇了。啧啧，我们杨家这几个女儿，就数妹妹你厉害了，将来啊，想必也是好事多多，一路顺利，说不定到时侯哄得太子开心了，你又是第一个产下的小皇孙，等太子一登基，那个怨妇一般的杨晓棠也做不了多久的皇后，就换成妹妹你了！”

杨仲庭的这话可是说到了杨霁月的心坎里，可是杨霁月却不敢表露出来，生怕隔墙有耳，忙推辞道，“哥哥这是说什么呢！妹妹的心没那么大，妹妹就是希望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好好抚养他长大，太子殿下心善，不会亏待我和这个孩子的。而且……现在妹妹还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呢，都说母凭子贵，若是儿子自然好，若是女儿啊，怎么说也是我的孩子，我也不嫌弃。”

杨仲庭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妹妹说的也对，是我想太多了，妹妹也别放在心上，现在最主要的就是保住孩子，千万莫要重蹈杨晓棠的覆辙。”

杨霁月的瞳孔缓缓的缩紧，微微勾起嘴角，“不会的，妹妹一定会保护好这个孩子的。”

她不会给任何人伤害她孩子的机会，不过……恐怕这整个太子府也没有人比她更有招数了吧？而且她吃的穿的和用的都特别注意，有人来见她几乎也是隔着屏风的，除了今日这是她的亲哥哥过来，这才没有那么防备，这个孩子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孩子就是她的未来，她怎么可能粗心大意呢？

“那就好，我今天也来了半天了，就先回去了，要不然回去晚的话，恐怕父亲又要说我的不是了。”杨仲庭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杨霁月起身，眼珠转了转，“这样吧，哥哥等我一会儿，我去收拾收拾东西，我也回丞相府小住几日，凑凑热闹。”

“真的吗？要是你回去，父亲肯定开心极了。”杨仲庭笑得眉目都舒展开来，催促道，“那你快去收拾吧，我出去等你。”

“好。”杨霁月点头，将杨仲庭送了出去，又唤了好几个贴身的婢女进来，帮她收拾包袱。

虽说是小住几日，可是杨霁月还是要保持每天都带不一样的首饰和穿不一样的衣服的，她现在可好不容易强大了，可不能在杨鸢洛面前丢脸，自然是得炫耀炫耀的。

收拾完一切，杨霁月又让丫环给她画了个妆，重新梳了头，神采奕奕的出发了。

杨仲庭在外面等得有些不耐烦，可是又不好意思催促，终于看到杨霁月出门来，快速的迎上去，打量了杨霁月一番后，心中的不耐烦也烟消云散了，“妹妹面色红润，光彩照人，一看这些日子过得就顺风顺水的。”

等回去丞相府，也算是给他长脸了，果然耗费的时间也不是白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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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守口如瓶

墨陵城没在府邸里，杨霁月也没特意去禀告他，告诉了自己院里的丫鬟一声，叫她等墨陵城回来的时候转达，这便乘上马车去丞相府了。www.

杨霁月大摇大摆的回到丞相府，恨不得想让整个院里的人都知道，就连杨巡和万氏都出门到正厅接待了，偏偏杨鸢洛没有出来。

杨霁月气得心里直咬牙，可又不敢说出来，只能强颜欢笑的应付着每一个人的慰问。

她总不能说她回来就是为了气杨鸢洛的吧？心里想想还差不多，要是说出来，别人还当她这个太子侧妃有多小气，她可万万不能自己让自己掉价。

杨巡见着杨霁月回来的确很开心，吩咐让下人今晚多加几道菜，和杨鸢洛回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在杨巡眼中，杨鸢洛就算做得再好，也不过尔尔，她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亲不起来，心中甚至是有些疏远的，想着只要杨鸢洛不给他丢脸，不给他惹麻烦，他就万幸了。

可是杨霁月不一样，从小到大，他就偏爱这个女儿，杨霁月可比其他的女儿会来事儿多了，人看着也聪明机灵，尤其会讨他喜欢。杨霁月如今怀了太子的孩子，让他这个父亲也跟着骄傲起来了呢。

杨霁月同他们在正厅絮叨了一会儿，就借口称累了，要去休息。

杨巡一听，这便赶紧的吩咐丫鬟去伺候杨霁月休息，说是等吃饭的时候再去叫她。

杨霁月欣然答应，然后便离开正厅了。

杨仲庭一见杨霁月走了，他自己在这里和杨巡大眼儿瞪小眼儿的，也有些尴尬，便道，“那父亲，儿子也走了。”

杨巡脸一板，“你走什么？”

杨仲庭见杨巡对他没有好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顶嘴道，“我为什么不能走了？”

“你说，你出去的时候，是不是去太子府了？”

杨霁月偏偏赶在杨鸢洛回来之后也来了丞相府，这事儿一看就有问题，杨巡一猜就和杨仲庭有关系。

杨仲庭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没有丝毫掩饰的回答道，“对啊，我是去太子府了，可是那又怎么了？我妹妹在太子府呢，我去趟太子府看看她还有错吗？”

“你都跟霁月说什么了？霁月怎么突然回来了？”

“月儿想回来就回来了呗！这和我有关系吗？和我说了什么有关系吗？怎么什么都要怪我啊！再说，月儿回来你不是也挺高兴的吗？”杨仲庭始终不明白杨巡气的到底是什么，总觉得他是在故意找茬。

“你是不是和月儿说杨鸢洛的事情了？你要是不说，月儿怎么可能回来？你知不知道月儿这一回来，府里又会发生多少麻烦事情？”

按理说，月儿现在怀有身孕，以她谨慎的性子，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丞相府的，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孩子出什么问题，太子肯定会责怪她的。可是能让杨霁月在这个时候不顾一切的回来，肯定是有其他理由的，这个理由绝对不会是单纯的想家了。杨巡也知道杨鸢洛和杨霁月的关系一直都水深火热，这么一看，杨霁月回来肯定是听到杨鸢洛的事情了，她想的，估摸着就是气气杨鸢洛。可是，这下子杨霁月是解气了，万一杨鸢洛没有分寸或者怀恨在心对杨霁月做出什么来呢？若是伤害到了孩子，到时候太子殿下怨恨的可不只是杨霁月没有照顾好自己，更是得怪他这个父亲没有看管好自己的女儿啊！麻烦的还是他！

“你刚才看见月儿不是挺高兴的吗？怎么现在又嫌弃她麻烦起来了！”杨仲庭皱眉。

“你说的什么蠢话？我哪是嫌弃月儿麻烦，我是害怕……”说到一半，杨巡说不下去了，这事儿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跟杨仲庭解释，他自己也理解不了，还算了吧，不说也罢。“行了行了，你回去吧，今天的事情就算了，以后你多长长记性，可别再做这种蠢事了，竟会给我惹麻烦。”

杨仲庭咬了咬牙，愤愤地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晚膳时间，杨鸢洛终于出现在了餐桌之上，身旁坐着万氏，母女二人亲热的交流着。

杨霁月却姗姗来迟，一进门瞟到杨鸢洛在场，就大声对杨巡道，“父亲，真是失礼了，月儿刚回家晚膳就迟到，刚刚在马车上颠簸着实在是太累了，您也知道，月儿现在是两个人的身子，容易乏，父亲就多多包涵女儿吧。”

杨巡从始至终也没有说过要责怪她，听到她自己请罪，笑着点了点头，“行了，不怪你，你快过来吃饭吧。”

杨仲庭也欣喜的招呼她，“是啊，月儿，快坐过来，因为你回来，父亲可是告诉厨房多给你做了好几道菜呢！”

杨霁月应声走过去，坐到了杨仲庭的一侧，对面刚好是杨鸢洛。

杨霁月拿起了筷子，扫了桌子上的菜几眼，惊喜道，“哇，还真是丰盛呢，父亲真是有心了，全都是月儿爱吃的菜。”

杨巡笑了笑，没有接话。

杨鸢洛却仿佛对这个场景视而不见，自顾自的拿起筷子为万氏夹菜。

杨霁月偷偷瞄了杨鸢洛一眼，见她不喜不怒，心中有些不服气，她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气杨鸢洛的，怎么偏偏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聪明如杨鸢洛，怎么会不知道杨霁月的小心思？杨霁月不就是想让她觉得杨巡只重视杨霁月回来，只疼爱杨霁月，而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嘛！可是同样的，杨鸢洛也没有将杨巡放在眼里，更不在乎杨巡是怎么看她的，所以杨霁月的一切伎俩于她而言，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一顿餐饭之后，杨霁月多次挑衅，杨鸢洛却都视而不见，这让杨霁月心中异常愤怒，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压在肚子里，等着以后全部一起算账。

见杨鸢洛要走，杨霁月也坐不住了，等杨鸢洛前脚刚出门，她就和杨巡说要回屋休息去了，杨巡即便是知道杨霁月的心思，可是又不能阻拦，只能任由她去了。

一路杨霁月就跟在杨鸢洛和万氏后面，和身边的小丫鬟闲聊几句，其实身心一直都跟随者杨鸢洛，见她和万氏说说笑笑，仿若没有心事无忧无虑一般，心中异常嫉妒。

她的母亲当初被人调查了个底朝天，还被官府抓去砍了头，这和杨鸢洛还有墨祁煜脱不了干系，可是现在杨鸢洛却在自己面前和她的母亲亲亲热热，这不就是故意气她没有娘呢嘛！

杨霁月心中委屈，却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气杨鸢洛没有父亲的疼爱。杨鸢洛时无心之举，可杨霁月却是真的故意的。

见杨鸢洛和万氏在路口就要分道扬镳，杨霁月匆忙跟上杨鸢洛，本想寻找机会过去搭话，谁知道杨鸢洛却在走了没有几步之后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笑容甜腻腻地道，“侧妃跟着我做什么？我记得，侧妃住的院子不在这边吧？”

杨霁月有些尴尬，总不能说她是特意跟过来的吧？只好借口道，“吃完饭之后散散步，怎么？这条路只有王妃能走吗？可是我怎么记得，这整个后院都是父亲的，身为他的女儿，在院子里走走还不行吗？”

杨鸢洛对她的回答不以为意，“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侧妃走吧，我倒真没有拦着你的意思，侧妃随便走，我就不陪侧妃了，先回去了。”

说罢，杨鸢洛就要离开，杨霁月急了，杨鸢洛可不能走，杨鸢洛若是走了，她找谁炫耀去？又气谁去？

“等等！”

杨鸢洛都已经迈开了步子，却硬生生的收了回来，转头问道，“侧妃是在说我吗？侧妃可是有什么事情吗？要是有事的话就尽快说吧，天色不早了，我可得回屋休息休息去。”

杨霁月咬了咬牙，心中气愤，却还是勾着嘴角道，“我今天听府里的丫鬟说……王妃被王爷休了？”

杨鸢洛嘴角高高翘起，抱着手臂，一副“早就知道你要说这事儿”的样子，道，“侧妃消息还真是和你的好父亲一样灵通呢，一个是我刚回府不久就听说了，一个是自己刚回府不久就听说了，还都是听丫鬟说的。不过……我就奇怪了，我自己怎么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呢？也没有听哪个丫鬟提起这件事情来，你们倒是告诉告诉我，到底是哪个丫鬟，这么神通广大，我去会会她去。”

杨霁月一听她这话，分明是在嘲讽自己，气得直咬牙握拳，气急败坏道，“杨鸢洛，你就别装了，事实如何现在整个丞相府里的人都知道了，你就别再为自己掩饰了。你若是真的被王爷休了的话，你就说出来，说不定父亲还有解决的办法，可千万别藏着掖着的，到时候若是外面的人都知道了，丢脸的可是你自己。再说，丢脸也就算了，可别影响了我们整个杨家的声誉。”

杨鸢洛不疾不徐地道，“侧妃你若是真不想影响这个杨家的声誉，那么你就和对你说这些话的丫鬟都守口如瓶，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你！”杨鸢洛这话分明是在说她多管闲事又嘴碎，真是欺人太甚！还真当她杨霁月那么好欺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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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弃妇

“你不过是个弃妇罢了！被王爷休了回家来还不敢说！哼，你就是个王爷不要的破鞋！现在你连侧妃的身份都没有了，有什么资格嘲讽我？我可是太子殿下的侧妃！”

杨鸢洛失笑，“那侧妃大人，你也真是会想入非非啊，我真不明白，你怎么就那么盼着我被王爷休了啊？”

“哼！你就是活该，我劝你还是别瞒着大家了，拿到明面上说一说，指不定还有挽回的可能，可千万别让你就这么耽搁了，到时候真的回不去湘王府了，一辈子让人笑话着！”杨霁月以为她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劝诫道。

其实杨鸢洛能不能再回到湘王府她也不是特别在意，虽然杨鸢洛要是真的被休了的话对杨家还是有些影响的，但是这么点儿的影响也是针对杨巡的，而与她关系却很小。说不定还有人借此机会拿她和杨鸢洛一比，发现她的好处呢！

“多谢侧妃关心了，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而且……你所说的不过是无中生有罢了，我劝侧妃还是别那么自信了，省得哪天闹出了笑话，自己还不知道。”杨鸢洛说的是事实，墨祁煜只不过是嘴上说了要休妻，休书还没有到她手里，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但是，现在她不愿意回湘王府，却是她自己的事情，轮不到别人过来指手画脚。

“你！”见杨鸢洛没有半点服软的样子，杨霁月气急，却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话能挑起杨鸢洛的怒气，只能愤愤地道，“好，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拭目以待，到时候看看你到底是怎么丢人的。也好报了我的仇。”

说罢，杨霁月甩开袖子，领着丫鬟离开了。

杨鸢洛挑了挑眉毛，心中想到，报仇？杨霁月和她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和杨霁月关系一直不好，勾心斗角也是不少，但是若是谈起“报仇”这两个字，杨鸢洛觉得还没到那个份上。杨霁月所指的“报仇”，到底是什么“仇”？难不成，就因为一直以杨霁月被她欺压，所以杨霁月就这么记下仇来了？

白芷在一旁担忧的皱紧眉头，问道，“王妃……这可如何是好？你和王爷的事情他们怎么都听到风声了？这事儿若是真的传了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要不然……您就回王府去吧。”

杨鸢洛却没有回答，反而提醒道，“我说过，以后别叫我王妃。我也不会回去，你若是记不住，或者你想回去的话，就自己走，我不拦你。”

一句话，将白芷的所有话都堵了回去，白芷只好讪讪地低了头，乖乖的站在杨鸢洛身边，不声不响的回到了她们现在住的院子里。

杨鸢洛坐了一会儿，便又把白芷招呼过来，吩咐道，“你去帮我调查一件事情，相信你曾经也是墨祁煜的得力助手，现在我这件事情交给你，你也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白芷心中有所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主子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吧，奴婢一定尽力做到。”

杨鸢洛满意的笑了笑，“都说女子不得干政，所以现在朝中的情况我也不大清楚，你去帮我调查调查，尤其是关于几位皇子的，还有湘王府如今的情形。但是你一定得记得，千万不要让人察觉出动静，若是顺藤摸瓜将我暴露出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白芷一听，杨鸢洛的这意思就是要调查和王爷有关的还有朝廷的情形，这不就是为了帮助王爷吗？要不然王妃没事儿调查这些东西干什么？

白芷一喜，欣然答应，“是，王妃，奴婢这就去，定然不会让王妃失望的。”

杨鸢洛猜出了白芷心中所想，但是却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睛。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感觉她肩膀上的担子似乎更加的沉重了，甚至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只希望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吧，车到山前必有路，人还是活着比较重要，其他的事情，在生死面前，都是小事。

白芷离开丞相府之后趁机偷溜回了湘王府，可是却到处也找不到墨祁煜。她本来想回来告诉墨祁煜一声，王妃心中还是有王爷的，让王爷先低个头，把王妃哄回来。可是白芷非但没见着墨祁煜，反而还撞见了公仪心圆。

白芷的第一反应是厌恶，她就不明白，为什么她现在还好意思在王府里住下去？平常有客人的话见着男女主人吵架了，一般要点脸的都会走了，免得掺和进人家的家事，可这个公仪心圆可倒好，偏偏留在这里，白芷长这么大，还真没遇见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公仪心圆一见白芷回来，欣喜的迎上去，白芷一下子就看出来她是想打听消息，虽然白芷很不情愿和她说话，但是没有办法，谁叫人家既是公主，又是湘王府的贵客，她怎么敢怠慢了？

“参见心圆公主。”白芷面带笑容行了个礼。

公仪心圆倒是大方，微微抬了抬手，“起来吧，不必多礼了。”

白芷应声站起来，公仪心圆迫不及待地问道，“王妃呢？今儿怎么没看到王妃？”

“王妃回丞相府去了，奴婢本来是随王妃一起回去的，现在回来有些事情要同王爷说。”

公仪心圆点了点头，心中窃喜。

看来她所听说的没有错，杨鸢洛真的和墨祁煜吵架了，还被气得回了娘家，对她来说，这还真是个好消息啊！

“你要和王爷说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了，等王爷回来，我替你转达。”公仪心圆还是藏了些自己的小心思的，诱导着白芷说话。

可是白芷哪是那些没有脑子的小丫鬟，她见过的世面可不比公仪心圆少，当下就知道公仪心圆是想套话，心道：我想跟王爷说什么怎么可能告诉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王府的主人了啊？

即便心中如此想着，白芷还是恭敬的笑了笑，做足了表面功夫，“奴婢不过是要说些小事儿罢了，也不是重要的，就不劳烦公主了。”

公仪心圆眯了眯眼睛，心下知道这个白芷不是个没脑子的小丫鬟了，提高了警惕，虽然有些不悦，但还是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也不用跑一趟了。”

白芷勾了勾嘴角，“奴婢还有事，就先回丞相府服侍王妃去了。”

“恩，下去吧。”

白芷转身离开，公仪心圆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傍晚墨祁煜回到湘王府，一身的酒气，侍女们本打算服侍王爷躺下，谁知道公仪心圆赶在这时候求见。

墨祁煜自然是不能拒绝的，只好重新打起精神，请公仪心圆进屋。

公仪心圆倒不是第一次进观澜院的里屋，但的确是第一次在杨鸢洛不在的情况下来这里，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小小的喜悦。

一进屋，公仪心圆就闻到了满屋子的酒气，皱了皱眉头，关切道，“王爷喝酒了？”

墨祁煜酒后有些不舒服，爱答不理的“恩”了一声。

“是应酬……还是王爷心情不好？”公仪心圆其实心中也有自己小小的猜测，墨祁煜现在哪有什么应酬？朝廷中的官员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别的人也不想和墨祁煜多接触，哪来的什么应酬？八成就是墨祁煜和杨鸢洛争吵了，所以心情不好，这才赌气出门喝酒，就像杨鸢洛赌气回娘家一样。

墨祁煜面无表情，“喝酒还需要什么理由？就是想喝杯酒，就这么简单。人生在世，自然是要什么事情都随着自己心意的，不能连喝酒都要有些原因，这不就是太束缚自己了吗？”

公仪心圆对他的回答还是有些许赞同的，畅快地笑道，“王爷这话说的对，心圆也受教了，既然如此，不知道王爷还喝没喝够？若是没喝够，不如陪心圆也喝一杯如何？心圆今日也想放纵放纵自己！”

墨祁煜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公仪心圆也回望过去，墨祁煜勾起嘴角道，“也好，知晓，去酒窖里拿酒来，今日我就和心圆公主较量较量。都说北疆的儿女酒量好，本王可得见识见识。”

“是。”知晓点了点头，扯了扯知画的袖子，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待离观澜院远了，知晓喃喃道，“王爷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刚喝完酒回来，怎么又和心圆公主喝上了？”

“可不是嘛！”知画皱了皱眉头，“我一看着那个公仪心圆就烦。”

知晓忙捂住知画的嘴，“嘘——你说什么呢！你也不怕别人听着？人家可是公主，要是让人知道了你在背后说道人家，被她知道了，还不撕烂了你的嘴！”

知画使劲儿的把知晓的手扒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絮叨了，刚刚你差点捂死我。”

知晓无奈的摇了摇头，“快走吧，别耽搁了，告诉你，王爷今天可喝了酒，要是我们速度慢了，王爷一生气说不定会打人的哦！”

“你可别吓唬我，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不是你怕不怕我的问题，是你怕不怕王爷！你敢说你不怕王爷吗？”

知晓的话让知画沉默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壮着胆子道，“我不怕！”反正王爷也没在这里，她说这些话王爷又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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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拼酒

知晓和知画两个人抱着酒坛子回来，半路正巧遇上雪影刚从寄绪的住处出来，雪影见着她们，紧走了两步迎上去，“好大的酒味儿，谁要喝酒啊？”

“还能有谁？当然是王爷了！”

雪影顿了顿，问道，“王妃还没有回来吗？”

今天王爷和王妃吵架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听见别人说王妃背着包袱出去了，雪影刚开始还很着急，但是一细问，听说白芷也跟着去了，雪影也就慢慢放心下来。虽然她知道杨鸢洛并非寻常女子，但是即便再厉害，孤身一人出去也不安全，但是身边有个人相互照应着也是好的，来回传传话儿什么的也方便。

“没有，不过白芷下午回来了，听她说，王妃似乎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知晓也有些担忧，“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王爷和王妃前阵子不是好好地吗？怎么这几天就又这样了，真叫我们这些做丫鬟的操心。诶！”

“行了，知晓，我们快回观澜院去吧，别等会儿真的回去慢了被骂。”知画催促道。

知晓打趣儿她，“你不是刚刚还说你不害怕王爷的吗？”

知画嘟嘴，“我这哪是害怕王爷，我这分明是怕那个心圆公主找我的茬儿好不好？要是回去慢了，人家娇生惯养的大公主嫌弃我们了可怎么办？”

知晓刚要回答，就听雪影阴沉着脸问道，“心圆公主和王爷在一起？”

“对啊。”知画最快，回答道。

知晓一听雪影这语气就知道大事不好，刚要扯下知画的袖子让她别说话，谁知道知画还是脱口而出，她的动作慢了一步。果然，雪影的脸色更加不好了，抢过知晓手里的酒坛子，“我帮你们两个送去吧。”

说完，也不等她们两个回答，转身就往观澜院走去。

知画还没有反应过来，知晓暗道一声不好，忙小跑着追上去，“等等，雪影，你别冲动，王爷和心圆公主也没有什么，就是要一起拼酒，你可千万别冲动做什么傻事。王爷也就罢了，就算生气了看在王妃的面子上也就是骂你几句，可是那位可是公主，要是急眼了，你小命可就不保啊！”

“都在一起喝酒了还没什么？这都什么时辰了，太阳都落山了，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做什么好事？而且，那还是观澜院，那可是王妃住的地方，她怎么能单独和王爷在那里？”雪影有些气急败坏，根本就顾不得身份了，只想好好的替王妃出口气。王妃这上午刚走，王爷就和心圆公主这么嚣张了，真是气死个人！

“雪影，你真的想多了，王爷也说了，他就是要和心圆公主拼酒，比比谁厉害，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的，王爷对心圆公主又没有那个意思。”知画反应过来之后也安慰雪影，她们是愿意相信王爷对王妃的感情的，她们有目共睹。

“王爷确实是不喜欢心圆公主，可是谁不知道心圆公主对咱们王爷有意思啊！再说了，就算清醒的时候不会发生什么，要是喝醉酒之后呢？迷迷糊糊的，王爷若是被心圆公主给勾引了，那可怎么办？”

知晓和知画面面相窥，雪影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她们总不能任由雪影过去闹场把？

雪影见她们两个似乎都有所松动，打着商量道，“这样吧，我们三个一起去送酒，一起去服侍王爷和心圆公主，到时候王爷喝醉了，若是真要发生什么，我们也好及时想办法阻止，怎么样？”

知晓和知画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也好。那就一起去吧。”

回去的时候多了一个丫鬟并未引起公仪心圆和墨祁煜的注意，毕竟王府内的丫鬟那么多，若不是故意记住，多一个少一个的，他们还真的发现不了。

酒过三巡，公仪心圆看着墨祁煜已经呈现了醉态，而她还算清醒。

“果然传闻不假，北疆的儿女酒量都不差。看起来心圆公主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墨祁煜笑道。

公仪心圆嘴角高高的翘起来，“王爷真是谬赞了，王爷的酒量才好呢，王爷回来之前就喝了不少的酒，这才又和心圆喝了一次，若是我们二人都没有喝过酒再来比试，心圆肯定是喝不过王爷的。”

墨祁煜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她们二人之间拼酒，谁输谁赢都无所谓，这又不是什么正式的比试，再说了，这种东西，他赢了一个小姑娘家的，也没什么意思。

眼看着已经月上中天，墨祁煜和公仪心圆二人边聊边喝，虽然没聊什么有意思的话题，不过如同家常便饭一般，可是看起来二人却意外的开心。

雪影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些不悦，可是人家又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她总不能就因为看不惯就过去制止吧？到时候恐怕就连王爷都会觉得她这个丫鬟没有教养，倒让人瞧了笑话去。尤其是心圆公主，别再让公仪心圆以为是王妃让她这么做的，这也太给王妃丢脸了。所以雪影也没有插话，就在旁边眼睛都不敢离开的盯着他们二人。

公仪心圆已经微微有了些醉态，再看墨祁煜，更是喝得迷迷糊糊的了。这个时候，如果她要是用情蛊的话，恐怕墨祁煜更是没有什么还手之力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墨祁煜还敢赖账不成？

公仪心圆窃窃一笑，恰巧这个笑容被一直盯着的雪影捕捉下来，当时就觉得不好。

果然，公仪心圆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丫鬟，觉得她们碍眼，便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公仪心圆从北疆带来的那个丫鬟极有眼力介儿，一听公仪心圆的这话就知道要做什么了，说了声“告退”就离开了。

可是屋内其他的丫鬟都是以知晓和知画为首的，知晓和知画又听了雪影的话，也怕出什么意外的事情，所以都不敢走。其他丫鬟见她们没走，也都不敢动地方。

公仪心圆喝了酒，心情又好，极有耐心的又说了一句，“你们先下去吧，我和王爷好好地喝酒，你们站在这里太碍事了。”

大家面面相窥，见对方没动，也都低头默默不语。

雪影心中冷笑道：碍事？站在这里难道还耽误你施展了不成？这么大的屋子还容不下你了？恐怕你就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不敢让我们看到，抓住把柄吧？

公仪心圆见自己重复了一遍还是没有设么效果，心中不快，“怎么？都没听到我说话吗？”

大家纷纷低下头装聋。

墨祁煜见情势不好，也不想事情弄得太尴尬，挥了挥手便道，“你们下去吧，也是时候该回去休息了。”

一听这话，知晓和知画也有些动摇了。倒并不是因为想要休息，本来墨祁煜什么时候睡觉她们熬到什么时候也是应该的。可是毕竟王爷是这个王府的主人，又做了她们的主子这么长时间，墨祁煜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所以他一发话，大家都有些心虚。

知画首先扛不住了，“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知晓咬了咬牙，不禁在心中暗骂，这个死丫头，刚才在外面不是还说不怕王爷的吗？怎么现在王爷刚说一句话她就挺不住了？真是没出息！

虽然这么想着，知晓也还是行了个礼道，“奴婢告退了。”

一众丫鬟见知晓和知画都走了，自己也没必要站着，就纷纷出去了。

唯独雪影还站在远处，公仪心圆和墨祁煜都看向她，雪影则低着头面无表情地道，“王爷和心圆公主身边总不能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若是有什么需要，奴婢也好第一时间让二位使唤。”

公仪心圆也没认出她就是杨鸢洛的贴身丫鬟，毕竟这些日子寄绪受伤，雪影去照顾寄绪的时间比较多，杨鸢洛身边反倒是白芷陪着的时候比较多，所以公仪心圆对雪影也没什么戒心。雪影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说话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却执意要留在这里，公仪心圆还以为是哪个没什么势力的小丫鬟想要邀功呢，就点了点头，道，“也好吧。”反正若是到时候她施了情蛊迷魂术，也是墨祁煜主动，到时候若是墨祁煜对她做那种事情，这个小丫鬟就算是再没有眼力介儿，也不至于还在这里观看着吧？

墨祁煜见公仪心圆都开口让她留下了，就没有再说话，继续和公仪心圆喝酒。

已经出了观澜院的知晓和知画站在门外，寻思着等雪影一起出来，可是过了大半天，依旧是没有见到雪影的半个影子。

知晓不禁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儿……雪影哪去了？刚才是跟着其他丫鬟一起出来了吗？我怎么没看见她？”

“没有啊，我看了，刚才出来的丫鬟没有雪影，她应该是在大家之后。”

“那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半天了还没出来？心圆公主可都出口赶人了！”知晓皱了皱眉头，“不会是真的留下了吧？万一心圆公主生气，那雪影不就倒霉了？”

“不会吧……听屋里面也没吵声，雪影八成是没什么事情。又或者是王爷开口了，留下雪影。不会有问题的，我们先回去吧。”知画安慰道。

知晓一听，觉得也有道理，极有可能是王爷开口了，那雪影就没什么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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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借酒示情

公仪心圆仰头喝了一杯酒为自己壮了壮胆子，毕竟虽然使用情蛊不是第一次，但是做那种事情，她还真的是没有前例的，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还是有些小小的害怕。

“王爷……”公仪心圆放下酒杯，认真的看向墨祁煜，一双温柔的眼睛里仿若含着三江春水，繁花似锦。

墨祁煜抬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而是快速的移开目光，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公仪心圆缓缓的勾起嘴角，魅惑一笑，“王爷……那日我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

墨祁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事情是什么事，挑眉问道，“什么事？”

“就是……就是我说，我可以帮你啊，不知道王爷是怎么想的，心圆可是一直都觉得，王爷才是那个位置最好的人选。”公仪心圆认真的盯着墨祁煜的眼睛，期待他看过来。

果然，墨祁煜抬头，支着下巴懒洋洋地道，“本王没有那么大的抱负，只想一生平安喜乐，公主就不必再费心了。”

墨祁煜倒不是有意避开她的目光，而是他喝得醉醺醺的，眼前的人直重影，根本看不清。

公仪心圆确定墨祁煜是看向自己了，可是不知为何，无论她怎样使出浑身解数，墨祁煜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倒奇怪了？她的技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三番两次的出错？

“王爷，你和王妃……是不是吵架了啊？”公仪心圆循序渐诱，既然皇位的问题他不感兴趣，那么关于杨鸢洛的话题，墨祁煜总没有办法拒绝了吧？

果然，公仪心圆见墨祁煜的表情有轻微的变化，可是他却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是啊，不过公主不必担心，王妃是回娘家了，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公仪心圆微笑着点了点头，其实她才不担心呢！杨鸢洛不回来更好，不论去哪里，出意外才好，永远不回来才是合了她的意呢！

“怎么一直都不见王爷后院儿的月夫人来伺候王爷？王爷同月夫人的感情不好吗？可是我见湘王府的后院儿，除了王妃也就这么一个女子了。”公仪心圆状似不经意的打探。

“月夫人？”酒精麻痹了墨祁煜的精神，让他一瞬间有些大脑空白，愣是没想起来哪儿跑出来一个“月夫人”，片刻之后，墨祁煜终于想起来这个“月夫人”从何而来，恍然大悟道，“啊……月儿啊，月儿原先是皇宫中皇后较为看中的宫女，本是来服侍东祁来的玉衡公子的，却阴差阳错的成了我的人。”

这个怎么个“阴差阳错”法儿，即便墨祁煜不说，公仪心圆自己也猜测出来一些的，恐怕那个“月儿”用的也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不然墨祁煜这种人不可能就如此冷落一个被冠上他的姓名的女子的。

公仪心圆眯了眯眼睛，“原来是这样啊……那……王爷，今晚还喝吗？我瞧着，我们二人都喝了不少呢。”

“看样子公主也喝不下去了，那我们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公仪心圆微笑着点了点头，雪影在一旁看着，有些奇怪，这就算是完事儿了？可是她刚才明明看见公仪心圆一脸心机的笑容。

雪影还是不敢放松，就怕自己松懈了一会儿就酿成了大祸。

公仪心圆扶着桌子起身，笑意盈盈地道，“那心圆就先回去休息了。”

墨祁煜也站起来，因为酒劲儿上来，让他步伐不是很稳当，但还是扶着桌角站着，“心圆公主慢走。”

公仪心圆深深的看了墨祁煜一眼，就要迈开步子，却忽然一个没站稳，直接跌到了墨祁煜的身上。

墨祁煜也是扶着桌子才迷迷糊糊的站起来，有人撞在他怀里，墨祁煜第一反应是要扶住公仪心圆，可是酒后让他的脚发软，自己也没站住，二人双双又跌回了椅子上。

雪影一看这情势不对，再仔细一瞧公仪心圆一脸满足的表情，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了，雪影登时就怒气上涌，大步走了过去，一把将公仪心圆从墨祁煜的怀里扯了出来。

公仪心圆本以为自己这一计就要成功，哪知道一直站在旁边闷声不坑的小丫鬟会突然冲出来坏她的好事？被雪影大力扯起来的同时公仪心圆也是脑子一蒙，还没等她发怒，雪影便道，“公主小心些，刚喝了酒可别再摔了，伤着自己可怎么办？”

雪影这话听起来句句都是在为公仪心圆着想，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公仪心圆就算是心中不快也不知道要拿什么理由发脾气。难道要说她不应该扶她起来吗？那不就是暴露了自己的心机？

见雪影笑容甜甜的望着她，似乎像是在邀功，公仪心圆恨恨的咬了咬牙，叹了一口气，“你有心了，不过还是先下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雪影哪会听她这话，若她真出去了，公仪心圆指不定还有什么招数要使出来呢！

“公主和王爷都喝醉了，身边更加不能没有人照顾，万一出什么意外，磕着碰着的了，等王妃回来了，肯定是要怨怪奴婢的。”

公仪心圆一边怨恨着她死心眼，一边看向墨祁煜，见他不舒服的揉了揉额头，立马又走上前去，关切道，“王爷怎么样了？还不舒服吗？要不要喝点茶水，醒醒酒呢？”

墨祁煜摇了摇头，“不必了，睡一觉就好了，公主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公仪心圆咬了咬牙，心中即便是再不愿意，也不敢再留了，“也好，那王爷就好好休息吧。”

雪影紧盯着公仪心圆的背影离开了，这才把视线收回，上前对墨祁煜道，“王爷，奴婢来帮你洗漱就寝吧。”

“不必了。”墨祁煜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雪影点了点头，这就退了出去，然后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见公仪心圆没有再返回来的迹象，这才放心回到自己的住处。

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皇上重病在床，但是一听说公仪心圆来了南储国，而且还在墨祁煜的府邸里，当即就派自己身边的两个得力太监高德全和高公公一起去湘王府，想要把公仪心圆接到皇宫里去。

公仪心圆昨晚宿醉醒来，白喝了那么多酒不说，还一点进展也没有，心情本来就不好。吃过早饭本想出门散散心，谁知道刚踏出花园就看见两个太监往这边走过来。

公仪心圆脑子登时一蒙，湘王府是不应该出现这种打扮的太监的，不用仔细想，他们定是来自皇宫。

公仪心圆下意识的想要回身往自己的住处跑，心里默念着可千万别让他们看着了。那个叫高德全的太监可是认识她的，万一发现了她到了南储却没去皇宫，而是来了这里，虽然不会出什么大事儿，但是于她而言也很麻烦，搞不好就会被接回皇宫了。

可是公仪心圆刚一转身，高德全就一个箭步冲上来，恭恭敬敬的给公仪心圆行了个礼，“参见心圆公主。”

王公公本来是没认出公仪心圆的，但是见高德全动作这么快，自己也不甘落后，同样跑上来行礼。

公仪心圆咬了咬牙，心中有些愤愤然。

该死，还是被看到了，这次想跑都跑不了了。

即便心中是那么想的，但是公仪心圆也是个极为会讨人喜欢的主儿，当即就挂上了满脸的笑容，和气道，“平身吧，二位公公实在是太客气了，一见面就行大礼。”

二人纷纷起身，高德全抢先道，“心圆公主，皇上一听说您到了，立马派奴才二人来接公主进宫。”

“原来是这样，那二位公公等我一会儿吧，我得去收拾收拾包袱。还有，既然我要进宫了，这几天都住在这儿，要走了怎么着也得跟王爷说一声，不能失礼了不是？”公仪心圆想着，反正他们二人今日就是冲着她来的，无论她怎么躲也都于事无补，还不如主动一些。

高德全和王公公都有些尴尬，公仪心圆的这话一说出口，倒显得他们不是那么的守礼节了，明明是来湘王府，理应是该先去拜见湘王爷的，却偏偏急着要带心圆公主走。

“那奴才们先去向王爷请安，到时候就在正厅恭候着公主了。”王公公略一施礼道。

公仪心圆点了点头，领着自己身边的丫鬟回到住处去了。

皇上眼前的两位得力太监都来湘王府，墨祁煜还是有些微惊讶的。

但是现如今皇宫一来人，他第一反应还是有不好的预感。虽然他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是也禁不住别人陷害呀！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安什么罪名，他连洗脱都不知道怎么给自己辩解。毕竟那些不想让他好的人都处心积虑有所准备，他却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

高德全和王公公都是例巡请安问礼，只道了自己的来意，但是都未多言。

墨祁煜一寻思，原来是来接公仪心圆的，那这也算是个好事儿，公仪心圆一直住在湘王府的话，他还得处处防备着，若是走了，想必能轻松不少。

公仪心圆姗姗来迟，不光是收拾了包袱，还特意打扮了一番。

即便是再不愿意进宫，她也不能灰头土脸的就过去了，给北疆国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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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送她回宫

“王爷，心圆就先到皇宫中小住几日，日后若有机会，再来王府，和王爷像昨晚一样，好好的喝一杯。”

公仪心圆这话说得暧昧，说喝酒就喝酒，偏偏还要带上个“昨晚”，这种话怎么能不让人误会？

高德全和王公公默默地相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心中早就有了自己的小算盘。

看来心圆公主和王爷之间肯定是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不然心圆公主怎么可能到了南储不去皇宫，而是先来湘王府呢？也不知道她在湘王府住了几日了，瞧着这二人的样子，应该关系不错，这就更加让人起疑心了。啧啧，这心圆公主明明就是北疆送来给南储皇子和亲的，怎么还和王爷勾搭上了？

公仪心圆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若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太过于安安分分的，那就认为她好欺负了。一定得让别人觉得她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到时候若南储皇上真的下旨和亲了，也得顾忌点儿她的意见不是？要不然的话，她就和别的国家那些任人拿捏的苦命的公主没什么区别了。

墨祁煜却像是没听出来任何端倪一般，温和的笑了笑，“公主有空就常来，毕竟日后若是同我的哪位皇侄成亲了，可就得相夫教子，没有那么悠闲的日子了。”

公仪心圆的笑容一疆，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对高德全道，“公公，我们走吧，别耽搁了时间去得晚了。”

“好，好，好。”高德全和王公公点头哈腰的，这就跟墨祁煜告辞，一行人乘上马车回了皇宫。

墨天昶已经许久都没有从床榻上起来过了，今日却因为公仪心圆进宫，特地梳妆整齐的在大厅接见。

公仪心圆可没有丝毫受宠若惊，一切都是依照着礼数来的，没有冷淡，也没有过分的热情，同第一次进宫的时候一比，还有些疏离。

墨天昶多疑，刚得到消息一听说公仪心圆到了南储是住在了湘王府的时候他就开始怀疑了，现在再一看公仪心圆的态度，墨天昶更是对自己的猜疑确信了几分。

八成墨祁煜现在穷途末路，却还想着要谋权篡位，因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实力了，只能依靠外力。这个时候，身为北疆国公主的公仪心圆，就是他的一颗最好的棋子。公仪心圆年纪小，又是公主，经历的也少，墨祁煜这种满腹心机的人只要三言两语的哄骗一番，公仪心圆也就相信了。再加上墨祁煜从前风流在外，也是情场老手，长相又不赖，姑娘家几乎都把持不住。恐怕现在他们二人早就背地里结盟，墨祁煜要利用公仪心圆动用北疆的势力来夺权，也就不是一件难事了。

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尽快给公仪心圆的婚事办下来，只要公仪心圆和他的哪个儿子结婚了，肯定就会收心了，墨祁煜想要再利用公仪心圆就没那么简单了。公仪心圆只要嫁了人，就算是再傻，总不能帮着外人害自己的相公吧？

“公主这几日在湘王府住得如何？”墨天昶有意想要试探，故意问道。

“王爷和王妃待客周到，没有委屈心圆，都很热情。”公仪心圆的这话就算是比较中规中矩的回答了，就算是中肯的评价，也没有什么大的意义。

墨天昶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点头笑了笑，道，“如此甚好。”

二人一时间沉默，良久，墨天昶才又问道，“北疆和南储国本意就是让心圆公主和朕的儿子联姻，不知道心圆公主这一次来，可带来了北疆皇帝的意思？”

公仪心圆眸光沉了沉，“没有，皇兄说一切就随心圆的意愿来，心圆喜欢谁，那就选谁，皇兄说他不管。毕竟这是心圆一辈子的事情，不能那么草率了，还得是心圆的意思比较重要。”

墨天昶眯了眯眼睛，他怎么觉得公仪心圆这话里话外都像是在威胁警告他呢？要是她不愿意嫁的人，就绝对不会嫁是吗？

回过神来，墨天昶大笑了两声，“那心圆公主对朕的哪个儿子比较看好？朕也听一听心圆公主的意见。”

公仪心圆望着墨天昶，甜美一笑，“只能是皇上的儿子吗？”

墨天昶愣了一下，公仪心圆这话分明就是挑衅！

血气上涌，墨天昶一个没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一旁服侍的高德全慌忙递上了茶水，却被墨天昶粗暴的推开。

半晌，墨天昶才缓过气儿来，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哑着嗓子道，“自然是只得是朕的儿子，别人朕也不放心。再说，旁的人，哪有朕的儿子身份尊贵？那样的人，也配不上公主的身份啊！公主就不要开玩笑了。”

公仪心圆勾了勾嘴角，仿佛自己刚才真的是在开玩笑一般，“皇上说得也是。不过……心圆对皇子们的了解还不多……”

“哦？”墨天昶挑了挑眉，“记得上一次来，朕可是让皇子们轮流陪心圆公主出去游玩了。尤其是老四，那时候宫中很多人都说公主和倾城走得最近呢！哈哈……心圆公主别不好意思说。”

公仪心圆脸色一沉，这流言是什么时候传出去的，她怎么不知道？她说和皇子们不了解本来就是想缓和的借口，但是她那段时间的确是和墨倾城走得近，只不过都是为了各自的目的，没想到今日却成了南储皇上的筹码。

“心圆不是不好意思，只不过……”公仪心圆垂眸，“心圆还想要再考虑考虑。”

墨天昶点了点头，自顾自地道，“朕也听明白心圆公主的意思了，公主现在就是想再谨慎一些，对老四还是有些不放心，既然如此，那朕这段日子就多多安排你们见面，好好了解一下，然后尽早完婚，也算是了却朕的一个心头大事了。”

墨天昶怎么会不知道公仪心圆想要推脱，这些话他都是故意说的，这段日子就让墨倾城绊住公仪心圆吧，也省的她再和墨祁煜接触。

“可是……”

公仪心圆一急，她没想到墨天昶竟然会这么自以为是的就定了下来，还想再解释，墨天昶却打断她的话，“心圆公主不必不好意思了，反正以后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何必拘礼？诶……今日朕也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朕的这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还没等公仪心圆再说话，墨天昶就起了身，在高德全的搀扶之下慢慢的走了出去。

公仪心圆暗暗的握紧拳头，几乎要将银牙咬碎。

这老皇上也是个有心机的，竟然想要用这种方式控制她？她怎么会任人宰割？总会有办法的……现在，恐怕只能从墨祁煜那边下手了，要是墨祁煜同意和她联手，她帮助墨祁煜谋权篡位，到时候哪还需要她委身下嫁给墨天昶的那些皇子？

经过几日的调查，杨鸢洛对朝廷中的事情也算是了如指掌了，墨祁煜现在的情况不可谓不危险。

前有猛虎，后有饿狼，一个个的都盯着他，想要再和从前一样过逍遥的日子恐怕是不可能了。这一点，墨祁煜想必自己也是明白的。

也许，他想要造反，真的是这些人一步步给他逼出来的呢？这么多年来，他日日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怎么能痛快？真的还不如赌一赌。

稍后，杨鸢洛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好笑。她这不就是在为墨祁煜找理由呢嘛！造反就是造反，墨祁煜很可能早就预谋好了，而且，他也的的确确是利用了她，这都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白芷在一旁帮杨鸢洛挑了挑案几上忽明忽暗的蜡烛的烛心，屋子内仿佛又亮了几分，白芷提醒道，“王妃，时候也不早了，就先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想也不迟。”

白芷没说的是，毕竟现在情况已经很不乐观了，就算是杨鸢洛再怎么熬夜，折磨的也是自己的身体，想要逆转这个局面，实在是太难了。

“再等一会儿吧。”杨鸢洛疲惫的揉了揉额头，她确实很累，白天一日三餐都要到正厅去吃，就算是不为了杨巡，也是为了万氏。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她只要一出自己的屋子，就绝对会遇见杨霁月，她们两个一见面免不了吵吵闹闹一番。白日里她要应付着杨霁月，同时还得避着点儿杨巡，能空闲下来的时间不多。晚上又要绞尽脑汁的考虑这些本来不该她想的事情，的确浪费心神。可是那又怎么样？她不这么做，别人会为了墨祁煜、为了湘王府做这些吗？

杨鸢洛倒也不是想炫耀自己的功劳，反之，她不光是为了墨祁煜，也算是为了她自己，为了雪影，为了白芷，还有湘王府上上下下的百十来口人。墨祁煜万一再被陷害，这一次皇上就会有更加充分的理由要了墨祁煜的命。那墨祁煜死了，为了清楚他的余党，恐怕，整个湘王府就要被血洗了……

白芷担忧的皱了皱眉头，其实她也着急，她也是湘王府的一份子啊！可是看着王妃即便是和王爷吵架了，还这么尽心尽力，她就分外心疼。

沉吟了一会儿，白芷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对了，王妃，今天我出去的时候听说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杨鸢洛头都没抬，心不在焉地配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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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最后的机会

“心圆公主离开湘王府了，今日回宫了。WWw.”杨鸢洛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问，“怎么回事？”

“心圆公主刚来的时候皇上就是不知情的，这下子知道了，自然是不放心心圆公主再在湘王府里住下去，就派了人接心圆公主进宫。奴婢估计着……恐怕心圆公主的婚事将近了……”

杨鸢洛听完放下手中的事，靠在椅背上，“这样也好，省了不少的事。”

白芷极其赞同的点了点头，有一个公仪心圆在王府里，王妃每天除了要操心本来就不属于她的那些事情，还得想着怎么应付公仪心圆的那些伎俩，想想都烦透了。好在，公仪心圆可算是被皇上给带走了，最好是能尽快挑选一个皇子成婚，也算是了却了王妃的一个麻烦。

“那……主子你可是要回湘王府？”白芷试探地问道。

杨鸢洛却摇了摇头，继续拿起毛笔在纸上勾勾画画，白芷看不懂，也没敢再追问，生怕适得其反。

半夜，丞相府的人几乎都睡下了，白芷依旧是站在杨鸢洛的桌前，昏昏欲睡。杨鸢洛却忽然起身，吓了白芷一跳，“主子……你干什么去？”

“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早照旧来给我洗漱，我有要事要出府一趟。”墨西决和墨倾城现在是她们最危险的敌人，趁着今夜，她倒是得想方设法打探一下，万不可毫无准备的就和他们针锋相对。

白芷有些不放心，“等等，奴婢和主子一起去吧，两个人也好有些照应。”

杨鸢洛却默然的摇头，“两个人只会是累赘，我倒不是说你能力不够，但是两个人行动总归不比一个人好隐藏。你放心吧，今晚我不会做太危险的事情，绝对不会让自己暴露的。”

杨鸢洛是个有分寸的人白芷的确知道，可是若要让她就这么放心杨鸢洛一个人黑灯瞎火的出去，她也做不到啊！

见白芷还是有些犹豫，杨鸢洛只想速战速决，“不用担心，如今大事未了，我怎么甘心自己有危险？我可比你们所有人都惜命。”

这话白芷倒是相信，见杨鸢洛一副执着的样子，只能点了点头，“那好吧，奴婢明早再过来，主子您可千万要小心。”

“知道了，你也小心，别让人看出端倪来，这丞相府不比湘王府，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杨鸢洛指的是她半夜出府这件事情，本来杨霁月和杨巡就对她颇有微词，要是这事儿让他们知道了，肯定又找到借口来骂她了。

“是，奴婢明白。”

白芷送走了杨鸢洛，迅速的回了住处，和衣躺下休息，却不敢让自己睡得太实。她住的屋子就在杨鸢洛住的地方的隔壁，若是杨鸢洛明天早上回来的时候动静儿大的话，她还是可以听到的。

一夜过去，薄雾降临，眼前的一片都是白茫茫的，无论看什么，都如同海市蜃楼一般。

公仪心圆昨日一听说墨天昶要安排她和墨倾城多多接触，一早上就称病没有去吃饭，无论是谁来探望都一律不见，这也让墨天昶毫无办法。

公仪心圆这是无声的反抗，她不见人，总不能硬把墨倾城塞到她的屋子里去吧？

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反正公仪心圆现在人在皇宫，又跑不了，也跟墨祁煜联系不上，再多等几日又何妨？等公仪心圆放弃了……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可是墨天昶还是小看公仪心圆了。一个女子敢只带着一个什么武功都不会的小侍女还有一个车夫就千里迢迢的从北疆赶到南储，两个侍卫都没有，这样的女子哪里会是省油的灯？

公仪心圆借口出门小解，因为一天没吃饭而显得苍白的脸色看起来的确病怏怏的，那些太监宫女们也都没怀疑，就由着公仪心圆在她的丫鬟的搀扶下去皇宫的茅厕。

走到角落的时候公仪心圆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才对那个小丫鬟点了点头。

小丫鬟心中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的倚在墙头蹲下身子，公仪心圆毫不客气的踩在了小丫鬟的背上，一个用力就登上了墙顶。

那小丫鬟被踩得后背一痛，眼泪差点都要出来了，却还是忍了忍，憋了回去。只听公仪心圆趴在墙头上，道，“你现在这边溜达一会儿吧，但是尽量避开点人，若是有人问起我随便找些借口，不要让人瞧出端倪来就好了，我去去就回。”

还没等小丫鬟点头，公仪心圆纵身一跃，就跳下了皇宫的城墙。

公仪心圆一刻也不停歇的在半路上拦了一辆空的马车，赶往湘王府。

这兴许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南储皇上现在相当于把她软禁了，依然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可是却偏偏让她同墨倾城在一起，也不就是变相的不让她和别人接触？

上一次她和墨祁煜拼酒所形成的效果似乎还不错，至少她跌倒的时候墨祁煜没有急着推开她。这一次……如果她的情蛊还是使用不成熟，那就还是得靠酒精来麻痹墨祁煜，她好再下手了。

刚离开的第二天公仪心圆就又来到湘王府，这也是墨祁煜没有料到的。他还以为皇上这么一把公仪心圆接去，公仪心圆至少得消停一段时间呢！

“公主真是好闲情，又溜达到本王这小地方来了。”墨祁煜坐在主位上，一脸的调笑。

公仪心圆也知道自己的确心急了些，可是现下的情况不允许她再拖沓了。即便是心中又急又气，但公仪心圆表面上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是啊，在宫里面待的实在是太憋闷了，王爷也知道，我们北疆的儿女最爱自由，所以心圆实在是坐不住了，就来找王爷，想着我们再把上次没有拼出结果的酒再喝一次。”

墨祁煜挑了挑眉毛，“现在吗？”

公仪心圆颇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按理说，现在这光天化日的，实在不是个休闲喝酒的好时间，可是再晚点儿的话，恐怕她那个小丫鬟在宫里就坚持不住了。

墨祁煜不想答应，可是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只能道，“也好，看来上次本王没有让心圆公主尽兴，这一次我们就敞开了喝。心圆公主稍后，本王先吩咐下人做一桌酒菜，也算是为了心圆公主庆祝了。毕竟被皇上接到宫里之后，心圆公主的婚事就也不远了。”

公仪心圆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

这事儿对她来说哪是庆祝？让她哭还差不多。

二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一会儿，很快，侍女就摆上来了一大桌子的菜。

公仪心圆也有一天没吃饭了，此时看到桌子上各式各样的菜品却偏偏提不起丁点儿的食欲来，满腹的心事让她整日郁郁寡欢。

墨祁煜这一次也是在清醒之下和公仪心圆喝酒的，自然能看得出她情绪上的不对劲儿，但是墨祁煜也只以为她是不满意皇上对她的婚事的安排，并没有多想，而是挥退了屋子里所有的侍女，想好好的喝一场，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二人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要说闲聊都没有什么要聊的。

公仪心圆从始至终都想着怎么把墨祁煜灌迷糊了，她好下手，这一次就算是阴着来不行，明着她也得破罐子破摔，最后再问一问墨祁煜的意思。

酒杯在公仪心圆的手心儿里都攥出了汗来，眼瞅着这酒一杯一杯的下肚，墨祁煜却没有丝毫迷蒙的神情。

公仪心圆不禁在心中叹道，墨祁煜的酒量这么好，怎么那日就喝醉成那样？说装的自然是不可能，墨祁煜就算是再不喜欢她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敷衍她。可是……那天他在府外究竟是喝了多少的酒？是因为和杨鸢洛争吵了吗……

公仪心圆咬了咬嘴唇，越发觉得心中像是被一块大石头给堵住了，压得她沉闷闷的疼。

她是堂堂的北疆国公主，原本就万千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北疆的男子们个个都恨不得将星星和月亮摘给她，可是她呢？不光是被南储皇帝强制性的要嫁给他的儿子，而且还要在这里费尽心机的对付一个有妇之夫，和另一个女人抢男人。要是被北疆的人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嘲笑她呢！

公仪心圆觉得自己实在是忍不住了，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佯装单纯地道，“王爷，怎么今日我还是没瞧见王妃？王爷和王妃还没有和好吗？”

墨祁煜倒被她的这个问题问住了，要说还没有和好，倒真给他们二人在外面丢脸了，要说和好了，可是杨鸢洛怎么还没回来？墨祁煜尴尬了一会儿，回答道，“王妃也是想家了，顺便就在丞相府多待了几日。”

公仪心圆对于墨祁煜这种敷衍式的回答也没有放在心上，一笑而过就罢了，她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哎，看起来，王妃对王爷的感情，也并没有心圆最初看起来的那么好。相反，王爷却是真心真意对待王妃的。”

“哦？这事儿心圆公主是怎么看出来的？”墨祁煜习惯性的挑了挑眉毛。

这些事情，他一直都没弄明白，怎么公仪心圆就这么轻易的看出来了？难道真的是应了那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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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不稀罕

“心圆可是对王爷观察入微呢，自然知道。”公仪心圆说完，冲着墨祁煜笑了笑，仿佛赤裸裸的暗示。

墨祁煜却别开了目光，公仪心圆穷追不舍，继续道，“心圆之前来南储的时候就听说了，王爷为了王妃改变了很多，可是反观王妃呢，心圆却并没有看出来她为王爷所做的丝毫改变。反之，一直付出的，都是王爷。”

墨祁煜垂目沉默，这话他不想反驳。的确，杨鸢洛很少为他做什么事情，甚至于对待他也是冷冷淡淡的，哪有夫妻的样子？可是，这却并不代表杨鸢洛是不爱他的。杨鸢洛的性格如此，她不会表达，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所以经常会让人产生那种她不在乎他的误会。

想至此，墨祁煜又开始反问自己，杨鸢洛真的爱他吗？他又凭什么那么自信，自信杨鸢洛是也同样深爱着他的。再说，就算是这样，他近日来的所作所为，不就是想把杨鸢洛气走、远离他、恨他吗？杨鸢洛不爱他，也算是个好事了。

墨祁煜讪讪地笑了笑，“付出？只能说我一直都是心甘情愿的，也是无意之中的，我所有的付出倒不是想要她的回报，真的只是想付出，就付出了。而且，今日公主这么一说，仔细想一想，我还真没为她做过什么。”

所谓的因为杨鸢洛而改变，不过是因为他不再掩饰罢了，哪是外人所说的那么玄乎？

公仪心圆一听墨祁煜的这话，只能说是又爱又恨，爱的是觉得墨祁煜这么好的男人，待人温柔又有礼，的确是个好归宿，恨的又是这个男人爱的不是自己，这便是她一生的遗憾了。

“王爷真是个难得的好人，心圆想啊，若是以后的夫君，能如王爷一般，我就无怨无悔了。”

墨祁煜抬头看了看公仪心圆，却恰好撞上她的目光，一瞬间，墨祁煜仿佛感觉周身被一股温柔的泉水包裹着，温暖的感觉抚平了他浑身的利刺。

公仪心圆见墨祁煜的目光慢慢涣散，似乎已经沉浸在了她所制造的幻术之中，情蛊的作用就要慢慢发作了，这个时候，她说那些话的话，肯定事半功倍。

“王爷，你看，王妃的心思你自己也清楚，王爷这样的人物，身边总归是要有些红粉知己的，这话，王爷觉得心圆的看法对不对？”

公仪心圆死死的盯着墨祁煜的眼睛，而后者却仿佛没有了自己的神识一般，木讷的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公仪心圆的观点。

“实不相瞒，心圆一直都是很崇敬王爷的，不光是因为外面那些流言，其实相处之下，心圆也知道了王爷的脾性，的确是值得交心的。”公仪心圆顿了顿，见墨祁煜坐直了身子，却没有说话，目光也望着她的，好像是在认真的听着她说话，公仪心圆满意的笑了笑，“而且，要是论身份而言，王爷你是南储皇上的弟弟，我呢，是北疆皇上的妹妹，也算是一个辈分的人，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

墨祁煜将这些话全全听到了耳朵里面，可是脑子却对这些话做不出来任何的反应。只是觉得眼前的公仪心圆嘴巴一开一合的，分外好看迷人，感觉她说的话一定是对的，他只要听她说的就好了。

“而且……有一件事情，心圆之前也不止一次的和王爷提过，那就是关于权位之事。”公仪心圆自顾自的说着，还不时的注意墨祁煜的表情，只要发现一丁点儿的不对就稍稍改变一下套路，以防万一。“皇权之争，现在最不利的人就是王爷，兵权被收，而且有无数个人的目光都锁在王爷身上，让王爷不敢轻举妄动。可能现在，只要王爷稍稍的反抗一下，在那些人的眼里都是谋反。”

墨祁煜点了点头，这话就算是在他神志清醒之下，也是赞同的。

公仪心圆满意的笑了，这一次似乎容易了一些，“可是王爷，你怎么可以坐以待毙呢？坐以待毙的结果最后是什么？想必王爷比我清楚，不是死，就是永生的监禁。王爷，你若是能听心圆的一句劝，就别再忍了，是时候该反击了。心圆自当竭尽全力的助王爷一臂之力，心圆有北疆的势力，到时候……难道还会怕他们不成？”

墨祁煜神情略微有些变化，稍后却皱了皱眉头。

公仪心圆神色一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所控制情蛊的精神力还不够强大？墨祁煜竟然在这个时候回过神来了？该死……明明只差了一小步，明明就快要成功了，怎么会每次都出现这种情况？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正在公仪心圆还满腹疑问的时候，墨祁煜的神智慢慢清明了。

墨祁煜吸了吸鼻子，那股浓烈的药味儿就钻入了他的鼻子里面，让他的大脑又清醒了几分。

墨祁煜抬头看了看神游的公仪心圆，有些厌恶地皱眉。

没想到，她这一次回来找他喝酒，竟然还是想要重提那件事情，明明他已经拒绝过了，怎么公仪心圆还是不死心？不过……这一次他陷入幻术的时间似乎更长了，也更加彻底了。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有五感的，知道自己是被什么控制住了，后来慢慢的感官也消失了，情蛊发作的时候他甚至分不清现实和幻觉，而现如今，即便他身上佩戴着阿文给他的药包，还是会被公仪心圆所控制那么长时间才清醒过来。

“心圆公主，这件事情的答案，本王似乎早就给你了，公主也不必再问了，再说也就没什么意思了，我的答案始终如一。”墨祁煜面无表情，眼神清明。

公仪心圆暗中握紧了拳头，咬了咬牙，沉吟了半晌才强颜欢笑道，“那好，王爷，我们就不说这个问题了。”

墨祁煜默许，拿起桌上的酒杯自顾自的轻轻抿了一口，面对公仪心圆，他现在连一丁点儿想要喝下去的心情都没有了。

一个处处都在伤害他算计他的人，一次两次，他可以忍让，也可以原谅，可是三次四次，他墨祁煜称不上什么宽宏大量的大善人，做不到依旧对她如朋似友。

公仪心圆见墨祁煜仿佛也没什么心情了，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如果没有情蛊，恐怕墨祁煜连多看她一眼都不会吧？亏她还那么自以为是，她引以为傲的容貌、身材、家事背景，在墨祁煜眼里却一文不值。

可是现在就叫她放弃吗？然后安安分分的听从安排嫁给墨倾城？不，她做不到。不是墨倾城有多不好，其实和皇上的其他皇子们比起来，墨倾城与她相熟，而且还要倚仗着她的势力，所以必定不会薄待了她，也算是个好归宿。只是，她既然已经在早先就选择了墨祁煜，现在让她放下，她做不到。总之，她一定是要赌一赌的。

见墨祁煜心不在焉的，即便公仪心圆心中也不舒服，面上却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王爷，其实……心圆还有一件事情要说。”

墨祁煜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这样的反应其实比墨祁煜直接骂她一顿还让公仪心圆受伤。可是公仪心圆为了自己的将来，也只能放下身段拼了，“心圆远道而来，马不停蹄的赶往南储，第一个到的地方，就是湘王府。心圆可是连皇宫都没有去，心圆的这个意思，王爷明白吗？”

墨祁煜垂眸，端起桌上的酒杯饮了一口，然后沉闷的应了一声“嗯”。

公仪心圆的心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她都对他下情蛊了，他怎么可能无视？

“心圆其实也是个心性高的，在北疆万人追捧，可是却偏偏谁都瞧不上眼儿，哪知道那次不情不愿的让皇兄的手下护送来南储的时候，就结识了王爷。若说缘分这种东西，还真是难说，心圆居然就因为一路走来的那些流言而对王爷产生了兴趣，结识之下，也对王爷万分倾慕。”公仪心圆这一次一直都不敢抬头，说心里话的时候不比去引诱一个人，这种话对她这个高贵的公主来说，也算是让她不要脸皮拼了命了。

“王爷，王妃同你的感情，心圆有目共睹，要是说起来，王妃不及心圆对王爷的三分真心！”说起这事儿来，公仪心圆还是有些愤愤不平的。也不知道杨鸢洛究竟是积了几辈子的福分，竟然嫁给了墨祁煜这么好的人，更可恨的是，她还不知道珍惜。

“公主，这种事情，怎么说也算是我们夫妻二人之间你情我愿的事情，就算事实真如公主所说，公主也是外人，这事儿，你也管不了吧？”

墨祁煜这话的意思在公仪心圆听来就是：我们连个就算是吵架也轮不到你来多嘴！

公仪心圆咬了咬牙，脸色更加苍白了，情绪有些激动，“心圆也是为了王爷好，心圆是真心对待王爷的，难道还能害了王爷不成？实不相瞒，我说那些关于皇权之事，也不过是个借口。我说可以帮你夺权，也不过是想要陪在你身边。我不服命运，不想听任摆布嫁给不愿意的人，而我对你，的确是真心真意的。若是能和你在一起，其实，我也不稀罕什么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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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墨祁煜的无情

“心圆公主，其实，有的时候，人是不得不认命的。”墨祁煜面无表情地道。

公仪心圆呆愣的沉默了半天，不敢置信地问道，“王爷的意思是，难道我还要任由别人给我安排我不喜欢的人成亲吗？”

她想不到，墨祁煜这话竟然说得如此绝情，她甚至都有些不认识这样的墨祁煜了。他不是最是温柔体贴的吗？怎么会说出如此冷血的话？难道，就因为她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所以即便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吗？

公仪心圆苦笑，那也就对了，所以，她嫁给谁，对墨祁煜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本王并没有这个意思，公主不情愿，自然是可以反抗的，这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有的时候，反抗并不会有什么效果，人还是得认命，得听从命运的安排。”墨祁煜的这话是平心而论，并没有丝毫敷衍的意思。就像现在的他，就是在认命，所以，这话，他最有资格说。

公仪心圆还是不能接受，拼命地摇了摇头，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她的眼眶里面打转。

公仪心圆痛苦的咬了咬嘴唇，直到嘴唇已经泛了青白，终于说道，“王爷，你真的就这样一句话就要判了心圆的死刑吗？同心圆在一起，并不会对王爷有任何的不利，相反，还好处多多，为什么这种便宜的好事王爷不愿意接受呢？难道……就因为你心里有王妃吗？”

墨祁煜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男人都是好色的，哪有见到漂亮女子一眼都不多看的？他也是男人，并且是正常的男人，所以以上的情况，他都会有。若说因为心中有一个深爱之人了，就对其他所有的女子都视而不见，那是不可能的。但是，那种感觉只属于欣赏。虽然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只是，即便是没有情蛊之事，他对公仪心圆没什么偏见，他也不会迎娶公仪心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公仪心圆的身份就注定了她的不平凡，一个不平凡的女子在他的后院里就足够了，如果再来一个公仪心圆，恐怕整个湘王府都要反了天。就算，以上的情况一个都不会发生，那么他也不会娶公仪心圆，也许真的是有缘无分。曾经的弄玉梳，他不喜欢，但也还是娶了，虽然其中掺杂着不少他的私心，但是这一次，面对公仪心圆，他不想将就。

“王爷，真的不考虑一下接受我吗？哪怕……哪怕是做小，我也认了。”这是公仪心圆所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了。

墨祁煜想笑，让一个公主去给他做小，也不知道外人会怎么说，但是他只觉得荒唐。

“心圆公主，你又何必委曲求全？”墨祁煜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不是委曲求全，嫁给别人，那才叫委曲求全。”公仪心圆说完，眼泪就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墨祁煜不知道为何，没有感觉得到一丝一毫的愧疚，甚至觉得公仪心圆是有些咎由自取了。要说他讨厌公仪心圆这个人吗？也不是，但是却又实在厌恶她的不择手段，这也算是冲突的吧？他只觉得无奈，深深的无奈。

墨祁煜起身，道，“心圆公主慢慢吃吧，本王还有事，等会儿吃完了，本王会叫侍女过来，再让车夫送心圆公主回皇宫。”

公仪心圆上去一把抓住墨祁煜的袖子，“王爷，你就当是救救我。”

墨祁煜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却没有公仪心圆动作快，只能硬生生的将袖子扯了出来，目不斜视，冷漠道，“心圆公主请自重。”

公仪心圆被他说得愣在原地，墨祁煜趁机离开。

公仪心圆不敢置信的盯着墨祁煜离开的背影，却没有再追上去。

他叫她自重？刚才他甩开她的时候，就像是在丢掉什么肮脏的东西，难道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垃圾吗？

公仪心圆嘴角的苦笑变成了冷笑，几乎要将银牙咬碎，喃喃道，“墨祁煜，今日你如此羞辱我，若有来日，我公仪心圆，定会让你比我还要痛苦！”

说罢，公仪心圆甩袖离开，也不等墨祁煜说的丫鬟和车夫过来，就自己走了。

墨倾城似乎知道她要回来似的，公仪心圆刚到皇宫不久，他就过来了。

这一次公仪心圆倒没有拦着他躲着他，而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在她所住的地方接见了墨倾城。

屋内的丫鬟三三两两，在看到墨倾城进来之后，全部都乖巧懂事的退了出去。

公仪心圆冷笑了一下，“四皇子怎么过来了？又是皇上安排的吗？”

墨倾城勾唇，丝毫不为她的冷漠和无礼气恼，“父皇本意是安排我上午来带心圆公主出去玩的，谁知道心圆公主却病了，我这才傍晚过来，探望探望心圆公主的病情。”

说完，墨倾城又“啧”了一声，继续道，“瞧这小脸惨白的，心圆公主到底是生了多大的病，怎么也没叫太医来瞧一瞧？”

公仪心圆听他说话的语气，怎么听怎么觉得是讽刺，不由得也抬起杠来了，“四皇子怎么知道我没叫太医？难不成我肚子里有四皇子的蛔虫？还是说，我身边有四皇子的眼线？”

墨倾城对她咄咄逼人的语气有些无奈，他本来是没有什么恶意的，可是偏偏公仪心圆就像是一个浑身长满了利刺的刺猬，见谁扎谁。墨倾城叹了一口气，道，“这样说心圆公主也是误会我了，更是让我伤心了，我不过是看着心圆公主脸色苍白，以示关心罢了。至于心圆公主到底有没有找太医来看，全都是我的猜测罢了，心圆公主可别放在心上。”

公仪心圆沉吟半晌，终于是道了一句，“你也别端着了，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谁还不认识谁？你做这些、说这些，完全都没有必要。”

的确，她和墨倾城互相之间见过对方最隐蔽的心思、最阴暗的心理和丑陋的欲望，所以，就算是墨倾城表面上做出再怎么谦和有礼的模样，在公仪心圆的心中，他都是那个不择手段、嗜血无情想要弑父杀兄、谋权篡位的人。

而同样，无论公仪心圆面对外人再怎么热情和蔼，在墨倾城的印象之中她都是目中无人的。

他们二人算是相看两相厌，试想，谁又会喜欢这种浑身都是污点的人？可是，他们好像又都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个不择手段的自己，所以，又都有些变态般的惺惺相惜。

“心圆公主说得对。”墨倾城也赞同的点了点头，“你我再熟悉不过了，做这些表面功夫，给别人看看就好了，私下里这么做就没有必要了。”

公仪心圆没有接话，墨倾城自顾自的找了个位置坐下，看了公仪心圆一眼，问道，“下午心圆公主不在皇宫里？”

公仪心圆支着下巴，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真的在我身边安排了眼线？”

“那倒没有，对于心圆公主，我其实是没必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的。毕竟，父皇已经算是指婚了，我还怕你跑了不成？就算没有父皇的指婚，你我早就相识，而且互相了解，难道不是最合适的一对吗？”墨倾城顿了顿，“我那么说，不过是今天下午路过湘王府的时候，看见些什么罢了。”

公仪心圆又是一记冷笑，她怎么就不相信会那么巧，她刚进王府的大门，墨倾城就路过了？想来，定是墨倾城在湘王府有他安排的眼线了，所以才会知道她的消息。想必，此时墨倾城连她被墨祁煜狠狠拒绝的事情都知道了，这次来就是来看她笑话的呢！

公仪心圆试探道，“那四皇子都看到什么了啊？是不是连我什么时候回来的都看到了，这才这么准时的就到了皇宫来见我？”

墨倾城沉默不语，就算是默认了，公仪心圆一看，他嘴角还似笑非笑的勾起，似乎真的对她了如指掌，知道了她丢脸的事迹。

公仪心圆有些恼羞成怒，握了握拳头，道，“四皇子还有别的事情吗？若是没有的话，还是尽快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心圆的名声不好。”

墨倾城失笑，“我来本来就是想看看你，如果这都不算大事儿的话，应该也就没有什么事情了。不过，心圆公主本来也即将是我的人了，大家心里也都一清二楚，自然是不会造什么遥的，只会羡慕我们感情好。”

公仪心圆别过头去，不说话，墨倾城的话只会让她感觉到一阵恶寒，丝毫没有甜蜜的感觉。

墨倾城勾着嘴角，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心圆公主这么不开心，是不是还在因为王爷的事情伤心啊？”

“你！”公仪心圆恼羞成怒，恶狠狠的盯着他，“不许提这件事！”

墨倾城挑了挑眉毛，“好好好，那就不提，心圆公主生气了呢。”

公仪心圆懒得接话，墨倾城看了一眼她的表情，道，“心圆公主现在心里肯定很难过吧？”

公仪心圆一个眼刀飞过去，“你刚说了不提！”

“我答应的是不再提湘王爷拒绝心圆公主的事，却没有说过不提现在公主你的心情啊！”墨倾城笑得无辜，内心却荡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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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威逼利诱

“你别欺人太甚！”公仪心圆气急败坏道。

还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现在就被墨倾城牢牢的拿捏在手里，毕竟这里是南储，她反抗也不过只能是口头耍耍脾气，这整个南储的天下都是墨家的，还不都是任由他们说了算？说她是远方来的贵客，是公主，其实在他们眼里，她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尤其她还是女子，就更是不被这帮人放在眼里了。

“我哪有欺负心圆公主？我心疼心圆公主还来不及呢！”墨倾城笑了笑，走近公仪心圆的位置，站在她的对面，公仪心圆坐着，而他站着，墨倾城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公仪心圆移开目光，不打算再和墨倾城纠缠，推脱道，“你先走吧，我累了，想休息。”

“心圆公主不是号称北疆的儿女体力最好吗？骑射和赛马公主都游刃有余，怎么今日这坐了一会儿就累了？”墨倾城咄咄逼人，“难道心圆公主是真的不喜欢我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去禀告父皇一声，看看南储的其他皇子如何？”说罢，墨倾城真的认真的想了起来，“嗯……现在没有成婚的还有好多皇子呢，二哥镇守我们京城的兵将，为人也忠厚，只不过就是木讷了点儿，满心满腹的国家社稷，没情趣。三哥的话……也算是个风流人物了，虽然他是没留恋花丛，可是就因为三哥的出色，外面喜欢他的女人一大堆，只恐怕公主嫁过去，每日要应对的女子间的斗争就数不胜数。老五墨子归呢，那就是个闷葫芦，身边除了墨惜月没有女子近过身，我实在是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毕竟，老五一个男人，长得比女子还要好看些。再有就是老六了，舒阳前不久就离开京都游历去了，恐怕公主就算是看上了他，他也未必同意，和他在一起，估摸着和养了个儿子也差不了多少。”

公仪心圆一阵恶寒，排斥道，“谁会看上他？”

那按照墨倾城的这种说法，难道南储除了他就没有别的皇子可以嫁了吗？

墨倾城笑了笑，一脸的春色盎然，“当然了，南储皇室还有别人，不过都已经成婚了，如果心圆公主不介意伏低做小的话，我也可以说一说。太子殿下，也就是我的大哥，府内美女无数，个个都不输给心圆公主，而且心机手段也是一流。并且，现在太子的侧妃连孩子都怀了，到了那里，心圆公主恐怕连出头之日都没有。再一个，就是湘王爷了，湘王爷的风流名号在外面可是响当当的，都不知道欠了多少姑娘家的情债。听说之前湘王府内还有一个侧妃的，后来不知何故，就莫名失踪了。现在有一个王妃，更是女中豪杰，可不输给你们北疆的女子，经常是女扮男装去酒馆，还能帮皇上办事查案，连有些男子都比不过她呢！心圆公主你可得想一想，这样可怕的女人，你斗得过吗？或者说，你一个公主，屑于和她们这些女人争奇斗艳吗？难道，以你的身份，不是应该高高在上的吗？”

公仪心圆沉默了，是啊，她斗得过吗？事实已经告诉了她结果，她是斗不过杨鸢洛的。就算杨鸢洛什么都不做，而她为了墨祁煜费尽心思，墨祁煜都不会多看她一眼。她的确应该如墨倾城所说，做符合她公主身份该做的事情，高高在上的。

说完这一切，见公仪心圆真的在认真考虑，墨倾城用了一个激将法，道，“既然这样，看来心圆公主还是很喜欢湘王爷，不如我去跟皇上说一说，再研究研究你和湘王爷的婚事，就算不能让如今的王妃离开，怎么着也得让心圆公主做个侧妃，然后执掌湘王府的大权。那杨鸢洛，就让她守着王妃这个位置的空壳子好了。”

说完，墨倾城就要离开，公仪心圆也上套了，生怕墨倾城真的去和皇上说，公仪心圆迅速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拉住墨倾城的袖子，着急道，“等等，别去。”

这些话，若是说给南储的皇上听了，恐怕就算她嫁过去了，也会很快就跟墨祁煜一起死了。

墨祁煜不愿意接受她，即便皇上强制性的让他接受了，他心里不愿意，所以也不会和她联手夺权。而她嫁入湘王府又不能帮助墨祁煜坐上皇位的话，就是最愚蠢的决定。那时候皇上会疑心大起，无论如何都会想法设法的让他们死。如果最后是那个结局，她所做的努力又有什么用呢？

“怎么，心圆公主是还有什么要我转告的吗？”

公仪心圆垂下眸子，沉吟了半晌，墨倾城也极为耐心的等了她许久，好像就是在等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你坐下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谈谈？”墨倾城挑眉，“也好。”

说罢，墨倾城就近选了一个位置坐下，公仪心圆若有所思，也坐到了墨倾城的对面。

这一次墨倾城反而不慌不忙了，只等着公仪心圆开口说话，虽然表面上看着是公仪心圆站了主导地位，实则，却是墨倾城在一步一步的牵引着她。

“嫁给你们南储，我会有什么好处？”公仪心圆冷静下来之后，第一个考虑的就是自己的利益。

墨倾城却没有丝毫气恼，只要是提利益，就一切都好说，相反，他倒是欣赏公仪心圆的真诚，“你不应该说嫁来南储，而应该问，嫁给我，你会有什么好处。”

不等公仪心圆接话，墨倾城又道，“而我会回答，我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荣华富贵，如果这些你都不稀罕，那么我可以让你母仪天下，权利你总该喜欢了吧？不过，前提是……”

“前提就是，我要帮你登上皇位。”公仪心圆挑眉看他，一副了如指掌的表情。

墨倾城笑着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惭愧的意思，反而还觉得和聪明人讲话省了不少的力气。

公仪心圆伸出手指摸了摸下巴，垂眸，似乎是真的在认真考虑。

墨倾城勾起了嘴角，又加了一个筹码，“还有，你被墨祁煜那样无情的拒绝，心里肯定恨死他了吧？我能帮你，让他也痛不欲生。”

公仪心圆忽地抬头看着墨倾城，沉吟了半晌，这才回答道，“成交。”

墨倾城满意的笑了，伸出手停留在半空之中，公仪心圆看了那只手一眼，与他击掌，然后迅速的收回手来。

墨倾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不打算多留，便告辞离开了。

公仪心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推门出去，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直抗拒着让自己的婚姻变成南储国和北疆国的交易，可是没想到最后，却是她自己让这场婚姻如同游戏一般交易成功，一切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墨倾城同公仪心圆达成共识之后，皇上下旨赐婚也就顺理成章了。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张圣旨竟然来得这么快。

就在公仪心圆与墨倾城刚刚谈完的第二天一早，那张圣旨就被递到了公仪心圆的手里，连给她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就连墨祁煜都惊叹于皇上的速度，明明昨日公仪心圆还在他的府中同他喝酒，今日就突然已成人妇，也不知道皇上这是有多怕公仪心圆和他跑了，这么快就要拿圣旨绑住公仪心圆。

婚礼就定在三日后，这三日整个皇宫有了自皇上生病卧床之后前所未有的喜气，处处张灯结彩。

四皇子府上更是忙做一团，三日时间要准备一个婚礼，时间还是太短太紧张了，他只能和全府上下拼命地忙碌着，却丝毫没感觉到累。这仿佛就是他迈向皇位的第一步，无论多艰难、多沉重，只要看到那个金光闪闪的宝座，就不会感觉到丝毫的疲累，反而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似的。

公仪心圆离开湘王府之后，湘王府却与别处不同，迎来了许久未见的沉寂。

仔细算算，府里这么安静，还是要在王爷成婚之前。

那时候没有王妃、没有侧妃，也没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每日墨祁煜活得肆意潇洒，虽然在外面拈花惹草风流了些，却坐到了片叶不沾身，王爷府内一片祥和安静。所有的丫鬟们也都没有丝毫的竞争感和危机感，都各司其职。

可是自从墨祁煜娶亲之后，府内却好像越来越乱，外面对湘王府的议论也越来越多，皇上对王爷也越来越不信任，皇后一族更是愈加防备着湘王府。

到如今，王爷惹了一身的腥不说，还把正妻也给混没了。看来，这湘王府是真的趋于灭亡了……

全府上下不无担心，王爷府要是就这么没了，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又该何去何从？

“哎……”知画叹了一口气，双手支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晓坐在她对面，也同样叹了一口气，“哎……王府里的女人都走了，哦，对了，不算那个月夫人，她本来也没有什么存在感。说实话，这心圆公主在这里，我还天天防着，盼着她走，可是她真的走了，我还有点想她呢，王府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合常理啊……”

知画赞同的点点头，二人相对无言，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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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墨祁煜的反击

还没等知晓和知画她们二人抬起头来看是谁，就听见一个小丫鬟惊讶的叫了一声，“心圆公主？”

知晓猛地抬起头来，果然看见公仪心圆在她的小丫鬟的搀扶下走过来，气势凌人的模样丝毫不像是那天走了时的失魂落魄。

公仪心圆连看都没看那个惊叫的小丫鬟一眼，直接对坐在地上的知晓道，“王爷呢？是不是在屋里？”

知晓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公仪心圆瞟了她一眼就直接进屋了。

谁都知道，知晓和知画是墨祁煜的贴身丫鬟，她们两个在这里呢，墨祁煜肯定不会离得太远。

知晓和知画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公仪心圆就不在她们眼前了。

“发……发生什么了？”知画楞楞的盯着门口，一切来得太快，她都来不及做出回应。

知晓也皱着眉头，“明天心圆公主不就和四皇子成婚了吗？怎么今天又来湘王府了？这不对劲儿啊……”

“的确不对劲，你说……心圆公主该不会是要逃婚吧？”知画一惊一乍的，都快要喊出来了。

知晓连忙捂住她的嘴巴，皱眉道，“你说的什么话？你想害死王爷啊？”

要是公仪心圆真的逃婚了，这么一查下来，肯定知道走之前来了王爷的府邸，而且联系之前的事情，皇上肯定会来找王爷要人，到时候王爷可就倒霉了。

知画“呜呜”了两声，也不挣扎了，就安静下来，知晓瞪了她一眼，把手放开。

知画委屈的撇了撇嘴，“我也不是故意的，再说，又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我就是实话实说罢了。”

知晓一看她还来劲儿了，又气起来，“这种事儿轮得到你实话实说嘛？祸从口出你不知道吗？”

知画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哎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知晓“哼”了一声，也懒得再搭理知画。

墨祁煜一瞧见公仪心圆进屋，当时脑袋就疼起来了。

明日她就成婚了，今天来，到底是要做什么妖？而且糟糕的是，他本以为公仪心圆不会再来找他了，所以把阿文给他那个装药草的荷包给放起来了，谁知道公仪心圆这个时候过来？万一她施展什么蛊术，他可无能为力了啊！

“心圆公主怎么来了？”

“王爷的府邸哪里写着公仪心圆不得入内吗？”公仪心圆挑眉。

“那倒不是。”墨祁煜失笑，心里想道，要是能写，他肯定立马写上，只不过到时候肯定有人会骂他精神病就是了。“心圆公主先在这儿坐着，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墨祁煜其实是打算回观澜院把他装药草的荷包拿来，谁知道公仪心圆却站到他前面拦住他，“王爷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一定得是现在去办的？再等一会儿，我说完话再去就不行吗？”

墨祁煜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世界上的确是没有任何事是不可以缓一缓再做的。

公仪心圆看着墨祁煜，眼神软软的几乎要化成水，又道，“就一会儿。”

墨祁煜犹豫了一下，“好吧。”

二人重新坐下，公仪心圆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

这一次屋内没有侍女，全都很识相的站到了外面的角落里偷偷观看。那里虽然还得隐藏着自己，但是能看得全面，要是在屋里的话一直低着头，只能听见说话声，谁知道公仪心圆对王爷有没有动手动脚？

墨祁煜等得不耐烦，“心圆公主到底要说什么？”

“看来王爷还真的是很不欢迎我啊。”公仪心圆状似伤心的摇了摇头，脸上却挂着笑容。

墨祁煜没接话，公仪心圆也觉得无趣，直截了当地道，“我这次来，是想最后问王爷一句话，就当是给王爷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墨祁煜眼神看向别处，他就知道，公仪心圆是不会死心的，明日就要成婚了，今天还弄出这种事情。

“王爷，你是真的不打算娶我吗？”公仪心圆一字一顿的，仿佛真的是在下一个最后通牒。

墨祁煜嘴角翘起，“你觉得，现在问这种问题，还来得及吗？就算是我同意了，难道你还能悔婚不成？这样，你让皇上和四皇子的面子往哪里放？你我又会糟多少人的唾弃？”

公仪心圆摇了摇头，恳切的看着他，“唾弃什么的，我倒是不怕，相信王爷也不是那种胆小怕事的人，你为了王妃也得罪了不少人吧？如果你愿意，这一次我们一切得罪了他们，就到别处生活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好吗？”

墨祁煜摇头，“心圆公主还是不要想入非非了，我是不会同意的，你还是赶紧回皇宫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可是得早起梳妆打扮呢！”

公仪心圆握着拳头，咬牙道，“墨祁煜，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再问你一次……”

还不等公仪心圆说完，墨祁煜就摇头，略有些不耐烦地回答，“心圆公主，我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们不可能，你还是不要再想了，接受现实。”

“不可能！”公仪心圆“呼”地站起来，“墨祁煜，你今天要是不同意这件事情，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墨祁煜挑眉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吗？心圆公主未免对自己太自信了一些，本王心里的想法如何，难道心圆公主能猜出来吗？呵……也对，心圆公主要是能猜出来的话，也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墨祁煜本以为公仪心圆所说的就是他会后悔没有和她在一起，谁知道他一说完，公仪心圆就笑起来，那笑容在墨祁煜看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诡异。

公仪心圆故意压低声音，身子前倾，附到墨祁煜的耳边道，“你以为一切都是你所想的那么简单吗？我说你会后悔，你就一定会后悔的。皇权，你不要，可有得是人稀罕。”

墨祁煜神色一凛，转头看向公仪心圆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公仪心圆这一次却没有看他，反客为主道，“王爷那么聪明，想必心中有数，刚刚王爷不是还有事情要急着做吗？既然王爷不答应我，我也不多留了，王爷办事儿去吧，心圆告辞了。”

说完，公仪心圆起身就要离开，墨祁煜连忙起身拉住她的手腕，“等等，你给我解释清楚。”

公仪心圆歪头，一脸无辜，“解释清楚？解释什么啊？我还能怎么解释？我说得够清楚了吧？”

“皇权之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做？”墨祁煜紧紧的皱着眉头。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到，南储国的皇权之争，竟然还有公仪心圆掺和这一脚，估计有了北疆的势力，这权位之争就更加乱了。

“怎么做？我已经告诉王爷了啊，我说了可以帮助王爷，可是王爷偏偏不愿意接受，那我就只好给别的需要的人了啊。不过王爷放心，心圆的实力还是可以保证的，谁若是与心圆一路同行，心圆一定会让那人得偿所愿的。并且，谁若是和心圆作对，最后要付出的代价，定会让他……痛不欲生。”

最后四个字公仪心圆一字一顿的，仿佛就是在威胁着墨祁煜。

墨祁煜紧紧的皱着眉头，手下的力气也不由得重了一些，捏得公仪心圆手腕生疼，估计都已经发青泛红了。

“你要助墨倾城夺权，是吗？”墨祁煜此时分外的冷静，这早就是他该猜到的了。在第一次墨倾城派人暗杀杨鸢洛的时候，他就应该将一切顺理成章的猜出来。

别人都说他这个王爷会装，其实内心腹黑无比，可是谁又知道，外表那么老实的墨倾城，却才是一直以来最为危险的人物。墨倾城那时候伤杨鸢洛，八成是为了南储国脉的地图，这一次又想方设法的和心圆公主联手了，可见其手段，竟然和墨西决不相上下。恐怕不久之后，南储国就要乱套了……

“王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需要心圆多说吧？”公仪心圆没有正面回答，眼神灼灼的看着墨祁煜，好像是在逼迫着墨祁煜答应她的要求。

墨祁煜咬了咬牙，“祸乱南储国，是你们北疆的目的吗？”

公仪心圆失笑，看着墨祁煜，道，“王爷怎么会这么觉得呢？这是心圆自己的想法啊，和北疆又有什么关系？如果非要用霍乱这个词，那么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王爷你啊，如果王爷当初答应了，事情就不会变得这么复杂。”

“是吗？真的是如此？”墨祁煜盯着她的眼睛反问。

公仪心圆没有丝毫的心虚，反而一脸无辜的回望过去，仿佛做错了的那个人真的是墨祁煜一般。

墨祁煜也笑了笑，“那么你联合墨倾城刺杀杨鸢洛还有给我种下情蛊之事，也都是我的错吗？心圆公主是不是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还是……做的坏事太多，把这几件事都给忘了。”

公仪心圆瞬间花容失色，“你怎么知道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最开始我也不相信这些事情的，可是谁让后来的你一步一步将自己暴露出来了呢？当初王妃受伤中了蛊毒，你是不是以为不会有人查出来，也很遗憾王妃没有死啊？可是好在，我身边刚好有那么一位北疆来的人，仔细想一想，这蛊毒，除了北疆的人，南储哪有人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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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杨鸢洛的误会

公仪心圆退后了一步，可是手腕却被墨祁煜抓着，不能离开得太远，也不敢挣扎，只能楞楞的盯着墨祁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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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互不相干

“白芷？你怎么回来了？”知晓和知画一看见白芷回来，都兴高采烈的迎上去。

白芷有些心烦意乱，得到个人就问，“王爷和公仪心圆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什么怎么回事儿？”知晓和知画二人被问得一蒙。

“王妃已经跟我说了，她什么都看到了，你们也别替王爷瞒着，要是王爷真和公仪心圆有什么，我们也好尽快补救。”白芷极为心急。

知晓和知画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我们也没搞懂怎么回事儿。那天心圆公主明明就是跑着走的，估计被王爷气得不轻，我们都以为王爷是拒绝心圆公主了。那天心圆公主回皇宫之后，第二日就被赐婚了，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临近着要成婚了，心圆公主又来湘王府了。她具体和王爷说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但是我们在外面偷偷看着了，就是暧昧了点儿，也不算过分。”

“暧昧还不算过分？那什么算过分？王妃生了好大的气呢！”白芷有些愤愤不平，总觉得知晓和知画是跟在墨祁煜身边时间长了，说话都在向着墨祁煜说。却殊不知，其实她也在偏向着杨鸢洛。

“王妃？王妃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知画听了半天也没搞明白情况，王妃不是回娘家了吗？怎么府里面发生什么事情她都知道？难不成是雪影偷偷跟王妃说的？那也不对劲儿啊，今天偷偷在屋子外面看的人只有她们几个，谁也不会嘴欠和雪影说，就算说了，消息也不可能传得这么快吧？光是从湘王府到丞相府都不少时间呢！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王妃是亲眼看到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替王妃问问。”白芷眉头紧锁，满腹心事，“我们大家都是希望王妃好的，没有人希望王妃真的和王爷分开吧？”

“那是当然了！”知画连忙回答，“要是别的女人来府里，我还不愿意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更应该在王爷和王妃之间做调节了。现在她们两个就是心里有结却没有说出来，只要说开了，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知晓也赞同，“我也这么觉得，王爷和王妃之前那么恩爱。而且你看，王妃生病和受伤的时候，王爷多担心啊，彻夜守护着。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王妃更是，虽然平日里也没表现出来，但是都是时时刻刻记挂着王爷的，相爱的两个人之间，什么阻碍都不是问题。”

白芷重重的点头，“如果今日这一切都是公仪心圆的计谋，或者她的蛊术所致，那就有很好的解释了。那么这件事情也不怪王爷，权当是王妃误会了，他们都中了公仪心圆的圈套。”

知晓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今天我就瞅着王爷不太对劲，肯定是公仪心圆施展蛊术了！”

知画一听也立马反应过来，表情愤恨，“真是太恶毒了这个女人！北疆之人真是险恶。”

知晓一听不同意了，“话不能这么说，一竿子打死一船的人就不对了，北疆又不是都是坏人。虽然说都会些蛊术吧，但是也分害人的和救人的，就像阿文，用蛊术不是还救了寄绪的腿吗？阿文那孩子多可爱，哪里恶毒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都是我的不对！”知画不满的打着哈哈，小声嘟囔道，“怎么每次我说什么你都要质疑我啊？真是的……”

白芷懒得再和她们闲聊，心急道，“那王爷呢？还在府中吗？”

“在观澜院呢！心圆公主走了之后王爷就回观澜院了，这期间一直都没有出来。”

白芷点了点头，“那我进去了。”

知晓和知画目送白芷离开，半天知画才反应过来，“诶？我怎么记得前几天王爷下达了一个命令？”

“什么命令？”

“就是说不许王妃还有和王妃有关的任何人进王府啊！你忘了？”知画说完，摸了摸下巴，“这就奇怪了，白芷是怎么进来的？而且……她还说，王妃亲眼看到了王爷和心圆公主暧昧不清，王妃又是怎么进来的？最重要的是，我们当时可就在门口，怎么没看见王妃啊？”

知晓点了点头，“是这么回事儿。”

知画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啊，这太诡异了！我们……我们不会撞上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

“去，去，去。”知晓嫌弃的推搡了知画一把，“你都想什么呢！再瞎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知画一听，下意识的闭紧了自己的嘴巴，咬了咬牙，愣是没敢继续说话。

可是……她是真的觉得好奇怪的啊……

白芷沿路赶往观澜院，因为知晓和知画都不在墨祁煜身边，所以观澜院的外屋是碧芳在守着，碧芳瞧见白芷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迎上去，“白芷，王爷在屋里。”

白芷一听，这就要进去，碧芳却拦住她，“等等，你不能进去，王爷早就下达了死命令。我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是在门口的时候，早就听那两个守门的侍卫说了吧？”

白芷点了点头，“可是碧芳姐，我是代王妃来的，有些事情，必须要跟王爷问清楚，不然这误会怎么也解除不了啊！”

碧芳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着急，可是公事公办，这是王爷的命令，我身为咱们府里的一把手，总不能第一个犯错吧？这不是给下人们做不好的榜样吗？雪影，你要是为了我着想，就先回去。等什么时候王爷同意了，我就让你进去。”

“不行，碧芳姐，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今天也就不得不和你撕破脸皮了，我今日必须要见王爷，见不到王爷我是不会回去的。”白芷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此时此刻只能硬着来了。虽然她一直以来都很尊重碧芳，毕竟当初王爷还在宫中住着的时候，碧芳就是王爷身边的老人，以辈分来说，白芷比碧芳还要小一辈，不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她是绝对不会蠢到这种程度和碧芳对着干的。

碧芳盯着白芷看了一会儿，就在白芷以为碧芳就要发脾气的时候，对方突然道，“我有事，先出去了，你自己看着办。”

白芷一愣，还没缓过神儿来，碧芳就离开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她有事出去了？叫她看着办？

良久，白芷终于明白过来，碧芳姐这不就是明摆着给她机会呢嘛！到时候王爷要是怪罪下去的话，碧芳也可以为自己找借口说是做其他事情一时疏忽了，总好过说她是故意放白芷进去的要好。

白芷回头瞅着碧芳渐远的背影笑了笑，心中不免有些微的感动。

但是白芷没有耽搁太久，很快她就大步流星的进了观澜院的里屋，连犹豫都没有就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也没问是谁，直接道，“进来吧。”

白芷一进去就能看到墨祁煜坐在桌前，捧着一本不知名的书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为何，白芷见他一副悠闲散漫的样子心中开始为杨鸢洛感到不值。凭什么王妃气得要死，王爷却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呢？

心中如此想着，可是白芷还是跪下行了个礼，“参见王爷。”

“起来吧。”墨祁煜连头都没有抬，却问道，“你来做什么？我怎么记得，我已经吩咐下去不许你进来了？”

“王爷觉得，只是区区一扇大门，一座高墙，就能挡得住白芷吗？白芷可是王爷亲手调教出来的，难道还会差了不成？”

墨祁煜失笑，“不是都随了王妃离开了吗？那就好好的在丞相府待着，还回来做什么？湘王府什么时候变得和菜市场一样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王爷说的这话奴婢没有听懂，这里是奴婢的家，奴婢还不能回来吗？”白芷皱眉，反问道。

墨祁煜冷着脸，面无表情地回答，“自从你离开的那一天起，这里就已经不是你的家了。你还是回你的丞相府去吧，湘王府不欢迎你。”

“好，既然王爷这么绝情，白芷也不想说什么，白芷也不求王爷再收留，从前的培养，白芷谨记在心，日后定会找个机会报答王爷的。不过今日白芷的主要问题不是要跟王爷告别，而是想替王妃问王爷几句话。”

墨祁煜没有接话，表面上一副极其不耐烦的模样，心中却有些隐隐约约的期待。

白芷也不等墨祁煜问她，就道，“王爷和心圆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祁煜挑了挑眉毛，没有正面回答，“正如你们所看到的那样。”

她们所看到的，都是他和公仪心圆拉扯不清，可是事实上，如果她们任何一个人有听到过内容，过着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研究过了，就绝对不会产生任何误会。

墨祁煜也算是为自己留了个后路了，就只看白芷和杨鸢洛能不能理解得了。

显然，白芷以为墨祁煜这是不敢直白的说他和公仪心圆在一起了，所以才拐弯抹角的回答，当时心中就大失所望，“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告诉王妃了，也让王妃放宽了心，没必要再为了某些人费尽心神，处处担忧。以后，白芷也不会再回来了。王爷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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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调戏

白芷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墨祁煜原本漫不经心地笑容在白芷离开之后缓缓地收起，愣愣的保持着一个姿势许久。

知晓和知画又偷偷的躲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都没看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知晓，你说……王爷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怎么看着……王爷好像有点儿难过呢？”知画咬了咬嘴唇，心中有些忐忑，害怕自己又说错话，知晓真的会上来撕烂她的嘴。

可是这一次，就连知晓都同意知画的说法，“我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想的，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要是白芷的话，肯定早就被王爷给说哭了，太伤人了啊！可是看着王爷现在，好像也一点儿都不轻松的样子！王爷应该也是心里不好受的吧？”

知画看了知晓一眼，“那你说，王爷是因为白芷的事情难过，还是因为王妃呢？”

知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又不是王爷，怎么能猜得中呢？不过要是我的话，肯定是一样伤心的。你想啊，一个是自己的妻子，以后就要互不相干了。一个呢，是如同自己朋友般的手下，从小就在自己的手底下调教，以后也要形同陌路了，这不就相当于丢了个孩子吗？你想想，一个男人，同时把妻子和孩子都搞没了，心里能好受吗？肯定是不好受的啊！”

知画一听，顿时豁然开朗，“你说得没错！太对了！那完了……王爷今天晚上肯定要吃不下去饭了。”

“你怎么知道？”

知画现学现卖，道，“你孩子和妻子丢了你能吃得下去饭吗？”

知晓被知画噎得说不出来话，瞪了她半晌才一个眼刀飞过去，“你说什么？给我再说一遍！”

知画瞬间底气全无，回身走出去，边走还边望天，“咦？我要干什么来着？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知晓咬了咬牙，无奈的看着知画的背影，跺脚道，“这个死丫头！”

北疆国唯一的公主和南储四皇子的婚礼自然是极为奢华的，只不过时间还是仓促了一些，只有三天时间，所能准备的东西还是太少，细节处理的还是不到位，但是，谁会注意到那么多呢？大家都被表面上祥和一片的气愤给迷惑了，没有人会去在意那么多的细节。大家看到的，不过是十里红妆，百箱嫁妆，就连四皇子骑的马匹都是出了名的汗血宝马。而心圆公主所坐的轿子更是奢华，光是十二人台就算了，轿子上面还是镶嵌了真金白银的，分外奢华。北疆国的国主虽然没来，但是他的亲妹子新婚，他还是有所表示的，嫁妆里面装了不少北疆的地域性特色产物，还有许多的奇珍异宝，都是南储想看都看不到的东西。

太子见到这个场面都不由得有些感叹，“这排场，可比我成婚的时候还要大多了。哎……果然是公主，就是不一样。”

这一次陪同墨陵城来的人不是杨晓棠，而是杨霁月。杨霁月一听这话，顿时就不高兴了，冷嘲热讽道，“怎么了？太子殿下还嫌弃妾身的家底不够大是吗？”

墨陵城见杨霁月不乐意了，立马嬉笑道，“我哪有这个意思？不就是开个玩笑嘛？再说了，我也是为了我四弟开心。还有，咱们整个南储，杨丞相也是一品官了，丞相家的女儿，我还嫌弃家室不够大吗？那我要是想娶家室大的，难不成还得娶到皇室去不成？我妹妹墨惜月吗？她倒是的确比你身份高了点儿。”

杨霁月失笑，虽然墨陵城用这话安慰人的确不怎么好听，但也的确是事实。要论南储来说，除了皇室，还没有哪家的人比她们杨家的女儿身份更加高贵了。

“行了行了，别生气了，生气对孩子不好。”墨陵城上前搂住杨霁月的腰，一把将她揽到自己的怀里，杨霁月娇笑了一声，象征性的反抗了一下，没有挣脱开墨陵城的钳制，就没有再挣扎了。

皇宫的酒宴一直从御花园摆到了小池塘，正值冬日，池塘边上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墨祁煜在前面吃完了饭，也没有人上千和他招呼，他就孤身一人远离人群，站在对面的池塘边上看了一会儿。

墨倾城四处和人敬酒，一直从头走到尾，早就喝得醉醺醺的了。而本应该盖着盖头在房间里面等待的公仪心圆却偷偷换了一身衣服跑出来。

原本这场婚礼按照常规的话是应该在四皇子的府邸办的，毕竟墨倾城早就成年了，也有了自己的府邸多时，可是这一次皇上却偏偏要求将婚礼办在了皇宫，说是要彰显南储国对北疆国的尊重。

婚礼的前一天公仪心圆去了湘王府，本来是想要威逼利诱墨祁煜的，可是谁知道自己却反过来被墨祁煜威胁了。这事儿她也没敢跟墨倾城说，虽然墨倾城一直以来都是在湘王府安排了自己的眼线的，但是这一次，公仪心圆也不确定墨倾城有没有得到消息。一直到上花轿之前，公仪心圆的心中都是极为忐忑的，生怕中途有什么变故，或者墨祁煜突然冲出来来揭穿她。

这会儿，她在婚房坐了半天，心里知道墨倾城不会那么早就回来，毕竟趁着这个机会，墨倾城可以很好地和朝廷官员打好关系。可是她一个人在房中坐着实在是心中没底，如坐针毡，踌躇半晌才决定和自己身边的小丫鬟互换了衣服偷偷跑出来。

刚进入御花园的时候就看见一大堆人来来往往，公仪心圆害怕被认出来，当下就想扭头跑出去，躲到了一个假山后面观望了半晌，又拿出一块手帕蒙上了自己的脸，这才敢出来走动。

她穿的正好是丫鬟的衣裳，便于她混进酒席中间，可以装作服侍他人，又趁机盯着墨祁煜。

可是公仪心圆已经走到了酒席中的时候，在中间绕了半天也没看见墨祁煜的影子。公仪心圆心里着急，生怕他是偷偷出去向皇上高密去了。

皇上病重，刚才他们拜堂的时候皇上是在这里的，可是拜完堂皇上就借口自己身子不好，又回到屋里去了，她也被送回了婚房。可是这下子公仪心圆一出来，皇上不在，墨祁煜也不在，她心中不禁有些不好的预感。

正在公仪心圆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一个小侍女却偏偏在此时一把塞给她一个盘子，“喏，送给最后一桌的张大人，千万小心些，这酒贵着呢！”

公仪心圆第一个反应就是问，“为什么叫我送？”

那丫鬟也是宫中的老人，欺负新人欺负惯了，脾气也是不好惹的，平日里大家都巴结着她或者躲着她，此时有人和她顶嘴，她也没反应过来。仔仔细细的将眼前的女子打量了一番，见她一身的穿着也没有多么好，而且还是她没见过的料子，款式更是普通极了，当下就给眼前的公仪心圆定义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想着要让她张张教训，便呵斥道，“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身为宫女，这不就是你该干的吗？”

“可是这明明就是你的活儿啊！”公仪心圆咬了咬牙，本来就心中不爽，她一个公主，何时轮得到一个丫鬟这么和她说话？可是一想到自己还得伪装，不能闹大了暴露身份，只敢弱弱的反击。

那丫鬟当时就不乐意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楚贵妃跟前的丫鬟，这活儿不是你来做，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吗？你要是有点眼力介儿，说不定我还能提拔提拔你。”

公仪心圆一看见那丫鬟趾高气扬的样子就觉得恶心，什么劳什子楚贵妃，她看都不屑于看一眼。

握了握拳头，公仪心圆告诉自己来日方长，硬生生的压下了这口气，“好，我去送。”

那丫鬟满意的笑了，公仪心圆刚要走，那丫鬟却又道，“等等。”

公仪心圆脚步一顿，以为她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站住脚步，也没有回头，只见那丫鬟转过身来站到她面前，仔细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毛，疑惑道，“你……蒙着面做什么？”

公仪心圆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儿，电光火石间，为自己辩解道，“我脸上受了伤，出来服侍各位大人，怕将大人们吓到了，所以蒙上点儿。”

那丫鬟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追问，而是挥了挥手道，“快去吧，别耽搁了。”

公仪心圆终于呼出了一口气，飞也似的跑过去了。

将酒送到，公仪心圆不敢多做停留，当即就想要走，谁知道不知道是哪位大人踩到了她的裙子，公仪心圆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将裙角从他的脚底下拿出来，再一抬眼顺着那只脚看向那位大人，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

公仪心圆心中“咯噔”了一下。

见公仪心圆的眼神望过来，那中年男子斜斜的勾了下嘴角，眼神中透露出的色彩。

早就听说宫中的宫女都是精挑细选的，瞧着眼前这一位，这身段，这皮肤，啧啧，果然是不同寻常。虽然蒙着面，可是这么一看，竟然还隐隐约约的有着朦胧的美感，想必摘下面纱也不会太难看。

那中年男子起了调戏之心，便故意踩住公仪心圆的裙角，见她着急，故意问道，“姑娘是服侍哪位娘娘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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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落水

公仪心圆也不傻，一看他那副淫笑的样子就知道这男人没安好心，当下只想要赶快找个机会偷溜开，“奴婢哪有福分服侍娘娘？就是个洒扫的丫鬟罢了。”

“原来如此。”那位大人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又仔细的盯着公仪心圆脸上的面纱看，“洒扫的丫鬟遮块儿面纱干什么？”

公仪心圆低着头，闷声道，“奴婢脸上受了伤，怕污了各位大人的眼睛，所以就遮起来了，还望大人见谅。”

公仪心圆眼神不安的四处瞟，生怕被人看见认出来，可是大多数人都是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之中，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甚至于连她所在的这桌人都没有发现她和那位大人之间的不对劲，全都在互相敬酒，聊着官场上的事情。

那位中年男子似乎也是料定了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所以更加的肆无忌惮了，邪笑道，“我看，是姑娘长得太漂亮了，你们娘娘不敢让你漏出来脸，怕被皇上或者哪位皇子看上吧？”

说着，那男子就要伸手去摘公仪心圆的面纱，似乎是不相信公仪心圆的说辞，心中料定她定是个大美人儿。

公仪心圆一惊，怎么可能让人将她的面纱摘下来？下意识的一躲，可是裙角却被那男子踩着，躲得过程中又扯到裙角，公仪心圆没有注意，差点摔倒。

那中年男子冷笑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罢了？瞧你这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难道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公仪心圆心中隐隐的有怒气升腾起来，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男子，仿佛要将他的脸刻进脑海中，然后日后找机会再狠狠地教训他的无礼之罪。

“你瞪我做什么？过来，走近点儿，乖乖让我瞧瞧你长什么样子，说不定我还能为你举荐举荐，否则，以你现在的情况，恐怕一辈子都只能做个洒扫丫鬟。”那男子更是自视甚高，他堂堂朝廷命官，虽然不是数一数二的，但怎么也比这个小丫鬟高贵，更何况还是个粗使的洒扫丫鬟，连大人物的身都近不了，今日他赏识她，那可是她的福分！

公仪心圆怎么可能那么傻，就真的摘下面具让他看了？虽说在南储国，他们这一群人就算是看到她了都不一定能认出她是心圆公主，可是公仪心圆也是在宫中住过的，自然知道这其中的黑暗。

都说外臣不得入内院，内院服侍的男子除了侍卫，也就是太监了。这一切的做法，不都是为了防止男子和皇帝后宫里的女人乱搞？后宫里，不论是皇后还是妃子，亦或者是丫鬟，只要是女的，除了皇帝的姐妹母亲，就都算得上是皇上的女人。而许多大臣经常会利用工作之便进入内院，有的是和妃子有牵连，更有甚者是威逼利诱那些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小或者好高骛远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丫鬟同他们行苟且之事。恐怕今日公仪心圆一摘下面具，下场也就和那些丫鬟差不多了。

“多谢大人的垂爱，奴婢没有那个福分，只是做个洒扫的丫鬟，奴婢已经很满足了。”公仪心圆急忙表态，同时又想要眼前的男子意识到这里人多，还是要收敛些的，便又加了一句，“这里人多，奴婢也怕摘了面具吓到别人，如果大人垂怜奴婢，还是放过奴婢吧，别让奴婢再罪加一等。”

公仪心圆的这话似乎是起了一点作用，那男子果然愣了一下，就在公仪心圆以为他要就此作罢的时候，谁知道那男子却突然站起身来，趁公仪心圆不备，一把抓过公仪心圆的手腕，就要往御花园里边走。

公仪心圆大惊，早就知道他图谋不轨，没有想到他的胆子还这么大，这光天化日之下，这里还有这么多人，他就敢拉着她走？

“大人想要做什么？”公仪心圆自然是宁死不屈，要是真的被他拉到人少的地方，那岂不就是任人宰割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那人不想废话，当即就拉着公仪心圆就要往那边走。

“放手。”公仪心圆此刻也不想着怕引起别人的主意了，第一反应当然还是要保护自己的安全，“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可就要叫人了，这里这么多人，个个都是朝中官员，你就不怕你的恶行暴露出去吗？”

那人停下脚步，却把公仪心圆拽得更紧了，“我看你敢叫吗？”

公仪心圆扫视了一圈，却意外的看见了墨祁煜就隔着河在对岸看着她们，当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使劲的冲墨祁煜挥了挥手，却没有真的敢大叫出声。毕竟这里还有这么多朝廷重臣，墨倾城也在这里，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那个朝廷官员如果真的被爆出什么对小丫鬟无礼的丑闻，顶多就是革去官职，可是她就不一样了。要是让人知道她在大婚之日，本应该坐在房中的时候，却偷偷跑了出来，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在南储最重视的就是礼仪，一个女子若是没有了名声，也相当于臭鱼一条，放在屋里不吃都觉得恶心。

那中年男子冲着公仪心圆的目光望了过去，见墨祁煜正盯着这边，足足愣了半晌。稍后却又反应过来，嘲讽道，“怎么？还想向王爷求助吗？你当墨祁煜现在还和从前一样叱咤风云吗？他现在，可连我都不如呢！哼，你还想向他求助，我看啊，墨祁煜只要是聪明一点儿，都不会管这个闲事儿。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要是乖乖听话，让我舒服了，我就斗胆向娘娘把你要来，当我的小妾，不是比在皇宫中累死累活的要强？”

公仪心圆一听更是害怕了，想叫又不敢，只能不断地冲墨祁煜使着眼色。

其实墨祁煜早就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当然，因为公仪心圆蒙着脸，他也没认出来那个丫鬟就是公仪心圆，只当又是宫中的一场悲剧。那个中年男子还真的是说对了，墨祁煜是个聪明人，在这个时候，就算他再怎么有正义感，也不会强出头为一个小侍女抱不平，恐怕从而会惹怒不少朝廷官员，到时候一上朝，就会有无数的官员弹劾他，无中生有的事情会更多。他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丫鬟那么牺牲自己，这不就相当于把他自己越来越往死路上逼呢嘛！

再说，就算这是从前，墨祁煜依旧深受皇上的信任的时候，他也不一定开口。那时候他一直以来都和朝中之人相处和睦，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他总是和那些官员寻酒作乐，并不会多管闲事，甚至有时候那些阴暗的事情墨祁煜也会参与其中，他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有时候遇见这种丑陋之事，若真不顺眼了，就提一嘴，多数都是看心情来的，当然了，那个时候，他即便是任性都会有人跟风吹捧。可是现在，就算他伸张正义也会有人吹毛求疵、鸡蛋里面挑骨头。

墨祁煜别过头去，打算对这种事情视而不见，可是刚转过头，就听见“噗通”一声落水的声音。

这声音极大，大家都下意识的看向声源，只见墨祁煜面前的湖面上冰层已经破裂。原本今年湖水的冰结的就不厚，此时有人掉进去，身体的重量让冰层瞬间就破碎了。

为什么大家都知道掉进去的是个人呢？原本大家是都没有看到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可是当一只手伸出水面的时候所有人都明白了，虽然不明白人是怎么掉进去的，但是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要救人。

可是这大冬天的，湖水冰凉刺骨，谁也不愿意动，甚至谁都没有离开座位，都是愣愣的盯着离湖最近的墨祁煜，仿佛在期待着他做出什么反应似的。

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墨祁煜自然不会自在，他的本意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大家都看着他，他要是不下水救人，估摸着事后就又会被安一个自私自利的的罪名，要是下水的话……

正当墨祁煜犹豫不决的时候，一群侍卫姗姗来迟，看见湖面上的一个冰窟窿，互相看了一眼，其实都不愿意下水，可是他们的职责就是如此，不下水不行，被逼无奈，只能脱了外衣，两个男子打头阵，率先跳进水里面。

公仪心圆其实是会水的，虽然此时她呆在水里面冰冷刺骨，可是她却不敢出去，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如同擂鼓一般，扑通扑通的跳着。

刚才她为了躲避开那个中年男子的钳制，无奈之下一仰身直接跳进了湖里，这也是无奈之法，如果还有另一种选择，公仪心圆绝对不会选择这种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方式。虽然这样她躲开了那人的侮辱，可是在跳进湖水里的同时，她的面纱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早就找不到了，恐怕只要她一出水，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公仪心圆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当听到湖面上又有人跳进来的时候，公仪心圆大脑飞速的运作着，当下就知道这是来救自己的，立马假装成一幅溺水的样子，朱钗和发簪在湖水里散落，发丝凌乱，将她显得更加狼狈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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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咎由自取

公仪心圆被救到岸上的时候真的呛了不少的水，可是意识还是清醒的，她当然知道要瞒住自己的身份。

在场的那些大人们也许不认识她，可是那些皇子们都是见过她的，公仪心圆手忙脚乱之下将自己的头发统统糊到自己的脸上，正巧她穿了一身的丫鬟服侍，恐怕以这么一副狼狈的样子见人，就不会有人能认出她来了吧？

墨倾城有些许不悦，今天本是他的大婚之日，却有人在酒宴上落水，这分明就是不吉利的意思，可是即便是他不愿意，也只能忍回去，毕竟一直以来他给大家的印象都是宽和温柔的，此时若突然暴戾起来，之前的一切可就全部当成打水漂了。再加上，这兴许也是一个他然感谢大臣们刮目相看的机会，正好借有此事展示他的仁慈，让那些大臣们看看，他也是个做君主的料子。

打了这个主意，墨倾城当即放下酒杯，往湖边走去。

刚刚和他喝酒的那几个大臣都不知道墨倾城要做什么，面面相窥，也不敢瞎说话。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落水？”墨倾城赶到湖边，已经有许多人看热闹围了上来。

那刚刚下水救人的侍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回四皇子的话，这个丫鬟似乎是不小心从那个栏杆上翻了下来，这才落水。”

那侍卫原本救人就有些不情不愿，此时一看四皇子过来问了，忙着想抢自己的功劳，也没有问过公仪心圆事情的缘由，就凭借着自己的主观臆测告诉墨倾城了。

墨倾城其实一点儿也不关心事实的真相如何，此时有人回答，他也没往心里去，而是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了，今日本是我的大喜，却发生这种事情，你救人有功，待会儿晚上的时候直接去我的府邸里领赏吧。”

“多谢四皇子，多谢四皇子。”那人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他的侍卫同伴将衣服递过来，让他穿上了，可是外面寒风瑟瑟，他里面的衣服在那样冰冷的湖水里面早就浸透了，外面再穿多少都还是冷。

墨倾城看了一眼地上狼狈坐着的女子，她一直低着头，抱着身子瑟瑟发抖，显然是吓坏了。

墨倾城蹲下身子，本意是想要安慰几句，可是他刚一蹲下，那女子却仿佛是有意闪躲一般，将头埋得更低了。

墨倾城直觉不对，仔细看了那女子几眼，可是她因为落水头发已经全部散开了，一缕一缕的黏在了脸上，根本看不清面容如何。

墨倾城抬头看了一眼围观的人，又低头，故意对公仪心圆道，“你是哪个宫的，让侍卫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公仪心圆冷得瑟瑟发抖，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再加上此时是墨倾城站在这里，公仪心圆也是不想让墨倾城认出来，所以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可是墨倾城早就感觉出了些许的不对劲，一听这声音，感觉更加熟悉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又深深地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更加确定她就是公仪心圆了。

墨倾城的眼神当即就冷了下来，对着身边服侍的两个丫鬟道，“你们先送她走一会儿。”

那两个丫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什么人物竟然还劳师动众让四皇子吩咐她们去送？

虽然心中有些不屑，但是二人都不敢反驳，乖乖的搀扶起了公仪心圆，其中一个轻声问道，“你是哪个宫的啊？”

公仪心圆随便说了一句道，“二位就送我走出御花园吧，剩下的路程我自己走就好，多谢了。”

那两个丫鬟乐得自在，不用她们送更好。

墨倾城目光森冷的盯在公仪心圆的背上，又回身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墨祁煜，眸中略有所思。

一位大人上前来，站到墨倾城旁边道，“四皇子，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可别因为一点儿小插曲就扫兴了，走，我们回去喝酒去。”

这话一出，马上就有人附和，“是啊是啊，走吧。”

墨倾城微微勾唇一笑，“各位大人说的是，走，我们继续喝酒。”

很快，众人就将刚才的落水一事给忘了，除了墨倾城，没有人认出来那是公仪心圆，公仪心圆的名声没有丝毫受损。而那个调戏她的朝廷官员，在公仪心圆跌入水中的那一刻就吓傻了，呆呆的站在那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好在最后他的事迹也没有暴露出来，见四皇子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那位大人又灰溜溜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闷头喝酒。

墨祁煜刚刚就感受到了墨倾城的目光，心中有些不解，他不就是离湖近了些却没有下去救人嘛！怎么墨倾城看他的目光仿佛有夺妻之仇似的呢？

公仪心圆被送到了御花园的出口，那两个侍女也没有提出来说要再送她，她也就得空儿又偷偷溜回了婚房。

公仪心圆身边的小丫鬟一见她回来，立马迎上去，压低声音道，“公主，你怎么了啊？浑身都湿透了？”

“先别说了，帮我把衣服换上。”公仪心圆冻得嘴唇发紫，刚才从后院的窗户跳进屋里来已经用了她全身的力气，其实她已经冻得手脚发麻了。

那小丫鬟立马反应过来了，心疼的将公仪心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到角落里，然后将自己身上的嫁衣重新套在了公仪心圆的身上，而她就从屋子里又重新找了一件衣服穿上。

一切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可是公仪心圆还是冷得瑟瑟发抖，那小丫鬟不忍心看她这样，出去跟门外守着的几个嬷嬷道，“几位姑姑，能不能拿个炭盆来，我家公主身子不好，有些冷了。”

“呦，这可不太好。”那婆子一脸的不情愿，“我们南储的规矩你可能不知道，结婚这日呢，新娘子是要跨过炭盆才能进夫家的。”

“这事儿奴婢知道，可是刚刚不是已经跨过炭盆了吗？”那小丫鬟不知道嬷嬷又提这件事情是什么意思，这二者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吗？

“哎呀，也不是我不愿意给心圆公主拿。你说皇宫里还差这个东西吗？实在是不能拿，新婚之日新娘子是要跨炭盆的，这炭盆拿进屋子里面，你说，心圆公主是跨呢？还是不跨？不跨，那不合规矩啊，跨的话，公主也不能跨两次吧？这老祖宗也没具体将这件事情说清楚，我们这些做后辈、做奴婢的，当然只能保险起见，最好是别让心圆公主再见到炭盆了。”那嬷嬷说的头头是道，可是小丫鬟却急坏了，还想要再为公仪心圆争取。

可是屋里面的公仪心圆却道，“不必要炭盆了，小雨，进来吧。”

那小丫鬟咬了咬嘴唇，跺了跺脚，临回屋还不忘嘟囔了一句，“南储国的规矩就是多。”

瞧着小雨进屋了，门外的两个婆子相视一眼，都不屑地啐了一口，其中一个为小雨解释了半天的嬷嬷小声道，“瞧她那是什么样子？还南储的规矩多？就是她们北疆国的女子一个个的太没规矩了！”

另一个嬷嬷心中也是极为赞同这个观点的，嘴上却道，“行了行了，可别说了，要是让里面的那位听到了可怎么办？”

小雨进屋的时候嘟着嘴，满脸的不愿意，冲公仪心圆抱怨道，“公主，你说这是什么破地方啊？连个炭盆也不给拿！这要是在北疆就好了，咱们要多少炭盆就有多少个！屋子里暖哄哄的，哪像现在？冰冰冷冷……”

这话说得公仪心圆心中发酸，呵斥道，“你别说了。现在不是不在北疆吗？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见小雨一脸委屈，公仪心圆也略有不忍，说道，“你要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现在我们在南储国，就要一切听人家的。我虽说有着公主的名分，可是其实在他们南储人民的眼里，不过是个和亲的工具罢了。”

这也是公仪心圆一直都抵触的感觉，历年历代，每朝都会有那么几个公主会因为国家之间的和睦，牺牲自己的幸福，远嫁他乡去和亲。她们的下场，大多数都是孤苦无依的，兴许连那些皇帝后宫里面做小官家的女儿都不如，她们至少还有家中之人为其打点。可是那些远嫁他乡的公主们，一切全凭自己，甚至更多时候是被其他女子合起伙来排斥的，根本就谈不上什么辉煌荣耀。这些公主，即便是在自己家乡再不受宠，也是个有名有份的皇上的女儿，可是一旦嫁了出去，那就连垃圾都不如，何其凄惨。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些，公仪心圆甚至觉得自己都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小雨一听公仪心圆的话，有些认命的意味，心中更是不由自主的发酸，忍不住呜呜咽咽的小声哭了起来，“那可怎么办啊？公主，当初皇上都说了，您可以不来和亲的，您说您怎么就这么傻啊？为了两国的和平牺牲自己的幸福？”

公仪心圆苦笑，她那哪是为了两国的和平？她是为了墨祁煜啊！只不过……最后，她没得到想象之中的幸福，甚至于还丢掉了自己的自尊，最终落得这么个下场。这能怎么说？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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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质问

公仪心圆缓了整整一下午，她身边的丫鬟小雨将床上的被子都扯开了披在公仪心圆的身上，她终于不再瑟瑟发抖了。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小雨有些担忧道，“四皇子会不会回来啊？要不要奴婢现在收拾收拾屋子？”

“不必了，现在还早。”公仪心圆这话刚说完，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她和小雨都没反应过来，只听那两个嬷嬷恭恭敬敬地道，“参见四皇子。”

小雨一愣，就要上前帮公仪心圆将盖头再盖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墨倾城很快就推开门进屋，手里还拿着一只秤杆，上面绑着大红绸的花球。

墨倾城似乎是早就料到进屋来会看见这么一副情景，没有丝毫意外，面无表情的走进来。

小雨以为他要发怒，因为刚刚那些嬷嬷也说了，南储最注重礼仪，就算这不是在南储，小雨也知道，新娘子是不能自己掀开盖头的，现在公主不光掀开了盖头，还被四皇子抓了个正着，四皇子肯定会很生气吧？

预料之中的暴风雨并没有很快来临，墨倾城只是淡淡的对小雨道，“你先出去，顺便吩咐门口的嬷嬷们，不用再守着了。”

小雨有些不放心的看了公仪心圆一眼，四皇子不会是要等她们都走了之后再找公主兴师问罪吧？

公仪心圆冲小雨点了点头，让她放心。

小雨又偷偷瞄了墨倾城一眼，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墨倾城听到脚步声渐远，还没等他说话，公仪心圆就先开口道，“四皇子比我想象中要回来得早，我还以为，四皇子会趁着这个机会和那些大臣们好好地套套近乎呢。”

墨倾城微楞，然后冷笑，“心圆公主也比我想象中的要有主意，不在房间里面好好坐着，偏偏喜欢往水里跳，我是实在不明白，这是你们北疆人的怪癖吗？”

公仪心圆脸色微微一变，“你认出来是我了？”

“别人没见过的也许会认不出来，但是心圆公主觉得，你我相识了这么久，我是瞎了还是怎么，会认不出来你？心圆公主到底是对自己的伪装太过于自信了，还是以为我是傻子？这个，我倒是想听心圆公主给我好好的解释一番。”墨倾城随手将秤杆放在桌子上，似乎并没有外人形容的那般，对南储的礼仪有多重视。

“四皇子想多了，心圆倒不是想故意隐瞒四皇子，只是怕别人认出来，给你们皇室蒙羞而已。”

“这么说来，心圆公主这么做还是为了我好了？”墨倾城冷笑，“不过我想知道，既然公主怕被人认出来，为什么还要出去，而且还装成了个丫鬟？是看见了湘王爷吗？心圆公主就这么迫不及待吗？还没死心是吗？”

“你什么意思？”公仪心圆拧着眉头，“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倒像是背着你和别的男子偷情了一般？我和墨祁煜可有不共戴天之仇。”

“哦？不共戴天之仇？”墨倾城显然是不相信，“可是我怎么明明看见，就在你跳湖的对面，湘王爷站在那里呢？你们说了什么？还是说，你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和执着，故意跳湖给湘王爷看的？”

公仪心圆也冷着脸，“你误会了，我说过，我和墨祁煜之间，只会是有恨，不会再有任何感情。”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墨倾城反问，“心圆公主，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但是今日之事，让我觉得，你很愚蠢。”

一个女人会奋不顾身的去跳湖，这本身就是个笑话，不论原因是什么，都让他墨倾城瞧不起。

“我再强调最后一遍，我出去，的确是因为墨祁煜，但是跳湖，是迫不得已，和墨祁煜没有半分关系。”公仪心圆语气强硬，并没有丝毫认错的态度。

墨倾城冷着脸，半晌，才点了点头，仿佛是认同了这个说法，“那好，既然你说和湘王爷没关系，那也给我个解释，你所谓的迫不得已到底是什么？”

公仪心圆心中百转千回，她被大臣轻薄之事她定然是说不出口的，而且，就算说出来了，墨倾城也不一定会为了她抱不平，反而还会说她不懂事，咎由自取。说到底，她给不出墨倾城任何理由。

见公仪心圆不说话，墨倾城有些许的失望，“你不想解释？还是说，我的猜测是对的？你给自己找不出来借口了？”

“不是。”公仪心圆摇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所说的一切是那么的无力，只好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墨倾城握紧了拳头，“我还以为，心圆公主是已经决定好放下一切和我联盟了呢，看来，还是我想多了。”

公仪心圆摇了摇头，却没有做其他的解释，二人无话，相安无事的在同一间屋子里面过了一夜，却又如同陌生人一般。

说起来，公仪心圆和墨倾城之间，是没有丝毫情爱可言的，他们两个只是太相像了，互相之间只想要利用，只要是稍有不慎，对方就会觉得是背叛。

一天的热闹终于平息，皇宫里的宫女训练有素，很快就将酒宴等一切残局收拾完毕。

墨天昶虽然今日早早的就回到了自己的宫里，可是却久久没有入眠。他的心头大事，总算是解决了一个，接下来，就该为玉衡公子和墨惜月张罗婚事了。

墨惜月最近这些日子以来对人越来越冷漠，甚至于不同外人接触，就算是今天墨倾城大婚，她也不过是出来了一面，按照规矩参观了整个婚礼的过程，连饭都没有吃，喜酒都没喝，就很快回到自己的屋里了。

墨天昶有少许的无奈，墨惜月怎么说也是他的女儿，他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过得好的，玉衡公子品行端正，身份也不低，与墨惜月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将墨惜月交给玉衡公子，他也放心。只是，墨惜月却执迷不悟，一心喜欢那个小侍卫烈风，这却是墨天昶不能容忍的。

哪怕墨惜月喜欢的是朝中哪个大官的儿子，他都可以接受，甚至可以同意她不去东祁和亲，但是如果墨惜月偏偏要和那个烈风牵扯不清，他绝对不能姑息容忍。最好是将墨惜月送到东祁，也好让烈风离墨惜月远远的，让他们再也没有联系。

虽说他这算是棒打鸳鸯了，可是墨惜月身份贵为公主，怎么能让一个小侍卫给牵绊住了？那不就是毁了墨惜月吗？一个侍卫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王公贵族又是什么样的生活？不提荣华富贵的话，就连他人看待的眼光都是不一样的。身为皇上，墨天昶希望两国友好，同意墨惜月和亲，身为父亲，即便舍不得女儿，他也得给女儿一个让她不会后悔的将来。

玉衡公子也参加了今日的酒宴，但是酒宴结束之后，却意外的被墨子归拦住。

玉衡公子其实与墨子归只有一面之缘，可是见了一面之后，他就很难再忘记这个人，那种出尘的气质简直像个仙人，与这个凡尘俗世格格不入，所以当这个“仙人”主动和自己搭话的时候，玉衡公子还有些云里雾里的。

二人在婚宴结束后，一同出宫，随便找了个小茶馆坐下来，要了一壶清茶，安静的喝着。

墨子归和玉衡公子的气质都异常引人注目，一个飘飘欲仙，一个娴然自若，都属于旁人只敢远观而不敢亵渎的类型，所以即便他们二人什么都不说，也有无数双路人的眼睛在好奇的观望着。

玉衡公子看了墨子归一眼，笑问道，“五皇子今日怎么回想起约我？我想，平日里你我也没有什么接触，很让人意外。”

墨子归笑了笑，让人如沐春风，“我是因为月儿的事情，所以想和你谈一谈。”

玉衡公子挑了挑眉毛，墨子归要是不说，他都快要忘了，墨惜月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哥哥，就是墨子归，也是最为疼爱她的一位皇子。

这么一想，墨子归这种与世无争的人会约他，也合情合理了。南储的人都说，墨子归什么都不在乎，唯独对他的妹妹百依百顺，现下听到了他要向墨惜月求亲的事情，肯定会万分的不放心吧？能来找他谈谈，这事儿的确正常。也是身为大舅子对未来妹夫的考验。

有了这一层关系，玉衡公子非但没有觉得紧张，反而轻松了一些，“原来如此，这事儿倒也是我的不对了。当初莽撞向皇上提亲，倒忘了要问一问惜月公主的亲哥哥的意见。我在这里先向五皇子陪个不是了。”

说完，玉衡公子举起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墨子归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也是在玉衡公子的预料之中。如果墨子归的表情太过于丰富的话，说不定他还会觉得认错人了呢。

沉吟半晌，墨子归才说道，“我倒不是怨怪玉衡公子，不过……玉衡公子的确是让我出乎预料了一把。当然……父皇能够答应，我也是没有料到的。”

墨子归一直都以为，皇上那么宠爱墨惜月，怎么可能让她去和亲呢？说不定到时候连婚事儿，都会让墨惜月自己来挑。谁知道就因为这样的疏忽，墨天昶就直接将墨惜月远嫁他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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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乞求

玉衡公子讪讪地笑了笑，没有接话，等着墨子归继续说下去。

“月儿是我们南储国唯一的公主，从小到大娇生惯养，谁都不想把她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大家都担心她不适应那边的生活，当然了，也担心月儿会给玉衡公子添麻烦。”墨子归的话说得实在是客气，虽然有些拐弯抹角的，但是玉衡公子却并未感觉到反感。

“虽然我见到惜月公主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从言辞之中，我可以了解到，惜月公主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等以后嫁到了东祁，大家疼爱她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她在添麻烦？”玉衡公子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宠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却暮然想起了一个叫做钱多多的女孩儿。

“玉衡公子能这么想更好。说句自私的话，我怕的就是惜月被宠惯了，到那边没人处处以她为先，她会觉得失落。而且……皇室的男子，必定会三妻四妾，到时候让她去和那么多的女子争宠，我也是心疼的。”墨子归的言辞之中，慢慢的都是对墨惜月的宠爱，这种宠爱已经到了极致，似乎全世界，他只是为了墨惜月而活一般。

玉衡公子有略微的失神，半晌没有说话。

墨子归就自顾自地道，“我知道，现在想要反悔，一切都来不及了。我只是希望，到了那边，玉衡公子能够多多照顾月儿，让你费心了。”

玉衡公子勾唇，他的确是被墨子归这种略带祈求的语气给感动了，“五皇子，惜月公主是个好姑娘，到了东祁，我定会好好疼爱，至少不会让惜月公主受委屈。但是惜月公主开心或者不开心，还瘦得惜月公主自己说了算。”

墨惜月要是不愿意嫁过去，迫不得已到了那边，每天都只知道哭天喊地的话，他就算再怎么疼爱也没有用。

“我明白，月儿有些任性，她现在兴许也会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的状况，但是我想，她不是那种不识大局的人。”说完，墨子归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话一般，又加了一句，“我相信月儿。”

玉衡公子一直保持着微笑，“我尽我所能就是了，五皇子不必太过于担心，我们东祁国又不是什么虎口狼窝，没有那么可怕的。”

墨子归失笑，嘴角勾起来的时候和墨惜月特别像，“玉衡公子说得对，的确是我关心则乱了。只是月儿从小到大也没离开过我身边，有时候我一想，月儿就要远嫁他方，兴许她走的那天她都不会哭，反而我心里难受极了。”

玉衡公子听到这话也不由自主的笑起来。

在那个冰冷的皇宫里，有这种亲密的兄妹感情，的确是可贵。

当初墨惜月的母妃也真是个幸运的，虽然早死，但是却可以让这兄妹两个相依为命。如果当初她生的是两个男孩，恐怕也不会有今天这样和谐的境况。这种感情，的的确确太令人羡慕了。

二人又聊了许久，直到茶馆里的客人走了一波又一波，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了，门口的灯笼一盏接着一盏的亮起来。

那开着茶馆的掌柜头一回这么晚还没有打烊，累得眼皮一直打架，却不敢去打扰这两位尊贵的客人喝茶。

那是怎样的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呢？让人不忍心破坏。

玉衡公子所坐的的地方正好对着那个掌柜的，之前他和墨子归相谈甚欢，完全没有注意时间，这时候往外面一看才发现已经很晚了，再看那个掌柜，也是强撑着没让自己睡着。

玉衡公子不禁有些歉意，便想着尽快结束谈话，道，“今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吧，有时间再约出来聊聊。”

墨子归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理了理袍子，“也好。”

玉衡公子勾唇一笑，也站起来，“今日和五皇子相谈甚欢。在这之前，我还一直以为五皇子很不好接触，没想到私底下你却是个如此随和的人。”

墨子归听了这话，脸上的意外的有了除了微笑其他的表情，“是嘛？这种话，还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说。其实，之前我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好接触的人。”

二人相视而笑，如同多年的老友，气氛分外和谐。

临走前，玉衡公子多给了那掌柜的几两碎银子，就算是为了表示他的歉意了。

二人一出门，在门口吹了吹风，见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便分头回家了。

玉衡公子的住处在城中，那里是大多数富人集聚的地方，钱府也是那一条街的一个象征，大门装饰得金碧辉煌，就算是深夜，也会有两个守门的侍卫在门口侯着。

玉衡公子路过钱府的时候，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异样，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钱多多。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想到这个人了。

这些日子依赖，他一直都忙于筹谋回到东祁之后的事情，没空思考其他。

自从那次钱府张贴出了寻人的榜之后，他也派出了手下的大部分人在找，可是却都没有结果，仿佛钱多多这个人就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而这事儿，也没新年的气氛还有各种各样的大事儿给掩盖过去了，京都的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快乐祥和之中，仿佛大家也都忘了，那个叫钱多多的女孩，她还漂流在外，还没有消息。

玉衡公子没有察觉到自己在钱府的门口站了许久，甚至于那两个守门的侍卫都开始对他警戒了起来，玉衡公子还是没有回过神儿来。

那两个守门的侍卫对视了一眼，都察觉出些许的不对，其中一个飞快的跑进了府内，而另一个就站在门口，以守卫者的姿势，紧紧的盯着玉衡公子。

即便现在是深夜，钱盛还是没有睡着，他老了许多，头上的白发更多了，脸上不再像从前一样红光满面，反而消瘦了许多，就连从前那些袍子穿着都显得分外的肥大。

那个侍卫来禀报的时候，钱盛还没有什么反应，只当是什么人对他们家好奇，谁知道钱盛旁边那个丫鬟硬是要那个侍卫描述那人的样子。

那侍卫苦思冥想了半天，才道，“长得倒是挺高的，气质上来看，好像出身不凡。长得文质彬彬的，但是天太黑了，具体什么样子，我也没看清。但是瞅着，好像是个读书人，白白净净的，还挺好看。不过……我觉着，现在这些读书人，也不一定就都是好人，万一他就是个什么变态杀人魔呢？为了以防万一，属下寻思着就进来跟老爷您说一声。”

钱盛本来面无表情，此时却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办？有变态杀人魔？那万一……万一多多在外边也遇到了怎么办？她是个姑娘家，又没什么防身之术，万一……”

“老爷。”那丫鬟忙上前去安慰，顺带还瞪了那个不会说话的侍卫一眼，“咱们小姐福大命大，幸运着呢，怎么可能会糟那些歹毒之人的惦记？不过……奴婢觉得，那个站在门外的男子，似乎是个熟人。”

“熟人？”钱盛和那个侍卫同时诧异道。

那丫鬟眉头紧锁，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奴婢建议老爷还是出去会会那人比较好，奴婢怎么有种预感，他……就是小姐之前喜欢的那人呢？”

“什么？”一听这话，钱盛激动得站了起来，“是吗？会是他吗？”

要是钱多多之前喜欢的那个人的话，说不定他就知道钱多多的下落啊！

“老爷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听到丫鬟这么提议，钱盛也顾不得整理自己的仪容，随便披了件外衣就出去了。

钱盛出门的时候，玉衡公子抬脚刚要走，钱盛立马喊道，“留步，公子留步。”

玉衡公子还没反应过来叫的人是他，直到钱盛和一个丫鬟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微微一愣。

那个丫鬟他是认识的。

以前钱多多女扮男装出去的时候，身边偶尔也会跟个装扮成男子的小丫鬟，但是他没有看到过那小丫鬟女装的样子，不过现在这么一见，应该就是她无疑了。

那小丫鬟见到玉衡公子的当时就激动得快要哭了，小心的扯了扯钱盛的袖子，轻声提醒道，“老爷，就是他。”

钱盛还是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玉衡公子，身为父亲，他自然是对自己的女儿喜欢的男子感到好奇的，但是这种好奇没持续多久，钱盛就想起了最重要的那件事，“你认识钱多多对不对？”

玉衡公子被他问得一愣，但是仔细想想，这人似乎就是钱多多的父亲了。本着负责任的原则，玉衡公子还是点了点头。

钱盛当即二话不说就给玉衡公子跪下了，老泪纵横，“你知道我们家多多在哪儿对不对？你让她出来，和我说几句话。行不行？你们要是真心喜欢的话，我也同意你们在一起，只要你让她回来。”

玉衡公子还是被钱盛吓了一跳，立马要扶他起来，可是钱盛却死死的抱住了他的手臂，祈求道，“我求你了，我们钱家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没有女儿啊！你让她回来，她要是回来的话，什么都好商量，你们要是现在就想成婚的话，我可以马上安排。”

玉衡公子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臂却没有成功，只能任由钱盛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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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你吃吗？

“钱老爷，你似乎是误会什么了，我同钱家小姐之间，并没有半分关系。而且，我同你们南储国的惜月公主大婚当即，更是不会同其他的女子牵扯不清了。”玉衡公子没有扯开钱盛的手，只好错开身子，不让钱盛面对着自己跪着。

“什么？惜月公主？”钱盛瞪大了眼睛，“你……你是玉衡公子？”

“正是。”

钱盛回头看了那个小丫鬟一眼，“我们是不是认错了人？”

小丫鬟一看见玉衡公子就哭得梨花带雨了，用力的摇了摇头，“不是的，老爷，小姐喜欢的人，就是玉衡公子，只不过……当时小姐和奴婢都不知道玉衡公子的真实身份。奴婢也是现在才知道……恐怕，恐怕小姐直到如今还不知道真相呢。”

钱盛突然沉默了，按照这么说的话，那么当时的情况极有可能就是玉衡公子没有看上钱多多了。也是，玉衡公子贵为东祁的皇子，并且其才华更是在这几个国家之间都有流传，看不上钱多多也是理所当然，他和惜月公主的确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

“钱老爷快快请起吧，我的确是不知道钱小姐的下落，只能说抱歉了。”玉衡公子扶钱盛起来，这一次钱盛没有挣扎，而是一脸颓败的站了起来。

“哎……多多已经走了一个来月了，我派了那么多人去找，就是没有消息，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要是遇见了危险可怎么办？哎……”钱盛连连叹气，声音都有些哭腔。

玉衡公子心中微酸，“钱小姐洪福齐天，定然不会遇到什么坏人的。”

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一个丢失女儿的父亲，毕竟他还是个年轻人，体会不到他们的感受，而有些安慰的话，说了也和没说一样，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借玉衡公子的吉言了。”钱盛又叹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今日真是对玉衡公子多有得罪了，还望玉衡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

“钱老爷不过是心急之下一时冲动，我可以理解。”玉衡公子微微勾唇，“时间太晚了，我就不在外面停留，先回府去了。虽然暂时我也做不了什么，但是也会尽全力派人去搜索钱小姐的下落，一旦有消息，就第一个来通知钱老爷。”

“多谢玉衡公子，玉衡公子慢走。”钱盛拱了拱手，直到玉衡公子走远了，才叹息着摇了摇头。

“老爷，回屋去吧。外面天太冷了。”

钱盛在丫鬟的搀扶下，缓步走进了钱府。

他一直都被外面那些人传钱多多的流言所误导，以为钱多多喜欢的是哪个穷酸的书生，料定那人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可是今日一见，他却发现自己真的错了。

玉衡公子有礼有貌，的确可堪良人，只不过，他的女没有那个福气罢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钱多多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而他之前一直以为的唯一的线索，如今也告诉他不知道钱多多在哪里。想来，钱多多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不让他找到。

与此同时，南储偏远的沛城中，一间年久失修的破庙的门口，身着鹅黄色小袄的少女正支着下巴望天，今夜是难得的晴天，深浓的墨色天空上缀满了亮晶晶的繁星，一轮圆月挂在正中，丝毫不因为星星的璀璨而有任何的逊色。

钱多多裹紧了身上的袄子，将自己的双脚盖在宽大的襦裙下面取暖，不时的将双手拢在嘴前呵气。

也不知道父亲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费尽心机的找她。

她从京都走到了沛城，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在拿着告示找她，可是都被她巧妙的避开了。

钱多多自然是知道她这么一走会对留在京都的那些亲人们产生多大影响的，她的丫鬟和嬷嬷们都会很担心，尤其是她的父亲，一方面害怕她有什么危险，一方面还要承受着她的族叔给的压力。

原本钱家的家产就是一块儿肥肉，钱盛只有钱多多这么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儿，钱家的其他人就对这块儿肥肉起了不轨的心思。之前钱多多在的时候，钱盛还能拿“女儿未必不如男”当借口，可是现在钱多多突然一消失，下落不明，就等于让钱家的其他人抓到了把柄，变本加厉的对钱盛施加压力，让他将名下的那些产业美其名曰的移交给钱盛的侄子们，让他们照看，实际上却是钱多多的族叔们在瓜分钱家的财产。

钱多多还在钱家的时候，总是渴望自由，可是离家之后才明白，其实哪里都没有家好。

尤其是经历了过年之后，钱多多看到，很多即便是家中贫困的，到了过年的时候一家老小聚在一起也开开心心的。幸福其实无关于金钱的多少，人在，就快乐。

一个人在外面颠沛流离的，到了这个时候，夜深人静，钱多多也不免有些怀念从前的日子。可是却又不能说现在过得不好，以前在家呢，被大家宠着，的确很幸福，现在出来了，她也长了很多见识，学会了很多东西，这都是在钱家学不到的。总之，各有各的好处吧，她不排斥现在的生活，毕竟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就算是哭着，也得走完。

原处的马蹄声若隐若现，钱多多辨别了半天，这才分清就是自己前方传来的，她还没来得及先躲进庙里面，就看见一个男子远远的似乎是瞧到这个破庙了，从马上跳下来，牵着缰绳往这边走过来。

钱多多皱了皱眉头，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赶路的人？

她在外面漂泊久了，对那些总是在路上的人的生活习惯也摸透了，他们一般都是在黄昏时分就找到地方休息，很少有人会选择在午夜赶路，太不安全了。

那人远走越近，钱多多下意识的躲进庙里，不论如何，这几日她都是在这个破庙里度过的，有利位置绝对不能让那个新来的给抢去了。

钱多多当然还是有些危机意识的，进了庙里以后就从包袱里拿出了自己的匕首，藏在袖子里面，准备防身用。人在江湖行走，怎么可能连一点儿的自我保护的意识都没有？这一路上，她也吃过不少的亏，但是吃一堑长一智，好在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她动动脑子或者失点钱财也能解决。再加上前阵子她还认了个师傅，教了她防身的功夫，现如今，她倒是不会见到人就避之不及了，反而能潇洒的聊上几句。别人要是再想叫她吃亏，还真是不容易。

男子在破庙门口将那匹枣红色的马的缰绳缠在了门口的柱子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破庙，里面虽然朦朦胧胧的，但是还能看到有些许昏黄色的光线。

这里竟然还有人？真是让人意外。

男子抿了抿唇，爱怜的拍拍那匹马的鬃毛，然后大步的跨进破庙里面。

这庙似乎是有些年头了，里面的像都没有人，本应该放着佛像的位置空空如也，而案台之上的香炉和几个摆供品的盘子歪歪斜斜的放在那里，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光源是从墙角发出来的。

那是一盏小小的油灯，很旧，旧到让人不敢触碰，怕稍稍用大了一点力气就会让油灯破碎。

守着油灯的，是个女孩，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裳，瞧着应该是位大家闺秀，那身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怀里抱着个包袱，不大不小，看起来应该是她这个小女孩所能承受的住的重量。

那女孩睁着眼睛，盯着那油灯看，仿佛要把那火光看出个洞来。

她明明知道有人进来了，却没有丝毫的表情，对他视若无睹。

少年本想搭句话，毕竟有缘千里来相会，世界这么大，他们能够在这么一间破庙里相遇，也算是缘分。可是见那女孩似乎没有任何想要说话的意思，少年只好讪讪的挠了挠头，从包袱里面拿出块布料来直接铺在地上，然后守着另一个角落坐下来，同少女井水不犯河水。

这是相安无事的一晚。

可是钱多多却并没有熟睡，毕竟荒郊野外的，她孤身一个女孩儿，要是庙里面没人也就罢了，偏偏还又来了一个男子，他们二人又不熟，自然不会联手一致对外抵抗可能出现的其他危险，钱多多只盼着他不是什么衣冠禽兽就好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钱多多头昏脑涨，本来外面就冷，她还不敢熟睡，一整晚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身子乏得很。

反观睡在另一个角落的少年，他早就醒了，而且已经从包袱里拿出了干粮当早饭吃，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钱多多有些愤愤不平，怎么同样是在这个破庙里面睡，他就又香又甜的，她却腰酸背痛？这也太不公平了？再说了，这人也太奇怪了，估摸着是个新手，半夜不怕危险赶路不说，荒郊野外的睡觉怎么不知道防备着点儿？昨晚上他睡得简直和猪一样……

钱多多内心极其不平衡，导致她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看对方的眼光更是充满了怨毒。

那少年专心致志的吃着自己的干粮，都是已经冷硬了的馒头，并不好吃，可是到了他嘴里却津津有味儿的。

少年一抬头就撞上了钱多多的眸子，有些愕然，愣愣的伸出手去，“你要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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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包子

钱多多不屑的撇了撇嘴，“不吃。”

那少年又愣愣的点了点头，把手缩回来，大大的咬了一口冷馒头，鼓着腮帮子“哦”了一声，一副永远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

不过是几句话的交流，钱多多一下子就猜测出了少年的背景非富即贵，想当初，她涉世未深，刚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子，对这个世界毫无防备，看到那个少年，就好像看到最初的她。

少年啃完了馒头，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包袱，站起身来整理自己的衣服，然后背上包袱就要出去，刚要跨出大门的时候，少年的脚步忽然顿住，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回头对钱多多拱了拱手，嘴角挂着一丝风流的笑意，“后会无期。”

说完，少年扬长而去，钱多多挑了挑眉毛，觉得有些有趣，嘴里又默默地念了一遍，“后会无期？”

这词倒是总在那些话本子上看，流浪天涯玷污侠客总喜欢对他们偶然之下救下来的大家闺秀说“后会无期”，可是那些大家闺秀偏偏有情就把“无期”替换成“有期”，苦苦的等待着。

想完，钱多多“切”了一声，也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包袱，再次上路。

说起来，钱多多是不相信任何缘分的，可是当她在外面逛了一天，没什么收获，也没再往远处走，又回到那间破庙，看到了庙门口那匹枣红色的马的时候，确实是稍微有些惊讶的，也不得不感叹缘分这个东西，真的是由天定的。

就在钱多多不情不愿的进入破庙的之后，却意外的没有看见昨天的那个少年。

钱多多这就有些奇怪了，马在这里，人怎么不见了？按理说，周围都是林子，那少年若是没走远的话，应该没地方可去，可若是往远了走，又怎么会不骑马呢？

再说，今天早上她明明是看见他骑马走了的，怎么晚上又回来了？难不成和她一样，都是懒得走太远吗？

钱多多满腹疑问的坐在角落吃完了晚饭，因为昨天晚上实在是没睡好，所以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钱多多听到响动忽然惊醒，一睁眼睛却看见那少年半倚在她对面的那个角落。

钱多多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的问道，“你上哪儿去了？”

少年似乎是被她的“热络”给吓到了，明明昨天她还爱答不理的，今日怎么又如同多年的老友一般？少年有些受宠若惊，但是说话的语气有些委屈，“我的马太饿了，走不了多远，晚上的时候我就又把它迁回了这里，自己去找点儿马能吃的东西。你呢？怎么又回这里来了？”

钱多多问完那句话之后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太热情了，便正色道，“我本来就没走远。”

少年点了点头，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钱多多想，这附近要是找人吃的东西还真不难，毕竟人是个很神奇的动物，要是逼急了，真的是连树皮都能吃。可是动物却没有那么好伺候，尤其是那少年的小红马，一看它那一身油亮亮的毛就知道以前吃得有多好，突然这么一下子给它吃些粗制滥造的东西，恐怕马都接受不了。少年肯定是找了挺多东西回来，可是那马偏偏不领情，这才让他心中郁闷的吧？

钱多多不想多管闲事，就又躺下睡了，这一次她没有那么防备。少年给她的感觉很好，又是个情绪极其外露的，看起来不像是坏人，钱多多也就放下了戒心。

这一觉睡得挺好，钱多多早上很早就醒过来了，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自己对面的那个角落。

果然，少年正斜歪着身子，怀中抱着包袱睡觉。

这个时候，若是按照话本子中描写的话，她是应该拿出自己的一件衣服给他盖上的。可是钱多多当然没有那么多管闲事，心中即便有那种想法也是一掠而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钱多多正看着他愣神，少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见钱多多盯着他看，马上扬起一个笑容，“早啊。”

钱多多点了点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接话接下去。

少年忽然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你有些眼熟。”

钱多多挑眉，“你是从京都来的？”

少年点头，二人同时皱起了眉头，沉默下来，心中却都在想着，对方不会认出自己的身份了吧？

少年仔细的打量了对方一会儿，可是却怎么也没想起来她是谁。

钱多多怕他认出来自己，忙别过头去，“兴许我只是长得大众脸罢了。”

少年挑了挑眉毛，大众脸？街上要是人人都长得这么好看，那才奇怪了呢。

半晌，二人都没有说话，各有所思。

少年首先打破了这片沉寂，好奇地问道，“你也是从京都来的吗？”

钱多多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对方却很快猜出来，“应该是京都的吧？不然你怎么会问我是不是从京都来的，这么说……我们还真有可能有过几面之缘。”

钱多多冷冷的瞪了少年一眼，“你想太多了。”

少年扁了扁嘴，沉吟了一会儿，又道，“我叫墨舒阳。”

墨舒阳？这名字听着的确是挺熟悉的。

钱多多在内心咀嚼着这几个字，倏而瞪大了眼睛，看着少年一脸惊讶，“六皇子？”

墨舒阳故作神秘的将手指放到了唇边，“嘘……你可别跟别人说啊，我在外面都自称杨书的。杨柳的杨，书本的书。”

钱多多皱眉看着他，“那你告诉我做什么？”

要是搁以前，就算钱多多再怎么无礼，也不会在皇子面前做出这种表情来，还称呼对方为“你”，可是漂泊在外，墨舒阳也不是什么六皇子了，她也不是钱家小姐，江湖中人，谁有手段谁便厉害，不提身份背景。

“因为我觉得我们认识啊。”墨舒阳说得理所当然，“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又是你觉得？我都说了你可能想多了。”钱多多别过头去，不想和墨舒阳有太多的纠缠。

墨舒阳吃了个闭门羹，满肚子委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出门了。

墨舒阳走后，钱多多迅速的收拾了包袱，准备离开沛城，远离墨舒阳。

虽然她也觉得墨舒阳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即便是知道了她的身份也不会把消息传回京都让她父亲找到她。可是这却不代表墨舒阳不会无意之中泄露了关于她的消息，保险起见，她还是走得远一点吧，也希望不要再和墨舒阳有什么交集了。

她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她和玉衡公子一样，他们的人生如同两条无限延伸的直线，即便有过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交汇，也很快就分道扬镳，越走越远，甚至于背道而驰。

钱多多推开门的一瞬间顿时傻了，她说今儿早上起来怎么感觉这么冷，原来外面又下起雪了。

风雪这么大，赶路真的还挺危险的。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要走的路是怎样的，如果是在城市的中心，有人家或者客栈，那都不错，可是若是在荒郊野外，她一路走下去也没有容身之所的话，很容易就会被冻死在这边。

钱多多看了门口一眼，那匹枣红色的马已经牵走了，墨舒阳应该是赶路去了吧？他有马匹，走得也应该会快一些，不那么累，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想来，今天墨舒阳是不会回来了，她不如就再多留一会儿，等雪停了再走也不迟。

老天似乎故意不让钱多多离开了似的，这场雪一下就下了整个上午，钱多多被闷在破庙里面，包袱里紧紧剩了一点儿干粮，却不够她吃一天的。

“要是早知道今天会下这么大的雪，昨天出去的时候就应该多屯点干粮的。”钱多多坐在案几上晃荡着腿，有些懊恼。

她昨天出去只是逛了逛，而且她也准备最近几天都留在这边，所以没有上路的准备，神经也松懈下来了，没有储备粮食，想着反正饿了的时候可以再来城中买。可是这么突然一下雪，再加上墨舒阳的事情，将她的计划一下子全部都打乱了，有些手足无措。

正当钱多多埋怨墨舒阳的时候，少年却翩翩而至。

墨舒阳在破庙门口抖落了身上的雪，跺了跺脚，然后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走进来，见到多多之后先是欢快的打了一个招呼，丝毫不对早上的事情心存芥蒂。

墨舒阳的状态总是能让钱多多想起自己之前的样子，无论玉衡公子对她怎么冷淡，她还是可以笑脸相迎，即便心中会猜测他有没有讨厌自己，但还是很快就看开，觉得就算讨厌也没有关系，她喜欢他是自己的事情，只要她自己高兴就好了。

钱多多有片刻的失神，却让一阵包子的香味儿将精神唤回来，钱多多定睛一看，墨舒阳怀里抱着的那个包裹里面包的全是包子，因为墨舒阳一路护着，现在还热气腾腾的，分外诱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钱多多的目光，墨舒阳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没有问钱多多吃不吃，反而直接将包子递到了钱多多的手里，还不忘加了一句话，“牛肉馅儿的，趁热吃吧。”

钱多多没有推辞。她可以拒绝别人的求爱，可以拒绝别人的帮助，但是却拒绝不了一个牛肉馅儿的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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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雪

沛城大雪纷飞，这场雪一直下到了傍晚，钱多多一看，这个情况估计她今天也走不了了，而墨舒阳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恐怕他们两个又要在这里过一夜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破庙里面的二人依旧没有交流，正当他们都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乱了这荒郊野外的安静和静谧。

钱多多和墨舒阳都警惕了起来，皱着眉毛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而是紧紧的盯着破庙的门口。

他们都有预感，那几个人接下来肯定就看到这间破庙并且走进来，毕竟这么偏远的地方，除了有些人临时搭建的小棚子，唯独就剩下这么一个建筑物了，那些人若是想躲风雪，非这间破庙莫属。

果然，很快，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间歇还夹杂着男子谈话的声音。

钱多多更是警惕了，毕竟如果进来的都是男子的话，她一个姑娘家，在体力还有很多方面上都是很吃亏的。

拧了拧眉头，墨舒阳却突然抱起了包袱，凑到了钱多多身边。

钱多多吓了一跳，紧张道，“你做什么？”

“咱们挤一挤，毕竟要是那些人进来了，肯定得占很大的地方。”墨舒阳嘻嘻一笑，仿佛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若是有人进来所会带来的危险。

“一边儿去。”钱多多瞪了他一眼，闭起眼睛继续窝在自己的小角落里。

可是话虽这么说，钱多多还是在那个角落让出了一个一部分，留给墨舒阳，后者也丝毫不客气的占了那块儿空地。

破庙的门“吱吖”一声被推开，钱多多和墨舒阳同时看向门口。

一个身着灰色窄袖袍子的青年男子率先走进了破庙，紧接着他后面还跟了两个中年男子，身材都比较魁梧，但是却称不上五大三粗，看起来，他们还是比较斯文的那一类。

打头的那个青年四处看了看，仿佛这才发现了角落里的两人，有些惊讶地道，“你们……是住在这儿的吗？”

钱多多和墨舒阳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自己穿得也没有那么破烂，虽然的确狼狈了些，但是也不至于会被误会成叫花子吧？

一般情况下，只有叫花子和乞丐才会长住在这种地方，也把这种地方当成自己的“家”。可是他们两个穿得还算干净得体，哪里像是叫花子了？

墨舒阳解释道，“我们行路至此，只是借宿。”

青年恍然大悟，“是这样啊，不好意思，在下误会了。今晚在下可能也要同二位一起挤在这间破庙里了。”

墨舒阳勾唇，却看不出有丝毫的笑意，此时他的表现倒显示出了他成熟的一面，“这庙毕竟也不是我们的，三位要是借宿还请随意。”

青年点了点头，又同他身边那两个男子交谈了几句，那两个中年男子频频点头，然后就又都出去了，青年便趁着这个时间不断的打量着屋子里面的陈设和布置。

青年的表情有些嫌弃，似乎是对着庙里的情况不太满意。可是天知道，钱多多找到这里的那天，几乎都要感动哭了。这间破庙简直就相当于救命稻草，给了行走多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一个容身之所。

刚才那个的那个稍显清瘦一点的灰衣男子将手一拱，行了一礼道：“多谢两位能容我跟我的两个兄弟也在这里借宿，在下风亦可，刚才出去的，是我的两个弟弟风亦虎和风亦龙。”

说完之后，风亦可见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都没有说话，便好奇地问道：“两位是一起的？”

“是。”

“不是。”

钱多多跟墨舒阳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一起喊道，但是答案却截然相反。

钱多多瞪了墨舒阳一眼，心里面有些恼怒，暗忖，谁跟你是一起的？明明就是萍水相逢，你不过就是比他们早来了那么一会儿罢了！

而墨舒阳却没有那么想，张口就答了一个是，那纯粹是他那种大咧咧的个性使然。

对视一眼之后，两人为了配合对方的“口供”，又都改口再喊了一遍。

而远处的风亦可看着两人之间的表情，细细琢磨，试探着道：“哦？这么说两位也是刚刚认识？”

钱多多瞟了一眼风亦可，丝毫不做理会，而墨舒阳则轻轻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你有什么打算？”

见对方好像看出了自己的目的，风亦可当即打了个哈哈，大笑两声，“没有，没有，在下能有什么打算？只不过是好奇，随口一问罢了，不要多心，不要多心。”

不过说这句话的时候，风亦可却是一直盯在两个人的身上，上下打量着。

过了没一会儿，庙门砰的一下被人给撞开，两个大汉闯了进来，头上白蒙蒙的一片全都是雪，想来外面的雪已经不会很小。

“大哥！外面的雪太大了，恐怕咱们是走不出去啊！还真得在这个破庙里面呆个三五天的了了！”进来的一个个子稍微矮点的大吼大叫道。

风亦可脸色一沉，训斥道：“吼什么吼？大惊小怪的，没看过下雪啊？你看看人家二位，人家都没声张，你声张个什么？”

大汉低下头，点头哈腰地认错道：“是，是。大哥说的对。”

风亦可其实并不是真有多生气，只是觉得有些丢人，此时训斥完了，气也就消了，指了指庙里面的一个角落，道：“走吧，咱们去那里歇一下，等过了这三五天再走，不过好在干粮带足了。”

在破庙的另一边，墨舒阳依然是一副傻呵呵的样子，大大咧咧地想要跟钱多多聊天。

而钱多多却对刚才风亦可那三人的话起了疑心，自己进庙之前看到的雪虽然很大，但是应该也不至于困自己三五天之久，不知道他们这么说，耍的究竟是什么把戏。难不成是看他们两个人小又年轻，好糊弄？

墨舒阳还在不知进退，毫不气馁地跟钱多多说话，坐在庙的另一边的风亦可却突然站了起来，向两个人走来。

看着这个男人过来，下意识地，钱多多就想要去翻包袱里的匕首，连钱多多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虽然墨舒阳也是一个陌生人，但是自己对他，倒是没有太多的恶感，至少跟风亦可那三个人比，钱多多感觉自己的戒心要低很多。

钱多多手按在包袱上，随时准备着翻里面的匕首，而墨舒阳依然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是的跟钱多多聊着天。

风亦可走到跟前之后，突然一伸手，掏出一块黑色的东西，就向钱多多伸去。

钱多多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一阵猛跳，整个人都呆住了，下意识的就要动手，可是就在她想要动手的时候，风亦可却突然说话了。

“来，吃点干粮，这些都是上好的肉干，赶紧吃一点填填肚子吧！不然的话，这一待，就得是四五天呢。”风亦可拿着一块腊肉似的东西，递到两个人的跟前，说道。

“谢谢，不用了，我还不饿。”钱多多的手偷偷的往回缩了缩，扯出了一个在紧张之下并不太自然的笑容，非常客气地道。

“你呢？小兄弟？”风亦可将肉干递到墨舒阳的跟前，笑着道。

墨舒阳大大咧咧地道：“没事，风大哥，你不用管我们，我们带了干粮来了，刚刚才吃过。”

“哦，哦，这样啊！那大哥真是多此一举了啊。”风亦可摸了摸脑袋，尴尬地笑了两声，就回去了。

等风亦可已经走远了之后，钱多多看着墨舒阳，质问道：“喂！你能不能不擅自主张地说我们两个字？你是你，我是我。干嘛要放在一起说？”

墨舒阳依然只是傻笑，“他们三个人明显是一起的，咱俩要是在落单，分成两个人，不是更吃亏吗？”

虽然知道墨舒阳说的不错，但是钱多多心里还是有种忿忿不平地感觉，不禁郁闷地捡着地上的石子，瞄准本应该摆着佛像的底盘，将它当成靶子扔石头。

另一边，风家两兄弟围在一起，正在用庙里的一些个破木头生火，见风亦可走了回来，悄悄地一探头，轻声道：“大哥，怎么样？打听清楚了吗？”

风亦可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却又摇了摇头。

看着风亦可眉头紧皱的样子，风亦虎两个人不禁纳闷道：“怎么了？”

风亦可轻叹了一口气，道：“那两个小家伙，恐怕是个硬茬子。”

“怎么讲？”风亦虎凑近了他大哥问道。

风家这三兄弟当中，最有大局观念的，当属风亦可，而论鬼点子最多，还是风亦虎更多，至于风亦龙，则一直是一个喜欢蛮干的角色。

风亦可回头偷偷看了钱多多两个人两眼，小心翼翼地道：“刚才我按你说的，把沾了迷药的肉干给他们送过去，他们两个竟然都没吃，而且，我要是没看错的话，那个小妞的手里恐怕还要一把刀子。”

“嘶！”风亦虎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看着风亦可，问道：“大哥，你确定你没看错？这两个人确实有钱？”

“恩。”风亦可点了点头，“他们俩穿的衣服看起来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身上的那种气质能够看出来，一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而且我刚才一不小心看到了那个女子的荷包，不说里面的银子有多少，单单是那个荷包，应该就可以卖不少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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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打劫

风亦虎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道：“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倘若真如大哥你所说，那咱们这后半辈子恐怕就不用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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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软禁

虽然知道墨舒阳是五皇子，可是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她确实不了解的，万一他跟庙里面的人都是一样的货色怎么办？那岂不是刚出狼窟，再入虎穴？

“怎么？还不敢啊？”墨舒阳坐在马背上，看钱多多半天都不敢上来，不禁轻笑道。

“怎么不敢？”钱多多一跺脚，一咬牙道。

“我就上去，估计他也不敢把我怎么办了。”钱多多想了一下，道：“再说了，现在要是不上马，那马上就得死了。”

就在破庙的庙门打开，风亦可的两个兄弟好不容易才把风亦龙身上的伤口止住血之后，出来再看，哪里还有钱多多跟墨舒阳的影子？两个人早就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真是该死！”

“大哥，怎么办啊？我们现在还追不追？”风亦虎看着前方，茫然地道。

“还追什么啊追？都跑那么远了，上哪儿追去？”风亦可愤愤地咬牙。

为了这一票儿，他可是蹲守了好多天了，原本最开始是看见钱多多出手大方，当时是在大街上，他又是一个人，不敢下手，当即就派了个自己的手下跟着钱多多，自己则回山上召唤兄弟们制定计划。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钱多多住在破庙之后不久又来了个墨舒阳，本来看着他们二人都像是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样子，可是动起真章来，没想到这两个小兔崽子头脑和武力都不输于他们三个大人。尤其是那个男子，也不知道是出身哪个名门大家，隐藏得倒是挺深。

“那……老大，怎么办啊，我们要回山上吗？”风亦虎看了一眼因受伤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风衣龙，有些担忧。

山上有他们的寨子，里面有会医术的兄弟，对风亦龙的伤势有好处。

风亦可看着风衣龙，不免有些心疼。可是这一票出来他什么都没办成，回去怎么和兄弟们交代？本来信心十足的出来，却毫无所获，还让老三受了伤……

风亦可狠狠心咬了咬牙，“回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他们逸风寨还在，他们三兄弟还在，就不怕没有抢夺不过来的银两！哼，这沛城天高皇帝远，京都的人也管不到这边来，沛城早晚都是他们的天下！

“沛城最近被一伙儿盗贼盯上了，三天两头就出一桩案件，你们却个个都在这里吃好的喝好的，怎么没见你们有什么动作？”墨天昶一怒，顺带又咳了几声，一挥手将奏折往地上一推，“都给我想出点办法来，官府的兵一个个派出去也什么作用都没有！到现在连盗贼的影子都没看到！嗯？你们这些百姓官到底是怎么做的？”

“启禀皇上，依臣之见，现在最主要的事还是先找到一位德高望重的臣子去往沛城，震住人心，不然人心惶惶，恐有不便啊！”一位胆子大些的大臣走上前，启奏。

原本皇上身子不便，已经有好几日不上朝了，可是今天却突然将众多大臣集在宫中，大家还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却还是沛城的盗贼问题。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了，沛城在南储虽然不算是副的漏油的城市，可是却因为临近几个山头都有土匪，所以民众们被抢劫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只不过，最近这种事情出现的次数的确是更加多了，太子殿下近几日来代替皇上执掌大权，遇到这些事情还没什么经验，不知道怎么解决，所以全全交给信任的大臣。这么看来，那些大臣至今为止也是没有做出什么有效的行动来，这才使盗贼们变本加厉，如今都闹到皇上跟前儿来了。

“你们谁愿意去？就算是为朕分忧了。”皇上忧心忡忡的看着前方问道，不时的伸手捂住胸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得骇人。

墨舒阳现在就在沛城，前几日他还写了信来，说是遇到了一伙儿人看中了他的钱财，想要据为己有。要是舒阳不写这封信，他还不知道沛城的盗贼如今已经如此的猖狂了。而且，墨舒阳还在那里，如果那群盗贼继续发展下去，未尝不会危害到墨舒阳的生命危险。

大臣们面面向觎，可是却没有人站出来一步。

墨陵城有些胆战心惊，说到底，这段时间是他在掌管大事，事情没有解决好，也有他的一部分责任，只希望父皇现在的怒气不要再迁移到他的身上才好。

皇上看到，不禁大怒，一掌拍向桌子，“你们个个都没有胆量处理此事，我南储国养着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一时之间，朝廷之上没有了声音，墨陵城踌躇了半天，还是没敢上去说话，皇上看到此场景，一下气急攻心，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高德全慌忙递上自己的帕子，墨天昶接过来，掩着自己的唇咳起来，腥甜在口中弥漫，墨天昶皱眉拿开了帕子一看，果然看见上面一团血红色。

还没等他再开口说话，墨天昶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皇上！”

“父皇！”

众位大臣和皇子一起叫道，一窝蜂般的涌上前去。

“父皇！”墨陵成首当其冲，扶起来墨天昶，叫道，“快，快传御医！”

高德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迅速的飞奔出去。

又像是每次墨天昶晕倒一样，他躺在龙床之上，一群人围着床边，面色沉重。

墨陵城瞧着那太医面色沉沉，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半晌，太医才把手从墨天昶的手腕上移开。

“太医，我父皇怎么样了？”墨陵城冲上前，拉起跪在地上看脉的御医，很激动的问道。

御医被四皇子拉了起来，摇摇欲坠的站在四皇子面前，很遗憾的摇了摇头，“老臣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御医的话无疑是给各位在场的人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各位皇子相忘着看着对方，不知该说些什么。

无能为力了，之前那些诊脉的大夫就说过了，这病不可能治好了，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竟来得这样快。

墨天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朕现在还没死呢，你们就个个垂头丧气，是不是就盼着这一天呢？”

墨天昶的话说得有气无力，可是威严还是在此，让在一旁的皇子们都乖乖的闭上了嘴。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臣也跪在地上，道，“微臣不敢。”

皇上很满意的看了看，然后示意让高德全过来，高德全附身将耳朵凑到在皇上旁边。

不知道墨天昶说了什么，高德全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看向众位，“各位皇子们和大臣美女，请先回吧！”

大家自然是都知道高德全的话就相当于是皇上的话，也没有任何异意。

只是墨倾城却走到墨天昶的旁边，祈求道，“父皇，我可不可以留下来？”

“四皇子，你也先退下吧。”皇上知道这个孩子孝顺，但是现在不是孝顺的时候。

墨天昶点了点头，暗暗握紧了拳头。

高德全看着屋里的皇子和御医们都出去了，然后问道，“皇上，现在是不是要传湘王爷来？”

“传吧！”皇上有气无力的话，听在高德全耳里很是心酸，但是又能如何？皇上大限将至了………

正在湘王府的墨祁煜，听到墨天昶觐见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就收拾了一下到了皇宫。

“皇上，湘王爷到了。”高德全走到皇上床旁边，轻声的说道。

“进来吧！”墨天昶咳了一声，疲惫的支撑起身子来。

高德全来到门口想墨祁煜通报了一声，“湘王爷，皇上有请。”

“皇上，传臣弟来可是有什么要事？”看到病床在卧在墨天昶，墨祁煜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毕竟他现在在墨天昶眼里就是一个造反的罪犯，墨天昶重病在床还召唤他，墨祁煜怎么都觉得心里别扭。

“祁煜啊，今日朕找你来，就是想说说话，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毕竟……我们也有好长时间没在一起聚一聚了。”墨天昶示意让墨祁煜坐到旁边。

的确，自从他被卸了兵权和夺走所有特权之后，他确实是没有和墨天昶坐在一起说过话了。他们之间已经失去了信任，就算是坐在一起，也略显尴尬。

墨祁煜笑了笑，坐到床头，“皇兄要跟臣弟说家常自然很好，只是说家常可以等到皇兄病好了以后。现在皇兄的身子还没好，正应该好好休息。”

“祁煜啊，朕没有多长时间可活了。”皇上微微叹息道。

墨祁煜忽然沉默。

是啊，看皇上现在的样子，满脸的惨白，好像说话都极其费力似的。这样的话总是心酸的缘由，可是他能做什么？和墨天昶抱头痛哭吗？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那多芥蒂，也许此时此刻，他真的会跪下来大哭一场。可是事情早已不是原先的模样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会觉得如果墨天昶不在了他有些许轻松的感觉。

“祁煜啊，夜深了，今晚就留在这里，陪朕一起睡吧。”

墨祁煜有些讶异，以为墨天昶是病糊涂了，可是他可不糊涂，还时刻保持着清醒，“皇兄，这怎么能行，皇兄是君，臣弟是臣，怎么可以睡在一起。”

墨祁煜的话让墨天昶打消了这个念头，却又道，“那就坐在朕身边，不许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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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驾崩

墨祁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

二人之间忽然沉默下来，墨天昶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墨祁煜有些慌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了想，墨祁煜还是没有伸手去拍墨天昶的背，而是选择了沉默应对。

他的小心翼翼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是他总是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人恶意揣测，所以他开始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安静，选择什么都不做，无视那些人，变得被动起来。

“祁煜啊，你想当皇帝吗？”皇上一句看似玩笑的话，却是在试探墨祁煜的真心。

墨祁煜一愣，随即跪了下来，“臣弟从未有过这种想法，之前的事情，皇兄说无风不起浪，可是臣弟却从来没解释过，其实，也可以鸡蛋里挑骨头啊！臣弟并不想做皇帝，只想安安分分的过完这一辈子就好。臣弟求得也不多，兵权还有各种特权臣弟都可以不要，可是谋反这个罪名要是压在臣弟的脖子上，臣弟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墨天昶没有接话，半晌才咳了一声，面无表情地道，“你是在怨怪朕吗？怪朕误会你了？”

墨祁煜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没有，皇上想多了，臣弟不不是这个意思，臣弟也不敢有这个想法。”

话虽这么说，可是墨祁煜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难道真的不怨吗？怎么可能不怨呢？他对墨天昶从来都是衷心耿耿，虽然没有做任何能帮助他治理国家的事情，可是却没有过丝毫异心。偏偏墨天昶多疑，对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而他能做的，只有敞开自己任墨天昶去探索，他胸有成竹不怕别人的调查，偏偏还是被人捏造出了假的证据给陷害了，这让他怎么能不委屈？怎么能不无奈？

皇上看着墨祁煜跪了下来，微微叹息道，“你先起来吧！”

墨祁煜抬头看了墨天昶一眼，还是站了起来。

墨天昶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良久，就在墨祁煜以为他要睡着了的时候，墨天昶忽然语气极其轻地道，“祁煜啊，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年我都如此的护着你偏向你吗？”

不等墨祁煜回答，墨天昶继续道，“朕曾喜欢过你的母妃，只是她却是那样一个烈性子的女子，朕从没有得到过她。兴许……你会觉得荒唐，可这对朕来说，确实一段往事。”

墨祁煜一直都知道这些，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提到过。

“其实，最初你放荡不羁，朕是有些失望的。毕竟，你母妃她是那么优秀的一个女子，朕不相信你竟然会是那么的差劲儿。可是后来，朕总是想起你母妃临走之前的话，她让朕好好照顾你，所以，对朕来说，你小朕那么多岁，就像是朕的一个孩子一样，不论你犯什么错误，朕都想包庇你，都想着你母妃的嘱托。”

墨祁煜没有回答，因为这些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可是从墨天昶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另一种感受。

“如今的你，其实很优秀了，对不对？就像是你母妃一样，只不过是不显山不露水罢了。”

墨祁煜原本很沉浸在往事之中，可是墨天昶的话却让他猛然惊醒，他愣愣的盯着床榻上的那个人，忽然想要苦笑。

原来，墨天昶从头至尾都是不信任她的，无时不刻不是在试探着他。他竟然还真的被墨天昶给绕进去了。

见墨祁煜似乎是察觉出了什么，墨天昶突然问起了一个他从来都不关心的问题，“你最近和王妃相处的怎么样？”

墨祁煜微楞，还真没想到墨天昶会转移话题到这上面来，“和平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墨天昶满意的点了点头，却不知为何又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半晌都没有停下来。

墨祁煜起初本想视而不见，可是一看墨天昶这样子却容不得他再装聋作哑，墨祁煜起身道，“臣弟去叫高德全过来看看吧。”

墨天昶一把抓住了墨祁煜的袖子，咳嗽还是没有停止下来，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杯。

墨祁煜会意，急忙拿起茶壶添了一杯水递给墨天昶。

墨天昶接过来喝了一口，可是咳嗽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好像更加严重了似的。

墨天昶捂着胸口，大口的喘息着，可是脸色却不知为何变得通红，仿佛喘不上来气被憋得似的。

墨祁煜一时间也被吓到了，“皇上！您怎么样了？”

刚刚明明还在和他谈话的人一下子变成这样，墨祁煜总有些不好的预感，“要不要臣弟去叫太医？”

“不要……不要……”皇上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捂着胸口痛的闷哼了一声，双手死死的抓着胸口，痛的抽瑟起来，原本就有些干枯的手指此时用力的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青筋。

墨祁煜还没反应过来，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几乎是空白的，可是墨天昶却突然喷出一口血来，殷红色的血珠儿落到自己的手上，墨祁煜吓了一跳，“皇……皇上……”

墨天昶不作任何反应，墨祁煜又试探着叫了两声，“皇上？皇上！”

可是不管他怎么叫，墨天昶都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胸前，眼神呆滞的看着某一处，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墨祁煜的叫声一样。

墨祁煜被吓到了，伸出手想要触碰墨天昶，可就在他的手刚刚碰到墨天昶的时候，后者突然翻了一个白眼，这个身子都像是失去了力量的支撑一般，轰然倒地。

墨祁煜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停留在半空中的手都有些颤抖。墨祁煜咽了一口唾沫，颤巍巍的伸出食指搭在墨天昶的鼻端，可惜的是，他没有感觉到丝毫空气的流动。

这才短短的一盏茶的功夫，那个原本睁着眼睛和他商讨事情的人已经没了。

墨祁煜伸出双手，替皇上合上了那双不甘睁着的眼睛。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不能得到解答。不是只是病重吗？可是皇上那样子为什么那么的像中毒？墨天昶死状太过狰狞和痛苦，让墨祁煜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可是墨祁煜暂时想不了那么多，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告诉所有人皇上驾崩了

“来人啊，来人！皇上驾崩了！”雄厚的声音从皇上的寝宫里传了出来，一时间，闻声赶来了许多的人。

殿外的宫女们公公们立刻赶了进来，在看见倒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的皇上时，一个个的发出了刺耳的哭喊声。然后齐刷刷的跪了一地。接着就是宫里的皇子公主们，以及各个宫里较为得宠的妃子，每一个在看到皇上的时候统统不论真假的哭倒在皇上的床边。而那些来的晚的没有抢到位子的人统统也都在周围哭成了一团。场面极为混乱。

墨祁煜站在一旁，忽然觉得麻木了，那些嘈杂的声音仿佛被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晏太医到——”伴随着太监那尖细难听的公鸡嗓，门口走进来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太医。太医明显是刚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头上的细汗还没来得及擦。

在场的人见太医来了，都主动的让出一条路来，使得晏太医很轻松的就来到了皇上的床边。将那双枯骨干瘦的手搭在了皇上的手上。

“晏太医，皇上他怎么样？”见晏太医的表情越来越复杂，有人不禁小心问道。

晏太医却没有立刻的回答，而是眉头越皱越紧，却在片刻之后一脸的大惊失色，跪地磕了一个头，然后才缓缓起身道，“皇上已经回天无力了，大限已至，微臣…无能为力了。”

这话一出口，原本也是大家意料之中的，可是却又引起了一阵哭嚎。

在这片哭嚎声中，晏太医缓缓的抬起头来，“不过……”

众人的哭声还没有停止，只有高德全离得近，捕捉到了晏太医的声音，急忙问道，“不过什么？”

在这种时候，势力再大的人都要倚仗太医的力量和技巧，他们的一句话至关重要。

晏太医神色复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心的问道，“皇上驾崩的时候，都有谁在场？”

众人一瞧晏太医的脸色，也察觉到了事情恐怕有些不对劲。知道的人立刻指出了一直被人遗忘在角落的墨祁煜。“皇上昨夜就找湘王爷谈话，谈了整整一夜呢！把奴婢们都赶出去了，屋里没有别人。所以，在场的人应该是只有湘王爷吧？”

墨祁煜挑了挑眉毛，见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有一种众矢之的的感觉。

晏太医暗自斟酌了一下，还是问道，“敢问皇上在临终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例如是头痛，胸口痛等情况。”

墨祁煜眼底闪过一丝疑虑，晏太医会这么问肯定就证明他发现了什么，他要是否定，若晏太医拆穿了，肯定会让大家对他有更对怀疑，可是若是说了，他总觉得不太妥当。

只听晏太医又道，“王爷，此事事关重大，奴才有些猜测，还希望王爷能够配合。”

墨祁煜略有不悦，太医这意思分明是在威胁他，墨祁煜勾唇一笑，他倒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就如太医猜测的那样，皇兄在临终前一直捂着胸口，浑身抽瑟，很痛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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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所谓逼宫

“老臣明白了。”晏太医向墨祁煜拱了拱手，神色有些漠然。

“敢问太医是否知道到了什么？说出来我们好商讨一下。”墨祁煜笑了笑，神情异常淡然，晏太医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这……”晏太医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再次去翻了翻墨天昶的眼皮，然后似乎确定了一般，郑重其事地道，“回湘王，皇上驾崩，并不是因为前些日子里的重症，而是另有原因。”

大家互相看了看，都紧张起来，太后首当其冲地问道，“什么原因？这其中……可是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太后在皇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这其中的什么是她不能察觉到的？墨天昶才不过四十多岁，先皇也还是五六十岁才驾崩退位，墨天昶正值壮年，得了那种病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多多调养，总还能坚持几年，可是没想到却这么快……

“这……”晏太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皇上的表现，实际上是中毒了。”

“咝～”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在皇上的身体里发现了毒素，这不是变相的说明皇上乃是被人害死的？

墨祁煜眯了眯眼睛，“那这种毒能否至死？”

“回湘王，这种毒，只要沾了一点点，那么就必死无疑。是一种极其烈性的毒药，堪比砒霜。而且……发毒的速度也是很快的。”晏太医低头用了另一种方式回答墨祁煜。然后默默的退到了一旁。

皇上是被人毒杀的！这么一个重磅地雷下来，砸的众人晕头转向。

谋杀皇上，这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啊！凌迟处死都不为过啊！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皇后看了太医一眼，道，“晏太医说毒发的速度快，有没有个具体的时间？”

“虽然微臣很少接触这种毒，但是对这种毒也有耳闻，见血封喉，不留余地，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血封喉？那不就是说只要是沾了这种毒立马就会暴毙吗？根本就没有救治的时间！到底是谁研究出了这种害人的毒药？

众位皇子听后大惊，尤其是墨陵城，当即指着墨祁煜道，“肯定是你害了父皇！”

皇后瞪了墨陵城一眼，“休得胡说！”

“母后！”墨陵城不解，更不敢置信皇后竟然会呵斥他。事情已经明摆着就在眼前了，怎么母后偏要说他是胡说？

墨陵城不死心地又道，“母后，当时可就湘王爷一个人在父皇身边，再也没有其他人了，这么多太监宫女不是都可以作证吗？您为什么……”

墨陵城还没说完，皇后一巴掌就挥了过去，怒道，“叫你不要胡说！再说这种话，本宫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墨陵城登时就傻了，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愤愤甩袖离去。

皇后眸光微眯，转头对晏太医道，“让太医看笑话了。”

晏太医立即道，“臣哪敢看太子的笑话。皇后言重了。”

皇后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放到了墨天昶的尸体上，一脸的忧伤，心中却暗暗盘算着。

其实，她根本不是否定墨陵城的话，可是这些话若是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就说，万一中间发生什么变故，那被人笑话的就是他们了，更有甚者，说不定还会有人说墨陵城这个太子多疑，没有头脑，最终造成更大的悲剧。

“晏太医，希望等会儿你能随本宫一同去刑部，将皇上的事情交代一下。一定要将陷害皇上的凶手找出来，必定不可以让那人逍遥法外！等抓到了，千刀万剐也不为过！”皇后这话一出，大家都纷纷点头，其实心中都有数，杀害皇上的人肯定是墨祁煜了！

晏太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皇后一扭头，及时的落下了一滴泪来，装模作样的用帕子擦了擦，冲着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道，“你们也先出去吧，吩咐下去，所有的人都着手准备皇上的殡天仪式。”

“是。”一群丫鬟太监们哭啼了一会儿，这才出去了。

太子愤然离开之后，众位皇子们也没有在皇宫中逗留太久，因为他们都知道，一场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墨陵城还在愤愤不平，无端端的挨了一巴掌，还是在那么多人的面前，他这个太子今日丢尽了脸。

父皇驾崩了，今后他就要撑起整个南储国了，怎么偏偏赶在今日母后让他没脸，真是气死人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一个小厮从门外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墨陵城本来就异常烦闷，谁知道这个下人还来雪上加霜，立即就不乐意了，怒道，“什么不好了？你咒我是不是？”

“太子殿下，湘王爷如今已经彻底造反了，正带兵逼宫呢！”小厮模样打扮的男子跪在地上，一脸焦急。

“什么？墨祁煜哪来的兵？不是已经被父皇卸了兵权吗？”

“奴才不知道啊，是三皇子派奴才来通知太子殿下的，此时此刻，只能由太子殿下来指点江山了！”

墨陵城眯了眯眼睛，拳头紧握着，骨节已经泛了青色，咬牙切齿地道，“墨祁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父皇如此信任你，你却做出这等事情来！毒害我的父皇不说，还要逼宫！看我不好好的教训你！”

说罢，墨陵城甩袖离开，召集兵马，一路前往皇宫方向。

皇宫门前，墨陵城紧紧皱着两条剑眉，眉间川字尽显，内心的怒气也在不停地翻腾着，一路上怒气即将接近爆炸。

然而紧锁的宫门，也将墨祁煜的居心谋反坐实了。

墨祁煜要是不心虚，不是想逼宫谋反，他关宫门做什么？看来……三弟所说的消息没错！

墨陵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对着宫门怒吼道，“墨祁煜，你给我出来！你根本就不配做湘王爷，不配做我的皇叔！”

在他看来，墨祁煜造反之事已经毋庸置疑。

“太子殿下，看来湘王爷的的确确居心不轨，一心想要谋害圣上，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了！”刚刚那个去通报墨陵城，自称是墨西决派来的小厮在一旁煽风点火。

“哼！”墨陵城此刻也只能冷哼一声，满腔怒火无处释放。“他还想做皇上？真是痴人说梦！我才是南储国的储皇子。”

“太子殿下，宫门紧闭，这可如何是好？”那小厮又问。

可是这一问如同导火索一般，直接引爆了炸药。

“攻！”墨陵城气极，怒火如荼，即将吞噬他仅剩的理智！

身后的将领一愣，但还是听从墨陵城的话，转身对后面的大队兵马拖长了声音，大声传达道，“太子传令——攻！”

宫门下太子兵队一系列的动作还未开始，皇宫门缓缓打开，门内一挺拔的身影缓缓显现。

“太子殿下是准备攻入皇宫吗？”墨西决缓步从皇宫内走出，沉声道。

“不，我是为了南储国除害，斩杀了墨祁煜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为我的父皇报仇！他杀了父皇，他该死！”墨陵城并不准备和他多啰嗦，眼神紧盯着那扇门，既然宫门已开，墨陵城并不细想他为何在这里，一心只想进宫捉住墨祁煜那个叛徒。

“既然如此，那就请太子入宫！”墨西决抬手对着墨陵城做了个揖，“还望太子殿下能铲除叛徒！还我朝盛世安宁！”

低头时墨西决俊朗的脸上却挂着与之容貌完全不符的表情，诡谲的笑容一闪而过，并未被任何人看到。

“三弟放心，我必定会为父皇报仇！绝对不会心软的！”墨陵城说完就抬手一挥，太子军队浩浩荡荡从打开的皇宫大门进入皇宫。

“三皇子！”小厮模样的男子从一旁走进，对着墨西决跪下，恭恭敬敬跪拜。

“去吧。”墨西决抬手示意，不准备多说什么。

男子起身，回一声“是”，然后恭敬地作揖离开。

“太子，形式好像不太对。”一直走在前路的将士回过头来说道。

四周影影绰绰的士兵围拢，步伐虽然凌乱，却还是隐约能看出士气。

太子身旁的侍卫神情逐渐严肃起来，“太子，恐怕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侍卫的话还未说完就已从马上摔下，表情带着一脸的不敢相信，一只箭击中他的身体，直穿心脏。他连痛虎都没有喊出声，就直接坠马而死。

周围的侍卫如同沸腾滚烫的热水，瞬间骚乱起来，嘈杂地议论了起来。

“有刺客！”

“保护太子！”

墨陵城反手扯住马缰，稳住身下的马匹，手一挥打飞呼啸而来的箭支。双眼死死盯住眼前缓步走来的男子，满眼的不敢相信。

上百只箭支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如同一张逐渐收拢的大型的网，紧紧密密，毫无缝隙。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抓住，在这一刻停滞。

“三弟？你怎么在这儿？”

对方轻笑一声，神色淡然，情绪毫无一丝波动，“我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你啊，太子殿下。”

墨陵城一愣，瞳孔瞬间长大，喝道，“墨西决！”

一声怒吼满含着无尽的愤怒，复杂的心绪一下子就像是脱缰的野马狂奔而来，那种被自己从来没有怀疑过的，极其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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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残杀手足

就算再傻，墨陵城此时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他怎么就这么愚蠢？竟然会中了墨西决的奸计？从头至尾，都是墨西决一个人自导自演，是他派来的小厮通报消息，也是他开的宫门，哪里来的墨祁煜？哪里来的逼宫？

“呵……”墨西决轻笑着，不屑道，“怨恨吗？愤怒吗？”

墨陵城双目圆睁，恨不得把全身的愤怒都瞪出来，最好能够用眼神杀死眼前那个可恨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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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皇叔入狱

而京城那边，墨江炎带兵退出京城，看着皇宫的兵损失惨重，墨江炎也不由得担心自己就是下一个死亡的人。留得青山在，不没柴烧，此时此刻墨西决不光是占领了皇宫，估计私底下也和许多大臣达成了一致，他已经不指望臣子们中间会有人站出来反对了，现在墨江炎只想要偏安一隅，若有机会，早晚都要为他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可是现在，若要硬拼，他铁定是打不过墨西决的，而且还极有可能也葬身在墨西决的手下，他何必要冒这个风险？

“二皇子，我们这样退出京城，真的没事吗？”一位侍兵不怕死的上前问道。

“你若想去死，那么我不阻拦你。”墨江炎的话，让那位士兵立马退了一步，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既然你们都怕死，那么就跟着我离开！”墨江炎回头瞟了他们一眼，这不算是胆小和逃避，只不过是暂缓实行计策。

估摸着，如果墨江炎不先出手，最近这段时间墨西决暂时是不会向他大举进兵要拿下他的，因为他的做法必定是已经让众人心中怨愤了，不过大多数都是敢怒不敢言罢了，墨西决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安抚人心。

皇宫之内安静得可怕，不是墨西决的肆虐已经停止，反而正是因为墨西决在这里，所以众人才大气都不敢出。有些胆子大的宫女或者太监趁乱的时候想方设法从皇宫的漏洞逃出去了，而那些胆小的，不敢逃走，也不敢反叛墨西决，只能如待宰的羔羊一般，畏畏缩缩的躲在皇宫的各个角落。

这一天一夜，整个南储国翻天覆地，皇上驾崩了，接踵而来的，便是太子死去的消息，还有四皇子也没能逃得出这个命运。皇上曾经的心腹太监们，也在今天早上被墨西决的手下当着宫中众位下人的面砍了头，皇后和那些妃子虽说还活着，但是都被圈禁在自己的宫殿里，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

众位大臣被请到了皇宫，一直脸色都不太好，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儿更是让他们心中戚戚然。

“把这里念了。”墨西决拿出一直藏在袖口的圣旨，递给了自己身边的心腹。

那人接过圣旨，便开始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湘王墨祁煜迫害皇上意图不轨，从即日起剥去湘王爷墨祁煜王爷之位，即日起压入天牢，等候问斩。”

有人问，“怎么证明这圣旨是真的？”

墨西决缓缓一笑，冲自己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马会意，将圣旨展开面向众人，所有人都沉默了，这是皇上的笔迹无疑，而且玉玺也是真的，毫无伪造的痕迹。

没有人再反驳，也没有人敢反驳，在场的大部分都被墨西决给收买了，剩下的小部分，几乎也是害怕墨西决的。毕竟有例子在先，他们谁能不想做那个冤大头、出头鸟。况且，这圣旨没有丝毫问题，并不存在假的可能。

墨西决很满意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只要这些臣子们都如此乖乖听话，那么就相当于又为他登上皇位做了筹码。

他今日所做的一切，不是冤孽，只是为了报仇。

父皇是他杀的，毒也是他下的，一直以来，父皇身边都有他的人，一切的一切，都是报应。

皇室，本来就没有亲情，墨天昶对他的母妃不宽容，他又何必留情？还有那些所谓的兄弟，不过是血缘关系罢了，抛开这些，他们就相当于陌生人。

现在几位皇子中，还剩下墨江炎和墨舒阳，墨江炎是个恪守本分的人，虽然现在他还活着，但是他能力不够，早晚有一天还是会死在他手下。当然了，如果墨江炎愿意臣服于他，他倒是可以留他一条命。墨舒阳……小屁孩罢了，不足一提。

现在他的心腹大患只有一个墨祁煜了，只要解决一个墨祁煜，那么他就可以尽早登上皇位了。

好在他之前做了很多准备，让墨天昶误会墨祁煜的心思，恐怕墨天昶临死之前，也想方设法的想要置墨祁煜于死地呢。这道圣旨，就是墨天昶所写，他的目的是为了让墨陵城顺利登基，不受墨祁煜干扰，谁知道最后，这道圣旨却帮了墨西决的大忙。

墨西决缓缓的勾勒出一个笑容，“立即逮捕墨祁煜，关进大牢。”

“是！”

墨祁煜一直都是淡然的，即便是被关进大牢，神色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墨西决迫不及待的来到大牢，可是却没有看到自己意料之中的模样，有些失望。

墨祁煜一直闭着眼睛小憩，却依旧感到到了墨西决的到来，缓缓张开眼睛，道，“三皇子这么闲？难道不用急着安抚人心吗？”

“皇叔多虑了，众人都心服口服，并不存在什么人心惶惶的情况，哪需要安抚？”

墨祁煜冷笑，墨西决就算说破了大天，他也不会相信的这件事的，历朝历代，只要是皇上驾崩，都会有不小的动荡，更何况这一次竟有逼宫之事发生，怎么可能处处平和？

“皇叔，不知道昨晚父皇和您都谈了些什么？”

墨祁煜听到他这样问，不禁感觉到好笑，“说了什么，三皇子很在意吗？”

“皇叔，你何必装作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南储国脉你没破解开，兵权也被收，有什么资格和我对抗？你还是说了最好，免得找罪受。”墨西决充满威胁的语气，在墨祁煜耳里更本就不算什么，他走过的桥比他喝过的水还要多。

“若是皇兄在天之灵看到你这样，他岂不是很难过。”墨祁煜看着天，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皇叔，我也不跟你废话，这圣旨的确是父皇下的！我可没骗你，不过……你若是乖乖臣服，我兴许还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墨西决说着，直接把圣旨扔到他面前，“仔细看看。”

“看了，”墨祁煜笑笑，“那又如何？”

墨西决有些气急败坏，“来人，湘王爷不接圣旨，罪加一等，命宗人府立即查办，择日行刑。”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留墨祁煜一条性命，他的确想知道父皇临死之前说了什么，可是墨祁煜若是不说，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想知道，就让墨祁煜带着这些秘密，埋进土里好了。

墨祁煜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让人看着就气不打一出来，而墨祁煜身上的这种淡然就好像是与生俱来，谁都学不会。

墨西决见墨祁煜不为所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湘王爷谋害皇上，除了斩首，还应如何处置？”

旁边的小厮道，“抄家，并且诛九族。而且，这是大罪，同党以及知情不报者都是要砍头的。也就是说，杨丞相一家，都要斩首，还有湘王府上下，不论丫鬟还是主子，一律砍头。”

墨西决轻笑了一声，再看向墨祁煜，“皇叔，如此，你可满意？”

墨祁煜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瞪着墨西决，却没有说话。

惹怒了墨祁煜，墨西决心中分外舒畅，大笑了两声，便扭头出去了。

这一切还未平息，墨倾城一死，四皇子府就乱了起来。此时此刻，本应是这个府的女主人做主，可是公仪心圆哪有时间去管他们？就连她自己也自身难保。

昨天晚上她就得到了消息，可是却不知道应该作何打算，原本她嫁给墨倾城的计划是要帮助他坐上皇位，谁知道最后却闹成了这样？

别说当皇后了，都不知道墨西决会不会放过她！

早知道如此，她还何必嫁过来，刚刚出嫁就守寡，真是晦气。

“小雨，给我收拾东西，我们回北疆。”

小雨一听，立马点头去忙活了，她一直以来就是在等着这句话呢！与其在南储受罪，还不如回到北疆，至少在那边，公主再不济也受皇上宠爱，就算因为嫁过一次不能再嫁人了，只要能够不受委屈，那也算是幸运了。

与此同时的太子府，因为墨陵城的死亡而引起了轩然大波。

大厅里，杨晓棠和杨霁月正听着下人像自己禀报消息。

“什么！太子殿下死了？”杨霁月不顾形象的大叫起来，原本仪态端庄的样子全然不见。

太子死了？这意味着什么？她要守寡了。她原本高高在上的太子侧妃就要变成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这让杨霁月怎么受的了？

前来传消息的下人被杨霁月吓了一跳。似是没想到向来在太子身边温柔贤淑的太子侧妃会这般失礼，不过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刚刚得知了自己的丈夫死了的消息。

可一直跟在杨霁月身边的丫环却见怪不怪，这个样子的太子侧妃她们已经见的太多了。已经从最开始的害怕变成现在的淡然了。

杨霁月却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她现在只想知道自己的荣华富贵还保不保的住。原本以为有了墨倾城的孩子就能过上好日子，更能够确保她太子妃的位子。可谁知墨倾城却突然见被人杀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太子殿下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被墨西决杀死呢他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此时的杨霁月已经连对墨西决的尊称都忘记了，直接毫无顾忌的叫出了墨西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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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王妃离京

被杨霁月问话的小厮已经是满头大汗了，声音也有些结巴“太，太子侧妃，小的，小的只是一个下人而已，不知道那么多。只是从外面听到了这个消息而已。外面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小的只是比别人先一步知道罢了。”他就是个负责买菜的打杂的。如果不是恰巧在买菜的时候恰巧听见有人在小声的议论此事，见到太子侧妃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那你还知道什么事情，快说啊”杨霁月已经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份了，直接扑上去揪住了那个小厮的衣领。大声的问道。

那个小厮简直快要被太子侧妃吓尿了。太子侧妃未免也太疯狂了吧，“回，回太子侧妃，小的还，小的还听说，还听说，说……”一紧张，小厮又结巴了，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你快点说啊”杨霁月疯狂的拽着小厮的衣服。完全忘记了她现在拽着的是自己以前最看不起的人。

“小的还听说太子侧妃的娘家杨府要被抄家了！”被杨霁月这么一吓，小厮终于说了出来。并趁着杨霁月发愣的那会儿功夫，逃出了她的魔爪，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太子侧妃简直太吓人了。

杨霁月并没有让下人们去把那个小厮给追回来，而是跌坐在了地上。完蛋了，完蛋了。杨霁月觉得天好像快要塌下来一样。太子被杀，杨府即将被抄家。这意味着什么？简直把她所有的后路都给断了啊。太子被杀她在太子府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可是现在杨府又被抄家，说明娘家也回不去了，要是回去的话肯定也是死路一条的。那她该怎么办！

这时，愣了半晌的杨晓棠终于回过神来，与杨霁月一样，她也几乎承受不住这个噩耗。她们都是深居后院的女子，哪知道前朝的事情，她们都以为墨陵城会在皇上死后顺利继承大统，哪会预料到会出如此意外？所以，这个消息于她们而言太过于猝不及防了，杨鸢洛至少是有些准备的，可是她们却要可怜多了。

向来软弱的杨晓棠对于这件事情根本就拿不定主意。只能来找与她一同嫁给墨倾城的妹妹杨霁月了。虽然她是恨她的，可是没了杨家，没有太子，她所能依赖的，只有这么一个姐妹了。

见杨霁月没有回答，杨晓棠也知道杨霁月也没办法了。眼泪顿时在眼眶里打转，马上就要流下来的样子。

“你哭什么看了就心烦！”杨霁月愤愤的瞪了杨晓棠一眼，太子已经不在，杨霁月连装模作样都不想装下去了，直接对杨晓棠大呼小叫，就像曾经在丞相府里一样。

被杨霁月这么一说，杨晓棠虽然觉得委屈，但眼泪却恰好的止住了。“月儿，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原本就已经够心烦的杨霁月被杨晓棠的这句话弄得更加的心烦了。“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我要是知道该怎么办的话还用的着在这里干坐着吗？”

杨晓棠低头没说话，以前在丞相府的时候，杨晓棠在杨霁月面前从来就是小心翼翼的。杨霁月太强势，也太狠毒了，而她却太过懦弱了。所以杨父才会那么喜欢杨霁月，不因为什么，就因为杨霁月能够给他出谋划策带来更多的利益而已。

“啊有了”

原本沮丧坐在地上还没起来的杨霁月鲤鱼打滚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向外面走去。

她怎么忘记了何夏？当初她被墨倾城迁怒而剥去妃号的时候是何夏她与何夏待在一起。她肚子里的孩子其实就是何夏的。只要她像何夏说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他就一定会收留自己的。何夏是御史大夫的儿子，虽说没有太子显贵，但现在太子已死，与其当一个寡妇还不如去让何夏收留自己。就这么想着，杨霁月向外走去，打算去收拾一些值钱的东西带走。

“月儿，月儿，你去那里啊！你说办法，什么办法啊你告诉我啊”杨晓棠见杨霁月好像想到了什么办法准备去做却不想告诉自己的时候有些急了。追上去抓住了杨霁月。

“滚开！”杨霁月毫不留情的推开了杨晓棠。现在谁也无法挡住她的脚步。她要去找何夏，她不想在待在这里了。

“啊！月儿你！”杨晓棠没有防备的被推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杨霁月从自己的眼前离去，却不敢在有什么动作。

杨晓棠越想越难过。

现在太子也死了，她也不知道还在这里干什么，离开吧。

可是又没有什么地方去。

本来可以回娘家的，可是现在娘家也落难了，她该何去何从？

杨鸢洛这一切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她就不会变成这样

很快，杨家将被抄家的消息就传到了杨府，杨鸢洛顿时对墨西决恨意滔天。

墨祁煜杀了皇上，自己受罪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要惹得她杨家也跟着没命？

她当初早就了解到墨西决的计划，想要提醒墨祁煜，可是墨祁煜偏偏对她据而不见。如今却还酿成这样的大祸，不怪墨祁煜，还能怪谁？

万氏一听这消息，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如今这乱世，她本想偏安一隅，可是谁知道，却还是将自己给卷了进去。

杨巡最是愤怒，昨晚那一场厮杀还未平息，今日早上就有许多大臣进宫去，他还在猜是怎么回事儿，现在想想。八成墨西决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将他们杨家的性命一一夺去，所以在请那些大臣进宫的时候，偏偏没有通知他。

真是好心计！也是好狠的心！

杨鸢洛恨得直咬牙，望着万氏的泪水，她更加愧疚，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母亲，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连累了你。”

“洛儿，你这又是何苦呢。”万氏很心疼自己的女儿，想要将杨鸢洛拉起来，谁知道杨鸢洛却还是跪地不起，万氏无奈的叹了一声，道，“哎，当初还以为王爷是个好夫婿，谁又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王爷竟有这样的野心？你嫁给他，难道还是你的错不成？”

“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们一家又怎么会变成这样。”杨巡却在此时愤愤道，在他看来，这一切和杨鸢洛也有脱不了的关系，“她和墨祁煜相处多时，墨祁煜有什么动作，她会不知道？恐怕，她就是帮着墨祁煜瞒着，还等着墨祁煜谋反成功当皇上，她好当皇后呢！哼！都是你贪心害了自己，也跟着害了我们！”

要是刚开始杨鸢洛可能会很生气，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她现在根本就不在乎杨巡的看法和他所说的话了，杨家她只有一个亲人，就是万氏，她只要想法设法保护好万氏就好了。可是……谋害皇上的罪责，虽说她们是被牵连的，但也的确逃不了一死啊！

“现在圣旨已经下了，说什么都晚了。”丞相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已经下旨了，现在再去责怪谁，还有用吗？

“那就尊旨吧！”杨鸢洛突然冒出一句这样的话来。

呵，皇上所下的旨已经复刻下来张贴在城墙之上了，她今日清晨偷偷去看过，旨上直说斩首墨祁煜，并未提诛九族的事情。恐怕这后面追加的消息，是墨西决下的令。

只要墨西决还没有登基一天，这令便是没有效用的，还得依照墨天昶圣旨上所写的来执行。

丞相和万氏不知为何杨鸢洛答应接旨，但是无论是接还是不接，她们都要死的。

“你这个孽女，害我们杨家还害的不惨啊，还要让我们全部送命才好是吗？”丞相气的一顿劈头盖脸就骂过去了。

杨鸢洛冷冷的看了杨巡一眼，没有说话，杨巡却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杨鸢洛站起来，打扫了一下衣服，道，“娘，你等我，我……”

“王妃！”寄绪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跑进来，打断了杨鸢洛的话。

杨鸢洛有些讶异他会过来，寄绪也来不及解释太多，直接跪下道，“属下奉王爷之命，带王妃离京。”

寄绪清秀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泄露内心的表情，仿佛无悲无喜。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却将杨鸢洛仅有的理智砸得丝毫不剩。

“离京？”杨鸢洛听完之后，些许呆愣，思绪不受控制四处纷飞。

此时此刻，为何突然要让寄绪带自己离京？

“我不走。”杨鸢洛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也让寄绪进退不得，开始盘算是不是应该直接动手绑走。

“王妃！”寄绪无奈地喊道。

“我不走。”杨鸢洛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就这么走了，我是活下来了，留我母亲一个人在此处受累吗？”

原本以为杨鸢洛不走是因为担忧湘王爷的安危，却不曾想到，王妃的回答竟然是担心自己的母亲受牵连。

寄绪顿时语塞。是该说王妃重情担忧自己母亲呢，还是该说她无情，在这种时刻都没有想到湘王爷，一点都不为他的安危担忧呢。

“王妃不用担心，王爷另外派了人去接您母亲，保护她的安危。王妃还是先跟我离开吧，拖久了恐怕事情更加不好办啊。”寄绪好脾气地为她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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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重逾生命

杨鸢洛低头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不知是因为出自对墨祁煜的信任，相信他虽然此刻入天牢，也肯定能够把事情处理好呢，还是因为那份重生之前的杀手本能，决绝，而又果断。

“那好，我们先走。”说完，就麻利地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

作为一名杀手，误打误撞重生到了丞相府嫡女曲幽身上，为了家族利益联姻，嫁与湘王爷为妃，甚至在离开前还在和墨祁煜冷战，互相不退让。现如今却真的要离开了，杨鸢洛反倒有些不舍。

思及内心的矫情，杨鸢洛自嘲的笑了笑，笑容中满是无力。

“娘，你保重，稍后的事宜寄绪都会安排好，你只要照做就不会有事，日后再和女儿会和。”杨鸢洛用力的握了握万氏的手，万氏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走吧。”杨鸢洛回头对站在一旁的寄绪说道，目光触及一直站在一旁的杨巡，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的一瞬间，杨鸢洛仿佛又恢复了之前的自信，背影坚毅。走到寄绪准备好的马车前，抬脚踏入。

寄绪沉默不语，拄着拐杖，一瘸一瘸走向马车，径直坐上马车，扯过缰绳，踏上离京的行程。

杨鸢洛并不傻，如今再稍微思考一下就明白了墨祁煜的用意。

什么冷战，什么疏远，什么休妻。

其实墨祁煜早就预料到了现如今的一切了吧。

他早就知道皇子夺位，必有伤亡。而墨祁煜作为曾经皇帝全心全意相信过的王爷，许多皇子都对其虎视眈眈，惟恐他在暗中出手，夺走了他们的帝位。

即便墨祁煜心中所想，和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对皇位不屑一顾，也不能够打消那些皇子们的怀疑。

那是九五至尊的位置，帝位！普天之下谁人不想，谁人不愿踏上这个万人景仰的位置！

就算是墨祁煜不想当皇帝，但是作为皇上的弟弟，能够合法接任皇位的湘王爷，他们也都不得不防。不得不抱着宁可错杀也决不放过的心态来看待。

所以他才会这样子做，表现出对杨鸢洛的厌恶不满，扬言休妻。和墨祁煜的关系再淡一点，没有丝毫关系，甚至站在他的对立面，才能够保住杨鸢洛的性命。

这些都是杨鸢洛在踏上马车，踏上离京之路的时候醒悟过来的。

“墨祁煜，你可真是……可真是傻……”杨鸢洛一脸的失落，喃喃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的不堪一击，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和你并肩是吗？”。

不过杨鸢洛并没有失神太久，马车突然停住打断了她的思绪。紧接着的是“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响起的时间并不久。

“寄绪，外面出什么事了？”杨鸢洛撩起帘子朗声问道。

入目即是寄绪打斗的场面。

寄绪虽说因为救她而伤了腿脚，这几个月来老拄着那根灰扑扑拐杖，走路还是一瘸一瘸的，但是寄绪能够呆在墨祁煜身边这么久，并且成为他的亲信，必定是有他的能力，悟性高，是个练武奇才，即便是有腿伤耽误着，寄绪仍然不落于下风，甚至能与那人打个平手。

“王妃快躲进去！小心误伤！”反手一剑震飞举刀向自己扑来的黑衣刺客，寄绪回首喊道。

杨鸢洛也不逞强，当即放下马车上的帘子把脑袋缩了回去。

不过，有些人不是说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听到了寄绪的呼喊，随即有两个黑衣刺客扑向马车方向。寄绪连忙准备奔向马车，无奈此刻还有四个黑衣刺客缠着自己，分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杨鸢洛受刺。

然而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四只飞镖“倏”的一下分别从马车两侧的窗帘处飞出，带着势如破竹之势，划破空气，疾速而来，稳稳地飞向那两名企图围杀杨鸢洛的黑衣刺客。

直中心脏，一击毙命。剩下的两只则飞向寄绪身边的两名刺客，带走两条性命。

失去两个对手的寄绪顿时压力骤减，不多时也制服了剩下的两名刺客，将他们押倒在地上。

杨鸢洛眼见马车外已无行凶之人，这才缓缓从车上下来。

“说吧，是谁让你们前来行刺的？”杨鸢洛也不准备和他们多说废话，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被抓住的两名黑衣刺客毫无表情，互相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牙齿用力企图咬破藏在牙齿中的毒药。

说时迟那时快，杨鸢洛双手飞快伸出，恰好卡住两人的嘴，使巧劲不让两人的牙齿用力，怎样都咬不到毒药包。

“你们以为在我面前是这么自由，想死就能死的？”杨鸢洛轻笑，笑容意味不明，“不说的话……那不如来试一下生不如死的滋味？”

狠厉之色在杨鸢洛脸上一扫而过，快的让人以为只是眼花。寄绪看着眼前这个湘王妃，有些陌生，但是他却丝毫不觉得意外。他早就知道这个王妃不能用看待寻常女子的眼光来看，所以杨鸢洛有这样的一面，他也接受得了。

“这样如何？”杨鸢洛一脚踹出，正好踹中其中一个刺客腿上某个穴位，痛楚顿时蔓延至其四肢百骸。

“我、我、我、我说、我说……”那个刺客语无伦次，似是承受不住那钻心的疼痛，“是……是……三皇子！”

“墨西决？原来是他。”杨鸢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松开了紧掐着刺客的手，随意的挥了挥，“走吧。”

刺客明显有些呆愣，大概是没办法接受当前的转变，傻傻地接了句，“这、这就可以走了？”

在他的记忆中，刺杀失败意味着被对方杀死，根本不可能会有人在那种时候抱有怜悯之心。因为所有习武之人都知道的事情，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没有人会傻到给要杀死自己的人留下活口。

不过很显然，杨鸢洛根本不按常理出来。从来都是看她心情，她想怎样就怎样，杀掉对手和放过对手，不过是抬手间的事情，肆意惯了。

“不走也行，不如把命留下？”寄绪好心情的接嘴道，看着那两名此刻，嘴角挂着微笑。

“走。”两名刺客依旧很有默契的互相看了一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寄绪之前在与刺客打斗，完全没有看到飞镖如何出来的。不过聪明如他，也是事后能够猜到几分，倒是没有什么想要多问的想法。

在他看来，杨鸢洛会武，并且还这么精湛，那就再好不过，总比自己一路一直护着她要强上许多，至少不用担心自己被刺客缠住不能分身前去援助。

“王妃，我们赶紧离开此地。”寄绪严肃道，“那两个刺客一回去，肯定还会有下一波刺客过来，如果在这里长待，我们的胜算不大。”

“好。”杨鸢洛点了点头，重新跳上马车，寄绪将拐杖放在一旁，飞快的驾起了马车。

而另外一边，楚依绫并没有参与刺杀行动，全程站在不远处的树梢围观，却被那几只飞镖惊骇到了。

如果没有看错，刚才飞镖飞出去的力道很足，按理说没有多年的习武，杨鸢洛一个深闺女子，是不可能会暗杀才对。况且，那一招一式，更像被训练多年的杀手技能，让人心生惶恐。之前她与杨鸢洛也交过手，不过那时候，杨鸢洛所展示出来的不过是雕虫小技，今日这么远远的一看，倒是让她震惊不已。

“曲幽……”楚依绫如花的唇瓣中幽幽吐出两个字，神情惊疑不定，“是你吗？曲幽？”

转而一反那惊疑之色，神情变得狰狞狠厉，“就算是你又如何！曲幽，你既然已经死过一次，那么就是再死一次又如何！”

马车渐行渐远，杨鸢洛拉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任何一场，便放心的将帘子合上了。

“寄绪，雪影她们怎么办？还有王府中的一众丫鬟……”

“王妃这就不必担心了，王爷早就做好了一切的准备，雪影还有白芷等一众丫鬟是要和丞相夫人在一起的，正好可以保护丞相夫人的安危。我们等风波过了之后，会尽快的和她们会和。”

杨鸢洛点了点头，其实这些事情也的确用不着她担心，她相信墨祁煜，也相信寄绪，他们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即便墨祁煜如今身陷牢狱，也依旧能把她们安排得妥当。只是不知道，墨祁煜如今怎么样了，他自己又有没有办法脱身……

“寄绪，王爷他……”

还没等杨鸢洛问出口，杨鸢洛就道，“王妃，王爷还叮嘱我，他的事情就让咱们不要费心了。”

不必费心了？这又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有没有办法解救自己？

杨鸢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坐在外面赶车的寄绪似乎也能体会到杨鸢洛的心情，不由得想找些话题转移注意力道，“王妃，北疆那个心圆公主又跑回北疆去了，她也真够倒霉的，刚嫁过来四皇子就死了。不过也活该，谁叫她对我们王爷下蛊了？这就是报应！”

杨鸢洛侧过头看着不时被风吹起帘子之后的窗外，暗影绰绰，来来往往，可是她对这些事情根本无心去听。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比生命还重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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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丧心病狂

夜晚的郊外格外的冷清，重重迷雾遮住了前路。

玉衡公子策马狂奔，眉头凝成一道川字，内心更是心急如焚，他没想到墨西决行动如此快，让他都险些遭殃。

借着星月，绕过几座房屋，穿过街道，最终找到墨子归。

墨子归早已在等候，面上也同样带着浓浓的担忧，墨西决发动的太快了，而且耳目遍地，当初若非他小心机警，此时恐怕也成了阶下囚。

“玉衡公子，是你？”见到玉衡公子，墨子归心头微松。

“恩，来不及多说了，我们快走！”玉衡公子喝了口水，打量了墨子归一眼，道：“随便收拾点东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可是，惜月她……我们不能不救她！”墨子归摇摇头，随即道：“你有没有收到惜月的消息？”

玉衡公子苦笑着摇摇头，墨惜月的宫殿早已被墨西决的人掌控了，而墨惜月音信全无，饶是他也没有发现，“没有，太乱了，饶是我如此小心都被发现了，若不是逃得及时，都差点被抓了，惜月公主的情形如何，如今还不得而知，不过她吉人自有天相，应该没事。”

“应该没事！”墨子归面色更苦，目录坚定之色，“你要走你走，我先不走，我要等惜月。”

“你怎么能这么说？”玉衡公子大怒，一把抓过墨子归，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婆婆妈妈，我可当你是知己，才第一时间想来找你，难道只有你一人关心惜月不成，怎么说那也是我将来的正妻！可是如今留得青山在才是重点，现在时局大乱，保不准墨西决下一步行动是什么，若是你我都走不脱，就算惜月有个不测，我们也来不及想办法营救。”

“可是！”墨子归张了张口，满嘴苦涩，他心知对方说的有理，可他与墨惜月是兄妹，自小二人感情深厚，如今要他放着惜月不管，独自离开，他是真的很难办到。

玉衡公子也同样面色微沉，深吸几口气道：“先走吧，放心，我不会放着惜月公主不管的，一定会回来救她。”

“墨西决，我与你没完！”墨子归死死咬牙，国仇家恨，谁也没想到墨西决会突然发难，如今随着形势陡转而下，只要是明白人都能看出墨西决蓄谋已久，可笑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子，只是将怀疑的目光盯向湘王爷！

对于墨祁煜，墨子归同样心情复杂，如今墨祁煜已成阶下囚，墨倾城战死，一切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墨江炎的身上，只是凭着墨西决的狠辣和精明，他墨江炎又能撑多久？他不信仅仅一道圣旨，就能束缚住墨祁煜，在他心中，墨祁煜可不是简单的人，不过……此时说得再多都以无用。

由高处向远处眺望，隐约间能看到那几十道火把在蜿蜒的道路上盘曲而来，如同巨蛇。

玉衡公子目光一缩，那是墨西决派来的追兵，耽误不得了，他猛灌一口水，喝道：“不好，看来墨西决是准备冲你下手了，再不走只有死路一条。随我到东祁去，我可以护你一命，日后再从长计议。”

薄薄的嘴唇抿起，墨子归霍然一惊，双眸满是狠毒，死死的盯着远方看了一眼，握紧的双手指节泛白，良久才苦涩的点头：“好！”

乱起来，能逃一个是一个，饶是他有万般不舍，面对着墨西决这几乎碾压的力量，他同样无可奈何。

牵来马翻身而上，与玉衡公子策马飞逃，墨子归心头的悲痛无法言喻，只得仰天怒吼，“墨西决，我与你势不两立！”

“我准备了逃生的密道，之前无人得知，此时你我加快脚程，一定可以安全的逃出去！”

玉衡公子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带着浓郁的杀机和不甘！

作为墨惜月的未婚夫，从名义上已经于墨惜月连成一体，此时墨惜月落难，音信全无，他同样担忧，只是那又能如何，此时他与墨子归一样无能为力，只得压住仇恨和悲伤。

他们二人熄灭了火把，马的脚掌裹了布，此时奔跑起来声音很轻，就这样接着依稀的月光焦急的前行。

只是二人心中依旧惦记着墨惜月。

京城风云变幻，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最终被墨西决彻底掌控。

金碧辉煌的皇宫中，此时奴婢们战战兢兢，透着浓浓的寒意，但御书房之中，此时灯火通明，墨西决阴柔中透着俊美的面上挂着浓浓的笑意，看着在坐的诸位心腹。

“墨子归抓到了没有？还有玉衡公子这异国奸细呢？”喝了口酒，墨西决幽幽开口。

“没，没有！”

墨西决虽然依旧带着笑意，开口的语气平平，但也给属下带来了无尽的压力，其中一个属下额头满是冷汗，颤颤巍巍的开口。

“恩？”墨西决眉头微皱。

他最忌惮的不是墨子归，而是玉衡公子，这位可不是南储国之人，如今墨江炎还在，而他虽然当日谋反之时以霸烈的手段控制了京城，但依旧要分心安抚人心，若是在此时东祈国向他发兵，内忧外患之下，他将失去一切先机。

“属下等人一路追踪，但那玉衡公子十分狡诈，而且暗中安排有秘密人员掩护，此时已经失了踪迹。”说话之人用袖子抹了一把冷汗，墨西决的冷酷他十分清楚，此事他办的极为不利，后果不堪设想。

墨西决一阵沉默，目光一扫在坐的几人，随即冷哼一声道：“抓紧安排人手，封锁边境，发布海捕文书，同样下令各地官府严格盘查来往人员。”

“是！”那下属面色苍白，见墨西决并未责备，心头松了口气，只觉得脚下发软。

墨子归翻不起大浪，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但墨西决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如今他立足未稳，各地都需要安抚，同样还有很多保皇派需要清除，同时此事传出去，边疆烽火连天，各种事宜让墨西决此时不得不按耐住心性。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的流逝，外界人们对皇族之间的动荡也多有猜测，墨西决虽然费尽心思安抚人心，但四处依旧人心惶惶，众说纷纭，而墨西决不得不着手处理这一应事务。

凤栖梧中。

剧痛袭来，墨惜月此时只觉得整个人如同被剁成了碎片，浑身剧痛。

冰冷与黑暗仿佛是永恒的主题，让她看不到丝毫外出的希望。

良久，恢复清明的她四下打量，心沉谷底！

自从被墨西决抓住之后，她就清楚此后自己日子并不好过，但她未想到墨西决竟然对她动用极刑，一番严刑拷打之下，让她身心俱疲。

两日前，墨倾城和墨陵城被杀，她就被一队兵马控制在凤栖梧内，至此她遭受到非人的折磨，若非她身份尊贵，让墨西决不得不留住她的命，她恐怕早已命归西天。

“我还不能死！”她暗自咬牙，心中只剩这一个念头。

一直以来，贵为南储国的公主，她集万千宠爱与一身，何曾想过会遭受如此折磨。

“墨西决，你狼子野心，竟然敢谋朝篡位，我一定要你死，我一定要为父皇报仇！”

报仇是她如今唯一的信念，虽然希望渺茫，但她不得不坚持！她早已清楚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谁，甚至料到了今日之事，只是知道又如何，她已成阶下囚，不过她仍想保全性命，只求那万中无一的生机。曾经她做过那么多努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保自己和墨子归一条性命，谁能想到这一天竟来得这样快，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好在如今她身上不仅掌握着重要的秘密，同样又是东祁皇子的未婚妻，若是东祁迎娶，墨西决也不得不拿她下嫁，所以暂时墨西决还不敢要了她的命，否则惹怒东祁，边疆兵戈再起，墨西决同样危在旦夕。只是不知道……墨子归怎么样……她联系不到墨子归，只希望她哥哥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墨西决，你等着！”墨惜月心头忿恨。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而近，随着房门的吱呀声，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几个武士簇拥着墨西决缓缓而来。

“惜月，不知你可想好了，朕从来多不是有耐心的人，你该清楚的。”墨西决阴沉着脸，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嘿，乱臣贼子，亏父皇还将你养这么大，你竟然狼子野心，杀兄弑父，谋朝串位，如今还有脸在这大放厥词，呸。”墨惜月嘴角挂着冷笑，一口唾沫飞向墨西决，可惜她浑身无力，唾沫并未飞多远。

“哼，贱人，你该清楚如今的形势，我劝你还是识相点好，只要告诉我国脉所在，我保证往后你还是南储公主，独一无二的公主，日后还可以是大长公主，君无戏言。”墨西决冷哼一声，淡漠的开口。

“呸，谁稀罕，我知道你如今部下掌控不足，过不了多久很多不服之人就会纷纷起兵，到时你想要的皇位就岌岌可危了，所以想打南储宝藏的主意，不过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有种就杀了我啊。”墨惜月丝毫不在乎墨西决，冷冷的开口讽刺。

南储国脉，是南储国的国家宝藏所在，就在京都的玉石岗，她也是废了不少心思才得到那里的地图，想着必要时候可以取出来招兵买马，稳定乾坤，保自己一命，哪会傻到交给墨西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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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折磨

南储国脉所在除了历代皇帝之外鲜有人知晓，到了先帝这一代，除了皇帝之外，皇帝也将宝藏之事告诉了自己所宠爱的妃子，所以墨惜月也是从母亲那里得知的宝藏之事。

“你我同父异母，我一直视你为妹妹，你别逼我！”被当面讥讽，墨西决面色冰冷，显然已经发怒。

“呸，你杀死父皇和皇兄之时，可想过我是你妹妹，像你这种大逆不道之人，看着就恶心，滚！”墨惜月贵为公主，难得说了句粗话，显然早已气急攻心。

“嗯？”墨西决眉头一挑，随即示意左右。

顿时两名侍卫将墨惜月架起，绑在屋子后方的柱子上，接着从腰间拿出鞭子，猛的一抖。

“啪！”

一鞭子抽在墨惜月身上，墨惜月不由一声痛呼！一道清晰的血痕泛出。

锥心的刺痛让墨惜月倒吸一口冷气，还未回过神来又是一阵剧痛，痛入骨髓，让她手足冰冷，惨叫声不可抑制的由口中吐出。

这是军中面对俘虏所用的鞭子，由牛皮制成，其中还嵌入有细细的铁针，如同刺猬，一鞭子抽在人身上，那倒刺嵌入皮肤，如同针扎。

“啪啪啪！”

连续抽了二十鞭，墨惜月由痛呼至惨叫，最终声音都微弱起来，这日记来连遭折磨，她浑身疲惫，此时早已无力，痛晕过去。

墨西决面色不变，冷冷开口：“弄醒了！”

“是！”

侍卫十分利索的拎来一桶水，而后倒入几碗盐，搅拌一番猛的往墨惜月身上一泼。

“恩！”冰冷的刺激让墨惜月浑身打了个寒噤，紧接着又是无声的剧痛，让她遍体生寒，似乎喘不过起来。

良久，她才恢复平稳，感受着浑身的刺痛，她口中吐出一团血沫，冷冷的看着墨西决。

“说吧，免得受皮肉之苦。”墨西决语气彷如寒冬冰雪中的冷风，冰冷刺骨。

“做……做梦！”墨惜月无力的开口，随即疯狂大笑，“墨西决，你有种就杀了我啊，我就是不说，你杀啊，我谅你也没这么大胆子，向你这种胆小如鼠，只知背后行阴谋之事的小人，也想当皇上，想平天下，你去死吧。”

墨惜月是个聪明人，从明白过来墨西决的阴谋之后，她就清楚墨西决必然会遭受各方面的压力，再此之下，往后的几年内，哪怕他励精图治，一个不好也全国大乱，若是没有国脉，面对这种情况，皇位也做不了多久。

“你以为没有了国脉，我就无法稳定社稷？我就不能当皇上？那些皇子可都死了，皇叔也死了，还有谁比我更顺理成章的能够顺应皇位？嗯？你真当我不敢杀你？”墨西决暗自咬牙，愤怒的面容狰狞的如同吃人的野狼。

“你那杀了我啊，快点啊，我早就想死了，放心，你不杀我，我也会死的，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墨惜月冷笑着开口，面色有些癫狂：“墨西决，我告诉你，哪怕是社稷江山易主，我也不会帮你这小人，大不了大家一起死。你以为我会怕吗？”

说完墨惜月头垂了下来，腮帮鼓动！

“不好！”墨西决面色陡然一变，身子一动瞬间来到墨惜月身旁，一手捏住墨惜月下巴。

墨惜月猛的偏过头，满脸讥讽，“怎么不让我死了！”

墨西决气的浑身发抖，脸色黑如锅底，怒吼道：“墨惜月！没想到你心也够狠的！”

墨西决如何都没想到墨惜月竟然想着自杀，这一下他是彻底的怒了，墨惜月身负国脉所在，无论如何都不应放弃求生念头才对，否则万一身死，以后无论是谁都无法得知国脉所在，若南储有为难，那真的就毫无翻盘的可能。

“怎么，南储早已不是南储了，我死就死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墨惜月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看起来如同疯子。瞧了一眼墨西决的眼色，墨惜月又添了一句，“你说我心狠，若是论起来，我比得过你吗？”

“闭嘴！”

这份宝藏墨西决眼热已久，若有了这份宝藏，他稳定社稷只是轻而易举，无论是墨祁煜还是墨江炎又或是墨子归都毫无翻身的可能。

然而他没想到墨惜月竟然死都不愿意说。

“呸，废物！”墨惜月冷冷的开口。

“啪！”

“贱人！”墨西决甩手一巴掌，目光如刀般注视墨惜月良久，猛的甩手离开。

接下来每日里都会有人来百般折磨，墨惜月整个身子在几日内瞬间消瘦下来。

此时她浑身满是血迹，衣服早已破裂不堪，双手十指指甲都差点翻开，趴在地上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也不知皇兄怎样了？皇叔如今还活着吗？”

艰难的爬起靠在墙角，墨惜月双目布满血丝，只觉得昏昏沉沉，她想起了墨祁煜，想起了墨子归，想起了父皇以及诸位皇兄，内心满是苦涩。

历经折磨，如今她早已浑身乏力，遍体鳞伤的她也不知自己能撑到何时，自从那日她在墨西决面前行自杀之事后，墨西决对她的严刑拷打虽然没断，但比以往要轻了不少，显然不想她死了。

这一点她也清楚，只是身陷囹圄，如此这般活着，又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前路不明，让她看不到希望！

不知过了几日，一番折磨之下，就在墨惜月以为自己已经无力支撑时，陡然的房间中出现了侍女，她们给墨惜月梳洗，之后又给了一些吃食。

墨惜月不知外面发生何事，对于墨西决这突然的举动，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想问，但那些侍女一直沉默，只言未吐，不过她猜测一定是出了大事，否则墨西决不可能如此，她也不会认为墨西决会突发善心。

墨惜月猜测不错，此时南储确实有大事发生，而且是墨西决最不希望看到的大事。

东祁国竟然派来了迎亲使者，要迎娶南储公主墨惜月。

这是墨天昶生前就已经定下的亲事，来的使者甚至带来了由墨天昶颁发的圣旨。东祁国作为南储的邻邦，为了保持两国的和平关系，墨天昶亲口答应与东祁国接秦晋之好，将当朝公主墨惜月下嫁与东祁皇子玉衡公子！

“三皇子，这东祁国使者前来求亲，不知该如何应对？”开口的是个老臣，早就投靠了墨西决。

“先让他们进来，我看他们说什么。”墨西决面色异常难看，随即吩咐下去，心头打定主意能糊弄就糊弄，糊弄不过去就拖，或者干脆说人死了。

东祁来的使者以一个中年人为首，此人看上去极为干练，见到墨西决行臣子之礼，道：“参见南储三皇子。”

“诸位使者不必多礼，不知此行南储有何指教？”墨西决笑容满面，让人如沐春风。

“禀三皇子，贵国与东祁早已商定和亲之事，由贵国公主下嫁与本国皇子，永结秦晋之好，如今在下奉国主之名，前来迎娶公主。”说着递上一道圣旨和国书，接着道：“此为贵国陛下圣旨以及本国国主国书。”东祁使者自然而然的开口，此时南储内忧外患他来时就清楚了，如今他是看准了南储不敢拿他怎样。

“此事我已知晓，只是此等大事不可贸然行事，加之公主身体近日有所不适，待我与臣工先商议，而后准备一番。”墨西决心头了然。

“谢三皇子，来时本国皇子早已准备妥当，贵国墨子归皇子也让臣早日前来，说贵国早已准备妥当，还望皇上早日安排。”东祁使者面不改色，十分镇定的开口。

“行，此事我即日便着手安排，使者尽管放宽心，使者一路舟车劳顿，且先下去歇息即日，来人，带使者下去休息。”墨西决淡淡的开口，来了个拖字诀。心中不由得辗转了一番，他说怎么找不到墨子归呢！原来是跟着玉衡公子去了东祁，怪不得……

“谢三皇子，望三皇子早日准备，本国皇子在京城早已翘首以盼。”

“行！”

东祁使者一说墨子归，墨西决就感觉到不妙了，这让他想到了当初追杀墨子归无果一事，如今东祁使者来的太快太巧了，明显是玉衡公子授意，可如今对方已经逼过来了，若是不认吧，后果更不堪设想。

换做以往，他可以随口说公主在湘王爷叛乱之时不幸罹难，可如今既然墨子归还有玉衡公子已经逃到了东祁，对方肯定知道这事，若是自己不给对方一个公主，东祁指不定真的会挥军来犯，以他目前的能力，还真没办法应对，简直就是内忧外患，这让他心头暗恨不已。

以往只有他设计坑别人，甚至连皇帝太子都被坑死了，没想到如今反倒被东祁彻底的拿捏住了，可偏偏他一时无可奈何。

“诸位快去商议个对策，明日报于我。”

“是，三皇子。”

待所有臣子都走了，墨西决整个脸色彻底的阴沉下来了。

“碰！”

一个杯子被摔得粉碎，墨西决只觉得满胸怒气。

他自然是不想就这样放过墨惜月的，否则无异于纵虎归山，可如果不放，一时间他还没有别的法子可行，最少就目前国内骚乱未平之前，他不想惹怒东祁。

当夜，墨西决一面思忖如何安抚东祁使者，一面想着如何糊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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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转机

“玉衡公子，你也不过是个皇子而已，还无法左右东祁，我看你能奈若我何！”沉思良久，墨西决双眼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嘴角泛着冷笑。

将登大宝，墨西决各种事宜不断，除了要安抚诸位臣子，吸纳为自己的人，还需要严查暗中的汹涌激流，将一切的扼杀在萌芽状态，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处理日常事务，尤其是此时诸位皇子死的死逃的逃，唯有他一人在皇宫之中，这日常事务就算是他不想接手都不行。偏偏他手上的人手不足，更有些故意添乱的，礼法限制又很大，毕竟他虽然掌权不过身份还是皇子，有些事情总是无可奈何。

“三皇子。”恰在此时，一位老臣求见。

“何事？”

墨西决眉头一挑，很客气的让人给对方奉茶，这位姓何名安可是一直支持他上位的，若没有对方的支持，墨西决想成事也万难。

“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墨西决手腕越来越狠辣，让何安这样的心腹都心头惴惴，不敢怠慢。

“但说无妨！”

“禀皇上，微臣以为那东祁使者来者不善，比上次来的要傲慢的多，他们这次似乎有意要激怒我国上下一般，今日表面上并未察觉有何不妥，但随后就狂态发作。”说道这里，何安也有些愤愤不平。

这次接待是他负责的，因为墨西决感觉这次事态比较严重，不得不吩咐手下最得力的心腹去应对，这才找上了他，没料到这才半日功夫，他就肺都快气炸了。

“恩？”墨西决眼神一冷，道：“对方做了何事？”

“他们口无遮拦，一方面口出狂言，扬言此次若我国不好好招待，他们皇子将率八十万大军直奔我国边境，除此之外，甚至还有冒犯三皇子之言。”何安脸色涨得通红，主辱臣死，作为下臣，若是有人侮辱自己的顶头主子，做臣子的必须要驳斥，有些忠良甚至会刀兵相见。

何安不敢去看墨西决的面色，此时墨西决面色彻底的黑了下来，尤其是听闻那八十万大军，目光愈发锐利，他与何安都清楚，这是玉衡公子在示威，若是不能将墨惜月嫁过去，对方就直接出兵攻打。

“他们故意挑衅？”

“是，微臣心知如今情形，实在不宜再腹背受敌，才忍耐下来。”何安有些咬牙切齿。

“除此之外，他们还做了什么？”墨西决面色恢复古井无波，这番养气功夫，换了常人恐怕是很难企及的。

何安犹豫一番，道：“他们下午还去了街市，问及三皇子是否真是奉召登位，还问及百姓对三皇子的看法，说如今国家动荡不安，百姓有何想法？”

“哦？百姓如何说？”墨西决脸上莫名的意味更浓，怒气压抑到了极点。

“微臣早已安排妥当，自然万无疏漏。”

“恩，这事你看该如何处理？”墨西决沉吟一番，有些犹豫的开口。

何安一听，顿时明白了，这是墨西决不打算放了墨惜月，想让他想个两全之策了。

何安沉默良久，有些犹豫的开口：“依照目前东祁使者的态度，臣恐对方使诈，微臣愚钝，实在不法判辨，这……”

“想什么说什么，你我又何须如此遮遮掩掩，但说无妨，说错也赦你无罪。”何安的迟疑犹豫，让墨西决心头不快。

“是！”何方一躬身，随即道：“若对方真是故意挑衅，那可能是墨子归不惜拼着灭国之危，想借东祁之力，力挽狂澜，而东祁早已巴不得如此，不会顾及公主的死活。”

说完何方顿了顿，看了墨西决一眼道：“若对方虚张声势，则必然是想借此逼迫三皇子，不得不将墨惜月公主下嫁与对方，以求救公主脱离苦海，只是如此这般，就不知公主在玉衡公子心中价值几何，认识与否，若如此，我们可拖延些时日，寻一心腹稍加培养，偷龙转凤，只需交与对方，蒙混过关，此后哪怕对方发现不妥，也与我们无关。反正那人就是我们南储的惜月公主，惜月公主都已经嫁过去了，他们再要人也不妥。”

“恩，朕明白了，容朕想想，你且多加注意。”墨西决点点头，也有了判断。

“是，微臣告退。”

“去吧，对了，给公主适当照顾，以防万一。”

“是。”

御书房又陷入沉静，墨西决凝眉想了良久，心头百般踌躇，他是清楚墨子归的，依目前来看，在墨惜月生死未卜之下，面对浓浓的仇恨，无论是墨子归还是玉衡还是整个东祁，都巴不得找个借口出兵进犯，此时整个南储内患未平，正是他们抢地盘的好机会。

“哼！”

墨西决冷哼一声，他随即命人召来鬼影，吩咐道：“全力搜寻与公主相似之女。”

“是！”

“记住，此事一定保密，不可泄露，否则提头来见！”

墨西决的枭雄本色彻底展露出来，他确实采取了何安的建议，想找人假扮，不过他也做了两手准备，万一此计不成，还有个墨惜月可以挡一挡，至于借口什么的，很容易，中途逃婚无奈只好用人顶包，先走抓到了送过去，又或者是中途被截了等等。

东祁的气候相比于南储要干燥的多，初临此地的墨子归十分不适应，加之一路舟车劳顿，差点大病一场。

“不知惜月她怎样了？”敲了敲桌上的棋盘，他满脸忧愁。

玉衡公子面露冷笑，对于差点被墨西决陷害一事，他耿耿于怀，恨不得提刀就杀过去，“放心吧，使者应该已到了南储，如今那墨西决恐怕不得不交人了。”

“恩，希望她无碍。”

……

月如水，透过窗让昏暗的房间越发显得阴深，公主府墨惜月所在的房间没有灯，一片漆黑，只有隐隐的呼吸声。

墨惜月蜷缩着身子，举目望向窗外，双眼如同漆黑的夜幕，隐隐透着火光。

恨！

除了恨，墨惜月心头还有着浓浓的担忧和不安，对墨西决的恨，刻骨铭心，对南储的担忧更是让他心头十分茫然。

今日她并未受刑，相反墨西决命人送来的食物还比以往要丰盛的多。

“这是断头饭吗？”墨惜月不知，心头泛着浓浓的悲哀，贵为公主之身，沦落至此，甚至迈步都浑身刺痛，让她前所未有的脆弱。

“父皇，皇兄！”

口中喃喃，泪水无声而下，想起昔日父皇对她的爱护，皇兄的宠溺，如今一切如云烟，让她悲从中来。

“皇叔，你还好吗？”想起墨祁煜，这位原本南储的定海神针般的存在，如今背负反叛的罪名，更是让她心头焦虑。

墨祁煜没死，这一点她能看得出，是的，从墨西决的脸上她看出了，突逢大变让她快速的成长起来，几番讥讽试探，已能从墨西决脸色判断出一些东西。

哭了大半夜，身心俱疲的她恍惚间陷入沉睡。

时间或许是时间最公平的东西，不因任何人的心意变快或变慢，亘古如一！

一连几日过去，墨惜月所受的虐待要少了很多，食物反而更加丰盛，墨惜月知道，这是外面发生了重大的事。

能有何事让墨西决对自己态度发生如此大改变？她一时莫不着头脑，好在伤势已经好了不少，加之食物还不错，最近她恢复了不少气力。

看守的总是无聊之人，虽然护卫看守之余自然会说些闲话，从他们口中，墨惜月偷听出了真相。

“东祁的求亲使团来了！”这突然的消息让她心头一跳，她知道机会来了，可也深知墨西决绝不会如此简单就放了自己，然而就在第二日，她终于看到了曙光。

“公主，这边请！”

就在第二日朝阳刚透过窗时，凤栖梧内显得喧哗的多，嘈杂的人生伴随着奴婢的话音传入墨惜月耳中。

“公主？”墨惜月一愣，随即似乎想到什么，恍然大悟。

“这墨西决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找人冒充自己！”墨惜月心头大怒，更怒的是冒牌货竟然就在隔壁，那是自己的闺房。

“不行，我一定不能让他们得逞！”

墨惜月心念电转，拿定主意。

隔壁的房间内，此时几名侍女正在忙着为一个看起来与墨惜月十分相像的女子梳洗打扮。

公主出嫁，自然有公主的闺阁而出，为了不让东祁的使者看出破绽，墨西决才出此下策，他也好能耐，费尽心机，总算找到一个貌似墨惜月的女子。

找到人就好办了，一番短暂的培训加威逼利诱，这名女子不得不顺着他的旨意行事，而今日，也正是商量好的和亲之日。

“公主出嫁，凤栖梧略显嘈杂，一干男子，不宜久留，速度出去！”这是个尖嗓子的声音，如同鸭子，墨惜月知道，这原本是她父皇身旁的一个太监。

哼，原本看着这个太监忠心耿耿，没想到父皇刚刚驾崩，他就马上投奔了墨西决，竟然为墨西决那种人做事！相比起来，她曾经看不惯的那几个太监，比如高德全和王公公，虽然四处逢迎，但是却在这事儿上面坚定自己的立场，宁可衷心而死，也不屈居狗贼之下。

此时这太监吩咐了一番，又道：“一刻钟后启程，诸位速度准备。”

“公主，焚香祈祷，静静等候，皇上已经命人在府外等候，香烧完了时间刚好，自行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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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命不该绝

“是，公公！”墨惜月听见有人这么回答了一声，之后又是长时间的杂乱，很快，隔壁的房间陷入安静。

墨惜月心头跳动，整个人紧张起来，但很快她就严重透着一抹坚定。

这可是她的宫殿，无论是墨西决还是墨天昶，任何人都没有她熟悉，如何进如何出，哪里有暗门，哪里有窗户，她闭着眼睛都能数的过来。

“正是天助我也，命不该绝！”

墨惜月深吸口气，小心翼翼的靠近墙壁，聆听良久，最终确定隔壁只有那个冒牌货独自一人时，一咬牙，瞬间做出决定。

她猫着身子，整个人贴着墙根，仔细看了看，发现护卫确实都被调走了，当即轻巧的推开门，一闪而出，瞬间出现在自己的闺房之中！

“你！”那冒牌货陡然见到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血淋淋如同女鬼般的人闯进，面色一白，想要惊呼！

墨惜月岂能让她如意，迅速逼近，伸手掐住对方脖子将对方死死按在台上。

这女子只是寻常穷人家女人，这几日陡然被带入宫中，然后被墨西决赐予公主身份，而后嘱咐她要和亲去东祁。

对此她反抗不得，只得顺从，内心还略有欢喜，无论如何，总比继续穷下去要强，嫁谁不是嫁，何况作为公主出嫁，总不会差。

哪知这突然的闯入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一时六神无主，任由墨惜月轻巧制住！

墨惜月按住对方之后，整个身子压了上去，不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一手抓起桌上的银簪就猛地扎下！

银簪自左侧太阳穴插入，瞬间毙命，墨惜月还不放心，又扎了两下，确定对方已死，这才放心。

这凤栖梧她常年居住，没有任何人比她熟悉，托她父皇的福，两厢之间有个窗户，。

随即她将衣衫换下，将自身的换到对方身上，然后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尸体从窗户上塞到隔壁，又将窗户锁死。

随即快速的冲洗，将衣衫换上，作为公主，对于打扮来说，她是没有压力的，打扮好一切，直到确认无误，她也松了口气。

桌上的香只剩几分长了，她知道，逃生的机会到了，如今只求在她走出公主府的这一刻不要出现危机就行。

饶是她再笨，也能看出，这个时间东祁来迎亲十分不寻常，如今南储内忧外患，只需她与东祁的迎亲队伍汇合，哪怕是墨西决发现她已经逃了，也不能拿她如何，否则一旦揭开，墨西决同样陷入两难。

墨惜月是翻不起大浪，但东祁目前南储还惹不起，就是先皇也只得和亲促进邻邦友好，何况如今的南储动荡不安。

“噗！”

燃断的香灰掉落，时辰已到！

墨惜月打扮好一切，又整理了一下头盖，缓缓想着门外走去！

“公主殿下！”

门外，四个婢女迎了上来，伸手扶着墨惜月！

婢女一碰，墨惜月差点痛的叫起来，好在红盖头遮住了墨惜月的面容，外人看不到她龇牙咧嘴，饶是如此，她也浑身颤抖几下。

“公主殿下，怎么了，可有不适？”婢女眉头一皱，小心的打量了一番。

“无妨，心情激动罢了。”墨惜月匆忙找了个借口。

“恩，那奴婢就放心了。”

好险，墨惜月心头惊呼，背脊发凉，此时她浑身都是伤，刚才被婢女一碰，不由痛入骨髓。

外面一片哄闹，贺喜声连绵不绝，任由护卫簇拥，墨惜月一语不发，只至眼前一暗，自觉浑身冰冷，因为她听到了墨西决的声音。

“好好按照吩咐行事，朕许你一辈子安稳做个公主！”

墨惜月死死咬牙，强忍着怒气，良久才平复心情，默默点了点头。

“送公主去迎驾队伍。”

一旁，墨西决见此，嘴角一弯，他并未发现不妥，此时百官都在看着他，他也不宜靠的太近，凑在墨惜月耳旁说完一句，得到满意的答复，笑着离开。

墨惜月强忍着怒意，浑身颤抖的更加厉害，这是气得发抖。

后面说了什么，她完全听不清，整个人沉浸在愤怒之中，只觉得此时整个天地都变了，整个人浑浑噩噩，都不知如何上了东祁迎亲的銮驾！

车轱辘声经久不息，墨惜月坐在马车上，任由颠簸的马车前行，她双手紧握，丝丝咬住的嘴唇隐隐透着血迹。

与仇人尽在咫尺，她却无可奈何，屈辱与愤怒，夹着不甘，让她眼耳轰鸣。待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在东祁使团的马车上了。

“公主，我奉我主之命，前来迎娶，路途遥远，若中途招待不周，还请原谅。”

队伍渐渐走远，就在墨惜月揣着复杂的心思之时，一道声音传来，打破了她的沉思。

她依稀记得，这是东祁使者为首之人的声音，当即道：“无妨，一切凭诸位做主。”

“好了，诸位，路上仔细点，一定要多加小心。”

“是！”

渐行渐远，墨惜月透过窗户，挑开窗帘看出，这已经快要出皇城了，她心头松了口气。

墨西决看着仪驾渐行渐远，满意的笑了笑，此时此刻他的确是应该去凤栖梧里面好好地敲打敲打墨惜月了，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步入凤栖梧主卧外屋的时候，墨西决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儿，回头问守在门口的那个侍卫，“今天可有异常？”

“没有，整个上午都可消停了呢！不哭也不闹的。”

墨西决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消停才不正常。依墨惜月的脾气，她若是不好过，必定折腾的别人也跟着她痛苦才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弃挣扎？

墨西决心下一紧，加快脚步迅速的闯进里屋，入目的是一片空旷，似乎没有人气儿。

墨西决只觉得背脊发凉，刚一回头，就看到角落靠墙的位置躺着一个女子，一身白色的中衣已经被血染得斑驳不堪，她的脸面向墙壁，发丝凌乱，头部底下一大滩血迹，已经几近干涸。

墨西决手心微微出汗，迅速的跑上去查看，他本以为是墨惜月出了什么变故，可是没想到在看到那女子正脸的时候，墨西决却发现这只是一张与墨惜月相似的脸而已，并且此时已经僵硬狰狞。

墨西决反应过来，这不是墨惜月，只是那个他派人搜寻出来的和墨惜月相似的那个女子而已。

她怎么会死在这里？

墨西决稍一动脑再加上看着这屋子里的结构，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一时间不禁万分懊恼。当时那个冒牌货要出嫁之前，他怕被东祁的使者看到凤栖梧门口有太多侍卫守着，看出什么端倪来，便将侍卫们都调走了，寻思着那么一会儿功夫，墨惜月又重伤成那样，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谁知道却还是被墨惜月钻了空子逃走了！

八成那时候坐上轿子的人，不是冒牌货，而是正主了！

该死，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竟然让墨惜月溜走了！

不行，不能再等了，墨惜月身怀南储国脉的秘密，只要到了东祁，同玉衡公子一会合，为了报仇，墨惜月肯定会挑拨玉衡公子起兵！

现下，只有他早日坐上皇位，先稳定内政，才好应付外敌。不然到时候两面夹击，他更是吃力不讨好，也没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很多事情就更难办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墨西决眉头紧锁，甩袖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吩咐门口的侍卫，“进去收尸。”

那侍卫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跑进屋子里面，却差点没被那具尸体吓死，半晌才拍了拍自己惊魂未定的心脏，回头招呼人帮他。

所有的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可是这一日的早朝，却微有不同……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墨西决慵懒地坐在大殿之上的龙椅，醒目的颜色在一群暗色衣服的百官面前显得有些刺眼。

一旁的礼仪官拖长了嗓子，正在念着手里同样明黄色的诏书。

“先皇骤崩，归于五行。太子昏庸无道，勾结叛徒，犯上作乱，因而废之。而今群臣觐见，朕拒之再三，弗获。不得已受托于帝位，必当事必躬亲，共图新治。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钦——此——”两字昭告天下，登基礼成。

三皇子墨西决今日终于登上梦寐以求的皇位，九五至尊，整个南储国尽在手中。

登基诏书刚念完，满场哗然。

一半是下跪叩头，恭迎圣上成功登基，而另一半却是先皇留下的旧臣，始终不认同墨西决行事处决的心狠手辣，并不希望他顺位皇帝。

“臣等认为三皇子应当三思！”

“臣等认为湘王爷更适合接任皇位！”

几位先帝重臣的一席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扑灭墨西决内心为终于实现心愿的喜悦，点燃了他满腔的怒火。

“湘王爷？湘王爷肆意谋反，还毒杀先皇，你们推崇湘王爷做皇上，居心何在？”墨西决气极，怒吼道。

尽管那些有骨气的臣子自始至终都反对，墨西决却有的是办法来震慑。

“传朕命令——”

“如有不服者——”

“斩！”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老臣不服！”一个武将第一个站出来，抱拳对着墨西决说道。

墨西决冷眼看向他，眼中狠厉之色毕现，“不服是吗？斩！”话语刚落，手中利剑直直劈向那名武将，当场手起刀落，斩杀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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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王爷问斩

剑锋鲜血直淋，武将倒地，淋淋漓漓的鲜血淌满身下，猩红的颜色激起了墨西决嗜血的欲望，却真正震慑住了其他臣子。

正准备踏出脚步说几声壮烈之词的一个文官，在和墨西决对视一眼之后，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迈出的脚。

“还有谁敢不服？下场就是这样！”墨西决转头看向满朝的文武百官，丝毫不掩阴狠之色。

目光所及之处，大臣登时全部噤声，金銮殿上死寂般的静，没有一个人再敢多说一句。仿佛刚刚还在义愤填膺的说墨西决不适合当皇位，湘王爷才适合的场景只是一场眼花。

而在这边墨西决登基大典正在举行，那边墨祁煜却依旧还在牢内关押着，恐怕出狱之日无望。

“事已至此，但愿你能做个明君，让这百姓生活安康，事事风调雨顺。”墨祁煜只能苦笑着幽幽说道。

如果自己的死能换来南储国一个太平盛世，倒也是不错的结局。

不过依墨西决的性格，太平恐怕是很困难的吧。

“什么？王爷要被问斩了？”杨鸢洛一脸震惊。

原本以为墨祁煜安排自己离京逃亡，肯定同样给自己的后路安排的很好，杨鸢洛这么想才会很果断的没有多问一句话就跟着寄绪出逃了。

然而，事情竟然与杨鸢洛所想偏差的这么多！这才逃亡没多久，墨祁煜居然就要被问斩了？！

“你消息从哪里打听来的？是不是有误？”杨鸢洛急急忙忙向寄绪求证，希望得到的回答是寄绪打听错了，只是用来吓吓她的而已。

“京城传来的消息，没有错。昭示已经被贴出来了，新帝登基，不宜见血，所以改为秋后问斩。”寄绪满脸凝重，说出来的话牢牢堵死了杨鸢洛自欺欺人的企图。

“原来……真的……”杨鸢洛片刻的失神，眼中的光彩也渐渐消散。

“我这么势单力薄，要怎么样才能救他呢？还能救他吗？”杨鸢洛喃喃自语，仿佛忘记了寄绪还在旁边，也不怕自己这样子有多么有失身份。

墨祁煜想得到很多事情，未雨绸缪他比杨鸢洛还厉害，可是他救了那么多人，有能力让杨鸢洛免于一死，却偏偏不救自己。杨鸢洛不明白，如果墨祁煜真的是想活着，什么方法想不出来？他有千百个机会，却偏偏要选择放弃，墨祁煜到底在想什么？

杨鸢洛几乎要将银牙咬碎。

好，既然墨祁煜不救自己，那她去救！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杨鸢洛猛地抬头看向寄绪，突显光彩的双眼中满含期冀，“当初西秦太子曾经说过，如果出了什么困难，就去找他！”

“寄绪，我们出发去西秦，去找西秦太子！”杨鸢洛此刻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紧紧抓住水面上漂浮着的稻草，相信那是可以救自己的。

寄绪听了杨鸢洛说的话，摇摇头表示不赞同，“厘陌太子出兵援助墨西决争夺皇位，王爷是墨西决称帝最大的障碍，他不会答应你的。”

杨鸢洛皱眉，寄绪这话说的没错，可是厘陌那么做归根结底也是想稳固自己的地位，她就不信，到时候她也威逼利诱，厘陌会不动心？“无论如何，这也算是一丝希望，如果不抓住的话，就连这么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语气坚决，不容反驳。

寄绪叹了口气，说道，“既然王妃坚持这么想，那就去一趟吧，不论如何，王爷秋后被问斩，我们也无力回天。去一趟西秦，说不定会有意料不到的转机。”

杨鸢洛点点头，一脸凝重，“我们现在就出发，抓紧时间，一定要赶在墨祁煜被问斩前到达西秦见到西秦太子！”

此去一路诸多凶险，杨鸢洛和寄绪两人真的是狼狈不堪。

先不说那些被墨西决派来的黑衣刺客，阴魂不散，逃亡路上始终跟随，伺机而动，时时刻刻想着要杀掉杨鸢洛，杀掉寄绪。

楚依菱更是再见过了杨鸢洛的身手之后危机感极强，所以加大了追杀的力度。那个杨鸢洛，看上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柔柔弱弱的深闺女子，身上藏的秘密太多了。会飞镖帮助寄绪干掉那些刺客，想想就心慌。

万一哪天为了墨祁煜再回来，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刺客一波又一波的派出去，却都是惨败着回来，让楚依菱恼怒的不得了，却又无可奈何，但是要说放弃更是不可能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追杀的人也一直都没有停下来。

除此之外，南储国与西秦国在南储西北处相接壤，接壤之处是一片原始森林，茂密的森林中间被砍伐出一条扭曲的道路连接着两国，那是之前厘陌为了出兵援助墨西决而下的大手笔。

可惜，虽然有路，杨鸢洛和寄绪根本不能走。以他们两个叛徒的身份，踏上官路简直就是自杀。不多久就能让墨西决的手下找到抓住。

于是两人只有横穿森林，前往西秦。

幸好杨鸢洛前世是杀手，没有哪儿是没去过的。当初为了杀人，她甚至在沙漠之地呆了整整三个月，又跟随进入森林，在实战中生生磨砺出野外生存技能。

这片原始森林难不倒杨鸢洛。

两人在杨鸢洛的杀手本能下，寄绪的灵敏反应下，躲过好几次野兽突袭，虫蛇叮咬，硬生生的在极短的时间内穿过了两国相接处的森林。要是杨鸢洛有心情计算的话，就会发现她这次的时间又突破了前世的记录。

不过，心中只想着要救墨祁煜的杨鸢洛，此时此刻是不会有这么空闲的心情的。

呼吸着空旷之地的空气，杨鸢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出来了！”

随即又换上急躁的神情，“寄绪你的腿没事吧？还撑得住吗？如果不行的话就先休息休息。”

寄绪大概也是救主心切，并没有多说什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拄着拐杖大踏步地往前面走去，“走吧，先去准备些东西，明天之前赶到西秦国都，然后想办法进入皇宫。我的腿不碍事。”

凝重的情绪在杨鸢洛和寄绪之间互相传染，一路上两个人也都不说话，默默赶路。

说实话，寄绪越来越被被杨鸢洛表现出来的能力所折服。原本在他看来，杨鸢洛会使飞镖也许是有人教她，但是在丛林里，她的生存能力又强的吓人，好像她从小到大都是生活在森林里的一样。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寄绪开始对杨鸢洛感到好奇起来，王妃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她这么年，经历过的应该是不会太简单，不然不可能磨砺成如今这样。

不过寄绪不会猜到的是，杨鸢洛身上的沧桑和成熟完全来自于她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恐怕这个体验，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路程按着寄绪的计划中前进，第二天到达西秦国都。

鉴于南储国的追杀不至于跟着来到西秦国都，杨鸢洛和寄绪两人决定先在客栈开两间房，休息一下，恢复体力。

虽然杨鸢洛是想立即奔向皇宫，进去找西秦太子，但被寄绪拦下，最终还是听从他的想法，先在客栈休息一下再说。

杨鸢洛嘴上说着根本不用睡，她睡不着之类的话，结果刚一沾到床就睡着了，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已经知道这里已经没有刺客来追杀她了，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放松下来，睡了个安稳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天擦黑，杨鸢洛这才朦朦胧胧的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向正坐在桌前气定神闲，慢悠悠地喝着茶的寄绪，问道，“我这是睡了多久？”

“王妃睡了有六个时辰了，不过时间还早，我们等天黑之后再进宫就来得及，也方便行动。”

杨鸢洛点了点头，忽然又道，“既然到了西秦了，你叫我王妃也不方便，便叫我夫人吧。”

寄绪点了点头，笑了笑，“那夫人要不要去楼下吃些东西？”

杨鸢洛斜眼看了寄绪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似乎往前的紧张气氛都被这气氛打破了，“走吧。”

入夜，西秦的皇宫依旧戒备森严，月色之下的皇宫如同一座庞然大物，让人看着心头发怵。

西秦皇宫的构成与南储相差无几，这对于杨鸢洛来说，潜入进去并非什么难事，此时她就接着月光还有宫中依稀的灯火，暗中向厘陌的太子宫前行。

猫着身子，整个人如同狸猫一般，落地无声，身为顶尖的刺客，她的身手是毋庸置疑的，所以行事起来并不担心被人发现。

厘陌的寝宫就在后宫内院，并非什么秘密，她绕过一排排守卫，最终来到宫内大院。

精致的雕梁画栋，蜿蜒的回廊，还有一个小湖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一切显得十分的静谧无声，又奢华端庄。

“嘿，这厘陌好大的排场，一个太子的内院，竟然比我们东祁太子的还要奢华。”仔细打量着这后院，杨鸢洛心头暗叹，这厘陌野心不小，这整个后院完全是按照太子的布局设定。

守卫依旧在谨慎的护卫着寝宫，饶是他们经过精心挑选，每个都万中无一，但相比于杨鸢洛来说，依旧差了很多，被杨鸢洛轻松的潜入。

“呼！”躲在一根大梁之上，杨鸢洛仔细观察厘陌的寝宫，并未发现有何不妥，厘陌也不在后宫之中，不过杨鸢洛并不着急，依旧耐心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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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来到西秦

“太子妃稍安勿躁，太子殿下稍后便至！”软诺诺的声音由寝宫中传来，接着看到一群侍女簇拥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进入寝宫之中。

“行了，你们退下吧。”

清越的声音如同黄莺初啼，听的人骨头都泛着酥软。

躲在一旁的杨鸢洛心头一乐，不用问她都能猜出这是什么了，显然是要给厘陌侍寝的妃子此时被安排了过来。

“这厘陌还真是放荡不羁，后宫女人真是不少。”

杨鸢洛嘴角一弯，眼珠一转，心头暗笑一声，整个身子豁然飘动，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进去。

一名女子正在梳妆打扮，灯火映照下，如同画中人，给人惊艳的感觉。

“给他来点下眼药！”

杨鸢洛打定了主意好好作弄一番厘陌，自然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整个人一进入房中，就瞬间临近那名妃子，也不问对方是谁，一记手刀敲在对方脑后，瞬间将对方打晕。

随即她按照事先预定的方向，迅速窜出，将一名侍女打晕，抱入房中。

这侍女身型矮胖，脸上还满是雀斑，杨鸢洛都不明白这妃子的侍女怎么会这么丑，不过此时她也只是心头抱怨而已，她打定主意要将侍女与那妃子调换，放到厘陌的床上，想看看到时候厘陌是何反应。

“偷梁换柱，不知道待会你看到会是什么情形。”杨鸢洛心头一乐，按照心头所想行事。

她极为快速的将妃子的服饰与侍女的胡乱调换，然后将侍女塞到床上，将妃子藏入隔壁厢房，而她自己则换成了侍女模样，躲在一旁静候。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听脚步声杨鸢洛就知是厘陌，果然，厘陌一无所觉，施施然回到自己的房内。

厘陌依旧如当初所见，高挑的身段，面容如刀削般，透着一股子俊逸，不过杨鸢洛依旧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阴鸷，这是形式果决毒辣才独有的气质，她早就猜到厘陌有野心，心头了然。

厘陌忙碌了一日，此时回到寝宫，听着床上那缓慢的呼吸，还有一旁放置的衣衫，心头火热。

“爱妃睡着了？”

厘陌有些慵懒的吐声，不过并未收到回音，他眉头微蹙，也并未在意，任由人服饰着转入一旁的厢房开始沐浴更衣。

杨鸢洛依旧躲在一旁，一动不动，静等着看笑话。

厘陌不疑有他，梳洗好随意的裹着长衫，挥手打发所有人退下，来到床前，掀开了帐帘！

“这是谁！”

厘陌陡然匆忙急退，整个脸色都变得发黑，任谁在自己房中正准备与老婆安歇，上床发现老婆突然变成了怪物，也会别吓得不轻。

“你是谁！”厘陌大喝一声，整个身子踉跄着后退。

“殿下！”外面想起了匆忙的呼声，侍卫也闻声而动。

“没你们的事！”

厘陌脸色异常难看，制止住想要进来的侍卫宫女，阴沉着脸打量着躺在床上的女人，这女人是谁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但贵为太子的他经历的风波早就数不胜数，陡然被吓而失了方寸，此时也镇定下来。

阴沉着脸检查一番，发现对方并无性命之忧，而是被人打晕了，不由心头一沉。

躲在一旁的杨鸢洛此时心头大爽，这丫的当初可没小瞧自己，如今难得看对方吃瘪，她从头爽到了脚。

不过有求于人，她没有过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太子殿下，难道忘了奴家不成？”杨鸢洛由暗处走了出来，既然捉弄也捉弄过了，她也不打算继续围观了，索性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清丽脱俗的面容上挂着巧笑，虽然面色有些憔悴，但风华不折，一如当初见般出色。

“是你？”厘陌一见到杨鸢洛，面色一愣，随即恍然，反应过来这是杨鸢洛搞的鬼，不由没好气的道：“这都是你搞的鬼吧。”除了你有这个伸手，别人可差远了，也没这个胆子。

“嘿，我这思量着初来乍到，也没啥礼物可以奉送，索性就送太子一份惊喜。”杨鸢洛有些恶趣味的笑了笑，二人早已相熟，此时想必对方也不会见怪。

厘陌只觉得心头万马奔腾，有种骂娘的冲动，但对这杨鸢洛他也无可奈何，不由笑道：“没想到你还真的想到我了，既然来了，何不早点见我，这般鬼鬼祟祟的万一被抓了可就麻烦大了。”

“没事，我这不好好的么。”杨鸢洛对自己的伸手可是极为自信，不过感受到厘陌的关心，还是笑道：“多谢殿下关心，昔日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面，殿下风采依旧，真是让人心怀大慰。”

“免了，你和我就别这般客气了。”厘陌依旧如当初所见般，大方的挥手，随即问：“柳妃呢？”

“她没事儿，我将她放在隔壁了，放心，丝毫无损。”杨鸢洛打趣的开口。

“恩。”

厘陌点头，随即喝道：“来人！”

随即厘陌召来人将那侍女带走，又命人将柳妃安排好，一切妥善才奉茶与杨鸢洛坐定。

“南储的事我早有耳闻，如今情形不妙，你此行是为避难而来？”一切安排好，厘陌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恩，也是也不是。”杨鸢洛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如今南储依旧内乱不止，湘王爷他如今身陷囹圄，我此次前来，也是来寻殿下施以援手。”

“哦？你是想让我帮你救出墨祁煜？”厘陌眉头一皱，沉吟着开口。

“不错，我此路前来，已经听闻了南储的情况，而且如今墨西决他想处死墨祁煜，我想让你帮我救他。”想起墨祁煜此时的近况一定凄惨，杨鸢洛就觉得心头如同针扎般难受，整个人显得有些凄然。

“这事并不好办。”厘陌斟酌一番，缓慢开口道：“或许你还不知如今南储的形式吧，墨西决先走大权在握，虽然墨惜月已经逃出去了，还有墨江炎这支军队在暗地里抵抗着，表面上不敢动作太大，但整体上依旧是墨西决胜券在握，哪怕东祁也不想轻易插手。”

这些杨鸢洛再有耳闻，她又何尝不知如今的南储早已是墨西决的天下，但想起墨祁煜，她就必须要救不可，当即有些苦涩的开口：“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无论如何，我必须要救出王爷，至于其他的，我并未想太多。”

“诶，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可这件事并不好办，饶是你有办法接近墨祁煜，也没办法将他救出，墨西决不是傻子，他自然能想到墨祁煜的厉害，其中的戒备比任何地方都森严，你想救也只是送死而已。”厘陌摇摇头，面色泛着担忧，他最清楚其中的难度。

“走一步算一步，我不想就这样见死不救，还记得殿下答应过我的，有困难可以找你，所以我才来的。”杨鸢洛有些苦涩的开口，如今什么事都难，她也是无奈之举，厘陌这也算是她绝望之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厘陌干笑着点头，握着茶杯不断旋转，犹豫一番开口道：“若是你在西秦，我可以保证你往后无碍，哪怕是墨西决都不敢拿你怎样，若是你一心前往南储，风险太大，可能身死。”

“我意已决，不知殿下能否助我。”杨鸢洛目光坚定。

厘陌叹了口气，想了想，道：“好！这也是我答应你的事，你容我准备几日，顺带刺探一下那边的情形。”

杨鸢洛心头大喜，笑道：“多谢了，感激不尽。”

“你我何须这般客气，只要你有求，我是不忍拒绝的。”厘陌笑了笑，眼中闪着莫名的情绪道：“那就这样吧，这也不早了，我安排你先休息吧，你这一路奔波，也累得不轻，就你一人？”

“我还带了个人。”杨鸢洛对上厘陌那意味不明的眼光，心头赧然，很早她就知道厘陌的心意，对方也没有太多的遮掩，这让她心头感激之余又有些尴尬，她的心都放在了墨祁煜身上。

“那行，我这就给你安排住处。”

厘陌收拾心情很快，话一出口整个人又显得十分干脆起来。

“好。”

厘陌行事十分果断快速，当夜就命人给杨鸢洛安排在别院，也是在东宫内，随即又命人去找寄绪。

安静的别院，建造的十分奢华，想来应该是厘陌留给后宫妃子的住所，杨鸢洛并非无知之人，何况还在湘王府内见识过太子王爷的住所，此时一眼就看明白了，不过她也并未有所表示，心头对厘陌很是感激。

“好了，你就在这休息，又是尽管寻我，我这几日都会在府内。”安排好一切，厘陌笑着打招呼。

“谢了。”

“行了，别总是谢来谢去，你我用不着这么客气，显得生分。”

“那行，我就不客气了。”有了厘陌的答应帮助，杨鸢洛此时心情也放松下来，整个人轻快许多。

“好，你好生歇着吧，有事明日再说。”

“恩，时辰也不早了，你去找你的妃子吧。”杨鸢洛说着想起刚才的恶作剧，也不由扑哧一笑。

一提这事厘陌面色也有些僵，没好气的道：“用不着你操心。”

说完就悻悻的离开了，显然十分不爽。

“他真的答应帮我们了？”

厘陌一走，寄绪眉头就皱成了川子，他十分怀疑厘陌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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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厘陌的背叛

杨鸢洛点点头，不过她心情已久沉重，她也觉得不对劲，始终觉得厘陌刚才的话有意推诿，而后来的答应太过爽快了。WWw.

“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寄绪依旧不太信任厘陌，他一直坚信厘陌与墨西决狼狈为奸。

“我也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杨鸢洛摇摇头，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如今她也不会轻易信任别人，何况刚才厘陌的反应太过蹊跷。

厘陌这个人她虽然接触的时间不是很长，但还是能看出来，对方有着与墨西决差不多的特性，那就是为达目的可以在所不惜，这是一种枭雄的感觉。

不过如今她除了找上这位，也别无他法。

“我看我们还是小心点好。”寄绪嘟囔一声。

“恩。”杨鸢洛闷声点头，歪头看向窗外。

灯火如豆，在微风中摇曳，夜凉如水。

杨鸢洛的心思也如同灯火般摇曳不定，心底始终惊慌不安，这不安来自于哪里她不得而知，只是隐隐的一种感觉，也是直觉。

夜静谧，人难眠，心思飘扬，无定所，杨鸢洛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忧伤，心悸与不安更让她辗转反侧，良久才心底一惊，思忖再三，打定了主意。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时，杨鸢洛已经醒来，才睡了小半夜的她，此时只觉得浑身发酸，活动了下筋骨，洗漱完，就陷入了沉思。

她仔细回想昨夜与厘陌的交谈，厘陌言语上并未有任何毛病，但对方的眼神一直不敢与自己相对，似乎有意错开，这让她心底有种不好的感觉。

“看来有必要盯一下这家伙了。”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厘陌对她安排的很好，刚活动一番，就有侍女拿来早膳，她也没客气，刚吃过早饭，厘陌也前来了。

“早！”厘陌对杨鸢洛点点头，十分熟稔的打招呼。

“殿下早。”

这番只是闲谈，厘陌也似乎有事要忙，聊聊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厘陌走后，杨鸢洛面色阴了下来，决定继续打探一番，正好此时大家还不知她在此处，方便她行事。

“寄绪，你在这里将门看好，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别问那么多了，我去去就来，有事你帮我遮掩。”

没有太多废话，杨鸢洛打扮好就快速的绕着院子前行，东宫的构造早就在脑海，她出了别院就小心翼翼的躲避护卫和侍女，直奔厘陌的书房。

“若是厘陌意图不轨，一定会趁着这个时候。”

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先走时间刚好。

一路并未碰到有人阻拦，东宫的那些守卫对于她来说，虽不至于形同虚色，但也阻挡不住她的脚步，躲避过护卫，她很轻松的就来到厘陌处理政务所在，她轻身跳到房顶，开始猫着身子，揭开瓦努力倾听。

她猜得没错，此时厘陌正与一个大臣在说话。

“他们的使臣走了没有？”厘陌的声音很轻。

“还有三日。”那大臣容貌看不清，听他说话，很是小心翼翼，想来厘陌积威甚重。

“那好，你先拖他们几日，顺带派快马通知墨西决，告诉她杨鸢洛在我手中，让他命使臣将其一并带走。”

“什么！杨鸢洛在殿下手中！”那大臣一惊，杨鸢洛在墨西决心中的重要性他也清楚。

“不错，不过这事儿一定要快，还有切勿打草惊蛇。”

“是！”

“快去吧！”

听着厘陌的话，杨鸢洛面色一白，整个身子一颤，若非早有心理准备，加之经历的事情太多，让她心坚如磐石，此时一定会露出马脚，被对方察觉。

“厘陌，你个两面三刀的畜生，好狠！”杨鸢洛心底暗骂，不敢多呆，收拾心情，小心翼翼的返回。

“夫人你去哪儿了！”寄绪见杨鸢洛面色难看，一阵焦急，随即担忧的道：“没事吧？”

“没事，让我静静。”

有些颓然的摇头，她方寸尽失。

厘陌要拿她讨好墨西决，这突来的噩耗让她心头后悔不已，这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原本就希夷着这根救命稻草，到头来一切成空，这份绝望让她差点想抽刀杀了厘陌。

“早就该听寄绪的话，明明知道厘陌与墨西决有往来，怎么还羊入虎口。”

她心底十分后悔，又十分绝望。她怎么就这么傻，就因为厘陌当初的一句话，一个承诺，她竟然就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厘陌是什么样的人，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当时她急疯了，怎么竟然就这么不仔细？不防备着些呢？

她想到了远在千里，生死不明的墨祁煜，对方为了让自己逃命，不惜与自己翻脸，若是自己当时没有离开，与他并肩作战，或许他不会成为阶下囚？

种种担忧浮上心头，让她前所未有的感到疲惫和无助。

这一日厘陌似乎很忙碌，并未在踏足她的别院，而她整日闭门不出，想着心事，饶是寄绪心急如焚，也无可奈何。

夕阳西沉，余辉将整个世界渡染了一层金色的光华。

沉思了一日的杨鸢洛打开了房门，面色恢复如常，告诉早就等待已久的寄绪自己无碍。

这一日她想了很多，最终决定先周旋一番，内心已经有了主意，破釜沉舟，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坏的呢。

想到了办法，她就轻松了起来，而她也开门在院落中透气，耳中也传来了厘陌那熟悉的脚步声。

“杨鸢洛，今日安歇的可还好？”厘陌面上挂着熟悉的笑容，若非杨鸢洛已知对方的打算，此时肯定还会被对方骗住，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还不错，多谢殿下挂念，我在这里一切都很好。”杨鸢洛抿唇微笑，可是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我今日事务繁忙，现在才抽出空来。”厘陌面上带着歉意，随即道：“走吧，你来这里还没好好在宫中转转吧，现在正好，顺带一起用晚宴。”

“行！”杨鸢洛也虚与蛇尾到底，不让自己露出马脚。

亭台水榭，一应景致错落有序，一看就知出自皇家着手，想来厘陌也不是肤浅之辈，这摆设和布置都是上乘。只是可惜，这都是表面上的浮华，厘陌内心到底还是一个小人。

杨鸢洛容貌清丽脱俗，一身宫装之下，柳腰盈盈一握，瓜子脸上五官精致，看上去如同画中仙女，厘陌身型颀长，带着一份不羁的笑容，二人并肩而行，看起来端的是郎才女貌，格外惹眼。

这一日厘陌的后宫早就传遍了太子宫中多了一位美女的事情，而且是昨夜太子亲自安排的，如今杨鸢洛一出现，厘陌后宫的妃子们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面对这突然出现的美人，而且比众多美人都要胜出一筹，厘陌后宫的妃子们彻底的慌了神，厘陌喜欢美色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否则不会仅仅是太子，后宫美人就好几个，往日里他们争锋相对，明争暗斗就没断过，如今突然又来了一个美女，这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这里面最气愤的自然是昨晚被戏弄的柳妃，虽然她不知昨晚发生何事，但原本是她伺候厘陌的，却突然被人打晕，而后又是新美人，不用想她就觉得这事跟那新来的贱人脱不了干系。

“该死！这个贱人！”柳妃气的浑身发抖。

“夫人息怒。”面对着厘陌平日最宠爱的妃子，奴婢们十分惶恐。

“行了，别废话，你们几个，安排人去给我盯着点，看殿下都做了些什么。”

“是！”

柳妃这里如此，其他妃子哪儿也相继如此。

虽然这些妃子们的做法很隐秘，但与厘陌并肩而行的杨鸢洛依旧察觉到了，暗中的那些目光根本瞒不过她，她很快想通了其中关键，嘴角不由一弯。

厘陌对她一如既往的客套，表现的也是一往情深，但已知他心中所想的杨鸢洛，心头更加冰冷，面上却也表现的十分热切。

“我正在安排人手，不过如今墨西决已经派遣使者来了，这几日你就别出门，免得被撞上。”

“墨西决派遣使者来西秦了？”杨鸢洛有些惊讶。

二人边走边谈，其中不乏当今南储的形式。

“恩，想要跟我们和谈。”厘陌笑了笑，有些讥讽道：“墨西决初登大宝，先走外面传遍了他弑兄杀父的事，整个南储人心惶惶，他也怕我们突然出兵。”

南储的情况，杨鸢洛也知道，当即道：“不过就算这样，也不需要如此慎重，想来墨西决敢叛乱，就已经想好了后面的事。”

虽然杨鸢洛与墨西决有仇，但也不得不承认墨西决的手腕，十分的高明。

“恩，他只需要挺过一段时间就行。”

“哼，秋后的蚂蚱，蹦不久了，东祁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五五之数。”厘陌笑了笑，随即道：“说这些煞风景的没意思，你还是看看我这东宫吧，我晚上准备了晚宴，走，估计也安排的差不多了。”

厘陌的晚宴说是晚宴，但与家宴差不多，出席的都是一群莺莺燕燕的妃子。

当杨鸢洛随着厘陌到来时，所有人都面色不太好，杨鸢洛自然知道这些女人想什么，她也没什么表示，对着厘陌笑了笑。

可是这笑容看在那些妃子的眼里，就成了讽刺和挑衅，更显得她和厘陌之间关系暧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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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虚以委蛇

“这是我原来的友人杨姑娘，结识的时候还是在南储，如今难得她来一趟，大家无需客套。”厘陌笑着介绍，没说出杨鸢洛的身份，就随口乱扯。

杨鸢洛也笑着与几个妃子见礼，几个妃子也表现的十分大度，唯独那个柳妃，盯着杨鸢洛的目光带着一丝愤恨。

杨鸢洛一见，这正是作为自己打晕的女人，也就恍然了。

“不知杨姑娘出身何处？如何认识殿下的？”一名圆圆的脸蛋，看起来很活泼可爱的妃子开口。

杨鸢洛笑了笑，道：“唔，大概两个月前认识殿下的，我就一跑江湖的女土匪，没什么出身，爹娘死得早。”

“是吗，不过能碰到殿下，也是好福气呢。”

“是啊，这还得多谢殿下抬爱。”

不过有厘陌在场，他那几个妃子倒也表现的很大度，杨鸢洛心头暗笑，这些妃子哪怕对她恨得要死，在厘陌面前，总不能失了方寸，她也乐得随口乱说，泛着厘陌在这种情况下不会揭穿，还得帮忙掩饰。

果然，没说几句话，厘陌就开始打圆场，不让多问，食不语是习惯也是教养，随着宴会的开始，接着大家也都开始用膳。

酒足饭饱，杨鸢洛也表示要休息，并暗示自己身体不舒服，厘陌以为她一路上累的缘故，也没挽留。

这一晚，想好了对策的杨鸢洛睡得很好，对于那些杂乱的心思，她不想太多，想了也无用，只有先将目前的处境改善，否则谈不上以后。

厘陌对她十分热情，第二日一早依旧过来探望，除了告诉她南储的形式之外，还附带着墨祁煜的近况。

“墨祁煜如今被关押在大牢之中，戒备森严。”厘陌说着还皱了下眉头。

“我知道。”杨鸢洛心头暗叹，墨西决最担心的就是墨祁煜，敢不看牢吗。

“此行风险很大，你需要哪些准备，我尽快让人准备，顺带多打探些消息。”厘陌显得很关心。

“谢谢了，你看着来吧，大概还要几日？我想尽快动身。”

“最多三日时间。”厘陌定定开口，又说：“不过这三日你可要小心点，尽量减少外出。”

“恩，我明白，多谢了。”

让我减少外出，不就是不想让我发现不妥，好让你一网打尽，杨鸢洛心底暗笑，但也不做表示。

“据说你府上有不少美食啊，而且有不少游玩的地方，怎么不打算带我去看看？”说完了沉重的事情，杨鸢洛索性放开心思，开起玩笑来。

“自然求之不得，走。”

厘陌带着杨鸢洛开始游览起太子府的景致，厘陌是个会享受的人，这府上竟然还有一个葡萄架，由檀木搭建，一旁还有个清澈的小湖，表面结了一层冰。

“这地方不错，可惜是冬天，要不然钓钓鱼，应该不错。”在栏杆上坐下，杨鸢洛懒散的开口。

“说的不错。”厘陌招呼一声，命人捧来个小食盒，里面都是景致的点心。

杨鸢洛一边看着湖面，一边悠闲的吃着零食，厘陌也是一副慵懒的样子。

他们二人的动作不像是其他妃子与太子之间的关系，他们毫无拘束，反而更显的亲密，连带着一旁偷看的都看出来了，这绝对比兄妹还亲密的表现，但他们又不是真兄妹，那结果不言而喻。

就这样，杨鸢洛放开心思玩了一上午，又随着厘陌吃了顿午饭，又扯了会闲话，说着自己太子的不易，眼看时辰不早，厘陌才离开，不过他刚走没多久，柳妃就来拜访。

“唔，看来厘陌的后宫要起火了。”杨鸢洛心底暗笑，她自然知道这些妃子打得什么注意，她也乐得敷衍。

柳妃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当杨鸢洛见到她时，也有些惊艳，那晚上没时间仔细打量，昨日宴会中对方又有意收敛，倒是今日，打扮的格外艳丽，看起来如同开屏的孔雀。

“见过柳夫人。”杨鸢洛没有怠慢，赶紧行礼。

“不用客气，你我同为殿下的人，不用见外的。”柳妃说着自己都觉得牙疼，她怎么想都觉得那晚打晕与杨鸢洛有关，此时自然没好气。

“不知夫人前来何事？”杨鸢洛懒得理会，更没有反驳柳妃那句“同为殿下的人”，开门见山地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杨姑娘，你是前日晚上才来府上的？”柳妃也自诩身份，语气带着一股子盛气凌人。

“是啊，据说柳夫人那晚被人打晕了，还真是凑巧了。”杨鸢洛笑的轻巧，先发制人，故意提起那晚的事情。

这事情已经传遍了太子后宫，成了笑柄，柳妃这突然被人揭了伤疤，面上闪过一丝戾气，道：“你倒是巧的很，这事恐怕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柳妃也不在客客气气了，反正如今她见这个杨姑娘也没转正，不压一下是不行的。

“夫人说的什么话，我敬你是太子妃，你这是什么意思？”杨鸢洛自然巴不得跟对方闹僵，厘陌的后宫越乱越好。

“你！”柳妃面色一红，指着杨鸢洛道：“你好大的胆子，仗着殿下对你好，敢跟我无礼，你别忘了这是东宫，轮不到你造次！”

“哟，这是怎么了？两位怎么吵起来了？”

恰在此时，又有两个女人进来了，杨鸢洛记得他们，一个姓方氏一个陈氏，说话的是方氏，据昨晚的宴会上其他人说，这位夫人身份可不一般。

不过太子是将来的一国之君，如今朝中大臣都纷纷讨好，能成太子妃子的，身份就没一个简单的。

听着这突兀的声音，杨鸢洛就是想再跟柳妃吵也吵不起来了，当即面色一变，笑道：“两位姐姐来啦，这也真巧了，柳姐姐刚来就问我，那晚上是不是我将她打晕的，这可冤枉死我了，我这手无缚鸡之力，哪有那个本事，何况太子府戒备森严。”

“咯咯，原来是这事儿啊，柳姐姐你也是的，你看杨姑娘这模样，也不像是有这能耐的人啊，这是怎么了？”方妃用手帕捂着嘴，笑个不停，一旁的陈氏也跟着笑。

柳妃一直很受宠，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杨鸢洛敢对着干，其他二人倒也乐得添油加醋。

面对这群女人的争风吃醋，杨鸢洛是真的很头疼，但又不得不应付，随即赶紧招呼他们坐下。

“不知杨姑娘与殿下相识情形如何？”

“殿下对杨姑娘亲睐有加，想必与我们能成姐妹了？”

“唔，将来还往杨妹妹多多照顾呢。”

三个女人七嘴八舌，问个不停，杨鸢洛倒是打定了主意，笑道：“我与殿下相识时短，谈不上什么照顾，倒是各位姐姐，我倒是一直听殿下提起，唔，殿下苦无子嗣，见着别家的孩子，都双眼放光呢。”

这么一说，三个女人顿时面色都怪异起来，他们都是太子妃子不假，但一个个都还没有孩子，这也是他们的软肋。

“就是不知柳夫人何时能怀上了，殿下倒是期望的紧。”杨鸢洛说完目光就转向柳妃。

这样一说，想必柳妃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了。

“可不是么，殿下对柳姐姐可是欢喜的紧。”方氏笑着开口，十分赞同的样子，心底估计早就开始琢磨怎么办了。

陈氏的表现也和方氏差不多。

以往他们虽然相互嫉妒，但都是放在暗地里，如今有了杨鸢洛站出来，而且看样子还跟厘陌有一腿，他们自然会以为杨鸢洛也是太子的人，此时杨鸢洛敢跟柳妃作对，其他人也不得不有所表示。

这样一来，厘陌的后宫自然就会分为几个阵营，仇恨也摆在了明面上，简直就是明着来了。

“哼，瞧你们这样儿，一副假惺惺的样子，你们就不想为殿下怀上孩子？”柳妃没好气的笑，一副我早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意思。

“一人计短，三人计长，柳姐姐可别得意。”杨鸢洛又实时的补了一句。

“你！你好的很！”面对杨鸢洛这直接的敌意，柳妃终于变色，彻底的坐不住，说完转身就走，这里没法呆了，再呆下去也是被仇恨的主儿，连带着她对其他二人都彻底恨上了。

“柳姐姐就这脾气，杨姑娘也别介意。”方氏见柳妃走了，赶紧安抚了一下杨鸢洛，这丫的战斗力太强，火力还猛，这才刚来就敢跟柳妃对上，她们乐得推一把。有一句话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到时候得到便宜的还是她们这些局外人。

“我没生气呀，说起来，殿下最喜欢的还是董姐姐呢，而且还想让圣上帮她母家请封。”杨鸢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毫无心机，随口一提罢了。

不过她这话一出口，其他二人坐不住了，董妃是太子明媒正娶的第一个老婆啊，可不是他们这些小妾能比得上的，如今太子竟然想给她母家请封，这二人突然就不好了。

“妹妹说的可当真？”方氏一惊，有些坐不住。

“自然是真的，殿下亲口说的，都已经在让圣上准备啦。看的我呀，这个羡慕，二位姐姐说说，我怎么就这么苦命呢？就是遇不到这种好事。”杨鸢洛状似委屈又羡慕的模样。

方氏和陈氏对看一眼，随即干笑几声，接下来一番客套之后，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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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西秦皇上

看着他们离开的样子，杨鸢洛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去想办法去了。

时间就在杨鸢洛与厘陌后宫女人的争锋之中缓缓度过，转眼又过了一日，距离厘陌安排的时间只有两日来，杨鸢洛也沉下了心思。

束手待毙是万万不可能的，哪怕没有希望，她也必须闯出一条路来。

这两日来，杨鸢洛明显感觉到厘陌的后宫气氛变得紧张起来，这让她心底暗爽，同时也知道机会来了。

柳妃不是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人，其他人自然也不是，无论是董妃，方妃等，在杨鸢洛的暗示中都知道厘陌想要个孩子，这样他们就必须要争取，而其中厘陌想为董妃家里请封，这就让其他妃子不得不与娘家互通，以求阻止。

他们能够嫁给厘陌，这其中自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何况他们之中好多都深厚家族背景深厚，连带着厘陌如今都得罪不起，所以这必然也够让厘陌头疼。

“杨鸢洛，我们就这样耗着也不行啊，我在这呆着很不自在，很想离开。”寄绪一直在抱怨这句话，他自从进了太子府，就很是不满，巴不得早一天离开。

“我知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也发现了，厘陌也不安好心。”杨鸢洛说完心底暗叹，此时她也不得不承认，当初寄绪说的对，奈何她一意孤行，如今也晚了。

“什么！”寄绪气的脸色通红，跳脚道：“我就知道，我早就说了，这几天始终觉得这家伙阴沉沉的不怀好意，我们这是羊入虎口啊，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见招拆招，我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跟你说而已，如今别的都完了，我打算入宫见一见皇帝。”

“啊？西秦的皇帝可不是什么好鸟。”寄绪没好气的开口，又担心道：“夫人何时发现厘陌这小儿不对劲的，怎么不早说，这几日我还以为厘陌将你彻底的哄住了。”

不错，寄绪确实很担心，这两日来厘陌对杨鸢洛很客气，杨鸢洛也表示的很亲近，他三番两次想开口，可又不知如何说，才忍道现在。

“放心吧，没事，我有计较的。”杨鸢洛叹了口气道：“西秦皇帝生性多疑，对自己儿子也不遑多让，哪怕是厘陌，只要我看准机会，他必然也会怀疑上的，何况我还有证据。”

“那也得想个万全之策。”寄绪叹了口气，杨鸢洛的性格他清楚，也十分佩服，这一路十分艰难，可偏偏对方承受住了，这不得不让他感叹墨祁煜的运气。

“恩，不会出事的，放心吧，再说，就算有难，凭我们的身手，想逃出去也不难。”

“也只能如此了。”寄绪叹了口气，随即有何杨鸢洛讨论起接下来的计划。

商议好一切，眼见情况紧急，杨鸢洛也没敢怠慢，此时不采取行动，接下来就来不及了，她也无法预料厘陌会不会给她太多时间。

西秦皇帝并不是那么容易见得，何况还要避开厘陌，这就不得不小心。

天幕沉沉，月上西头，黄昏之后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情知厘陌不会在到访，杨鸢洛心头一松，小心翼翼的离开别院，避开侍卫出了太子府。

此时她特意给自己装扮了一番，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小厮，丝毫不起眼，随即向着皇宫奔去。

皇宫大内守卫森严，想要避开并不容易，她也不打算全部避开，她的目标锁定了大内的总管，这是一个只对皇帝忠心耿耿的太监，她只需要让对方禀报即可。

大内总管的住处并不难找，虽然也在皇宫内，但防守依旧要松弛的多，这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此时大内总管正在悠闲的喝着小茶，杨鸢洛的陡然闯入，让他面色大惊，差点要惊呼出来，不过随即被杨鸢洛捂住了嘴。

“嘘……公公，别多嘴，否则……我就让你死”说完还面带杀气的道：“想好了没有，听清了没有？听清了我就让你开口。”

“呜呜！”大内总管忙不迭的点头，这性命攸关，他只是个太监，平日里哪里经过这等场面，当即就乖巧起来。

大内总管毕竟不是一般人，见识的人很多，单单从杨鸢洛的眼神中他就看出杨鸢洛的不好惹，惹怒了是真的敢杀人，哪还有不答应之礼。

“那好！”杨鸢洛放开对方，拍拍手，随意的开口道：“行了，正有一事让你帮忙。”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一脱困，大内总管就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虽然依旧带着惊慌，但还算镇定。

“再说这些废话，我就下手了啊。”杨鸢洛冷冷的开口，忍不住手痒。

“好，好好，好汉，女侠，你有事尽管说。”大内总管果断怂了，作为一个太监，妻女自然是没有的，只能拼命的贪财保命，祈求以后有个好的归宿，对于这种威胁，他也就不敢多问。

“我要见皇帝。”杨鸢洛皱眉开口，道：“现在就见，烦劳公公去禀报一声。”

“什么！”大内总管吓得跳了起来，没好气的道：“这个时候我不当值，怎么能轻易见皇上，再说，就算我见了，你也没法去。”

“我自然是没法去的，不过你可以代为通传，别说你没能耐见到皇上，那留你也没用了，我去找别的。”杨鸢洛目光一冷，有要动手的架势。

“慢，别动手。”大内总管这下是真的怕了，这女人太凶了，两句话没说完就要动手，根本就是个亡命之徒，当即道：“奴家确实能见到皇上，但怎么说才能让皇上召见你呢？”

“你带话给他，就说南储湘王爷有重要军情禀报。”杨鸢洛没好气的开口，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借口。

“这样也行，不过南储的使者已经来过了，你为何单独要见？”大内总管也不傻，单单这样说肯定是不行的，毕竟南储已经有使者了，这突然又冒出一个什么人，皇上不迁怒就不错了。而且，这人身份不明，万一心怀不轨，到时候他又惹了一身腥。

“我是湘王爷墨祁煜派来的人。”

“恩？杂家明白了。”大内总管一想，也明白过来，有些迟疑的点头。

“那你还废话，赶紧去禀报。”

“行，你就在这儿等着侯召吧。”大内总管想了想，忙不迭的点头，只要走出这里了，他就可以传人来围剿了，目前只需脱身就行，自然杨鸢洛说什么他做什么。

说完大内总管就跨步向外走去。

杨鸢洛嘴角一弯，这就想溜，哪有这么容易，当即道：“慢着！”

“还有何事？”大内总管面色有些僵硬。

“吃下。”杨鸢洛随手抛出一颗药丸。

看着手中的药丸，大内总管面色彻底的变了，“你这是何意？”

“担心你出了这个门就不回来了，这颗药先吃了吧，事情办完了，我自然给你解药，免得你耍小手段。”杨鸢洛面无表情，有些冷冷的开口。

“这如何使得！”

“那你现在就去死！”杨鸢洛冰冷的脸上带着杀机，说完就抽出匕首！

“慢着，我吃！”

最终大内总管还是无可奈何的吃下药丸，如今他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放心，这药丸暂时毒不死你，不过三日没有解药的话，就死定了，事情办完了我自然给你解药，我也不会自找麻烦。”杨鸢洛有些好笑，这太监就是贪财怕死，她见了不知多少。

大内总管面色死灰，最终还是无可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脚步匆匆的向着皇宫而去。

大内总管不愧是总管，虽不受文臣待见，但在宫中依旧权柄无俩，没过多久，杨鸢洛就听到了宣召。

宫灯将通往御书房的路照的通明，已经换了副劲装的杨鸢洛早就等不及了，此时得到宣召就没有犹豫的前往，此行生死未卜，但她依旧想赌一赌，赌西秦皇帝的贪婪和多疑。

宫中的守备森严，一路上的禁卫军和锦衣卫满面肃杀，让她遍体生寒，好在大场面见得太多，此时她虽心中担忧，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明黄色龙袍之下，端坐的身影稳如泰山，久居高位使得此时的西秦皇帝平添了几分唯一，给人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精神矍铄，面容俊逸，虽以快六旬，但此时的西秦皇帝看上去依旧有着帝王风范，此时正在不紧不慢的阅批奏折，一副从容。

见到西秦皇帝，杨鸢洛同样面色严肃，躬身行礼道：“见过西秦皇帝。”

西秦皇帝饶有趣味的抬头，打量了一番杨鸢洛，不经意的开口：“哦？你就是墨祁煜的人？”

“是，在下湘王爷的妃子杨鸢洛！”杨鸢洛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

“恩？”西秦皇帝面色惊讶，杨鸢洛的身份出乎他的意料，当即道：“不知你前来寻朕所为何事？”

“墨西决杀父弑兄，整个南储此时风雨飘摇，原本有湘王爷也可守住，奈何贵国太子与墨西决同谋，不仅关押湘王爷，更有甚者，贵国太子企图抓在下以求与墨西决合谋，在下实在无路可走，以求皇上助我。”杨鸢洛不卑不亢的开口。

这话说起来冠冕堂皇，可以说没有丝毫说服力，但牵扯到墨西决与厘陌，让西秦皇帝不得不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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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密谋

“你说太子与墨西决合谋？”西秦皇帝面色有些不好看了。

果然上当了，他如今还年轻，还能活个十多二十年没问题，可太子年龄也不小了，如今又和墨西决搭上线，就不得不让他多疑。

“是的，圣上一查便知，如今墨西决派来的使者正和厘陌达成一致，太子殿下想抓住在下让使者带回南储。”杨鸢洛面色有些惨白的开口，显得十分焦急。

“此事你如何得知？”西秦皇帝的面色阴沉下来，语气冰冷了很多。

西秦皇帝一怒，压力陡增，饶是杨鸢洛也同样感到压力如山，深吸口气，道：“在下原本是来寻太子殿下出兵南储，企图为夫君报仇，同样送贵国一片疆土，所以一直在太子府上，后来无意之中听见殿下正和一位大臣在商量此事，后日便会行动，在下无奈，只得深夜惊扰皇上，以求援助。”

“你亲耳所闻？那大臣是谁？”西秦皇帝面色变得阴深，他可以让太子管事，甚至为了培养厘陌，让对方接触不少政事，但他决不允许对方未经自己允可，私下与异国之人勾搭，甚至出卖自身利益。

“是，在下亲耳所闻，那位大臣在下不认识，只记得容貌，按贵国规制，着一品官府，四旬左右，身型消瘦，高六尺半，胡须很长。”杨鸢洛仔细的描叙了一番上次见到的那位与太子合谋的大臣。

西秦皇帝听完，沉吟良久，道：“不知你有何见解？”

成了！杨鸢洛心头一跳，想必西秦皇帝已经知道是何人了，接下来自然会派人盯着厘陌，接下来就是如何破局了，当即深吸口气道：“禀皇上，在下想请陛下出兵南储，如今南储内忧外患，更有东祁虎视眈眈，而墨西决掌控不足，正是皇上扩充疆土的大好时机，不如挥师南下！”

“恩？挥师南下与尔有何益处？”

这才是你心中最想知道的吧，否则早就出兵了，当即道：“在下只想趁乱救出王爷，如今湘王爷被擒，若无压力和纷乱，一旦墨西决彻底稳定局势，王爷将会彻底的身死！何况墨西决已经下令，不久将会处死王爷，在下不得不一搏。”

简单来说就是我救我的王爷，你又能拿下一大片疆土，何乐而不为，杨鸢洛心头笃定，西秦皇帝绝对会心动，何况如今依附太子的人越来越多，西秦皇帝也担心太子会学墨西决。

南疆的军队在厘陌手上，若是这小子与墨西决达成什么协议，意图谋反，那后果不堪设想，西秦皇帝心思转动，很快抓住了重点，当即有了主意，“善！然尔等甘心大片国土丧失？”

“在下只求与湘王爷相伴到老，别无他求，何况南储早已不是南储了。”杨鸢洛谨慎的开口，这一句至关重要。

到底是个女人，就是多情还目光短浅，西秦皇帝仔细打量着杨鸢洛，内心暗笑，若是男子如此说，西秦皇帝绝对不信，但一个女人，为了男人还真什么后果都不顾，何况这事又与自己有利。

当即道：“你可想好了？”

这句话听在杨鸢洛耳中，让杨鸢洛心头一松，西秦皇帝语气和善不少呢，不知不觉她背上满是冷汗，当即道：“是！还请皇上颁发圣旨，调兵南下，南储如今已经不堪防御，在下可为先锋！”

“如今你可有良策？”西秦皇帝敲了敲案几，笑道：“南下大军掌握在太子手中，这你可知晓？”

“什么！”杨鸢洛面色愕然，装的十分吃惊，既然打定了主意，这些情报她早就清楚，只是口上不能承认，当即苦涩道：“在下由南储一路逃亡，前日才找上贵国太子，祈求援助，这些并不知情。”

西秦皇帝点点头，道：“为何寻上太子？”

杨鸢洛暗骂这老狐狸还真是多疑，当即又将自己如何结识厘陌等都说了一遍，越说越激愤还带着无奈。

西秦皇帝听完，久久不语，似乎在想着对策，杨鸢洛也不再多言，站在那面色沉痛，双手紧张的手心满是汗。

良久，西秦皇帝才笑着开口道：“你既有此心，可愿为朕办此事？”

“陛下有何吩咐？荣幸之至！”打官腔杨鸢洛历经磨难早就会了，当即恭敬的开口。

“朕可拟圣旨交与你，你携朕旨意与信物，前往青城，调大军即可。”西秦皇帝一脸轻松的开口。

“这如何使得？”杨鸢洛面色大惊，心头暗骂这皇帝确实狡猾，这样一来，自己就彻底的成了叛国贼了。

“怎么？你不愿？”

“皇上恕罪，并非不愿，只望皇帝来日可照拂在下以及王爷一家。”杨鸢洛自然不会不愿，但也不会欢欢喜喜的答应，那才有鬼了，做戏做全套。

“可！”西秦皇帝点点头，随即就颁发圣旨，接着给了杨鸢洛一个身份令牌，是皇帝亲卫的令牌。

杨鸢洛伸手接下，心头一松，此行虽然冒险，但好歹也办成了。

“此番密议切不可为外人道。”西秦皇帝叮嘱一声，接着又是一番交代。

“谨遵圣谕！”杨鸢洛赶紧答应。

“退下吧，即日启程！”

“是！”

出了御书房，杨鸢洛只觉得比与人大战一场还累，浑身都有些虚脱，暗骂西秦皇帝生性多疑之余，又为厘陌的势力感到心惊。

从西秦皇帝的语气可以看出，对方这点事都不敢直接让太子办，显然对厘陌早就怀疑上了，只是不敢轻举妄动而已。

将圣旨收好，与大内总管并行，见没人盯着，大内总管才没好气的道：“行了，事情办成了，你该给我解药了吧？”

“不用解药，那不是毒药。”杨鸢洛没好气的笑了，笑的很轻松，刚才只不过是吓唬他而已。

“你骗我！”大内总管大怒。

“不这样，公公岂会帮忙，行了，你也是皇帝的人，刚才的事情都知道了，这事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还是守好秘密吧，否则让厘陌得势，你准没好处，想投诚都晚了！”杨鸢洛倒是不担心对方会泄密，那样他第一个死。

“诶！”大内总管叹了口气，道：“伴君如伴虎。”

“明白，还望公公想个办法送我出宫，行个方便。”

“行！”反正这家伙已经是皇帝的人了，大内总管乐得大方。

太子府依旧如往日，除了森严的戒备，一片平和，了却一桩心事的杨鸢洛步履越发的轻盈，一路鬼鬼祟祟回到外院，才松了口气。

“夫人，你可回来了，这一行没事儿吧？”寄绪担心了一晚上，见杨鸢洛无碍的返回，也松了口气。

杨鸢洛点头，道：“没事，办成了，这老皇帝还真是生性多疑，恐怕早就开始怀疑厘陌了。”非是如此，也不会将圣旨给她，大可以直接任命厘陌。

听了杨鸢洛简单的叙述经过，寄绪也傻眼了，良久才没好气的道：“这皇帝是要你我投诚啊。”

“当然了，否则哪会这么轻易的给我圣旨，这样将圣旨给我了，就是让我叛国，若是不照办，就不能命令出兵，甚至还能暗中下手整死你我，照办了就没有回头路了。”杨鸢洛嘴角泛着冷笑，这皇帝打得算盘还真是精明的很。

“那这事接下来怎么办？”寄绪也显得有些郁闷，这虽然是好事，但是一旦到了军队之中，还是卖国贼，一旦传出去，就彻底的无法脱身。王爷辛辛苦苦培养他，可不是让他当卖国贼的啊！若是让南储的人知道了，这可丢尽了他的脸，也丢尽了王爷的脸。只是，这也是无奈之举，他不做又不行。

“放心吧，我有主意，我们接下来去青城，青城的军队虽然归厘陌统领，但对方掌控力不足，那将领对皇帝可是忠心的很。”杨鸢洛笑了笑，随即将心头的计划于寄绪一说。

寄绪听了睁大了眼，道：“这样可行，这也太危险了！王妃身份尊贵，岂可在犯险，若是无法脱身，那不是羊入虎口。”

“没事，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寄绪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他被杨鸢洛的主意给惊呆了。

“行了，别多想了，就这么定了。”

“好吧，不过王妃，你要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贸然行事。”寄绪依旧有些不放心。

“行，我明白的。”杨鸢洛点点头，随即又将令牌塞给寄绪，道：“我明日找个借口让你先出府，然后你拿着令牌出城，到指定的地点先安排好接应。”

“好！”寄绪虽然担心，但此时也无可奈何，一路上他对杨鸢洛的身手也多了更多的信心，想了想，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最好了。

寄绪退了下去，杨鸢洛仔细考虑一番，最终觉得毫无破绽，才放下心来。

“王爷，很快我就来见你了，你还好吗？”

担忧与思念填满胸腔，杨鸢洛自觉的异常苦涩，良久才安然入睡。

晨露未散，叽叽喳喳的鸟鸣清脆悦耳。

早起的杨鸢洛推开窗，努力的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仔细思量着这一日需要构思的细节，嘴角泛起一个自信的笑容，不必迟疑，成败在此一举了。

寄绪面色蜡黄，不停的咳嗽，来与杨鸢洛打招呼，第一步，让寄绪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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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整装待发

寄绪病了，作为杨鸢洛唯一的属下及护卫，杨鸢洛十分担忧，随即唤来府上的婢女，命她去取一些药材。

药材送来，杨鸢洛暗中抽取一部分出来，将剩余的命人去熬药，面上依旧若无其事。

刚刚忙完，厘陌就接踵而至。

“早啊，王妃，据说你属下病了？”厘陌风采依旧，面带不羁的笑容，看不出丝毫端倪。

“是啊，对了，明日就出发？”杨鸢洛有些遗憾的点头，随即期盼的问。

厘陌满是自信的点头，道：“不错，明日我会安排三百人手，个个万中无一，随你前往南储，另外，我会暗中请求父皇调动军队压境，造成欲攻打南储的样子，给墨西决施压。”

“这样真是再好不过了，谢谢你！”杨鸢洛嘴角泛着感激的笑，内心一片冰冷，又道：“对了，明日就要出发了，我想让寄绪今日先走，前去探探路。”

“也行。”厘陌想了想就答应下来，寄绪是杨鸢洛的护卫，一旦调离了，自己的胜算又多了一份，厘陌自然巴不得，还笑着道：“既如此，我看不如安排一下。”

“没必要的，只是想让他去打探一下消息，我与他在南储会面。”杨鸢洛若无其事的开口。

厘陌没想太多，寄绪无关紧要，也翻不起大浪，他也没有在意，点点头道：“这再好不过了，行了，明日就要分别了，怎么，还没在皇城转过吧，不如你我一起出去看看？”

“你就不怕有人认出我来？”杨鸢洛没好气的白了对方一眼。

“你改个装扮不就行了，我看就扮成男装吧，我记得你在南储的时候那身装扮英气得很，这样也方便，这京城可是有不少好玩的。”厘陌笑了笑，随意的道：“赶紧去准备，我这就命人给你拿衣衫。”

“好！”杨鸢洛自然没有反驳的道理，乐得与对方打着猫腻。

没过多久，杨鸢洛就打扮完毕，一个俊小生出现在厘陌面前。

厘陌赞叹不已，心头火热，随即又有些黯然，杨鸢洛那角色的容颜依旧让他觊觎，只是为了大业，他也不得不放弃，心头遗憾。

厘陌召来马车，二人上了车，就缓缓出了宫门，马尾拖着一路烟尘，渐行渐远。

大道通衢，贯穿四方，行车走卒，商贩游人，如织如梭，构成一个生动而活泼的画卷。

未经战火的荼毒，国内一片安宁，让西秦的帝都一片繁华。

悠闲的士人公子三五成群，摇着扇，左顾右盼间缓缓行走，鲜亮的锦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相十足的小吃散发着浓郁的香味，使人食欲大增。

下了马车，杨鸢洛与厘陌并肩而行，看起来如同两个赶考的书生，杨鸢洛本就容貌俊美，一身男装之下别有一番风韵，厘陌身型高挑，面容俊逸，二人行走间引得不少美人纷纷侧目。

西秦民风较为开放，带着一丝狂野和不羁，让杨鸢洛耳目一新，这种异国风情让她内心满是好奇。

“我们这可不比南储，南储太过保守，我们这儿的人比较直接。”厘陌笑着介绍。

才说着，就有美女将香囊抛向杨鸢洛，还略带羞涩的笑，双目泛着秋波。

杨鸢洛有些尴尬的向对方点点头，对方脸色一红，匆匆而走。

“看来我还真是受欢迎了。”将香囊收入怀中，杨鸢洛有些无语的开口。

“哈哈，你这艳福可不浅。”厘陌揶揄的笑，随即指着左右的建筑道：“这里历经八朝，经久不衰，自然有其独特的魅力。”

“恩，跟我们南储有的一拼。”杨鸢洛点点头，这里的繁华确实非凡，南储鼎盛时虽然国力雄厚，但也不过如此。

穿梭在街，杨鸢洛索性放开心思，专心游览起来，这里的建筑不高，但结构精巧，雕梁画栋之间隐隐带着一丝华贵之气。

“嘿嘿，好地方多着呢，以后有空你可以常来。”厘陌笑了笑。

自从南储大变，一路的逃亡奔波，杨鸢洛那时刻都绷紧的神经此时也松弛下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心头的期盼愈来愈重，让她步履也沉重起来。

二人游览半天，在茶社喝着可口的茶，听着戏曲，又去好的酒楼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最终才返回太子府。

期间杨鸢洛也收了几件厘陌精挑细选的首饰，对此她也没有拒绝，不拿白不拿。

回到太子府，一股压抑的气息铺面而来，想着明日就要出发，接下来又要陷入新一轮的尔虞我诈之中，她松弛的神经又绷紧起来。

“行了，接下来我还有事，下午就不能来陪你了，明日午时出发，我来给你践行！”回到别院，喝了口茶，闲聊一番，厘陌幽幽开口，一副轻松自若。

“恩，好，谢谢你了。”杨鸢洛笑着应声，此时多余的话她也说不出口。

似乎习惯了杨鸢洛的性子，厘陌没有想太多，欣然离开。

厘陌后宫的妃子这几日将杨鸢洛骂个半死，羡慕嫉妒挂在每个人脸上，今日似乎也听闻杨鸢洛要离开，都高兴起来。

最先来见杨鸢洛的是方氏，一进门就笑道：“杨姑娘，据说你明日就要离开？”语气中带着惊讶和不舍。

“恩，相聚时难别亦难，我只是来做客的，已经打扰了殿下数日，心下难安，还是早日告辞的好，还多谢方姐姐关心。”杨鸢洛从善如流，跟女人打交道虽然烦，但她也毫不费力。

“诶，原本还以为能和你做长久的姐妹呢，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方氏有些遗憾，她说的倒是有些实话，有杨鸢洛在，大大的增强了她的实力，让其他的妃子形势大跌。

“方姐姐也不必挂怀，若是哪日我想姐姐了，还可再来，此后还望姐姐多多善待自己，还有早日给殿下生个皇子才是最佳。”杨鸢洛笑着开口。

“哪有那般如意，不过借妹妹吉言。”

“哈哈，姐姐切不可妄自菲薄，柳妃在强也不过借着母家的势而已，难打姐姐在这就没几个朋友？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殿下，而是圣上！”杨鸢洛漫不经心的指点。

方氏眼睛一亮，随即笑道：“还是妹妹看的明白！”

“姐姐只是爱殿下太深而已。”杨鸢洛笑着点头，她相信方氏听明白了她的话外之音，几日柳妃那么强势，那就想办法让她母家失势，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向皇上打小报告。

“嘻嘻，妹妹又谦虚了，不知此行何时才能再见？”方氏被提醒，对杨鸢洛更加谨慎，主意不错，但你可别再杀回来啊。

“不知何年何月了，我打算游历天下，寻一方净土！”杨鸢洛随口胡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唔，难道妹妹打算青灯伴古佛？”方氏惊讶不已，随即娇笑道：“朝华易逝，及时享乐才是最大的乐趣哩！”心头暗道：看来没威胁了，看来卖她个面子，别让她在殿下面说我坏话才是真。

“也可取一度牒！”杨鸢洛秋波一转，有些似笑非笑。

“佛道本无类，姐姐可不希望来日妹妹对姐姐道一声‘无量天尊’。”方氏抿嘴一笑，似乎被杨鸢洛惹笑了，关心道：“不知妹妹还要准备些什么我让人去收拾与你。”

“不用了，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谢姐姐好意。”杨鸢洛笑了笑，随即道：“不知姐姐可认识一位大臣？”

“谁？”

“看似一品大员，四旬上下……”杨鸢洛又简单的说了一番上次与太子密谋的那个大臣的容貌。

“唔，那正是柳尚书，怎么了？”方氏有些好奇。

“没什么，与殿下关系甚好呢，只是好奇，话说这么多官员，我至今也就见了这么一位。”杨鸢洛笑着开口，她觉得这么一说，方氏心头肯定不舒服。

“可惜妹妹快走了，否则，有机会认识更多呢。”方氏一脸遗憾的样子，不过面色不太好看，柳尚书可是柳妃的亲爹。

随即又说了番闲话，方氏最终还是让人拿来一些金子送给杨鸢洛，当做礼物，杨鸢洛也没推迟。

出了方氏，接下来除了柳妃其他的都到访了，表现的可圈可点，杨鸢洛也乐得打机锋，最好引得厘陌整个后宫不稳。

想起厘陌对自己的暗中谋算，她怎么着也得先给对方来点麻烦，至于别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招待完一些人，整个别院又陷入安宁，寄绪已经被安排离开了，与杨鸢洛约定好一切，最终整个别院只剩杨鸢洛一人。

仔细想了会厘陌的心思，杨鸢洛心头暗笑，随即开始琢磨起上午偷偷拿出来的药材，开始配药。

日落日升，交替不歇，当新的一天来临时，杨鸢洛养足了精神，神采奕奕。

辰时刚过三刻，厘陌如约而至，面上挂着不舍和遗憾，与杨鸢洛面对面而坐。

“相见时难别亦难，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了。”厘陌语气里满是惆怅和不舍。

杨鸢洛心头冷笑，面上挂着狐狸般的笑容，叹道：“天涯若比邻，总有相见的机会的，殿下不必如此。”

“也罢。”厘陌若无其事的笑了笑，道：“此行路线我已经安排好了，我这三百精卫，这次正好带你见一见他们的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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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各怀鬼胎

“好，殿下的照顾，我大恩不言谢，往后若有驱从，万死不辞！”杨鸢洛感激的开口。

“别，你可别跟我这般客套，我浑身不自在。”厘陌笑着摇摇头，随即招来一人，道：“这是顾统领，此行一切可听你调遣。”

杨鸢洛随意的打量一番，此人面色坚毅，一看就是不苟言笑之人，不过杨鸢洛也懒得在意，心头冷笑，这厘陌做戏还真是做全套，笑道：“有劳了。”

“属下应该的。”顾统领冷冰冰的开口。

“行了，下去吧，往后听从杨姑娘调遣，不可大意，赶紧准备去。”

“是，殿下！”

此人走后，厘陌叹了口气道：“走吧，我特意为你准备了践行酒，想必也准备好了。”

“好啊。”杨鸢洛忙不迭的点头，怎么看都是急切想离开的人的表现。

厘陌也没在意，赶紧起身，杨鸢洛紧随着他，穿过两道回廊，来到正厅，这里杨鸢洛有印象，是他平日会客的地方，不过此时那中间的大桌上酒菜已经摆了一桌。

“坐吧，临别了，说说话，下次想要一起喝酒不知何年月了。”厘陌笑了笑，坐在杨鸢洛身旁。不知为何，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分外的感伤。厘陌自己也知道，他所做的决定，最后会换来什么结果。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即便有千万般的不舍，也得以大局为重，不能牵绊于儿女情长。

“只要事情办完，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再见的。”杨鸢洛抿了抿嘴，说实话，若不是早知厘陌包藏祸心，此时她绝对感激涕零。

“都退下！”厘陌挥手屏退左右，道：“此行风险异常，你可千万要想好了。”

我就是不想走你也会抓我走，容不得我吧，杨鸢洛内心冷笑，面上不动声色，一副打定主意的样子道：“谢殿下好意，我已经打定了主意，无需再劝，怎么着，我也不能放着王爷不顾。”

“诶，你啊，还是那个固执的样子。”厘陌摇了摇头，随即为杨鸢洛斟满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举杯道：“来，干了！”说着仰头喝了下去。

杨鸢洛点点头，用袖子遮住酒杯，也喝起来，不过酒刚到口，她就感觉到不对，不过依旧喝入口中，假装吞下去，又用一旁的后怕擦了下嘴。

“多谢啦。”杨鸢洛笑了笑，一手暗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粉，缓缓打开放在桌下！

早在来此之前，她就算计好了厘陌不会这么简单就让她走，一定有猫腻，她自然也有所准备，这一包药粉就是她特意准备的迷魂香，香味如同一般的香，但却能够短暂的迷晕人，就如同醉酒，根本不会被人察觉。

至于那酒中的不对劲，她自然是不怕的。

厘陌也没想到杨鸢洛会早就发现自己的阴谋，而且有此一招，此时依旧一副殷勤的要与她拼酒。

“对了，不知救出湘王爷之后，你有何打算？”厘陌一边斟酒一边若无其事的开口。

“救出来之后，也没别的打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杨鸢洛叹了口气，道：“若是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来投奔你啊，你不会不欢迎吧？”

“说的什么话，岂有不欢迎之理！”

“干了！”

……

二人说着闲话，酒一杯接一杯，你来我往的，看起来如同老友般，十分客气，其乐融融，而杨鸢洛暗中屈指一弹，若有若无的迷魂香飘散开来。

酒已经喝了一半了，厘陌面色也有些迷离，似乎醉了一般，道：“当初我见你时，犹如天人，整个人都被吸引了，可惜世事境迁，没想到你心头一直挂着墨祁煜那个家伙。”

“凡是总有个先来后到啊，你迟啦。”杨鸢洛大方的笑，目光迷离。

厘陌渐渐也感觉昏昏沉沉，一手也搭上了杨鸢洛的肩膀，举着杯道：“再来！还是墨祁煜那小子运气好。”

“可惜墨西决那个畜生不为人子。”杨鸢洛怒骂，身子也有些歪，双颊通红，头缓缓低了下来。

“嘿，秋后的蚂蚱而已，这可是你说的。”厘陌无所谓的望后一靠，怎么就醉了呢，他也弄不明白，只觉得有些晕。

厘陌这一歪，杨鸢洛只觉得眼前一道金光闪过，目光恢复锐利，顿时发现一个灵符由厘陌的腰间露了出来，嘴角泛起冷笑，一手的药粉彻底的消失，而厘陌越来越晕。

“再喝！借你的酒感谢你了。”杨鸢洛摇摇晃晃的开口，心头暗道时间差不多了。

厘陌心头嘀咕，唔，也差不多了，可自己怎么也醉了，看来事先的解药成分不足，这次喝得多了，不过也不怕你跑了，喝就喝，看你撑多久，当即笑道：“喝！”

“杨鸢洛，若是你一心一意留在太子府，我保证你平安，你不再考虑一番？”这话里，倒还真的有厘陌的几分真心。

“多谢殿下好意，我还得救我夫君。”杨鸢洛醉意更浓了，心头暗自冷笑：哼，哄鬼呢，你早就跟墨西决商量好了，还能容得下我。

“诶，多保重啦，喝多了，我快撑不住了，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好。”厘陌晕乎乎的开口。

“殿下不是早就知晓嘛。”杨鸢洛笑了笑，心头也佩服厘陌，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说实话。

断断续续两杯下肚，杨鸢洛一看时机差不多，当即伸手往对方腰间一摸，接下那块灵符，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样式看上去一模一样的灵符挂在对方腰间。

做好这一切，她嘟囔一声，“头好晕，怎么回事？”随即整个人趴在桌上，如同醉的不省人事。

厘陌也同样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或许是屋内毫无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人，又或许是厘陌早有安排，恰在此时一个侍女走了进来，见厘陌陷入昏迷，匆忙推了推，道：“殿下，殿下！”

“唔？”厘陌睁开眼，双目依旧迷离，还没清醒过来。

侍女赶紧拿出一个香囊放到厘陌鼻子上。

刺鼻的味道让厘陌浑身一颤，恢复清明，打量一番，道：“出去吧，这里我来。”

“是！”

侍女离开后，厘陌看着已经昏迷的杨鸢洛，目光有不舍，有不甘，最终变得阴狠起来，冷笑一声，道：“来人！”

话音一落，两个侍卫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正是杨鸢洛之前见到的顾统领。

“殿下！”

“行了，事情办成了，将她带下去，记住，不许轻慢，不许有任何损失，否则为你是问！”厘陌目光冰冷如刀，扫过二人。

二人心头一颤，别人不知厘陌的狠辣，他们一清二楚，当即不敢怠慢，匆忙道：“遵命！”

随即二人驾着杨鸢洛，将杨鸢洛缓缓拖出，放入马车中，任由马车缓缓使出！

西秦的皇宫之中，西秦皇帝早朝完就在御书房，此事正召来一个禁卫军。

“太子与南储使臣今日可有接触！”

“启禀圣上，太子护卫顾统领今日正在于殿下接触！”禁卫军统领不敢怠慢，一五一十的回答。

“哦？你可查出别的？”西秦皇帝双眼眯起，若无其事的开口。

“这几日柳尚书与殿下都宴请过南储使者，具体不知。”

“恩，多注意一番，切记，不可擅自行动。”

西秦皇帝不动声色，不知在想什么，又叮嘱一番放对方离开。

“想用墨西决来驱虎吞狼，也太急了点。”西秦皇帝喃喃自语，随即道：“来人，取舆图来！”

……

车中的杨鸢洛一动不动，只是双目清明如水，根本不像是已经昏迷的人。

“厘陌，你果然不怀好心，这就怨不得我了！”她讥讽的一笑，随即一动不动，继续装死！

马车行驶了一个时辰左右，才缓缓停下，耳中传来交谈声，按照杨鸢洛的估算，此时差不多已经出了皇宫了，她仔细倾听。

“行了，人已经带来了，你们检查一下。”

“好！”

随即杨鸢洛感到车厢门被打开了，有人探了下她的鼻息，随即又关上车门。

“人没伤着吧？”

“没有，只是下了迷药，这一路上可就看你们的了。”

“放心，带我感谢殿下，告诉他，我们皇帝绝对会信守承诺。”

“明白了，一路多保重。”

随即短暂的安静之后，车厢外又传来了谈话声。

“大人，起程吧。”那人的声音有些急切。

“恩，记住，严加看守，切不可让她给跑了，那药还有吧，每隔一个时辰，喂她一粒。”

“是！”

“若是她发现，全力出手，抓活的。”

“是！”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速度很快，车厢内杨鸢洛心头一沉，为了防止意外，她掏出藏在身上的匕首，在车厢内藏好，以防万一。

马车一路疾行，杨鸢洛仔细打探，渐渐发现这一行人数不少，按照步履声判断，大约有三十人左右，而且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弱。

“墨西决你倒是好算计，竟然连御林军都派来了，真是太瞧得起我了。”杨鸢洛暗自咬牙，透过车窗暗中向外打量，发现此事早已出了西秦的京城，正在通向南储的官道上。

按时间估算，最少还有几日才能到边僵，她也不急，索性打起盹来。

不过杨鸢洛依旧小瞧了这些人的小心，行驶了一个时辰之后，就有人吩咐，要将杨鸢洛双手双脚给捆缚住，免得突然惊醒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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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将计就计

对此杨鸢洛依旧装着昏迷，浑然不知，任由对方施为，这群人捆好她之后，又给她吞服了一粒药丸，药一入口杨鸢洛就知道，这是迷魂药，她假装吞下去，暗中吐出来，接着继续装昏迷。

马车行驶很快，异常颠簸，这一急行就是两日，差点将杨鸢洛整个人颠簸的散架。

这两日杨鸢洛也不是没有收获，她渐渐看清了这一行人，一行三十五人，虽是使臣的仪仗，但为首的依旧是禁卫军头领，此人正是墨西决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暮云！

除此人外，其他三十四人，其中有三十人皆是禁卫军中的高手！单打独斗起来任何一人都不是她对手，但要同时对上这三十人，还有个暮云，杨鸢洛就感觉脱身乏力，希望很渺茫。

“不知此事寄绪可准备好了，按理说应该差不多了。”杨鸢洛心头思量。

早在之前她就算定好了厘陌的打算，所以才让寄绪早点出发，在半途接应，此时想来，还真没有白费功夫。

寄绪此时正在一处寨子上与几个土匪喝着酒，自从几日前与杨鸢洛商量一番之后，他一出太子府就虚晃一枪，慢吞吞的出了西秦皇城，紧接着就快马加鞭，一路直奔边疆，来到西秦通往南储的毕竟通道处停留下来。

他知道杨鸢洛的计划，对方会混到使团之中前来，余下的只需要他想办法在此接应，二人趁机逃脱就行！

估摸着使团的人数，寄绪不觉得就凭他孤身一人加上杨鸢洛就能从那群高手之中逃脱，随即将主意打到了周边一个很小的山贼身上来。

边境历来混乱，除了驻扎的军队就山贼居多，最终他的目光盯上了一个三十人的小山寨。

凭着他的身手，很轻松的就混到山寨里面，直言送与他们一场富贵！

起初头目不信，但寄绪不跟他们废话，拿出实力，瞬间就将他们折服，随即告知他们这两日有南储使团经过，只要到时候安排好人手，去强一番，保证半辈子吃喝不愁！

能当山贼的，就没几个善类，又加上寄绪的实力过人，一番诱哄之下，果断答应下来，而此时寄绪正在和大当家的开始着手准备。

马车依旧颠簸，透过车窗的帘子，杨鸢洛打量四周，心头活络起来，如今再过半日就可到边境，而边境的驿站相距甚远，那一块也是她与寄绪约定的动手之地。

不过这一路上并未看到寄绪留下的标志，这让她心头也有些不安。

“别出什么岔子才好！”她内心暗自祈祷。

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行人最终离边境越来越近，而官道愈来愈窄，或许是南储的巨变又或许是厘陌的缘故，整个边境给人一种萧瑟和草木皆兵的感觉。

南储使者一行在几日的奔波之下，都显得十分疲惫，奈何墨西决有令，为了防止中途有意外发生，要他们全力赶路，一定要尽最快的速度将人押回南储。

“大人，已经快到南储了，到时候可得让弟兄们好好歇歇啊。”负责护送的锦衣卫首领对着负责的使者开口，声音满是兴奋。

“这是自然，不过你们可得加快速度，别总是拖拖拉拉的。”

“明白的。”

“恩！”

听着这些对话，车厢之中的杨鸢洛嘴角满是讥讽，这几日最辛苦的就是她了，一直被捆缚着手脚不说，还一路颠簸，身上都差点发霉了。

又行了一日，杨鸢洛再次望向窗外时，终于在窗外发现了寄绪留下的暗记。

那是早已约定好的，一旦寄绪准备好了，就沿途在官道的路边用布条做标记，暗示距离，也好让自己准备，这次看到的布条是黄色的，正绑在路旁的一颗树枝上！

“时机到了，还有五里路了，看来我也得有所准备呢。”杨鸢洛嘴角一弯，整个嘴角泛着丝丝冷笑。

五里路并不远，虽然临近便捷一行人放缓了速度，但有一刻钟足够，杨鸢洛精神一振，身子往车厢后挪了挪，被捆在身后的双手一阵摸索，总算摸到了那早已暗藏的匕首，她轻巧的割开绳子，随记胡乱弄了个活扣，整个人又恢复了精神不振的状态。

时间缓缓流逝，早已等焦急的寄绪远远的就看到南储使者一行，眼里泛着兴奋的光芒，匆忙对山贼头领道：“老大，你看，来了，赶紧让弟兄们准备，这次我们干一票大的。”

“什么！来了！”山贼头领是个光头大汉，此时满面红光，浑身散发着酒气，一听寄绪回报，赶紧跑了过来，定眼一看，猛的一拍寄绪的肩膀道：“不错，好样的，兄弟们，抄家伙。”

三十来个小罗罗兴奋不已，匆忙应声：“是，老大！”

“抓紧了，在路边埋伏好，听口令行事，还有别伤着车厢中的人，那里面可是娇滴滴的娘们！”山贼头领兴奋的呼喝，对寄绪道：“那你里面是娘们没错吧。”

“当然啊，老大你还不信我么，你看，我说他们这几日就过来没错吧，我当初在路上就打探清楚了，早就想做一票，只是人手不足，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寄绪耸耸肩，一副讨好的样子，死劲的忽悠。

“好！到时候给你头功，奖励你大份！”山贼头目兴奋的搓手，忙不迭的点头，这几日他一直被寄绪忽悠，加上寄绪伸手不错，他根本没多大怀疑。

“那就谢谢老大啦。”寄绪附和着笑，而后扭头双眼眯成一条缝，道：“老大，我们准备好吧，他们快到地头了。”

“急什么，反正这次我们把握很大，我听了你的建议，可是在路边放有不少滚石，嘿嘿，你小子很有一套啊。”山贼头领说完拍了拍寄绪的肩膀，道：“小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当过兵的，我看你对这排兵布阵很有一套。”

“当兵么，我当然是当过兵的。”寄绪心理默默的想，不过面上露出不屑，道：“怎么可能，我就想着有钱有娘们，潇洒走天下，当兵受人管不是我的爱好。”

“哈哈，你小子，有种。”山贼头领没想太多。

“王妃，你可千万别出事啊。”寄绪默默的想，一手在胸口按了按，那里揣着王妃最后的希望，西秦的圣旨和令牌。

“陈大人，还有半日时间我们就可以走出西秦了，到时可以安排驻守边关的将军负责接应。”

“很好。”

“不过大人，我总感觉前面有些不对劲，你看要不要派人去探一探。”

坐在车厢内，听着这些对话，杨鸢洛心头一跳，前面可正是寄绪埋伏的地方，虽然不知寄绪安排了什么，可她相信寄绪一定有办法，何况她也实力不弱，打不过跑还是没问题的，她只是讶异这锦衣卫竟然如此小心。

“放心吧，别忘了皇上已经和厘陌太子商议好了，这一路上他早有安排，哪有什么危险，如果真有危险的话，除非他厘陌不想登基了。”陈大人不屑的开头，心头十分笃定，作为南储派来负责这次谈判的使者，他有着属于南储的傲气。

“说的也是！”

不过那护卫虽然如此说，但车厢中的杨鸢洛还是发现他们的速度变慢了很多，而且阵型也变得很谨慎，有其是自己车厢旁，多派了两个守卫。

“呼。”马车帘子被揭开，那护卫统领向车厢内看了一眼，不过看到杨鸢洛手脚依旧被困住，精神不振，放下心来。

杨鸢洛也心头暗松一口气，没想到那统领如此谨慎。

“我说没事吧。”陈大人不以为意的开口。

“谨慎为妙。”统领的声音也很轻松。

车队一行依旧在前行，然而当他们走过一个略窄一点的弯道的时候，变故陡然发生。

“杀！”

“哗哗哗……”

伴随着话音一落，一块块大石如磨盘大小，纷纷由一侧的山坡上滚落，

那统领面色一变，爆喝道：“小心，敌袭，保护大人！”

“列阵！”

统领高呼着发出命令，然而事起仓促，三十来个护卫顿时有差不多一小半被石头给砸伤。

统领是个中年人，归为墨西决的心腹，伸手也十分了得，虽然变故突然，但依旧护着一行人开始后撤。

然而还没后侧几步，后方又是一阵轰隆，大石如雨般落下，这一下前后都彻底堵死了。

“杀！”

一道狠辣粗狂的声音传来，一旁山上陡然跳下三十多个衣着不齐，满身污垢的人来，这些人手执长刀，有的拿着斧头，一看就是土匪。

这些人一扑下来，就一顿猛砍，双方彻底的厮杀在一块！

那统领对上了山贼头领，两番厮杀之下，竟然不相上下！

“尔等何人！”统领气的浑身哆嗦，这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已经损失了一半人马。

“打劫！乖乖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山贼头领一声狞笑，手中大刀如同门板，扬起就是一刀直劈向统领！

统领气的脸色涨得通红，身形往后一退，猛的大喝道：“大人后退，前军布阵！”

这一下缓过气来，顿时十几人接起军队常用的阵型，他们都是禁宫精锐，虽然先前死伤了一些，但余下的依旧不容小觑，顿时一个圆形阵散开，长刀出鞘，一股股凌厉的劲风伴随着杀机，瞬间山贼死伤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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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窃得虎符

双方缠斗几个呼吸，山贼所带的三十多人已经损失了十个，而且都是被一刀毙命，这让山贼头目心头大急，没好气的道：“寄绪，你坑我！”

“大当家的，富贵险中求而已！”寄绪散在人群中，此时也顾不得隐藏，瞬间跃出，长刀拉出一道皮练般的光芒，向着一名锦衣卫当头罩下！

“寄绪，是你！”

那统领一听寄绪的名字，面色一变，满脸的阴狠，寄绪的大名如今只要是墨西决的心腹，自然都熟知，这可是一路都跟在杨鸢洛身后的，此时现身，目的十分清楚。

想通此番，统领喝道：“张郎，看看车厢！”

然而为时已晚，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车厢顶破开，杨鸢洛整个身子凌空一跃，瞬间袭向那名使者陈大人！

陈大人只是个文官，不通武艺，带他回过神来，杨鸢洛已经在他身侧，匕首如同毒蛇般扎进他胸口！

“你！你！”陈大人双目圆瞪，有些难以置信，然而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嘿，你们这群叛党，都给我去死！”

杨鸢洛身子不停，一招得手整个身子一闪，瞬间来到一名锦衣卫身旁，匕首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直奔向对方脖子。

这锦衣卫前有土匪在拼命杀来，根本来不及躲避，被杨鸢洛一招击中。

“锦衣卫，好大的威风！”杀死一个，杨鸢洛双目寒霜，直盯着那统领，此人杨鸢洛面熟，可一直想不起来是谁。

“你！”那统领一副见鬼的摸样，她怎么也没想到杨鸢洛竟然能脱困。

“你什么你，去死吧，墨西决的走狗！”杨鸢洛心头大恨，也随着那土匪头子一起攻向统领。

“寄绪，你坑我！”山贼头领这下不乐意了，自己死了十几个弟兄不说，对方这三十几人还个个高手，这样在撑下去搞不好自己等人就完全交代在这里了，更让他愤怒的是眼前的美女是个高手，身手不比他弱。

这下他彻底明白自己被寄绪给坑了，心头愤怒不已。

“大当家的，钱财归你！”寄绪心头冷笑，这山贼可不是什么好货，如今想抽身都晚了。

杨鸢洛的身手可谓是顶尖，身法鬼魅不说，匕首也如同跗骨之蛆，顿时让统领招架无力，何况还有那山贼头领在猛攻不止。

“噗！”

杨鸢洛抽身放弃统领，身子一滑，匕首瞬间划向一旁一个锦衣卫的胸口！

“哼！”那锦衣卫也了得，整个身子一矮，往后一退，整个身子撞入深厚的山贼怀中，一刀将对方拦腰斩断。

“王妃！”

见到杨鸢洛，寄绪面色大喜，劈开身前的锦衣卫，就向杨鸢洛靠拢，他们二人一路躲避追杀，早就有了默契，此时二人联手，外有山贼帮忙，顿时如同蛟龙入海，连续几招，就解决掉三个锦衣卫。

“走！”杨鸢洛与寄绪背靠背，一面抵挡攻击，一边打量行事，如今山贼只剩下十人，而锦衣卫还有个，其中虽然还有两三个受伤的，但相较起来，锦衣卫还是占了很大的优势，毕竟山贼功夫太差了。

“左侧五丈，有条小路！”寄绪急忙开口，长刀往前劈开一个挡路的锦衣卫，身子一扭就前行开路。

杨鸢洛会意，紧跟其身侧，脚步一错，瞬间逼近一个扑来的锦衣卫，左手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右手匕首探出，直刺对方小腹。

这锦衣卫面色大变，还想躲，但又哪里有杨鸢洛的速度快，直觉小腹一凉，顿时一股剧痛传来，整个人瞬间萎了下去。

“哼！”杨鸢洛出手丝毫不留情，解决一个之后，猛的往前迈出几步，脱离了战圈！

“王妃，这里！”寄绪伸手一指，瞬间冲向最前方，猛的跳向路边，由坡上滑了下去！

杨鸢洛挑眉，顿时会意，也学着他，由路左侧的山坡上滑了下去。

那统领不顾的跟山贼头领缠斗，看这杨鸢洛跳下路面，赶紧招呼道：“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说完一刀劈开山贼头领，怒道：“傻货，还不滚，你以为你们打得过我，被利用了知不知道。”

“哼，钱财呢！”山贼头领自然清楚，气的浑身直哆嗦，但也无可奈何，此时人都损失了，想补回来都晚了，只能缠着那统领，捞点好处，他也看出来了，对方极为重视那个女人，至于寄绪，他已经恨不得扒了对方的皮，可也无可奈何。

“滚！”统领不再啰嗦，招呼人向着杨鸢洛逃逸的方向追去，至于马车那，又没什么重要东西，先扔了不管。

一场原本计算好的打劫，因为寄绪和杨鸢洛的谋和，显得有些怪异，最终山贼头目没有让人追，而是留下来打扫战场。

“王妃，我们一路向前，前面有条河，过了河就安全了。”寄绪喘着粗气，匆忙开路，这条路他早就想好了，此时走起来十分熟。

满路的荆棘丛林划破了衣衫，杨鸢洛顾不得去打理，紧随着寄绪赶路，道：“知道了，东西没丢吧。”

“都带着！”

“那就好！”杨鸢洛也喘着粗气，此时她感到体力在急速下降，这一路的奔波，为了防止她逃跑，甚至连吃喝都少的可怜，加上刚才剧烈的战斗，让她险些都撑不住。

“杨鸢洛，你逃不了！”

身后，树木沙沙作响，一道声音远远传来，显得气急败坏！统领没有想到杨鸢洛有如此身手，哪怕之前有人怀疑杨鸢洛的身份，但他知道的不多，此时更是难以置信。

杨鸢洛可顾不得这么多，理都不理，与寄绪一路狂奔。

前行了两刻钟，前方传来了哗哗水声，她精神一振，寄绪更是高兴的道：“到了，过去就安全了。”

转过一个弯，窄窄的小径到了尽头，前方沟壑拦住了去路，一座两根木头搭建的桥横亘中央！

寄绪领着杨鸢洛过了桥之后，猛的转身，伸手将那桥给搬的一歪，瞬间掉了下去。

“这是我临时搭建的，就是防止追兵，这河沟很深，想渡河一时半会也麻烦，谅他们也追不过来了。”寄绪得意的开口，随即转身就跑。

后方的追兵刚追到小径的尽头，傻眼了，眼看着前方杨鸢洛身影由对面消失，这中间横着一跳险峻的河沟，面露难色。

“统领，你看！”

“废话什么，赶紧下水！”统领气的脸色铁青。

“统领，下面太陡了，石头漆黑的，一看就打滑啊！”那领头的锦衣卫犯难了，这河并不宽，如同山间的小溪，难得是太陡了，而且石头上满是青苔，明眼一看就知道很滑溜。

“蠢货，砍棵树放过去！”统领面色难看，心头渐渐感觉到不妙，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追得上了。

没有理会后面的追兵，寄绪与杨鸢洛二人一路疾行，很快就由山路蜿蜒而下，渐渐的眼前出现了村落，炊烟袅袅。

“行了，进了那个村子，他们就追不上了。”寄绪松了口气，看着杨鸢洛面色发白，满头大汗，惊道：“王妃，你怎么了？”

“我没事！”杨鸢洛大口的呼吸着，摆了摆手苦笑道：“这一路颠簸又没吃好，太累了。”

“那我们歇会再走！”寄绪松了口气，无碍就好，他最担心的是杨鸢洛受伤了，那样的话，后面的计划可就不好实行，随即又从背上的报复里面拿出两块烙饼，递给杨鸢洛道：“王妃，你先吃点填个肚子。”

“来不及了，后面那群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杨鸢洛摇摇头，催促着上路。

“放心吧，没事！”

寄绪行事果然很靠谱，尤其是在杨鸢洛的百般嘱咐之下，二人一路赶到那个小村庄，这村庄很小，二三十户人家，看起来很贫穷的样子。

寄绪就熟门熟路的走到一户人家内，道：“老人家，在家吗？”

“在，在！”一个年月六旬的老头子匆忙从屋内走了出来。

“我来牵马！”寄绪迎了上去，笑着从口袋内掏出一块银锭放到对方手上。

那老头也不客气，满脸喜色的接过，道：“好，就在棚子里，早上还喂得饱饱的。”

“行了，我二人要赶路，我自己去牵，老人家，给我们弄点干粮来。”

“好。”

没一会寄绪就牵来的两匹马，杨鸢洛笑了笑，这两匹马看起来并不神骏，反而比以往见到的要瘦弱的多。

“这是我临来的时候，顺手买的两匹马，准备留着跑路用的，特意放在这里让老人家照料。”寄绪说完就翻身上马。

杨鸢洛也没客气，二人相继上马，急匆匆的赶路，此时后有追兵，他们不得不抓紧时间，最让杨鸢洛担心的是事情会被厘陌得知，那样的话，就麻烦大了。

早在寄绪离开之时，杨鸢洛就吩咐过，让他准备好一切逃亡可以用上的东西，反正从厘陌那里搜刮了不少财务，不用白不用，而寄绪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安排的很好。

如今他们上了马，总算是轻松了下来，最少后面的人是追不上了。

一路策马狂奔，方向西南，他们没有走原来的官道，而是改道向着另外的方向。

“王妃，去青城？”

“恩。”

杨鸢洛毫不犹豫的开口，如今他们有了圣旨，还有西秦皇帝给的令牌，最重要的是她手上还有厘陌的调兵虎符，如此良机，不用白不用，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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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伪装钦差

好在前面一应算计都没有出错，只等着见青城的守军。WWw.

一日后，放马前行的杨鸢洛与寄绪二人总算到了青城外，远远看去，整个青城如同一座庞然大物矗立在眼前，巍峨的城墙满是斑驳，不知经历了多少战乱。

这一路上他们挑人少的地方走，唯有夜间才在一个小镇上匆忙安歇了一宿，补充精力，饶是如此，二人依旧满脸疲惫。

路过城门，寄绪拿出令牌，通行不阻，进了城二人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青城比之西秦的皇城繁荣上要差的太多，又靠近边关，出了往来的商贩走卒，街道上行人倒不是很多，这里人们衣着很朴素，与南储的差异并不大，看起来整个城池十分的安宁祥和。

边关戍鼓将起，此城恐怕也安宁不了多久了，指不定还会覆灭，牵着马漫步街道，杨鸢洛有些心思不定的想，但想起南储的混乱，墨祁煜的生死未卜，杨鸢洛眼神坚定了起来。

没有前往守军的军营，二人找了个客栈住下，杨鸢洛也重新开始打扮。

半日的安歇，杨鸢洛神采奕奕，当出现在寄绪面前时，寄绪都差点认不出来，良久才愕然道：“王妃，你这是？”

此时的杨鸢洛一身男装，面部也稍稍化妆了一下，眉毛便粗了，看起来丰神俊朗。

“嘿嘿，我这得装一下厘陌了，你看我这样像不像？”杨鸢洛对于自己现在的装扮很有信心，何况她也探听清楚了，这青城的守备将军是池云天，这家伙是最近不久因为南储的，西秦皇帝才临时册封的，想必不认识厘陌。

寄绪倒是不认为杨鸢洛此时男装会被人看穿，而是担忧的道：“王妃，我怕到时候你不像厘陌，被他们认出来就麻烦了。”

“你放心吧，此人不认识厘陌，何况我们带有皇帝的诏书还有虎符，再说西秦皇帝也会承认的，你就放心好了。”杨鸢洛笑着开口，随后道：“大不了到时候让他们发急报去找皇帝确认。”

“诶，目前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只是这也太委屈王妃了。”寄绪依旧有些担忧，这一路他们吃了太多苦头了，让他都有些不忍，他清楚的记得不知多少次，杨鸢洛都差点支撑不住。

“放心吧，没事，只要能救回王爷就好。”杨鸢洛抿了抿嘴，这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大的希望，她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还有，你可得记着，千万别再叫我王妃了。”

杨鸢洛看着远方，心头浮现那熟悉的身影，那坚毅的面容，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男人，心揪了起来。

不知多少个夜晚，她梦中惊醒，然而如今她已经没了退路。也不知道墨祁煜现在过得好不好。

很快，杨鸢洛就收拾心情，笑道：“行了，别想太多，还是去拜访一下池云天大将军吧。”

边关的城池处在战略的最前沿，无论是选址还是建造，都花费了不知多少代的心血，往往都是易守难攻的地方，而且都是重点守卫对象，青城自然也是如此。

青城驻扎十万兵马，虽然有些夸张，但一半的人数总是有的，而这一切都是由池云天统领，作为青城唯一的土皇帝，据说池云天此人用兵虽然不是很强，但贵在细心谨慎，然而这也构成了唯一的麻烦，那就是部下的将士很是嚣张，有些目中无人。

杨鸢洛并未顾忌太多，带着寄绪，出了客栈就直奔将军府。

将军府坐落在城主府旁边不远，策马之下，两刻钟就到了，当杨鸢洛来到将军府门前时，就被守卫给拦住了！

“什么人！有冤案去找城主，此乃军情重地，严禁出入。”

守卫有十来个，以一个看起来十分粗狂的中年人为首，态度说不出的傲慢。

“我乃皇上特派钦差，有要事禀报将军！”杨鸢洛面不改色，淡淡的开口。

“哦？你说你是钦差就钦差啊，我还是皇上呢。”那中年人不屑的冷笑，有些不耐烦的道：“赶紧滚，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好大的胆子！”寄绪瞬间怒了，猛的掏出西秦皇帝给的令牌，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寄绪看起来气势倒是不小，那中年人一听就愣了，随即拿起令牌一看，道：“呸，一块铁牌就想来糊弄本将，我看你活得不耐烦了吧。”这令牌是令牌不假，可与他往日所见的令牌差距太大了，他根本不信。

“诸位真的要为难我等，要知道，这是圣意，天威难测，军情更是万般重要，小心延误军机，恐怕你们都吃罪不起。”杨鸢洛冷冷的开口，她身上自有一股上位者气息，面色冷峻下来，倒也让人心折。

这守卫何曾被人如此奚落，顿时大怒不已，但见杨鸢洛气势不凡，也是憋得脸色涨红，良久没没好气的道：“行了，我自会禀告将军，将军现下未在府中，二位隔日再来吧。”

“岂有此理！”寄绪大怒，一手搭在了刀柄上。

“寄绪。”杨鸢洛冷喝一声，道：“我们走。”

“大人，这……”寄绪遭受如此屈辱，一个小小的看门狗竟然敢给自己脸色，放了以往他绝对毫不犹豫的一刀劈过去。

“无妨，先回去。”杨鸢洛摇摇头，她知道这些守卫这是养惯了，都当自己是大爷，忘乎所以，如今她想见到池云天，恐怕没那么容易，不如暂时离开。

“哼！”

二人乘兴而来，有些败兴而归，一时间都陷入沉默。

回到客栈，寄绪无奈的开口道：“王妃，你打算怎么办？”

“你别脾气那么暴躁，还有，不要叫我王妃，要叫殿下或者大人。”杨鸢洛没好气的开口，想了想，道：“别急，我自有主张。”

“王妃，你打算怎么做？”寄绪有些不明所以。

“先歇一晚，明日我与你细说。”杨鸢洛笑了笑，不以为意，随即命寄绪去多裁剪几套上好的衣服，不仅是自己的，还有寄绪的，按照太子和侍郎的衣服制式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第二日一早，衣服就已经送来了，杨鸢洛轻笑一声，与寄绪各自换好衣服，看准时辰，才缓缓走出客栈来到街头。

“殿下，你打算怎么办？”寄绪小声的开口。

“闹事！”杨鸢洛冷笑一声，道：“马上到了换岗时间，这条街是通往大营的必经之路，你我就在这走，碰到军士不用避让，尽管将事情闹到越大越好。”

寄绪眼睛一转，也明白过来，笑道：“明白了。”

杨鸢洛的时间掐的很准，没过多久，就有一支二十人的军队疾步而来，边走边喝：“让开，让开！”

杨鸢洛嘴角一弯，对寄绪道：“注意威仪！”

寄绪点点头，眼看那支军队已经距离不过两丈！

“放肆！”寄绪大喝一声，果断抽出长刀横在胸前！

“滚！”那领头的被二人不惊不慌的样子惊倒，下意识的开口，想要勒马已经来不及了。

寄绪双眼一眯，脚下一蹬，凌空而起，长刀猛的削出，速度快速绝伦。

那军士一见，心头骇然，匆忙抽刀架住，然而挡住了长刀，却无法挡住接踵而至的凌空一脚，被踢下了马！

寄绪轻松落地，冷哼道：“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纵马行凶，当街行刺太子！”

“什么！”这一行人被寄绪的话彻底惊呆了，随即怒道：“什么太子，有何凭据！”

“让你们将军来说话，你们没这个资格！”寄绪仰着头，一副傲慢的样子。

“哼，此乃边防重地，岂能亲信于人，先拿下再说！”那领头的被寄绪一番羞辱，怒不可竭，找了个借口，果断欺身而上。

随着他动手，身后那二十几人瞬间围了上来。

“好胆！”

寄绪眼里闪过一道怒色，身形一动，继续窜出，长刀或劈或砍，身如鬼魅。

相比于那些大内高手还有一路上的杀手，这些虽然经过训练，但只能靠群战，单打独斗比较稀松的军事可要差的太多，寄绪简直就是虎入羊群，没过多久，就人仰马翻，哀鸿遍地。

不过寄绪用的是刀背，这些人只是打伤暂时缓不过气而已。

寄绪抓起那个头目，长刀驾到对方脖子上，冷冷道：“去告诉池云天，赶紧来接驾！滚！”

此人被寄绪这一通如虎狼般的身手彻底镇住了，当即忙不迭的点头，踉跄着起身一溜烟跑了。

杨鸢洛冷眼旁观，也不动，就静静的站在那等着，她相信此事一定会惊动池云天。

“既然守门的都那么嚣张，那我就来个更嚣张的！”杨鸢洛心头冷笑，她这是故意的找茬，顺带给池云天一个下马威。

果然，没让杨鸢洛等多久，一行二十骑急匆匆前来，为首的身形魁梧，身上甲胄鲜亮，正是池云天，杨鸢洛虽然不认识，但也有耳闻，何况此事还有围观的群众已经认出来了。

“尔等何人，为何伤我军事？”池云天来到前头，翻身下马，脸上满是惊异。

“池将军，你好大的威风！”杨鸢洛知道该自己说话了，当即面无表情，冷冷地呵斥道：“纵容军士纵马行凶，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看来圣上真是看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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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身份

池云天一听，面色一变，他听属下禀报说自己属下被人拦住了，对方自称太子，这让他捉摸不定，此时见面，只觉得对方与太子年龄相仿，但他没见过太子，也不认识，当即道：“不知阁下何人？”

“哼，若是平民百姓的话，将军是否要治在下的罪？”杨鸢洛也不答话，而是饶有趣味的开口，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国有国法，军队中人脾气暴躁再说难免，但阁下打伤军士，恐也难辞其咎。”池云天心思活络，转眼将责任抛得一干二净，语气不卑不亢。

“看来将军也是个明白人啊。”杨鸢洛笑了笑，对寄绪使了个眼色。

寄绪赶紧上前，拿出圣旨道：“将军，此物可认识？”接着又拿出虎符还有令牌道：“还有此二物！”

池云天一见那明晃晃的由两个卷轴卷起的圣旨，面色大变，随即又看到那虎符和令牌，面色彻底的变了，整个人变得恭敬起来，匆忙行礼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大人请。”

“走吧。”寄绪点点头，冷冷的开口。

池云天略有犹豫，看向杨鸢洛道：“不知大人是？”

“怎么，难道要当街颁发圣旨？还是去府中说话吧。”杨鸢洛笑了笑，摇摇头。

“甚是！”池云天点点头，这要当街颁发圣旨的话，一方面若是有军情容易泄漏，另一方面要自己等人当街跪拜，也太丢脸了，池云天果断不乐意，当即毫不犹豫的随着杨鸢洛道：“属下有怠慢之处，还望大人恕罪。”

带来了虎符，不是主将也是副将，这就不得不让池云天多家恭敬。

“无妨，走吧。”杨鸢洛也没有想把池云天怎么样，怎么说接下来还要靠对方用兵，相互敌对也不好。

“好。”

池云天办事很干脆，一行人匆匆回到将军府，那门口的守卫自然认识杨鸢洛和寄绪二人，此时见自家将军都对他们很恭敬，面色惨白。

杨鸢洛也不在意，寄绪则没那么好说话，停步冷哼道：“昨日拦住我等，今日怎么不敢拦了？”

池云天一愣，疑惑的看向守卫。

那守卫吓得面色煞白，冷汗直冒，匆忙跪下道：“将军恕罪，昨日这二人前来，被小的拦住没让进。”

寄绪则冷哼道：“昨日我与殿下出示令牌，尔等说此乃一块铁牌，是又不是？还说此乃军情重地，无关人员不能擅自入内，让尔等禀报池将军，尔等竟说我二人擅闯，是又不是？”

“是是是！”守卫忙不迭的点头。

池云天面色彻底的黑下来了，此时他总算明白了，今日自己也是遭到无妄之灾，原来是昨日这守卫惹怒对方了，难怪今天对方脾气十分不善，甚至故意闹事，当即气的眉毛都快站起来了，怒喝道：“拖下去，军法处置！”

“小事而已，将军不必动怒。”杨鸢洛摇摇头，不置可否。

池云天十分尴尬，昨天的事到今天他还蒙在鼓里，现在真不好交代了，不由笑道：“二位恕罪，下属有眼无珠，实在该罚。”

管你呢，你这军队越乱越好，灭国了才好，杨鸢洛心头不以为然，反正是敌国军队，她也懒得多问。

来到正堂，寄绪毫不犹豫的拿出圣旨道：“青城守备军将军池云天接旨！”

“吾皇万岁！”池云天毫不犹豫的跪下来。

寄绪开始念起圣旨来，无非是任命太子厘陌为总指挥，由池云天为主将，命全军备战，不日进攻南储。

这道圣旨来的十分突然，事先没有丝毫消息，池云天虽然心头疑惑，但最终还是接下圣旨。

“见过殿下，没想到殿下突然来访，吾等多有怠慢，还望恕罪。”接过圣旨，池云天自然知道了杨鸢洛这冒充的身份，不由匆忙见礼。

一国太子，储君身份，将来的一国之君，饶是池云天，也不得不敬畏有加。

杨鸢洛丝毫没有冒充的脸红，点点头，道：“无妨，为了严明身份，还请将军拿虎符细细辨认。”

虎符是军队将领统军的最高信物，每支军队都有虎符，一面虎符分两半，一半由统军大将保管，一半交与皇上，皇上命人调动军队，就会拿虎符去调动。

寄绪将虎符给了池云天，池云天忙说不敢，但还是验证了一下，结果确认无误，不由松了口气，苦笑道：“没想到殿下竟然孤身前来，属下等人确实有眼不识泰山。”

“过去了，就不用再提了，还望将军往后多约束军士才好，不日将会挥军南下，还望将军早日安排妥当，抓紧时间备战。”杨鸢洛是巴不得现在就开打，但也知道这池云天没那么好糊弄。

“是，属下自当命军士抓紧布置，殿下这一路辛苦，属下这就命人安排殿下歇息。”池云天当即恭敬的开口。

“也好！”杨鸢洛知道，对方恐怕是想确认一下真假了，也不点破。

“殿下请！”

随即杨鸢洛与寄绪二人任由人带着前往后堂休息。

杨鸢洛一离开，池云天不由抹了一把冷汗，这太子来了，自己等人还怠慢的如此严重，万一对方去皇帝那告状，自己麻烦就大了，好在这件事过去了，不过他也觉得多惩罚一下下属，多加约束。

沉重的压力尽去，池云天望着杨鸢洛的背影，眉头皱的死死的，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中。

“将军，将军。”一旁的心腹大将孙有才见池云天愣愣出神，不由喊了两声。

“有才啊，你说这殿下来的是不是太奇怪了点？”池云天有些迟疑，虽然他原本也预料到西秦会与南储会有一战，但绝对不是现在，而且这次也太过突然，之前完全没有任何风声，贵为三军统帅的池云天虽然踏足朝政漩涡的时日很短，也依旧感觉到其中的反常。

“啊！”孙有才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大帅会问这样的问题，不由疑惑道：“大人是怀疑圣旨和兵符？”

“别胡说。”池云天面色一凝，看着孙有才疑惑的目光，叹气道：“这些是真的，不会有假，我只是好奇殿下和皇上的态度，怎么会突然要发兵，而且殿下来的太突然了。”

贵为一国太子，怎么会如此悄无声息，只带一个侍卫就跑到边疆来，这不得不让池云天怀疑。

“将军，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孙有才皱眉，随即试探性的开口道：“将军，我看您不如上书问问圣上吧，飞鸽传书，来回大概三日，暂时先拖着他们。”

“就这么办。”池云天斟酌良久，缓缓点头，道：“记住，通知下去，囤积粮草，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调动粮草兵马等，怎么着也要三五日，就这么吩咐下去。”

“是！”孙有才果断答应，随后又问：“那大军？”

“粮草准备好，到时在请殿下拿主意，若是殿下有心的话。”池云天眯着眼，声音有些冷。

“末将明白。”孙有才面色一紧，到时候若殿下旨意为真，就发兵，若是假，也无关大局。

“下去吧。”池云天有些满意的点头，又补充道：“安排人手保护殿下安全，此事一定暂时保密，不得宣扬。”

孙有才脚步一顿，随即道：“是！”他的声音满是铁血杀伐的味道。

杨鸢洛不知身后发生的事，她也不在乎，此事已成定局，除非那西秦皇帝自己打自己嘴巴，不承认此事，否则万无一失，就算厘陌得到消息，也同样无济于事。

晌午的阳光很火辣，炙烤的人心头略微带着浮躁，而此事的寄绪也同样心头浮躁，满是担忧。

生性谨慎的他此时自然感觉到此事后院之中插满了人手，说是保护，实则也同样是一种监视，这让他心头有些发怵。

“王……殿下。”似乎发现自己称呼的不妥，寄绪匆忙改口，随即道：“外面守卫增多了，我看是有意针对我们，你说那池云天会不会真的怀疑上我们了？”

“放心吧，没事，怀疑上了又能怎么样。”杨鸢洛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道：“他们当下应该已经传书问皇帝是不是有这事了，不过皇帝肯定会配合演好这出戏的，不用担心。”

王妃还真敢想，寄绪满头黑线，暗自腹诽，但此时已走到这一步，没有别的路可走了。王爷也在他临行之前嘱咐过了，一切以王妃为主，自然是要遵守王妃的嘱咐了。

一番洗漱完毕，喝了几口茶，随即就有婢女来报，说池云天安排的午宴已经准备就绪，杨鸢洛了然，欣然前往。

此时未有战事，作为主将的池云天物质生活十分不错，当杨鸢洛来到前厅之时，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此时杨鸢洛已经洗去灰尘，原本的风尘仆仆此时如同铅华洗尽，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的玉树临风，颇有一些士子的儒雅风韵，让池云天眼前一亮。心中倒是对杨鸢洛的身份又多信任了几分，毕竟这等风华金和气度，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殿下远道而来，是三军之幸，是我等将士之福，虽未曾远迎，多有怠慢，然殿下胸襟广阔，不与我等介怀，让我等武夫惭愧，此时略备薄酒，以表歉意。”说着池云天哈哈一笑，端的是豪迈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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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进攻

杨鸢洛心头讶然，没想到这池云天还有如此手段，短短几句话，不但说的十分得体，而且颇具文华，又捧高了她，让人想责怪又显得小家子气。

高明，不容小觑，杨鸢洛心头暗自忖度，笑道：“将军哪里的话，将军未国为民，不辞劳苦，是国家之幸，些许误会既然已经解开，又何必去提，将军请！”

“殿下，请！”

池云天将杨鸢洛让入首座，杨鸢洛也没推辞，欣然坐下，毫不拘束，池云天见此心头暗自点头，随即指着身旁的几个将士道：“殿下，这些乃是我青城将士，也是我帐下几员猛将。”

随着池云天的介绍，杨鸢洛心头了然，除了池云天之外，还有五人，分别为三路军的主将还有一个副将军以及随军参谋。

“诸位辛苦，本王得父皇不弃，特来此地作为行军主帅，往后还望诸位多加照顾。”杨鸢洛也不失身份，坐下后，就首先开口，随即端起酒杯，道：“这杯酒我替父皇敬诸位，边关劳苦，蒙诸位守卫，诸位有心了。”

“多谢殿下抬爱，不敢当！”

挑开了话头，接下来的谈话无非是一众大将开始吹捧皇帝的好啊之类的，而杨鸢洛也故意迎合，接着将话题引到边关上来，开始打听这支驻军的情况。

对于这些，一众将士也没什么隐瞒，反正也瞒不住，池云天索性开口作了个大致的介绍。

这一顿酒宴就在这宾主尽欢的过程中结束。

感觉到喝了不少，脑袋有些发沉，杨鸢洛心头暗自郁闷，不过临走时，依旧被池云天叫住了。

池云天手中拿着几本册子，递给杨鸢洛道：“殿下，这几日要调运粮草军备，这些都还要一些时日，这些乃是军中的一些主要名册已经大致的边疆情形，还望殿下了解。”

“行，这些我心头有数，多谢将军。”杨鸢洛点点头，心知这是池云天的试探，也没在意，果断让寄绪给收下。

池云天见杨鸢洛没有犹豫就收下，点头道：“那末将安排殿下好好歇息。”

“恩，喝的有点多，确实需要休息一番。”杨鸢洛点点头，随即严肃道：“将军，我来此一事，大军未动切不可传扬，还有，抓紧时间备军，一定要出其不意，到时先夺下几座城池。”

“殿下放心，末将已经安排了。”

“好！”

池云天办事确实很老道，给杨鸢洛安排的院落是将军府中最好的，十分宽阔，书房，客厅，厢房等一应俱全。

随着杨鸢洛回到住处，寄绪眉头微皱道：“殿下，这池将军好大方，竟然把军中的花名册都送来了，还有兵备以及后勤保障等，这可是军队的老底啊。”

“切，我说寄绪，你不会以为这就是全部吧，这家伙狡猾着呢。”杨鸢洛没好气的开口。

“难道是假的？”寄绪一愣，随即笑道：“这是试探？”

“当然，池云天恐怕一直在怀疑我们的身份，只是圣旨和虎符是真，他压下了而已，但依旧想再试探，所以才给了这玩意，这里面有几分真还真难说。”杨鸢洛摇了摇头，心头对池云天倒是有些佩服，这家伙够老道，也够谨慎。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寄绪有些为难，万一对方就这样吊着也不是个事儿。

杨鸢洛笑道：“什么怎么办，先等两天好了，他肯定早就传书去问皇帝了，毕竟旨意下达，发兵刻不容缓，他吃罪不起。就算他小心，此时也不得不开始准备粮草被服等物资，为大军开拔做准备。”

“好吧。”寄绪点点头，反正杨鸢洛的神奇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此时也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若是王妃与王爷汇合，不知会是如何？”寄绪心头有些憧憬的想，对墨祁煜更加忧心了。

等待的日子很漫长，尤其是对于一心想要救出墨祁煜的杨鸢洛来说，更是如此，她一边希望池云天早日准备妥当，大军早日南下，一面又担忧墨祁煜等不及，希望墨西决不要那么早行动。

然而虽然心急如焚，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努力扮演好厘陌这个太子身份，还别说厘陌虽然让杨鸢洛恨得要死，但作为太子她确实很有一手，此时虽然池云天未亲眼见过他，但整个军中对厘陌还是十分敬重，显然声名早就传到此处了。

这对杨鸢洛来说也有好处，她可以每日都拖着池云天开始了解这支虎狼之师，了解整个青城以及走边的情形，开始暗中思忖大军准备好该如何行动。

夜晚灯火如豆，池云天心头矛盾不已，作为边关大将，又上任不久，他迫切需要一场战事来施展自己的才华，在这方面来说，皇帝的圣旨让他激动不已。然而另一方面，他又担忧殿下此举不对，万一为假的话，他下一场战事不知要等多久不说，可能还要卷入京城的王位争夺之中。

而就在这矛盾之中，一纸传书由下属递到他手中。

池云天精神一振，匆忙打开传书，看清上面字迹之时，更是激动的脸色发红。

“旨意由皇帝亲手所书，诸将领按太子命令行事，不可有丝毫怠慢！”

“旨意是真的，陛下竟然肯重要我池云天！”池云天喃喃自语，随即召来侍卫喝道：“命诸将士备战！”

第四日清晨，当杨鸢洛早起安排好一切时，池云天一脸郑重的面见杨鸢洛，道：“殿下，大军粮草还有两日就准备就绪，前军先锋不日既可开拔。”

杨鸢洛眉头一挑，随即笑道：“看来将军是盼望已久了，可以一展韬略。”

池云天面色尴尬，他又何尝听不出这位殿下话中有话，显然早就猜到自己会怀疑，不过他也光棍，当即道：“请殿下恕罪，末将此前确实有曾怀疑，不过此时疑虑尽去，望殿下不吝赐教！”

“好了，将军不必见外，军为国之根本，何来怪罪，将军且去准备，命令诸将加快速度安排，我等先商量一下何时进军，攻打哪里吧。”杨鸢洛笑了笑，心头一定！

“请殿下随我来！”

接下来就是一场紧急的行军方案，池云天不愧为对边疆异常熟悉，一座座城池早就熟稔于心，对于南储边关的各个城池更是了解十分透彻。

与杨鸢洛一番合计之下，最终决定快速进军，直奔南储边疆重地丰城！

丰城为靠近西秦便捷最大的城池，其中守军八万，一旦拿下，无疑是在南储扎下了一根重要的钉子。

行军并非一纸调令就可，其中有诸多细节，杨鸢洛既然为主帅，同样也展现自己这几日思忖的对策，以三千骑兵为先锋，全速进攻，趁敌不备，夜袭！同时兵分三路，攻打丰城附近诸多城镇！

这一方案得到池云天的赞同，但攻城确实需要他来完善，随后又补充了诸多细节，确定大军开拔。

马蹄声隆隆不绝，金戈铁马响彻边关。

作为大军统帅，杨鸢洛坐镇中军，一条条命令络绎不绝的发下去，果断快速。

池云天作为边关大将，早就迫切一战，此时为中军主将，统领大军先行！

一场逆转南储国内局势的大战就此开始！

丰城虽为边关雄城，兵家重地，然而此时墨西决与厘陌早就达成默契，自然不会料到西秦大军会突然发难，丰城的守军也同样为料到，当一簇簇火把如同海浪般席卷至城墙之下时，一下都已经晚了。

“点烽火，命全军抵御！”

丰城守军主将反应很迅速，应对同样快速。

然而饶是他再快，又如何能快得过早就伺机而动的一群饿狼！

不错，此时杨鸢洛率领的中军，由池云天为主将，整支军队早有预谋，此时如同饿狼，不惜代价的开始攻城！

五千骑兵为开路先锋，两个时辰的厮杀，城下的守军生命就被快速收割，紧随其后的攻城军如狼似虎，猛扑而上！

“后退者斩！”

“违令者斩！”

两条简单直接的命令由杨鸢洛的口中发出，冰冷的语调让人不容置疑。

面对这样的进攻，仓促应变的丰城守军彻底崩溃。

五个时辰的轮番进攻，西秦大军已经攀上墙头，城门也被彻底的打开！

半日之后，丰城大军无力抵抗，彻底被击溃，伤亡三万，余下四万军队急忙退走！

同时左路，右路两路大军又相继攻向两座小城，三路大军一鼓作气，踏入南储疆土百里！一举夺下三座城池，进可攻退可守！

“殿下，丰城已经夺下，大军休息一日，即可开拔！”池云天双目炯炯，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杨鸢洛点点头，道：“好！令大军先修复城墙，安抚百姓，看好俘虏，休整三日！”

“殿下，不继续进攻？”池云天有些压抑，很快露出会心一笑。

“将军又何必明知故问。”杨鸢洛笑了笑，道：“如今拿下了四座城池，需要押解俘虏，还要分兵把手，若不能短时间安抚好，大军仓促前行，恐怕就会后院着火了。”

这两日的急行军加攻城，杨鸢洛不眠不休，累的双眼发红，但她也清楚仅仅这小小的四座城池，无法让墨西决彻底的相信西秦大军的意思，必须要接着打！打到墨西决痛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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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军事奇才

同时也是为了彻底的拖西秦皇帝下水，让他们不得不继续进攻！

“殿下言之有理，末将佩服！”池云天此时对杨鸢洛也没了戒心，语气显得亲近很多。

杨鸢洛笑了笑，道：“好了，大局已定，接下来命令将士好好防守，三日后在思量！”说完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呵欠。

池云天领命，犹豫了一下，关心道：“殿下，如今战事一停，善后事宜交与末将即可，殿下可多休息。”

“好，对了，传令诸军，就说西秦太子厘陌率兵亲征，好让对方也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是！”

一应事宜安排妥当，杨鸢洛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临时清理的住处，内心满是期盼。

如今这边关的情形恐怕要不了几日就传到墨西决耳中了，就是不知墨西决得知厘陌亲征，会是什么表情。

“想必你会气的吐血吧。”杨鸢洛冷笑着想，随即匆忙洗浴入睡。

这一夜，杨鸢洛睡得很安稳，内心的焦躁似乎随着几日的征战而平复下来。

“王妃，没想到，你还是个军事奇才。”独自面对杨鸢洛，寄绪面色复杂的开口。

杨鸢洛叹了口气，摇摇头笑道：“不过恰逢其会罢了。”

“话虽如此，当初的几场仗打得确实漂亮，末将都差很多。”寄绪苦笑一声，随即道：“就是不知，得到消息的墨西决会不会气的吐血。”

“肯定好不到哪去。”杨鸢洛嘴角一弯，随即道：“行了，想想接下来的战事吧，仅仅攻陷这点地方可不行，我的目标是在推进百里！”

“这样会不会太过了？”寄绪有些为难，毕竟是自己的国土，而自己却帮着敌国入侵。

“顾不了那么多了！”杨鸢洛抛开思绪，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

三日之后，安抚妥当占领城池的一切事宜，杨鸢洛与池云天一番商议，大军再次出征，这次摒弃了中路直接凿进的战法，改由左右两路大军由两侧先行，以免中路被包围。

事起突然，南储的守卫大军不仅人数不足，粮草也同样不足，无法组织起良好的防御，接下来经过五日的艰难战斗，最终大军推进百里，而大军的主帅营帐，也迁至卫城，这是与丰城相距百里的大城，可囤积粮草，驻扎守军。

边疆的风带着浓郁的凉气和干燥，吹得人思绪如麻。

立于墙头，极目远眺，杨鸢洛心头前所未有的沉重，已经十日过去，南储的守军虽有调动，但规模并不大！

杨鸢洛清楚，墨西决已经得到消息了，开始紧急调军，然而此时南储还有好用的主将吗？

“王爷，你是否依旧安好？”久未得到墨祁煜的消息，杨鸢洛心头苦涩，同样还有火热的期盼。

“墨西决，你还能坚持多久？”立身与杨鸢洛身后，寄绪冷冷的想。

……

极尽奢华的皇宫稳如泰山，让人望之生畏。

而此时皇宫的御书房中，墨西决脸色漆黑，身前的地上茶盏碎裂，奏折散落一地，看上去满目狼藉。

“混账，混蛋！厘陌，你好大的胆！”墨西决气愤不已。

三日前，他接到边关急报，西秦大军入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夺三城！这让墨西决心头一沉，但他还抱着一点希望。

然而就在今日，边关急报再次传来，西秦大军又连夺四城，深入南储两百里，余势不减！

边关数万将士牺牲，让墨西决心头滴血，而更让他担忧的是如今的形式！

“该死的墨江炎！”

墨西决双眼充血，若非南储内部墨江炎一直在负隅顽抗，牵制了他太多兵力，他也不至于如此，若非东祁虎视眈眈让他分身不得也不至于如此。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晚了，如今战事又起，而西秦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这让墨西决内心异常不安。

无人可用，是的，如今他已经无人可用了，能征善战的将领本就少，何况如今局势还对他十分不利。

良久，平复了满腔怒火的墨西决缓缓恢复平静，冷声道：“来人，传令上朝议事！”

“是！”

与南储皇宫的惊惶不安相比，西秦的皇宫中，此时的西秦皇帝龙颜大悦，看着手中的战报，大笑三声，道：“好！好！好！”

连续三声好，让一众侍女太监不明所以，然而西秦皇帝依旧不住赞叹。

“太子统军有方，池云天战功彪炳，望乃二人再接再厉，巩固城池，一应军需保障即日开始调遣，尔等勿忧，另封池云天为护国将军，统帅三军，令太子节制驻军，可行便宜行事之权！”

西秦皇帝大笔一挥，金黄的布帛上，龙飞凤舞的一行字一口气书成，随即按上大印，道：“来人，命兵部侍郎将旨意传入军中！”

“是！”

诏书颁发完毕，西秦皇帝陷入沉默，他没想到杨鸢洛这个女人竟然有此一手，冒充太子就罢了，竟然在行军打仗上竟然有此才能，给了自己如此大的惊喜。

“想必此时太子也着急了吧，这个逆子！”西秦皇帝心头冷哼，眯着眼沉思良久，最终传令道：“来人，命人看好太子以及诸位大臣！”

“是！”

皇帝的这道圣旨最终没有隐瞒住消息，边关的消息也相继传开来，厘陌太子勇冠三军，连续占领南储七座城池，各种战报让整个西秦京城开始沸腾。

这是多年未见的大捷，若是巩固下来，贫瘠的西秦就可以继续领兵东进。

一时间，厘陌太子与池云天将军的声望一时无俩，整个京城中家喻户晓。

而此时，得到消息的厘陌气的浑身发抖，与墨西决一样，脸色都气黑了，他已经三天没睡安稳了，同时至今想不明白，那统军的太子到底是谁，更让他难堪的是，此时他还无力辩驳。

“谁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厘陌面色阴冷，召来自己心腹，满脸怒气的喝问。

心腹大臣也同样无奈，他们早就投靠了厘陌，此时与厘陌在同一条船上，自然共同进退，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本就惊诧，更让他们惊诧的是，此时厘陌明明还在太子府。

“殿下，那边关的将领到底是谁？”柳尚书面色阴沉，同样满脸怒气。

“我要知道还问你们做什么，赶紧给我去查！”厘陌气的发抖。

“是，查是要查的！”柳尚书面色凝重，深吸口气平复满腔怒火，道：“看皇帝的意思，此事恐怕是皇帝安排，那……”

后面的话不用说，所有人都面色难看，皇帝安排一个假太子去边关打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早就发现他们的图谋不成？

重重疑惑，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不对劲，这种不妙的感觉让他们浑身发冷。

“此事一定要抓紧时间，派人去查！”厘陌狠狠地握紧拳头。

“是！”

厘陌这边已经开始安排人手前往查探，然而在皇帝眼皮底下，又真有那么容易吗？

整个西秦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出兵，陷入沸腾之中，而与西秦相较，南储的朝堂之上则是众口不一，纷乱如麻了。

墨西决端坐与皇位之上，冷冷的注视着一众大臣，能够召见上朝的，最低也是三品大员了。

墨西决没有隐瞒消息，因为根本隐瞒不住，有些消息灵通的恐怕早就知道了，当即也不废话，冷冷的开口道：“诸位爱卿，西秦狼子野心，短短十日连破七座城池，不知诸位对接下来的战事如何看？”

“打！”一位大臣毫不犹豫的出列，喝道：“圣上，西秦这般目中无人，若我等示敌以弱，只恐他们欲壑难填，得寸进尺，必须要迎头痛击！”

“臣附议！”

“臣附议，望陛下下令还击！”

“附议！”

……

顿时，有一半的大臣毫不犹豫的出列，匆忙见礼表达自己的立场。

那还站着的又一位老迈的大臣出列，道：“禀圣上，西秦狼子野心不假，诸位大人爱国心切值得敬佩，然如今内患为平，东祁又虎视眈眈必须要防范，如今我们兵力不足，又无可信大将足以抵御，依老臣看，不如派使臣前往，议和！”

“臣附议！”

“附议！”

……

顿时又是一半人主张议和。

“老东西，你住口，圣上，万万不可议和！”原先的主战派哭着道：“圣上，西秦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今国土沦丧也就罢了，就算议和，人家也不定答应，何况此事乃国之不幸，万万不可。”

一时间整个朝堂陷入僵持，他们担心的不无道理，议和的话，西秦如今占据很大的优势，还不一定答应，就算答应了，连国土都守不住，这简直是当皇帝的无能，奇耻大辱，要名声的也肯定不乐意。

但不议和的话，主战派是想打西秦，可是要打手上又没有可用的领军人，派个无能的将领去，等于是送菜。

议和丢脸，打又无人可用，墨西决也同样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一时拿不定主意。

“朕手上真无人可用了么？”

墨西决沉默不语，犹豫不定，矛盾了几日，整个朝廷吵翻了天，最终还是没有结果。

“报，圣上，边关传来急报，西秦大军又夺我南储三座城池！边关粮草，战甲等均不足，又无援军，已经快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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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狱中言谈

“什么！”

墨西决大惊，拍案而起，随即摊开地图，对应着战报上的城池一看，面色大变，果然，西秦的大军又向前推进两百里，而且根据急报上所述，还在不断的扩张之中！

战报如同雪花般，不断的送来，噩耗凭凭，墨西决彻底的坐不住了，野心勃勃的他推己及人，想到如果自己是西秦皇帝，在这个时候，肯定不会放弃，拼命扩张，哪怕最后打不动了，最少也能多占很多城池。这是每个帝王的野心，无论是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退让的。何况西秦的皇帝历年来都野心勃勃虎视眈眈的，这一次得到这么好的机会，更是得物尽其用了！

这一想他彻底的坐立不安，犹豫良久，心底浮现出一个人来。

“难道你真的命不该绝么？”墨西决喃喃自语，脸色变幻不定，最终起身，如今耽误不得，他必须去试试，当即道：“来人，朕要前往大牢。”

昏暗与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霉味，腐朽的气息充斥四周，如同炼狱。

一间三面由铁板构成，高不过一丈，面积仅六个平米的小牢房，四个精壮的守卫严密看守，牢门更是有手臂粗的钢铁制成，使得整个牢房看上去牢不可破，关押的人几乎没有任何逃脱的希望。

牢房内，一个满身伤痕，面色苍白的，披头散发的人倒在地上，手足都有铁链捆绑，若是南储现今的大臣见到，一定会认识，此人就是那个南储曾经风风火火，流光水华的湘王爷墨祁煜。

他曾享誉整个南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恐怕那个时候，南储国除了皇上，最受尊重的便是湘王爷了。有人爱他，有人恨他，可是几乎所有人都是巴结着他的，没有人说他一句不是。可是因为先皇的怀疑，最终剥夺一切权利，在墨西决的叛乱之中，因一纸诏书，含冤入狱。有人扼腕叹息，更有人幸灾乐祸，可墨祁煜却两耳不闻。虽然久被关押，与外界音信不通，但他已经猜测出此时恐怕整个南储都在墨西决的手中，更是心如死灰。

如今的他对于南储彻底的失望，对于先帝的怀疑他早就了然于胸，对于墨西决的叛变他早就猜到，这一切的一切他冷眼旁观，不做任何辩白。

在他心中，如今唯一思念的人，就是那个时而捣怪，却一颗心放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虽然最终自己骗她离开了，但如今每当想起当时的冷漠，依旧心如针扎，痛彻心扉。

也不知道杨鸢洛是不是还好，寄绪和她都是否安全。

地牢之中无日月，除了每日的两顿饭，分辨不出过了多久，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然而心中的那道身影依旧如此清晰，仿佛就在眼前。

那决然离开时的绝望，依旧让他辗转反侧。

“哗啦啦！”

颤巍巍的缩脚，铁链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这是他每日听得最多的声音，也是最让他无奈的束缚。

“现在什么时日了？”

他面色苍白，踉跄着走到牢门口，对外喊话。

外面依旧冷清而寂静，没有人应答，虽然守卫就站在门口，但没有人会告知他任何事情，永恒的沉默让他怀疑再过些时日，自己连话都不会说了。

“哐……”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让他感到异常熟悉，又到了吃饭的时间了吗？他如此想。

然而紧接着那密集的脚步声却让他面色阴沉起来，四个人，其中一人的步履声他听得出，正是那乱臣贼子墨西决。

“皇上！”

随着脚步的逼近，门外响起了守卫的叩拜声。

“不用多礼，开门！”

墨西决那熟悉的声音传来，让墨祁煜脸色彻底的阴沉起来，索性躺在地上，闭起了双眼。

沉重的牢门打开，墨西决一身帝王长袍，站到门口瞥了一眼，皱眉道：“掌灯！”

光亮异常的刺眼，哪怕此时墨祁煜闭着眼，依旧感到刺眼，许久没有见到如此强烈的光芒，让他双眼异常不适。

“王爷，该起身了。”墨西决冷声开口，随即手一挥，精明的护卫立马走出二人，将墨祁煜扶起，随即搬了个椅子，让他坐在上面。

而墨西决也索性在牢门外随意的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与他面对面。

墨祁煜依旧耷拉着头，整个人沉默不语，低着的头颅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见到墨祁煜这模样了，让墨西决没来由的心头大怒，猛的一拍椅子扶手，道：“墨祁煜，你别装死，看着我！”

墨祁煜微微抬起头，蓬乱的头发遮住了脸，让人看不清，但依稀可以见到那双清澈的眼。

“墨西决，你找我何事？要处决了吗，那你抓紧时间，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墨祁煜的声音异常干涩沙哑，随即冷哼道：“不好意思，咳了，说不清话。”说完还猛烈的咳嗽。

“恩！”墨西决对着身后示意，随即一个托盆端了进来，放着景致的几个菜肴，一壶酒，还有一杯热茶。

“咔嚓！”手上的链子被解开，墨祁煜只觉得双手一松，只是手腕上还有着深深的勒痕。

活动了下手腕，墨祁煜也没装腔作势，拿起热茶喝了几口，随即抚开遮脸的长发，冷笑着道：“墨西决，这不会是鸿门宴吗？”

墨西决面色一冷，“杀你，我可以光明正大，何须这种小伎俩？哼！”

墨祁煜了然的点了点头，“哦……那……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墨西决沉默不语，拿着酒杯斟满两杯酒，冷声道：“墨祁煜，现在国家战况吃紧，我想，去前线，你最合适不过了。”

“哦？真的吗？还是你有眼光啊！本往往做了这么多年的王爷，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本王适合带兵。”即便落魄至此，墨祁煜的言辞中没有半点儿屈服，依旧高高在上，自称本王，并且对墨西决直呼其名。他可不认为墨西决说的话可信度有多高，一直以来，墨西决在他这里的信任程度直线下降，他怎么知道这是不是墨西决编出来的，又是给他下的什么套儿？

墨祁煜冷笑了一声，拿起酒一口喝下，叹道：“好酒，好久没有喝到这么好的酒了。”

“好喝，就多喝点，到了战场上，恐怕有去无回，喝不到这么好的酒了。”墨西决面色冰冷，冷笑道。

如今南储人人自危，若是去前线，全全交给朝中官员他又不放心，只有墨祁煜了。他是绝对不会叛国的，到了战场，他所记得的就不是个人恩怨了，而是国家之间的斗争。

倒酒，喝酒，火辣的烈酒刺痛喉咙，浑身血液似乎都在沸腾，墨祁煜蓦然看着墨西决，摇摇头冷笑道：“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上战场？你如此对我，对我的家人，我凭什么要为你卖力？”

墨西决虽然弑君最终夺取皇位，可墨祁煜此时却感觉自己没有了当初的愤恨和怒意，先皇所做的种种他早就心知肚明，心头也泛起淡淡的伤感，更多的则是嘲讽，相比于先皇来说，墨西决却给他感觉确实要磊落一些。虽然阴狠，但却没有表面上装作一副大慈大悲的模样，这倒让墨祁煜觉得墨西决也算是个枭雄。

墨西决沉默，良久开口道：“南储要完了，半面江山断送了。”

墨西决面无表情，可是他却像是料定了一般，只要他说出这些话，墨祁煜一定会有所动容。

“啪！”墨祁煜捏着酒杯，猛的敲在桌面，愣道：“这话你可当真？”

“自然当真。这种事情，我何必骗你？”墨祁煜冷笑一声，道：“东祁虎视眈眈，牵制了东面大部分兵力，北方不安宁，国内还有墨江炎这支军队在作乱，可偏偏这个时候西秦大军压境，十日内连下十城，推进四百里！”

“你说什么！”墨祁煜一脸的难以置信，怒道：“那守卫军呢，面对西秦丰城十万守军，装备精良，怎么会抵挡不住？”

“那里只有八万守军，多出的两万是为了多要粮草虚报的数字，而且当时事起突然，朝中应变不足，又无能忍善战，如今已经晚了。”墨西决没有隐瞒，也没必要隐瞒。

“怎会如此？你夺位就算了，怎么夺下了江山却守不住！”墨祁煜大怒，对于墨西决这个皇帝，他根本懒得尊重。

墨西决大怒，冷声道：“既然你这么说，看来肯定是觉得你自己可以胜任这些事情了？真像你说的那么轻松就好了。不过……现在，也给你个机会……”

墨祁煜沉默，良久才道：“跟我说说战事经过？”

“好！”

墨西决没有隐瞒西边战事的吃紧和骤变，这段时日战报如雪花般飞来，整个南储朝中都已经清楚，现在西秦太子厘陌率兵亲征，连夺本国边关十座城池的事，这根本就是瞒不住的事情。

守卫边关的数万将士根本无法阻挡对方的锋锐，对方用兵出神入化不说，还整军十分有方，加上西秦积攒的国力雄厚，与南储几乎无异，如今整个边关守军几乎没有一个能挡得住他们步伐的。

墨祁煜同样沉默不语，认真的听取战报，得知所有事情的经过之后，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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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王爷出山

“怎么，你也看出了对方的高明吧，现在南储无将可用。”墨西决也有些无奈，若是哪怕再有一丝希望，他也不会将心思打到墨祁煜身上来。

然而如今他不得不如此，不仅朝中吵得不可开交，更让他无可奈何的是整个京城中开始言传皇帝无能一事了，整个京城虽然距离边关还很远，但已经人心惶惶起来了。

各大贵族，门阀世家等等，他们家大业大，最担心的就是遭受外地入侵。

迫于这样的压力，墨西决已经退无可退，必须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你打算怎么做，如今这样，几乎没有太大的胜算，西秦军队擅长突袭，起兵作战勇猛，然而踞城而守的话，骑兵威力并不能发挥，怎会无人用过？”墨祁煜有些无语，他虽然被剥夺了一切权利，甚至最后被打入大牢，然而在内心深处他依旧是皇家之人，守土之责在他内心占据很大的分量。

“我欲下旨，命你为西征大将军，你可愿为国先驱？”墨西决目光冰冷，死死盯着墨祁煜，墨祁煜的能力他不担心，对方的忠诚他也不担心，然而他是皇帝，不得不多心。

“关我何事？”墨祁煜摇摇头，他岂能看不出墨西决的用心，边关疆土沦陷，他同样内心刺痛，然而他依旧不愿为墨西决手中棋子，说完冷笑着开口道：“我无能为力。”

这个乱臣贼子，竟然想启用自己，虽然他猜到对方的来意，但对方如此做，却也让他内心矛盾。

论心机，墨祁煜并非没有，他同样看的通这一切，只是想起先皇，他内心依旧充满矛盾，同时对墨西决更加鄙夷。

“难道你就忍心先祖打下的江山就此断送？”墨西决大怒。

“那是你断送的，不是我。”

“你也有份。”墨西决冷笑，随即也不再大的名份上做口舌之争，冷笑道：“若你这次愿意出征，我可免你王府诸人罪行。”

“唉！”墨祁煜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这已经是他能够争取的最大的好处了，他心中明白，他终究是皇室之人，无论如何这个时候，他都不愿看到先祖的江山就此断送。

或许墨西决也看出了这一点，今日才特意来找他的吧。

“回宫！”

墨西决心中有数，也没在逗留，只是命人放出墨祁煜，同时将对方安排入湘王府中。

第二日，当朝中诸多大臣吵闹不休之时，墨西决果断下旨，封墨祁煜为西征大将军，统五万兵马，前往边疆抵御西秦大军。

当初面对先皇旨意，不得不放弃任何自保之力的墨祁煜，在这国土沦丧，外敌入侵的艰难时刻，再次被墨西决启用。

虽然他与墨西决素有仇怨，在此危难之际，他也不得不挺身而出，何况蛟龙出海，以后谁胜谁输，还难以预料。

这一支五万大军，是如今墨西决能够抽调的最后兵力了，然而这在墨祁煜看来，已经足够。

金黄的圣旨熠熠生辉，随着旨意的下达，就是一系列袍服，铠甲等等。

墨祁煜没有拒绝，当他再一次穿戴盔甲，步履从容的出现在众人眼前之时，所有人都心神大震。

桀骜不屈，挺拔如青松的身躯站的笔直，如同一杆标枪，锐利的双眼如同两个漩涡，让人望之生畏。

大军出征的大校场上，大军即将出征，墨西决作为皇帝也不得不前来犒赏将士，为出征的将士送行。

而墨祁煜的出现，同样遮住了他所有的光芒。

二人眼神交错，没有过多的言语，也没过多的动作，都陷入了沉默。

“望诸位将士奋勇杀敌，一举荡平外敌。”

墨西决的话很清冷，说完就摆了摆手。

“是！”

这些难得抽调出来的军队，也同时应声，眼光火热的看着墨祁煜。

墨祁煜在帝国的威望不消多说，作为他们的主帅，也让大多将士内心一安。

这是西秦大军进犯半月之后，墨祁煜被墨西决启用，封为征西大将军，领军五万，前往边关。

杨鸢洛不知南储发生的一幕幕，在几日前又夺得三座城池之后，西秦这支精锐之师已经开始深陷南储腹地了，虽然距离南储都城尚远，然而也同样占领了接近五分之一的疆土。

西部城镇少，疆土辽阔，十座城池加上周边小镇，整体加起来五分之一的疆土都不止，这让厘陌太子的名声一时无俩，在整个西秦如日中天。

“殿下，不知有何吩咐？”池云天同样一脸兴奋，经历半月的征战，如今面对杨鸢洛，他已经不再如当初那般轻视，内心更多的反而是敬畏。

“将军，如今形势你怎么看？”杨鸢洛看着地图，沉吟不语。

池云天沉默下来，他知道杨鸢洛的意思，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断进军，由于进军太快，一时吞并如此多的城池，已经开始难以消化了，可偏偏京中还未有新的安排，这让他们不得不停止征伐的脚步。

“殿下，末将觉得还是先按兵不动，竭力死守为妙。”池云天想了想，犹豫再三才开口。

杨鸢洛沉默不语，良久才叹了口气，道：“小人误国，就按将军的意思吧，传令三军，停止征伐，据城死守，先按兵不动，同时派人多去催促粮草。”

“是！”

池云天离开了，杨鸢洛同样陷入了两难，如今的情况对她来说是十分乐见的，西秦与南储的边境疆土辽阔，而且人口不多。如今虽然自己占了不少城池，但真正对南储构成的伤亡很小。

这也是她不得以而为之，就在连占七座城池之后，她渐渐发现自己想法有些天真，起初她以为如此一来南储必然会因为西秦的进攻惊慌失措，最终不得不启用墨祁煜，或者不启用她就将南储的水给搅浑。

然而在后来一想，她又担心南储会为此割地求和，所以咬牙之下，大军开拔，连续在夺了几座城，也同时摆足了架势，不守我就一直攻到底！

如今整个过程还是十分让她满意的，只是她的举动渐渐引起了西秦不少人的嫉妒，甚至还有太子一系之人暗中开始做手脚。

最近她的粮草渐渐有些吃紧，迫使着她不得不停止进军，不过她内心十分乐意，只是面上没有表露。

“诶。”打发走了池云天，杨鸢洛心头暗叹，她这日子倒是过的越来越顺，可她最担心的是南储丧失的这些城池，万一南储一直打不回来，那可就真的完了。

“殿下，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寄绪这段时间始终挂着保护殿下的称号，紧随着杨鸢洛，十分仔细。

“等，除了等，没别的办法。”杨鸢洛有些好笑，随即道：“西秦老皇帝看来也有些摇摆不定呢，现在我们还是别再抢功劳的好，按兵不动，反正我乐得如此。”

“说的也是。”寄绪点点头，随即为难道：“殿下，要不要派人去南储打听消息？”

“可以，此事别急，我来想办法。”杨鸢洛嘴角一弯。

“还是殿下有主意。”

杨鸢洛心头暗叹，道：“还早呢，再等几日。”

南储那边的消息如今她很难得知，没有厘陌的情报网，她等于是凭空降临到池云天的大军的，在外界她也没有多少可以联络的人，在西秦更是没有亲人朋友，这让他很无奈。

“必须要收几个心腹。”杨鸢洛揉揉发麻的手腕，最终拿不定主意。

这几日她也有亲自前往军营，与属下将士打成一片，也有心想收几个心腹，但最终她还是有些迟疑，到底用不用，她也说不好。

而时间就在她不断的矛盾之中，在边关的火辣秋风中，缓缓流逝。

十日的时间过得很快，甚至让人恍如未决，然而对于迫切等待的杨鸢洛来说，更多的是迫不及待。

这几日来，无论是她还是池云天，都感觉到南储边疆士兵在频繁的调动，虽然还不知具体情况，但也让他们慎重起来。

而杨鸢洛也趁机派出三队斥候，还有两队探马前往南储打探消息。

“殿下，最近南储守卫军开始频繁集合，不知我们该如何面对。”池云天皱着眉，知道南储恐怕已经开始组织援军了，心头有些凌然。

这段时日难得他连战连胜，自然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心思很迫切。

“有没有具体点的消息？”杨鸢洛也看出，恐怕是边关将士得到南储朝廷的吩咐了。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有消息说，南储皇帝派了大军前来，不过具体的还未见到。”

“怎么会？”杨鸢洛眉头一皱，道：“此时南储为了收拢人心，调军肯定会大张旗鼓的来，怎会没消息。”

“可能是时日尚短，还未传过来。”

“恩，那就约束将士，谨慎点，每日多家巡查，有异常情况一定要及时汇报，万不可大意。”杨鸢洛严肃的开口。

“是，已经吩咐下去了。”池云天点点头，看着经历战火洗礼，气势越来越凌厉的太子殿下，他同样心头佩服不已。

杨鸢洛自然不知池云天的心思，她只觉得这几日心头隐隐有些发慌，如同有什么事情要降临一般。

“报……报……”

急促的士兵传报声传来，声音里透着惊慌失措，打乱了杨鸢洛的思绪。

“传，怎么回事？”杨鸢洛面上一紧，赶紧传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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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战场相遇

“大帅，不好了，右路军先锋遭到袭击，大军损失严重！”那传令兵急匆匆说完，面色苍白。WWw.

“给他喝水！”杨鸢洛心头一跳，随即摊开地图，道：“哪里？”

“先头城池！”

“具体说说，什么时候的事！”杨鸢洛目光敏锐，不得不冷静下来。

随着传令兵的交代，杨鸢洛发现这是南储的一次有预谋的偷袭，攻击时机选的十分巧妙不说，兵力还不多，那战力就非同小可了。

“可清楚对方何人为帅？”这是杨鸢洛最担心的问题，别被人打了，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禀将军，是墨祁煜！”

“什么！”杨鸢洛一愣，手中握着的水杯陡然摔落。

“王爷，你真的来了？”杨鸢洛彻底的走神了，心思百转，内心欣喜不已，这消息她等的太久了，久得她自己都差点失去信心，然而如今一切似乎都解开了，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殿下！”

“大帅！”

“啊！”

诸位将领关切的声音让她惊醒，她知道此时不是暴露自身的时机，当即深吸口气，道：“怎么会是墨祁煜，这家伙我想大家都有所耳闻，太过难缠了，我们不得不小心。”

“先会会他再说，看看消息是真是假！”池云天早就听过墨祁煜，但已知不以为然，此时见杨鸢洛如此推崇，不由冷哼一声，有些跃跃欲试。

最近连番的胜利，让一干将士士气大盛，每个人都开始摩拳擦掌。

杨鸢洛想了想，问道：“粮草可足够？”

“末将这就派人去催促！第一批粮草已在路上了。”池云天犹豫了一下，面色有些不悦的开口。

“明白了，池将军，你就率中路前往右路支援，另外切忌贸然行进，主要是打探对方的虚实。”杨鸢洛叮嘱一声。

“是！”

池云天大喜，立马下去点兵。

“其余诸将一定要小心戒备，各自坚守好自己的岗位，南储增兵了，接下来的仗就没这么顺利了。”

“是！”

一道道命令下去，安排好诸位将领，待所有人都离开，杨鸢洛顿时精神大振，神情振奋起来。

“王妃，王爷果然如你所料，真的来了。”寄绪也乐得团团转，整个人兴奋的脸色涨得通红，如同喝醉了酒。

“真的来了，来了就好。”杨鸢洛点点头，随即叮嘱道：“寄绪，我会让人多打探王爷的消息，然后想办法过去见上一见，但在这之前，你我切不可贸然行事，也绝对不可露出马脚，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明白！”

墨祁煜领军前来，这是这段时日以来杨鸢洛得到的最好的消息，功夫不负有心人，没想到最终墨西决还是迫于无奈，不得不启用墨祁煜。

“王爷，不知你是否已经准备好，没想到你一来就给了我一个惊喜，不知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若是真的让你平定外敌，你会因墨西决的一纸诏书而放弃所有人吗？”

杨鸢洛心思起伏不定，她不担心墨祁煜打不赢这一仗，毕竟她是对方的主帅啊，她担心的是赢了之后，墨祁煜的态度。

墨祁煜的大军除了第一次偷袭之外，再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消息，兵者以正合，以奇胜，他显然已料到对方主帅得到消息，所以接下来没过多久，杨鸢洛手中关于墨祁煜这支援军的情报就十分详尽了。

而前往增援右路的池云天经过一番苦战，与墨祁煜势均力敌，最终谁也没占了便宜，最终主动撤军。

“率领五万兵马就敢前来，这墨祁煜好大的胆子。”池云天有些郁闷，心头对墨祁煜的看法也更加慎重。

“将军息怒，如今他们需要时间来整合边关兵马，我们要等粮草，双方先这样僵持吧，不要贸然进攻了，还有传书给皇帝，报告边关之事，催促粮草。”

杨鸢洛有些无奈，最近有不少人开始抢功劳，甚至有将他和池云天调走的想法在朝中一轮开来，老皇帝也坚持不住，最终虽然镇压下来，但粮草反倒是没有以往来的那么干脆了。

“这群人成事不足！”想起这些，池云天就愤怒不已。

“先息怒，等着吧。”

杨鸢洛没有多说，回到住处，她一见时机差不多了，召来寄绪道：“寄绪，安排好了没有？”

“都安排好了！”寄绪面色激动，忙不迭的点头。

“好，我们走！”

杨鸢洛打定了主意，自从得知墨祁煜前来的消息之后，她再也安奈不住自己的心思，早就迫不及待想要见对方，经过几日的秘密安排，最终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出了后院，杨鸢洛开始交代自己想前往一探各地地形，随即带着寄绪就急匆匆离开。

杨鸢洛所扮的厘陌太子如今在军中威望越来越高，获得了所有将士的信任，此时根本无疑有他。

杨鸢洛与寄绪骑着马，很快出了城，一路绕开大路，向着南方迂回而去。

墨祁煜的大军此时驻扎在西秦大军欲进攻的下一个关隘天华城，这城池距离西秦大军驻扎不过二十里，然而双方都没有在冒进。

杨鸢洛纵马疾驰，到了山林时，不得不放弃马匹，将马匹拴在一旁，与寄绪重新改了下装扮，就健步如飞，直奔天华城而去。

两个时辰过去，距离天华城越来越近，杨鸢洛的心越来越火热，当远远的看到对方的守卫时，她泪水都差点流了下来。

“什么！”

二人的接近很跨惊动了守卫，被拦了下来。

寄绪面色激动，拿出一块令牌道：“我们要见湘王爷。”

军士见寄绪看起来不凡，又确认了一番令牌，随即道：“稍等，我这就去禀报。”

大约一盏茶时间过去，匆忙有人赶来道：“是王爷的人，在哪儿，王爷有请！”

此人与寄绪年龄相仿，但寄绪并不认识对方，不过此人一见到寄绪，赶紧叫道：“寄绪大人！”

寄绪一愣，道：“你认识我？”

“作为大人的侍卫，小人自然认识，只恐大人不识小人，王爷见令牌欢喜不已，派小的前来迎接。”此人唠唠叨叨个不停，良久杨鸢洛才明白，这次墨西决为了请墨祁煜出山，免去了原来王府不少人的罪。

杨鸢洛缓步前往，距离墨祁煜所在的营帐越来越近，内心却更加的忐忑，每一步仿佛都有万钧重。

“不知他现在如何了，是否还记得我？”杨鸢洛踌躇不定，火热的心跳动的越来越快。

“二位，里面请！”

引路的下属做了个手势，就恭敬的退开了。

杨鸢洛咬了咬嘴唇，只觉得眼眶湿润，良久才深吸口气，推开了门。

寄绪紧随其后，同样眼眶发红。

褪去了行军铠甲，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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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缠绵

久违重逢的喜悦，化作无尽的缠绵，他们仿佛都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衣衫片片散落，红帐不知何时已经落下。

时间仿佛停住，威风吹动，天色渐暗。

当二人再次面对面坐起时，杨鸢洛脸上还泛着浓郁的潮红，喜悦化作淡淡的羞涩，四目相交，久违的默契浮上心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如今彼此都十分艰难，见上一面不容易，墨祁煜自然问起宫廷大变后，杨鸢洛的际遇。

杨鸢洛没有隐瞒，将一路逃亡，最终逃到西秦，以及与厘陌的交易，厘陌的包藏祸心，以及随后潜入西秦皇宫，与西秦皇帝达成交易。

事无巨细，悠悠的说出来，此时的杨鸢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百炼钢都能被温润的语言化作绕指柔，何况对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此时的墨祁煜只觉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定定的看着杨鸢洛，满眼的感动。

杨鸢洛说的很轻松，但在这兵荒马乱的时节，又四处被追杀，墨祁煜不用想都能知道其中的艰难。

“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发誓，以后绝不再让你受苦。”

定定的看着神态轻松的杨鸢洛，墨祁煜内心暗自发誓，搂过对方，叹气道：“连累你了，都是我不好，若我当初不那么固执的话。”

“事情都过去了，你我之间，又何必这般客气，太俗套了。”杨鸢洛嘴角一弯，能将他救出来，自己已经心满意足了，吃了点苦头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那你现在是西秦太子了？”墨祁煜眉头一挑，笑道：“唔，拜见厘陌殿下。”

略带促狭的语调，让杨鸢洛扑哧一笑，以往的墨祁煜可不会这样呢，不过这感觉真好，不知不觉二人的心又靠近很多。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杨鸢洛眉头微皱，定定的看着墨祁煜道：“墨西决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呢，他只是利用你而已。”

“我知道。”墨祁煜目光微冷，沉吟一番道：“嘿，他墨西决看不起我，但也担心我会给他背后来一刀，若是我这一仗打胜了，指不定又会召我回去。”

杨鸢洛心头也清楚，点点头道：“确实这样，不过你若是输了的话，也是一样的后果，你可不许又束手待毙。”

想起当初自己因为先帝的旨意，束手待毙，最后导致墨西决猖狂登位，墨祁煜同样心头微怒，而经历一番牢狱之灾，又险些身死，他此事早已看的通透，当即摇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现在的我可不是当初的我了。”

“蛟龙入海，现在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可不许你再继续羊入虎口。”杨鸢洛想起当初墨祁煜的忠诚，就有些无奈，若非如此，何至于有如此多的磨难。

心知杨鸢洛在担心什么，墨祁煜给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想了想，道：“那你我在合计一番。”

“好！”

杨鸢洛欣然应允。

战火纷飞的年月，家书抵万金，何况难得再次见面，两日似乎有所不完的话，离别的相思之苦，对未来的担忧与筹划等等，二人你来我往，当夕阳西沉，天色已经昏暗时，不知不觉都达成了一致。

“不知殿下何时离开？”

谈完了正事，二人心头都有了计较，不觉的心情都放松起来。

“此时正是双方交战，主帅不在难免会有将士不安，我想半夜就起程，你我的计划要抓紧时间展开。”

刚见面，又要分别，杨鸢洛心头万般不舍，但此时她心知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求这一切早点结束。

“会不会太急了点。”墨祁煜同样不舍，语气有些干涩。

“那就希望王爷能早日平定大局啊，那样就有的是时间。”杨鸢洛满眼的期待。

墨祁煜欣然一笑，点头道：“也对。”随即沉吟一番，道：“这样，我给你安排一个秘密的路径，你和寄绪也不用如来时那般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恩，这样最好，这一路上你们的人可戒备的紧，不过我看你这些军队依旧有些松弛，你要抓紧时间，将这支军队牢牢的掌握在手才好。”杨鸢洛想了想，提了个建议。

这支军队是墨西决临时调遣的，内里不少统军大将都是墨西决的心腹，若墨祁煜想彻底的将这支军队抓在手，恐怕还要不少手段。

“那你我不是商量好了，到时候借你之手。”墨祁煜一开口，便多了一股杀伐果决的味道，根本没有了往日的嬉笑怒骂的样子。

“不打算继续装下去了？”杨鸢洛有些好笑，这王爷可是将大多数人都骗过了呢。

墨祁煜摇摇头，“在装下去，你我都得死。”

当初若不是因为先帝的缘故，他被迫束手就擒，根本不会有今日这般艰难，然而为了报答先帝，当初的他也同样无可奈何。

如今墨西决上位，要他向墨西决俯首称臣，任对方拿捏，他做不到，何况对方还是个乱臣贼子，窃取江山的叛徒。

“时间不早了，本王也饿了，想吃什么，我命人送进来。”墨祁煜眉头一挑，计策早已商量妥当，余下的时间很悠闲。

“唔，为了见某个负心汉，奴家可是日夜奔波，历经折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不知王爷又什么好招待的？”杨鸢洛语调轻松，只觉得浑身酥软。

若是寄绪再此，见到这样的杨鸢洛，恐怕惊得下巴都会掉下来。

“本王把自己送给你吃，如何？”墨祁煜不怀好意的笑，说着双臂就伸过去拦住对方的腰。

“切，本殿下将来后宫千万佳丽，就你小小王爷，也敢觊觎，讨打！”杨鸢洛说完还缩了下身子，不让对方的狼爪得逞。

“哼，落到本王手里，休想在跑，乖乖认命吧。”

“啊！死流氓。”

一番打闹，呼吸急促的呼吸久久才平定下来。

饱食一顿美餐，杨鸢洛只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连思绪都清晰很多，暖意浮上心头，双眼愈发的明亮。

四周墙壁上，灯盏上牛油灌得满满的，灯芯吐着明亮的光晕，散发着轻微的噼啵声，照的房间通亮。

二人呢喃的诉说着各自的思绪，虽然历经几个月再次见面，彼此的生活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带着各自的心思都被愁绪填满，但这并未让彼此生疏，反而更加的亲密。

“当初你为什么让我走？难道在你心里，我就不值得和你并肩作战吗？”云消雾散，杨鸢洛满腹委屈，虽然知道对方是为了救自己，可至今她依旧耿耿于怀。

墨祁煜苦笑道：“哪里的话，当时的情形我早有预料，而且我心知就算我要是了，先帝也会摆我一道，现在你也知道了，在那种情况下，若是你我都在，按上谋反的罪名，指不定会夷三族。”

说着又有些无赖的补了一句：“你看，让你走，你这不是才有机会救我吗？当时我也吃不准墨西决的心思。”

时至今日，虽然以往的局势都已经明了，但想来还是有不少问题的，尤其是先帝死的太快，最后还摆了他一道。

“切，你这话说的一点诚意都没有。”杨鸢洛也不在计较。

墨祁煜有些无奈，道：“好好好，当初是我不对，我错了还不行么，其实先帝早就看出我的伪装，我也早有察觉，在那个时候我也没办法。”

“算了吧，当时比你狡猾的可不多。”

“墨西决就比我狡猾。”墨祁煜摇摇头，自己这个侄子可真是煞费苦心，当初为了登基，可是预谋了不知多少时日。

“那道圣旨到底怎么回事？”杨鸢洛皱眉，这是她心头最大的疑惑。

墨祁煜想了想，苦涩道：“圣旨是真的，而且是先皇的笔迹，但到底是不是先帝所写，我也不清楚，先帝死得太突然，他还在一旁，按当时的情形看，先帝是没机会写下这份旨意的，但如果是墨西决作假的话，那笔迹也模仿的太像了。”

“我看先帝是故意的，借着自己的死，反正他要死了，哪怕你在恨，这笔账也只能算到他头上，与太子无关，你想报仇还没办法。”杨鸢洛深知先帝的心性，比西秦皇帝好不到哪去，一样的多疑，何况还要未太子铺路，自然会想着办法铲除后患。

“应该是墨西决搞的鬼。”墨祁煜摇摇头，他不觉得先皇真的想杀了他。

“不管了，说这些没用，我们还是多合计一下往后的计划。”以往的想再多也无用，不如多思量将来，杨鸢洛是打定主意了，想怂恿墨祁煜单干，不能在向以往那么忠诚了。

墨祁煜点头，将自己的计划又描述了一遍，随后笑道：“怎么样，这计划很好吧？别以为我在大牢就关傻了。”

“没问题，我记住了。”

两个人分为两方主帅，如今一起密谋，还真没多少事情能难得住他们，而让杨鸢洛意外的是，当初一个小小侍卫，竟然有如此身份，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月上柳梢头，二人一直窝在房中，享受着难得的安宁，或许是因为困顿，或许是心神彻底的送下来，不知不觉，杨鸢洛已经睡着了。

看着杨鸢洛熟睡的面容，墨祁煜叹了口气，小心的将她抱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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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恩爱

军营没有打更的，然而这段时日的逃亡加上冒充厘陌在大军中历练，如今的杨鸢洛对时辰异常敏感。

估摸着已经三更，杨鸢洛由熟睡中惊醒，睁开眼一看，墨祁煜坐在床前，眯着眼，一手还握着她的手，似乎已经睡着。

杨鸢洛小心的抽回手，轻声起床，害怕惊动对方。

“醒了？”墨祁煜蓦然睁开眼，看着杨鸢洛似乎受惊的一缩脖子，不由咧嘴一笑。

“恩，睡不着了，你也休息会吧，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大事未决，若是她在耽搁下去，她担心池云天那里会出乱子。

看着杨鸢洛如同受惊的小猫，墨祁煜心头一痛，目光更加柔和，叹了口气，道：“好。”

说着拿起衣服就要给杨鸢洛穿上。

“别，还是我自己来。”杨鸢洛赶紧阻止。

墨祁煜毫不在意，笑道：“没事。”

整个气氛陷入沉默。

穿戴好一切，杨鸢洛心头十分不舍，但依旧不得不开口，“王爷，我这就走了，往后你多保重。”

“你也是，多保重，亦有不测，自己先走，有急事可以让寄绪通知我，秘密联络点你已经知道了。”墨祁煜点点头，目光有些担忧。

夜空繁星点点，月牙弯弯，夜凉如水。

呼吸者清凉的空气，杨鸢洛精神一振，与寄绪汇合，目光复杂的看着墨祁煜，只觉得心头泛堵。

墨祁煜不顾寄绪在侧，猛的抱住杨鸢洛，在她耳旁轻声道：“等我！”

“恩！”

没有多余的话，二人就此别过。

墨祁煜没有亲自送，早在之前他已经暗中动了手脚，安排了心腹可信之人，特意安排了出城的道路，而且这条路比杨鸢洛来时所走的要近的多，也安全的多。

策马疾驰，看着身后的城池越来越小，渐渐灯火都显得模糊，杨鸢洛咬咬牙，没有在回头。

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此时她不得不抓紧时间。

一路很顺畅，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已经到了西秦的城池范围。

“寄绪，知道怎么说了吗？”越来越逼近城池，杨鸢洛放松马缰。

寄绪笑道：“放心吧王妃，我心中有数。”

“那好，绕过去！”

杨鸢洛没有直奔城门，而是绕道东面，最后才慢慢接近，临近时，守城的军官发现有人靠近，赶紧上来盘查。

待看清杨鸢洛时，顿时大惊，道：“殿下，是你回来啦。”说着赶紧命人开城门。

“恩！大将军可在？”杨鸢洛没有客气，恢复了往日身为太子的仪表。

“昨日听闻殿下出城，将军都急了一日了，命小的在此等候，另外三个城门都安排了人。”那将士很会说话，一看衣着也是池云天护卫打扮。

“恩，军中有何大事？”杨鸢洛眉头一挑。

“没有，只是如今兵荒马乱，将军担心殿下安危。”

“恩，将军有心了。”

说着脚下不停，直接来到军营大帐，由于占领了城池，此时的军营大帐就按在原本的城主府上。

池云天已经接到禀报，此时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杨鸢洛，不由大喜，道：“殿下，你可回来了，末将可担心的紧。”

“无碍，我只是出城仔细了转了一圈，这段时日将军与诸位将士奋勇杀敌，本王一直坐于帐中，实在是闷得紧。”杨鸢洛打了个马虎眼，找了个不是借口的借口。

池云天苦笑一番，这段时日杨鸢洛的表现，行军布阵眼光独到，让他心服口服，此时倒也没多疑，只是担心居多。

见杨鸢洛如此说，不由苦笑道：“殿下往后要走，可千万要让末将多加派人手，以护周全，否则，万一殿下有所闪失，末将可吃罪不起。”

“知道将军的难处，此次是本王不对。”杨鸢洛也看出对方的好意，更担心皇帝怪罪，她也见好就收，表示下不为例。

池云天见此也没多说，反而笑了笑，道：“殿下，如今你立此大功，往后只要你有差遣，只要末将能办到，末将在所不辞。”

“呃……”杨鸢洛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池云天示好，当即她打了个哈哈，道：“很好，将军有心了。”

杨鸢洛被池云天这句话给彻底的弄的郁闷起来，这是真的把他当厘陌了啊，而且还要效忠厘陌，这感觉让她分外不爽。

别说池云天，估计如今整个西秦是如何情形，她都能想像的到，没想到自己这无奈之举，却给厘陌平白无故刷了如此高的声望，这让她有种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

“还好，厘陌，你高兴不了多久了，不然我可真的要去死一死了。”

而此时，厘陌缩在太子府中，整个人暴跳如雷，如今外面风传他领军作战如何如何勇猛，身先士卒，不畏强敌等，都吹上了天，可他心头挖苦挖苦的。

就在昨日，墨西决遣使者找上他了，原本是送到太子府上，转交给厘陌的，没料到厘陌还在太子府，不过厘陌也没敢去见，只是拿了信。

信是墨西决写来的，怒斥他不讲道义，背叛二人盟约等等，并扬言一定与他不死不休！

平白无故丢了如此强援，厘陌想死的心都有了，更何况杨鸢洛还消失了，这更让他感觉十分不妙。

“来人，给我查，查清楚那个边疆的太子到底是谁！”

不知摔烂了多少茶杯和家具，厘陌依旧愤愤不平。

不过对于这一切，杨鸢洛自然是不清楚的。

自从见过墨祁煜之后，二人一番合计，如今她已经有了计较，此时正在与池云天等将领在安排接下来的战事。

“诸位，对面这两日来轮番挑衅，军队调动十分频繁，想必对面的主将已经整合完毕，接下来将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了。”杨鸢洛端坐中央，身前的案几上一张大型的行军舆图摊开。

“殿下，你说我们该如何应对。”池云天目露询问。

“诸位有何建议？”杨鸢洛嘴角一弯，没有急于开口。

池云天犹豫一番，道：“这几日末将与诸将士合计，决定采取强攻！”

“恩？”杨鸢洛目光一凝，随即道：“敌弱我强，强攻不失为好办法，然而如今不知敌将敌袭，还是先试探一番的好。”

池云天想了想，他原本就是细心之人，当即道：“末将觉得可行，派一路军，选个得力的千户，先去试探一番。”

“恩，本王也是这么想的。”杨鸢洛点点头，随即道：“这样，兵分三路，各两千人，与明日三更时分，发起突袭，一旦遭遇大规模抵抗，立马撤军，池将军安排好接应！”

“是！”

接下来就是细化一些行军思路，这方面池云天对属下将士比较熟悉，杨鸢洛也没多建议。

商议完，诸位都开始积极准备。

看着所有人都离开，杨鸢洛嘴角一弯，“王爷，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三更天，天空乌云密布，眼看似乎要下雨了，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如同一条条火龙，向着对面奔袭而去。

这一场试探性进攻，直至太阳高空，才堪堪结束，诸将回来时，都脸色有些不好。

杨鸢洛也没多说，这一次试探性进攻，明显的效果不如意，对面安排的防守十分谨慎有序。

这一场小规模战斗，给西秦大军提了个醒，对面并非好惹的，接下来三日，杨鸢洛便命令大军原地防守，不再采取进攻。

时间又过去五日，杨鸢洛再次命令全军总动员，这一次不似以往贸然进攻，以绝对的优势碾压对手，而是将大军化成小股部队，逐个隐藏在周边的山林，与主力大军互成犄角。

这一安排让池云天十分不解，待安排完毕，他偷偷找上杨鸢洛，道：“殿下，不知如此用军用意何在？”

“池将军，如今敌我兵力相当，但我们不比对方，我们补给线长，而且这几日将士太过浮躁，对面将领如果不傻肯定会料到，他们一定会趁我们立足未稳，火速进攻，而如今我特意如此安排，正好等对方上钩。”

杨鸢洛没有隐瞒自己的作战意图，接着分析敌我双方形势。

池云天也是精明之人，很快就明白过来，如今西秦并不急，但南储等不及，对方领军将领深知此情，必然会急于进攻。

“殿下的安排，末将心服！”池云天更加佩服，他已经想到，杨鸢洛从一开始就着手防守了。

杨鸢洛笑了笑，道：“不敢当，将军且去好好安抚将士，务必做到令行禁止！不服者斩！”

“是！”

杨鸢洛心头乐开了花，她早就跟墨祁煜商量好了，这一次墨祁煜会突然进军，然后打败一场。

对此杨鸢洛原本不解，经过墨祁煜解释，她也明白过来。

墨祁煜这也是无奈之举，如此贸然进军，用意一方面是麻痹墨西决，更重要的是故意借着输，将军中安插的不服于自己的将领士兵借杨鸢洛的手给除了。

这样接下来，余下来的军队就彻底的是墨祁煜的私军，同时也为了麻痹西秦。

果然，就在杨鸢洛安排好军队的第七日，南储由墨祁煜率领的五万主力，加上之前整合的三万残兵，总共八万大军，如同汹涌的浪潮般，向着西秦的城池澎湃着狂轰而来！

面对南储的进攻，杨鸢洛不慌不忙，游刃有余的派遣士兵守城，同时更是命令早就待命的另外两路大军由侧面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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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折损过半

这一场仗打了两日，双方丢下一地的尸体，最终西秦打开城门，有五千骑兵为首，发起反击，半日之后，南储进攻部队彻底被打伤元气，大败而归！

这一场硬碰硬的阵仗，最终以西秦大军的胜利而告终，而南储墨祁煜的大军损伤过半，大败而回，龟缩于城池之内，严防死守！

这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令南储元气大伤，而西秦军队也停止了征伐，原地死守！

西秦皇帝接到战报，大肆庆祝，并对边关将士又是一番封赏，另外还暗中传书与杨鸢洛，赞叹杨鸢洛做得好，希望她继续努力。

对此杨鸢洛冷笑三声，不置可否。

与西秦的大肆庆祝相反，南储的皇宫阴云密布，接到战报的墨西决双目都差点喷火。

“混账，废物！”

“墨祁煜，你个废物，找死！”

墨西决暴跳如雷，在御书房骂了半个时辰，心在滴血！

如今南储形式不容乐观，他手上能用的兵不多，而墨祁煜这一仗就损失了一半。

“这可是南储的命根子，墨祁煜，你该死！”

拿着战报的手气的发抖，最终墨西决深吸口气，冷冷道：“来人！”

“圣上！”

“命兵部尚书前来见朕！”

“是！”

吩咐完，墨西决双目冰冷，强按下怒气，道：“暗卫统领！”

“属下在！”这统领双目阴沉，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死气，让人望之生畏。

“前去打探的人有消息没？”

“圣上，时日尚短，估计还要几日才有消息。”

“抓紧时间催促！”这暗卫是墨西决精心扶持的，专门用来打探消息或者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比先帝时的要强得多。

“是！”暗卫统领没有怠慢。

暗卫统领刚下去，兵部尚书就一头冷汗的来到御书房，面上小心翼翼。

一见兵部尚书这模样，墨西决就心头一怒，但也无可奈何，他立足未稳，登基时日尚短，又杀了一大批人，如今能用的人不多。

“看，这是墨祁煜的战报，你可知晓？”墨西决瞥了对方一眼，将手中战报往他面前一丢。

兵部尚书哆哆嗦嗦的点点头，捡起来一看，战战兢兢的道：“微臣知晓，边疆失利，依属下看来，是湘王领军不力。”

“此话何意？”墨西决面上不动声色。

兵部尚书抹了把冷汗，道：“如今形势，湘王在边关立足未稳，就贸然进攻，实为不智，若是依微臣当初劝诫，据城死守，熬过三月，待严冬降临，胜算则多五成！”

“恩！”

墨西决不置可否，闭着眼沉思良久，道：“下旨，就说墨祁煜统军不力，令边疆数万将士枉送性命，解除他一切职务，有副将军率领，命他早日回京！”

兵部尚书一听，心头一寒，这明显的是要军法处置了，才出征第一场仗就败了，而且丢了一半将士，这是死罪。

不过此时他也不敢反驳，当即道：“是！”

……

圣旨还未来得及颁发，接着暗卫就急匆匆带来一个消息，让墨西决惊得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

“禀圣上，西秦大军统帅并非厘陌太子，似乎另有其人假冒！”这暗卫个头很小，看起来十分精明，此时满面风尘，显然赶路很急。

“什么！”墨西决一听汇报，整个人一愣，道：“是谁？”

“似乎，似乎是湘王爷夫人，王妃杨鸢洛！”暗卫犹豫再三，艰涩的开口。

“你说什么，是她！”

墨西决一手往案几上一拍，一脸见鬼的模样。

他怎么也无法想象，那个看起来除了容貌，其他方面只有一些小聪明的杨鸢洛，会有如此本领，当即冷声道：“你可确定？”

“属下能确定，她女扮男装，假冒厘陌太子！”

“竟然是她！”墨西决咬牙切齿，自从杨鸢洛由西秦护送路上逃走，始终一个多月了，墨西决苦苦寻找，最终依旧没找到，没想到此时得到这么个震惊的消息。

“她怎么敢！怎么办到的！”墨西决心思电转，随即对厘陌更恨了，心头暗骂：“厘陌，都是你捣地鬼，你好，好的很，别让朕逮着机会，否则让你生不如死！”

想起之前西秦大军那如狼似虎的进攻，墨西决心头一寒，他知道自己低估了杨鸢洛的实力，对方不仅伸手了得，而且在行军布阵上十分有一手，更让他气愤的是，对方竟然敢与敌国合谋，攻打南储，这等于是叛国。

杨鸢洛的身份揭开，以墨西决的心思，接下来很多事情他都豁然开朗。

她是故意的，想逼朕启用墨祁煜，而后与墨祁煜合谋！

想到此，他面色一变，暗呼不好，匆忙召人到：“来人，命兵部尚书火速去边疆传朕旨意，一定要快！”

“是！”

希望还来得及！墨西决面色异常难堪，无名之火差点吞噬他的理智，饶是他智计百出，此时也清楚，恐怕一切都晚了。

“希望墨祁煜那个废材别作死才好。”

如今他只有如此安慰自己。

墨祁煜大军惨败的消息根本隐瞒不住，很快就疯传了整个南储，这原本南储的最后一丝希望，此时也陷入万劫不复，使得整个南储大多数人开始思量着如何逃命。

整个南储人心惶惶，各地守备包括京城一干臣子更是头痛欲裂。

天华城，草木皆兵，城头巡防的士兵双目有神，挺直的摇杆如同标枪！

墨祁煜喝着茶，虽然第一次出征惨败而归，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并未有愤怒或者不安，反而显得十分悠闲。

坐于他下手的几名将领，看上去个个精神矍铄，神情振奋，丝毫没有战败的气馁，若是外人看到，毫不怀疑他们才刚打过胜仗。

“诸位，怎么样，将士都安抚好了没有？”喝了口茶，墨祁煜满脸笑意的开口。

“王爷，有您的吩咐，末将早就收拾妥当啦。”说话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胖子。

此人也是很早就被墨祁煜看好的，最终收服帐下！

墨祁煜虽然在外的名声并不好，然而这一路上差不多一个月时间，对整支部队的洗礼还是用尽了手段，如今能坐在下面的，每一个都是对他忠心耿耿，何况其中大多数人早就对墨西决不满。

墨祁煜满意的点头，道：“好，这次打败，想必接下来诸位都很为难，但请诸位一定要安抚好将士，切勿心急，如今时机尚未成熟，少则一月，多则三月，我必给诸位一个交代。”

“是，末将谨遵王爷令！”一众将士满面红光，都猜出墨祁煜语中的意思，满脸激动。

“与诸将共勉！”

安抚好属下，对西秦的战事陡然陷入前所未有的平静期，双方相隔不到五十里，却十分有默契的井水不犯河水。

时过六日，京城中墨西决的旨意下达，墨祁煜领旨之后，安抚好使者，满脸冷笑。

“哼，又想本王去京城送死，你墨西决好大的威风，老虎不发威，真当我病猫啊。”

随手将圣旨扔到一旁，沉思良久，召来使者道：“使者远道而来辛苦，回去带我回复圣上，就说本王不灭西秦，誓不回朝，本王与边疆将士共存亡！”

使者是兵部尚书的人，受圣命而来，一般都有个称呼叫天使，此时见墨祁煜公然抗旨，而且整个人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心头大怒，阴沉沉的道：“王爷，此乃陛下旨意，还望王爷不要让属下难做，若王爷不遵，恐有人非议。”

“哦？不知他们会如何非议？”墨祁煜仿佛不知，十分和气的发问。

使者脸色一僵，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墨祁煜是故意的，不由没好气的道：“若是控告王爷抗旨不尊，那……”

“没事，你尽管回去，我手书一份，你交与圣上即可，到时圣上要杀要剐，本王自当认命！”墨祁煜毫不在意的挥手。

说完也不等使者开口，急忙道：“来人，安排使者返回，此时兵荒马乱，切莫途中出了岔子才好。”

使者一听，心头一寒，这分明是警告自己，再不走就不要走了，留在这里吧，想到这里，亡魂皆冒，哪敢逗留，灰溜溜的走了。

“哼，废物一群！”

打发了使者，墨祁煜面上不屑，此时他是万万不能走的了，早在多日前，他就想明白了，如今拥兵自重反而是正途，至于墨西决那个皇帝，还真当自己和当初一样傻呢，一个旨意自己就眼巴巴的遵从，他又不是先帝。

随着使者的离开，墨祁煜陷入沉思，仔细推敲着地图上错综复杂的形式，眼看时日差不多，想起远在敌军的杨鸢洛，他迫不及待的行动起来。

案几四平八稳，墨祁煜端坐与前，摊开纸，一手握笔，在纸上洋洋洒洒的写起来，写好之后，折起放好，随即命人送了出去！

“江炎，你小子可千万别让我小看啊！”忙完这一切，他叹了口气。

“洛儿，很快就结束了！”

……墨祁煜思念着杨鸢洛，杨鸢洛同样在思念着墨祁煜，由寄绪暗中联络，如今墨祁煜暗中的布置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她也必须做点准备。

她的准备很简单，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安抚兵马就好。

若说墨西决此时最恨的，也最想解决的，不是墨祁煜，也不是杨鸢洛这个假冒的西秦太子，而是在南储内部一直负隅顽抗的墨江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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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夫妻合力

自从京城的战争爆发之后，随着墨倾城的死，墨江炎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最初由于东祁和西秦并未有异动，墨西决拼命调集大军对他施以剿灭，虽然他率军苦苦抵挡，但最终被迫不断后退。

好在没过多久，东祁因为玉衡公子与墨惜月的和亲，打了墨西决一个措手不及，然而这并未让墨江炎的日子好过多少。

然而坚持总能得到回报，他这支名义上的叛军，最终因为西秦大军的进犯，而得到喘息之机。

如今他据北地而守，虽然粮草不足，但好在还能支撑的下去。

“墨西决，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迎着由北而来的凉风，傲立于城头上，墨江炎目光灼灼，双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皇子的青涩与稚嫩，历经战事磨砺，如今整个人锋芒毕露，如同一柄出鞘利刃，泼墨般长发迎风而舞，整个人看起来如同桀骜不驯的雄鹰。

“将军！有信！”

墨江炎不动如山，默默接过信，拆开一看，满脸笑意。

“皇叔，看来还是你够老道啊。”久违的畅快感让墨江炎异常兴奋。

信是墨祁煜写来的，其中意思不言而喻，自然是希望二人合作，里应外合。

这段时日，身为二皇子的墨江炎心中说不出的憋屈，但饶是他在如何憋屈，对于外界的消息还是十分灵通。

西秦大军进攻，重启墨祁煜，最后墨祁煜打败等等，这一切来的太巧太突然，他自然也想过与墨祁煜合作，只是他派遣的信使应该还没到墨祁煜的大营，却没想到墨祁煜已经率先想好了。

“还是皇叔知我！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让你小看了。”

桀骜的面容上，嘴角弯起，平添几分放荡不羁，历经战火的洗礼，如今的墨江炎彻底的褪去铅华，展现峥嵘。

“来人！”

想起就做，墨江炎没有丝毫耽搁，当即就传令。

“将军！”墨江炎的心腹大将恭敬的开口。

“我要去一趟北疆，你们记得给我好好守住！”墨江炎定定的开口。

“什么，将军！”心腹大将一路随着墨江炎厮杀，对墨江炎忠心耿耿，对墨江炎的决定很少提出异议，如今也大惊失色，道：“这也太冒险了，万一……”

若是北疆国企图不轨，这不是羊入虎口。

墨江炎知道对方的心思，摇摇头，道：“没事，我有把握，机不可失！”

墨江炎的安排十分果决，安排好一切，就匆忙赶路。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这半个月来，杨鸢洛冒充的厘陌太子统领大军，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也不再进犯，只是严防死守，甚至兵分三路，开始安心驻扎在所占领的各个城池，打算严防到底。

军中诸将在屡战屡胜之下，如今早就想继续出兵南进，然而都被杨鸢洛给压下去了。

杨鸢洛的理由很充分，如今南储内忧外患，国力越来越空虚，只需要继续消耗，往后进攻起来越来越容易。

如今若是逼得太紧，墨江炎终究是南储国皇子，哪怕对墨西决再有不满，也不会看着整个南储在自己手中断送，到那时可能会与墨西决联合。

这理由得到西秦皇帝的赞赏，很快就被通知下去。

虽然如此，但杨鸢洛依旧承受着很大的压力。

毕竟身为名将，池云天的眼光也同样独到，他虽然知道杨鸢洛的话有道理，但依旧想扩大战果。

“诶，时间越来越紧了啊，我都快压不住了，王爷，你可准备好了呢？”想着这些纷乱如麻的战事，杨鸢洛就感到头疼。

“王妃，有密报来了！”恰在杨鸢洛头疼之际，寄绪满面红光的进来禀报。

杨鸢洛一看他脸色，就知道墨祁煜暗中又有密保来了，只有这个消息，才会让寄绪如此兴奋。

杨鸢洛接过信一看，眼睛一亮，想了想，吩咐寄绪一番。

寄绪有些为难，道：“王妃，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快去！”杨鸢洛没好气的开口。

“是！可你得保证别处任何事啊。”

“放心，我心中有数。”

转眼有过去七日，池云天又请战一次，最终杨鸢洛没有应允，让池云天颇为恼火，若非这段时日杨鸢洛表现实在才能出众，他肯定怀疑自己这位殿下是个不识兵事之人。

然而就在他请战之后第二日，杨鸢洛突然大病不起，这彻底的让吓坏了池云天。

池云天没有丝毫怠慢，赶紧命人找来名医，然而各个名医看过，都只是一个结论，太子殿下中毒了。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中毒？给我查，彻查殿下的起居以及来往人员！”池云天大怒，这可是未来的太子殿下，若是真的在自己军中中毒，能治好就罢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无需动怒，大夫已经开过药方，想必过几日就能好了。”杨鸢洛面色苍白如纸，才三日，她就憔悴的彻底失去了原有的风度。

池云天大急，道：“殿下，此时你感觉如何？”

“腹痛如绞，呼吸困难，休息下就没事了。”杨鸢洛安慰道。

对于池云天的焦急，她是心知肚明的，但又无可奈何。

池云天坚持，猛的点头，道：“殿下安心休养，我已快马加鞭去请御医前来，想必再过几日就到。”

“恩，将军有心了。”杨鸢洛点点头，随即道：“烦劳将军，约束诸将，不许将本王中毒一事传扬出去！”

池云天自然明白，点头道：“放心吧殿下，末将已经吩咐下去了。”

“甚好！”

连续三日，杨鸢洛大病无法接见诸将领，一应军务都由池云天匆忙应付，池云天忙的焦头烂额。

就在当夜，月黑风高之时，墨祁煜的大军长兵直入，毫无任何征兆的向西秦大军发起猛攻！

池云天吓得面无人色，匆忙调兵应对，然而恰在此时，又一路不知名大军由北方进攻而来。

杨鸢洛得知此事，急的怒火攻心，彻底昏阙。

失了主将，池云天虽守城有余，但开拓不足，战斗持续一日，西秦大军惨白，一路往青城方向逃亡。

整个军营陷入死寂，一路奔波之下，好在墨祁煜需要接手城池，善后事宜，没有贸然进攻，最终西秦残余大军逃回青城休养，只是原本的十万大军，如今不足五万！

池云天面色惨白，这一场大败来的太突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更让他们意外的是，他们没有料到那夜突然的奇兵竟然是墨江炎与北疆国的联军。

北疆国一直都虎视眈眈，谁也没料到如今彻底与西秦撕开面皮，大军枕戈待旦，竟然长驱直入！

更让池云天陷入绝望的是，恰在他们休整不过几日，西秦皇帝得到消息，大怒不已，圣旨即刻下达。

“池云天统军不利，陷太子与危境，又令边疆数万将士罹难，即日押解回京受审，太子厘陌同样战前失利，命一同回京！”

这一道圣旨如同催命符，让池云天面色苍白。

“圣旨来的好快，看来西秦皇帝是真的坐不住了。”杨鸢洛大病初愈，接到圣旨，看着面色苍白的池云天，眉头皱的丝丝的。

命人安排搬旨的使者休息，随即招来池云天。

“池将军，不知你如今有何打算？”杨鸢洛目光灼灼，盯着池云天。

“不知殿下作何谋算，末将听凭殿下差遣。”时至今日，池云天已经无路可走，面色灰败。

杨鸢洛冷笑一声，道：“此时回京，无疑羊入虎口，你我虽一战失利，然之前霍霍战功可不是摆设，如今父皇来此一招，未免也太过了一点。”

池云天面色震惊，没想到太子殿下会有此忤逆之言，不过他也不是真的傻瓜，自然从杨鸢洛的话语中闻出一丝不寻常，当即问：“殿下是打算？”

“由不得你我了，如今只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杨鸢洛声音冰冷，如同冬日寒冰。

池云天面色惊愕，随即了然，道：“殿下说的是！末将惟殿下命从。”

“好！”杨鸢洛那苍白的面上，双眼眯起，道：“使者不知所谓，将军处理好。”

“是！”

仿佛失去的生气被找回，池云天深深看了杨鸢洛一眼，转身离开，杨鸢洛这是想谋反啊，但池云天也无路可走，二人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自然应允。

一朝兵败，数万将士罹难，整个边疆失守，北连大军更是长驱直入，在西秦国撕开一条血淋淋的口子，让西秦皇帝怒不可竭，而恰在此时杨鸢洛却不顾西秦皇帝旨意，依旧按兵不动，这让西秦皇帝彻底的暴怒起来。

京城风起云涌，消息不胫而走，所有人都开始怀疑圣上的决断。

西秦皇帝不傻，相反更是疑心比任何人都重，他想的更多，当即对外宣称，在西秦统领青城大军的太子殿下为人假冒，真正的太子殿下依旧在太子府中。

“那边疆的厘陌太子竟然是别人假冒的，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也太吓人了点。”

“他怎么办到的，难道是朝中有人指使？”

“难道与殿下有仇？”

“谁知道呢，要知道那位前段时日还连战连胜，如今只不过输了一仗而已。”

京城谣言满天飞，杨鸢洛自然也很快收到消息。

“没想到西秦皇帝竟然如此狠，不顾脸面，公然与我反目。”接到密报的杨鸢洛没好气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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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西秦前太子

寄绪在一旁看着，十分无语，道：“王妃这一招装病，可是坑苦了西秦将士，连池云天都蒙在鼓里，如今被彻底拉下水了。”

“嘿，不如此，怎可安心。”杨鸢洛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发密报与王爷，不日大军进攻西秦，问问王爷有何打算。”

“是！”

池云天同样收到谣言，不仅是他，整个守卫军里都传了个遍，可如今他们身家性命全都挂在杨鸢洛身上，想撇清关系都不可能，只能随着杨鸢洛一条道走到黑。

“殿下，你到底是何身份，你瞒的末将好苦。”池云天一脸难堪，对着杨鸢洛，他苦涩难言。

看着池云天这难堪的样子，杨鸢洛笑了笑，道：“将军何必如此，你是为西秦而战之将，本殿下亦是如此。”

“此言当真？”池云天惊异不定。

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叛国投敌，若是杨鸢洛执意如此，他也不会应允。

“自然当真！”

杨鸢洛点点头，这些早晚要面对，池云天与他共同进退不少时日，杨鸢洛对对方的心思看的十分透彻。

北疆与墨江炎的联军，还有墨祁煜的大军放弃进攻南储的大好时机，兵锋调转，直奔西秦，长兵直入。

西秦国力一般，疆域不大，面对这如狼似虎的大军，匆忙组织的援军还未占领脚跟，就连连失利。

杨鸢洛的大军也同样被墨祁煜逼得难以招架，一退再退，城池一日三主。

随着西秦被北疆以及南储的大军进犯，整个西秦草木皆兵，大多数人都相信了西秦皇帝所言，更何况厘陌太子还现身与皇宫朝堂。

“边疆竟然有人冒充太子殿下，企图谋反叛国！”

这样的消息疯传了整个西秦，引得军民义愤填膺。

杨鸢洛大军粮草也因此彻底被切断，军中粮草只足以支撑三月。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西秦皇帝每日在宫中都暴跳如雷，大骂不止。

然而就在这整个西秦陷入前所未有的愤怒之中时，陡然一则消息在整个西秦蔓延。

当年西秦兵变，如今的皇帝谋反，取代先帝登上皇位，然而天可怜见，先帝昔日仅有的血脉，当初的太子殿下，却并未身死。而是被人所救，如今正被墨祁煜保护起来。

昔日太子如今更是振臂一呼，以求西秦诸多贤臣忠良，清君侧，正乾坤，还西秦以正统！

这样的消息来得十分突然，不知从何而起，却在整个西秦掀起无尽风云！

墨祁煜所在大军已经彻底进入西秦，而他临时大帐正设在昔日杨鸢洛所在的青城将军府。

烈风，这昔日的皇宫侍卫，被先皇执意棒打鸳鸯的西秦苦命皇子，如今已被墨祁煜安排至大军之中，随军而行。

南储叛乱，墨西决以铁血手段登上大位，原本他差点身死，却意外被墨祁煜保全。

这位被南储先帝救护回来，又有墨祁煜一手护卫的烈风，如今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只是双眼精光四溢，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殿下，不知你有何打算？”如今烈风的身份已经被公开，墨祁煜对他以西秦太子的称呼，并无不妥。

“湘王爷恩重如山，烈风没齿难忘。”烈风恭敬的行礼，身世公开，内心的愤怒和仇恨并未让他丧失理智，此时也颇有一番帝王风范，谨慎道：“还望王爷不辞劳苦，鼎力相助，必有厚报。”

墨祁煜点点头，沉吟道：“这是当然，只希望殿下有朝一日荣登大宝，切勿忘了南储。”

“生我者西秦，养我者南储，烈风视南储为养父！”烈风的话斩钉截铁。

想想烈风与墨惜月的情意，墨祁煜点点头，欣然一笑，道：“好！殿下胸襟，本王佩服。”

杨鸢洛的大军十分有默契，在得知墨祁煜放出的消息，面色压抑，随即大笑。

“看来王爷这是要扶持烈风继位了。”

杨鸢洛想明此事，当即找来池云天，道：“将军，如今西秦的谣言不知将军如何看？”

池云天面露难色，最终抵不过杨鸢洛那灼灼目光，道：“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好了，你就别跟我遮遮掩掩。”杨鸢洛有些好笑，道：“此事我早已知情，自当还西秦一个朗朗乾坤。”

“殿下，这？”池云天目光一凝，他没料到杨鸢洛如此不加遮掩，当即道：“昔日西秦霍乱末将也知晓，若那烈风真乃先皇遗孤，末将自当竭尽全力扶持。”

“恩，那就好，放心吧，将军，此事确凿无疑。”杨鸢洛点点头。

她相信池云天看得明白，如今他们都没有退路了，只能先反了，怎么着还有一线生机，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此时若是扶持先帝遗孤，将来若是烈风登上大位，少不了池云天的荣华富贵。

“还望殿下所言属实。”池云天话没说满，被杨鸢洛坑的不轻，此时他也有所动摇。

杨鸢洛笑了笑，心知池云天没这么好打发，说道：“择日我带你一见！”

“末将遵命！”池云天松了口气，他还真怕杨鸢洛逼着他指鹿为马，那可就麻烦了。

风波诡异，如同一盘困龙棋局，连番的流言蜚语打了西秦朝堂君臣一个措手不及，无论是西秦皇帝还是朝上诸臣，都深知当年之时，虽然如今时过境迁，然而依旧让人记忆犹新，毕竟昔日的兵变太多血腥，让人难忘。

“怎会如此，那个孽种怎还在人世！”西秦皇帝眼睛彻底红了，此事在多年前就被太多人疑惑，后来均被血腥镇压，而如今又被人翻了出来，让他心底彻底不安。

与西秦皇帝的愤怒不同，厘陌则是心惊胆战，看着西秦皇帝大怒不止，惶恐道：“父皇，流言如刀，此事万不可饶恕。”

原本厘陌就是第一皇位候选人了，没想到西秦这次突然打乱，又冒出一个不知名的人说是先皇的皇子，还打着要正乾坤的旗号，这本能的让厘陌感觉到危机。

看了一眼这昔日巴不得自己早死的厘陌，西秦皇帝眼里闪过一抹深深的失望，冷声道：“你且回府，此事朕自当处理。”

这是担心我渔翁得利啊，厘陌太子内心有了计较，面色依旧恭敬。

然而无论是西秦皇帝还是厘陌太子，都彻底小看了墨祁煜。

如今不仅流言大肆而起，更是有不少老臣以及世家子弟，包括一些忠于先帝的旧将领，此时都纷纷开始动摇。

烈风此时也当仁不让，亲自站了出来，手持先帝信物，甚至扬言可与诸王验血亲，这诸王有先帝的兄弟等，虽然血脉隔代，但皇家子嗣，只有血脉之亲。

而接着发声的则是杨鸢洛所率领的大军，由池云天发令，彻底的拥护烈风。

有了墨祁煜大军为后援，又有池云天的大军，加之北连国还有墨江炎的大军，组成勤王之师，铁骑入龙，直捣西秦腹地，兵锋所向，无人可挡！

一月的金戈铁马，大军挺进千里，横扫西秦大半疆土！

面对如狼似虎的勤王大军，西秦内部终于开始分裂，保皇派由开始暗中支持，逐渐转为明里的反叛。

腹背受敌，西秦战火如荼，西秦皇帝虽有心阻敌，然而最终局势依旧岌岌可危。

明白人一看，就知西秦皇帝已经日薄西山，彻底的撑不住了，而太子厘陌手中无可用之兵，也形同虚设，纷纷倒戈。

战乱持续半年，最终西秦内部勤王呼声达到顶峰，西秦皇室彻底崩塌，墨祁煜见好就收，撤兵屯与青城，虎视眈眈，将内部一切交与烈风与西秦诸多勤王大臣。

又过一个月，烈风剿灭叛乱，彻底登上西秦皇位，封池云天为护国将军，并承诺与墨祁煜守望相助，助墨祁煜平叛南储内乱。

“没想到烈风竟然是西秦太子，以往还真是小看了呢。”杨鸢洛对烈风印象并不深，此时依旧感觉不可思议。

此时的她早已随着墨祁煜回到青城，与墨祁煜朝夕相处，享受难得的安宁时光。

看着历经奔波，此时比以往憔悴很多的杨鸢洛，心头一软，搂着杨鸢洛，温和道：“是啊，本王也没料到，这是先帝当初就有谋算的。”

“嘻，看来当初你也有份，是不是？”杨鸢洛有些俏皮的眨眼，向墨祁煜怀里缩了缩，有他在身边，这感觉真好。

“这是当然，当初只是不忍，也是防患于未然，没料到如今倒是让那小子得了大便宜。”墨祁煜眉头一挑，有些得意。

墨祁煜如今虽掌兵数万，但这不经意的小动作依旧，让杨鸢洛恍如昨日，双眼逐渐迷蒙。

“那你当初同意我拜你为师是不是也有预谋？”想起当初的相识，杨鸢洛心头一暖，如今回味，别有一番趣味。

“那是你死皮赖脸，嗷！”墨祁煜得意开口，还未说完就腰间一疼。

“谁死皮赖脸来，你那谁吗？”杨鸢洛鼻子一皱，道：“你可是坐拥美女无数啊，还有公主什么的，都被你算计了，我感觉我当初也是上当的一个。”

“那你打算如何？”墨祁煜眉头一挑，笑道：“小妞，想反悔已经晚了。”说着抓起桌上的折扇一挑杨鸢洛下巴。

“且，谁怕谁！我可记得你当初可是抛弃我的。”杨鸢洛哼吱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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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西秦先皇

“那是让你一展才华。的秘密据点很难找吗？”杨鸢洛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似乎十分轻松的抬步走到一旁的平台，悠然道：“不过这里的景致倒是真不错，可惜再好的景色，你也只能独自欣赏。”

“杨鸢洛！”楚依绫一听这满是嘲讽的话，更是怒从心起，恨恨道：“没想到你竟然敢闯到我这里来，哼，今日你竟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这可由不得你，你这还没当家呢，就这么大火气，难怪墨西决看不上你。”杨鸢洛不以为然的撇嘴，语气满是讥讽讽。

“你找死！”被戳到痛楚，楚依绫面色异常阴沉，定定的看着杨鸢洛，道：“哼，你竟然能找到这里，就别给我装了，你就是曲幽对不对？没想到你这么命大，中了蚀骨散都不死，可惜以往几番都让你逃了，我正愁找不到你，你倒是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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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新仇旧恨

“哼，你给我闭嘴。”杨鸢洛大喝，冷声道：“昔日你为了讨取欢心暗算于我，可惜最后呢，你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来是想劝你一句，早点回头，别执迷不悟。”

“你找死！”楚依绫满脸杀机，浑身气息浮动，蠢蠢欲动。

“怎么，你想杀我？”杨鸢洛不以为意，冷笑道：“你敢杀我，我保证从今往后你永远得不到墨西决。”

经此一提醒，想起墨西决三番四次的维护杨鸢洛，楚依绫心头不由气结，不得不按下杀机，冷笑道：“曲幽，我不想跟你废话，现在赶紧给我离开，我可以当做没见过你。”

“啧啧，不打算给我吃蚀骨散了？”杨鸢洛诧异的问，随即恍然道：“哦，对了，此地是墨西决的老巢，你害怕杀我被墨西决撞见是吧？真是可怜，你知不知道，墨西决其实从来没喜欢过你，哪怕是沧流殇的时候，也是一样。”

“你闭嘴，贱人！”楚依绫勃然变色，一柄短剑出现在手，遥指杨鸢洛。

杨鸢洛双眼一眯，冷冷道：“你才是贱人，难道你还不明白墨西决对我的心意，竟然还好意思不顾羞耻，企图货得他的心，心就不说了，你得到过他的人没有？”

自从见面，就被杨鸢洛三番四次羞辱，饶是楚依绫忌讳墨西决，此时也被气得浑身发抖，彻底丧失了理智，面色苍白的吓人。

“你给我去死！”

楚依绫咬牙切齿，衣衫无风自动，内力运转之下，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寒潭中陡然窜出的毒蛇。

“哼，就凭你，我劝你还是早点收手吧，别忘了墨西决是什么样的人！”

杨鸢洛严重寒光一闪，内力提起，整个人凝神戒备。

“去死！”

楚依绫嘴里蹦出两个冰冷的字，身子一闪，长剑带着一股腥风，直奔杨鸢洛胸口。

杨鸢洛不敢怠慢，楚依绫别的方面或许不行，但就武功这一点，与她相差不多，他们彼此又十分熟悉，她不得不防。

身子猛地后退一步，左手竖掌为刀，直切向斩来的长剑，一下封死对方的进路，右手抬起，一拳同样捣出。

楚依绫面色一凝，长剑舞动，寒光闪烁，如同水银泻地，将杨鸢洛彻底的罩住。

面对这泼水不进的攻击，杨鸢洛如同蝴蝶穿花般不断闪动，时不时的反手一掌！

“死吧！”

楚依绫见几招都没拿下杨鸢洛，猛地后退一步，长剑凌空横竖快速斩出，身子借此前冲，直奔杨鸢洛面门，长剑横切！

“墨西决把这招都传你了！”

杨鸢洛面色一变，这是墨西决为数不多的杀招，她不敢怠慢，一柄狭长的剑出现在手，反手一剑。

“叮！”

两剑相交，蹦出一连串的火花。

“没想到多日不见，你功夫见长，就是越来越蠢。”

杨鸢洛连续挡住楚依绫几剑，后退几步，一脸讥讽的看着楚依绫，凝神戒备。

此次她确实失算了，没想到楚依绫实力比当初要强了一半不止，如今自己单独面对起来，十分吃力。

楚依绫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此时满心的想法就是杀了杨鸢洛，根本不答话，整个身子鬼魅的移动，长剑如同毒蛇般，带着皮练般的光芒，将杨鸢洛彻底的笼罩。

好强！

杨鸢洛心头惊讶，不敢怠慢，长剑递出，再次缠斗而上。

楚依绫身法诡异，内力比重生之后重练起来的杨鸢洛要深厚很多，加上有墨西决的特殊照顾，如今实力早就不是当日可比。

剑出如风，招招致命，卷起寒风阵阵。

杨鸢洛心头一冷，长剑挽起朵朵剑花，身法异常飘逸，然而抵挡起来也同样越来越吃力。

不到一盏茶时间，二人已经相拼了百招！

临山而建的秘密据点此时的动静也惊动了防守之人，一队队谨慎的夜寒阁属下急速向着楚依绫所处阁楼奔来。

密集而细碎的脚步声，远远传入杨鸢洛的耳中。

“成了！”

杨鸢洛心头一定，有些遗憾墨西决不在。

心头如此想，手上动作丝毫不慢，凌空踱步，长剑舞动似乎带动九天月华，羚羊挂角般不着痕迹的阻挡这楚依绫的攻势。

楚依绫的招式她早已熟悉，比之墨西决差的太多太多，杨鸢洛虽然感觉楚依绫的进步有些骇然，但怡然不惧。

久攻不下，楚依绫心头越来越焦急，她最担心的是杨鸢洛趁机跑了，虽然不知杨鸢洛为何而来，但只要杀了对方就行。

机会难得，她不想放过，出手也越来越凌厉。

“千机剑！”

杨鸢洛见此，冷冰冰的吐出三个字，长剑如同出水的蛟龙，瞬间三剑直指楚依绫，电光火石间一穿而过。

刺痛的感觉浮上楚依绫心头，她感觉到胳膊被划伤了，面对杨鸢洛的绝招，她早已熟知，但依旧抵挡不及。

“死！”

楚依绫面色狰狞，恼羞成怒的她出手毫不留情，凌厉的剑气四溢而出，磅礴而浑厚，如同一座大山般直接撞向杨鸢洛。

杨鸢洛一剑得手时，眼角的余光就见到远处直奔而来的熟悉身影。

墨西决！

新仇旧恨让她心神震动，待回过神来，楚依绫的长剑已经临身，有心提剑格挡，但楚依绫速度太快了，根本阻挡不急，仓促间只能身子后仰。

然而一切的招架都已经晚了！

长剑刺进胸口，剧痛让她浑身麻木，大力传来，杨鸢洛立身不稳，整个身子如同破败的稻草向后跌倒。

此处据点临山而建，杨鸢洛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这一下她收势不及，直接抛落而下！

“完了……”杨鸢洛心头一片空白，“王爷，以后就靠你了！”

战场的胶着状态，墨祁煜最近的一系列动作，都让墨西决头痛不已，今日，他正有要事要前往夜寒阁，发动夜寒阁的实力，布置可以让自己彻底摆脱危机的局面。

然而刚到此处据点，就发现整个夜寒阁此时已经出现混乱，当他运起轻功临近之时，却见到那熟悉的面容。

“杨鸢洛！”

这一发现让他心惊，更没想到的是此时杨鸢洛竟然和楚依绫交上手了，而且看形势杨鸢洛岌岌可危。

“住手！”

一声大喝惊动了夜寒阁所有属下，众人胆战心惊，纷纷停下脚步。

然而这一喊最终还是迟了，他眼睁睁看着杨鸢洛中剑向着悬崖跌落！

“楚依绫，你给我退下！”

前所未有的愤怒喷薄而出，墨西决奋力呵斥一句，整个人如同苍鹰般直奔悬崖，双脚在峭壁上连蹬，身子顺崖而下！

顾不得思索前因后果，也来不及问，他不想杨鸢洛就这样轻易死在自己面前，多番布置，早已存在的觊觎之心，都让他不允许自己的禁脔就此消失。

浑厚的内力运转，他顺着悬崖而下，面色异常阴沉。

最终，当他快要到崖底之时，看到了一身劲装的杨鸢洛，此时正跌落在一棵大树枝桠上。

凌空借力，最终停在杨鸢洛身旁，蹲下身抱住杨鸢洛，一探伤势，气息微弱，浑身被割裂的伤口鲜血直流。

“有救！”

墨西决心头稍松，匆忙将杨鸢洛抱起，起身就走！

异于常人的身手，九鼎至尊赋予他无可比拟的权利和财力，让他很轻松的就带着杨鸢洛回到了秘密据点。

楚依绫还未从墨西决的突然现身之中彻底回过神来，就见墨西决已经抱着杨鸢洛反悔了，不由心头大怒，然而墨西决往日那冷漠无情的威势，让她清楚此时不是发作之时。

“来人，进宫，通知御医！”顾不得理会楚依绫，墨西决紧紧抱着杨鸢洛，翻身上了龙辇。

杨鸢洛依旧昏迷不醒，滚落悬崖摔得浑身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衣衫，呼吸十分微弱，这让墨西决心急如焚，好在距离皇宫不远，很快就到。

当墨西决回宫时，御医早已在等候，墨西决赶紧安排御医开始就诊。

“具体伤势怎样？”

墨西决面无表情，冷冷的询问正在治疗的御医。

御医见墨西决如此慎重，不敢有丝毫怠慢，谨慎道：“禀圣上，这位姑娘胸口一处剑上，伤口极深，好在并未伤及心脉，只需包扎处理，还有不少外伤，应是摔伤，这些皆好处理，唯一困难的是……是……”

御医支支吾吾，面色为难，墨西决面色一冷，道：“有话但说无妨。”

“她头部遭到创伤，不知何时能醒来，伤势不明，只有等就醒之后才能确定。”御医抹了把冷汗，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这么重的伤，治好很困难，就是好了，搞不好也成了白痴。

当御医的，十个有九个苦不堪言，治好了病富贵荣华唾手可得，然而治不好的病同样太多太多，一个不好就容易受到迁怒，开明的皇帝妃子之类的还好，仅有小惩，若是暴戾的，直接砍头都是轻的。

墨西决面色异常难堪，他一路过来，就用内功查探过杨鸢洛的伤势，知道伤势太重，此时也不好多言，点点头，道：“情况朕已知晓，不惜一切手段，一定要救回来。”

“是，小人遵命！”御医忙不迭的点头，御医无官无职，只能靠一点手段，此时根本不敢怠慢。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知道我们的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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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失忆

安排好治疗杨鸢洛的一切，墨西决召来楚依绫，满眼杀机，这个女人，对自己忠心耿耿自己清楚，然而就是行事太过不知分寸。

楚依绫面色慌乱，她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当即赶紧道：“禀主上，她……她是曲幽！”

“你说什么！”墨西决心头一跳，有些不可思议。

曲幽是谁，他十分清楚，还是自己一手处死的，但杨鸢洛是谁，只是杨家的小姐而已，如今杨家早已被抄家灭族了，杨鸢洛怎么可能是曲幽！

楚依绫看出墨西决的惊讶，定定道：“确如主上所说，她就是曲幽，所以才知晓我们的秘密，她并未死，上次主上命我等捉拿她时，她就展现了非凡的身手，如今想必主上也看到了。”

墨西决能及时赶来，楚依绫自然相信墨西决也看到了杨鸢洛的身手，曲幽的功夫是夜寒阁一手培养出来的，身手如何自然瞒不过墨西决。

仔细想想，墨西决也不得不相信楚依绫的话，心头更怒，道：“早知她身份，为何不禀报，隐瞒至今，你到底有何目的？”

楚依绫被问得心头一惊，惶恐道：“主上恕罪，上次我并未确定，也无丝毫证据，只是今日她突然找上门，我才彻底明白。”

“她主动找上你的？”墨西决面沉如水，不知在想着什么。

“是！”楚依绫没敢隐瞒，墨西决生性多疑，而且为达目的不折手段，有时就是楚依绫也同样感到胆战心惊。

“你下去吧，此事有朕亲手处理，记住，往后你不可插手！”墨西决冷冷的开口，转身离开。

“曲幽，杨鸢洛！”

楚依绫被墨西决的态度气的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她怎么也没料到，墨西决竟然真如养杨鸢洛所言那般，对杨鸢洛早已存在觊觎之心。

这不仅是嫉妒那么简单了，这已经威胁到将来楚依绫在墨西决身边受宠的地位，自己的仇人跟自己的情郎百年好合，这种事楚依绫不能忍！

“杨鸢洛，我就不信杀不了你！”

楚依绫满心愤恨，墨西决心头更加复杂，百般滋味浮上心头，让他感到有些惶恐。

曲幽！这个原本他以为早已忘记的名字再次被人提起，让他感到前所有为的彷徨，当初为了自己的大事可期，甚至不惜将曲幽处死，出手毫不留情，当时的他并未想太多，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只是回想当初曲幽与自己之间的关系，他模糊的感觉到曲幽的心意。

然而这一切都来得快也去得快，直至见到杨鸢洛，对于曲幽他就彻底的抛到九霄云外。

他一直不知为何杨鸢洛对自己有着敌意，而且敌意十分明显，如今一切都明白过来了。

“原来当初你就差点是我的人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回到宫中的一处院落，这是特意安排给杨鸢洛疗伤的住所，一应安排与后宫妃子相同。

再次踏足，屏退左右，他缓步来到杨鸢洛所处的床榻旁，看着早已被处理过伤势，此时正安静入睡的杨鸢洛的，心头没来由的感到前所未有的刺痛和荒唐。

那个坚毅不拔，对任何挑战都不放在心上，只要自己有令，就义无反顾的曲幽。

那个屡屡与自己作对，却让自己无可奈何的女人，最终竟然不顾自己的百般情分，依旧与自己反目的杨鸢洛。

模糊间，二人的容颜不知不觉在他心底重合。

“原来是你，难怪你恨我！”

道不明的感觉，让墨西决感觉到此事万分荒唐，但他更知道楚依绫不会骗自己，也不敢！

“曲幽，楚依绫，你倒是瞒过了所有人。”

静静的想着心思，墨西决只觉得如今再次面对杨鸢洛，自己感到十分气闷。

御医的手段很高明，加之墨西决的叮嘱，他们丝毫不敢怠慢，没过多久，杨鸢洛就悠悠醒来，满目的迷茫和不解。

“你醒啦？”

杨鸢洛的动静惊动了墨西决，他面带微笑的开口。

“啊，你是？”杨鸢洛满眼的惊慌失措，双眸流转，四下打量。

这一动就牵动了伤口，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你身上有伤没好！”墨西决蹙眉，安慰一声。

杨鸢洛惊异不定，满是疑惑，眼珠转个不停，良久才试探性的问：“你是谁？这是哪里？”

墨西决呆住了，杨鸢洛这句话让他彻底呆住了，看杨鸢洛的各种举动，仿佛一只迷失的羔羊，他一愣，随即道：“朕是谁，你难道不认识？杨鸢洛！”

“你是杨鸢洛？那我怎么在你这儿？”杨鸢洛满是警惕。

“你真不认识我？”墨西决一愣，随即冷笑道：“你是杨鸢洛。”

“我说杨鸢洛，那你是谁，你想干嘛？”杨鸢洛皱眉，缩了缩脖子，又是一声痛呼，“啊，好痛！”

一个大的伤口还有数不清的小伤口，让杨鸢洛此时根本不能动，一动就感觉到浑身刺痛，原本苍白的脸更加的白了，如同一张白纸。

墨西决也发现了杨鸢洛的异常，不由召来御医问：“怎么回事？”

“禀皇上，她，她失忆了！”御医额头冷汗如雨。

“你说什么！”墨西决双眼一瞪，有些不可思议。

御医被墨西决那慑人的气势震得，心头快跳到嗓子眼，赶紧道：“是真的，她真的失忆了，失血过多，伤势太重了，加上头部遭到重创，彻底失忆了。”

“那她何时能恢复记忆？”这种事常有发生，墨西决倒也不是没听闻过。

“小人不知，一切都看机缘，这病情一般都是受大刺激才引起。”御医谨慎的开口，这种事有先例，但恢复什么的，恐怕遥遥无期了，除非再受大刺激。

墨西决目光闪烁不定，看着惊慌失措的杨鸢洛，眉头微皱，他有些吃不准对方是真的失忆还是假装，当即起身，道：“让人好好照看，不可怠慢。”

“是！”

“喂，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啊？”躺在床上的杨鸢洛此时声音微弱，但神情依旧满是戒备，还带着惊慌，如同受惊的小兔子。

“没事了，你身上有伤，先好好养伤。”

墨西决笑着开口，说完就吩咐人好好照看，起身离开，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如今杨鸢洛的一切他捉摸不定，打算先命人观察一番。

战火如荼，烽火连天，席卷南储一半疆土。

墨祁煜，墨江炎，池云天还有东祁的援军等，几路大军齐头并进，与墨西决的大军连番厮杀，最终谁也没占得大便宜。

军帐之中，墨祁煜依旧一身王爷装束，端坐大帐，一条条军令由他手中发出，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安排时，陡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失落，仿佛有什么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离自己而去。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墨祁煜皱眉，这种如同第六感般的心血来潮，让他摸不清头脑。

仔细思量着自己的战术和安排，他几番确认，并未发现有何不妥，这让他更加闹不明白了。

“王爷，有人持王爷信物求见。”

恰在此时，有属下来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谁？”墨祁煜皱眉。

“她说您看此信物就明白。”那下属恭敬的递上一块玉佩。

随着战事的逐渐爆发，墨祁煜的才能逐一施展，彻底的让所有人对这个王爷改观，原本大家只是以为湘王爷只知风花雪月，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种种相处，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看错了。

有其是大军之中，如今墨祁煜威望一时无人能及，所有下属对他都异常恭敬，哪怕眼前这个小小的下属。

“恩？”墨祁煜接过玉佩一看，面色复杂起来，这玉佩他自然识得，这还是他亲手送出之物。

没想到是她来了，墨祁煜心底暗自叹气，道：“让她进来。”

“是！”

兵荒马乱的，女子出门最容易受到骚扰，饶是弄玉梳不怕有人意图不轨，但也烦不胜烦，所以此时她一身劲装，头发束起，腰上挂着长剑，看起来如同女侠。

墨祁煜看着走进大帐的那熟悉的面容，连日的赶路让她此时显得有些疲乏，但依旧遮挡不住她的风华，不由心头一软，道：“弄玉梳，你怎么来了？”

“怎么？许久未见，王爷依旧如此讨厌我呢。”弄玉梳笑了笑，面色有些冷。

墨祁煜摇摇头，笑道：“这倒不是，只是很意外。”

弄玉梳作为南储最大的情报组织的头领，平日事情不知多少，如今突然到访，墨祁煜一时摸不清对方的意图。

“杨鸢洛让我来帮助你的。”弄玉梳似乎也不在意墨祁煜的态度，直接开门见山，“她闯过了我绮罗的八大关卡，直接要我出手助你！”

“恩？这是怎么回事？”墨祁煜一愣，脸色有些不好看。

“什么怎么回事，你该知道我们绮罗不是那么容易就出手助人的，她直接找上门要我出手相助，自然也要有所代价。”弄玉梳冷冷的开口，随即就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当日杨鸢洛随着寄绪离开池云天的大营后，没有通知任何人，如同凭空消失，哪知竟然直奔绮罗阁，找上了绮罗阁的阁主弄玉梳。

因为战事的胶着状态，杨鸢洛能感觉到越往后墨祁煜将会越吃力，何况还要面对由墨西决亲手培养的夜寒阁这个杀手组织，所以她不得不请弄玉梳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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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墨祁煜遇刺

绮罗阁做为南储最大的情报组织，其情报网覆盖整个南储，几乎很少有能瞒得过他们耳目的东西，若有弄玉梳相助，墨祁煜接下来的战事就要轻松的多。

弄玉梳自然不答应，最终迫于无奈，杨鸢洛直接闯过绮罗阁安排的八大关卡，这八大关卡不知多少人闯，但最终都失败身死，然而出乎弄玉梳意料之外的是，杨鸢洛竟然闯过了。

虽然最后浑身是伤，简直九死一生，但她依旧闯过了，迫使着弄玉梳不得不前来找墨祁煜，以助墨祁煜一臂之力。

“这个女人！就知道乱来。”墨祁煜听完就急的直跳脚，感受到杨鸢洛的关心，他更加揪心，问弄玉梳：“那她现在在哪？有没有跟你一道回来？”

“没有，她去京城了。”弄玉梳摇摇头，这几日她一直在赶路，也没注意杨鸢洛的消息。

“她去了京城！”墨祁煜一惊，良久不语。

命人安排好弄玉梳的起居，墨祁煜就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直到夜晚降临，他才出了自己的房间。

随即他就找来一众下属，开始布置各种战事。

战事如今并不是特别吃紧，然而没有南储整个国库支撑，墨祁煜这方依旧有些吃力。

第二日一早，众将士纷纷如约来到军营大帐，这是墨祁煜的习惯，每日里都会安排一下事务，哪怕没有事，依旧会招一些统军将领前来，习惯成自然。

然而今日一早，当他们在军营大帐左等右等，等了半个时辰依旧未见墨祁煜。

“王爷今日不在，有何别的吩咐？”有将领感到奇怪，问起侍卫。

“没有，王爷至今未出房门。”

“快去看看！”有将领迟疑一番，打着胆子开口。

“恩！”

当众人来到墨祁煜所在的房门口时，墨祁煜的亲卫依旧守在门口，四周静悄悄的。

“王爷！王爷！”

“大将军！”

众人起初试探性的开口，最后纷纷嚷起来，但最终无果，墨祁煜所在房间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吩咐。

“王爷不再军中，可留下口信？”

一众将领感到事情蹊跷，召来平日服侍墨祁煜的亲卫询问，最终无果。

然而没过多久，一众将领就接到汇报，王爷遭到暗算！

这一下非同小可，整个大帐中一时间鸡飞狗跳，一众将领纷纷冲进墨祁煜的房内，顿时看到一具被长刀刺的面目全非的尸体趴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此时已经凝固。

尸体一旁，还有一柄扇子，扇子并未展开，正散落在一旁。

“这是王爷！”有将领心头大惊，翻开尸体仔细打量。

这具尸体看身型与墨祁煜相当，但此时面目全非，根本无法判定。

而至此，墨祁煜也彻底的不见踪影。

整个大军骚乱不休，有说墨祁煜遭到刺杀身亡，有说墨祁煜追杀刺客失踪，然而无论如何，墨祁煜这支大军此时陷入了不安之中，若非墨祁煜亲手扶植的大将此时忠心耿耿，而且老练的布军防守，这支军队恐怕早已散了。

墨祁煜失踪带来的后果无疑是十分严重，除了自己所率领的大军诸多将士心头不安，同时也让墨江炎还有池云天诸人陷入难堪。

进军需要几路大军相互扶持，而此时墨祁煜这支大军显然不行，最终无奈之下，只得暂时按兵不动，严防死守。

而南储大军得知此事，也得到喘息之机，开始巩固城防，偶尔派出小股军队进行骚扰，战场双方都开始陷入短暂的沉寂，不再大规模用兵。

若说墨祁煜的失踪使得整个战场陷入慌乱的话，那接下来墨西决的意图，却是让所有人都感到茫然和不解，当然有心人自然愈发的愤怒。

皇帝要册封杨鸢洛为贵妃，这是墨西决早早就放出来的意图，整个南储朝廷之中都有争论，然而这又是帝王家事，诸多大臣也无法干涉太多。

贵，淑，德三个称号，是皇帝妃子最高的三个称号，位列一品爵位，地位仅次于皇后，而在皇后之下，贵妃为最大。

如今南储立国短暂，墨西决又忙于政事，原本南储战火不断就让他焦头烂额，这后宫之事他此时也未多加约束。

然而他的意图确实让后宫所有妃子都赶到不满。

南储地处南方，然而呼啸的北风依旧携带者雪花降临，使得整个天地银装素裹。

这是深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杨鸢洛望着窗外白雪皑皑，眉头皱的更深了。

此时距离她醒来已经五日，用着最好的伤药，如今除了胸口的剑伤依旧没有痊愈，其他伤势都好的七七八八。

前尘往事似乎被她彻底的遗忘，此时的她看着窗外的雪，十分不满，抱着手炉，有心想外出，却被几个婢女拦住。

“娘娘，圣上有吩咐，您身子未愈，此时不宜走动，请不要为难小人难做。”婢女都只有十六七岁，生的十分水灵，此时满是哭腔。

这已经是今日早上起床的第四次了，似乎是这几日被鳖闷了，杨鸢洛今日看着窗外的大雪，一心只想出去玩雪，这让几个婢女很是郁闷。

“出去玩玩也不行，你们要憋死我啊。”杨鸢洛更加不满，有些气呼呼的将手炉放到案几上，悻悻的坐回踏上。

听着杨鸢洛的抱怨，几个婢女也没敢接茬，墨西决喜怒无常，几个婢女见了分外有压力，此时对墨西决的吩咐，哪敢有半点马虎。

金黄色长袍夹着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徐徐而来，墨西决面色温和，看着几个婢女小心翼翼的行礼，又见杨鸢洛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心头诧异，他早朝刚结束，就来探望杨鸢洛，如同前几日一般无二。

“怎么回事？”他问起一旁的侍女。

“禀皇上，娘娘她，她一直要出去玩雪。”婢女老实的回答，又有些害怕被迁怒。

墨西决有些好笑，感觉朝堂带来的压力因一句话而消散不少，也不以为意，摆摆手，道：“你们下去吧。”

“是！”

“喂，你来做什么！”杨鸢洛有些赌气的瞪了墨西决一眼。

墨西决笑道：“怎么，你伤势还没好就想出去贪玩，这样容易让伤口感染。”

自从杨鸢洛醒来，似乎彻底的失忆，对什么都不记得，而且还有很严重的孩子气。墨西决暗中派人仔细盯了三日，都未发现异常，而且武功尽失，最终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不过杨鸢洛的失忆，对墨西决来说，却更是好事，这样杨鸢洛就不会记得墨祁煜了，而且自己只要对她好点，不难将她收服。

“切，这伤口总会好的，但是这雪可不是总有的看。”杨鸢洛依旧不买账。

墨西决一愣，随即笑道：“行了行了，我这就带你出去。”

“咦，你说的是真的？”

杨鸢洛有些怀疑，见墨西决点点头，才笑道：“那好，我们走！”

“我们！”墨西决默默念着两个字，看着杨鸢洛的目光更加柔和，顺手拉住杨鸢洛的手，道：“走吧。”

门口的大部分树枝都光秃秃的，唯有几棵梅花在迎着风雪怒放，暗香铺面。

任由墨西决拉着手，与墨西决并肩而行，杨鸢洛面上绽放笑容，如同那雪中盛开的梅花。

“唔，这雪好冰。”身手在树上抓了一把雪，杨鸢洛支吾一声，顺手将这雪丢到墨西决脖子里。

“嗷！”墨西决一时没有防范，冻得脖子一缩，一声惨叫，拉着杨鸢洛的手也松开了。

“哈哈。”杨鸢洛好笑，不过也牵动胸口的伤口，眉头一皱。

回过神的墨西决感受到异样，问道：“胸口伤疼了？”

“恩。”杨鸢洛点点头，脸色暗淡，迟疑一番，随即问：“你知不知道我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受伤？”

“恩，这个朕也不清楚。”墨西决摇摇头，找了个借口道：“我正在命人去查，至于你的身世，你原本是杨家的女儿，后来失踪了，而杨家也在战乱中全家丧生，只有你还活着。”

“哦！”这些墨西决早已说过了，杨鸢洛脸色有些失望，道：“你查清了会告诉我吗？”

“会的，等我彻底查清！”墨西决点点头。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唔，我想封你为贵妃！”良久，墨西决打破安宁。

几日在宫中，宫中的诸多事情都被杨鸢洛问清了，此时听墨西决如此说，有些为难道：“你有那么多女人，不用这样对我的，而且……”

见杨鸢洛面色十分为难，墨西决奇道：“而且什么，你有话直说。”

“我听说这后宫里女人喜欢为难女人，我怕做不好被人说闲话。”

“只要你不拒绝就行了。”墨西决心头默默想，不过听杨鸢洛意思似乎也没反对，不由笑道：“没事，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在杨鸢洛面前，墨西决一直表现的如同有情郎，情意绵绵，而且连“朕”这个字都不提。

“哦，那就随你啦，我现在只认识你。”杨鸢洛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反对也没用，我意已决。”墨西决笑了笑。

“咦，那是谁？”

杨鸢洛扭头，身手一指。

手指的方向，一个身着华贵裘衣的女人，随着两个婢女一起，在回廊中缓缓而行，似乎子啊欣赏满园景致。

此女看上去雍容华贵，举手投足之间妩媚婀娜，仿佛将寒冬都驱散不少。更重要的是杨鸢洛发现此女的样貌，竟然和自己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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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墨西决封妃

“这是惠妃！”墨西决有点尴尬，随即如常。

“哦，看起来跟我很像，我还以为是我姐姐呢。”杨鸢洛笑了笑，也没在意。

“你是她姐姐，以后她见你要喊你姐姐。”

“哦！”杨鸢洛点点头。

或许是因为后宫的女人都喜欢赏雪的缘故，惠妃刚走过，却见一个女人姗姗而来，似乎有些意外碰到墨西决，匆忙行礼。

“皇上！”

“免了，依绫，你怎么来了。”墨西决似乎有些意外。

来的自然是楚依绫，她只是想来看看杨鸢洛，一探虚实，没想到恰巧碰到墨西决，不由道：“我来看看杨妹妹。”

楚依绫的语气如常，只是看向杨鸢洛的目光满是仇恨，一丝杀意转瞬即逝。

墨西决眉头一皱，面色一冷，道：“行了，你去忙你的事吧，晚点来朕书房。”

“是！”楚依绫有些不甘的离开，心知刚才的表现让墨西决怀疑。

“这就走啦？”杨鸢洛仿佛未觉，有些郁闷的道：“还想请她陪我多说说话呢，都闷死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好了，你赶紧进去休息，伤势养好了我随你怎么玩。”

“好吧。”

墨西决没呆多久就离开了，他没有去别处，而是一路直奔书房，当他回到书房时，楚依绫早已在等候。

“你还想杀她？”墨西决瞥了一眼楚依绫，眼神如刀。

“没，没有。”楚依绫摇摇头，她当然是想杀了楚依绫，这已经是第二次杀杨鸢洛不成了，更可气的是如今的杨鸢洛对墨西决笑脸相迎，而墨西决也有同杨鸢洛如胶似漆的意思，更让她无法忍受。

必须要杀了她，尽一切手段！

墨西决岂能看不出楚依绫的意图，刚才的那一缕杀机别人感受不到，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不由冷冷道：“我劝你收回你的小心思，如果你再有异动，别怪我下手无情。”

“是！”楚依绫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但也不可奈何，牙都快被咬碎了。

“杨鸢洛！”

出了墨西决书房，楚依绫双手捏的骨节啪啪响，面如寒霜，良久才吐了口气。

“哼，我不能亲手杀你，但别人可以，这后宫之中，想你死的可不止一两个。”

念及至此，楚依绫计上心头。

时间如水般流逝，不同于消融可见的雪。

冰雪之后，天气放晴，羞涩的太阳公公也探出他那羞红的脸儿。

杨鸢洛的伤势已经好多了，难得的好天气，墨西决总算允许她外出，可以在后宫花园游览一番。

杨鸢洛如同出笼的小鸟儿，踩着细碎的步子，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然而还没出门走几步路，就有侍女前来禀报，说惠妃有请。

杨鸢洛一愣，想了想，也没拒绝，一个人太寂寞，难得能多见几个女人，她十分欢喜。

带路的侍女迎着她绕过两个回廊，来到一处亭子里。

此时亭子里已经做了七八个女人，个个衣着光鲜，笑颜如花，更让杨鸢洛惊诧的是，每个都貌美如花，比她也差不了多少。

“贵妃姐姐来啦，快坐呀。”一群女人笑嘻嘻的开口。

“好，见过诸位妹妹。”杨鸢洛点点头，笑着开口。

这一开口就得罪了所有人，这里哪个不比她入宫的早，可如今竟然被人喊作妹妹，还一点不客气，气死了！

“姐姐长得真美，闭月羞花呢。”有女人开口，语气满是酸味。

“是啊，听说姐姐失忆了呢，难道不记得自己从哪来的吗？”

“姐姐，你会不会是北疆人啊，我看你鼻梁高挺，很像哦”

“不知你伤势好了没哦？”

一众女人七嘴八舌，问个不休，让杨鸢洛手足无措，最后只好局促道：“我，我都不记得这些的，你们就别笑我了”

被一群人围着，她百般辩解，然而此时的她又岂是这帮女人的对手，急的都快哭了。

“皇上驾到！”

恰在此时，一声唱喏的声音传来，太监的声音很尖，顿时鸦雀无声。

墨西决内力深厚，早在远处就听到了此处的喋喋不休，自然也听出此时杨鸢洛的慌乱，原本他还想借此试探，看看杨鸢洛此时如何反应，却没料到杨鸢洛被问得方寸大乱，险些哭了出来。

“这群女人！”

墨西决心头暗怒，但法不责众，何况这些都是自己小老婆来着，就算不看往日的情分，还得考虑这些人的家世。

这些女人背后，都有着不凡的家族背景，当初墨西决谋反以及后来登基，没少依靠这些世家的势力，彼此为了仅仅拴住利益，也就与墨西决联姻。

而如今杨鸢洛这个无背景无实力的小白，竟然抢她们的风头，自然万般排挤。

“见过圣上！”

一群女人都有些心虚，匆忙见礼。

墨西决面无表情，看着手足无措的杨鸢洛，他有心发怒，但还是忍了，点点头，道：“都在说什么呢？说与朕听听。”

“皇上，臣妾等也没说什么，只是寻常女子家的闲话哩。”惠妃一见墨西决，赶紧欣喜的开口，她是后宫之中最得宠的妃子，平日里都是如此做派。

另一个打扮的格外华贵妖艳的女子，也娇笑着道：“是啊皇上，贵妃很可爱呢，我们都想和她多聊聊。”

这些女人没料到墨西决突然到来，原本心头有些忐忑，毕竟墨西决心思捉摸不定，往日都有些惧怕，然而此时人多，她们倒也没放在心上，反而想让墨西决看看杨鸢洛此时那局促的样子，好打破那点好印象。

听着这些女人的话，杨鸢洛仿佛不知自己吃亏似的，忙点着头，一脸天真的道：“皇上，她们在和我聊天呢，你怎么来了。”说完还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哼，就你们那点小心思，也想瞒过朕，墨西决心头冷笑，不过也懒得计较，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点点头，道：“行了，随你们怎么说，朕有些话要与贵妃说。”

说完对杨鸢洛招招手，道：“爱妃，过来，朕有事说与你。”

“是，皇上。”杨鸢洛点点头。

墨西决两句话走个过场，带着杨鸢洛就离开，留下一群女人在那面面相觑，都心有不甘，这其中最不甘心的就数惠妃了。

原本后宫中就隐隐有传言，惠妃之所以能特别讨得皇上欢心，就是因为她长得很像杨家的一个叫杨鸢洛的女人，而原本皇上只是钟情与杨鸢洛的，只是后来因为杨鸢洛爱上了湘王爷，他无可奈何，最终才看上了惠妃。

这件事一直是惠妃心头最大的疙瘩，原本她也旁敲侧击的问过几次墨西决，但墨西决对此从来没有承认过，她也没当回事，心想着反正那个女人不可能在出现了，她往后只需好好伺候墨西决，不愁得不到墨西决的欢心。

然而世上的事偏偏有太多的不巧，没料到这才没过多久，这个叫杨鸢洛的女人就出现在后宫，消息不胫而走，她自然也早已得知。

前两日偶然间惊鸿一瞥，她自然也发现了杨鸢洛的样貌与自己相差的并不多，这才让她豁然惊醒。

能在墨西决的后宫受宠的女人，心机自然不浅，再加上楚依绫的有意透露，如今她要还分不清形式，那就是傻子。

论身份她比不上其他妃子，她所依仗的，唯有墨西决而已，没料到如今突然被人半路横插一杠，偏偏对方一入后宫没多久，就被墨西决定位贵妃，这让她嫉妒的想要发狂，焦急的心急如焚。

“不行，我一定不能就这么下去，否则，早晚会死得很惨。”惠妃心头念头纷乱，察觉到了其中的危机。

她最受宠，平日也没少得罪人，如今若是一旦失宠，她必然最先受到打击。

“咦，依绫姐姐也来啦。”

恰在此时，楚依绫凑巧经过，有眼尖的妃子瞧见了，心头大喜，楚依绫往日与墨西决走的十分近，又是墨西决的忠心下属，对墨西决的秘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众人一见楚依绫，就众星拱月般的围了上去，纷纷打听杨鸢洛如今的情况。

对于杨鸢洛的身份，楚依绫说的也和其他人知道的没什么两样，这让一众女人都很沮丧。

“听说贵妃是个高手，不知是真是假啊？”恰在众女沮丧时，惠妃似乎想起什么，皱眉问了楚依绫一句。

“这话要放在以前说倒是没错。”楚依绫笑了笑，漫不经心的道：“贵妃娘娘以前功夫比我也差不了多少，不过上次受伤被就醒之后，武功就彻底的失去了，如今可是手无缚鸡之力。”

“啊！怎么会这样？能不能治好？会不会是装的啊？”惠妃眨巴着眼，有些吃惊，似乎不可思议。

“这事儿应该假不了，皇上都知道了，太医也束手无策。”楚依绫笑了笑，随即道：“行了，诸位妹妹好好玩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哦哦，好的。”

楚依绫的地位无人可替代，极为受宠，众女有心想拉着她多问一些，但最终还是没问，都想着暗中打听。

同为女人的楚依绫自然知道这群女人想什么，转身就嘴角挂着冷笑，反正她该说的也说了，接下来就不想要她多问了，对于这群后宫的女人，她可没有小看。

杨鸢洛伴着墨西决缓缓而行，感受着冬日阳光的温暖，嘴角泛着一丝慵懒的笑容，轻轻吐了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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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落水

墨西决笑了笑，问：“怎么了？刚才被问得烦了？”

“恩，可不是么，问得我头都大了，我对这些又不懂，怕说错话。”杨鸢洛有些郁闷。

“那以后没必要的话，少往来就是了。”墨西决有些好笑的摇头。

“不过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啊，我听他们说皇宫好大，而且很奢华，不过我都还不知道呢，你能不能带我转转？”杨鸢洛面露雀跃和好奇。

墨西决想也没想就点头，道：“好！”

接着墨西决拉着杨鸢洛的手，一路缓步而行，路过后宫一些妃子的住所都纷纷介绍，接着就是墨西决自己的住处还有平日办公的御书房等等。

南储的皇宫极大，原本御书房跟后宫隔得很远，然而墨西决才登基不久，加上国事繁忙，千头万绪的，经常半夜被大臣吵醒，最终他就将御书房等搬得离后宫很近的地方，也方便自己往来。

若是将皇宫彻底走一遍，没有一日的时间是不可能的，墨西决也没那么多时间，这一日就领着杨鸢洛转了两个时辰，最终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墨西决一有空总是会陪着杨鸢洛，而杨鸢洛也似乎很乐意有墨西决陪着，每日笑脸相迎，整个人雀跃的如同出笼的小鸟。

这一切自然也被墨西决后宫的一群女人看在眼里，个个嫉妒在心，墨西决不再是，偶尔有妃子看到杨鸢洛，都不免冷言冷语，出言讥讽。

对此，杨鸢洛不善言辞，也不知如何反驳，唯有怯懦的尽量减少外出。

年关来临，作为南储皇帝的墨西决也开始忙碌起来，掌控在他手中的疆土各州府相继开始上缴赋税，墨西决也忙得整日里会见文武百官。

除此之外，边关的战事也越发的吃紧，出了墨祁煜的大军最近开始按兵不动，墨江炎和东祁的两路大军依旧如狼似虎般的攻城略地，一场场败仗的战报如同噩梦般传入墨西决手中，让墨西决越发的不安。

对于这些，杨鸢洛这几日也听了不少传言，偶尔见到墨西决脸色阴郁，她也猜出了一些，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越是忙时，时间如同煮沸的水，过的特别的快，虽然杨鸢洛依旧恍如未决。

“贵妃娘娘，惠妃想请您去说会话儿。”

就在杨鸢洛无聊的看着书的时候，有婢女来报。

“啊，惠妃在哪里？”杨鸢洛眉头微皱。

婢女撇嘴，道：“唔，就在后花园那儿。”

这婢女是墨西决指定给杨鸢洛的，自然为杨鸢洛着想，否则杨鸢洛日子不好过，他们更难过，所以对于惠妃经常性的冷言冷语，十分的不喜，提起惠妃，面上都挂着厌恶。

“皇上退朝了没？”杨鸢洛迟疑，担心墨西决一会过来，问了一句。

“往日这个时候应该下朝了，今日还不知道呢。”婢女摇摇头，朝中事情多，退朝就晚，谁也料不准。

杨鸢洛有些犯愁，惠妃邀请，不去的话，担心对方又来找麻烦，毕竟她是新人，最终还是无奈的叹气道：“好吧，那就去看看惠妃。”

霜露早已笑容，地面阴暗的角落中冰块还未笑容，杨鸢洛有些心不在焉的随着引路的婢女向着惠妃约定的后花园而去。

“哈，贵妃姐姐来啦。”

惠妃靠着后花园小湖旁的一棵杨柳树旁，远远的看到杨鸢洛，就欢喜的招手。

“见过妹妹，妹妹好兴致。”杨鸢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惠妃欣然一笑，道：“唔，我们这些后宫的女人，整日伺候皇上，还能有什么事呢，自然是闲的闷的紧。”

“说的也是啊。”杨鸢洛点点头，深有同感。

惠妃嘴角一弯，递上一个小盒子，道：“姐姐，来尝尝我新做的点心。”说完还示意一旁的婢女退下。

杨鸢洛眯着眼随意拿起一块糕点，看着婢女们都退开了，眉头一挑。

“姐姐来后宫时日也不算短了，不知感觉如何？”只剩二人，惠妃说话也清冷了很多。

“就那样吧，就是闷。”杨鸢洛蹙眉开口，随即好奇道：“妹妹怎么这么问？”

“呵呵，我只是看姐姐在后宫十分开心，心中疑惑罢了，没想到是我猜错了。”惠妃摇摇头。

“唔，后宫就是牢笼，整日被人跟着，都烦死了，妹妹觉得呢？”杨鸢洛若有所思。

惠妃眼里闪过一道冷光，转瞬即逝，语气更冷了一点，道：“我原本很开心的，只是最近变得烦了，姐姐如果不想在后宫呆的话，妹妹可以帮忙送你出去哦。”

“啊！你是说出宫？”杨鸢洛吃了一惊。

“当然，只要姐姐愿意出宫，妹妹拼死都会帮你的。”惠妃扭过脸，让杨鸢洛看不清她表情。

杨鸢洛似乎有些心动，不过随即又摇摇头道：“还是不要了，那样皇上会担心的。”

“哼，皇上会担心你？”一听杨鸢洛拒绝，惠妃满脸讥讽。

“恩，他亲口说的。”杨鸢洛点头，坚定道：“而且我答应他，留在后宫的。”

“看来姐姐是不给妹妹面子了。”惠妃盯着杨鸢洛，目光锐利。

杨鸢洛一急，没好气的道：“你胡说什么呢，这事不是我能做主的，别的只要我能做到，你说我就帮你。”

“行了，杨鸢洛，你就别跟我装了，难道你没发现我跟你样貌差不多吗？”惠妃一见诱哄不成，冷声道：“你都是有丈夫的人了，还是赶紧去找你自己夫君去吧，别在这水性杨花了。”

“惠妃，你胡说八道什么！”杨鸢洛面色一惊，一脸不可思议。

“我胡说？哼！”惠妃面色忿恨，道：“若不是你，皇上就只会爱我一个人，可现在你这不知从哪个角落跑出来的贱人，原本就是有丈夫的，竟然还想得到皇上的宠爱，恬不知耻，奉劝你一句，识相的赶紧滚！”

“你住口！”杨鸢洛被惠妃这都让的翻脸弄的措手不及，羞怒的脸色涨得通红。

“哼，你不信？那好，我就说给你听！”惠妃一副嫌弃的模样，就语速极快的介绍了一番杨鸢洛之前的身份。

杨鸢洛听得整个人都呆住了，头摇的像拨浪鼓，“不可能，你骗我的，这不可能！你一定是嫉妒我受皇上喜欢，对不对！”

“不错，我是嫉妒你，可是更恨你的无耻！”惠妃咬牙切齿，恨得巴不得把杨鸢洛活吞了，反正她觉得在这样下去，自己早晚活不久，索性破罐子破摔。

“是你无耻，自己长得丑，得不到皇上喜欢，还想骗我！”杨鸢洛虽然失去记忆，变得有些天真，但也不傻，此时更是反应过来，惠妃恐怕不安好心，身子一边后退，一边叫道：“我要去问皇上！”

惠妃一听，面色大变，这种事私下说就算了，若是捅到墨西决那里，她就不好收场了，顿时气得双眼发红，狞笑道：“你既然来了，今天就别想走！”

说完就几步上前，猛的扯住杨鸢洛脱发，拖到自己面前。

“啊！”

钻心的疼痛，让杨鸢洛一声痛呼，伤势刚好，身体异常虚弱，又武功尽失，哪里是惠妃的对手，脚下一个踉跄，就整个人缩的如同弓背的虾子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剧烈的统统让杨鸢洛双手乱舞，胡乱扯着惠妃的衣襟，她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笑脸相迎的惠妃，突然就来个一百八十度大变脸。

“让你走你不走，那你一辈子都别想走了！”惠妃有些疯狂的咆哮，扒开杨鸢洛的手，用力一推，顺势还一脚踹了过去，厉声道：“你去死吧！”

“哗！”

被踹的站立不稳的杨鸢洛，猛的后腿两步，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跌入湖中！

“啊！”

锐利刺耳的尖叫刺破宁静的后花园，冰冷的湖水瞬间将杨鸢洛身子包裹。

“啊！救……救命……”猛灌一口水，杨鸢洛手脚慌忙乱舞，身子在水中起伏不定，呐喊都被湖水淹没。

“去死！去死！”岸旁的惠妃一脸疯狂，还带着快意。

杨鸢洛彻底的慌乱了，手脚在冰冷的湖水中胡乱扑腾，溅起朵朵水花，挣扎的越来越无力，前所未有的绝望浮上面容，身子不受控制的下沉！

“住手！”

一声暴喝由远而近，一道金黄色身影瞬间凌空而至，一掌猛的一拍惠妃，接着脚下一点，瞬间窜到湖中，抓住快要沉入水中的杨鸢洛，猛的飞起！

“啊！”惠妃一声惨叫，身子跌出一丈远，满脸惊恐，她看到了那熟悉的面容，头顶直冒寒气。

皇上！怎么来的这么巧！

“哼！”

墨西决冷冷的瞥了一眼惠妃，抱着杨鸢洛，查探了一下杨鸢洛鼻息，将杨鸢洛放到地上，一掌拍向杨鸢洛后背，内力倾吐而出！

“噗！”杨鸢洛猛的吐出几口水，不停的咳嗽。

“洛儿，没事了没事了！”墨西决将杨鸢洛搂入怀中，长身而起，瞬间消失，留下简短有力又满含杀机的一句话，“来人，将她们都带过来！”

杨鸢洛缩在墨西决怀中，浑身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青！

墨西决只觉得心头刺痛，快速飞入杨鸢洛的宫中，道：“来人，给贵妃更衣，宣太医！”

墨西决是真的怒了，他没料到自己的后宫竟然会出现这种事，刚才若非他听到婢女的话，步子加快了点，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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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敌人结盟

婢女被墨西决这突然蛮横的闯入吓了不轻，不过他们很机灵，见到杨鸢洛浑身湿透，嘴唇发青，顾不得多问，慌忙给杨鸢洛更衣，顺带加了两个大大的炭炉。

刚忙好，就有侍卫来报，惠妃娘娘被带过来了。

墨西决脸色冰冷，吩咐婢女道：“太医来了让太医给贵妃确诊。”说完就起身向外而去。

“皇上！皇上！”惠妃见墨西决出来，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满脸惊恐！

“说，为何要加害贵妃。”墨西决声音如同万年寒冰，杀机毫不掩饰。

能够篡位坐上皇位的墨西决，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如今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机，那股慑人的气势，吓得惠妃面色更加苍白。

哆嗦了半天，惠妃大哭道：“皇上，臣妾并未想加害贵妃啊。”

“恩？你倒是说说贵妃为何会落水。”墨西决目光一跳。

“臣妾正和贵妃娘娘说笑，贵妃娘娘她开心的绕着柳树转，一不留神，脚下一滑，就跌进湖中了。”绝望的惠妃此时一脸凄然，跪在地上额头顶着地面。

“看着我，你再说一遍！”墨西决一拍椅子扶手，怒喝一声。

“皇上，臣妾说的句句属实啊！”

“还敢狡辩，我问你，若是如此，为何你不喊人来救，若是如此，为何你衣服上会有抓破的痕迹，若是如此，你脖子上的一个划痕何处来的？”墨西决连连发问，气势如同泰山。

墨西决那浓郁的杀气，加之庞大的压力，让惠妃彻底的绝望了，从墨西决的发问中，她就知道，如今自己再怎么隐瞒都晚了，何况杨鸢洛还没死，一会就有可能全盘托出，她想狡辩都晚了。

“皇上，这……这……”惠妃有些哑口无言。

“啪！”

墨西决猛的一巴掌扇出，怎么也没料到往日看起来温柔的惠妃会做出这种事，何况从惠妃的表现上看，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是怎木一回事！

“你好毒的心思，这是朕的皇宫，你好大的胆子，事到如今还信口雌黄，大言炎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死不足惜！”墨西决满脸晦气，这种事竟然出自他后宫，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朝堂甚至整个京城，到时候不知多少人会因此笑掉大牙。

“皇上，饶命啊，对不起，臣妾错了，往皇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臣妾一命吧。”墨西决的杀意太明显了，惠妃回过神来，只觉得心底直冒寒气。

“现在才知道求饶，晚了。”墨西决大怒，顺手砸乱一旁侍卫递过来的茶盏！

“皇上，饶命，臣妾该死，求皇上开恩！”惠妃吓得浑身瑟瑟发抖，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哼！”墨西决咬咬牙，有心想杀了惠妃，可转念又摇摇头，冷喝道：“来人，将惠妃打入冷宫，没朕命令，不得外出！”

“是！”

“皇上，不要啊，皇上，臣妾知罪，望皇上开恩啊！”

惠妃一脸绝望的尖叫，但为时已晚，被两个侍卫拖了下去，此时墨西决面色铁青，任谁也不敢为惠妃求情。

“咳咳……”

恰在此时，杨鸢洛的干咳声不断传来，墨西决也顾不上多呆，转身就回到内堂，走到床边，看着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杨鸢洛，扭头问御医：“贵妃怎么样？”

“皇上无须担心，娘娘她落入水中，幸亏救得及时，如今已无大碍，只是冬日湖水太冷，下官担心娘娘生病发热，先开几服药，调养休息几日就好。”这种小症状，太医手到擒来，倒也没什么难度。

墨西决点点头，看着缩在被子里，浑身还冻得发抖的杨鸢洛，面色懊恼不已。

其实他早已清楚在后宫之中，如今的杨鸢洛情况不容乐观，容易受人欺负，只是担心杨鸢洛装着失忆，所以才没敢让侍卫明着帮忙，而是在暗中盯着，只是今日事发突然，暗中的人也没来得及反应。

杨鸢洛和惠妃的恩怨，以及陡然发生的一切很快就在后宫传了个遍，饶是后宫一干女人都心狠手辣，但他们都没想到惠妃竟然也这么狠，而且敢自己动手！

听到消息的各个妃子都急匆匆的跑来探望杨鸢洛，但都被墨西决给拦住了，这个时候，他不想杨鸢洛受到任何打扰。

“嘿，没想到惠妃倒也是个狠角色，自己动手杀人竟然还毫不手软。”

楚依绫嘴角弯起如同星月，心头没来由的有些畅快，但更多的是遗憾。

她如何都没想到杨鸢洛运气竟然这么好，竟然这么凑巧就碰到墨西决，不过经此一事，墨西决果断下令，未经他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接近杨鸢洛，并安排了一队守卫。

当日下午，杨鸢洛就感觉到头重脚轻，额头发烫，显然是受冻生病了。

墨西决见杨鸢洛虽然心情平复下来，但依旧萎靡不振，不由叹气道：“爱妃，你没事吧？这次吓坏了没？”

“皇上，我没事！”杨鸢洛摇摇头，这次她确实吓得半死，如何她都没料到，惠妃那弱不禁风的模样，行事狠辣起来倒还真的够狠！

“没事，那就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墨西决一见杨鸢洛那惨兮兮的模样，也不好多打扰，安排好人好好伺候，就离开了。

冬天泡冷水，尤其是对于杨鸢洛这样身体原本就为痊愈的弱女人而言，真的病来如山倒。三日时间很快过去，但杨鸢洛病情已久，只是精神好了不少。

杨鸢洛安心养着病情，虽然病情已经好转很多，但墨西决依旧不放心，下令不许杨鸢洛外出。杨鸢洛不能外出，这对楚依绫来说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这几日，楚依绫很忙，一面要查探后宫，一方面要想办法寄绪想个好的策略，再次至杨鸢洛与死地。

杨鸢洛病情痊愈，但每当墨西决提起，她依旧心有余悸，面色十分恐慌，从未有一刻，她觉得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

杨鸢洛痊愈无碍，墨西决对后宫的严密查探也告一段落，而楚依绫也终于又等来了一次机会。

漆黑的夜空中阴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

楚依绫猫着身子，整个人如同幽灵般绕过后宫的侍卫，来到冷宫之中！不过入眼的惠妃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面无人色。

自从被打入冷宫，惠妃就知道自己这辈子真的翻身无望了，从墨西决的态度中，她知道自己确实只是杨鸢洛的替代品。

无言的愤怒和屈辱，无声的反抗浮上惠妃的脑海，但她也无可奈何，自从打入冷宫，除了几个忠心的婢女之外，惠妃没有见到任何人前来，一招败落，一辈子耻辱，这让惠妃越来越绝望。

“惠妃，你还好吧？”楚依绫实时的现身在惠妃身旁，语气平淡无波。

“谁！”惠妃仿佛受惊的兔子，猛的炸毛，谨慎的盯着楚依绫。

“怎么，惠妃娘娘不认识我了？”楚依绫皱眉，没好气的开口。

看清来人，惠妃面色一愣，有些自嘲的笑道“是你！你来做什么？”她如今彻底的失势，还以为楚依绫是来嘲讽自己的。

楚依绫没在意惠妃的态度，冷声道：“我来，只想让你帮我做件事，作为补偿，我可以想办法让皇上放你出去！”

“恩？你有这么好的心？”惠妃嗤笑，要说起来，惠妃对楚依绫的厌恶比对杨鸢洛还要深的多。

“其实事情真相只要揭开，最后你自然也会无罪，这点你不想要担心。”楚依绫嘴角泛着讥讽的笑容，道：“这可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恩？”惠妃眉头一皱，大吃一惊，道“你该不会是想联手对付杨鸢洛吧？”

楚依绫薄薄的嘴唇抿起，默默点头，道：“就是她，那你能不能？”

“该死！混蛋！那个贱人！”提起杨鸢洛，惠妃就面色大变，狂骂不止。

“喂，你清醒一下！”惠妃那喋喋不休仿佛疯子一样，让楚依绫彻底的怒起来，扯过惠妃，扒拉着惠妃的脸，道：“我怀疑杨鸢洛不是真的失忆了，而是装的！只是如今苦于没有任何证据和不正常的情况，加上皇上对她深信不疑，这让我们很难判定。”

“恩？你确定？”惠妃一愣，惊异不定。

“还无法肯定，但她太值得怀疑了。”楚依绫摇摇头，皱眉不语。

惠妃冷哼一声，道：“我看你是想错了，她如果真的会武功，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组的，或者是来救你，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不可能发生，因为我会武功，天生的会！”楚依绫冷笑着开口，“说正事！你干不干？”

“嘿，在外面死总比死在牢里强，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给我点保障。”机会难得，惠妃不傻，果断答应下来，决定想办法偷溜。

“好！”

接下来楚依绫让惠妃安排人一天到晚轮流暗中观察杨鸢洛，一旦发现不妥之处，都记下来。若是没有证据，有皇帝护着，我们就都要考虑改行！

月华如水，在冬日的寒风中越显的清冷和凄凉。

杨鸢洛豁然由床上爬起，眯着眼打量四周，驾轻就熟的穿上劲装，倾听了宫中的动静，缓缓推开窗户，身子一纵，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经过多日的观察，如今她对于宫中的守卫分布等早已一清二楚，行动自如没有丝毫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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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识破

很快，她就飞过几堵墙，将门打开。

古朴典雅的造型，美轮美奂的雕饰分布在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杨鸢洛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在整个书房中开始翻找起来，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通过假装失忆，最终才探情墨西决的书房所在。

“墨西决，我看你有多少秘密，你的战斗计划到底藏在哪儿？”

杨鸢洛打量着这书房中有不少案卷等，随即精神一振，想起自己此行目的，便快速的翻看起来，翻完了抽屉厨房等地方，杨鸢洛得到的消息不多，但还是得到不少有用的，她心头暗喜。

“王爷，有了这些，你打胜仗要容易的多吧。”杨鸢洛内心喃喃自语。

原本为了使得墨西决和楚依绫心生间隙，挑拨墨西决和楚依绫，最后让二人反目成仇，然而计划的很好，却没料到最后楚依绫竟然如此狠辣，动作那么快，最终导致她也差点跟着丢了性命。

得知被墨西决所救，深入虎穴无奈之下，她从醒来那一刻开始，就开始假装失忆，唯有如此，才有办法骗过墨西决，好在如今看来，一切都成功了。

翻找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杨鸢洛正想转身离开，陡然看到书房角落放着两封奏折，她目光一闪，打开一看，其中一份奏折是说墨江炎和东祁进军，南储守军不利。

另一份则是说墨祁煜在战场上突然临时离开，墨祁煜的军队如今原地严防死守，没有在进攻，看到这则消息，杨鸢洛心头一跳，心道，王爷该不会是来找我来了吧，随即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则是军国大事，不是儿戏。

除了这些，也没查到别的有用的消息，杨鸢洛只好作罢，轻身按原路返回，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她前脚刚走，在她身后，就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谨慎的跟踪她，直至她回到自己的住处。

回到住处，杨鸢洛松了口气，换了身行头，喝了口茶，就打算休息。

然而，恰在此时，一道银白色寒光划破窗户纸，直奔她面门。

“谁！”杨鸢洛右手一翻，两根手指夹住袭来的飞刀，轻喝一声！

没有丝毫回音，杨鸢洛面色凝重，看了一眼手中的飞刀，飞刀后面竟然捆着卷起来的如同纸条。

杨鸢洛眉头一挑，取下纸条摊开一看，陡然面色大变，冷汗直冒！

“今晚御书房做的不错，收获如何？惠妃！”

惠妃她怎么会发现我的行踪，我毫不知情，太大意了，只是除了我和你，还有谁参与其中？

杨鸢洛心思电转，目光变得冰冷，没有犹豫，她必须去见一趟惠妃，看看对方耍什么把戏，何况如今她也没得选，若是让对方通知了墨西决，她就没有活路了。

冷宫的房子很小，低矮低矮的，环境也并不好，然而饶是如此，在皇权至上的世界里，这也是常态。

杨鸢洛没有丝毫停留，打定主意的她，翻身就打开窗，迅速奔向冷宫。

“惠妃，我来了！”杨鸢洛目光冰冷，语气中满是淡漠。

夜已深，冰冷的北风吹着冷宫中蜡烛乱晃，显得格外诡异。

“贱人，没想到你还真敢来！”惠妃由卧房走出，嘴角噙着冷笑，道：“杨鸢洛啊杨鸢洛，你真是会演戏，竟然将我们所有人都骗过了，真是佩服。”

知道自己隐藏的身份被人识破，杨鸢洛内心不安，但惠妃的那点身手，对杨鸢洛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

“闭嘴，你找我来到底何事，我没空听你啰嗦。”杨鸢洛眉头蹙起，她不清楚惠妃就进知道多少。

“该闭嘴的是你！”惠妃冷笑，道：“不知我把你这个消息告诉皇上，会是什么后果。”

“放心，你交过去就是了，那没有任何危险性。”杨鸢洛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惠妃眉头紧皱，见杨鸢洛如此漫不经心，他吃不准了杨鸢洛的意图，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想拿话堵我，做梦，我告诉你，杨鸢洛，如今我有你的把柄在手，我希望你识趣点。”

杨鸢洛目光一寒，道：“哦？惠妃妹妹你不妨说说看，我该怎么识趣你才满意。”

“将我救出冷宫，恢复我惠妃的身份，其他的我可以不去计较。”惠妃冷笑着开口，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放你出冷宫我做不到。”杨鸢洛摇摇头，随即问道：“你从哪里知道我消息的。”

“那你也没必要知道了，我们还是去皇上哪儿吧，到时候你想说多久说多久。”惠妃面露轻蔑之色，在她根深蒂固的思想里，女人都是软弱的，就是有坚强的，那也是装大尾巴狼。

杨鸢洛目光一寒，吐出冰冷的一句话，“这到底是谁指使你的，凭你还没这个能耐！”

“呸，你以为你有多聪明，真当别人都是傻瓜，看不出你的阴谋不成！”惠妃倒也守口如瓶，没有说出楚依绫。

杨鸢洛有些不耐烦，也懒得啰嗦，冷哼道：“是楚依绫跟你说的吧，你被骗了。”

惠妃一愣，正待开口，然后一句话还没说完，猛的眼睛一鼓，脖子被一只有力的手给卡住，整个人都差点被提起来。

惠妃一脸不可置信，看着近在咫尺的杨鸢洛，她怎么也没想到，杨鸢洛竟然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动作快的让她都来不及反应，她本身也会一点功夫，但相比杨鸢洛来说，差的太远。

“楚依绫难道没告诉你，我是武功高手吗，而且我武功并未失去！”杨鸢洛目光冰冷，定定的看着惠妃，卡住她脖子的手，缓缓用力收紧。

“你！你！”惠妃喘着粗气，双手扒拉着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努力想挪开身子，然而杨鸢洛的手如同钢筋大钳，根本不是她所能撼动。

“现在你该明白了，楚依绫根本不想让你活。”

杨鸢洛说完，手用力一捏，咔嚓一声脆响，惠妃的脖子被扭断了。

“哼！”

杨鸢洛打量四周，快速的挪开步子，将惠妃布置成意外摔断脖子，最终才返回住处。

“看来自己的身份快要藏不住了。”刚回到住处，杨鸢洛就叹了口气，她没想到惠妃竟然能够发现自己的身份，而且看样子楚依绫应该也猜出来了。

这样她的处境将会越来越不妙，对以后的计划展开也很难，沉思良久，她决定先静观其变，这段时间先放弃刺探情报，尽量不要让墨西决起疑，只要墨西决不怀疑，在楚依绫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也不能拿我怎样。

想明白之后，杨鸢洛松了口气。

第二日清晨，当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整个后宫骚动起来，宫女太监来往跑个不停。

杨鸢洛自然也被吵醒了，然而她刚起身，就听自己的婢女来报，说是惠妃昨夜因意外摔死了。

杨鸢洛听了点点头，并祝福自己的侍女这两日先不要沾惹是非，也不要胡乱说话，能不外出就别外出，尽量少惹麻烦。

惠妃的死在后宫造成的轰动不小，大多数妃子有些兔死狐悲，然而还有的则是快意，毕竟惠妃往日里可没少欺负大家。

后宫如此突然的意外，自然惊动了墨西决，当杨鸢洛带着婢女赶到冷宫时，墨西决恰好也在场，除了墨西决还有后宫的一干妃子。

墨西决脸上看不出表情，然而杨鸢洛却能看出，墨西决心头还是放不下的。

大内侍卫也开始收拾现场，并抓了一众婢女，想必是为了确认死因。

楚依绫也在场，她此时一身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站在墨西决旁边，谁也不知她想什么。

“皇上，别伤心了。”

杨鸢洛也随大流，走到墨西决身旁，小心的安慰一声，只是看到楚依绫时，见楚依绫眼神飘到别处，她心头一紧，她最担心的就是楚依绫会盯着自己不放。

惠妃的死使得后宫沉溺与哀伤的氛围之中，杨鸢洛也开始低调的足不出户，墨西决依旧隔一两天就会来探望她，一切都与往日无异。

半个月悄然而过，杨鸢洛半个月来丝毫没有异样，谨慎的不让自己露出丝毫马脚。

而因为惠妃的意外死亡，在后宫之中，杨鸢洛这贵妃的地位也越来越高，明着找她麻烦的少了很多，这让杨鸢洛这段时日过的很惬意。

“也不知王爷怎么样了，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啊。”杨鸢洛心头暗叹，有些责备自己的莽撞，又十分不甘。

因为惠妃意外撞破她的好事，她这段时日都未出动过，自然也无法在帮助墨祁煜，甚至连外面的消息都知道的少之又少。

就在杨鸢洛忧心度日时，第二场冬雪不期而至，彻骨的严寒裹着整个天地，让人筋骨都缩了起来。

夜黑风高，正是阴谋诡计最猖獗之时，巍峨的南储皇宫内，一道身影腾空如雄鹰，伏地若银狐，精准的避开每一个大内侍卫，掠过一道道宫墙，扑向后宫！

杨鸢洛此时早已入歇，然而那细碎的脚步声，虽然踏雪无声，但轻微的破空声依旧让杨鸢洛心头一惊！

“夜行人，是谁！”杨鸢洛惊得坐起，从床头摸出一柄早已藏好的长剑，屏息凝神。

身处南储皇宫，为了防止身份暴露，她每日里都十分谨慎，哪怕有一点风吹草动，她都不会大意。

“吱呀！”

窗户被轻巧的亏开，一道黑影翻身入内，向着内室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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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深宫相会

“冲着我来的！”

杨鸢洛心头一跳，有些纠结要不要出手，出手肯定会暴露自己，然而若不出手，万一对方有歹意，身手又不弱，自己跑都跑不了。

“拼了！”

最终杨鸢洛还是咬牙决定出手，翻身下床，身如鬼魅般快速飞动，长剑泛着点点寒星，急速刺向那接近的黑衣人。

“洛儿！”

黑衣人陡然侧身避过一剑，沙哑的嗓音打破沉寂而肃杀的气氛。

杨鸢洛动作一僵，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的让她此时依旧不可置信。

“怎么了，夫人，听不出本王的声音了？”黑衣人扯下面罩，露出熟悉的面容，正是墨祁煜。

“王……王爷！”杨鸢洛睁大了眼，依旧难以相信，她想过各种可能，就是没想到墨祁煜会突然潜入皇宫见自己。

“没事就好。”墨祁煜点点头，语气有些冷淡。

杨鸢洛苦笑一声，幽幽看了墨祁煜一眼，道：“王爷怎么突然来了，出什么事了？”

“我问你，你是愿意在这做贵妃，还是跟我走。”定定的看着杨鸢洛，墨祁煜语气不善。

杨鸢洛当初未留下只言片语，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有，不告而别，这让墨祁煜心头恼怒异常，不过因为弄玉梳的解释，他并未彻底的往心里去，只到打听出杨鸢洛竟然成了墨西决的贵妃，这让墨祁煜彻底的愤怒了。

杨鸢洛心头一沉，见墨祁煜阴沉着脸，她彻底的明白了，自己这次是真的惹墨祁煜生气了，她能理解，换了谁放到墨祁煜的位置上，也不会好受。

心头仿佛被一团火给堵塞，杨鸢洛重重吐了口气，柔声道：“王爷，你别生气，我暂时还不能离开的。”

“那你是真的想做贵妃了，那行。”墨祁煜语气不善。

“不是，我是真的没想过做这什么贵妃，这也是机缘巧合，不过既然潜入宫中了，我自然也想能多帮王爷一点。”杨鸢洛语气放缓，幽幽道：“原本我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只是没想到当中出了岔子，但好在如今我还能掌握。”

墨祁煜嘴角一撇，没好气的道：“你竟然把主意打到墨西决身上，你这是在玩火。”

“不然呢，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不成？”杨鸢洛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如今前线情况很好，只是若想藉此与墨西决抗衡，依旧有些吃力，这仗若是长期打下去，最终受益的是东祁，而南储指不定会陷入长期的战乱中，我不想这样，只想能多帮助王爷一点。”

墨祁煜叹了口气，如今他与墨江炎都进退两难，若是就此罢手，墨西决不会放过他们，他们也不甘心，若不罢手，以如今的情形，想赢得这场仗，十分不易，只是墨祁煜又岂是没有打算的人。

“你想太多了。”墨祁煜摇摇头，道：“我们手中还有更大的依仗。”

“恩？”杨鸢洛心头一惊，意外道：“还有什么？”

“这关乎南储的生死存亡，是南储最大的秘密，本王可不能告知与你。”墨祁煜笑了笑，心头原本的郁气散了很多。

杨鸢洛皱了下鼻子，有点想不明白，不过既然墨祁煜不说，想必是皇室的秘密，她也不便多问，想了想，道：“那如此看来，胜算就要大很多了，不过为了减少麻烦，我还是决定多帮王爷一点。”

“你想怎么做？”墨祁煜不置可否，他熟悉杨鸢洛的性情，若是真的决定了做某些事，哪怕是自己也无法阻拦。

杨鸢洛笑了笑，道：“自然是多给你套些情报啊，除此之外，我还打算怂恿墨祁煜御驾亲征，如果他能御驾亲征的话，到时候，也方便你们下手，何况如今他也没有更好的领军将领，恐怕御驾亲征他也很乐意。”

墨祁煜皱眉想了想，点头道：“此事安排起来倒也不难，只是你一人在此，恐怕也无法办成。”

“只要你们设好口袋，此事应该不难。”杨鸢洛笑了笑，道：“原本我就打算等安排好了，就给你通个消息呢，没想到王爷你来的这么快。”

“哼，你可要想好，若是执意如此，到时出了岔子，我可无法帮得上忙。”墨祁煜依旧不放心，牵扯到杨鸢洛的个人安危，何况墨西决也不傻，若是身份暴露，难保墨西决不会痛下杀手。

“先这样走一步看一步，放心，我如今功夫还在，就算真的不成，留不下来还能走不掉不成。”杨鸢洛好心的安抚着墨祁煜，毕竟自己理亏在先。

墨祁煜叹了口气，点点头道：“行吧，只是不可逞强，也不可胡来。”

“我知道的。”

感受着墨祁煜浓浓的关心，杨鸢洛心头划过一道暖流，虽然外面寒风呼啸，但她依旧感觉温暖如春。

“外面的形势如何？”

顺手为墨祁煜填上一杯茶，杨鸢洛急忙问了一句，这是她最担心的，她都半个月没有光顾墨西决的书房了。

“暂时还好，局势也稳定下来了，就看接下来的情形。”墨祁煜喝了口茶，仔细的将近来发生的一切都仔细说了一番。

在得知弄玉梳已经前往墨祁煜的大营，杨鸢洛心头一松，展颜笑道：“有弄玉梳在，接下来情报不缺了，战斗起来要容易的多了。”

“诶，其实我也没想让她来帮忙的，否则何用你出头。”

想起弄玉梳一事，墨祁煜就心头来气，他怎么也没想到杨鸢洛竟然私下决定，偷偷跑去找弄玉梳，甚至还闯关。

杨鸢洛的身手墨祁煜知道，但相比自己还有墨西决要差了很多，想要通过弄玉梳的考验，可没那么容易。

杨鸢洛吐了吐舌头，笑道：“这不是当时急了吗，在战场上我无法给你太多帮助，领兵打仗你们都有现成的，我又不适合冲锋陷阵，也只能在别的方面多帮一点了，否则闲下来看你们打生打死，心头着急。”

“那你也该事先和我商量，你都不问我愿不愿意，这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墨祁煜想起这事就感觉郁闷，他贵为王爷，往日里何曾被人如此小看过。

“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只能先斩后奏，不过王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别为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了啊。”杨鸢洛有些狗腿的开口，没办法，她实在是理亏。

墨祁煜默然，对上杨鸢洛这种几乎无赖的行径，他也无可奈何，索性闭口不答。

久违的重逢，二人都心头火热，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尤其是墨祁煜，在京城中打听出杨鸢洛受伤的消息，原本就担心不已，此时难免又是一番责怪。

皇宫戒备森严，尤其是如今杨鸢洛感觉自己早已被盯上，导致二人哪怕是说话，都不敢大声，害怕惊动了婢女或者有心之人。

没好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天边开始泛白，杨鸢洛豁然一惊，歉然道：“这么快就天亮了，这晚上只顾说话，不知王爷如今可否要用膳？”

“不用了，我这就离开。”墨祁煜摇摇头，害怕被人看出马脚，又与杨鸢洛商议一番接下来的打算，就急匆匆起身离开。

“路上小心。”

杨鸢洛只顾嘱咐一声，墨祁煜已经远去没了身影，使得她心头怅然若失。

若说对皇宫的熟悉，除了先帝恐怕就只有墨祁煜了，哪怕是墨西决如今成了皇宫的主人，想必墨祁煜来说还差了不少，毕竟墨祁煜也是在皇宫中长大的。

墨祁煜来回悄无声息，根本没有惊动任何人，原本杨鸢洛还心头担忧，不过只等到天色大亮，依旧没有传出什么刺客之类的说法，她一颗心也放回了肚子里，知道墨祁煜安然离开了。

墨祁煜不远万里，不辞劳苦，放下诸多大事只身闯进皇宫，确实让杨鸢洛感触非常大，虽然二人情意早定，彼此心意相通，然而墨祁煜今日的行径，依旧让杨鸢洛大为感动。

接下来的时日里，杨鸢洛一边小心的不让自己露出破绽，一边旁敲侧击或者暗中前往墨西决书房，关注着墨西决的一举一动。

南储朝堂最近吵闹的不可开交，其中大部分缘由是因西北面的战事吃紧，虽然有北疆国襄助，然而北疆国其心思难测，又不想让南储早日大一统，自然不会出力太多。

墨江炎当初的反叛本就让墨西决手中可用大将消耗差不多，又因西秦的进犯让南储损失巨大，如今墨祁煜更是横空出世，意思很明显，不会被墨西决牵着鼻子走，虽然没有明着早饭，但也差不多这个意思。

这般一来，南储在墨西决手上，更显得风雨飘扬，墨西决手中可用之人越来越少，最近甚至有一些官员已经开始与墨江炎暗通款曲，这让墨西决气的半死。

整个朝廷也因此一事吵得不可开交，一方建议以叛国罪论处，一方则是顾忌这种人太多，在如今的形势下，应当采取怀柔的策略，双方各执一词。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则是甄选领军将领，因前线溃败，导致损失太大，前方将领已经撤换了不少，如今可堪此重任者几乎选不出，若是再选一个类似墨祁煜那般的，乐子可就闹大了。

因为这些事宜，争吵不断，已经持续了半月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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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御驾亲征

杨鸢洛得知这些，心头哭笑不得，暗叹南储真是日薄西山，当初墨西决谋反之时，是何等的快意，快刀斩乱麻之下，虽然由墨江炎这根刺依旧在，但也无伤大雅，然而谁也没料到后来东祁和西秦会闹出这么一出，直接导致如今整个南储差点崩塌。

当墨西决再次见到杨鸢洛时，脸色自然很差，连笑容都比往日牵强。

“皇上，你今日怎么了？”杨鸢洛明知故问，脸色讶然。

墨西决摇摇头，叹气道：“也没什么，只是朝中琐事而已。”

“唔，是战事吗？我都听说了呢，如今前方战事好像不利，不过皇上也别着急，南储这么大，皇上又圣明，想必一定可以运筹帷幄的。”杨鸢洛皱着鼻子，看起来十分可爱。

墨西决有些好笑，呼了口浊气，道：“朕如今是没什么好的人选可用呢。”

因为杨鸢洛失忆，如同一张白纸，连日来墨西决也没少对她说朝堂上事，虽然点到即止，但有个人说话也不错，他也不担心杨鸢洛能传扬，毕竟在他看来，杨鸢洛还什么都不懂。

杨鸢洛眨巴着眼，一副了然的样子，点头道：“这样啊，那皇上亲自上阵就好啦，想必将士们看到天子驾临，一定会十分欣喜，感觉浑身都是力气的。”

墨西决一听，眼睛一亮，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代帝王，没有几个不想亲自上战场的，杨鸢洛这不经意的一句话，无疑给墨西决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

如今他正好不知派谁上阵，若是自己能够御驾亲征，亲自鼓舞士气，那效果不言而喻，何况他始终不信墨江炎和墨祁煜等人有如此能耐，能够在自己手中坚持不败。

以往战事失利，无非是因南储已经多年不起战事，导致将士散漫，加之长期的懈怠以至于官僚腐朽，世家子弟又难以管束的缘故。

越想墨西决越觉得此事可行，当即展颜一笑，道：“唔，爱妃你倒是看的明白，哈哈哈哈。”

“臣妾也不懂的，只是胡言乱语，皇上不比当真啦，否则又要挨骂啦。”杨鸢洛开心的笑了笑，心头暗道，此事成了，只是墨西决领军的本事到底如何，她无法摸透，也不知这建议是好是坏。

不过若是墨祁煜与墨江炎等人安排妥当的话，不难让墨西决吃一场大败仗，那样饶是墨西决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力回天。

“洛儿你又何须如此谨慎，这次多谢你一语惊醒梦中人，说吧，要何赏赐。”墨西决正想的开心，十分爽快的就准备给杨鸢洛赏赐。

杨鸢洛笑了笑，道：“那将来我要是不懂犯了错，希望皇上能绕我一次。”

“放心吧，遇到你是我的福气，以前我错过，如今我可不会那么傻了。”墨西决洒脱的开口，语气意味莫名。

杨鸢洛心头一跳，心思更加复杂，这个让自己原本恨意滔天的男人，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她越来越看不懂。

墨西决心头有了主意，在次日早朝他就当朝宣布，自己要御驾亲征，这话一出口，满堂皆惊，谁也想不到皇帝突然来这么一出。

持重的老臣纷纷反对，劝谏的话如出一辙，南储还未到山穷水尽，需要皇帝亲身杀敌的地步，皇帝贵为九五之尊，不可拿自身犯险，若如此下去，让大臣们颜面何存。

还有原本就与墨西决一同谋反的大臣，这些人将各自世家的未来都压在了墨西决身上，自然更是不肯让墨西决以身犯险，刀剑无眼，若是有个万一，就真的前功尽弃。

反对的人太多，墨西决索性耍起无赖，“诸位爱卿，既然不让朕亲征，不知有何德高望重又精通军事之才干可用？”

这一句话将所有人都问倒了，南储天下自然是不缺人才的，然而如今形势危急，一切来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再甄选与培养。

不用自己人不放心，用自己人，自己手上还没有备用的好人选，谁知道这场仗来的如此之快呢。

诸位大臣当朝傻眼了，都唯唯诺诺，急的满头大汗。

至此，墨西决当朝拍板，将事情给定了下来。

皇帝要御驾亲征，安全自然为首要任务，加之情况紧急，整个南储以比往常要快几倍的速度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粮草，兵马，纷纷送到前线，而皇城之中，各大世家的私兵，以及新募的军士，纷纷集结，最终组成一支五万的大军，加上三千禁卫军精锐，两千虎贲，由墨西决亲自率领，前往御敌，首选目标也放在了墨江炎之处。

墨西决的决定下的异常干脆快速，出乎杨鸢洛的预料之外，当朝堂中安排妥当时，她还未收到墨西决回到大军之中的消息。

“可千万别在路上出什么岔子，否则事情就大了。”

杨鸢洛心头担忧，更觉得呆在宫中烦闷，索性在御花园一处凉亭中看着雪景。

冰雪初融，阳光照在身上也感受不到多少寒意，好在她内功底子深厚，倒也不惧。

“洛儿，你在想什么呢？”

墨西决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深厚，缓步靠近，看着杨鸢洛的背影，他心思也同样复杂。

杨鸢洛，曲幽两个不同的身份，同一个人，这让墨西决一时看得有些呆，回头想想当初，他发现自己确实错过太多，欠曲幽太多，然而若并未认识杨鸢洛，或许他还感觉不到。

没有发觉墨西决的出神，杨鸢洛惊了一下，缩了下脖子，笑道：“皇上，你怎么来了。”

“朝中无大事，正好偷得闲。”墨西决有些自得，自从下旨要御驾亲征，在民众间他的声誉比以往好了很多，叫好声，百姓的支持声，缕缕不绝，连带着他也有些飘飘然。

当初他因身世不好，不知被多少人嘲笑，几番挣扎才好不容易成长起来，他对先帝自是满腔怨恨，如今心中大仇得报不说，更是万人之上，一言九鼎，心头更多的是快意。

杨鸢洛也看出墨西决的得意，讶然道：“皇上今日很开心呢。”

“这是自然，如今正在集结兵马，一个月后，大军出征，朕自然欣喜。”墨西决没有丝毫掩饰，补充道：“嘿，纵马募兵，驰骋天下，还有比这更值得兴奋之事不成！”

“啊，那恭喜皇上，皇上此行，一定能令四海臣服，天下太平。”杨鸢洛眼睛眯成一条缝。

话虽如此，杨鸢洛心头越来越焦急，她担心墨祁煜有什么意外，那样的话，大军无人主持，就凭墨江炎，并非墨西决对手。

好在并未让她等多久，就在三日后，她收到墨祁煜的来信，已经回到大军。

原来墨祁煜在告别杨鸢洛之后，就暗中与墨江炎和玉衡公子等人汇合，偷偷前往南储国脉，将之挖出。

南储国脉积累了南储国开国以来，历年国库五分之一的财富，如今这么多年过去，积累的财富已经多得超乎所有人预料，哪怕是南储最鼎盛时期的国库珍藏，三个都比不上。

有了这庞大的财力物力支撑，如今的墨祁煜已经开始着手大肆招兵买马，扩充兵备。

杨鸢洛看到这封信心头大惊，她没料到南储竟然还有此一手，这时她才明白，为何墨祁煜并不担心墨西决能够战胜，原来南储几代皇室的积累，都落入他手中。

她也明白了为何当初墨西决要抓住墨惜月公主，原来墨惜月也是知情人，只可惜当初有东祁横插一脚，让墨西决计划落空，否则如今南储恐怕早已被墨西决牢牢掌控。

一时间，杨鸢洛彻底的震撼住了，更让她欣喜的是，有了这庞大的财宝支撑，如今墨祁煜等人，可以肆无忌惮的用兵，逼迫墨西决早日亲征。

杨鸢洛心头大安，差点被这封信冲的大笑，最终她回了封信，详细的介绍了如今南储朝廷的变动还有墨西决的种种决定，交由宫中一位太监，此人是弄玉梳早安排好的眼线。

有了弄玉梳的帮助，确实方便行事，杨鸢洛赞叹一声，如今有了这庞大的情报组织帮助，对墨祁煜来说更是如虎添翼。

外面朝堂中风声鹤唳，隐隐带着金戈铁马之音，而身处后宫的杨鸢洛，此时心头大定，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最近她也不再夜探御书房，大多数时间都闭门不出，偶有外出，经常很不巧的碰到楚依绫。

她知道这是楚依绫故意的，虽然楚依绫的目光依旧满是杀意和忿恨，但杨鸢洛依旧装着不知，而楚依绫虽然目含杀机，却始终没有动手，也并未出言挤兑，这让杨鸢洛心头诧异不已，同时也更加警惕。

“哼，且让你多活一段时日，曲幽，我看你这些小把戏能玩到几时，到时我一定要你万劫不复。”

远远看着杨鸢洛的背影，楚依绫目中满是怨毒，整个皇宫，无论朝堂还是后宫，都在她掌握之中，何况她原本就不信杨鸢洛真的失忆，这段时日她已暗中不知收罗了多少证据，只等着合适的时机当着墨西决的面揭开。

杨鸢洛并不知楚依绫一直暗中掌握着她的动静，她依旧每日悠闲自得，偶尔与墨西决说笑一番，谈及国事她大多数时候都在装傻，三言两句轻描淡写带过，尽量不让自己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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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大军开拔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经过暗中的情报还有墨西决偶尔的话语，杨鸢洛知道，墨祁煜与墨江炎二人，结合东祁以及西秦的大军，经过三月的休整，终于全军再次进犯，目标直指南储京城。

四路大军齐头并进，短短七日，便夺下十数座城池，更让墨西决大惊的是，墨祁煜与墨江炎的大军整整扩充了一倍有余，而他们后方，依旧还在不停的征兵。

“皇叔，这几日连战连捷，想想都解气。”

墨江炎风尘仆仆，一进入墨祁煜的大帐，就兴奋的开口。

墨祁煜闻言温和一笑，叹道：“这还得多谢玉衡公子，以及先祖和先帝。”

若没有先祖几代积累的财富，他们如今日子恐怕万分艰难。

“话虽如此，但也与皇叔的运筹帷幄不无干系。”墨江炎大笑，他眼睁睁看着父皇身死，太子身亡，又有亲手足被墨西决处死，心中对墨西决的恨意，是在坐所有人之中最深。

玉衡公子也十分赞同的点头，叹道：“以往只知王爷喜爱美色，不料王爷在布军排阵之上，也由此深厚的造诣，实在让人叹服。”

“殿下可千万别捧杀我等。”墨祁煜谦虚的笑了笑，手中折扇轻摇，寒风扑面。

如今在座诸位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都心照不宣的以墨祁煜为首，其中虽有墨祁煜的身份使然，更多的则是对墨祁煜手段的叹服。

一旁静坐的弄玉梳，看着儒雅中显得风流倜傥的墨祁煜，心思复杂，她比任何人都看的清楚，如今这些人只要战事不再输，要不了多久必然会推翻墨西决，到时墨祁煜难免会登上皇位。

而且看在座的诸位都不是傻子，恐怕此时早已想清楚了，要共墨祁煜为主。

墨江炎对于推翻墨西决最为积极，想了想，道：“皇叔，如今形势已经是箭在弦上，看来我们得有个口号才好，否则难以安定民心。”

新下的城池很多，他们若没有一个合乎礼法的理由，恐难以降服民众。

墨祁煜眉头一跳，心中暗呼，来了，这是造反造定了，不过如今他也确实没有退路，心头暗叹，思索一番，道：“如今南储奸佞横行，加之小人作祟，使得民不聊生，兵祸不绝，又引狼入室，改弦更张，霍乱皇家正统，吾等要清君侧，扫清寰宇，还南储与先帝，造福祉与万民。”

墨西决一听，心头赞叹不已，同时对墨祁煜更加不敢小觑，墨江炎是深受墨西决叛乱之苦，此时直觉心头畅快，连番点头。

弄玉梳心头更加苦涩。

次日，由墨江炎与墨祁煜联名的一纸檄文果断张贴而出，紧随其后的是一众虎狼之师，开始肆无忌惮的攻城略地。

前方战事屡屡受挫，加之一纸檄文满是诛心之语，让南储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墨西决脸色铁青，御前案几都差点被掀翻，奏折被他扔了一地，良久才冷声道：“诸位爱卿，不知朕亲征一事，可准备妥当！”

“启禀圣上，诸军已整顿完毕，粮草还需几日调拨即可到位。”兵部侍郎战战兢兢的开口，往日里墨西决和颜悦色时，一众臣子还不觉有压力，如今墨西决盛怒之下，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让人差点喘不过气。

“如此甚好，下令诸军加快速度，如有怠慢，以军法处置，另命人传旨天下，曰，先帝遗孤二皇子，先帝手足湘王爷诸人不思社稷安定，为一己之私乱起兵戈，以至手足相残，兵戎不断，伤天和，其罪凿凿，天理不容，朕为南储安定计，欲亲率大军，剿灭叛党，安定社稷。”

墨西决话音冰冷，杀机盎然，使得一众臣子都背脊发寒。

“是，皇上！”

前线的失利，诸多城池落入敌手，让南储朝堂彻底的陷入两难之境，最终不得不加快筹备，墨西决御驾亲征已成定局。

冬日的南储，不像北疆那般寒冷，但依旧阴晴不定，雨雪与阳光几日一交替。

趁着难得的天气放晴，蜷缩良久的杨鸢洛只觉得骨头都快生锈，索性领着两个婢女，开始绕着后花园缓缓踱步。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当日她落水之处，看着那熟悉的大树，惠妃的嫉妒忿恨音容犹如还在眼前。

“想暗算于我，也不想想自己有几斤几两，明明是个替代品，却不知摆正自己的位置，落得如此下场，能怨得了谁！”

杨鸢洛心头默然，对惠妃她有着同情，但也不得不动手，她发现近日自己越发的多愁善感了，原本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如同被炭火烤化。

“咦，洛儿，你怎么来这儿了？”

似乎每次杨鸢洛外出，都能碰到墨西决，此时亦然，墨西决依旧脚步轻缓，只是眉宇间有着解不开的愁。

“皇上，您怎么来了。”杨鸢洛惊讶，手足无措。

墨西决目光一柔，似乎想起当初杨鸢洛落水一事，绕开她的问题，笑道：“怎么到这来了，还想着落水的事？”

“恩，下了几天的雨，闷得紧，就出来走走，不知怎么着就走到这来了，想起了惠妃。”杨鸢洛语气有些低落，喃喃道：“皇上，臣妾听闻惠妃是因和我长得相像才进宫的，所以见到臣妾就特别厌恶愤恨，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墨西决心头默然，安慰道：“别听这些胡言乱语，朕是何人，岂会如此无趣。”

“可……”

杨鸢洛还待解释，陡然被墨西决挥手打断，道：“行了，别争这些无用的，朕过几日就要出征了，如今湘王爷还有墨江炎两个乱臣贼子正在大肆谋反，你可知情？”

杨鸢洛心头一紧，摸不透这是否为墨西决试探之语，模棱两可的开口：“臣妾前几日就听皇上说了，他们好像很厉害，不过这次皇上亲自前去，定能斩他们与马下。”

“希望如此。”墨西决嘴角一弯，显得桀骜放肆。

杨鸢洛心头暗叹，犹豫道：“皇上，臣妾也想随你一起前去，不知可否？”

“怎么，后宫呆的不耐烦了？”

杨鸢洛摇头，道：“也不是，只是在后宫之中，皇上若不在，臣妾连个说话之人都没有。”

墨西决眉头微皱，定定的看着杨鸢洛，见杨鸢洛面不改色，眼里带着期待，迟疑道：“让朕想想。”

“那就是让我去啦，谢皇上。”杨鸢洛面露欣喜，心头猜到恐怕墨西决有所怀疑，但此事她也不得不如此。

“你先别忙着高兴，朕还没下定主意。”

杨鸢洛可不在乎，只要墨西决不坚决反对，她估摸着楚依绫也同样巴不得自己同行，那样才方便她下手，必然也会怂恿，她就去定了。

“臣妾相信皇上一定会答应的，我保证一定听话。”杨鸢洛适时的保证。

墨西决笑而不语，如今国事压在心头，他确实开心不起来，连带着与杨鸢洛说话，都没有以往的热情，没聊几句，就借口离开。

安静的御书房内，炭炉散发着浓浓的暖意，加之熏香的香味，让人感觉暖融如春。

楚依绫脚步轻缓的来到御书房，行了个礼，道：“属下见过皇上。”

“依绫，今日贵妃她提议想与朕一道前往战场，不知你有何看法？”墨西决声音飘忽不定，让人摸不透他的心思。

楚依绫眉头一皱，谨慎道：“这段时日属下并未察觉贵妃的不妥之处，虽心有不甘，但也觉得贵妃若是同往，也不失为好事。”

嘿，我正愁不知怎么让你露出马脚，你这跟着去，一路上我就不信抓不住你把柄，楚依绫心头早已有了计较，就是杨鸢洛不说，她恐怕也得想办法说服墨西决，不得不说，若说谁真的了解杨鸢洛，楚依绫认第一，无人敢任第二，毕竟当初他们情同姐妹，彼此十分熟悉。

“既然如此，那朕就答应她，不过一路之上，她的安危，可就交给你了，若是她有所闪失，我唯你是问。”

“是！”楚依绫心头怒火汹涌，墨西决答应让杨鸢洛同行，她自然欣喜，但墨西决后面的话，就让她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你若只在乎曲幽，那我算什么？楚依绫心头前所未有的茫然。

墨西决答应让贵妃随军同行，这让后宫一众女子越发的羡慕与嫉妒，甚至不少妃子开始暗中通知自己家族，一定要想办法让皇帝改主意，然而如今皇上正处在前线惨败的盛怒之下，大军开拔又迫在眉睫，他们也不敢轻易触怒皇上，只好暗中上书，措辞也格外的谨慎。

墨西决自然也看到了这些奏章，联想到这些奏章的主人与自己后宫妃子的关系，他心中更加坚定让杨鸢洛同行了。

毕竟有了惠妃这个前例，竟然敢放肆的将杨鸢洛往水里推，若是放着杨鸢洛在后宫，自己跑到前线，恐怕自己还没到前线，杨鸢洛就死了。

杨鸢洛自然也得知朝中的动静，心头冷笑，暗叹这些人真是成事不足，目光太短浅，若是换个精明的，自然会暗中赞同，然后在途中挑出自己的错误，放大自己的失误，最后自己还不是任由处置，哪怕到时墨西决反对，也不得不下手，毕竟国法大于天！

至此，杨鸢洛随墨西决御驾亲征已成定局。

几日后，墨西决先祭天，接着在高台之上点兵封将，一道道军令急速下达，大军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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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终章1

行军路上艰苦，杨鸢洛和墨西决还算得上是轻松的，有马车可坐，偶尔到了驿站还能睡个安稳觉。

墨祁煜对杨鸢洛的消息一直了如指掌，这日军队已经行至一间小小的驿站，墨祁煜思念至极，又颇为担心，但是转念又一想，自己要是真的过去了的话，那里又不比南储的皇宫，他不太熟悉，万一真有什么差错，那么杨鸢洛所做得努力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想来想去，墨祁煜还是提笔写了一封信，托人带到驿站去。墨西决身边所带的也有几个是自己的人，怎么着也能帮他遮掩过去，这信必然要送到杨鸢洛的手里，相比起来，还是送信的方式安全得多。

原本也相安无事，墨祁煜这边也只当信送到了，因为中途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驿站内也没有异动，可是偏偏就是等不到杨鸢洛的回信，墨祁煜这边就有些不安着急了。

“王爷，你也别太担心了，说不定王妃现在只是不方便回信，毕竟那边眼线众多……”

墨祁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望着月色，若有所思。

驿站之内，楚依菱翩翩赶往杨鸢洛所住的屋子，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屋外月光皎洁，树影婆娑，还有从不知何处传来的花香，若有似无，引人遐想。

杨鸢洛轻启脚步，踏出房间。

夜色这么好，此处驿站的景色的确不错，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开得红艳艳的，甚是赏心悦目。可是不知为什么，杨鸢洛却是心里堵的慌，像是一大颗石头被人用蛮力悬起来，挂在心头，总是要担心它会不会砸下来，带起一个大坑。

低头思索了一番，感觉自己的计划也并没有什么纰漏，杨鸢洛轻笑，大约是和墨西决相处久了，被他传染了多疑的性格吧。这真不是个好习惯。

“沙沙……”树叶摇晃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只有虫叫声的夜里十分明显。

杨鸢洛反射性的一惊，扭头看去，只见青石路上，一窈窕红衣女子缓步走来。

看清楚来人，杨鸢洛习惯性的挑了挑眉，唇角微翘。

“楚依绫。”

楚依绫高傲地扬起下巴，“怎么才这么几天不见，你就当我这么陌生了？”

“当然没有。”杨鸢洛轻笑一声，“不过你不是在宫内吗，怎么也跟过来了？”

“我去哪儿用得着你管吗？”楚依绫冷哼一声，一字一句的说道，“别以为你受宠，跟着皇上御驾亲征就把自己当会儿事。”

“不敢当。”杨鸢洛摆出一份笑眯眯的表情。

“不用装了，我已经看穿你的伪装了！什么失忆，全都是假的吧？说，你这么做是不是为了配合墨祁煜，想要让他成功造反！亏得当今圣上把你纳入后宫，立为宠妃，你就这么对待他的一片痴心！”楚依绫越说越激动，恨不得把自己求而不得的极度愤懑全部用这些话语宣泄出来。

杨鸢洛心中大惊，不知道楚依绫是怎么知道她的计划的，这件事明明应该只有自己和墨祁煜知道才对，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不会透露出去，墨祁煜应该也不会说才是。

难道是墨祁煜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行动，然后把事情给暴露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不对，不该自乱阵脚，或许只是楚依绫自己脑补出来的想法猜测，但是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测呢，而且还猜的这么准……

杨鸢洛的内心此刻翻滚奔腾，思绪纷飞完全停不下来。不过她没有忘记用笑容来掩饰自己的震惊，装作一副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的样子，“什么伪装？什么墨祁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话语间带着丝丝小委屈，让楚依绫恨得牙齿直痒痒。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装！你以为墨西决真的喜欢你吗？他只是在利用你而已！”楚依绫恨极反笑，“你是墨祁煜的王妃，手中的宝贝。他把你纳为妃，放在后宫，可是让墨祁煜丢光了面子呢。你说，连自己的王妃都保不住，他还算个男人吗？”

楚依绫的话字字句句直击杨鸢洛内心，差点儿让她脸上的表情崩裂。幸好杨鸢洛险险控制住自己出离愤怒的情绪，依旧绷着一张笑脸。

眼见自己说了这么多话，为了让杨鸢洛和墨西决彻底反目，让她亲口承认自己在假装失忆，结果对方的表情丝毫不变，一时间楚依绫的嫉妒忿恨一下子冲脱僵绳，超越理智，控制住了楚依绫的大脑和四肢。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呀！你快承认你的失忆都是伪装出来的，你留在西决身边也是要对他不利。不，我不会让你如愿的，西决是我的，谁都不能够跟我抢，就算是他喜欢你，他爱上了你，那也不可以！”

“山不来就我，我便就山，大不了我处理掉了你再来让西决重新爱上我！”

说话间，楚依绫伸手猛的推了一把杨鸢洛。如果说杨鸢洛平时，楚依绫决计不会能够碰到她一根汗毛。但是此刻的杨鸢洛，被楚依绫满腔的话给震惊到了，心绪也不知飞向了何处，这让她的惯性反射也随之慢了半拍。

结果就是楚依绫的那一下子，狠狠地全力打在杨鸢洛身上，杨鸢洛躲闪不及，直直的受了一掌，轻巧的身体往后仰。

“砰”的一声，杨鸢洛的后脑勺猛力的撞击到了台阶，闷声撞击使得杨鸢洛当场晕了过去。

而慢一步赶来的墨西决，到的时候，正巧看到杨鸢洛倒下的一幕，连忙提气狂奔过来，满眼心疼的扶起杨鸢洛。

抬眼看向楚依绫，眼中的怒火甚至吓得楚依绫后退了两步。

楚依绫故作镇定的说道，“她是在假装失忆，我，我只是想教训一下她。”语气越说越弱，在墨西决面前，楚依绫始终嚣张跋扈不起来。

墨西决冷冷的回答道，“我知道。不是只有你才看到了那封信。”

“那你还护着她！”楚依绫满心的不甘像是找到了支撑点，声音一下子上去了。

“算了，我先带她回房，自己去受罚吧。”说着，墨西决抱起杨鸢洛转身就走，直接回了房，留下心碎一地的楚依绫。

到了房间，墨西决温柔的将杨鸢洛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给她盖上，动作轻柔的好似她只是睡着了一般。

“杨鸢洛，我就那么不值得你喜欢，不知道你看上一眼吗？”

“那个墨祁煜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奋不顾身，为了他来接近我，算计我？”

“杨鸢洛，你真无情，我把我的真心捧上了，你就这么狠狠的给砸在了地上？”

“为什么你就不愿意爱上我呢，难道只能这样了吗？”

对着晕倒了的杨鸢洛，墨西决轻抚她额头，语气喃喃好似情人间的低语。

“来，吃下它。”墨西决拿着从袖口掏出的瓷瓶，动作轻柔的倒出了一颗暗红色的丹药，药气随着丹药弥漫开来。

扶起杨鸢洛，依旧动作轻柔，掰开她的嘴，然后把丹药塞入她的口中。整个过程，墨西决脸上都是带着温柔到诡谲的笑容。

“这颗丹药可是价值连城。鸢洛，你看我对你多好，这么珍贵的药，我就这么给你吃了。”

那颗丹药是墨西决无意间弄到的。他在拜访一个奇门道士的时候，那个道士正好在练丹药，机缘巧合下，道士成功练出极品变异丹药。

据说，只要给人喂下它，就能让人忘了此前所有事情，并且将想要的记忆直接灌输给那个吃下丹药的人。

当然，为了这颗变异丹药，道士还花了七七四十九天成功炼制出丹药的解药，为了给使用丹药之人留下后路。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可惜，这个珍贵无比的丹药就这么被墨西决用在了杨鸢洛身上。

夜色中，墨西决的笑容越笑越大，带着几许悲凉和绝决。

杨鸢洛说是昏迷，其实也差不多可以说是睡了一觉，因为第二天起床时间，她就醒了。

只不过此刻的她，和昨夜的她已经完全的变成了两个人。接收了墨西决灌输创造的记忆，杨鸢洛这回是真的彻底失忆了。

墨西决说，“杨鸢洛，我是当今圣上，你是我最宠爱的贵妃，我们两情相悦。墨祁煜为了报复我，之前还把你夺走了，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把你重新救回来。你知道吗，我们是一对，相爱许久，我们不可以这么简单的就被墨祁煜拆散好吗？”

“墨西决……”杨鸢洛醒来看着趴在床沿上睡着的墨西决，内心柔软不已。

听到杨鸢洛的动静，墨西决睡眼朦胧的抬头看过去，“嗯？”

宠溺的表情就像要滴出水来。

杨鸢洛从墨西决给她创造的新的记忆中知道，两人的相处应该就是这样的，但是却还是本能的感觉陌生并且奇怪，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还没有睡醒。

“前线战况如何了？”杨鸢洛问道。

墨西决故作伤心，低沉着语气说道，“不太乐观。”

“什么？拿地图来，我看看！”

墨西决知道杨鸢洛虽为女子，但是实际上能力丝毫不差任何男子，而且武功了得。所以杨鸢洛这么说，墨西决也就真的去拿地图给她看了。

听她的语气，墨西决敢相信她对于排兵布阵应当也是十分了得的。

两人对着地图讨论了一番，事实上墨西决并没有多说什么，大部分的行军计划都是由杨鸢洛制定的，墨西决对她的能力也是十分震惊。

对于自己昨晚给她喂下丹药的决定，墨西决发现这真的是特别正确的举动，同时也偷偷的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及时把她拉到己方阵营了。

不然和这样子的人敌对，真的是一种自杀式的方式。

排兵布阵结束，就是要拉开战争序幕的时刻了。

行军计划中，杨鸢洛定下的决定是由自己出征带兵迎会敌军，疾速出击，打个对方措手不及。而后墨西决领兵后援，掌控战场局势。

另一边墨祁煜的阵营中。

“报——”一个哨兵从阵营外拖着调子狂奔进来。

“说！”墨祁煜对着军中地图，抬都不抬一眼。

“敌军来犯，是否开战？”哨兵的神色略有些奇怪，但是还是把自己该上报的事情说完。

话音落下，墨祁煜终于抬头了，“那就开战吧。”

原本墨祁煜说完这话，哨兵应该就此退下了，只是这次的哨兵动都没有动，还是跪在地上，墨祁煜感到有些奇怪，“还有事要报吗？”

哨兵的话没有之前说话来的利落，有些吞吞吐吐的，“有，那个，那个……”

对于哨兵的吞吞吐吐，墨祁煜有点生气的问道，“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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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终章2

“敌军先锋队伍带队将军是王妃！”哨兵一字一句说道。WWw.

墨祁煜抬头，“什么？！”

怪不得昨晚上墨祁煜就一直心神不宁，原来今日敌军领兵的是杨鸢洛。她如今身份应当是宠妃，怎么会带兵打仗，肯定有问题。

“换战衣，迎战！”

墨祁煜一定要亲自去看一眼杨鸢洛，以求心安。

就算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也要亲眼看过才行。况且两人如今相见也分外难，墨祁煜也是存着一份私会的心去迎战的。

不过，让人心寒的是，战场上的杨鸢洛似乎神情很不对劲，不仅出手狠厉辛辣，毫不留情，而且看到墨祁煜的眼神也是陌生的紧。

陌生到不像是假装不认识，而是带着一些莫名的仇恨在其中，墨祁煜百思不得其解。

一路浴血奋杀，墨祁煜终于来到杨鸢洛面前，抵着四周的混乱开口喊道，“鸢洛！”

杨鸢洛并没有回答，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没有改变，这个反应着实让墨祈煜特别担心。

虽然一边心里想着可能只是她临时改变计划来不及通知墨祈煜，然而如果平时，杨鸢洛就算不能说，也会用眼神像他示意。只是这回，感觉很不对劲！

墨祈煜想要说几句话问一下她现在怎么样，更想要问一句她还好吗。然而杨鸢洛的给的回答却是一剑对准墨祈煜，直直刺过去，眼中没有一点半点儿心疼。

墨祁煜抬手去挡，刀剑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刀剑无眼，人更无情。墨祁煜不解，但是眼前的杨鸢洛显然一副完全失忆了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唯恐阻碍杨鸢洛的计划，墨祁煜干脆直接退兵。

而后带兵赶来后援的墨西决，看到了他们两倒戈相向的一幕，反而没有丝毫喜悦，士兵们却因为这场关键性战争的胜利而欢呼。

圣上御驾亲征，赢了关键性的一战。鼓舞士气的目的已经达到，为了避免杨鸢洛和墨祁煜再次相见，引起杨鸢洛恢复记忆，墨祁煜决定先带杨鸢洛回朝。

崭新的杨鸢洛虽然表现出爱上墨西决的样子，墨西决心中知道，她只是因为药性，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墨西决开始怀念曲幽，那个和杨鸢洛如此相像又如此截然不同的女子，那个深爱自己，把自己当作命来爱的女子。当初墨西决对她的爱不屑一顾，现在他爱上了杨鸢洛而不得，或许他能够理解当时曲幽的心境了。

“鸢洛，这里是梨园，你曾在园中跳舞，你曾在亭中抚琴，你可还记得？”

“鸢洛，我给你梳发可好？这个发髻你可喜欢？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这个发髻了，你说这个发髻是最适合你的。”

墨西决带着杨鸢洛去曾经曲幽喜欢去的地方，为她烹茶烧香，为她绾发，想要找回当初那个痴爱的曲幽，只不过一场痴心妄想罢了。

洛阁内，墨西决带来一身特地裁剪缝制的血红嫁衣，放在杨鸢洛面前。

嫁衣血红如火，热烈的颜色，一如墨西决对杨鸢洛逐渐点燃，愈演愈烈的爱。

杨鸢洛笑盈盈的看向他，脸上的表情是惊喜的，是幸福的，可是心中的空落无限放大，找不到缘由。

墨西决笑中带着不安，“鸢洛，嫁给我可好？我给你一场盛大的仪式，成为我的皇后好吗？”

杨鸢洛微笑，轻启双唇，说出了墨西决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回答：“好，我嫁你。”

得到回答的墨西决没有想象中的愉悦，不过他没有太过纠结，只当是求而不得最终得到之后的正常表现。

大婚之日定在一个月后的黄道吉日。

那一日，普天同庆，红色是整个皇宫的主要颜色，铺天盖地的红。

就在墨西决即将昭告天下，杨鸢洛是新晋皇后的时候，整个场面开始骚乱起来。

宫门口，一个伟岸的身影骑坐在马上，高大威武，身后是他带领的军队。

而后那个身影策马向着墨西决狂奔而来，那人不是墨祁煜又是谁？

原来，墨西决带着杨鸢洛回朝之后，墨祁煜的心思也跟着杨鸢洛一起飞远了，于是他干脆将寄绪留在战场，任命为大将军领兵作战。而墨祁煜自己则带着一股士兵潜入国都，打探杨鸢洛的消息。

那日战场一剑，墨祁煜就觉得事情有变，恐杨鸢洛遇险，报着就算放弃整个行军计划，也要保下杨鸢洛的想法，墨祁煜依然离开战场，进入南储国，并且将小部分的士兵带入。

当得到消息墨西决要和杨鸢洛大婚的时候，墨祁煜觉得整个心都要碎成渣滓了。他即刻命令寄绪抢占城池，在他们大婚前带军抵达都城，围住皇宫。

于是，就是现在这一幕。皇朝沦陷，墨祁煜带兵入宫，不惜背上弑君的名声也要杀了墨西决。

对于墨祁煜此刻的疯狂举动，墨西决低着头若有所思，出乎意料的没有丝毫动作，像是失魂落魄到了极点。

策马而来的墨祁煜，手中的剑直直逼向墨西决，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一柄剑，逐渐，逐渐刺下去。

“噗”的一声，剑并没有刺到墨西决。

“鸢洛——”墨祁煜不敢相信地失声喊道，“你为何？”

祁连山谷，山林幽幽，一妇人发髻打扮的美貌女子，望着清幽的树林深处，仿佛在沉思，又或许在出神。

一俊美男子从身后的竹楼中走出，对着那名女子轻声喊道，“鸢洛。”

女子回头，笑盈盈的望向他，美人如画，画自此成。

可惜，如画般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不速之客打断了。

竹楼四周突然被兵马死死围住，墨祁煜从后面缓缓走出，伸出一只手，柔柔的对着女子笑道，“鸢洛，该回家了。”

是的，那名女子就是杨鸢洛，而那个和她一同住在祁连山谷的竹楼中的男子则是墨西决。

事实上之前大婚之时杨鸢洛就已经恢复记忆了，解药是楚依绫给的，因为楚依绫不爽墨西决如此宠爱杨鸢洛，便偷偷喂了杨鸢洛解药。

而恢复记忆的杨鸢洛在替墨西决挡下一剑之后，对墨祁煜说给她三个月时间了断一切，尽管墨祁煜对此十分不满，但是也只得尊重杨鸢洛的选择。

如今三个月的时间到了，墨祁煜大张旗鼓的前来要人了。

杨鸢洛用歉意的眼神看相墨西决，说道，“墨西决，我和你已经生活了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我做的足够好了。而这些，是曲幽的心愿，我终于替她实现了。那么如今，就是我杨鸢洛要做选择的时候了。”

墨西决回笑，笑容中满是释然，“我知道了，感谢你给我这三个月的幸福时光，我墨西决在这里对你说一句，以后一定要幸福。”她就是曲幽，是他早就该爱上的人。

“我会的。”终于可以不再用仇恨的态度对待墨西决，杨鸢洛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不能说是完全原谅，但至少从此以后，不必要再用力的仇恨一个人了，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杨鸢洛将手放入墨祁煜手中，满眼笑意的望向他，墨祁煜同样回以温柔的笑。两人相视一笑，天地间仿佛都失色了。

不过美好的事物总是与意外相连接，不管如何，总是会有些不定时因素出来捣乱。

比如说，有个叫做楚依绫的存在。

就在墨祁煜接杨鸢洛回去的路上，又是一波黑衣人来访。墨祁煜刚要让士兵把刺客拿下，杨鸢洛拦住墨祁煜，笑着说道，“先别，让我试试手吧。好久不打架了，感觉整个骨头都快散架了！”

墨祁煜无奈，看了一眼赶马车的寄绪也丝毫没有任何动作，明白这几个黑衣人对她来说不足为惧，也就不阻碍杨鸢洛了，不过还是习惯性叮嘱道，“去吧，小心点，不许被伤到。”

“放心，我才没那么弱呢。”说话，一个转身跳出马车。

几个黑衣人见杨鸢洛一个女流之辈，当下松懈了不少。

正准备举刀砍向杨鸢洛之时，杨鸢洛脚步变换两下，几步绕至一个黑衣人后方，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只听“噗”的一声，从后背直穿心脏。

另外几个黑衣人一见如此，顿时有些慌神，手忙脚乱的继续向杨鸢洛冲过去。

杨鸢洛右手一挥，从衣袖中飞出一只小型的叶子形状的暗器。暗器飞出之后，立马散成几片，好像有眼睛一般，接二连三的直击黑衣人心脏。

不多时，几个黑衣人就被杨鸢洛干掉了。只留一个活口以备盘问。

“说吧，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墨祈煜看到杨鸢洛已经平定了局面，慢吞吞的从马车里走出来质问到。

不过黑衣人并没有开口的机会。

一个妙龄女子从不远处的阴影中走出来，就是楚依绫无意，“不用问了，我告诉你们吧，就是我指使的。”

楚依绫见大势已去，也算是看清楚了，墨西决从头到尾也没有喜欢过自己，绝望不已，只想放手一搏。

可惜，并没有成功。

墨祈煜见又是楚依绫，顿时怒上心来，命令道，“就地斩杀！”字字诛心，毫不留情。

而后带着杨鸢洛回宫，挑选日子准备登基仪式和册封皇后。

南储国历元年，墨祁煜登基，封国号为洛，大赦天下。

同年，封杨鸢洛为皇后，废后宫，只宠皇后一人。封墨西决为决王爷。然决王爷志不在朝野，喜山水，好游玩，并不多见。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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