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987》

作者：玉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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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儿子

1987年·冬·T市

“生了，生了！”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大门紧闭的手术室里传来了一声惊喜的叫声。

整夜都守侯在手术室门外的青年男子顿时“蹭”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扫之前的疲倦和焦急之色，迫不及待地向刚刚走出手术室的医生冲去。

“小陈，恭喜，恭喜啊！你媳妇儿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医生摘下口罩，乐呵呵地拍着男子的肩膀，“母子都平安，放心吧！”

“真的！哎……”青年男子显然已经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了，英俊的脸上堆满了傻瓜似的笑容。

“呵呵，我做爸爸了……做爸爸了……”

※※※※※※※※※※※※※我是传说中的分割线※※※※※※※※※※※※※※※

我叫陈楠，今年20岁，本应该是一名快乐兼无聊地过着大一生活的普通女大学生。虽然说生活轨迹一成不变，但还算是马马虎虎的平凡人生。再说了，圣贤不是很早就教导我们，“知足者常乐”嘛！

但是！！！

就是我这么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芸芸众生中的蚂蚁似的小角色，竟然超级好运地领教到了只有在众家穿越时空小说中才会看到的“一号乌龙场景”——

牛头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睛，在埋首于山高的资料堆中近一个小时后，抬起头，缓缓地、不带任何表情地吐出一句：

“勾错魂了。”

“……”马面沉默。

“……”我沉默。

……

“唐朝？”

“社会和文化繁荣程度还未到达顶端，再说我喜欢宋朝。”

“那么宋朝？”

“军事太弱，让我痛心疾首。”

“……元朝？”

“看不起汉人，统治手段过于残忍。”

“……明朝……”

“政治黑暗，吏治腐败，好皇帝只有两个半。”

“……清……”

“我讨厌满人的发型。”

“啪！”牛头终于忍无可忍地将一本厚厚的《2006版最新中国朝代穿越排行榜》重重地摔到我面前，朝我瞪大一双牛眼，意思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没办法，本人是集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于一身的双重主义者。”我耸耸肩，粉无辜地解释道，“穿越到过去，小说看的是很爽啦，不过现实是否真那么如意，说真的，我很怀疑。所以我不打算回到任何朝代，您老也别白费心了。”

“难道你还想回去？我告诉你，那、不、可、能。”

“我知道。”我淡淡地笑开，但笑容中不可避免地夹杂着一丝苦涩。

牛头突然有些不忍，毕竟眼前这个孩子是因为自己的失误才来到这里的，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那么……”

“嗯，其实我早已经想好了……”

“敏，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他是不是长得很可爱？”一个男声兴奋地在我耳边念叨着，只是那声音像隔了层纱，模糊而遥远。

“才不呢，一砣肉似的，难看死了。”紧接着响起的是一个嗔怪的女声，不过，话虽然这么说，我却能感受到她轻柔地搂着我，唯恐伤到我半分的小心翼翼的心态，甚至可以体会到她发自内心深处的甜蜜和幸福感。

“嘿嘿……”男的干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什么和什么呀！若不是对这个新生的身体还不熟悉，我一定会不给面子地失笑出声。这就是我日后形同陌路的父母？听上去小俩口还挺甜蜜的嘛！

唉，真想快点睁开眼睛，看看爸爸妈妈年轻时的样子，长大后听叔叔婶婶们讲，据说是男的俊，女的俏哦！

“老牛，这样好吗？”地府的一角，马面看着“阴阳镜”上显示的图像，忍不住开口了。

“这是她的愿望，不是吗？”牛头自始至终都没有向“阴阳镜”瞥过一眼，如山一般高的资料几乎将他淹没了，只有沉闷的声音从底部传出，“充满遗憾的人生，一成不变的生活，然而这世上却没有后悔药可吃——所以人们才会渴望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只是……无论是怎样的人生，都会有这样或那样的缺憾存在，也许正因为这样，人们才会留恋尘世，努力地活下去吧……”

经历了几天的磨合期，我的意识终于能够自如地控制这副躯体了，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我正式地获得了重生的第二次生命。

没有预想中的欢喜，有的只是一种对于时光倒流的不真实感，一切都和前世没什么两样。

哦，有一件事还是不一样的——

我是个男婴。

感谢上帝，前世淡然的性格让我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或许这就是重生的“附赠品”，我想。

其实，变成男孩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在某些方面天生比女孩具有优势。只是毕竟当惯了二十年的女生，我想我还需要时间进行心理适应。

同时，一种淡淡的伤感也萦绕在我心头，我不可避免地开始怀念作为陈楠的前世的记忆。即便知道父母、朋友、老师这一世都不会改变，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重温一切。

但是，有些东西是取代不了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当然，我的亲人们是不会知道这一切的，更无法想象一个婴儿会挣扎在如此复杂的感情和思想里。在他们眼里，我是个男孩，这足够让所有的陈家人欣喜不已了。

不过，这并不是指我们家重男轻女。事实上，前世里奶奶最宠爱的就是我了，说是溺爱也不为过。

我奶奶有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前世里三个儿子家都生了女儿，偏偏女儿们个个都抱了大胖小子，哪怕从数学概率上来看也是小之又小。虽然我们家没有什么继承香火的概念，但是后来我同父异母的弟弟的降生，还是颇让家里高兴了一回的。

只不过，在这个时空里，那样的局面因为我的出生而被打破了。

作为陈家的长子，给我起名字自然成为了一件大事。

所以，即使闭着眼睛躺在母亲的怀里，我依然可以感受得到长辈们“虎视眈眈”的目光。母亲今天刚从医院回到家里，所有的亲戚们都赶过来了。

哦，也不是所有，至少我的两个姑姑还待字闺中。另外兄弟姐妹中我排行第三，所以平辈中只看到我的哥哥余扬和姐姐陈蕾。

说实在的，看到他们现在的模样，我的心中涌起一股非常非常奇异和不可思议的感觉。陈楠的记忆太强大了，我不得不推翻关于每一个人的旧有的印象。

而这厢，长辈们正在绞尽脑汁，帮我琢磨名字。

“有了！就叫陈飞吧！”姑妈最终下定了决心，首先拊掌说道。

我听在耳里，皱了皱眉头——不喜欢这个名字，太普通了。

偏偏其他长辈们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

哼！虽然现在还是个婴儿，但不代表我没得挑剔。所以我鼻头一皱，很干脆地大哭起来，当然，说白了，也只是哇哇大叫外加手舞足蹈而已。

但是，我突然的哭闹还是让所有人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每个人都拼命猜测我哭闹的原因，只是个个都不得要领，反而更加重了我的郁闷。

真恨不得立刻开口说话……只是我不能也不行。

“换个名字吧，叫吉儿，陈吉儿。”一直闷声不响的爷爷突然开口道。

原本乱哄哄的房间寂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呆呆地看着爷爷，包括我在内。

我从未听爷爷说过一句完整清晰的话，从来没有。因为前世自从我懂事起，爷爷就已经中风了，他的话永远是含糊不清的。

“吉儿，一生的吉祥如意，我们陈家的好男儿。”就在我思绪翻滚时，爷爷已经走了过来，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抚着我的头，沉稳地说道。

吉儿，吉儿……我默默在心中咀嚼着这两个字，然后努力将自己的脸拉成笑字形，浑不知周围已是一片下巴落地之声。

我叫陈吉儿，我对自己说。浓浓的睡意又涌了上来，好累啊～～我翻了个身，在母亲的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又径自香甜地睡去。

留下满屋子心情复杂的大人们。

“这孩子，将来一定很聪明。”良久，姑妈下了总结。

众人皆无言地点头。

他们的猜测是对的。不久的将来，我用一次又一次的事实证明了这一切。

但不管怎样，

我，陈吉儿，出生在1987年最寒冷的季节。

心境转变

周敏这几天一直很烦恼，原因就出在自己的宝贝儿子身上。

儿子已经三个月大了，几乎不怎么哭闹，让周敏带得十分省心，也没多想什么。但问题是有一天，周敏带着儿子去赴朋友的约会——周敏有两个最好的朋友，和自己几乎在同一时间生下孩子，所以三个人约好找个时间带孩子出来给其他两个人看看。

三个孩子，两男一女，被放在一起，彼此好奇地注视着对方。

三位母亲则含笑拿着玩具逗弄着三个可爱的孩子。但很快，不止是周敏，她的两个朋友也发现出问题来了。

原因就在于儿子一贯的“静”。

其实“静”本身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在其他两个孩子的“动”和不时发出的“咯咯”的笑声中，这种安静就显得格外不自然和……诡异。

有一个朋友不死心地拿玩具去逗弄儿子——毫无反应。而周敏敢发誓，她绝对看到了儿子淡淡瞥过去的眼神和微皱的眉头。

该不会是自闭症吧？周敏的朋友们如此猜测。当时，这个词在人们的认知中刚刚出现不久，虽然不甚了解其具体含义，但也足以引起一个母亲的恐慌了。

于是，在朋友们的建议下，周敏抱着儿子心急火燎地立刻赶去医院了。

“你的儿子智力没有问题。”在一系列的检查过后，医生肯定地告诉周敏，“事实上，他的听力、视力和感觉甚至要超过一般婴儿的标准。”

“那他为什么经常一个人呆呆地坐着，不吵也不闹？”周敏还是无法放心。

“关于这个，有些婴儿因为天生性格使然，的确不能以一般情况衡量。可能你儿子就属于这种情况吧。”其实医生也有些纳闷，做了这么久儿科医生，还从未见过这么乖巧的婴儿，偏偏检查又检查不出任何问题，他也不能妄加揣测。

于是，周敏只能满心疑惑地抱着儿子回家了。

只是……

我望着周围几乎快将我淹没的玩具，深深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理解妈妈的担心，而是我实在无法“强颜欢笑”。

心智已经成熟的我再怎么“反璞归真”也无法“归”到婴儿时代——做戏我自然会，但我不屑于那么做。我宁肯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不过，自从去过医院后，现在的我明显已经成了全家的“重点盯防对象”，时不时地，我的身边会冒出一大堆玩具，接着，便是一双双满怀期盼的眼睛。

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这么直白的爱是成年以后的我再无法享受的，我很珍惜这种感觉。

不想让他们更加担心，我有时候会勉为其难地做一个“合格”的婴儿；但更多时候，我会使出最后一招——睡觉。

睡觉总是“无差别”的吧！我无奈地想。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方法，就是有一个副作用，那就是我变得越来越嗜睡。

唉，都说婴儿时代是一个人最无忧无虑的时间段，除了吃饱睡好别无所求。殊不知成人有成人的难处，婴儿也有婴儿的烦恼啊！

无人的房间里，我叹着气。

墙上的日历一页页撕去，转眼间，我已经八个月大了。本月里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我清晰地喊出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双音节词发音无可挑剔；第二，我可以蹒跚地走路了。

这两件事让我们全家欣喜若狂，就差没放鞭炮来庆祝了。妈妈更是整天“吉吉真聪明！”地在我耳边念叨着，然后拼命亲我。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真希望它一直持续下去。

平静的日子呵……

我坐在院子里，闭着眼睛听槐树“沙沙”作响的声音。晴空中一群鸽子展翅飞过，鸽哨在天空中回响，悠远寂扬。夏日的午后，我独自一人静静地品味寂寥。

有多久不曾享受过此刻的静谧了？心境亦有触动。其实我并非多愁善感之人，只是此种环境下，难免会兴起几缕“伤春悲秋”的情怀来，毕竟我是个有太多秘密的人。

前世的记忆，注定我一辈子无法摆脱过去，所以我常常会为未来忧虑，尽管很多时候它是不自觉的，连我自己也没有觉察到。

当初做出还世的选择，我不曾有一丝犹豫；但如今，我生出了迷惘之心——一种何去何从的迷惘。

我知道很多事情，它们会在何时何地发生——不久之前，我还在为能够洞察先机而沾沾自喜——但现在，我发现，有时候知道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是最幸福的——就像郑板桥说的，“难得糊涂”。

知道了又怎样？我能改变什么！我可以扭转什么！

不愿再抱着上辈子得过且过的心态活下去，我怀着一种“生的野心”而来。但是生活又岂是如你所想的这般简单，很多事情知道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焦躁和挫败感此刻支配了我，很多东西呼之欲出，却又理不出一点头绪。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地渺小和无力。

心念转动间，我的情绪越来越低落。

蓦地，我的头被某人拍了一下，将正沉浸在思绪里的我真的是狠狠地吓了一跳。

抬头心有余悸地望去，今年刚满两岁，比我小两岁的二伯家的堂妹陈灵灵正伸着她白胖的小手，咧着嘴朝我笑呢。

我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一下心跳，作势瞪了她一眼。

结果这小鬼笑得更欢了。

我气结。

“陪我玩。”约莫是笑够了，灵灵扑过来拽着我的胳膊就朝外走。

先天性心脏病。就在灵灵触碰到我的那一刹那，这几个字迅速地跳进我的脑海里。

我悄悄叹了口气，扬起一个温柔的笑脸，拍拍灵灵可爱的脸蛋，“好。”

说笑着走过正在扫地的爷爷身边，爷爷一瘸一拐地默默给我们让路，中风让他丧失了语言功能和正常的行走功能。

直到我们走出好远，那“沙沙”的扫地声依然一下一下敲在我心头，直至化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郁结心头，难以挥散。

这个夜晚，我失眠了。

但同时，我亦想明白了一些事，暗自下了一个决心。

“妈妈，我想学琴棋书画。”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顿时，妈妈瞪大了眼睛，爸爸的筷子忘了从嘴巴里拿出来，二伯父和二伯母也惊愕不已地看着我。

“啊？——”

相比之前餐桌上碗筷的碰击声，众人的“合奏”显得格外和谐一致。若不是时间场合不对，这副情景还挺搞笑的。

“前几天从电视上看到一个人在弹琴，哇～～他的动作超帅的说～～后来又听他说什么琴棋书画的，所以吉吉也想学！”我一边在心里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汇，一边努力以一个四岁孩童应有的天真表情和口气说出了上面一番话，尽管如此，一些21世纪的新新词汇还是不小心溜了出来。

幸亏爸妈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估计是被我的“豪言壮语”吓住了——

也难怪，前世里我的父母曾让我由衷庆幸的一点就是，从未帮我报过任何形式的课外班和补习班，即便是动这样的念头也是半分也无的；现在他们的儿子突然说他想学，怎不叫他们惊诧莫名？

“吉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好不容易，妈妈终于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正色问道。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几个大人们互相看了看，似乎是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然后——

“哦，不错，不错。”二伯父说完后，继续闷头吃饭。

“吉吉真是个好学的好孩子！灵灵，以后跟你哥哥多学着点，知道吗？”二伯母夸了我一句，顺便不忘教育自家孩子。

“我们家儿子真厉害！”爸爸在那边沾沾自喜。

“让我想想，好像有个朋友的朋友就是开书法班的……”妈妈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

“呵呵……”奶奶一直慈祥地微笑着。

……

等等！就这么容易？！这下子轮到我目瞪口呆了——抱着“撒泼打滚号啕大哭吵闹不休也要成功”的决心而来，原本以为会招致一片以“你还太小”、“学那东西有什么用”等为理由的反对之声，结果就这么办成了？？？……难不成是我平日里小觑了咱家长辈们的接受能力？某人百思不得其解中……

后来我才知道，起名字那会儿我的表现给众人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再结合平日里我的言行，长辈们一致同意“这个孩子将来不简单”，所以对于我有时稍显奇怪的举动也就常常采取默许的态度……

OH，MY GOD！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知道，虽然才四岁，但相比我要做的事情，时间太仓促了……”我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想做什么，但做些准备总是不错的……”

琴棋书画——现在是90年代初，远不到家长一窝蜂地将孩子送去各种名目的课外艺能班或补习班的时候——以前视它为畏途，长大后才懂得自己的遗憾。

“无法改变各人的命运，也只好弥补人生的小小缺憾了……”

第二次的生命如斯宝贵，怎可浪费在自暴自弃上？想做的事情再大也终不能忘了一己乃凡人之躯，一口终归吃不了一个胖子；本为弥补前世遗憾而来，却妄想改变一切，不是可笑至极吗？

蓦然间想通此节，几日来萦绕心头的苦闷顿时消失殆尽，只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死脑筋的大傻瓜，不是自寻烦恼是什么！

“嘿嘿，加油咯，陈吉儿！”我调皮地朝镜子里的自己扮了个鬼脸。

初识路栾

虽然父母答应了我的请求，但最后在少年宫报名的时候还是剔掉了国画班，这中间固然有时间和精力的问题，但更多的是考虑家庭的经济承受能力，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再加上两人花钱都有大手大脚的毛病，所以我主动放弃了兴趣最低的画画。

虚岁四岁的我目前不用去幼儿园，所以即使在古琴班、围棋班、书法班和家四个点间不断地移动，日子仍旧是十分空闲的。

在这三个班中，不出所料的，我是年龄最小的学员，不过托实际年龄的福，我也是所有孩子中领悟力最强、学什么东西都是又快又好的一个，再加上我讨喜的外表和乖巧的表现，很快我就成了三个老师最最宠爱的学生。

甚至到最后几乎所有的家长都知道了我的大名，而且也很喜欢我的乖巧伶俐，那时候，很多家长的口头禅就是：

“你看看人家1班的陈吉儿，你啊，要是有人家一半好就好了。”

我出色的表现连带着每天接送我的父母也跟着出名了，每每接收到老师和其他家长羡慕的目光，我父母自豪之余，更加坚定了我天资聪颖的事实。

这正是我想要的局面，在老师和父母心中留下乖宝宝、好孩子的印象，以后想做什么，或是做错了什么，这个身份无疑都会有所助益——这一点我已经在前世深深地体会到了。

教我古琴的是一位姓崔的中年女老师，胖胖的，非常和蔼。她非常喜欢我，动不动就抱起我，然后塞给我一大把糖果。

不过鉴于前世牙痛的可怕回忆，那些糖果我全都拿回去分给全大院的小朋友了。

我现在不是去少年宫而是在她的家里学琴，开始我并不了解这样安排的用意，后来才知道只有崔老师看中的有资质的孩子，才能有这个资格。我无疑是她眼中的一根好苗子。

我尊敬她，若没有她当初的坚持，我很可能就因为手指的痛楚而放弃了古琴；而她也对我异常地疼爱，要不是我已经有了干妈，估计她早就想收我做干儿子了。

这个星期天的早上，我一如既往地去崔老师家上课。

“崔老师出去了，马上就回来。”和我一起练琴的田婧告诉我。她今年三年级，辫子总是梳得整整齐齐，整天不离胳膊上的三条杠杠。

我正想说什么，视线却被客厅里不知何时多出的黑色庞大物体吸引住了——

钢琴。

我着了魔似的走上前，伸出手——

“是谁啊？”一个陌生的女声从厨房传出，紧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

我一惊，急忙缩回手，有些做贼心虚似的转身面对来人。

好洋气的女孩子！当看清楚对方时，我的眼睛不由得一亮。二十出头的样子，烫着波浪发，穿着一件粉色的职业套装，脖子里还系着一条同色系的丝巾——其实若以21世纪的眼光来看，衣服的款式未免有些过时；但对比当时中国大陆和T市的标准，这副打扮真是少有的靓丽了，走在街上回头率保证能达到百分之百。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女孩子是谁啊？

相对于我的疑惑，眼前的女孩子显然对我的身份十分清楚，只听她笑道：“你就是吉吉吧？我经常听我妈提起你。”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崔老师的女儿啊！

“哇～～你好可爱啊！皮肤白白的，睫毛长长的，简直就像个放大版的芭比娃娃嘛！你真是我所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孩子了！”

妈妈说，对于他人的赞美，一定要微笑并表示感谢，不过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女孩子？

“吉吉是男孩。”就在我发楞的空当，田婧已经一针见血地指出症结所在。

男孩子？对哦，我现在是个男孩子。

“哦，原来是男孩子啊～～呵呵……”

……

“什么！！！”乍起的狮子吼将我和田婧都吓了一大跳。

“你是男孩？真让人难以置信……”从刚才开始，某人就以怀疑的眼神盯着我，不停地一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是啦是啦，我做人太失败总行了吧！

前辈子是女孩子，却以“假小子”著称；这辈子是个真正的男生了，偏偏生了副眉清目秀的脸孔来，还有少见的白瓷一般的肤色，天知道这是上辈子的我多么渴求的事啊！更糟糕的是，长长的睫毛，让我的脸愈发的雌雄莫辨了，十个人中倒有九个人弄错我的性别，对此，我也只能苦笑置之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突然打起寒颤起来了？

我一边嘀咕着，一边抚了抚冒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浑然不觉从某个角落射来的“邪恶”目光和背后“阴险”的笑容。

“嘿嘿嘿……”

“原来路姐姐你刚从美国回来啊，好厉害啊～～”饭桌上，田婧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和羡慕之情。

不似十几年后“出国热”、“留学热”一波波地兴起，在这个时期，出国对大部分人来说不亚于天方夜谭似的遥远。

“呵呵，等你长大了，也可以出国留学哦！”路栾笑笑，友善地摸了摸田婧的头。［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原来如此，怪不得打扮如此“fashion”呢！而且那种飞扬自信的表情也是周围的女孩子也缺乏的。我一边扒着饭，一边在心里想到。

“栾栾，多吃点，在美国呆了大半年，瞧你瘦了不少！”崔老师这个上午明显心情非常好，教我们弹琴的时候都一直在笑，“那边的生活还习惯不？”

“妈～～瞧您说的！我有好好地照顾自己啦！”路栾看着自己的母亲，嗔怪道，“而且不是和您说了嘛，我在美国的课程已经全部结束了，这次回来就打算留在T市啦！”

“是是是，你瞧我这记性！”崔老师开心地笑着，一张脸舒展得像朵花似的。

“吉吉，多吃点肉，不要老是吃青菜……啊，你又把葱剩下了！”

我苦着脸把饭碗放下，还以为崔老师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她女儿身上呢，结果还是被“抓包”了——唉，崔老师的唠叨可不是闹着玩的。

半空中与路栾的视线相遇，她的目光饱含同情，毕竟她也是曾经的“受害者”之一呢！

“崔老师再见！”现在已是下午四点，一天的古琴学习结束了，田婧牵着父亲的手，恭恭敬敬地向崔老师道别。

我的爸爸还没到，所以还要再等一会儿。

经过客厅的时候，意外地看到路栾端坐在钢琴前，一脸严肃认真。

啊，真怀念呢！犹记得小学时一个最好的朋友就是学钢琴的，去她家玩的时候总是喜欢静静地听她弹奏一首钢琴曲，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非常美妙的回忆呐……

路栾的指头轻柔地从琴键上滑过，逐渐流淌出《致爱丽丝》的熟悉旋律……

就是这种感觉！我闭上眼睛，不自觉地往前跨了几步。

“你喜欢钢琴吗？”乐曲突断，一个颇感意外的女声响起。

我点点头……

下定决心

我躲在被窝里，小声地听着英语电台。爸爸妈妈就睡在我旁边，一边一个，都睡得挺熟。

想不到有朝一日我还得靠着古董级的收音机来学习英语——用惯了walkman、MP3、电脑等高科技产品以及习惯了周围铺天盖地的英语参考资料书，这种学习方式还真是不习惯。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我叹气。

不过，从外语学习中我惊奇地发现了一件事。

无论读了什么书，只要对它稍稍有点兴趣，我立马就能将它一字不差地在脑海中重现，真正的倒背如流。

——这怎么可能？

前世的我记忆力公认的好，那也只是比普通人好了一点点，而现在，我居然拥有了和雷君凡差不多的记忆力！

——这，这，这是不是夸张了点？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学习英语的同时，我开始疯狂地寻求一切机会学习日语和法语。

让我狂喜的是，姑妈家里居然有几本日语学习书和法语册子——不仅如此，她家的藏书也是让我眼红不已的。

虽然因为陈楠的记忆不喜欢姑父，但我还是想尽办法去她家，装作好奇的模样整天在一堆书上爬来爬去。

我的这一举动让长辈们大为惊奇。虽然父母已经习惯了一个五岁的男孩子不喜欢出去和小伙伴玩泥巴、爬树掏鸟蛋，但怎么说也不到爱书成痴的年纪。

不过，我们家长辈被我刺激多了，在我的事上适应力特强，很快就做到了见惯不怪的程度。我爸买回一套《十万个为什么》，我妈甚至兴致勃勃地开始教我认字。

——幸好妈妈白天还要上班，空闲时间不多，否则不把我痛苦死。

“吉吉，瞧你瘦的，累坏了吧？要不咱们今天不学琴了，在崔老师这儿玩一会儿吧。”崔老师心疼地捧着我的脸，左看看又看看。

其实，依据我的经验，长辈们，尤其是上了年纪的长辈们，哪怕你胖了，都会说你瘦了。不过，这回我得承认奇$ ^书*~网！&*$收*集.整@理，崔老师说的一点都没错。

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和成年人的领悟力，我贪婪地吸收着各种知识，却忘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五岁小孩子的身体哪经得起我这番折腾？就在前几天，我终于被送进了医院，检查出的“过度劳累”让主治医生惊讶地合不上嘴巴，最后还严肃地批评了我爸妈，说哪能这么折腾一个孩子。

我爸妈也很惊讶——他们不知道我半夜偷偷爬起来学外语的事，但后来全家一致同意，要给我“减负”。

我也不想小小年纪就“过劳死”，所以非常配合地退出了围棋班，反正大概的东西也学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上了幼儿园，可供自由支配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吉吉想睡觉。”我揉了揉眼睛，可怜兮兮地对崔老师说道。

我发现，每次只要我露出这个困惑外加一点委屈的表情，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周围的人都会答应。

“好，好。”崔老师果然忙不迭地答应了。

YE！我在心里偷偷比了个“V”字，至于路栾在旁边丢过来的白眼——无视！

我承认我是个很懒的人，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星期一的上午，我装病没去幼儿园。

因为不想去所以不想去。

托现在风一吹就要倒的模样的福，装病这招屡试不爽。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我在幼儿园不亚于“神童”的表现以及良好的“师生缘”关系，老师和父母对我隔三岔五的请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懒洋洋地倚靠在枕头上，我兴致缺缺地看着电视节目。

1992年，苏联刚解体不久，中国的国际环境不是很妙；1992年，中央签署《关于开展我国载人飞船工程研制的请示》，中国载人航天初露曙光；1992年，中国队在日本广岛举行的第十届亚洲杯上遭受不公正待遇……我漫不经心地回想着记忆中寥寥可数的几件大事，但这些还不是目前的我所关心的。

——我盯着眼前尚需手动换台的电视机，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过上有小电有互联网的日子呢？

现在的生活，好、无、聊！

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继续大会周公去也——我的“睡癖”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春节到了。

自从重生后，我很珍惜每一年的春节。不比二十一年纪，90年代的春节年味还是挺重的，不像后来，除了大吃大喝和压岁钱外，我对春节没留下其他回忆。

但今年我家的春节明显带有一片愁云惨雾。

如我所料的，这一年父亲因为失去工作开始酗酒，整天在外面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到处惹是生非，打架斗殴——为这档事，没少进过公安局。

妈妈也不是好脾气的人，现在两个人整天在家里打来闹去，全没了过去的甜情蜜意。

我睁大眼睛，很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对我来说，前世已经经历了一次，现在面对熟悉的场景，剩下的只有厌烦。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离婚，然后我会有一个继母和一个弟弟了。我听着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吵架声和碗碟破裂声对自己说道——现在我搬到了奶奶房里和爷爷奶奶一起住。

“吉吉，不要怕，有奶奶在呢。”奶奶将我搂在怀里，一边偷偷地抹着眼泪。

“嗯。”我乖乖地蜷缩着，让奶奶将我搂得更紧。

“崔老师，吉吉给你拜年来啦！”我穿着一身崭新的小棉袄，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崔家。

“吉吉～～几天不见，想死我了！”崔老师乐呵呵地一把抱起我，狠狠地亲了一下，“给，这是吉吉的压岁钱。”

慈祥的笑容后面是掩饰不住的一丝心疼和怜悯。

我有些好笑，不过就是父母离婚了嘛，至于每个人见到我都是这副表情吗？

但好笑过后，又是淡淡的一丝迷惘和落寞。

我努力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谢谢崔老师！”

“乖，去和姐姐玩吧！”

当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路栾正嚼着零食，津津有味地对着她家那台大彩电。

看到我进来，路栾仅仅瞥了我一眼，又将注意力转回去了。

我很自来熟地坐到她身边，随手拆开一袋豆子——没办法，两个人太熟了，甚至对于彼此性格中“恶劣”的一面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她端庄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邪恶”的本质；她也知道我并不像外表那么乖巧听话。

大小两个恶魔相视一笑。

电视上放的正是这年头相当红火的《编辑部的故事》——北京电视艺术中心摄制，从此带动中国城市电视喜剧的风行。

“路姐，过年有什么打算？”看了一会儿，我随口问道。

“不知道。”路栾将身子向后仰了仰，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学校如果没事的话，可能会去上海找同学玩吧。”

路栾现在是北桥小学的音乐老师。

“有钱人就是好啊。”我感叹了一声，“我也好想去上海玩呢。”

虽然这时候的上海远不能和二十一世纪相比，但比起T市来，实在要好太多了。

五年了，我渴望去外面广阔的世界。

“要不带上你？和你爸妈说一下。”路栾斜瞥了我一眼。此人家境甚好，性情又爽快，不在乎这么点小钱。

“算了，我爸妈肯定不会答应的。”我耸肩答道。

回到家，果不其然只有爷爷奶奶在家，爸爸又被他那群朋友叫走了。

我摇了摇头，倒不怎么担心。因为我知道，娶了继母后，爸爸逐渐收敛了火爆的脾气，最后成为了“老好人”一个——这倒不是我继母有多么好，而是年近三十，过去的年少轻狂也随之褪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我很快就将这些事抛到脑后了，因为，在我的心中一个想法正在逐渐成形。

艰难写作

看了那么多重生小说，我明白了一件事：

凡是重生的，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真的，连条漏网之鱼都没有。

金融巨子、传媒大亨、政界要人……重生家们往往集数“家”于一身，最不济的也是要和诺贝尔仅差一步的作家、十项全能的运动员、有无数专利问世的发明家……当然，后者亦属十分少见的情况。

所以！！！

依照“重生定律”来看，偶的未来一片光明！

坐在书桌前，我插着腰，得意地笑：

“呵呵呵呵呵呵……”

现在觉得自己真是笨啊！即便比不得重生小说中那群牛人们，有些优势注定是存在的——譬如说，绝对超越身体年龄的写作能力。

一旦下定决心，我立刻付诸实施。

第一天，我写。

第二天，我写写。

第三天，我写写写。

第四天，……

“为什么！既然您都送我回过去了，为什么不干脆再送我台电脑啊！！！”我扔掉手中的笔和一叠密密麻麻的纸，仰天长啸中。

上帝保持沉默。

“我写……”再次感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这真的是你写的？”路栾迅速翻看着手中的一叠稿子，眼里闪着惊异的目光。

“废话。”我翻了个白眼，超没形象地伏倒在木桌上。

……

“嘭！”

“写的太好了！”路栾狠狠拍了下桌子，激动地说道。

我被惊得一跃而起，可怜兮兮地作西子捧心状，“大姐，您别吓我了行吗？小弟纯洁弱小的心灵禁不住您这一惊一乍滴～～”

“噗哧！”路栾被我唱作俱佳的表演逗笑了。

“我可以帮你向《风中草》投稿，正好我有一个高中同学在那儿做编辑。”路栾仔细思索了一下，答道，“不过你真的要隐瞒姓名和年龄吗？”

“当然！”我想也不想地就断然回答，“现在我还不想惹一堆麻烦上身，这件事只要你知道就行了。”

路栾细想了一回，觉得我说得颇有道理，“OK！我会帮你。”

“That’s very kind of you。Thank you！”

“It’s my pleasure。”

“……”

路栾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开始抹头上的冷汗，准备开溜。

“站住！”中气十足的狮子吼震得我耳朵嗡嗡直响。

我心惊胆战地转过身。

“嘿嘿……”路栾捏着手指，“淫笑”着逐渐逼近我……

“这么说，你晚上偷偷地在自学英语？”路栾借机吃了我好几下“豆腐”，心情大好，眯着眼睛看着我。

“是，是。”我哪敢说半个“不”字？这女人太恐怖了。

“唉，以前老听我妈说你是神童，现在终于相信了。”打量了我半晌，路栾突然叹道。

“呵呵……”我傻笑。

“不过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想学英语，就跟路姐说啊！别忘了你路姐我可是留美归来的高材生！”路栾拍了拍胸口，豪气地说道。

“我只是稍微有了点兴趣，系统地学习暂时还没想过……”若是真的到你身边，还不知道要露多少馅呢！我暗忖。

“恩，这样啊……”路栾想了想，“那么路姐这儿有一大堆学习资料和磁带，你要吗？”

“真的吗？那谢谢路姐了！”我大喜过望。

和妈妈愉快地度过了一个周末后，我打道回府。

回到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在慢条斯理地喝茶等我。

“稀客，稀客。”我睁大眼故作惊奇状，“今天是什么风把路姐你吹来了？承蒙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少贫嘴。”路栾白了我一眼，“去你房间吧，我有东西给你。”

“喏，这是稿费一百五十元整。”路栾将一个信封递给我，“如你所愿，我可是什么都没说。”

“多谢！”我接过信封，心情不可避免地有些激动。

一百五十元，这可是我在这个时代赚得的第一桶金，而且以这时的物价标准来说，怎么说也是为数不少的一笔钱，我开始苦恼要将它藏哪儿了。

“你不告诉你父母吗？”路栾看出了我的心思，“怎么说也让他们高兴一下吧？”

“No！No！”我摇摇手指，“我有自己的打算——外面那群人也是，到合适的时机时我才会站在公众的视野中，现在就急不可耐地把自己的底牌掀出来，那是愚蠢的人所为。我需要的是巨大的声誉，但也要考虑一步步地达成。”

我这边说得高兴，却没注意到路栾看我的眼神整个都变了。

“吉吉，我有时觉得，我是在和一个深思熟虑的成年人打交道，而不是和一个五岁的孩子。”路栾非常认真地看着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我的心“咯噔”一下，随即笑开来，“关于这一点，我想你以后会知道的。”

路栾的敏锐让我暗自心惊，果然不能小看女人的直觉啊！

（似乎主角忘了自己曾经就是个女人啊，汗～～）

“算了，管你是谁呢，反正你是我弟弟就是了。”路栾深深睇了我一眼，又恢复了她那副游戏人间的模样，“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看来你也只好找我了。”

路栾拎起她的小皮包，妩媚地给了我一个飞吻，“再见了，我的小大人。”

我保持闻风不动莫测高深的笑容，直到路栾出了门，才垮了下来。

路栾不知道的是，今天的表现有一部分也是我故意展示给她看的——从找路栾帮我投稿开始，我就意识到，未成年人的身份给我带来了诸多不便，寻找一个信得过的成年人代理自己的行动是势在必行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路栾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选定了人选，第一步就是打消对方的疑惑。

所以今天我让路栾明白，这个世界上是有所谓的“天才”存在的，我过于老成的思想和言语也因而得到合理的解释——至于路栾会不会吃我这招，说实话，我也没有把握。

但现在看来，路栾决定帮我，这对我接下来想做的事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始。

“唉，又要开始写东西了。”我一边嘀咕着，一边翻出纸和笔。

第一次的成功给了我巨大的信心，虽然说写作是漫长且累人的过程，却是我目前惟一能想到的生钱门路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回到了过去我才恨自己以前见闻之寡陋，否则就可以像《重生传说》中的周行文、《大亨传说》中的萧然，随手拈来的均是绝好的生财机遇。

我没有周行文的经济头脑，没有萧然广博的电影知识……难道就这样看着机遇白白从眼前溜过？

“唉，要是有个人来帮帮我就好了。”我一头栽倒在桌上，喃喃道。

方家有子

日子一天天滑过，让孩子们最高兴的暑假来临了。

不知不觉中，我的稿费已经存下六百元，但这对于我想做的事情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

好在我的心思并不完全在这上面，所以也不是特别耿耿。因为书法和古琴基本上都不再上课了，百无聊赖中，我报了绘画班，同时也开始准备钢琴考级的事。

路栾肯定地告诉我，以我的能力这么学下去，考到十级是迟早的事，不过前提是，最好有架属于自己的钢琴，这样练习的次数才能得到保证。

我听了没什么反应，但不知怎的，妈妈知道了这件事，二话不说，第二天一架崭新的钢琴就送上门来。

我抚摸着光滑的琴盖，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虽然知道望子成龙的心情每个父母都有，但还是好生感动了一阵。

妈妈，你看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我骄傲的！

我暗暗下了决心。

炎热的七月里，我通过了钢琴考级，获得了少儿书法大赛的一等奖，夺得了少儿围棋赛的冠军，成为了众人眼中名副其实的“小神童”。

看着奶奶小心翼翼地将奖状和奖杯收起来的动作，我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一切只是开始，只是开始！

——从我回到过去的那一刻起，每个人的命运注定要发生改变。

“方世伯？！”我怪叫连连。

“是啊。”爸爸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明天方世伯会到我们家来，人家是从M市大老远地过来，吉吉到时一定要听话知道吗？”

“哦——”我愣愣地回答。

见鬼了，什么时候我们家多出一个世交来了？前世我们家可没有一个姓方的朋友，更别提什么世交不世交了。

所谓的世交，在我的印象里，是两个世家大族才会发生的联系。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相信。陈方二家如果真能奶奶所讲的，上辈子的纠葛如此之深，前世的我就没道理不知道方家的存在，偏偏我就是没有半点记忆。可是看爷爷奶奶和爸爸的神态，我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当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昨晚熬夜写小说，充足的睡眠对我来说绝对是必须的。

外厅人声嘈杂，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必定是全家总动员了——没人进来喊我起床，因为全家都知道，若是睡觉睡不到自然醒而被人强行叫起，严重的话我就会直接晕倒，上次的经历可把他们吓坏了。

想想也真可笑，上辈子小时候的我动不动就手臂脱臼，这辈子则落下个嗜睡到昏倒的毛病——看样子我注定和健康的体魄无缘。

打着哈欠走到镜子前，我慢吞吞地开始整理仪容。

外面的说话声清晰地传进房间，传到我的耳中。

“世伯，您真是太客气了，您大老远地跑来，还带着礼物，真让我们过意不去。”这是姑妈的声音。

“呵呵，哪里，哪里。”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方世伯了，听起来倒很是慈祥亲切的一个人，“怎么样，老朋友？身体感觉还好吗？”语中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还是老样子，不打紧的，让你担心了。”爷爷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奶奶替他回答了。

“哦，那要注意身体啊……”几位老人又开始寒暄起来。

我放下梳子，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小帅哥，打量了一会儿，向房门走去。

“对了，这是我孙子方景煦。阿煦，快叫爷爷奶奶。”

咦，原来还有一位小客人啊？

我好奇心顿起，轻轻推开房门……

“陈爷爷，陈奶奶。”

屋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冷，

很冷，

非常冷。

我开始佩服这声音的主人来，区区六个字，能达到快速降温的效果，非常人所能为。

我将客厅扫视了一番，很快便将视线落到奶奶面前的小男孩身上。

——小帅哥，很有着衣品味的小帅哥，很有着衣品味的心情不爽在的小帅哥，我很快就下了结论。

小孩子长得可爱没什么稀奇，不过这位方景煦是可爱中的可爱——黑发微带点卷曲，皮肤白皙，鼻梁高耸，眉目细腻，正是我最喜欢的那种面貌。

虽然长相偏于俊秀，但是手长脚长，个儿挺高，你一眼看过去又决不会把他的性别弄错。

即便是一脸“冻”人，也无损他的魅力啊！我激动地想。

色女的本质在此时完全表露，我一个劲地盯着方小帅哥，就差没流下口水。

“吉吉！”奶奶见气氛有些冷，有心出来圆场，正好一瞥就瞥见了“呆呆”的我。

“我也多了几个孙子孙女，要给老朋友你介绍介绍。”奶奶笑着对尴尬的方爷爷说道，“小扬和小蕾你也见过了，这是我大孙子陈吉儿，老四家的。”

“吉吉，叫方爷爷。”

不待奶奶吩咐，我早已经勾起一抹完美的微笑：“方爷爷好。”叫得既亲热又乖巧。

“好，好。”方爷爷放下手中的茶杯，乐呵呵地看着我，“多好的一孩子啊！”

屋内的气氛顿时又活络起来，众人也附和着笑了。

“你不是女孩子吗？”

众人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的笑容同时在脸上僵住，方爷爷的眼皮一抖一抖——让我佩服死了方小帅哥的冷场本事。

“呵呵，我是男的。”我肯定地向对方一笑。

不能怪方景煦错认，谁叫我到现在还保留着女孩子的思维呢？穿衣打扮常常不自觉地走中性化路线，行事很多时候掩不了女儿气，男生女相，年纪又小——我已经说过，十个人中倒有九个人弄错。

“原来如此。”方景煦没再问下去，但我总觉得有一道探究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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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方景煦不见了。

我对这位小帅哥很感兴趣，在外面院子里一堆孩子中间没看到他的身影后，我直接去问了方爷爷，得到一个意外的答案：

他在睡觉。

方爷爷还好心地告诉我，千万不要打扰方景煦睡觉，否则他的心情会极度不爽，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脸色给旁人，早上因为要赶车不得不叫醒他。

——原来早上的“晚娘脸”是事出有因啊！

我只觉得惊奇，怎么方小帅哥也跟我同一个毛病？

在卧室的沙发上果然发现了熟睡的方景煦，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我想了想，拿出一条毯子轻轻地盖在他身上，又将房门轻轻带上。

当方景煦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夕阳染红的窗帘。

“你醒了？”

我坐在书桌前微笑着看向他。

方景煦点点头，坐起身，毯子从身上滑下。

他看了看毯子。

“谢谢。”他真心诚意地向我道谢，与早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完全判若两人。

“不客气。”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两个人相对无言。

“那个……我说，你和早上的态度真是截然不同啊。”为了打破沉默，我随便找了个话题，“早上你是这样的……”说着，我用手将眼角挑起，做出不耐烦的样子。

“呵呵。”方景煦被我的举动逗笑了，“真是抱歉啦！”

“没关系，没关系，我理解你，睡眠不足是件很痛苦的事。”

“唉，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自从重生以后……”

“重生？！”我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中的关键字，不禁大吃一惊。

方景煦蓦地面容一整，他抬起头，锐利的视线直直地射向我！

“我想，该是我们互相坦白的时候了——陈、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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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爪印的人好少啊～～呜呜呜～～

新店开张

“我和你经历了同样的事，不同的是，我直接回到了88年，而不是我出生的84年。因为他们告诉我……”方景煦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我自然清楚“他们”指的就是牛头马面。

“在我前面已经有一个人去了这个平行时空，为了维护时空的平衡，他们只能中途插入。不过为了照顾我们，他们将我们两家的命线绑在了一起，同时还给我看了一些你的基本资料……”方景煦瞥了我一眼，“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变成了男的，虽然他们也对我的外貌做了一些改变，但是……”

“等等！”我打断了方景煦的话，疑惑道，“你的外貌做了改变？为什么？”

我的话音刚落，方景煦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恨恨地看着我，明显带有咬牙切齿的成分：“因为那两位说，事先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塞了个人进来，要小小补偿一下你的损失。他们拿着一堆漫画书研究你可以接受的男生类型，最后认定你喜欢的是柔弱的美少年……”

方景煦只要想起那山一样高的少女漫画差点没把他害死，嘴角就禁不住抽搐。

“哈哈哈哈……”还没等方景煦说完，我已经捧着肚子，笑得满地打滚中。

牛头老兄，马面老兄，你们实在，实在，太可爱了！

“很好笑吗？”旁边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正在磨牙。

“请……请……继续……”我努力掐自己大腿上的肉。

“他们还让我转告你，因为穿越平行时空的关系，我们的灵魂波长很弱，反射到躯体中就是极其嗜睡。”说到这里，方景煦严肃起来，“如果得不到充足的睡眠，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害。”

“这么严重？”我吓了一跳。

“不知道，他们也说不清楚。”方景煦摇摇头，“不过因为这件事，他们也给了我们常人所没有的能力作为补偿：你是过目不忘的超级记忆力；而我，则是和数理有关的逻辑推算能力。”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超强的记忆力是怎么来的了。

“怎么样，陈楠？不，现在应该叫你陈吉儿了，知道这一切后，你会怎么做？不妨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我爷爷已经决定举家迁回T市，就是这一个月内的事了。”方景煦懒洋洋地摊开身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要怎么做？这还用考虑吗？

我抬起头，冲着方景煦灿烂一笑。

“还用问吗？当然是……”

一个月后，方家举家迁回T市，住进了我们这个大院中，做了我们家的邻居。

方爷爷有两女一子，小女儿住在北京，二儿子和大女儿这次随父亲搬了回来，至于方奶奶，多年前就去世了。

整个方家中，方景煦上面有两个表姐和一个表哥，他则是全家最受宠爱的幺子。

“IT、证券、股票、房地产、游戏、电影……这些中无论是朝哪一个发展，我都有自信拥有领先于时代10年的眼光。”方景煦用笔戳着纸上的一排黑字，蹙眉说道。

“问题是，我们手上没有充足的资金。”我接过他的话头，点出目前我俩共同的烦恼。

两家成了邻居，最方便的就是我和方景煦。自从决定二人合作，我们经常聚在一起“共商大计”，不是在他家，就是在我家。

在两家长辈看来，这是两个孩子友情的象征。他们乐见其成，自然也给予了我们最大的方便，一般也不会进房间打扰我们。

“先朝餐饮业发展吧。”方景煦下定了决心，在记事本上重重地画下一笔。

“开个店，三万块钱应该够了吧？”

“问题是，我们一下子哪拿得出三万？”我耸耸肩，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有。”

“噗——”

“咳咳……”我瞪大眼睛望向方景煦，好不容易顺过气，“哥哥，你哪来这么多钱？”

方景煦学我的样子耸耸肩，“写写东西投给学术杂志，占全部收入的百分之四十五；参加各种与数理相关的比赛，得奖拿到奖金，占百分之十五；参加地下赌球，占百分之二十；卖掉原本被当作废纸一堆的旧邮票，最后的百分之二十。”

“哥哥，我佩服你～～”我星星状眼崇拜地看向方景煦。

“怎么赚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这里资源浪费。”方景煦指了指脑袋，“蝙蝠侠有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对我们来说，能力越大，商机越大。”

“是是是。”我一颗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说正事吧，我们先开什么店——要投资较少，获取利润较快的那种。”

“餐馆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有什么建议吗？”

“说到餐馆，日本东京日比谷公园里有座松本搂，创于明治36年，西洋式风格建筑，共有三层楼面。一楼是用简餐和下午茶的地方；二楼是宴会厅，一般是婚宴所用；三楼则是富有欧洲风味的高级法国料理餐厅。不同性质的三层楼，可以满足不同需求的客人。我觉得，我们倒可以模仿一下松本搂的经营模式和理念。”我闭上眼睛，娓娓道出上面一段话。

很久以前我偶然从一本《日本旅游手册》中读到这一段内容，现在回想起来，连上面的标点符号都记得清清楚楚。

“主意不错，但我们没那么多钱。房租、装修、水电、员工……各种林林总总的费用加起来，三万块还算少的。”方景煦大致心算了一下，才发现各种麻烦事还不少。

“那么就先开一家咖啡馆。”我断然说道。

“咖啡馆？”

“是。店面不用太大，但装饰一定要欧化，《西洋古董洋果子店》看过没？差不多就像它那样的风格。另外现在T市的咖啡店几乎是速溶咖啡的天下，我们一定要用咖啡豆现场磨制，顺便教给客人一些咖啡的知识，再配以精致可口的蛋糕，每天定时推出下午茶和特惠时间，虽然消费不低，但T市的有钱人还是挺多的。”

方景煦想了想，觉得颇为可行，点头道：“这个倒是不错，就是规模小了点，不如再开一个西餐馆，主要做牛排生意，起步阶段不需要太正宗，只要让人们觉得是时髦消费就行了。”

方景煦的提议让我立刻想起2003年T市第一家平价西餐馆的开业情景，人们在门口大排长龙，等上两个小时是常有的事——我怎么就忘了这一块巨大的蛋糕了呢？

虽然现在是92年，但人们追求新鲜的猎奇心理是一样的。

“OK！就这么办！”我抚掌笑道，但随即又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但是，谁出面呢？”言下之意，我们两个实在太小了。

“我三姐，我姑妈家的，虽然才17岁，但她已经工作了，也有身份证。”方景煦想也不想就答道，“我们俩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之前我不方便出面的事也是她替我做的。”

蒋雪是一个胖胖的、戴着眼镜的姑娘。在方景煦私下里向她求助后的一个星期里，她极其利索地将两家门面以极低的价格租了下来，所有开店的相关手续也一一办好，外表根本看不出的精明能干。

出于回报，也为了让蒋雪替我们保密，方景煦和我商量后，给了她五百块钱外加一张口头上允诺的VIP白金卡。

两家店均位于东门街，具体地址是方景煦选中的，我没有任何异议——我们两个清楚地知道，现在最繁华的新华街过几年就会没落，而尚属冷僻地段的东门街会取之成为T市寸土寸金的商业中心街。

好不容易将这一切忙完了，我和方景煦一边在大人的眼皮底下继续装乖宝宝，一边时不时地以蒋雪的名义前去新店监督装修进度——我亲自设计招牌和室内装饰，颇费了一番心思，也让工人们在装修过程中费尽了波折。但不管怎么说，大体上还是让我满意的。

幸好两家店离家不远，大人们都没发现我们的小动作，只当我俩经常出门玩在一起，也没怎么在意。

我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去纠正他们的想法，何况，对于方景煦，因为有着同样的秘密，我的确有强烈的亲近感，在这一天天的相处中也确立了朋友的良好关系。只不过，不是大人们所想的玩泥巴的伙伴，而是开店的合伙人——不知道大人们听了，会不会晕倒？

“阿煦，阿吉，开这两个店真的有前途吗？”虽然蒋雪代替我们做了一切相关的准备工作，但实际上，她一直对我们所做的事表示一种怀疑和不理解。

我们俩相视一笑。

“姐，我的能力你还不清楚吗？总之，相信我就是了。”方景煦摊开手，自信地说道。

“我当然相信阿煦你的能力拉！只是，阿煦你到底只是个孩子，以前根本没接触过生意这一行，三万块啊！一下子全投进去，如果……”蒋雪担忧地望着我们。

“雪姐，放心了，阿煦和我算好了，这两家店一定会赚的。”知道蒋雪是真的替我们担心，我不禁对她大起好感，当下接过方景煦的话头笑着答道。

“其实，让家里人知道也没什么不妥。”送走了蒋雪，方景煦突然冒出一句。

我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以我们的年纪，根本不能直接出面管理店里的事，以开店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最好是大人们来接替这件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要如何解释钱的来源？说实话，蒋雪不保留地信任你的反应已经让我相当吃惊了……另外，还有一点，你忘了中国人向来的一个很重要的特点？”

“什么？”

“Business is business，这是《重生传说》里周行文说的，如果我们开了这两个店，父母还好说，关系稍微远点的亲戚、朋友还坐得住吗？虽然他们嘴上笑着说不客气，不客气，但最后能不给他们打折吗？这样积累下去，你敢说这不是亏损？”我翻了个白眼。

事实上，还有第三点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我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我期待着做出一番让家人瞠目结舌的大事业。

“的确，但是不完全依靠成年人，我们也是寸步难行。”方景煦冷静地指出这一点。

“是。所以你要找雪姐帮忙，而我，也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我嘿嘿奸笑。

与此同时，路栾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奇怪，感冒了吗……”

暑假快结束前的两个星期，东门街两家相邻的新店不引人注目地低调开张了。

首遇挫折

我不得不承认，方景煦是个让人觉得很可靠的男人——或许现在叫男孩比较合适。

虽然名义上两家店是二人共同所有，但开店所需的资金、具体运行的相关人事安排、收入与支出的分配……几乎全是方景煦在幕后一人独力操作了。

虽然说凭着数理上绝对的优势，这些杂事对方景煦还造不成什么困扰，不过难免的，我这个闲人总是会有一点小小的羞愧的。

“噢，没关系，反正你也帮不了什么忙。”方景煦一边飞快地拨着算盘计算这些天的收支，一边对我如此说道。

我被这句话彻底堵死，决定将所有事都推给他！

能者多劳嘛！

“阿煦，你觉不觉得用计算机比较省事一点？”虽然说方景煦拨算盘的情景已经近乎于一场眼花缭乱的表演，煞是好看，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我好心地提出一个建议。

“这也是一种投资，笨蛋！”

我摸摸鼻子，决定不再说话。

这几天，一向平静的T市突然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其话题均离不开东门街上新开的两家店，一家名为“FUN－FUN”的咖啡馆和一家名为“心晴”的西餐馆。

这两家店毗邻在一起，又都在同一天开张，所以有好事者就猜测实际上两家店的老板是同一人，但因为这个老板很神秘，就连开张都未露面，所以真正的答案不得而知。

尽管如此，两家店的经理人就很让人惊叹了，都是非常年轻的女孩子，而且其中一位还是难得一见的超级大美女。

“心晴”西餐馆开业后，因为是新兴事物，又定位于大众消费，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不大排长龙的时候，其营业额一路攀升，让这家店的主事人蒋雪险些笑塌了下巴。

而另一家“FUN-FUN”咖啡馆，其内部装潢的堂皇和价格的昂贵让一般人望而却步，却受到了中产阶级的热烈欢迎以及情侣们必定要约会一次的“圣地”，再加上主事人路栾的容貌因素，单身男子来这闲坐的情景成了咖啡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看来光顾的人很多啊！”我看着咖啡馆内已经坐满的位子高兴地说道。

“看来不用担心会出现入不敷出的情况了。”方景煦一脸平静地接口道。

“呵呵，咖啡的生意很好哦，还有蛋糕生意也出乎意料地做得极好呢！”因为是周六，路栾也难得出现在主柜台后，她笑着给我和方景煦端上两杯红茶。

“Low Tea 也大受欢迎，甚至有很多人专门在下午四点过来。”路栾继续向我俩说着这几天的营业情况。

“因为最符合小资情结嘛……我想喝kent煮的咖啡！”我举手。

“不·行！”路栾将红茶推到我面前，“你太小了。”

我郁闷地咬住吸管：“身为老板，连自己店里煮的咖啡都喝不到，没天理啊……”

Kent是通过路栾的关系请来的，虽然薪水高了点，但他煮的咖啡在所有客人中都是有口皆碑的，吸引了许多眼光挑剔的顾客。

无聊中，我开始打量店里的客人。

“呐，路姐，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人很奇怪，老是盯着你看。”我指了指角落。

一个戴着黑框眼睛，头发乱糟糟的青年男子连忙掩饰性地低下头去。

“大概是被我的美貌吸引住了吧。”路栾毫不在意地答道。

“……也对。”看那人一脸懦弱，没什么存在感的样子，我也很快将他抛到脑后了。

“想不到开业仅半个月，我们就赚了这么多钱。”我喜滋滋地捧着帐务簿看来看去，简直恨不得亲上一口。

“西餐馆可以考虑开分店的事了。”方景煦敲敲桌子说道。

“会不会快了点，阿煦？”蒋雪提出异议。

“不，条件完全符合。你没看到西餐馆外排着那么长的队伍吗？如果再不解决这个问题，顾客抱怨会越来越大，对店的声誉不好。”

“是啊，是啊。”我点头道。经历了未来的我们，不仅对这种事有切身的体会，而且也知道在哪里开分店同样会造成火爆的情景。

“那么就这么决定吧，回头我告诉王叔。”经历了这件事，蒋雪已经对我们两个的决议非常信服了。

“姐，要不你考虑一下辞工作的事吧？你那家厂子以后……总之，东门街的西餐馆有王叔负责，但分店一时找不到负责人，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唉，我考虑一下吧。”蒋雪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了。在工厂和餐馆间两头跑，她也觉得有些吃不消，势必要放弃一个了。

“阿煦，不错哦，很有商业眼光。”从刚才开始一直一言不发的路栾突然笑着开口道，“我现在知道什么叫无独有偶了……喏，你和吉吉，眼光之独到将我们这些大人也比下去了，相信你们两个决不会止步于这小小的一块地方吧……”

“是啊，只要我们愿意，世界尽在掌握。”方景煦傲然回答。

我吃惊地望向方景煦，无论如何，我都说不出这么一番话来的。

难道这就是男女的区别？我突然想到。

“呵呵，是吗？”路栾看向我，意味深长地说道，“加油啊，吉吉，不要被比下去了……”

“北京？！”我忍不住将声音拔高了几度。

“是啊，你不知道吗？全国青少年珠算比赛，我已经取得决赛的资格了。”从店里回来，我去了方景煦的家里，没想到他居然告诉我这么一个大消息。

“五天啊……有没有奖金？”我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说呢？”方景煦忍不住给了我一个爆栗，“不要钻到钱眼里去了！”

“切～～”原来没有物质奖励啊，我顿时失去干劲。

“总之，这五天，你给我好好看店！”认识也算不短的时间了，方景煦对于本人的好吃懒做有了深刻的体会，“路姐雪姐都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还有……”方景煦突然露出一丝怎么看都能称为“不怀好意”的笑容，“这几天你给我把开业以来的帐目表背下来。”

“不会吧，哥哥……”我睁大眼睛，“背那个干吗？”

“训练你的记忆力！”方景煦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只能把感兴趣的书本内容背下来，怎么说也是不可饶恕的资源浪费！有了良好的先天基础，也不能忽视后天锻炼！”

“可是……我天生和数字犯冲……”天啊，要我去碰和数学有关的东西，还不如杀了我呢！

“你说呢？”方景煦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我打了个寒噤：“我答应……”每当方景煦露出这种笑容，就代表他要发飙了，我可不想领教他的“冰冻视线”。

“很好。顺便告诉你，我不光光是去参加比赛的，一是要和我北京的表哥见一次面；二……我要去中关村一趟。”方景煦轻描淡写地丢下一颗炸弹。

“中关村？阿煦你……”我猛地抬头，但随即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原来如此，有什么生意能比IT业更赚钱呢！”

方景煦走了，同时也让我好生见识了一下此人的小小名气——身为决赛中年纪最小的选手，居然还有T市电视台的采访？到现在我才发现，方景煦在这方面做得实在要比我出色太多了。

“怎么，嫉妒了？”路栾拍拍我的头。

“才不呢！我不会比这家伙逊色哦！”我男孩气十足地揉了揉了鼻子。

路栾眼中的笑意加深。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无澜，“心晴”分店一如所料地大受欢迎，三家店的营业额就如同我心中的愉悦一路高歌猛进。

空闲的时间里我更多选择呆在了咖啡馆里，现在我已决意要将这个店做大，因为我想起了一个同行业里非常成功的范例。

没错，爱喝咖啡的人都知道吧——星巴克。

零售、焙制咖啡特色咖啡的世界一流公司，几乎已成了咖啡的代名词的星巴克，其成功的秘密就在于其对于咖啡的专心经营，与另一品牌维珍正好是两条截然相反的经营战略。从一个咖啡店发展为咖啡帝国，星巴克以事实证明关系资产和有形资产一样至关重要。1986年霍华德·舒尔茨购买并改造星巴克，15年后，星巴克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咖啡零售商、咖啡加工厂及著名咖啡品牌，在全球四大洲拥有5000多家零售店。未来在小资中流行着这样一句很经典的话：我不在办公室，就在星巴克，不在星巴克，就在去星巴克的路上。这杯名为星巴克的咖啡，正是小资的标志之一，可见星巴克经营咖啡产业之成功。

拜超强记忆力所赐，我可以完全背下一本以前看过的《全球500强企业品牌营销战略》，虽然说星巴克的成功是不可复制的，但先进的经营理念和管理模式完全可以为我所用。而且限于目前中国大陆的大环境，抢先占据至高点是我一个无与伦比的优势所在。

“增加除咖啡外的饮品选择以及多种新鲜、精美的各式蛋糕？”路栾听了我的决定后，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不是主营咖啡吗？”

“路姐，你有没有注意到店里的顾客群体都分为哪几类？”我咬着吸管笑道。

“无非是有钱寻找生活品味的人以及情侣们约会的场所啰！”

“没错，但你还少说了一类。”

“哪一类？”

“学生。”

“学生？”

“没错，我们店位于市重点中学同中附近，所以我们就多了一类新的消费群体。”我摇着手指道。

“现在的学生哪那么有钱……”路栾纯粹是感叹，因为她也回忆起每天店里光顾的的确有不少学生模样的孩子。

路栾不知道，在T市学生中一直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三中、十九中这两所中等学校里的是小富翁、小富婆；同中、一中这两所重点中学里的则是大富翁、大富婆——然而这决不是说重点中学收的都是关系户，事实上这些家境良好的孩子基本上是靠成绩进去的，完全把“逆境成才”这个说法踩在了脚下。

在这种情况下，同中学生光顾本店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我明白了，原来主要是为他们考虑啊……”路栾很快便了解我这么做的原因了。

“也不尽然，不管怎么说，经营路子广了，也能多赚一些钱。”我一口喝光杯里的柠檬水。

“怎么那个人还在啊？”无意中瞥到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皱眉道。

“给人一种鬼鬼祟祟的不好感觉呢……”路栾也同意我的话，“不过总不能赶人家走吧？”

“嗯。”我点头同意，看来有仰慕者也不全然是件好事。

凭路姐的超凡魅力有大批仰慕者不足为奇，但我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也有了一位仰慕者的存在。

“原来如此，你叫小楠啊，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配你也很合适。”眼前的陌生小孩向我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谢谢……”我眼皮不断抖动，有谁能告诉我，这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究竟怎么回事？一进店就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过来坐在一起。

路栾早在柜台边笑趴了，根本就是打算看好戏。

“我叫张清文，来这家店已经好多次了，每次都能看到你……做我的女朋友吧，小楠！”

“噗——”我一口茶全喷到此人脸上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忙不迭地拿出手帕给他擦脸。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的唐突。”张清文再次展露笑容，丝毫不以为意。

我黑线，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吗？不过，话说回来，这张清文长得还算俊秀，身上的衣服也干干净净的，看起来是个蛮整洁的人……

啊不对！我在想什么啊！

“对不起，张同学，我不能做你的女朋友。”我咳嗽了几声，正经地说道。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小清文～”不知何时，路栾走到我身边，按着我的肩膀道。

“路姐……”话没说完，我的嘴巴就被捂住了。

“那人是谁？”张清文脸一沉。

“凡是这店里的熟客都知道，难道你不知道吗？”路栾故作惊奇，“不过没关系，后天他就回来了，你可以来见到他哦～”

“呜……呜……”不要唯恐天下不乱啦！我拼命挣扎。

“好，那我后天过来。”张清文的表现完全不似一个孩子，他点点头站起身就要走。

“请问，谁是这家店的负责人？”

我和路栾循声望去，顿时收敛了笑意，问话的正是做生意的最不愿意与之打交道的一类人。

“我是，请问你们是……”路栾应声上前，摆出完美的社交笑容。

“我们是工商局的。”来人先展示了一下证件，“不好意思，这家店的经营手续并没有办全，希望你们立即停业，三天内到工商局办理完相关手续。”

巧遇贵人

“这不可能！”蒋雪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当初我可是专门找了一个朋友帮忙的。”

“我想，事情没这么简单。”我叉着手指若有所思。

“吉吉说的没错，找麻烦也不是现在找，除非……”路栾绞着发卷，这是她思考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有人暗地里使阴招。”我和路栾同时说道。

“两家店登记的负责人相同，而只找咖啡店的麻烦，就证明……”路栾浮起一丝冷笑。

“……是抢了某家咖啡店的生意吧，抑或是，多家。”我接口道。

“问题是现在怎么办？损失的钱是其次，主要是严重影响咖啡店的名声。”路栾摊手无奈地说道。

“想不到只是一家小小的咖啡店也有这么多猫腻……”我失望极了。

早在提出创业计划的初期，我和方景煦都想到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关系。在中国做生意，没有关系你就等着关门大吉吧！说实话，我们是一点都不想和官僚机构扯上关系，但偏偏必须走官商结合的路子。当初因为一来这关系不容易找，二来想到只是普通的餐饮店应该没什么大碍，也就没往深处想，但没想到，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找人了，否则我敢说即便办全了手续，这店也开不成。”

“是啊。”我完全赞同路栾的话。

“那个……”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插进来。

“什么事？啊，是你！”待我看清来人的样子，不由得惊呼一声，不就是那个可疑的角落里的青年吗？

“请问今天不营业吗？”青年男子讷讷一笑，略显紧张地问道。

“外面有休业牌子，你没看到吗？”蒋雪和气地指指外面，言下之意你可以走了。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子忙不迭地道歉，眼睛却不断地往路栾的方向瞄去。

“老样子，还是一杯蓝山咖啡吗？今天不做生意，就当我请你喝好了。”路栾微微一笑。

“路姐！”我和蒋雪同时惊呼。

“没关系，没关系，人家每天都来光顾我们店的生意嘛！总得回报一下吧？”路栾说着将青年男子拉到柜台边坐下，“今天kent不在，就勉为其难地尝尝我的手艺吧。”

“哇噻，脸红了，不可多见的纯情男诶～～”我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感叹道。

“路姐为他煮咖啡，不是勉为其难，根本就是甘之如饴嘛！”蒋雪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不修边幅，容易紧张，不适合路姐。”我看了半天摇摇头。

“今天果然停业了啊。”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哇！”我吓了一大跳，待定睛一看，“是你啊，吓死我了。”

“小楠，我来看你了，这束花送给你。”张清文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束玫瑰花。

……爆强，这孩子，满脸黑线的我下了结论。

“小清文～今天也来了，欢迎，欢迎。”路栾笑着招呼道。

“打扰了。”

我捧着玫瑰花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能持续雕塑化中。

“大哥！”待看清柜台边的人影，张清文张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叫道，“你怎么在这里？！”

青年男子慌慌张张地回头，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咖啡杯：“小文？”

诶，兄弟？这两人？

我，路栾，蒋雪三人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我叫张清林，是小文的大哥。”青年男子不好意思地介绍自己。

“嗯——”我趴在柜台在两人间看来看去，“遗传和变异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东西啊！”

大哥做事慌张，没有可靠感；弟弟则意气风发，典型的“行动派”，不过，这也是因为一般家庭中，幺子总是备受宠爱的一个吧？

“啊呀，都这个时间了，我得走了。”路栾看了一眼手表惊叫道。

张清林顿时一脸备受打击的神情。

我捂嘴偷笑：“张大哥，多坐一会儿啊！”

“吉吉，我回去想想办法。”路栾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道。

我一怔，随即不露声色地点点头——路姐的父亲可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呢，要说和官家没有关系……恐怕没人相信吧。

“大哥，怪不得整天都见不到你的人，原来都在这儿啊！”那边，张清文正“教训”着张清林，真搞不懂这两个人哪个才是大哥，哪个才是弟弟。

“恩恩……”张清林心不在焉地答应着，眼睛一直跟随着路栾离去的身影。

“没救了。”张清文和我同时摇摇头。

“对了，张先生是做什么的呀？”蒋雪一边收拾杯子，一边随口问道。

“我？我是个心理医师。”张清林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不过目前还是见习。”

“心理医师？那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帮人缓解心理压力……”

心理医师啊，真是个新潮的职业，不过换句话说，也就是在92年的中国大陆完全没有前途的职业吧？

等等！心理医师？姓张？好熟悉啊，好像在哪里听过……

盯着眼前认真解释着何谓“心理医师”的张清林，我缓缓展开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

“这么说，你就利用了他的身份？”方景煦斜瞥着眼睛看我。

“说‘利用’太难听了吧！”我嘟着嘴抗议，“我只是‘恰到好处’地让他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了一下……”

如果单单说“张清林”这个名字，我根本不会注意到什么；但一提到“心理医师”，我立刻想起我上小学时有一次宋伯伯带我和妈妈去T市最好的华霖大酒店吃饭——宋伯伯是一家工厂的厂长，我妈妈离婚后的整整十年一直和他在一起——恰好遇到T市张副市长的事。张副市长和宋伯伯寒暄的时候，他后面站着一个青年人，他就是张副市长的大儿子——张清林，职业心理医师。

“那时候挺英俊的人啊，看上去整个就是一成功人士，原来以前是这么……邋遢……”我耸肩，摇头，感叹。

“无意”间提起店里停业的原因，然后再若有若无地说到工商局某位领导的儿子正在苦苦追求路姐——我可不是瞎掰，路姐亲口告诉我的——路姐极有可能因为这件事而不得不找他帮忙……当看到张清林紧握的拳头时，我就知道成功搞定这件事的机率已经有一半了。

第二天，咖啡馆挂出“正常营业”的牌子，正好是方景煦回到T市三小时前的事。

这么大的一件事，如此轻轻松松地就化解掉了，说实话，我也没有料到。

“阿煦啊～～五天不见，偶很想你啊～～你（的脸）是偶努力的源泉啊～～”我捧着方景煦的脸满足地叹息。

“少来这套。”方景煦毫不留情地把我的手拨到一边，脸却微微地红了。

“……让偶摸摸你的东芝笔记本电脑吧……”我嘿嘿笑着道出最终目的。

方景煦哽住，白了我好几眼。

“东芝T4400SXC？好家伙，阿煦你出手不凡啊，花了很多钱吧！”我抚摸着眼前白色的像小箱子似的笔记本电脑，啧啧有声。

“为了瞒过我妈，只能选择笔记本电脑。这是目前世界上绝对领先的型号，还是通过我哥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花了大概五万块。”方景煦皱眉说道，估计也有点肉痛。

1992年推出的东芝T4400SXC，是真正被东芝官方认同的第一款采用液晶TFT屏的笔记本电脑。之前的T3200SXC虽然也采用了彩色TFT屏技术，但因为重量原因而多被用户所诟病；而T4400SXC的机身重量只有3.3公斤，已经符合人们对于笔记本在重量上的要求，也已经具备后来笔记本的体形。它采用256色8.5英寸TFT彩色显示屏，分辨率为640×480，配置的CPU是Intel八九年刚刚推出的486处理器——486 SX（25MHz），4MB内存，120MB硬盘。

光从这些方面看，这台机器的确是本年业界最好的型号之一。

“虽然东芝推出了世界上第一台笔记本电脑，而且在其历史上开创了多个第一，不过我个人还是比较欣赏IBM的ThinkPad系列。”我一边插上电脑电源，一边说道。大学时为了买电脑的事，我曾经在网上查了许多电脑品牌的发展史，对于他们一些里程碑式的型号也算是了如指掌。

“IBM……曾是IT业的‘蓝色巨人’，却因为夜郎自大而没落，以至后来不得不把个人pc业务出售给联想。”方景煦微翘起嘴角，略带讽刺地说道。

“人家光裁员就裁去了几万人，说是引起全球经济震荡都不夸张，能做到这份上也够他们骄傲的啦！”我笑着打趣道，然后转为一声惊叫，“这是啥米东东？”

“怎么了？”方景煦急忙凑到我身边，望向刚刚启动完毕的电脑，“没什么问题啊。”他一头雾水地看着我。

“它怎么没有Windows操作系统啊？”我气急败坏地指控道。

“……“方景煦彻底无语，他抚着额头呻吟道，“吉吉拜托你好不好，那个著名的傻瓜操作系统要到95年微软才会推出，现在当然还是DOS版本啦！”

“嘿嘿，原来是这样啊，一时没注意，不好意思啊！”我傻笑着打着哈哈。

“……给我吧，我要开始工作了。”方景煦叹气，对我实在没辙。

“阿煦！”路栾惊喜地看着我身后的一个白色人影，“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到的，不过因为太累就早早睡下了，今天特意到店里来和路姐打招呼。”方景煦很有礼貌地微笑答道。

“听说你拿了全国一等奖？恭喜你啊！”路栾一边端来两杯阿萨姆红茶，一边道贺。

“他不拿一等奖观众也不答应啊，有谁见过同时拨两个算盘算不同的题目的，简直就不是人了嘛！”我插嘴道。像这种全国性比赛地方电视台都要播出来的，何况年龄最小的选手来自T市，T市电视台更没有不大肆报道的道理。

“对了，听说我不在的几天，店里遇到了一些麻烦？”喝了一口红茶后，方景煦放下杯子问道。

“是啊，不过已经解决了，不知道是谁暗中帮的忙，真得好好谢谢人家。”路栾笑着回答。

“是我哥。”一个声音突兀地从我身边冒出。

我翻了个白眼，不用看了，这个张清文很有做鬼的潜质。

“你是……”方景煦略带惊讶地望着眼前这个向他怒目而视的孩子。

“我叫张清文。”话语中充满了浓浓的挑衅意味，“你就是小楠的男朋友吗？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天啊，让我死了吧！我无力地趴在柜台上将脸埋在胳膊里；路栾也跟我做了同样的动作，不同的是，她是笑趴的。

“男朋友？”方景煦惊讶地挑起眉看向我。

心结解开

“小文，不可以这么没礼貌！”一个温和的声音轻斥道。

“是。”张清文不甘心地噘着嘴站在一边。

“你是……”路栾看着眼前高大的陌生男子，觉得挺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惟独我露出一个智珠在握的笑容。

“我是张清林，路小姐。”来人露出一个熟悉的羞涩笑容。

“什么？！”

难怪路栾这么惊讶，眼前这个男子，戴着金丝眼镜，梳着整齐的分头，穿着蓝色西装，英俊的脸上一脸自信，走在路上绝对被认为是成功的商业人士，和前天那个不修边幅、慌慌张张的形象简直就是判若两人，一个人居然可以改变这么多？

我却看得顺眼多了，眼前这个打扮和我那时候见到的他已经差不了多少了，只是眼前这张脸孔更年轻，还带有几分稚气。

“这是小文硬要我这么穿的……不好看吗？”张清林眼巴巴地望着张大了嘴的路栾。

“不，怎么会呢？这身衣服很衬你……”最初的惊讶过后，路栾很快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由衷地赞美道。

这两个人说到底都属于“海归派”，很快就找到了共同话题，兴致勃勃的劲头倒把我们三个孩子晾到一边。

不过，我是最懂知情知趣的人了，窃笑着拉着方景煦和张清文偷偷离开，把柜台的空间让给了谈笑风生的两个人。

不过，我很快就后悔这个举动了，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就想着帮人家牵红线？

张清文满身不友好的气息，方景煦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莫名其妙”，让我觉得这个乌龙事件，势必要得到解决了。

“咳，张同学……”我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间的暗潮汹涌。

“小楠，你叫我清文就可以了。”张清文急忙打断我。

“……清文……”不想浪费时间和他讨论称呼问题，我僵硬了笑脸好不容易磨出这两个字。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方景煦突然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道。

“等一下！你这个胆小鬼，想逃吗？”张清文先一步拦住方景煦的去路。

方景煦看着他不说话。

“够了，张清文！”闹了半天，尴尬让我忍不住有些火大了。

张清文愣了一下，然后没说什么气呼呼地坐下了。

方景煦没再浪费一秒，直接离开了。

“阿煦，你在吗？”晚饭后我来到方家，敲敲方景煦的房门。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过后，然后是开锁的声音。

我推开门，方景煦戴着一副保护视力的平光眼镜，坐在电脑后专心致志地敲击着键盘，就是不朝我看一眼。

“……白天的事……真是对不起……我已经和张清文说清楚了……”踌躇了半晌，我慢慢走到方景煦身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一串串字符，轻声说道。

见方景煦没反应，我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将东西放在桌上：“这是我请你喝的，两瓶‘娃哈哈’。”

方景煦终于有了动作，他看着桌上的“娃哈哈”，而后看向我：“陈吉儿，你不觉得你很幼稚吗？”

我的心一沉，口气也忍不住生硬了许多：“你什么意思？”

“你已经不是女孩子了，你知道吗？既然如此，骗那个孩子很有趣吗？”

敲击键盘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

“我根本没骗他，那全是路姐一个人瞎说的，我被捂住了嘴巴想解释也没办法……”

“那么，为什么你要告诉他你叫‘小楠’，而不是‘吉吉’呢？”

字符一行行快速地冒出来，屏幕不断滚动。

我愣住了。

“……哈……那是因为我觉得很有趣……”我努力让自己的脸呈现“笑”字形。

键盘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响起。

“你是陈吉儿，和我一样是男的，不是女的陈楠，你究竟还要逃避这个身份多久？”方景煦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我去北京，还有一个原因，甚至还托路栾帮我旁敲侧击，其实你潜意识里一直有依赖我的想法吧？因为你还是按照女孩子的想法行事，所以你本能地厌恶一切和女孩子不搭边的事，下意识地还是将自己当作以前的陈楠，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女孩子躲在男孩子背后是天经地义，所以一直觉得我包办了大部分的事没什么不妥。不过，说实话，我一直希望你能自己发现这个问题，毕竟无论怎么回避，你都回不到陈楠的身份了，在以后的合作中，我不想因为这个问题的扩大化而产生你我的分歧。”方景煦冷静地说道。

“方景煦，你真是个冷血动物。”我冷笑道，“你懂什么？又不是我愿意变成这样的，我承认，我一直按照陈楠的想法去思考问题，但有些事不是你心平气和地接受了就能适应的！”

“不适应也得适应。”方景煦“霍”地站起身，直视我努力保持语调的平稳，“现实就是这样残酷，除了我，谁知道你的事，谁能理解你的苦衷？如果你挣不出‘陈楠’身份的枷锁，到最后吃亏的就是你！”

“不用你管！”我不是好脾气的人，声音忍不住尖锐了起来，“方景煦，你站着说话腰不疼，有一天你变成了女生，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冷静地分析吗？不见得吧，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稀罕这副臭男人的躯体，要我舍弃‘陈楠’的思想，别想！你不是我，你根本无法理解我的痛苦，一个人妄图以自己的行为模式去解释他人，不是很可笑吗？我已经很努力地去做了，你凭什么指责我！”说完这句话，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方景煦惊讶地看着我：“吉吉……”

“方景煦，我讨厌你！”我跺脚说完，哭着冲了出去。

迎面是方伯母微笑的脸，却在看到我一瞬间愣住了。

“吉吉，怎么回事……”后面传来方伯母着急的呼喊，我已经顾不上了，三部并作两步跑回家，不管家人惊异的目光，冲进房间一把锁上，然后号啕大哭起来。

“吉吉……”外面传来奶奶焦急的喊声，还有“砰砰”的敲门声。

我将脸深深地埋在床单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臭方景煦，坏方景煦！

“吉吉，告诉方伯母怎么回事，是不是阿煦他欺负你了，我帮你教训他！”很快，门外就换上方伯母的声音，间接还有斥责声，“肯定是你欺负人家了，阿煦，你是哥哥，怎么好意思的？！”

我依旧哭得伤心，才不理门外呢！

“吉吉，把门打开。”门外响起了方景煦平稳中略带焦急的声音。

你叫打开就打开，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照旧大哭，就是不开门，半个小时后，方伯母只能带着方景煦无奈地离开了，临走时我听到方伯母一直不停地向奶奶道歉，看来方景煦回去有的受了。

尽管还沉浸在悲伤中，我还是有些得意地想到。

第二天，我眼睛肿肿的，心情奇差无比，最重要的是我今天不想面对方景煦，所以虽然今天幼儿园上课，我还是决定翘课去妈妈那里。

留了张纸条告诉奶奶爸爸我的去向，我带了一张一百块钱，凌晨就偷偷出门了。

我完全没想到这张纸条让全家和方家鸡飞狗跳，害惨了方景煦，也害惨了我自己。

“呜呜呜……我要妈妈……”我哭花了一张脸，不停地哽咽。

“不许哭，小鬼！”一个脏兮兮的中年汉子恶狠狠地拿着匕首威胁我。

我哭着不停地往后退去，他身上的那股恶臭让我实在受不了。

“好了，老三，小孩子嘛，除了哭他们也做不出什么了。”另一个穿着还算整齐的中年男子叼着烟，用评估货物的眼光打量着我"奇"书"网-Q'i's'u'u'.'C'o'm"，“这次抓到的这个不错，年纪小，长得又白嫩，一定会卖个大价钱的。”

我用仇恨的目光盯着这个人，若不是他假扮“的士”司机，我又怎么会被绑架？

“小鬼，别怪我。”中年男子看懂了我目光的含义，笑嘻嘻道，“要怪就怪自己太招摇，凌晨一个人带着一百块钱到处晃，谁都会这么做的。”

我冷哼一声，转过头不再理他。从2006年过来的人，谁会对100块钱过分在意啊？没想到我今天就栽在这上面了。

“老三，把他手脚的绳子检查牢索，再找块布把他的嘴堵起来。”

“好咧。”唤作“老三”的汉子答应着，拿起一块脏布就往我嘴里塞。

天啊！这布上传来的汗臭简直没把我熏昏过去，我一辈子都没遭到这么对待过，一时间气急攻心，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我们走，小心别让这小子坏事。”

“我理会得。”老三拿起一个麻袋利索地往我头上套去。

妈妈，救我，我不想被卖到山区去啊！我着急地在心中大喊，但是眼前一黑，接着就被扛了起来。

冷静，冷静，吉吉。一路上我不停地对自己说。我听到了“马达”轰鸣的声音以及感受到了道路的颠簸，我想我应该是在车上。

我从来没遭遇过绑架，今天遇到实际情况，才发现成人的智慧根本派不了用处，他们将我绑得紧紧的，我又没有利器可以割断绳子，甚至连动一下身都很困难。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拼命想办法自救。

周围似乎是坚硬的、狭小的、四四方方的空间，我撞击了几下，突然得出一个不好的结论：他们该不会把我锁在箱子里吧？

天啊，我的眼泪忍不住又要掉下来，麻袋还好办，箱子的话，我就算扭动身体，外面人也看不出来啊！

而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渐渐发现自己开始呼吸困难。

窒息！一瞬间，我的脑海中闪过这个不祥的字眼。被关在这么小的箱子里，空气根本撑不了多长时间的，活活闷死绝对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空气渐渐稀薄起来，我也开始头昏眼花，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只有心里暗暗叫急。

方景煦，如果我就这样死了，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在失去意识前，我模模糊糊想到的就是这句话。

醒来的时候，本以为会看到熟悉的牛头马面，没想到看到的是白色的床单，青色的墙壁，这让我大松一口气，因为我知道这里是医院，也就是说我得救了。

“你醒了？”耳边传来急切的叫声。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方景煦那家伙，哼！扭过头，不理他。

“吉吉，很抱歉，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就指责你，还害得你差点死掉，随便你怎么打我骂我好了。”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是我找到你的，我发现原来我们之间还有类似于心灵感应的存在，你一出事我立刻就知道了，而且凭直觉找到了你的确切位置，所以立刻报了警，不过还是让一个家伙逃了。”

“哦。你的脸怎么了？”我小小声地问道，方景煦的脸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巴掌印。

“被我爸打的。”方景煦苦笑了一下，“想不到我一把年纪了，有一天还能尝到我爸巴掌的威力。”

“哦。”我突然觉得自己太过分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早上五点，你已经昏睡一天了，大家很担心你，你妈妈出去倒水了。”方景煦细细答道。

我不说话了，方景煦有严重的低血压，而看他困乏的眼睛，想必守着我整夜没合眼吧！

“对不起。”

方景煦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不愉快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也很抱歉没能体谅到你的心情，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吧，吉吉？”

“恩。”我轻轻点头，现在的我还很虚弱，“不过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你说吧。”

“陈楠说，她有点喜欢你。”我指指心脏部位。

方景煦愣住了。

“不过，陈吉儿说，他会一直把方景煦当哥哥的。”

方景煦还是没有说话。

“睡吧。”我打个了小小的哈欠，无趣的反应让我失去逗弄他的心情了。

“……哦。”

各有所长

“吉吉，对不起，对不起，一切都是我不好，”路栾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一看到我醒来就忙不迭地道歉。

“没事。”我靠在枕头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这一切路栾都看在眼里，她更加难过了：“要不是我开玩笑，怎么会弄出这么一大堆事来呢！”

“路姐真的不必自责啦！”我软声软气地说道，“如果路姐不好意思的话，就麻烦你这几天帮我们看店了，因为我和阿煦可能没办法来了。”

“没问题，没问题，等一下，我先向学校请个假。”

“不必这么麻烦的……”我话还没说完，路栾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骗了一个免费劳动力，很高兴吧？”在一旁保持沉默的方景煦削好苹果，塞进我手里。

“怎么说路姐也得稍稍付出点‘代价’吧？”

“……吉吉，我发现你越来越有奸商的资质了。”

“嘿嘿，承蒙夸奖。”

“……”

可以算得上英俊的眉眼，稚气却高傲的眼神带着野性的张扬，来者不耐地仰着下巴看着我：“怎么一天不见，你就这么惨啊？看来果然是有报应的啊！”

“小文！”后面的高大男子急急喝住弟弟不逊的言语，“天没亮你就拖着我起床了，你不是很担心人家吉吉吗？”

“罗嗦！”弟弟的脸红了。

“谢谢张大哥来看我。”我微微笑着向张清林点头致谢，然后转向张清文歪着脑袋小声道，“你还在怪我吗，清文？”

“谁叫你欺骗我的感情！”张清文粗鲁地说道，脸却更红了。

我的脸上立即浮现出让人心疼的委屈：“可是，我从来没说我是女的呀！”

“……”张清文哑口无言。

“对不起，不要怪我了，好吗？”我认真地看向张清文快要滴出血的俊脸。

“总之，你快点好起来吧！这是给你的花！”

“谢谢。”我笑着说道，转而想起什么似的拧眉叹了口气，“我现在好担心店里，只有路姐一个人在，若是有什么麻烦可惨了……”

张清林不多久就拖着弟弟急匆匆地告辞了。

我咬了一口苹果，吃吃地笑着。

在一旁保持沉默的方景煦叹气：“……又骗到一个免费劳动力……”

“应该说两个。”

“……吉吉，我发现你也很有表演天赋。”

“嘿嘿，我也这么觉得。”

“……”

在医院的这几天，说是我出生来最高兴的日子也不为过。一拨拨的人每天不停地来看我，最后连幼儿园的老师都惊动了，爸爸妈妈叔叔婶婶对我有求必应，我隔壁空病床上的鲜花和零食顺理成章地堆成了一座小山，最后还有方小帅哥不辞辛劳地服侍着我。

想必这就是古人说的“因祸得福”吧，我得意地想。

虽然说这次不愉快的经历使我从此对密闭的空间产生了一种心理上的抵触而落下了医学上所说的“幽闭空间恐惧症”，但能得到众人更进一步的宠爱和更多的自由时间，我也觉得没什么遗憾的了。

“吉吉，方伯母真是对不起你……”方伯母看着我第一百零一次叹气。

我连忙摆出纯真无暇的笑脸：“方伯母，那不怪阿煦，都是吉吉太任性了。”

“吉吉真是个好孩子，若是我们家阿煦也像你这么体贴就好了……”方伯母拉着我开始絮叨。

“方伯母，我去找阿煦玩啰！”我装出天真的样子。

“去吧，如果他再敢欺负你，告诉方伯母，我让他好看！”

“还疼吗？”我仔细查看着方景煦微微肿起的半边脸，“没想到事情搞得这么大条，害你又被打一次，真是不好意思。”

“算啦，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落下个‘幽闭空间恐惧症’，像这样锁着门没事吗？”方景煦很认真地问我。

我的心头微微一暖：“恩，没关系，只要不是一个人在就好。”

“哦，那我就放心了。”方景煦冲我微微一笑，然后拿起眼睛戴上，打开电脑。

我撑着下巴仔细地观察着工作中的方景煦，不禁感叹对这个男人来说，果然是工作中的神情最吸引人啊！而且戴着眼镜紧抿着嘴唇的他，怎么看都觉得……性感……

性感？我怎么会想到这个词的？我捧着脸颊微微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阿煦，我都没来得及问你，你这几天一直在做什么呀？”为了赶掉脑中的妄想，也因为自己的确很好奇，我凑过头看着电脑屏幕问道。

“你玩游戏吗？”

“算是半个游戏迷吧。”我点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3D引擎吧？”

“听说过。”

所谓游戏中的引擎（Engine），用个比方来讲，就相当于赛车中的引擎。赛车的引擎决定赛车的性能和稳定性，游戏也是如此。玩家所体验到的剧情、关卡、美工、音乐、操作等都是由游戏的引擎直接控制的，它扮演着中场发动机的角色，把游戏中的所有元素捆绑在一起，在后台指挥它们同时有序地工作。简单地说，引擎就是“用于控制所有游戏功能的主程序，从计算碰撞、物理系统和物体的相对位置，到接受玩家的输入，以及按照正确的音量输出声音等等。”

“无论是2D游戏还有3D游戏，都有这样一段起控制作用的代码，它相当于游戏的框架，框架打好后，关卡设计师、建模师、动画师只要往里面填充内容就好了。在3D游戏的开发过程中，引擎的制作往往会占用非常多的时间。《马科斯·佩恩》的MAX-FX引擎从最初的雏形Final Reality到最终的成品共花了四年多时间；LithTech引擎的开发共花了整整五年时间，耗资700万美元。”

“哇噻！真是费时又烧钱的玩意……”我哼哼道，转而又想到方景煦不是那种会解释一大堆无关紧要东西的性格，“阿煦，难不成你现在在开发3D引擎？！”

“可以这么说，我的最终目的的确是3D引擎，但目前正在着手构建的是1994年肯·西尔弗曼为3D Realms公司开发的里程碑之一的Build引擎，和Doom引擎一样也就是俗称的2.5D引擎。”方景煦一边飞速地敲击键盘，一边回答道。

“……”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现在我的脑子已经被3D、2.5D、Build等等专业术语弄成一团浆糊了，“阿煦，你一个人弄得来吗？”既然是里程碑式的存在，怎么说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出成果的吧？

“吉吉，你不知道我以前是个什么人吧？”

我点点头。

“我差一点就成为了清华大学的计算机特招生，你说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方景煦笑着反问我，“而且重生后我的能力肯定被N倍放大了，对现在的我来说即便要做世界第一的黑客，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强人。”瞪了半天眼睛我喃喃吐出这么一句。

“引擎史也是不断发展的，像今年就有ID software公司首席程序师约翰·卡马克的作品Wolfenstein 3D引擎，植入的游戏便是大名鼎鼎的《德军司令部》；同样出自ID software公司的另一款Doom引擎，植入的是非常成功的第一人称射击游戏《毁灭战士》。后者在技术上大大超越了前者，不过更值得纪念的是，Doom引擎是第一个被用于授权的引擎。从93年底开始，Raven公司便采用Doom引擎开发了一系列游戏。”对于电脑和游戏，方景煦真的是如数家珍，直听得我这个外行人是钦佩不已。

“原来如此，那阿煦为什么不直接开发最著名的3D引擎呢？你有这个能力吧？”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一份提供优雅性能的3D Engine包括曲面、动态光线、体雾、镜面、入口、天空体、节点阴影、粒子系统、静态网络模型、网络模型动画，是一项巨大的软件工程。一个人独力完成设计并撰写不是不可能，但不是熬一两个晚上就能搞定的，你很可能写出几兆的源代码量。不过……”方景煦说到这里口气已转为自信，“我肯定能独力开发出它。问题在于，现在的电脑硬件还无法完美地支持3D引擎，一个游戏再好，电脑配置跟不上，那等于白搭。”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吉吉，你在写什么呢？”

“啊，不许偷看！”我连忙一把捂住身下的一叠纸。

“给妈妈看看有什么关系，这么神秘。”

“哎呀，妈妈你去做自己的事，不要管我嘛～”我向妈妈撒娇道。

“好好。”妈妈含笑答应，“吉吉，乖乖地呆在房间里，妈妈下去炒菜，等宋伯伯回来我们就吃饭，好吗？”

“好——”我大声应着。

“吉吉，出来吃饭了！”

“来了！”我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所写的东西，确定没什么遗漏的了，满意地点点头，将它锁进了柜子里，再慢吞吞地走出房间。

“宋伯伯。”我对着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叫道。

“吉吉来啦。”宋伯伯对我友好地笑了笑，“快坐下吃饭吧。”

宋伯伯，妈妈和我有说有笑地围坐在一张桌子上，看起来还真像温馨的一家人，但我清楚地知道，现在风光无限的宋伯伯再过几年就会从厂长的位子退下来，而妈妈一辈子都没遇到合适的归宿，回想起后来的情景，和现在真是绝大的讽刺。

“什么？去日本？！”妈妈惊讶的叫声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没错，上次不是日本方面的合作伙伴到这边来考察了吗？妈的，一群……”似乎突然意识到我的存在，宋伯伯尴尬地把脏话咽了回去，“这次轮到我们这边派人去他们总公司考察，我是厂长，是肯定要去的了。”

“还有谁去？”

“还有秘书小李……”

“把她换下来，我去。”妈妈打断宋伯伯的话，冷冷说道。

宋伯伯愣了一下：“你不要无理取闹……”

“你这个厂长不可以带家属过去吗？我和吉吉就是你家属！”

“这是工作，不是闹着玩的事！”

哎呀呀，又来了，类似的情景我在前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人家说一回生，二回熟。我很聪明地在风暴中心保持缄默，埋头吃饭。

“你是说，你马上要去日本了，但根据你的记忆，前世根本没有去日本这件事的发生。”方景煦一从学校里回来，就从我这儿得知了这个Big Surprise。

“没错。”我无奈地点点头，总不能说是我妈吵来的吧？

“或许这也是蝴蝶效应的一部分吧？”我喃喃道。

“不是挺好的嘛，就当去日本度假好了。”

“说的也是。”我突然想起柜子里的那叠东东，不禁精神一振，“这也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那东西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什么东西？”

“一份企划。嘿嘿，你肯定想不到……”我压低声音，将整个计划原原本本地向方景煦道出来。

日本之行

因为某些原因，我们一行人先坐飞机到香港，然后再从香港换机前往日本。

宋伯伯合作的日本公司总部位于京都，对方早早地派了专人来接机，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京都的模样，就一路坐到了市中心的京都全日空大酒店，这里是对方安排我们的下榻处。

全日空大酒店是著名的五星级高级现代型酒店，但对于我来说另一个意义更为重要，这里可是我的最爱洛彦的初登场处呢（见天空大的《飞鹰》）。

走进客房，我顾不上休息，第一件事就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京都全貌，对于这个历史文化遗产保存得极好的城市，我一直保持着尊敬和向往之情。

对方的代表在那里叽叽呱呱，我在这儿听得清楚，无非就是远道而来辛苦了，晚上会为客人举行接风宴会，届时公司高层也会出现等等。

我摇了摇头，将这些信息摒在脑后，对于我来说，这些事无关紧要，我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一个重要的目的。

晚上的宴席很丰盛，原本还担心是难吃的日式料理，但实际上还有中式菜系和法国料理，让饥肠辘辘的我胃口大开。

我和妈妈名义上是宋伯伯的家属，所以经常不得不放下盘子和宋伯伯去见所谓的社长、部长、组长，他们一看到妈妈和我，整个眼都直了，一个劲地直夸我妈妈如何如何漂亮，我如何如何可爱，宋伯伯如何如何有福气。

就知道你们小日本专吃这套，我在心底哼哼，脸上却装作听不懂日语的样子作茫然状。

整个party宾主尽欢，让我好生见识了一把商业聚会的风光，只是我这人天生嗜睡，宴会开到一半我就哈欠连天，早早地被我妈送回房睡下了。

到日本的第一天，一夜好眠，梦中看到无数日元长着翅膀飞进我的口袋。

第二天，我难得早早起床，对着镜子精心梳理了一番。妈妈惊讶地看着我，不知道我为何突然穿得如此正式。

“妈妈，别闷在房里看电视了，全是日语，你也看不懂，我们出去逛逛吧。”除了妈妈和我，宋伯伯等人已经去日方工厂考察，不到晚上不会回来，我也可以开始我的计划了。

“吉吉，你在开玩笑，这里是外国，我们人生地不熟的……”

“妈妈，其实我懂日语，跟阿煦一起学的。”反正我和方景煦都是公认的天才嘛，“这次我来日本也是要和人家谈生意的。”

我妈“噗哧”一声笑出来：“谈生意？就你这小鬼头？想骗你妈找个好点的理由吧。”

“妈妈你不相信也是人之常情。”我认真地说道，“不过我是你生的，从小到大你觉得我像个普通的孩子吗？是不是有时觉得我特老成？将来肯定不是凡品？”

妈妈被我这么一说也不笑了，沉思了起来。

我觉得有戏，连忙趁热打铁：“现在我要去这纸上的几家公司，我说的是不是假话，妈妈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出了酒店，我拉着妈妈坐车直奔专利局，一口地道的东京口音的日语把我妈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幸好我妈被我“打击”惯了，很快由怀疑转为了信任，一路上倒兴致勃勃地欣赏起京都风景来。

我暗自抹汗，幸好之前让妈妈在会客室等我，不然我还真得解释一番手头上一大笔日元的来源；饶是如此，当工作人员看到我这么个点大的孩子居然也来注册专利，眼珠子险些就瞪掉了。

懒得和他罗嗦，出了专利局我带着妈妈按电话簿抄下来的地址坐巴士首先到达日本京都的Volks公司。

提到Volks，你或许不会想起什么，但提到SD娃娃，你应该不陌生吧？

没错，眼前这间不大的公司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SD娃娃的诞生地。

由圆句昭浩大师开发塑造，据说起因是圆句夫人过生日时圆句大师专门制作了一个人偶送给她，被Volks社长看见而启发了灵感，从1999年2月28日发行的第一批SD开始，这种球型关节人偶（Ball Joint Dolls，简称BJD）的一种从此成为了比芭比更炙手可热的存在。

事实上，在SD诞生之前，Volks已经有生产1/6娃娃（即芭比的那个size），而且已经初步具有自选面型、头发和身体等后来SD娃娃那样自行改装的雏形。只不过SD这个牌子一竖起来，从此横扫市场，几乎成了BJD的代名词。事实上，很多女孩子都认为球型关节人偶就等同于SD，这个观点是错误的。BJD分为SD、DOD、LUTS、AR、AI、BF等类型，只是SD最为著名罢了。

回想着这些“历史”上的片断，我看着眼前的公司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完全依靠自己的知识而独立进行的第一笔大投资，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但如果我想站在阿煦所说的那个高度……

牵着满面疑惑的母亲走进公司大门，我也不废话，直接告知对方我要见社长重田英行，有一笔大生意要商谈。

或许冥冥中的确有狗屎运的存在的，又或许V社社长恰好很闲，又或许我沉稳的态度让对方觉得我不是开玩笑，总之在说完这句话后的不久，我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重田英行。

“不知道两位找鄙人有何贵干？”重田社长微笑着接待了我们，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赞叹。

我懒得揣测他的赞叹为何而发，直接道明来意：“你好，重田社长，我叫陈吉儿，是中国人，今天来主要是想和贵公司谈一笔合作。”说着，直接从身上的包包里取出一叠纸递给重田英行。

不过重田英行显然被我的话狠狠吓了一跳，在他看来，本以为找他谈生意的应该是旁边那位美丽的夫人，但现在居然是这么小的孩子摆出了和他合作的架势，还有一口流利的日语，无论如何，这笔生意本身就很不凡了。

想到这儿，重田英行不禁对这两人带来的生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连忙低头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起来。

不多久，重田英行夹杂着惊讶、狂喜和难以置信的面孔缓缓地从计划书中抬起头来，死死盯住我：“这里面的点子是你想出来的？”

“不错。”我回答这话的时候稍稍心虚了一下，但很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根据我对贵公司的了解，我相信贵公司一定会对我这个想法感兴趣，并且也是有能力付诸实施的人，所以我来了！我相信经过这一次合作，贵公司的名声绝对会响彻全球，而我也可以从中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我交给重田英行的究竟是什么？不错，正是一整套关于SD娃娃的设计、制作材料、价格、销售方式和渠道、售后服务等等一系列详细到可说是繁琐的说明。这就是过来人的好处了，我可以毫不费力地写下这一堆东西，而对旁人来说，这往往是无数成功和失败中才能得到的经验之谈。

重田英行越发惊讶了，原本他还以为这份企划的背后另有高人支招，但没想到居然是面前这个年纪小到不能再小的孩子。有这么好的头脑，还有这么好的口才，重田英行一瞬间居然有种冒冷汗的冲动，但几乎是同时，他也果断地下了一个决定。

“我答应。”这份企划对公司的好处是不言而明的，重田英行自然不会拒绝。

“很好。”我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那么，那让我们谈谈利润分成的问题吧。”这才是重头戏！

重田英行真的要抹汗了，他发誓以后再不敢小看孩子了：“我想先听听陈桑的要求。”

“这个名为Super Dollfie的娃娃，首先毫无疑问的，所有设计权归我！我也已经注册过国际专利了，两天后生效。”我晃了晃手中的纸。

“是，是，这是肯定的。”重田英行忍住拿手帕擦汗的冲动。

“然后，就是销售利润……”我沉吟了一下，“首先就我这份详细的资料，我希望贵公司一次性给我200万美元，然后利润分成我要40％。”

“那是不可能的。”重田英行大惊失色，“陈桑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我耸耸肩，我承认我故意瞎说的，不过有了个高起点，讨价还价后价格才不至于太低：“那么重田社长就说说你可以接受的范围……”

经过一番谈判，我和重田社长终于敲定了最终方案，Volks公司一次性付我100万美元，上市后的销售利润分成则降到了20％，正好是原先的一半。

我满意地点点头，其实赚多少钱不是我最在意的，只是无意间想到“后来”这SD扫了我多少钱有点不爽罢了，反正是赚日本人的钱，权当帮中国人民减轻负担好了，这是偶们家陈七辰说的（见钢金属的教皇《落陷繁城》）。

“陈桑，你的商业头脑真是太厉害了！中国孩子都像你这么厉害吗？”签订完了合同，重田英行心情大好，笑着和我攀谈起来。

我瞥瞥他，突然露出一个撒旦般的微笑：“别的我不知道，但我有个大三岁的哥哥，他比我厉害多啦！不如下次我叫他来吧？”

“哈哈哈……”一走出Volks的大门，我就忍不住大笑，刚才重田英行的面部表情实在太有趣了，真后悔手上没有照相机把它拍下来。

“吉吉，刚刚你和那个日本人谈了什么？”妈妈好奇死了，只是听不懂日语，又谨遵我的吩咐决不开口，一出来就迫不及待地问我。

“我不是说了吗？我来谈生意，告诉他们一个好点子，如果实践证明卖得好的话，就会付我钱作为报酬。”我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事实上已经有100万美元躺在方景煦给我的瑞士户头上了。

“真的？！我们家吉吉真是太聪明了！”妈妈毫不怀疑我话语的真实性，一个人沾沾自喜道。她是亲眼看了人家公司的规模，又看着我们签合同的，再不怀疑我谈生意的说法。

看了看手表还未到吃午饭的时间，我决定实行下一个计划。

“妈妈，再陪我去个公司。”

“行。”

出租车在任天堂公司总部门口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大楼，我有些发怵。这里说是全世界游戏迷心目中的圣地也不为过啊！前面的Volks毕竟还没有开发出SD娃娃，只能算小公司；但眼前这一个，的的确确就是庞然大物了。

我妈也有些吃惊，毕竟前后两个对比太大，她迟疑地看看我，把踏出去的脚收了回去。

我却没注意到这一切，居然站在任天堂门口径自回忆起阿煦对我说的任天堂的历史来……(奇书网 Www.qinkan.net)

任天堂前身是京都东山区的一家名为“任天堂骨牌”的花札和扑克牌工场，不用怀疑，鼎鼎大名的任天堂的确是做纸牌起家的。1949年山内溥从祖父山内积良手中接管任天堂骨牌，将濒临倒闭的纸牌厂一举做大，成为业界老大，并同时开始着手初级电子游戏产品的开发。1977年，任天堂和三菱电机合作开发的软件内藏型彩色电视游戏机“COLOUR TV GAME 6”和“COLOUR TV GAME 15”先后上市，成为踏足TV游戏领域至关重要的接合点。1980年，世界最早最袖珍的掌上液晶电子游戏机“Game&Watch”问世，三年全球销售3200万个，任天堂从此不仅摆脱了债务纠缠还积累了40亿日元的流动资金。1983年，FC游戏主机发售，任天堂股价三个月暴涨40倍。几年后被称为TV游戏奠基之作的《超级马里奥兄弟》发售，其巨大的成功堪称空前绝后，成为家用游戏主机首部真正意义上的超大作游戏，然后还有同样名留青史的《塞尔达传说》。然后随着GameBoy的发售任天堂再一次达到了顶峰，然后由于种种原因96年衰落到几乎无法挽回的地步，直到……

想到这儿，我暗暗捏紧手中的东西，它曾经奇迹般地挽救了垂死的任天堂，但现在，按照阿煦的吩咐它要被我用来锦上添花了……

茶道世家

“吉吉，拉面来了，吃吧。”日本街头随处可见的小餐馆内，妈妈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推到我面前。

“嗯。”我一边拆开一次性木筷，一边无意中瞥到身旁一双正在闪闪发光的眼睛。

“你先吃吧。”叹了口气，这句话我是用日语说的。

“诶？可以吗？”眼睛犹犹豫豫地瞄向我，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谢谢！”羞涩地道了声谢，男孩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向碗中“进攻”，看来真是饿坏了。

“……”妈妈虽然没说什么，但神色中隐隐对我有责怪之意了。

“总不能丢下他不管吧？”我摊手道，反正旁边的这位也听不懂中文，“只是请他吃顿中饭，然后送他去警察局尽快找到他的家人，就当日行一善好了。”话说回来，我对今天突然泛滥的同情心也挺诧异的，莫非是好心情所致？

回头再次细细打量正在狼吞虎咽的孩子：约八九岁的模样，一身普通的T恤加长裤，戴着一顶鸭舌帽，几绺不调皮的黑发荡漾在额前，总是惟恐人家看到他的真面容似的常常将帽子往下压……我干嘛从日本街头拣回这个貌似离家出走的小家伙？难道真的是钱多了没处花？摇摇头，对这个问题再一次无解。

吃过饭，妈妈付了三人的帐，这个陌生的男孩仿佛认定了我们似的，乖乖地跟着我们出了餐馆，而且总是讨好似的粘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好了，小弟弟，听好，现在你饭也吃了，我不管你是迷路还是怎么了，总之现在我和我妈妈要送你去警察署帮你找到家人，你……”我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眼前的男孩子惊恐地张大了眼睛，拼命地摇着头，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

“你看我也没用，我总不能把你带回去吧？”我无奈地安慰着眼前仿佛惊弓之鸟的男孩，“总之把你交给警察是肯定的了……喂！你别跑啊！”

话音还未落地，鸭舌帽的男孩已经松开了我的手，像灵活的游鱼一般七弯八扭地钻进了人群，转眼间就被茫茫人海淹没，失去了踪迹。

“有没有搞错啊……”片刻后，我的嘴里蹦出了这句港片中经常出现的经典台词。

我兴致勃勃地玩着手中的GameBoy，这可是全世界为数不多的豪华限定版之一，任天堂的内山溥社长送了我两个，原因就是我递上去的一款游戏——《口袋妖怪》。

在出发去日本的前三天，方景煦将这款8Mb的小游戏赶做了出来，装在软盘里让我务必注册专利后再卖给任天堂。我开始不明白这款在中国叫做《宠物小精灵》的游戏有什么特别之处，等到方景煦给我解释后才知道“当年”《口袋妖怪》和GameBoy的结合是多么的轰动！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山穷水尽的任天堂立刻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

“吉吉，记住，买下《口袋妖怪》的钱数我们吃亏点没关系，因为‘历史’上内山溥和设计出这款游戏的人田尻智都没怎么看重它，而且田尻智90年差不多有了这样的设想而且已经有所进展，内山肯定会趁机压价。你只要知道一点，将来的利润抽成绝不能松口！”如阿煦所料，内山溥对《口袋妖怪》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啧啧称奇于独力开发出游戏的方景煦以及代表他进行谈判的我俩的年龄之小。倒是田尻智一脸震惊，毕竟这个和他正在进行的东西实在太像了，只是一个还在系统调整阶段，一个已经是成品，倒不会有窃取商业机密的想法存在，到后来也只能说些“英雄所见略同”的恭维话。只是内山溥的提议让我哭笑不得，他居然想收罗阿煦到任天堂旗下，想当然的，我自然是一口拒绝了。

“一次性付款20万美元，利润抽成25％，阿煦应该会满意这样的结果吧？”我喃喃自语。

正在此时，门上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来了。”应该是妈妈回来了吧，我连忙从床上跃起，三两步冲到门前打开门。

“是你！”

门外，鸭舌帽男孩冲着我微笑。

“这么说，你一路跟踪我们回来的？”我满脸的不可思议，开始懊悔自己的一时心软似乎带来个大麻烦。

“真的是十分抱歉，先前承蒙你的款待，不胜感激。我暂时无处可去，不知不觉便跟随了两位回来。”男孩深深地鞠躬。

我皱了皱眉，隐隐觉得有偏头痛的征兆，从这个孩子的用语和举动来看，我不会拣了哪家的少爷回来的吧？这样的话，我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事实似乎和我所想的无异，眼前的孩子安静地垂手并膝端坐，明显就是家教良好的表现，为什么这样的孩子会离家出走？该不会是什么豪门恩怨吧？

想到这儿，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嗯……你叫什么名字？”我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和善可亲。

“西园寺晶（さぃぉんじ ぁき）。”

“西园寺阿……”这不是常见的姓，我立刻就联想到一户姓西园寺的人家，“小弟弟，你们家该不会和茶道有关系吧？”

“我的爷爷正是西园寺流的家元（家主）。”西园寺晶认真地答道，“还有，我不是小弟弟，你应该比我小吧？”

果然！西园寺，茶道中除了“三千家”在日本最有影响力的一大流派。

“失礼了，想不到我今日能见到西园寺家的继承人之一。”古老的事物总能引起我的敬意，尤其是这种在历史中延绵了几百年的古老家族。

“我……才不想当继承人什么的……”西园寺晶低声呢喃。

“……对了，你要玩GameBoy吗？”

“GameBoy？那是什么？”

“就是这个，任天堂的骄傲之一。里面有很多好玩的游戏哟！我教你，这是开关键，这是方向键……”

门“咚咚”地响起。

“哎呀，这回肯定是我妈妈回来了。”我连忙去应门。

“你们是谁？”见到门外站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陌生人，我的声音不禁冷了几度。

“抱歉，我们是来找人的。我的弟弟在你这里吧？”陌生人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西装革履、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走上前，俯身笑问我道。

我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进来吧。”

“赤人哥哥！”正玩得高兴的西园寺晶乍见此人，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连忙慌慌张张地站起身。

“哟，小晶。”相比西园寺晶标准的敬语称呼，这个男人就随意得多了，“想不到这么快就被我抓到了吧？”

“哥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傻瓜，你偷偷出家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一路都有人在后面保护你哦！”男人指了指后面的“黑西装”。

“……”西园寺晶如丧了气的球一般坐了下来，“那么，爷爷也知道了？”

“感谢我吧，爷爷不知道你离家出走的事。不过，你再不和我回去，我可不敢保证没有人发现。”话虽如此，男人的话语中还是欠缺了一份紧张感，他甚至大大咧咧地找张椅子坐了下来。

“我……不想回去。”西园寺晶低着头，无意识地捏紧双手，“一次也好，我想出来看看！爷爷总是让我学习品茶、插花、作诗，在那个家里，晶很寂寞。赤人哥哥也是爷爷的孙子，为什么不可以和我一起呢？”

“小晶，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吧，我不姓西园寺。”男人带着一丝苦笑，语气却甚是温柔，“爷爷不让我和小晶多接触，也是因为叔叔早逝，小晶是西园寺家下一代惟一的继承人啊！”

“可是……我已经无法忍受了……”

“可是，那是你的责任，不是吗？”渡野赤人张了张口，却发现刚才的声音不是他发出的，他讶异地望向角落里的我。

“茶道什么的，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知道在中国有‘舍得’的道理，有舍才有得，你有‘西园寺’的姓氏，是因为你的肩上注定担负着比旁人重得多的责任，整天地品茶、插花、作诗是很辛苦，但比起那些更加辛苦地为未知的未来而努力的人，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你要幸福太多，至少你的道路已经被铺好，你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行了，如果连必要的付出都忍受不了，那对勤恳工作有时都未必有好结果的人简直是一种侮辱。”

说到这儿，我停顿下来，换了一口气：

“怎么样也好，无法站在你的立场，那也只是我个人的想法罢了。不过，你们还想呆在这儿多久？这里是我的房间，不是你们谈心的场所！”

“渡野赤人，这个男人在想什么？”我拿起卡片照读起上面的一行字来，“虽然不符合你的身份，但为了小晶，请忍耐。”

床上一个长方形的白色盒子里，盖子已经揭开，里面是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粉色上染碎小花草纹的振袖和服，风格十分高雅得体，还有足袋、手包、腰带等一应俱全。

“参加茶会，好像很有趣嘛……”我看着卡片轻笑。

“这是怎么回事？”妈妈一头雾水地看着我。

“……麻烦你了。”我看着送盒子过来的中年妇女夏野夫人颌首道，后者微笑着拿起和服示意我转身。

一般日本的高级酒店都会有茶室，全日空酒店也不例外。

“这套和服穿在你身上非常合适，想不到……”仍是一身西装的渡野赤人在茶室外等着我，看着一身和服的我款款走来由衷地赞叹。

“妈妈，请在这里等我，那个男人会向你解释的。”穿着厚实的这一身以内八字走路还真是不习惯，好在穿好和服后旁人眼中的赞叹大大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心，我含笑向妈妈说道。

妈妈笑着点点头。

我缓缓经过渡野赤人面前，顿了一下，目光定在他的衣领上。

“哼！轻浮的男人。”不屑地丢下这句话，我走进茶室。

渡野赤人愕然，夏野夫人忍着笑指指他的衣领，一个鲜红的唇印赫然在上。

煮水、点香、沏茶、品茶。

遵从“和、敬、清、寂”的茶道精神，以恭谨认真的态度对待，一切均在静谧中进行。

心无杂念，独坐观省，物哀幽玄。

袅袅茶室中，我向同样身着和服、一脸严肃的西园寺晶鞠躬致谢，对方亦还礼。

“我会以西园寺家元的方向努力的。”勿需多言，男孩坚定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他的决心。

我微笑点头。

目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口，我突然无端地有些伤感，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这个孩子了吧？虽然只相处了短短的一段时间，但我对可爱的小西园寺晶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话说回来，将一套价格不菲的和服送给我这个外国人，不愧是西园寺家。听说是京都著名的和服匠人的作品?这回真的赚到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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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园寺乃虚构，三千家则是真实的，指表千家，里千家，武者小路千家，以里千家为日本第一。

郑重感谢各位大大的支持。

初做模特

“最近怎么样？”昏暗嘈杂的酒吧里，一身丝质衬衫的渡野赤人眯着眼睛浅啜着蓝色的鸡尾酒，野性迷人的眼神引得周围女性的目光频频落在他身上。

“还是老样子。”回答的是坐在他身边的穿着夏威夷风格的印花衬衫的男人，褐色肌肤，身材高大健壮，看上去就是让人很有安全感的人，“刚从新加坡回来就接到了一个case。”

“即使是自由工作者，在行业内也是鼎鼎有名的大岛江明先生这回又有什么动作了？”渡野赤人凝视着舞池内一个身材热辣火爆的美女，恰到好处地向对方送去一个秋波。

“受人所托，为‘GROW－UP’找宣传海报模特。”

“GROW－UP……我记得好像是秋重博和《Prime》的一次联手合作啊！”

“不错，《Prime》创刊十周年纪念发售，决定以儿童、少年、青年的成长阶段依次展示著名设计师秋重博的新作，‘少年’和‘青年’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问题是‘儿童’无论如何也无法让秋重博满意，你也知道这个老人的眼光是业内最挑剔的。”大岛江明耸耸肩，“我很喜欢《Prime》这份杂志，所以也被他们找来帮忙了。”

“……单是容貌的话，我倒可以向你推荐一个人。”渡野赤人放下酒杯沉吟道。

“如果你是说小晶的话，那不行，他的感觉并不符合这次宣传的主题。”大岛江明很干脆地事先说明。

“我当然不是指小晶！虽然和那个家没多大关系了，我还不想被老头子劈死，我指的是……”

“大岛江明，自由业者。”我翻看着手上的名片，慢慢地念出来。

“我是中国人，而且明天就要回国了，这样也可以吗？”长吐一口气，我抬头直视着眼前拥有沉稳气质却穿得一身花哨的高大男人。

“可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可以结束。‘儿童’不是《Prime》宣传的重点，只要几张照片就OK了。”点点头，大岛江明这样回答我，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你的脸蛋完全可以，但如果得不到秋重大师的承认的话，那是另外一回事了，上一个人选就是这么筛下来的。”

我抵颚沉思了一会儿：“好吧，我接受。”

“那么，夫人的意见呢？”大岛将头转向我母亲的方向。

“我没意见，只要我跟在我儿子身边。”妈妈微笑着回答，望向我的目光里是满满的骄傲。我将这句话翻译给了大岛江明。

“那么，两位请随我来。”

拍摄现场离酒店倒不是很远，坐车大概10分钟就到了。

等到我们到达的时候，摄影棚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干劲，虽然说距离正式拍摄的九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秋重大师是业界最受尊敬的前辈，也是要求非常严格的。”大岛向我解释道，“每一次拍摄都要求所有人认真对待，他自己也是没有一次不到场的。”

“是吗？”对于演艺圈一向兴致缺缺的我对于这种事实在没有什么具体的感知。

“夫人，你先坐在这里吧，如果没什么事，最好不要乱走动。”不知什么时候，大岛手上多了一张折叠椅，他展开放在我妈妈身边，“我带您的儿子去换衣服了。”

我把大岛的吩咐转告给了妈妈，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在换装前，还要先化妆，虽然你的肤质已经非常好了。”大岛本来想牵着我的手过去的，但我不习惯和陌生人有过多的身体接触，所以很快就把手抽了回来。

“你果然和赤人说的一样，跟一般的小孩子完全不同。”大岛笑笑，毫不在意我无礼的举动，“不过，才这么小就能把日语说得这么好，也不是普通的孩子吧？”

“……”我以沉默应对，在陌生的场合我同时是个少言寡语的人。

“大岛先生，你来了。”一个胸前挂着工作证的年轻人眼尖地瞥到我们，连忙过来招呼。

其尊敬的用语让我十分诧异，原来这个大岛江明不是片场打杂的啊！

“大师已经到了，让你立刻带人过去，就是这个孩子吗？”年轻人仔细打量着我，发出一声惊叹，“哗！好漂亮的脸蛋，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是男孩子，不是电话里说了吗？还有女孩子的人选找到了吗？”

“已经找到了，是森谷先生的女儿……”

两个人一边交谈，一边匆匆地向化妆室走去，我连忙跟上去。

秋重博，看起来就是一个很严肃的老人，再加上先前从大岛先生那儿得来的只言片语，愈发地让人觉得深不可测了起来。不过，当他和我说话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完全没有了。

“你是中国人？哦，我也去过中国，那里的人民很勤劳。你也是第一次到京都来吧？对这个城市感觉如何？”秋重博笑眯眯地看着我。

“感觉只要走三步，就会被历史绊倒的地方，我很喜欢这个城市，让我想起了北京。”

“被历史绊倒？哈哈，真是个有趣的回答，我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京都。不过你说得不错，这座城市的确是由厚重的历史堆积起来的呢！”秋重博居然和我东聊西扯地谈起了不相干的话题，而周围的工作人员虽然频频看着手表，竟没有一个人敢打断我们的谈话。

“老师，时间快到了，让这个孩子换衣服吧？”一个冷淡的声音插了进来。

一个身材纤细高挑、又让人感觉很迷你小巧的美少年抱着双手冷冷地看着我们，第一眼看过去，我立刻就知道他必定是“少年”的人选了。

“哈哈，是享啊，抱歉抱歉，人老了，就喜欢唠叨了。”秋重大师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我莞尔。

美少年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但很快就移开了：“老师还是先出去吧，免得这些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好，好。”秋重大师出乎意料地非常听这个享的话。

“对了，小吉，你和我心目中的感觉非常相近，我决定就是你了！酬劳就是穿在你身上的衣服，哈哈……”临出门前，秋重大师突然回过头对我如此说道，然后笑着走出门。

“秋重大师设计的衣服？真的吗？！”

“我没听错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人人都以羡慕的眼神看着我，弄得我一头雾水，不就是几件衣服吗？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

“不是几件衣服这么简单。”在椅子上悠然翻着杂志的大岛先生突然出声道，“今天模特穿的所有衣服都是‘AKIS’的限量装，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件件都是秋重大师的得意之作哦！”

AKIS？没听过，我突然冒出一丝惭愧，自己对名牌这种东西向来缺乏概念。

“大岛先生，那个享是谁？”

“享吗？他是秋重大师的爱孙，同时也是最受大师看重的‘AKIS’旗下的专业模特。不过……”大岛先生合上杂志，“自从两年前入行，到现在的十五岁，享完全是靠自己才有了今天的地位的，虽然在这行里是出了名的自视甚高。”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周围一下子冷了很多。

“常常嘲讽别人，说话不留情面，性格冷漠难以相处，总的来说，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角色。”无视周围人拼命射来的“拜托别说了”的眼神，大岛先生始终一副无所谓的口吻，“不过，享在模特这一行的才能是勿庸置疑的，他是天生的衣架子，他懂得让每一件衣服发挥它全部的魅力，但无论怎样，到最后都是烘托了自身的魅力。”

“顺便说一句，享一年能赚一千万以上，虽然离真正的国际模特还有些距离，不过每个人都相信，那个孩子将来肯定会成为他们中出色的一员。”

一千万！我吃惊地睁大眼睛。想想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在干些什么呀？唔，虽然有点不服气，但不得不承认，那孩子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

“哈哈！不用羡慕，我觉得你将来也不是个平凡人物，这是我的直觉。”大岛先生冲我眨眨眼睛。

“灯光准备好了吗？”

“谁把箱子放在那儿的？快挪开！”

“摄影机朝这边转一点！”

“……”

现场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每个人都在进行最后的调整。秋重大师坐在场中，监督着众人。若是有人磨磨蹭蹭，他就会现出严厉的神色，甚至毫不留情地怒声大吼。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畏惧这个老人了，这种气势，简直就是沙皇嘛！

“小吉，快过来！”大岛先生站在摄影师身旁喊我的名字。

“来了！”我回过神，连忙慌张地向前跑。

“你和森谷是首先拍的。有单人，也有合拍，明白了吗？”

“是。”全场的人都注视着我，我开始紧张起来。

强烈的灯光射在我脸上，一瞬间有些微微的恍神。我身上穿的是一套海蓝色的水手服装，戴着一顶帽子，从镜子里看的时候非常神气，我本来还挺有自信的，但现在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我心中的胆怯一下子升了出来，感觉连脚都迈不出来的僵硬。

“准备好了吗？笑——”

我突然想起以前的我，恐怕是答应都不会答应的吧？尽管拥有了足以自傲的容貌，但里面的还是以前的我吧？

“三、二……”

妈妈不知何时站在了场边，微笑着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目光里纯然是对我的信任。

“一！”闪光灯“咔”一声亮过。

一秒钟，摁下快门只需一秒钟。我长吐了一口气，缓缓变回姿势，拉拉僵直的脸，有些失望，亦有些欣喜。

“好！下面是两个人。”

一个如洋娃娃可爱的女孩子抱着泰迪熊被牵引着来到我身边，她好奇地看看我，我也注视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真让人忍不住亲上一口。

我体内恶劣的因子开始蠢蠢欲动。

伸出一根手指，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前方滑去。

小女孩也随之慢慢地，慢慢地，仰起脖子，直至……

“扑通！”华丽地摔倒。

全场哑然。

我一把将小女孩扶起，然后拣起泰迪熊塞回她怀中。

居然没有哭，一双幽黑的眼睛反而滴溜溜地转着，我不禁有些意外。

“好孩子。”我低声说着，然后以慢动作的方式凑上前，在小女孩光滑的额头上留下一个翩若蝶跹的吻。

“咔！”闪光灯又一闪而过，一位摄影师无意识地拍下了眼前充满粉红颜色的一幕。

我撩起耳边的头发，侧头露出一个“恶质”的微笑。

“哈哈，化被动为主动，果然是个厉害的孩子啊！”场外，大岛先生撑着下巴笑着频频点头。

景煦之痛

“阿煦，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见到熟悉的身影，我双眼放光地扑了上去。

“应该再加上‘的脸’二字吧。”方景煦语气平静，毫不留情地将我蹭过来的脸拨到一边。

“嘿嘿嘿……”我讪笑。

“日本之行如何？”我的爷爷奶奶和邻居在客厅“筑长城”，所以方景煦放心地和我在里屋交谈。

“基本目标达到，亦有额外的收获，不过也有一些缺憾。”我略带惋惜地说道。

在我和方景煦的计划里，现阶段要赚日本人的钱，只能从游戏和动漫这两方面入手，说得更详细点是游戏、动画、漫画，即日后大大提升了日本的软文化实力和经济实力的“三位一体”。不用说，游戏肯定是方景煦负责，而前世对动漫疯狂迷恋的我自然义不容辞地担下了另外一角的“进攻”，但由于手上的画稿未完工，去日本之前便删掉了去动漫公司拜访的计划，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

“罗马城不是一天建成的，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方景煦坐在床边摆动着双脚安慰我道。

“说得也是。”我想了一会儿也就释然了，“不说这个了，看我从京都带回什么了，嘿嘿……”

“你居然买这个回来！你妈没发现？”方景煦啼笑皆非地看着我高高举起的“清酒”。

“因为我的东西很多，所以专门给了我一个箱子，再说上次你不也‘偷渡’回来一个笔记本？而且怎么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吧？”我得意地放下手中的瓶子，这东西挺重的，举着还真有点酸。

“……对了，听说你在日本做了一回模特？”方景煦明智地换了一个话题。

“是啊，听我奶奶说的吧？机缘巧合下替一个杂志拍了几张照片，喏，就是这家。”我从箱子里翻出几本《Prime》递给方景煦，“好像在日本挺有名的，可惜特刊没来得及买，不过倒是先给了我几张做好的海报。”

方景煦展开夹在杂志中的海报，随便扫了几眼，点了点头倒没说什么。

“阿煦，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挺喜欢在镜头下受瞩目的感觉，虽然说因为紧张差点坏了事。”我闭上眼睛，细细梳理内心的感受，“我是个大俗人，做了这么多事说到底就是为了赚钱，但是现在我觉得，好不容易重来一次的人生除了钱以外，也要活出一番自我精彩。做想做的事，说想说的话……以前的我太压抑了，现在想想过去那么久的生命都干了些什么？这么想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汗颜，先是为高考活了18年，然后进大学，浑浑噩噩地将过且过着，原来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都没有留下。现在虽然说有了一个伟大的目标，而且也在为它努力着，也许不再空虚，然而却有了束缚住的感觉。现在我明白了！人生是我们想得太复杂辛苦，它也许原本很简单，或许我应该换一种生活方式，单为了‘随心所欲’四字……”

“随心所欲吗？或许吧，每个人都想要这样的人生，但是‘想’和‘做’往往有段深不可及的鸿沟，你可以看到它，却永远跨越不了它……”

“阿煦，你什么时候化身哲学家了？”我不满地噘起嘴，“我的意思只是要多多地享受人生，不用这么悲观吧？”

“啊，抱歉。”方景煦似乎是猛地回过神，“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有些怀念罢了。”

以前的事吗？我突然发现自己并不了解以前的方景煦，他似乎也很避讳谈这个，然而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没有朝这个话题深究下去。

“来来来，尝尝我带回来的清酒吧，嘿嘿……”

“吉吉，我好想你啊！”甫一见面，路栾就夸张地给了我一个拥抱和一个吻，“哇噻！去了日本一趟整个人都靓起来了，阿煦也是！”

“会吗？我觉得很普通啊！”我眨眨眼，扯扯身上的衣服。

“AKIS”的衣服的确非常棒，已经不逞于21世纪的眼光了，所以我才会在日本替方景煦也挑了几件，因为我知道方景煦从某方面来说也是个讲究生活品味的人，特别在穿衣方面。

拿现在来说，我穿的是圆领和袖口上绕一圈花俏的蕾丝花边的白色衬衫，下身是超像迷你裙的短裤，脚蹬厚底凉鞋，人都高了好几分，明显走的是中性路线；方景煦则简单多了，黑色丝质衬衫加白色长裤，但因为纤瘦身材和俊秀脸蛋的缘故，这样简单的设计也能穿出一番味道来。

“普通？是奢华得过分！尤其是吉吉你，像朵水仙花似的。”路栾大摇其头，无意中瞥到衣服上的标识。

“天啊，是AKIS，而且是限量贩售！！从实招来，你是怎么买到的？！”只要碰到时尚流行的玩意，大部分女人都会化身罗刹，路栾也不例外，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表情可以变幻得如此之快。

“哈哈，在日本碰到了一些事……”我挠了挠脸，企图蒙混过关，向阿煦使眼色求助，结果这家伙居然面无表情地塞住耳朵走开了，气得我半死。

“好吧，好吧，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孤军奋战”的我无奈投降，源源本本地将在日本为“GROW－UP”做海报模特的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最后还特别说明我身上的衣服属于酬劳，而阿煦的衣服是秋重大师的照顾定了半价。

“好好哦，好好哦，我怎么遇不到这样的好事呢？”路栾满脸羡慕地碎碎念，“世界名牌AKIS，秋重博设计……”

“对了，路姐你怎么知道我身上的这件是限量的呢？”我连忙打断路栾的叨念。

“很简单，仔细看A和K之间是不是有个黑点？A•KIS，这就代表是限量贩售的意思了。”路栾倒是爽快地替我解决了疑惑。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花了20万买下了门面？”两个人闲聊得差不多了，路栾便和我讨论起正事，“那里是可以买下来的吗？”

“可以！”路栾也是一脸兴奋，毕竟租房和买房哪个划算是显而易见的了，“房主需要一大笔钱，急于脱手，没想到我们捡了个大便宜！”

“太好了！”我喜上眉梢，喜的是20万就买下了两家大门面，这在房地产价高不下的后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咖啡馆的二楼目前也正在装修中，预计是一家新的连锁餐厅，中西餐皆有，这是阿煦的意思。”

点点头，出于对阿煦深刻的信任我同样不会有异议。

“还有……”路栾稍稍犹豫了下，才道，“……张清林成为我们店里的员工了。”

“什么？！”我瞪圆了眼睛，几个消息中属这个最爆炸，“市长的儿子怎么会屈就我们这个小小的餐饮店的？”

“是他弟弟递上求职信，阿煦答应的。”路栾苦笑道，她初闻此事时亦和我同样的惊诧。

我心下雪亮，这就叫做“醉翁之意不在酒”，张清林坠入情网摔得还不轻，偏偏迟迟拿不出行动来，张清文比他哥哥果断多了，一个“求职”的借口，立刻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不管他了，如果他有本事最好，没本事至少也有身份搁在那儿呢！”言下之意，反正对我们是有利无害的。

“……”路栾的神情有点奇怪，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看了有些好笑：“路姐，他喜欢你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的，倒不是特意帮你牵红线，不过我觉得张大哥挺老实的，喜欢一个人没有错，真的没有感觉就明明白白地拒绝他咯！”

“死小子，说些什么呢！”路栾嗔怪地说道，脸颊上居然飞上了一抹酡晕，看得我大跌眼镜。

“阿煦，我觉得这种感觉好奇妙，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改变了至少三个人的命运。”夜晚，我和方景煦在外面纳凉的时候突然大发感慨，“我敢肯定张清林原本的妻子不是路姐，但现在我们无意中促成了一段新姻缘。”路姐的娇羞我看得清楚，恐怕对张清林也不是全无好感的吧？

“这种事情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方景煦凝望着满天星辰，“他们至少是般配的一对。”

“说得也是。”我轻笑道。

“我大哥前天来过了。”方景煦风马牛不相及地冒出一句。

“嗯？”我凝神聆听下文。

“我把开发好的Build引擎交给了他，他看过爷爷后就直接飞往美国留学了。”

“……”明明这时候的留学之路因为政治原因分外艰难，怎么我周围的人动不动就是一个“留学生”呢？数数都有三个了，我兀自感叹。

“我大哥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正是在他的影响下，我才走了相同的道路，我从小就很佩服他。”方景煦沉浸在回忆中，“他是大家公认的‘神童’，毕业后自己开了家公司，做得很成功，就在大家以为我会成为第二个大哥的时候，我放弃了。”

“大哥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人又聪明性格又稳重，大嫂也很贤惠，我找不出一点不满意的地方。但我就是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有一天，我告诉自己，我不想沿着大哥的脚印走下去，我要出去看看。”

“不过，我失败了，付出的代价是难以想象的沉重。”方景煦蓦地蹙紧眉头，面上现出痛楚难耐的神色，再也说不下去！

我慌了，连忙上前扳开他青筋虬起的拳头，免得指头嵌进肉里伤着自己，忙不迭地叫唤：“阿煦！阿煦！”这样的方景煦是我从未见到的，不禁惊惶失措起来。

方景煦闭上眼睛，仿佛竭力平静着自己的情绪，身体微微颤抖着，让我有种错觉，好像下一刻他就会放声大哭起来。［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但是，方景煦始终是方景煦，无论何时都保持着冷静和理性，他重重地呼吸了一下，睁开眼睛，朝我露出虚弱的笑容：“我没事。”

这样子还叫没事？不知名的愤怒涌上我的心头：“鬼才信你！有事干嘛不说出来？我就这么不值得依靠吗？还是因为是男子汉，所以痛苦要憋在心里，默默地承担？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方景煦被我的怒吼吓了一跳，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似的，他迷茫地盯着我，眼眸深处浮现出无助的神色来。

鼻子无来由地一酸，我粗鲁地将方景煦的头搂进怀里，感受着身下人发丝的细腻柔软：“我曾经看过这样一句话，‘事实已然如此，无法挽回，一辈子背负着无法还清的债，除非时光倒流。’阿煦，我们的时光已经倒流了，已经倒流了啊！”

“我们的时光倒流了？”方景煦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就好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眼神蓦地一亮，“是啊，我们的时光倒流了，太好了……”庆幸的话语消失在唇边，方景煦亦搂住我，慢慢积聚着全身的力量。

“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要－报－仇。”

公司成立

我站在大门口，打量着如同潮水一般从门里涌出的形形色色的“红领巾”们。

严格说起来，这里也算是我的母校，虽然只上了一年级就转学了……不过今天我可不是缅怀母校来的。

现在正是放学时分，学生加上家长，这本来就不宽阔的道路几乎可以用人山人海形容了。

不过，我还是轻易地从黑压压的人头中找出了方景煦，不为别的，实在是他的装扮太显眼了，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忍不住向他望上一眼。

“阿煦，这里这里！”

方景煦看到我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吉吉？！”

我穿着一件可爱的白色洋装，蹬着一双同色小皮鞋，站在人群中笑嘻嘻地向他挥手。

“你奶奶居然允许你一个人跑出来？”我坐在单车后架，方景煦载着我慢慢地驶在小巷中，说起来学校根本不允许小学生骑单车上学，但这就是全校第一的好学生的“特权”了。

“我偷跑出来的。”我满不在乎地回答，“六点前回去奶奶不会发现的，说起来上次是因为对方动用暴力，又不是我心甘情愿上当的。”

“对了，你怎么不问我今天的打扮啊？”我摸摸头上的发夹，这下任谁看到我都不会在男女间摇摆不定了，阿煦居然不好奇我心血来潮的男扮女装吗？

“如果你有变装癖，我没意见，小心得人格分裂。”

我翻了个白眼，此人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好可爱，吉吉，你终于回到正轨上来了！”路栾甫一看到我的模样，激动得眼冒精光。

我和方景煦齐齐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正轨”？说得我好像就应该不正常来着的。

如果再过10年，路栾说不定就是同人女大军中元老级别的人物。

“呐，呐，以后每天就这么打扮好不好，好不好？”路栾犹自纠缠着我不放。

“路姐，最近餐厅的情况如何？”方景煦总算还有点良心，或者说被我哀怨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出声打断了路栾的“妄念”。

提到正事，路栾立刻面容一整，条理清晰地向我们汇报起来：“分店渐入正轨，培训的服务员也已经到位，目前三家店的营业总额是……”

方景煦听得很认真，因为开学的缘故他对店里最近的情况不是很清楚，所以需要依靠路栾每周一次的汇报来进行必要的市场分析和整理。

“……还有，张清林干得非常出色，因为他的一个建议使咖啡店本周的营业额上升了5个百分点。”路栾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我和方景煦相视一笑。

“那么就提拔他吧，即将开张的‘PEONY－F’餐厅就任命他做负责人了。”方景煦轻描淡写地丢出一句。

“PEONY？牡丹？”路栾神色怪异，“还有后面的F是什么意思？”

“F是Flower的缩写，代表一个总的标识系列，这是我的主意。”我接口解释道，“连锁餐厅各家的名字不统一，但一定要取花卉名，内部风格也要迥异。又因为第一家的纪念意义，所以便以国花牡丹为名，至于用英文名，算是拙劣地赶了趟时髦吧。”

“不错的主意。”路栾抚掌称赞。

“好了，这个话题就说到这儿，还有什么要汇报的吗？”方景煦看了看手表道。

“有，有件不大不小的事要报告给两位老板。”路栾忽然调皮地一笑，“我跟蒋雪一样辞职了。”

“辞职？”异口同声的惊讶。

“没错。唉，谁让我苦命，找了两个身不由己的上司，只好辛苦点多出点劳动力了。”路栾唱作俱佳地掩面悲叹，“苦哉？悲哉？小女子是也～～”

“辞职了也好，我们的确需要一个坐镇的人。”方景煦很快拿定了主意，薄唇中吐出两个字，“加薪。”

路栾喜笑颜开。

“PEONY－F”大张旗鼓开张的那天，我和方景煦同时收到了一张薄纸片——身份证。

我盯着我俩的身份证良久，而后抬头：“阿煦，你说我们是不是在以公谋私？”

方景煦镜片后的眼睛根本眨都没眨：“这种事多了，多我们一个不多，少我们一个不少。”

“也对。”

天气逐渐凉爽，方景煦对开饭店终于失去了兴趣，此时四家餐厅已经全部转入“方景煦”和“陈吉儿”名下，同时我们正式着手创业最重要的一步——注册公司。

我和方景煦做为平等投资人，从瑞士户头上各自拿出100万，在工商局等相关部门申请公司注册。因为有两个投资人，所以可以使用“公司”称谓（现在的新《公司法》可以开“一人公司”），我和方景煦作为两大股东，各占50％股份。

公司名为“凤凰公司”，英文名“Phoenix”，完全出自个人喜好。顺带一提，著名的凤凰卫视要到96年才成立，倒不用担心重名的问题。

公司总部地址选在人民街的宏清大厦里，因为当初这座大厦的产生本身就是盲目规划的结果，巨资堆积下的大楼气派是气派，但一年过去了，也只出售了五分之一的楼面，看起来相当冷清。因此当路栾前去洽谈的时候，对方工作人员热情得过分，二话不说就签下了双方都满意的合同。与后来的天价相比，我们恐怕只出了零头数，就连一向冷静的方景煦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目前看来，各方面的事情都进行得一帆风顺，加上有人暗中相助，种种繁琐的手续批复和营业执照也很快下来了，就在10月1日国庆节这天，“凤凰公司”正式成立，老板兼员工——两人。

“小子以茶代酒，在这里感谢路伯父的帮助。”华霖大酒店的包厢里，方景煦举起一杯茶水，站起身认真地面向路栾的父亲路康说道。

“哈哈哈，小方也不必客气，这么小就开起了公司，而且在餐饮业做得如此成功，恐怕也是前无古人，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路伯父爽朗地笑着，目光中掩不住的惊奇。

“哪里，路伯父客气了。”方景煦淡淡地点头道。

“小方你也太谦虚了，你的眼光和头脑，我甘拜下风。原本我还好奇什么人让我这个眼光奇高的女儿心甘情愿地打工，现在才知道……”路伯父啧啧称奇，“太令人意外了！小学生能做到这一步，不可小觑，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定就是一个餐饮业巨头啊！”

“爸，你的话太多了啦！”路栾在一旁夹起一块鱼肉放到路伯父的碗里，“今天不是让你吹捧来的，是阿煦为了感谢你的帮忙才请你吃顿饭的，你看，菜都凉了。”

“好，好，好。”路伯父连忙答应着，目光转到了埋头吃饭不说话的我身上，“对了，这个孩子是……”

“他是吉吉啦，妈妈最宠爱的学生。”路栾说道。

“原来你就是吉吉啊！”路伯父恍然大悟，“我们家那口子经常提起你，今天见面，你果然是个十分漂亮的孩子，不过，你和小方是兄弟吗？”

“我们两家是世交，说是我的弟弟也不算错。”方景煦简略地回答。

“是这样啊，哈哈！天才哥哥和天才弟弟，真是令人羡慕啊……”

“我爸可被你们骗惨了！”路伯父因为公司的事先走一步后，路栾就毫不客气地埋怨起来，“明明是两个商业天才，却说成是阿煦一个人的关系，还要我陪你们做戏，为什么这么麻烦？”

“因为我实在太小了嘛！”我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你想，光阿煦这个年纪，在路伯父的眼里，就已经是‘炸弹’的级别；要是我出来，那岂不是原子弹的威力？为了长辈的身体着想，还是不要太刺激他了。”

“我不信。”路栾气鼓鼓地瞪着我，“你们两个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对不对？”

“要不，你问阿煦？”我随口将皮球踢给了方景煦。

“阿煦你说。”路栾换了个方向。

方景煦正舀起一勺豆腐送入口中，闻言“嗯？”一声转过头，路栾屏息等待良久……

“好吃。”方景煦认真回答。

“噗——”我趴下头使劲捶桌子。

“谁问你这个啦！！！”路栾抓狂。

“可是，真的很好吃。”方景煦很认真地重复。

“……”路栾终于发现原来俩人中，方景煦才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路栾、张清林、蒋雪，现在我正式宣布你们就是凤凰公司的第一批员工，这位就是你们的上司，公司的投资人兼老板方景煦先生。”

被点名的三人均以怪异的表情盯着我。

“干嘛啦，这么有历史纪念意义的一刻，难道不值得我们认真对待吗？”我叉腰神气地说道，“想想看，日后你们就是凤凰公司的‘开国功臣’，多么伟大的称呼……”

“还是等公司做大再说吧！”路栾一针见血，其他俩人心有余戚戚地齐齐点头。

我面孔微微扭曲，但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办公室，也无话可说了。

“公司的投资人兼老板有两个，虽然吉吉是隐性股东，不过我们俩共同负责实际操作。”就在这空当，方景煦已经将周围的环境转了一圈回来了，“鉴于我俩身份的特殊性，我和吉吉不会出面，三位也要尽量不提及我们，希望你们记住这一点。”

阿煦平静的语调里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三个人均点头，态度和刚才简直有天壤之别。

“餐厅的事以后会再找专人负责，目前还是三位多辛苦点，在此期间，请多学习一些和经营管理有关的东西，尤其是雪姐。”

蒋雪连忙答应着。

“对了，我想问一下，张大哥为什么不惊讶呢，我们两个是幕后老板的事？”方景煦微笑着转向张清林。

“嘿嘿……这个，我是学心理学的，经常无意识地观察人们的表情、目光和行为习惯，和你们相处也算不短了，总会看出点端倪来的。”张清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原来如此。”我们四个恍然大悟。

“好了，今天第一次的公司内部聚会就到这儿吧，接下来大家有得忙呢。”方景煦轻拍手道，“趁着国庆假期，我们要进行一次招聘，当然，如果三位有什么好人选的，也可以向我推荐，最好是电脑和美工方面的。”

“阿煦，我们终于开起了公司了呢！”回家的路上，我依然坐在方景煦的单车后架，“真希望‘凤凰’能快快长大，我迫不及待地看它振翅高飞的那天！”

“一定会的。”方景煦的话语中充满着自信。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公司的起步阶段需要大笔资金，所以我们要寻求一条更广的道路。”

“是什么呢？”

“茶。”

第一黑客

平缓优美略带悲伤的旋律静静流淌于室内，拨动着心中最柔软的弦，纯粹清澈的音色，如流水汩汩流动的钢琴声有让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的魔力。

音乐不分国界，惟一不变的是感动心灵的力量。

房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从隔壁传来的琴声如斯美妙，方景煦闭目静静享受这静谧的一刻。

什么时候起，吉吉养成了午后弹琴的习惯呢？他想，而且从不弹诸如《致爱丽丝》之类的耳熟能详的名曲，全部都是他从未听过的曲子，意外的动听，仿若天籁。

“好听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方景煦吓了一跳，他睁开眼，看到我笑盈盈地背手站在他面前。

隔壁的琴声早已停止了。

“啊～～我最喜欢的炸鸡腿！谢谢方伯母！”我看着眼前的食物，惊喜地叫出来。

“呵呵，跟伯母客气什么。本来叫我们阿煦给你送过去的，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等你过来，慢慢吃，不够厨房还有呢。”方伯母摸摸我的头，放下碗出去了。

“干嘛？”我吃了几个鸡腿意犹未尽地舔手指时才发现方景煦难得呈呆楞状望着我。

“……”方景煦彻底无语，怎么也无法将刚才完美演奏出高雅艺术的人与现在这个毫无吃相、满嘴留油的家伙联系在一起。

“没办法，人都是有‘执念’的，我的执念就是零嘴，尤其是炸鸡腿和巧克力！”我兴高采烈地说道，“‘执念’很可怕滴，不过幸好我这个无害，无害啦！哈哈！”

方景煦皱皱眉，似乎隐约听出了什么，但他也不愿多想：“……油炸食品吃多了对身体没好处。”

“我知道。”我满不在乎地摇摇手，“对了，今天不是要去看招聘的情况吗？”

“恩，是时间出发了。”说完，方景煦已经向外走了。

“啊，等等我！太过分了！……”

“幸好伯母相信了我们出去玩的借口，不然我真无法向奶奶解释了。”我拍拍胸口由衷地庆幸。

“你有一个好奶奶。”方景煦就事论事。

“那是当然！不过难得的假期我可不想整天闷在家里。”

“……三天两头翘课的人没资格说这句话。”

“……一到上课就睡觉的人也没资格说这句话。”

“……”

“……”

“我有医院的证明，体质虚弱要经常在家里休息。”片刻后，我掩口笑道。

“以我的智商，还要学习1＋1等于几，简直是一种侮辱。”方景煦满脸不情愿。

“那你干脆跳级吧。”我好心提出一个建议。

“再跳我就要出小学了，那时就不能这么随心所欲了。”

“……”

“唉，知道得太多也是一种苦恼啊～”我和方景煦同时叹气。

“招聘已经结束了？”我眨眨眼睛。

“是啊，录取的人资料全在这儿呢。”路栾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方景煦打开草草扫了一眼：“有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人才？”

“没有。”路栾很干脆地回答，“像我们才成立不久的小公司，又没有高薪吸引，自然不会有什么人才愿意应聘，我们录取的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员，譬如前台接待什么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家说起凤凰公司，顶多说‘啊，那是个有前途的餐饮公司’，其他的也没什么了。”我看了看人才市场其他公司招聘摊位人头挤挤的状况说道。

“对了，我姐和张大哥呢？”方景煦突然想起。

“蒋雪餐厅的事离不开身，幸好有王叔帮忙；至于清林，好像是家里有事吧。”

“那岂不是只有路姐你一个人？”

“这个嘛，严格说起来也不是……”路栾露出个苦笑的表情。

“方景煦，你这家伙怎么在这里！！！”路栾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精力十足的声音已经加了进来。

方景煦无奈地发现，最近自己叹气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了。

“小文，你怎么在这里？”我惊讶地看着无论何时都朝气旺盛的张清文。

“我来代替我哥的，你们呢？”

“我们也是来帮忙的。”我笑嘻嘻地回答。

“哦……那么过去吧。”

“FIGHT！”我高高地举起右手，学了一个动漫人物经常脱口而出的热血口号。

“吉吉你在说什么？”张清文好奇地问道。

“是日语‘加油’的意思，一起说吧！”

“好！FIGHT！”我和张清文同时兴高采烈地举起右手，声音之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两个脱线的家伙。”方景煦再一次重重地叹气。

于是，凤凰公司的招聘摊位出现了一大三小正襟危坐的搞笑情景。

按照年龄和个子综合排下来，依次是路栾、张清文、方景煦、我。

“这个公司在干嘛？办家家酒吗？”路过的人无不窃笑。

“三位少爷还是先回去吧，你们只会越帮越忙！”半个小时后，路栾终于忍无可忍。

“诶，为什么？”张清文根本不明白旁人发笑的原因。

“我很乖的。”我无辜地捧脸。

“Zzz……”方景煦干脆趴在桌上补眠。

路栾即将大暴走……

“请问，你们要招电脑方面的人吗？”一个略显嫩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的！”路栾以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迅速恢复笑容可掬的模样，“请问你们要……”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两个穿着十五中校服、满脸稚气的男生站在她面前。

“哇噻，美女！”其中一个略微矮胖、相貌平凡的平头男生情不自禁地吹了声口哨。

“而且是超级大美女。”另一个身材瘦高，相貌也很一般的男生补上一句。

“大饱眼福！”最后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路栾心里那个呕啊，原本以为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来应聘了，结果是两个半大不大的孩子，而且还不断地拿她开刷，怒气攀升到顶点，眼看路大美女即将发飙……

“左俊，右俊？”愕然的声音从我的右手边传来。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两个人还是异口同声。

“你们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方景煦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其他的人均以疑惑的眼神看着吞吞吐吐的方景煦，只有我心下了然，眼前的这两个初中生肯定和阿煦是“旧识”！

“你们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们两个，邵左俊，邵右俊，双胞胎对不对？”方景煦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话语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双胞胎，可是他们一点都不像啊！”路栾指着二人叫起来。

“我们是异卵双胞胎啦！”个子高的那个解释道，然后转向个子较矮的那个，“大哥，这个小学生居然认识我们诶……”

“肯定是我们的名气太大啦，哈哈哈……”二人说着居然旁若无人地得意大笑起来。

“我们收你这个小弟，以后有大哥罩着你，放心！”估计是笑够了，双胞胎走到方景煦身旁，一边一个，使劲拍着方景煦的肩膀豪气地保证。

“咳咳咳……”方景煦被他们拍得使劲咳嗽，“咳咳……等一下……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白天飞的人？”

“白天飞？大哥大？！”双胞胎停止了拍打，互望一眼惊异地叫出声来。

“没错，你们认识他吧？带我去见他！”方景煦急切地说道。

双胞胎蹙眉沉思起来。

路栾、张清文和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小学生应该没问题吧？”大哥邵左俊小声地问着弟弟邵右俊的意见。

“难说。你没看电影里，最厉害的往往就是最让人没有防范的吗？”弟弟邵右俊严肃地反驳道。

“恩，有道理，有道理。”

“行走江湖，最不能轻视的就是僧儒妇幼。”

“恩恩。”

这一番对话声音虽小，但还是一字不漏地传到了我们的耳里，方景煦顿时哭笑不得。

“路姐。”想了想，方景煦走到路栾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路栾点了点头，从皮包里翻出两张卡交给方景煦。

“左俊，右俊，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双胞胎看着方景煦手中银光闪闪的两张卡：“好像是‘FUN－FUN’的VIP卡……又好像不是。”

“是最高权限的VIP卡，可以在FUN－FUN、心晴、PEONY－F三家店同等享有贵宾待遇。”方景煦微笑着揭开了谜底。

“我要！”双胞胎眼冒精光，就好像饿了七天七夜的人看到眼前摆着丰盛的大餐，就差没扑到方景煦身上直接去抢了。

“只要你们带我去见白天飞……”方景煦晃了晃卡，话语中浓浓的暗示意味不言自明。

双胞胎面临“痛苦”的抉择。

“大哥，怎么办？”

“……没办法了，大哥大一定会理解我们的。”

“恩！”双胞胎看着彼此坚定地点了点头。

“曾经是中国第一的黑客‘白丝带’？！”我忍不住小小声地叫出来。

“没错，因为98年的事，我认识了他，后来就成了好朋友。”方景煦看着前面带路的双胞胎，满脸的笑意，“至于那对双胞胎，虽然只比我大5岁，却是名副其实的活宝，我记得还是天飞大哥介绍才认识他们的。别看他们这副样子，对于吃喝玩乐的事最精通，另外最大的嗜好就是看电影，虽然别人那时候讥讽他们为‘二世祖’，不过的确是性情纯良的人。”

“哦……98年什么事啊？”

方景煦顿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你不记得了吗？”声音中隐隐带着冰冷的刺。

我摇摇头，心中有些委屈，98年的事我怎么还记得啊？

方景煦定定地看着我，良久挫败地叹了口气：“或许因为你是女孩子吧，而且那时你还在上小学，不记得也不能怪你。”

“究竟……是什么事？”

“1998年，印度尼西亚大肆屠杀华人。”

我楞住了。

“那的确是一场屠杀，是良心泯灭的人才会做出的丧心病狂的勾当！”

“怎么能……这样……”

“事后，中国的黑客们第一次联合起来，在网上报复印度尼西亚的网站，那里面最著名的就是‘白丝带’。没错，我也是黑客之一，虽然那时还是菜鸟级别的。”回忆往事，方景煦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缥缈不定，“我非常尊敬天飞大哥，他教会了我很多事情……”

“到了！”双胞胎愉悦的喊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大哥大，我们来看你了！”

“就是这里？”路栾看着眼前破旧低矮的平房，她不放心我和方景煦因此也跟了过来。

“好破的地方。”张清文嫌恶地直皱眉头。

“进去吧。”方景煦没注意到，他的语调带出了一丝颤音，显然是心情激动的缘故。

“恩。”白天飞吗？很期待呢，我露出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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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丝带”这个名字谨向印尼事件中出手的黑客“黄丝带”以及其他各位义者致敬。

茶饮销售

一辆小小的儿童单车在一间普通不起眼的灰色小房子前停下，车上跳下来两个人。

“离我们家不远，离你的学校大概只有一百米，隔壁就是馄饨店……阿煦，看来你真是费了番心思帮白大哥找了个好藏身处呢。”

“我也曾听天飞大哥说过，他年少气盛时因为冲动惹下了一些麻烦，没想到居然是惹了道上的人，不隐秘点不行。”

“……根本看不出他是那么激烈的人说……”

“天飞大哥，我们来看你了。”

“啊，是阿煦和吉吉来了吧？”房间里响起匆匆的脚步声，接着一张秀气的娃娃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每次都麻烦你们给我送饭，真是不好意思……”明显刚刚睡醒的白天飞急忙接过方景煦手中的饭盒。

我看着眼前这个个子不高，身材纤瘦，顶着张娃娃脸的年轻人，再一次深刻怀疑他真是那个据说放倒了某大帮派三个头头的人吗？

房间很小，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外，最值钱的家当就是一台486电脑了，这也是白天飞搬家时惟一带走的东西。

“对了，左俊右俊呢？”方景煦扫视了房间一圈，没看到那两个整天缠着天飞大哥的双胞胎有点奇怪。

“自从路小姐给了他们VIP卡后，那两个小子经常跑到餐厅去消费，有时还带一帮子人过去呢。”

闻言，我决定回去立刻查看这几天餐厅的收支状况。

“哦，这样啊。”方景煦倒不是很在意，估计对方白吃白喝也没什么问题，“天飞大哥，你还需要什么吗？我给你带来。”

“不用了，你们已经安排得很周到了……”白天飞连连摆手，犹豫了一会儿吞吞吐吐地开口道，“阿煦……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天飞大哥你说。”

“我们以前应该不认识吧？那么路小姐为什么会这么不遗余力地帮我呢？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应该都是避之惟恐不及的呀？”

确实，方景煦以路栾的名义不仅帮白天飞重新找房子，而且几乎是无微不至地在各个方面帮助他，在双方素昧谋面的情况下，这种“无事殷勤”就显得相当地令人警惕了，我在心里暗忖。

“天飞大哥，事到如今我也告诉你实话吧。”方景煦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道，“其实路姐是一家名为‘凤凰公司’的经理，那家公司的老板看中了天飞大哥你的电脑编程能力，希望你能加入到他们中去。只要等这件事风头一过，他们立刻就派人和你细谈。”

“原来是这样。”白天飞恍然大悟，“没问题！实际上我也在为找工作的事烦恼呢，哈哈！不过，凤凰公司是个什么样的公司？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呀？”

“那是个刚成立不久的小公司，还担心天飞大哥你不屑屈就于他们呢！”方景煦笑着说道。

“哪儿的话！光凭今日他们帮助我白某人的事，他日定当回报！”白天飞斩钉截铁地回答，清秀的脸庞流露出一丝属于男子汉的坚定。

“刚刚真是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你要把‘过去’的事全说出来呢。”走出白天飞的住处，我立刻脱下了天真的伪装。

方景煦则显得心事重重：“白大哥在编程和网络安全防护两方面都是不可多得的高手，真希望他能快点来公司，但是这件事情又解决不了……”

“阿煦你也别太担心，后来白大哥不是好好的吗？可见他一定会安全地渡过眼前的难关。”我安慰道。

“唉，也只能这么想了。”

虽然白天飞的事情的确是一个不好解决的麻烦，但接下来的几天里纷踵而来的事务让方景煦和我忙得团团转，暂时也无暇考虑其他了。

首先是寻找效益不好的汽水饮料厂，这一点倒不是很困难，路栾很快就觅到了一家濒临破产的汽水厂，地址也不错，就位于城市南区。

对方要价600万，并不算过分，我和方景煦基本上同意这个价钱，当然目前的公司是出不起这个钱的，依旧是从瑞士银行的户头提取，让路栾好生感慨了一番我俩的“小金库”数额之庞大。

事实上，从日本赚来的钱因为成立公司和买下写字楼等等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雪中送炭地是几天前从美国汇来的一笔钱，其数额高达204.5万美元。

“204.5万？一个引擎卖了这么多钱？”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经历过游戏大卖时代的我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不，正确地说Build引擎卖了200万美元，还有4.5万美元是Intel给的。”

“Intel？！”我张大了嘴巴，“你什么时候和它进行了交易，我怎么不知道啊？”

方景煦看着我：“你知道Lexicon公司吗？”

“没听过。”

“Lexicon，这个公司生产一种特殊产品——公司名字和产品名字，现在它并不出名，到98年左右它才会声名远扬，很多著名公司都会找它为公司及产品购买名字。Lexicon较为得意的成绩有：HP的打印机DeskJet，Apple的笔记本产品PowerBook，Coors酿酒公司的Zima以及LeviStrauss服装公司的Slates。不过它最得意的杰作只有一个——Pentium。”

“Pentium！”这个名字如雷贯耳，我一下子懵了，“Intel的处理器！”

“不错，虽然Intel一直宣传这个名字是出自他们的‘神来之笔’，但这实际上是业界的秘密也是行规。Lexicon这样的公司只起名不留名，做的就是一手交名，一手交钱的一锤子买卖，而不能向外宣扬。”

“所以……”我渐渐明白4.5万美元从何而来了。

“所以我捡了个大便宜。”方景煦耸耸肩，“在Intel找到Lexicon之前就向他们提交了这个名字，虽然最后他们还是找了Lexicon，因为为新处理器起名的事马虎不得，品牌名字不是一个简单的标记，而是企业的资源——Lexicon四百余个候选名单经过层层的筛选后剩下的就是‘Pentium’，这件事让Intel啧啧称奇，最后依照约定两方都给予了报酬。”

“太厉害了，阿煦！”我赞不绝口，这样细小的商机都记得，不愧是阿煦！

“不过，让我意外的是Build引擎的授权费，我记得‘历史上’这款引擎的授权业务只为3D Realms公司带来了一百多万美元的收入，怎么一下子涨了这么多？”阿煦皱眉苦苦思索。

“阿煦，你真是糊涂了。”我毫不客气地敲敲他，“你忘了时间的因素啦？‘历史’上94年才有了Build引擎，但现在你提前了两年把它开发出来，你说它的价值是不是肯定要提升一大截？”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方景煦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了，“看来二百万拿得不多。”

“对了，阿煦，你哥难道不会多想什么吗？”不到10岁的小学生从美国的大公司赚回了许多人一辈子可能都赚不到的金额，阿煦的哥哥难道无动于衷吗？

“在北京时我哥见识到我的本事了，对于今天的成绩我也已经和他说过，我哥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做。”方景煦转过头，语气平淡地回答。

“除此之外，3D Realms公司邀请我做他们的程序员，不过我拒绝了……”

美国的事情至此告一段落，方景煦和他哥哥后来似乎还通过电话，谈话的内容我不得而知。总之，依靠这笔资金，汽水饮料厂很快就划归到了凤凰公司旗下，成为了凤凰餐饮的一部分。

1992年可以说是碳酸饮料一统天下的时代，直到1995年内地茶饮料市场才初步形成起来，然而每年总值超过40亿元的茶市场几乎是台湾厂商的天下，什么冰红茶冰绿茶冰爽茶茉莉花茶大麦香茶，几乎见不到内地的牌子。

但是这样的局面注定要在方景煦和我的刻意为之下打破，茶饮料成本低，利润大，想想内地庞大的人口市场，它所带来的巨大利润绝对是难以想象的。只要加以适当的宣传，我相信这种全新的饮料绝对会在国内造成轰动。碳酸饮料与之相比，在“健康”这个卖点上首先就逊了一筹。

方景煦肯定也是这样想的，我俩利用了一个下午绞尽脑汁地回忆以前喝过的十多种茶饮料的配方，托超强记忆力的帮助，我一个人就完美地完成了这个任务，但是知道配方不代表就能调配出好喝的口味，方景煦将配方交给了汽水饮料厂的专业人员，人家不愧为“专业”二字，短短几天内就把所有的茶饮料样品配了出来，经过方景煦和我的试尝，口味与后来的一模一样。

这件事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我们的信心，方景煦当即立断，派出了路栾与T市电视台协商广告宣传事宜，同时加大资金投入，争取在月内生产出第一批凤凰冰红茶投入市场。

在这里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看多了国内外优秀广告创意的方景煦和我丝毫不满意找来的广告公司提出的设计方案，最后还是我回忆了“以前”看过的统一、康师傅等著名茶饮料的广告并加以综合，产生了凤凰茶饮料的第一个广告，同时还在凤凰公司顺势产生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广告部。

用了整整一个月分别在电视和平面媒体上大手笔地宣传，虽然砸下了为数不小的一笔银子，着实让我心疼不已，但事实证明效果是出乎意料地好，媒体和大众都对即将上市的新饮料表示了相当的好奇和期待。当第一批凤凰冰红茶走下生产线的时候，甚至还来了电视台的专访。

在这样的情况下，冰红茶全省范围内的销售业绩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公司的几部电话24小时响个不停，全是各地供应商前来催货的。公司现有的二十几个员工全部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专门应付茶饮料的销售事宜。即便如此，还是造成了人手混乱且供不应求的局面，最后还是加大了生产投入才了事。

不管如何，经过这一役，凤凰公司的牌子第一次真正地在全省打出了自己的名气——虽然是餐饮方面的。

“阿煦，照这样的业绩。我们第一年的收入肯定会超过千万。”路栾拿着一堆报表忙里偷闲向方景煦汇报，最近此人接电话接到手软，但看着像坐火箭一样飞速上涨的销售额也就毫无怨言了。

“辛苦你了。”方景煦点点头接过报表，“最近我们还会有一次招聘，到时你不用这么辛苦了。”

“万岁！”路栾像个小孩子似的当场欢呼起来，看到我们都望向她，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那我先出去了。”

门关上后，方景煦的私人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阿煦两个人。我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下面整座城市的风景，92年的T市，最常见的还是大片大片低矮的平房区。

“借着茶饮料的东风，我们的餐厅可以在外地开分店了，但这样一来人手不足的问题暴露得更严重了。”

“这些都可以解决，主要的问题还是公司缺少专门的管理人才，虽然中国从来不缺人才，不过有时候还真不是那么好找。”

“路姐和张大哥，他们两个稍加磨炼可堪大用；雪姐略逊一筹，不过跑销售绰绰有余了。”

“……我和你提过的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哦，你是说将现有的业绩全部划到凤凰餐饮里去，由我全权接手吧？”我微笑着转过身，“我的回答是OK，虽然我的确是个懒人，不过我从没有依靠你吃白食的打算。”

方景煦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那么从现在开始，让我们真正出手吧。”

“OK。”

两只手扬起，在空中击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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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年Intel为处理器更名，但具体几月份不甚清楚，为了剧情需要如此处理。

神秘女子

“真是的，他究竟在干什么！”带着一丝恼怒的声音是出自路栾的口中，现在的她忙得恨不得裂出四五个分身，即使是像这样的抱怨也是相当奢侈的。

张清林，在公司上下围着茶饮料推广忙碌的时候奇异地消失了的男人，即使偶尔的露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的，精神恍惚得连最简单的整理都会搞错，最后被忍无可忍的方景煦勒令回家休息。

“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想着的时候，路栾不由得担心起来。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两个人的感情的确是日益增长起来，恋人间达到亲人般的关心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过，现实明显不容许她再胡乱猜测下去，刚刚送来的传真又摆在她的办公桌上，如果再去考虑这些有的没的话，今天晚上彻夜加班是极有可能的事。

熬夜是美容的大敌。

路栾集中精神继续浏览起手中的业绩表来，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向方景煦要笔精神补偿费。

“五万？”东门街的咖啡店里，生意一如既往地爆满，在柜台的一个角落里，我、方景煦和蒋雪面对面地坐着。

“没错，王叔昨天托我向老板转达的，看样子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样子，一夜间就憔悴了不少呢。”蒋雪略带叹息地说着，“听说是父亲急需动手术，但医院收不到钱又不肯开始，虽然我们店里的薪水很高，不过妻子下岗，女儿在读小学，一家子的担子全压在王叔的身上，真的是很不容易。”

王叔本名王卫民，原本是蒋雪同厂子的车间主任，这个勤恳老实的人根本不了解官场上的逢迎来往，才三十多岁就被迫退休在家。蒋雪深感他以前对自己的照顾，特意把他介绍给了方景煦，这个人的确很有能力，难得又没有私心，兢兢业业地为“素昧蒙面”的老板做着事，所以最后方景煦和我才会放心地把四家餐厅都交给他。

“答应他吧，阿煦。”我沉思了一会儿毅然抬起头道。王叔平时很喜欢我和阿煦两个，可能因为没有儿子的缘故吧，经常变着花样带给我们一些小玩意，那种喜爱的心情我确实感受到了。

方景煦沉静地端起红茶，轻抿一口：“我没有这个权利。”

闻言，蒋雪和我同时张大眼睛，我的质问几乎就要冲出口时，方景煦止住了我。

“不要忘了，吉吉，昨天凤凰餐饮确实已移交到了你手上，你才是王叔的老板啊！”漂亮的黑眼睛凝睇着我，清秀的面容还是可恶的一如既往的沉稳。

“……哼！不和你说了。雪姐，带我们去王家，我和阿煦要去看望王叔。”

王叔的家在一座古旧的二层楼房里，爬山虎铺满的墙壁斑驳透出岁月流逝的苍凉。

踩过嘎吱作响的木制楼梯，昏暗的过道间，蒋雪敲响了其中一家的门。

“来了！”伴随着脚步声，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打开门，“阿雪，是你阿，快进来！”惊喜地叫出声，眼前应该是王嫂的女人热情地将我们迎进屋里。

“老王，阿雪来了！”

随着王嫂的呼喊，王叔匆匆地从厨房走了出来，同样也系着围裙，满头大汗的样子应该正在炒菜。

“阿雪，你怎么来了？怎么不事先和我说一声……”王叔如此责备着，看到我和阿煦的同时却笑开了脸，“吉吉和阿煦也来了？阿芬，家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快拿上来给孩子们。”

王嫂答应着去了，蒋雪连忙阻止道：“王叔，不用客气，这次我们来是为了你上次说的事儿的。”

王叔脸色一变，神色不由得紧张起来：“哦……哦……我们到里面说吧。”

“这里是我爸的房间，他现在住在医院里。”小小的卧室里，王叔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椅子让蒋雪坐下，王叔自己则坐在床上。

我随意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很快就被墙上老旧的照片吸引住了视线。

“王叔，王爷爷是军人吗？”我指着黑白照片好奇地问道。

“是啊，我爸以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战争……”

从王叔的回答中，我知道了他的父亲曾经是一位英勇的解放军战士，在援朝战争中受伤从此落下了左脚残废。从军队中退下来以后，因为腿脚的毛病没找到好工作，依靠着微薄的津贴艰难地度过了半辈子，后来又为了抓一个盗窃厂里财物的窃贼而再度受了伤，结果只能赋闲在家，但是热心助人的性格一点也没变，平时也帮着居委会做些事。没想到一朝晴天霹雳，因为身体的毛病必须进行手术，但是这对父子一样的两袖清风，哪可能负担得起庞大的手术费？王爷爷就想着回家算了，但王叔是个孝子，坚决不肯父亲这样做。在四处借钱碰壁后，王叔无奈之下只有想到了自己的老板，餐厅的收入王叔很清楚，但也知道五万绝对不是个小数目，无亲无故的自己能够借到这笔钱希望真的是非常渺茫。

“唉，实在是没办法可想了，才不得已拉下老脸向老板借钱。”王叔局促不安地搓了搓手，“阿雪，这次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你帮我找了个好工作，怎么说家里也能先垫上一点儿，不然的话……”

“王叔，你太客气了，我还要感谢你一直辛苦地为店里的事忙活。”蒋雪诚恳地说道，“其实这次来，是因为我向老板转达了你的事，老板决定亲自来看你。”

“什么！老板亲自要来？！”王叔睁大了眼，更加不安了，“这怎么行，我这个小地方……”

“王叔，事到如今推脱也没用了，因为老板已经来了。”蒋雪笑着把方景煦拉到了王叔面前，“喏，这位就是我们的老板。”

方景煦暗中瞪了我一眼，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雪姐已经和我说了，我愿意借五万。”

王叔的嘴巴大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出借五万的事也没有听到，呆滞地看着方景煦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怎么，王叔不相信吗？”蒋雪轻松地笑着，“但这是事实，我没必要戏弄王叔你吧？”

好歹也是经过风浪的人，王叔被这么一说也很快回神了，但嗫嚅着根本说不出话来，看来尚需时间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方景煦察言观色：“王叔，我知道你很吃惊，不过年纪小不代表做不出一番大事来，况且开餐厅我只负责想法，真正把餐厅做大的是你们，于情于理我都要感谢你们，一直没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则是出于保密的缘故。今天借五万是平日里对你辛劳的回报，今后还要请你为店里的事多多费心……”

从王叔家出来，已经是夕阳西下了，蒋雪要暂时代替王叔管理餐厅，将我们送到了公司附近就匆匆先走一步了。

剩下我和方景煦慢慢地沿着马路走着。

回想起刚才王叔感激涕零的情景，我有些感慨万千。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这只是随手为之的小事；但对于当事人来讲，却是雪中送炭的恩德。这个世界上比王叔更需要帮助的人多得多，但往往缺少的就是旁人哪怕一点点的关怀。有些人的确是没能力，有些人有能力却不愿意。如果是以前的我，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随着公司的一步步成功，我相信将来有一天必定能够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同样的，今天也第一次了解了一位军人。以前读《谁是最可爱的人》，还是小学生的自己难以理解作者喷薄的感情，甚至有些不屑；但随着年龄的日渐增长，逐渐了解了中国军人的风骨，为他们的事迹而感动，那时就想着总有一天要为他们做件事，没想到这个愿望却在这个时空中实现了……

“你在想什么？”首先开口的是方景煦。

“我在想以后绝不能忘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很久以前，我就有组建基金的想法。”

“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走进公司的大门，就看到许多提着公文包的人匆匆地来往于我们身边，前台接待的电话响个不停，相比几个星期前冷清的模样，这才是公司应有的气象。

公司忙成这样，我和方景煦也不急，因为我们知道上面有路栾坐镇。身为茶饮料销售的最高负责人，她的手腕和能力这几个星期来只见提高。

“人才就是需要磨炼的啊！”我摇头晃脑地故作感叹，谁能想到路栾是学音乐出身的呢？不过果然还有遗传的因素在吧？

方景煦没好气地瞥我一眼，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女声打断了他的话。

“不会吧，你们公司连MBA是什么都不知道？！”

MBA？！我和方景煦惊讶地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向前台走过去。

“这位小姐，非常抱歉，但我们公司的招聘要在两天后举行，请您两天后过来好吗？”前台接待小姐紧张地解释。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高挑的美女，穿着米白色的套装，脸蛋绝美，隐隐显现出主人的果断和睿智，浑身上下充满知性美，一望即生好感。

她现在正不悦地把一绺长发挽到耳后：“我说啊，难道我这个MBA不能得到一点照顾吗？”

“当然可以。”肯定地回答她的声音却不是来自于接待人员。

女子讶异地望着不知何时悄悄站在她身边的两个孩子。

好相貌！当看清这两个孩子的长相时，她不禁在心底赞叹了一声。小的一身纯白，有着精致得分辨不出性别的水晶面容，可爱地望着她微笑；大的则沉稳许多，白衬衫和咖啡色长裤极衬他俊秀的脸蛋，微卷的黑发使其多了几分飞扬的味道，他淡淡地向她颌首。

这绝不是普通的孩子，一瞬间，她心里便下了判断。

“我带这个人上去。”方景煦对接待小姐如此说道。

刚进公司不久的女孩子连忙点头，路经理早吩咐过她，这两个孩子在公司里的权利是极大的，同事间私下里便有老板儿子的猜测。

女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叫叶琳，是来凤凰公司应聘的，没想到她们居然不知道MBA！”电梯里，叶琳气呼呼地向我们说道。

“你是MBA？”虽然刚才听到，方景煦和我还是吃了一惊。

“当然！”叶琳道，“算了，你们两个小孩子知道什么，你们又不知道什么是MBA。”

“MBA，工商管理硕士，国际专业学位，目的是培养高层次实用型管理人才。”我突然开口道，“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叶琳吃惊地望着我。

“哈佛MBA。”我倒抽了一口气。原本以为叶琳是国内大学毕业，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恐怖”的来头。后来的MBA泛滥不假，但现在绝对是凤毛麟角，哈佛出身的更是……

“你来应聘凤凰公司？”方景煦怀疑地看着叶琳，“为什么？”现在的凤凰公司绝对不值得一个MBA巴巴地上门求职，方景煦很清楚这一点。

“我很佩服这家公司老板的眼光，这样回答你们满意吗？”叶琳一边说着，一边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好可爱啊～～”叶琳突然一把搂住我，满意地蹭蹭我的脸蛋。

“放开我啦！”吃惊之余，我拼命挣扎，郁闷地直想吐血，怎么我周围的女性个个这副德行？

“然后呢？”方景煦示意叶琳继续说下去，对“落入魔手”的我视而不见。

“呐，你是凤凰公司真正的幕后老板吧？”叶琳无视怀里我突然僵硬的身体和方景煦铁青的脸，自顾自地说着，“原本我是这么想的……现在看来，还得再加上一个……”

叶琳低下头，看着我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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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我在看炎之蜃气楼的小说，40卷结束，高耶居然死了！！！！

桑原大的文字功底实在厉害，描写高耶死的那一段让我看得感觉从心的最深处都会发出悲鸣来。

所以我才讨厌悲剧！！！！！！！！！！

每看一次，我就痛一次。

\"我爱你\"

仿佛被这句话引导出来一般，高耶的眼里也溢出了泪水。

\"……对不起……直江……留下你一个人……\"

……

虹色的光芒，笼罩了直江和高耶。

二十二年的生涯落幕。

高耶的脸，在安详的微笑着……

第一次高耶说“我爱你”，居然是垂死之际。

呜呜呜呜呜呜呜……

到手人才

“没办法了，说出你的来意吧。”沉默了一会儿，方景煦开口道，声音沉着而清晰。

叶琳以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个孩子：初见面时为他的容貌赞叹，但现在终于了解他小小的身体里蕴涵的魄力和骄傲正与他的容貌不相上下。

真是个无法让人忽视的人啊！

“我的来意……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吧，难道以我的学历还无法在贵公司内谋得一个小小的职位吗？”叶琳轻松地将球重新踢回了方景煦那边。

方景煦不语，视线平静地落到叶琳怀中的我身上。

仿佛明白了他想说什么似的，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路姐，这是叶琳，哈佛MBA，从今天开始是凤凰公司的总经理。”通过内线电话把路栾叫到了办公室，方景煦淡淡地说道。

两个美貌与聪慧并存的女子面对面地审视着对方。平心而论，叶琳更加耀眼——完美地将能干与高贵的气质糅合在一起，路栾在这方面比不过她。

“你好，我是路栾。”片刻后，路栾伸出手。

“你好。”叶琳露出一种奇妙的表情，握住对方的手。

寒暄过后，路栾瞥见了叶琳怀里的我：“吉吉，原来你在这里啊，我从FUN－FUN带来了抹茶蛋糕，要不要下去一起吃？”

“要！”一听到甜食，我什么都忘了，兴高采烈地冲到路栾身边，一个劲地把她向门外拉，“走啦，走啦。”

“阿煦，接下来就拜托你咯！”

“诶，张清文在下面？”我眨眨眼睛。

“是啊，我去FUN－FUN的时候，他也正好在那里，结果就跟过来了。”路栾无奈地摊手，“我想也只有你能摆平这位少爷了。”

“呵呵，他来得正好，我求之不得呢。”我双手抱胸低声道。

“你说什么？”路栾没听清我说的话。

“……没什么。”

“如你所见，公司刚处于起步阶段，我们恐怕无法支付你国际标准的薪金。”方景煦双指交叉，直奔主题。

“……我可以先实习三个月吗？”考虑了一会儿，叶琳谨慎地开口，“三个月后，如果双方都满意，我愿意留下来，钱少点也没关系。”

“可以。”

“那么，请说明我的具体职责范围，方总。”叶琳特意在“方总”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叫我阿煦就可以了。”方景煦瞥了叶琳一眼，“你要做的工作是……”

“让叶琳顶替路栾负责茶饮料的全省推广？”FUN－FUN咖啡店里，我和方景煦坐在老位置上悄声谈话。

“不是全省。”方景煦啜了一口柠檬茶，“已经是全国了。公司这几天接到了十几个外省电话，都是洽谈红茶销售的。”

“真的？！”我睁大了眼睛，转而化成满腔欣喜，“不错嘛！”

“目前的业绩销售的确惊人，但不要忘了，台湾的统一等还没有进入内地市场，所以才便宜了我们，实际上市场份额的争夺战还没有开始。”

“我知道。”我嘴角噙着愉悦的笑，“还有两年时间，足够了。”

“很少看到你如此自信嘛！”方景煦搅搅杯中的水，“不过凤凰餐饮已经全权移交到你手上了，怎么搞都是你的事了。”

“哇，不要这么无情嘛，阿煦！”我故作生气地揉乱方景煦的头发，直到对方成了正宗的“鸡窝头”才窃笑着停了手。

“你……”方景煦一面急忙抢救自己的头发，一面气呼呼地瞪着我。

“嘿嘿嘿……”我得意洋洋地做鬼脸，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小人模样。

“你要点什么，爱曦？”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我一听到这个声音反射性地转过头去，结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在做什么？”方景煦怀疑地看着我。

“嘘!!!——”我躲在柜台下的阴影里，急忙打手势。

“……听说这里的蛋糕也很不错，再点两份蓝莓起士蛋糕吧？”

“好啊！”

两个二十多岁模样的女子说笑着离开柜台朝店内的空位走过去。

“呼——”我抚摸着胸口，暗道好险。

“是你认识的人吗？”方景煦指了指她们。

“……”我翻了个白眼，“是我妈。”

“你的母亲？”方景煦也吃了一惊，又回头望了一眼。说起来，方景煦搬过来是我爸妈离婚后的事了，的确两人是从未见过面。

“长头发，大波浪的那个。”我小心翼翼地露出脑袋，“旁边那个是我妈最好的朋友。”

“……两个人都很漂亮。”方景煦由衷地赞道。

“对吧！”我连连点头，笑嘻嘻地说道。从以前开始，有个美丽又时尚的母亲一直都是我最大的骄傲呢！

“不过话说回来，赚钱赚到妈妈头上去了，真是不应该啊！”我吐了吐舌头。

“要不我让人随便找个理由送张VIP卡过去？”方景煦给了个建议。

“麻烦你了——我敢打包票，我老妈以后肯定会常常光顾的，有张VIP卡至少能帮她省点钱。”我对老妈的性格了解得太清楚了，以前就听说她有一阵子几乎天天去咖啡店报到。

方景煦笑笑，随手招来一个服务员，低声吩咐了几句。对于“老板儿子”的要求，服务员连忙点头答应。

“好了，事情办妥了，我们走吧，在这呆下去你也没办法出来。”

“不行啊，你看我妈坐的位置，是靠门的耶！我们出去的话肯定会被发现。”

“那怎么办？”方景煦蹙眉，“要不先到后面的小房间去？”

“……我有办法。”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我从小房间里施施然走出来。

“……这些你是从哪儿找到的？”方景煦看着我半晌后蹦出这一句。

“上次忘在这儿，没想到这次派大用场了。”我理理及腰的长发，拂了拂身上的白色洋装，“嗯，完美。”

“……”

“本来想戴眼镜的，可是现在这个年头，小孩子戴眼镜反而引人注目。”我对着手上的小镜子碎碎念。

“……走吧。”方景煦过来扯我。

“阿煦！”一个饱含惊喜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我俩同时望去——王叔满脸喜色地朝我们走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我和阿煦都认识，上次在王叔家看到的，王叔的女儿王莹。

“阿煦，这次真不知道怎么谢你……”言语的颤抖泄漏了王叔心情的激动。不过也难怪，早从路栾那儿听说，王爷爷的手术很成功，这里面费用的迅速到位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不必客气。”方景煦微抬起手，阻止了王叔接下来的话语。

王叔也是个聪明人，明白整件事方景煦不想让旁人知道。他知趣地点点头，定了定心神，这才发现方景煦背后的我，“这个小姑娘是……”

我揪着方景煦的衣裳，整张脸都埋在他背后，瓮声瓮气地说道：“阿煦，我们走吧。”虽然成功地男扮女装，但我可没有自信让一个熟悉我的人近处看到我的脸而不发现。

方景煦点点头，牵起我的手：“王叔，我们先走了，明天去公司报到的事别忘了。”

“咦，这么快就走了？要不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不了，我们还有事。”方景煦礼貌地拒绝。

走出FUN－FUN的大门，我长长呼了一口气，本以为就此无事……

“阿煦，阿煦！”两个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

我暗自抚额呻吟，怎么就在这个关头，认识的人今天全凑到一块去了？

“嘿，阿煦，好久不见了！”邵左俊神气地招呼道。

“无恙否？”邵右俊拽了句古文。

方景煦还没来得及回答，邵左俊又紧接着开口了。

“其实今天我们正想去找你呢。”

“没错，有好事。”邵右俊神秘地晃晃手指。

“什么好事？”

两个人争先开口。

“你送了张VIP卡给我们……”

“……怎么说也要请你去看一次。”

“听说有刚‘过来’的港片。”

“所以咱哥俩今天带你去录像厅见识见识。”

“怎样？”双胞胎眼巴巴地望着方景煦。

看到这两个人几近谄媚的表情，我首先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双胞胎这才发现我的存在。

“啊，你是……”邵左俊指着我惊讶地喊道。

糟了！我连忙低下头，让刘海遮住两人射来的视线。

“……难不成是方景煦的女朋友？！”两张放大的脸同时伸到我眼前，吓得我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方景煦咳嗽不已。

“这两个人眼神太差了吧？”看着前面双胞胎的背影，我小声嘀咕。

“……陈吉儿，干嘛不让我解释？”方景煦眼神不善地看着我。

“一，如果戳穿了我的身份，从头开始解释很麻烦，不如将错就错；”我竖起第二根指头，“二，外表为女儿身的现在，你不觉得帅哥陪你逛街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吗？呀～～”说到后来，我已经双手捧颊语无伦次。

“……”方景煦发现再纠缠下去的自己十足是个傻瓜。

双胞胎带我们去的录像厅位于小巷隐秘的深处，门口有些剥落的小黑板写着：今日放映枪战片《英雄本色》、喜剧《开心鬼撞鬼》，新片《僵尸至尊》。

“好怀念啊……”方景煦在我的身边喃喃自语。

我微微一笑——对于我们这一代来说，真正使放荡不羁的青春获得解放的，不是好莱坞的大片，不是欧洲的艺术片，而是曾经的香港电影；从80年代的华语称霸到90年代的没落，那个梦想和辉煌因电影而生，也因电影而死的时代，分外让人惋惜。

犹记得当年中国大陆遍地开花的录像厅里，弥散的烟雾中坐着神情认真，却几乎无一例外地以逃课为代价的半大孩子们，从一部部“海岸贡献”来的港片中抽取欢笑、忧愁、愤怒与昂扬，发育着他们的英雄梦。尽管VCD的出现无比避免地使录像带随着港片一同衰落，但有关那个时代的记忆早已镌刻在脑海深处，偶尔拿出来咀嚼一番，也能够会心一笑，寻回过去的天真与叛逆吧！

本来看的是新片《僵尸至尊》，但方景煦坚持要看《英雄本色》——这部香港十大经典电影的NO.1。

我还依稀记得这部开创了“英雄片”题材的电影以及“小马哥”这一超级经典的银幕形象。片中的发哥嘴叼牙签，戴墨镜，穿黑风衣，直接导致当年香港大街上随处可见“小马哥”的cosplay。

是在缅怀过去的荣光吗？我看着方景煦认真的侧脸如此猜测。

不管怎么说，那是一个失落的时代。所谓“时代的节拍”中，如今再也寻不回香港电影的摇摆。

“喂，什么事？”片子快要进行到末尾时，双胞胎书包里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但是眼看邵左俊的脸色越来越严峻。

“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不好了，白大哥出事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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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一直登不上JJ，总算今天不抽我了～～

拜访李爷

军训进行中……

不想多说什么，21天，想必大家能够理解盛夏小玉的痛苦，其实第二天偶就晕倒了，强度太大了，全天训练。

本来想军训期间照常更新，但发现根本不行，时间很少，又很热很累，只能抽空更新了。

请大家理解小玉，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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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自然是看不下去了，我们几个立刻冲出弄堂口，招了辆出租车坐了上去，直奔白大哥的住处。

“该死，打不通！”邵左俊不断地给白大哥打电话，传出来的都是忙音。

“雷胖子这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邵右俊担心地说。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要救出天飞大哥。”方景煦坚定地握紧拳头。

“那是当然的！”双胞胎默契十足地接口。

“但是，我们过去有什么用？”我泼了一盆冷水下去，“报警的可能性还大些。”

“的确。”方景煦经我这么一说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以我们的力量来说，根本帮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那怎么办？”

方景煦没有答话，而是兀自苦苦思索起来。

“为什么到这里来？”邵左俊问出了我们心中的疑问。

车子在类似于郊区的地方停了下来，可以看到远处的一大片稻田中间矗立着一栋三层小洋房，我们下了车，在方景煦的带领下朝那座房子走去。

“找一个人。”方景煦的脸色严峻，“只有他可以救天飞大哥。”

双胞胎顿时欢呼起来，我却隐隐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他是谁？”我低声问道。

方景煦瞄了一眼双胞胎，见他们并没有注意这边的谈话，才低声道：“天飞大哥曾提到过，当年帮他解决麻烦的是一个叫李清云的老人——T市所有的道上大佬见了他都得恭敬地叫声‘老爷子’。”

“既然他会出面，那我们还找他干吗？阿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不宜和黑道走得过近。”

“等他出面的话就太晚了。”方景煦抿紧薄唇，“我已经决定要让这件事提前发生。”

知道多说无用，我耸耸肩不再多言。

“你们找谁？”按响门铃后，一个中年男人前来应门，见是一帮子孩子，不由得一怔。

“我们找李老爷子。”方景煦开门见山。

男人顿时警惕起来：“你们是谁？”

“不足挂齿的小人物，来找老爷子帮忙的。”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们这群人好几遍：“等一下。”说完进屋去了。

很快对方就出来了。

“进来吧。”男人打开了铁门。

表面看起来这是一户很普通的家庭，但因为心理因素，我始终觉得在暗处有无数双眼睛窥伺着我们。

当看到大厅中央惟一坐着的银发老者时，我和方景煦齐齐吃了一惊，惊疑不定地互望了一眼——李清云是什么人？单凭方景煦的几句话，对方不但让我们进来，而且立刻见到了本人，无论如何，这件事本身显得十分的吊诡。

“呵呵，你们坐下吧。听说你们要找我帮忙？有什么事说吧。”李清云太和蔼了，和蔼得能让人忘记他呼风唤雨的身份，坐在这种大人物面前，我竟生不出一丝紧张。

“是这样的，李老爷子……”现在每过一分钟白天飞就多一分危险，方景煦也不客气，简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道了出来。

听完方景煦的话，李清云沉吟了一会儿，道：“小雷的事我也听说了，无论怎么说，这件事小雷也有责任。不过我这个老头子已经退下来了，年轻人的事我也不便过多插手。”

“我明白，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我今天来求老爷子，您愿意帮我，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实在不行，我也绝不会怪您。毕竟这本来就是尽人事、听天命的事儿，我贸然来访，老爷子肯见我，已经是相当地给我们这些小辈面子了。”方景煦诚恳地说道。

李清云沉稳的面容露出一丝微笑：“小家伙，好一招以退为进啊！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出手吗？”

“我还是那句话，能见到老爷子，已经是小辈莫大的荣幸。”方景煦始终是一副不卑不亢的口气。

李清云收敛了笑容，重重地“哼”了一声，屋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分散在四周的男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们，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那份巨大的压力，邵左俊和邵右俊坐立不安，更别提开口说话了；但是方景煦和我依旧安然自若——凭李清云的力量，和一群无足轻重的孩子计较，那太可笑了！只要想通这一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李清云紧紧地盯着方景煦的脸，意外地发现这个孩子在自己的威势下居然没有一丝害怕的表情，不禁暗叹此子的勇气可嘉，心里居然起了一丝欣赏之情。

“好，很好。”李清云在心里不断点头，嘴里说道，“小家伙，看在你救人心切的份上，今天我就帮你一次，不过记住，下不为例！”

“多谢老爷子！”方景煦大喜。

“呵呵，老爷子这个称呼我可不喜欢，你和我孙女的年纪差不多，这样吧，你也叫我声爷爷吧。”李清云眯着眼睛笑道。

“爷爷。”方景煦这一声叫得心甘情愿。

“哈哈……”李清云爽朗地大笑着，满意地直点头。

虽然已经退隐，李清云的势力依旧不可小觑，一刻钟后，所有相关人物都自动来到了李家院，包括有些狼狈的白天飞。

出乎我意料，白天飞除了脸上微微有些青肿外，根本没有电影上表现的被黑道人物寻仇断手断脚异常凄惨的景象，相反倒是几个类似于打手的人物伤势更严重些。

不过想想当初白天飞一个人能撂倒三个头目，他的跆拳道属于黑带级别是勿庸置疑的了，在内地，黑道虽然也存在，但绝不敢光天化日下拿着砍刀明目张胆地活动，与几个小喽啰交手，白天飞游刃有余得很。

不过以武力解决问题始终是下策，最好的方式是双方和解。方景煦大概也是想到这一点，才会来找李清云出面的吧？

双胞胎口中的雷胖子是一个大肚腩，面相有些凶恶的中年人，此刻他正以杀人般的眼光狠狠地盯着白天飞，只不过碍于李清云在场，他绝不敢放肆罢了。

“……事情就是这样，小雷，能不能看在我老头子的面子上，放了这个小伙子啊？”李清云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

雷胖子大吃一惊：“老爷子，这个混蛋伤了我三个重要的手下，我绝对不可能放过他！”

雷胖子的语气过于强硬，李清云的脸不禁微微一沉：“原来如此，看来我退下来太久了，人老了，说的话也不管用了。”

傻子都听得出这句话的份量，雷胖子在心中暗暗叫苦，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老爷子，我雷胖子绝不敢不给您老人家的面子，只是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我们这一派被人欺负到这份上，若是就这样算了，传出去的话，会被道上的人笑话的。”

“嗯，这么说的话也有道理……”

见李清云态度放软，雷胖子连忙趁热打铁：“老爷子一向公正，大家也都信服您，他只是区区一个外人，不值得老爷子破坏自己的规矩，您说是不是？”

雷胖子三言两语下来，李清云似乎也有些摇摆不定，竟坐在那儿沉吟起来。

见状，方景煦不由得显露出担心，雷胖子却是一副得意的表情。

“这样啊，那么……”李清云终于开口了，“如果我说这个孩子是我的干孙子，而这个年轻人又恰好是我干孙子的大哥呢？”李清云的手指明明白白地指向方景煦。

“什么？！”大厅里所有的人都是悚然一惊。

我愕然地望向方景煦，对方也是一副惊呆到极点的表现。

“……既然这样，看在老爷子的份上，那么我和他从此两不相欠。”但凡做到老大的人，总是有常人不及的地方。雷胖子最先从呆滞中恢复，爽快地给出了答案。

说罢，看向白天飞，恨恨地一挥手：“我们走。”

等到雷胖子的人走干净后，方景煦正色开口道：“爷爷，你是认真的吗？”

“你不是叫我爷爷吗？”李清云狡猾地回答。

方景煦有种有力难施的感觉，本意是为救人，却没想到为自己赚来了个“便宜爷爷”，虽然对方很有权势，但作为正经商人，和黑道扯上关系绝对是件很忌讳的事，尤其在中国。

仿佛看出方景煦的矛盾，李清云不再开玩笑，说道：“小雷的话很有道理，我不可能为了一个外人大动干戈。认你做干孙子是权宜之计，一方面有借口插手这件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的确很欣赏你。”

“我曾经也算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对于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阿煦，”李清云突然唤起方景煦的小名，“你的身上有种‘势’，一种睥睨天下的‘势’。好好努力，长江后浪推前浪，将来的世界就是你们年轻人的。”

“不过，那个男孩子也就算了……”李清云看着窗外离去的几个孩子和一个大人的背影，“旁边那个年龄更小的女孩子也有这种‘势’，真的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啊！看来我是真的老喽……”

“庆祝大哥麻烦解决，干杯！”邵左俊高兴地嚷着，首先举起盛满果汁的杯子。

“干杯！”我们几个同声附和，几个杯子撞在一起。

我们坐在一家中餐馆的包厢内，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从李家院出来后，双胞胎说由他们请客，于是便来到了这里。

不管怎么说，基于不同的原因，我们的确有庆祝的理由。

“阿煦，这回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我该怎么谢你呢？”白天飞认真地问道。

“我上次不是说了吗？只要你愿意进凤凰公司工作，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方景煦笑着说道。

“那不一样，我说的是对你个人的答谢。”白天飞不以为然地挥挥手。

“……天飞大哥，你真是个好人。”半晌，方景煦苦笑着放下筷子，“天飞大哥，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凤凰公司的老板呢？”

双胞胎的眼珠子险些瞪出来：“老板？！”

白天飞的反应则出乎意料：“老板，不错不错。那么我更有非进不可的理由了。”

“大哥，他、他、他是那家凤凰公司的老板诶！”双胞胎指着方景煦同时结巴道。

“我知道，就是卖茶饮料的那家嘛！我挺喜欢你们公司的茶饮料的，真的。”白天飞笑笑，十分真诚地说道。

双胞胎彻底无语了。

根本就是和社会脱节，反应异于常人的怪家伙。果然，天才的另一方面就是白痴吗？我在心里暗忖。

“对了，这位是……”白天飞看向我的方向。

“他是……”方景煦正想开口，我已经先一步打断了他。

“我是阿煦的表妹，白大哥。”我甜甜地笑道。

“原来是阿煦的表妹啊，果然是兄妹俩，一样的可爱！”白天飞不疑有他，“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切～～原来不是阿煦的女朋友啊～”双胞胎大失所望。

“哈哈，哈哈。”我干笑不已。

“Cosplay就要有Cosplay的精神，既然装了，就要装到底！”席间，我悄悄地对方景煦低语。

“……虚荣。”

游戏准备

军训终于结束，深刻诅咒这没人性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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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心晴’订了包厢？”跟在服务员身后，方景煦疑惑地看着我。

“待会你就知道了。”我故意卖关子。

现在是用餐高峰段，‘心晴’总店的座位爆满，外面大排长龙，若不是事先预定了座位，我们两个老板就得老实地去排队，那真是太搞笑了。

经过几个月的经营，西餐店收入渐丰，我当即立断地从上海高薪请来手艺上乘的西餐厨师，推出口味正宗的牛排（实际上是自己忍受不了土牛排的口味了），虽然收费比原来高了不少，但经过宣传后，重新推出的牛排大受欢迎，反而使得原本生意逐渐平稳的西餐店重新迎来一个高峰期，而且无意打开了中高层消费用户的市场，甚至有很多人将生意场上的事放到这里来谈。

同样，二楼的“PEONY－F”餐厅也一样大受欢迎，在西餐方面，比起“心晴”选择要多了许多，因为“心晴”盈利的大块是牛排，“PEONY－F”就不同了，至少多了一样现在和牛排一样风靡T市的披萨；中餐方面，我提出了将西式快餐标准引进中餐的理念，其实也不是我提的，而是后世的经验之谈，这使得许多时间紧张而又吃腻了快餐的人有了另一个选择。毕竟我是中国人，还是希望中餐发扬光大，至少不要让后来的肯德基麦当劳在中国赚得满载而归。

不管如何，从目前来看，“花卉餐厅系列”马上就要开分店了，取名“JASMINE－F（茉莉）”；FUN－FUN也在筹备分店事宜，而且不仅是T市，不久前，外地刚刚开了一家“心晴”西餐店，凤凰餐饮正式迈开进军全省的步伐……

我思考着这些经营的事，服务员已经把我们带到了包厢。这是“心晴”最大的包厢，可以容纳十个人，方景煦似乎明白了我这样做的原因。

“公司成立以来，我们内部高层好像还未正式聚过一次吧？趁着今天的机会，所有的人都要出席，没的商量！”我笑得奸诈。

“你在打什么主意？”

“嘿嘿……我从张清文那儿得到一个有趣的情报……”

不久，路栾、王卫民、蒋雪、白天飞、张清林一一如约来到，就差叶琳了。最近茶饮料推广的事将她一个人恨不得当成两个来用，迟到情有可原。

“抱歉，我来晚了。”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叶琳终于姗姗来迟。

“叶姐，请坐。”我说。

叶琳没动，或者说呆住了，露出同样表情的还有一个，张清林。

“你怎么会在这里？”张清林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叶琳尴尬地笑着。

“张大哥，请把这一切和我们说明吧，你和叶姐的关系，还有最近失常的原因。”我打断了两人间诡异的平静。

“……”张清林还是一副未从震惊中回复的表情。

“还是我说吧。”叶琳明白我早已知晓内情，也就不再隐瞒。

“我是张清林的未婚妻。”

此言一出，除了三个人，满室大惊。

路栾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她望向张清林。

“那是父辈订下来的婚事，也就是所谓的娃娃亲。不过，我们又不是青梅竹马，哪来的感情？”叶琳的口气很是不屑。

“不过这桩婚事早就注定了它的现实意义，也就是所谓的利益结合，我和张本来也打算接受，最后还一起去了美国留学。说实话，我原本很看不起张，他的性格太过怯弱，是我最不喜的一类。”

“不过，这次依照爸爸的意思到T市来看张，我发现张变了不少。他变得自信多了，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居然主动提出解除婚约，要知道，他可是从不敢忤逆张伯父的。”

“所以你很好奇他改变的原因？”我插嘴道。

叶琳点点头：“没错。这家伙还是太单纯，三言两语就给我套出所有的事。知道他有一个女朋友后，我开玩笑地说我绝不答应解决婚约。”

方景煦叹了口气，他终于明白张清林那段时期心神不定的原因了。

“而知道他的老板也就是你们的事后，我更惊奇了。虽然美国也有小孩子从商的事，但年纪没你们这么小，也没你们做得这么成功，我对你们很感兴趣，想亲眼看一看被誉为‘天才’的你们的不凡之处，于是趁着凤凰公司招聘的机会，以此为名近距离地观察你们，当然，还有张喜欢的人。”

“叶琳，你……”张清林哭笑不得。

“之前给大家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啦！”叶琳认真地微微鞠躬，“不过现在我决定要留下来了，在凤凰公司的这几个星期，你们二位给了我许多惊喜，跟着这样的老板，我这个员工也是很有前途的吧？至少MBA不是白叫的了。”

对于叶琳的决定，我倒不是很意外，从她偶尔流露出的钦佩的目光，我知道凤凰公司两位年轻的决策人已经牢牢地“抓”住她的心了。

千里马有了伯乐才被称为千里马，这一点，我和方景煦绝对让她满意。

“我还有事情，先回去了。”包厢里静默了一会儿，路栾突然起身说道，不待我们回答，她已经打开门离开了。

“还楞什么吗，快去追啊！”叶琳努努嘴，“忘记告诉你，我同意和你解除婚约，老爸他们也答应了。”

张清林先是茫然，继而狂喜：“叶琳，谢谢你。”说罢，立刻追路栾而去。

等到包厢门再一次关上，我耸耸肩：“齐了？开饭吧，我饿了。”

张清林、路栾、叶琳这一段“三角关系”至此结束，总的来说各有好处。张路之恋继续发展，看起来比以前更恩爱一层；叶琳则说目前要做快乐的单身贵族。

当然，最大的好处还是落到了我和方景煦头上，叶琳的能力在具体业务操作中越来越耀眼，不愧是“哈佛制造”，她的到来大大减轻了我和方景煦的工作量——让小孩子过度劳累是摧残祖国未来的花朵。

不过叶琳的加入也使我经常开玩笑地和方景煦说，凤凰公司规模虽小，在高层的人员构成中绝对让其他公司眼红，“海归派”占了将近一半，其中还有一个重量级的MBA。一个企业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人才！

凤凰冰红茶销售大好，叶琳手段高明，成功地将茶饮料由全省卖到了全国。在这种情况下，凤凰公司趁热打铁，继续推出冰绿茶系列，在原有红茶的基础上，销售额向上翻了几番。

流畅的广告创意，美观的设计包装，再加上清爽适宜的口味，市场对于茶饮料的接受是板上钉钉的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巩固消费者对于凤凰品牌的认同，以应付将来统一等老牌茶商的冲击。这点我倒不担心，现在我脑袋里最不缺的就是不同茶饮料的配方和销售创意，随便抖一下都能哗啦啦落下一串，量与质双管齐下，还怕打不赢将来的茶饮料之争吗？何况人总是怀旧的，凤凰在起跑线上就胜了一筹。

等到T市一个最小的杂货店里都能看到凤凰的茶饮料时，我和叶琳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在凤凰公司的大本营如果不能走到这一步，就别提什么占领中国市场了。

私底下，我对公司总共赚了全国人民的多少钱没有概念，反正有方景煦这个强人在，不过估计“数钱数到手抽筋”就是指我们现在这种状况了。

凤凰餐饮忙得热火朝天的同时，方景煦那帮人也没闲着。之所以说“那帮人”，是指白天飞带来了几个人加入了刚刚成立的凤凰电子。这时我才知道白天飞虽然不是道上的人，却也在道上颇具名气，外号“飞哥”，手底下也是有几个比较信服的人在的。依照方景煦的要求，白天飞挑了几个在电脑或游戏方面各有特长的人进来，临时共同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游戏开发团队——没错，就是游戏。

经历了后来“游戏浪潮”时代的我们自然知道游戏这一块蛋糕有多么诱人，尤其是网络游戏，当初谁也没料到这一片市场可以挖掘到如此广阔的天地。不过限于中国国情，社会主流观点基本上是对游戏有些鄙视的，尤其是中国的家长们，惟恐那花花绿绿的画面害了自家孩子的未来而严令禁止。不过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游戏不但没被压制住，反而越做越大，到后来，中国甚至承认了WCG（世界电子竞技大赛）的存在，可见游戏做得好，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与此同时，日本方面传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GB上的游戏《口袋妖怪》正式发售，最初以红、绿两个版本推出，初期出荷约30万本，这一切都与原来的历史相符。不同的是，当初田尻智认为初期出荷能卖完已经是上上大吉，而方景煦则坐等着狂收游戏的利润分成。

《口袋妖怪》发售时根本没有刻意宣传，自内山溥以下，没有人对这款游戏抱有什么信心，但后来的情景却让任天堂的一干人等大跌眼镜。

这款8Mb的小游戏面世时不声不响，没有造成什么轰动，但偏偏就是它的不显山露水，居然逐渐获得了玩家的认同。游戏杂志的极力赞扬和口耳相传的宣传，使得它的潜在价值进一步升温，到最后，竟然一路悄悄攀升至软件销售TOP1的位置上，一时间，整个日本都好像疯了似的，随处可见《口袋妖怪》的身影，随处能听到人们兴致勃勃地谈论任天堂的这款新作。人们知道，在继马里奥、大金刚、塞尔达等一系列光辉的经典形象后，任天堂从此又多了一块金字招牌，《口袋妖怪》注定要成为本年度最成功的电子游戏。在《口袋》疯狂销售的同时，任天堂的掌机GameBoy也随之一路狂飙，让内山溥的嘴巴张得据说能塞下一颗鸭蛋。毫不夸张地说，《口袋》的产生是一个奇迹，它让整个任天堂都沐浴在一片荣光下，一时间任天堂的风头之劲，恐怕只有巨无霸丰田公司可以与之相提了。

面对这种情况，任天堂一方面欣喜若狂，一方面却后悔至极。按照协定，25%的利润分成意味着几百万美元飞入了方景煦的口袋，而且这个数目还在不断增加中。如果当初料到这个情况，说什么内山溥也不会答应这样的抽成方式，而宁愿多增加首付款了。当然，正是早料到《口袋》的巨大成功，方景煦才会钻空子，狠命地从任天堂口袋中掏钱了。

另一方面，“方景煦”这个名字也在日本变得家喻户晓。8岁的天才游戏制作人，无论在哪里都是吸人眼球的大卖点。若不是因为方景煦的神秘，一干游戏杂志早就恨不得奔赴中国揪出这个“《口袋妖怪》之父”了，众多的游戏迷更是自发组成了方景煦的粉丝团。毫不夸张地说，凭着一款《口袋妖怪》，方景煦已经跻身于一流的游戏制作人之列。

眼看《口袋》越来越成功，任天堂再也坐不住了，急急地联系了我，希望方景煦能够亲自去日本一趟。机票和食宿由对方提供，目的是讨论《口袋妖怪》的后续版本系列，当然也不排除借此再做进一步宣传的可能。

对此方景煦的回答是再议，反正游戏的专利权紧紧地攥在我们手上，任天堂就算赔着笑也得迁就我们。何况最近我和方景煦忙得根本分不开身，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大老远地飞去日本？游戏可以在适当的时间寄给他们，任天堂也无话可说。

凤凰电子手上正在开发的游戏日后在中国有个响亮的名字——《仙剑奇侠传》。

这座国产RPG历史上不可逾越的高峰只能用“永恒的经典”来形容，浓郁的中国传统文化在《仙剑》中首次做到和游戏世界的完美结合。在前世中它由台湾大宇资讯出品，一经推出便大受好评，大大带动了大宇和姚壮宪本人的威望。

不过可惜了，现在它注定要成为凤凰的所有物，出于“不能让台湾太有钱”的想法，方景煦“恶劣”地挑中了它作为凤凰电子的处女作。反正《仙剑》胜在剧情、画面和音乐，真正的技术要求倒是极低的，方景煦和白天飞两大高手坐镇，甚至可以说是大材小用了。

在这里不能不提一下，凤凰电子仓促间找不到专业的游戏人才，白天飞等人是暂时代为帮忙。随着公司的逐渐调整，一个正经的开发团队的产生是势在必行，然而在目前的中国大环境下，游戏方面的人才有时还真不好找，无奈之下，方景煦只能亲自动手，顺便再抓上我，毕竟要论对《仙剑》的熟悉，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二人敢夸下海口了。

在开发过程中，方景煦对电脑的操作以及我的美工设计让白天飞那帮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差没恭敬地喊声“大哥”了。白天飞更是死缠住了方景煦硬要学习他的编程，这让方景煦哭笑不得，可以说他的知识原本就是从白天飞那儿得来，现在却要反过来传授给“老师”，“诡异”大概就是指现在这种情况了。

也许老天真是看不得人得意，就在凤凰公司准备大干一手时，一个坏消息传了过来……

初显峥嵘

仿佛是一夜之间，T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了许多牛排西餐馆，名字都是一家“缘好”。不知老板是什么来头，竟然高薪聘来了一个法国大厨，这法国人有没有真才实料不说，他光往那里那么一站，就像磁铁似的吸去了一大半客源。中国人无论如何，就是对这些金发碧眼的老外充满了好奇心，后来改革开放深入民心还好点，现在外国人走在街上，保管十个人中九个人回头看。

不能不说此举对“心晴”的打击相当大，客人少了许多还是次要的，主要是“心晴”在本市的发展完全被限制住了。“缘好”这么一来，本来就已经将近饱和的市场完全转化为供大于求的场面，人们的消费能力又是十分有限，我就不明白，“缘好”的老板是想赚钱想疯了呢，还是有钱砸着玩？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做对自家的生意也是一种资源浪费吗？说得严重点，这种无视市场规律的恶性竞争完全可以破坏这个新兴行业。

我自然是恼怒不已，立刻让路栾去查“缘好”老板的事，后来倒是张清林主动提供了消息。原来这个人严格说起来，还算是旧识，他叫孙志伟，原本是一家咖啡店的小老板，FUN－FUN险遭停业的事就是此人捣弄出来的，原因无非就是同行相嫉。虽然他心胸狭窄，来头倒不小，听说是省长大公子的妻弟，和张清林在几次宴会上也有过数面之缘。

张清林是市长之子这件事只有我、方景煦、叶琳知道，不过叶琳和张清林不知道我和方景煦知道，所以张清林委婉说出自己身份时"奇"书"网-Q'i's'u'u'.'C'o'm"我不吃惊，只是挥挥手表示我知道了，心底下倒是感激张清林的坦白，毕竟这种事说出来和不说出来区别还是蛮大的，至少证明某方面来说我们不算外人，估计接下来张清林也要告诉路栾实话了。

话说回来，这次的对手不好应付，在中国，有钱的永远怕有权的，凡事遇到“官”一字，都要三思而后行，而且据张清林讲，这次的事完全是因为我们做得太成功了，惹得别人眼红不已，孙志伟于是找到省长的二公子罗永明，想着怎么也要分一口羹，所以才会不顾后果地蛮干，倒不是特别针对我们。

“没办法，这块市场我们只能放弃了。”方景煦一面飞快地敲击键盘，一面干脆地说。

“可是我不甘心！”我忿恨地捶击桌子。

“不甘心也要甘心。”方景煦平静的声音从电脑屏幕后传出来，“没有人能够在商场永远成功的，哪怕是我们也不行。”

“……气死我了！”

“行了，就算得到一个教训，有失败才有进步。”方景煦安慰我说，“何况餐厅不是我们的主营方向，小小的失利不必看得过重。”

“……阿煦，我是不是很没用？”静默了片刻，我闷闷地说。

“有点。”方景煦直率地说，待看到我垮掉的脸不禁又微微一笑，“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全能的，总有你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我们都还年轻，重要的是不断学习，商场波澜诡异，来来往往的事可不是那么容易学会的。”

“……”

“人生是很精彩的，过去的事不值得过多留恋，我们要学会向前看，吉吉。”方景煦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原本以为“心晴”的营业额会因为“缘好”的介入而大受损失，没想到几天后客流量又稳定下来，虽然比以前有所减少，但“心晴”良好的口碑让不少老顾客依旧选择来这里就餐，再加上王卫民高明的经营手段，仔细算下来，实际总收入并未下降多少，若真说有损失的话，那就是在T市开分店的事从此不再提起，变相地促使“心晴”向外地扩张。而其他几家店，从目前来说依然是我们独大，但吸取这次的教训，我立刻让路栾尽快落实分店开张的事宜以占领市场，当然不是无节制地撒钱，而是经过周密的计算在交通便捷、人流密度大的市口进行选择。这么做以后效果的确显著，每家店都能达到最大的日营业额而不会造成资源浪费，同时又造成了现阶段市场的暂时饱和，用后来比较时髦的话来说，就是“垄断”。

这中间，不能不说有一大部分是王卫民的功劳。这个原某小工厂的车间主任，在餐饮业经营上竟然有着无比高明的目光和手腕，我和方景煦是靠着后世的经验，而他是通过自己的分析，这不能不让人惊叹，同时也让我深深庆幸捡到了一个人才。在经过为期一个月的考察后，凤凰餐饮正式交给了王卫民打理，我安心地做起了“甩手掌柜”。

当然，凤凰公司的动作绝不会止于此。

这个星期六的上午，我和方景煦站在了东门街的一段路口上。

——这里是后来东门街最繁华的两条购物街之一，几年以后，东门街兴起，完全就是靠了这两条街，一条是各大商场的中心区，一条则是数以千计的小店铺的集中地，而后者又是靠了一家店才得以繁华起来。

这家店就是后来T市规模最大的喜多福超市。

提起超市这个词，大家都不会陌生。1994年马来西亚百盛将超市首先引进中国，自此这种购物方式逐渐被人们接受，乃至后来看到老先生老太太提着篮子在超市买菜都不会再有人惊讶。因为直接由厂家提供货源，所以超市里的东西以多、全、便宜著称，尤其在比一般店家价钱要便宜许多这一块上，很多人就无法相信超市能够获得利润，而且是很多很多的利润。其实道理也简单，君不见全球500强里就有不少零售企业？特别是著名的零售业巨头沃尔玛，市值高达2630亿美元，曾经连续4年被美国《财富》杂志评为全球500强之首。

我和方景煦的想法也简单，就是开超市。

现在是1992年，喜多福根本连个影子都没有；东门街也依旧混乱破旧，哪有后来商业金融一条街的气派？若是不抢先占尽先机，简直就是白白放过生钱大计，对不起这多活十几年的经历！

将预先看中的地皮买下，顺便也买下周围所有空着的店铺，由未来的经验得知，这绝对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虽然同我和方景煦的野心相比，这只能算是小钱，但公司正是在这一笔笔看似毫无头绪的投资中得到逐步的壮大也是不争的事实。毕竟凤凰公司没有任何官方背景，惟有脚踏实地的发展才是正路。

在我的指示下，张清林、路栾、叶琳同时活动起来，或动用官面上的人脉关系，或依靠高明的交际手腕，或计算繁琐的建店事宜——依我的本意，是想让他们三人在一次次磨合中培养出无人可及的默契，却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达到了事半功倍的效用，超市落成的事极其顺利地谈了下来，目前已进入施工阶段。

转眼时间进入1993年。

日本方面，《口袋妖怪》继续大卖，看形势没有丝毫降温的意思，反而是越卖越好，这也让任天堂高层继续痛不欲生……我理解，白花花的票子飞走了不少到方景煦的口袋里，任谁看了都不会好受。

在美国，同样也是方景煦开发出的Build引擎在竖立了良好的口碑后，开始了源源不断收取一笔笔授权费的过程……没办法，谁叫人家方景煦同时注册了中国专利权和国际专利权呢？（94年以前，中国未加入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也就是说，中国申请的专利，国际不承认，国际申请的专利，中国不承认。这方面著名的例子，小时候我们几乎人手一台的小霸王游戏机，实际上就是盗了任天堂著名的红白机。）

但也造成了一个诡异的局面，凤凰公司私底下只有我和方景煦知道的这笔为数不少的美元储备，不是公司海外投资的结果而是方景煦个人的功劳——让我这个公司名义上的总裁惭愧到死，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不过新的一年总要新的开始，凤凰公司在其董事长方景煦和总裁陈吉儿的一声令下，由叶琳牵头，正式开始第一次整合——说是整合，实际上凤凰公司目前可供折腾的部门也有限，只不过合并了下属的几家工厂和餐厅，正式更名凤凰集团，从此踌躇满志地拉响进军全国的号角。

公司一大，各种事务也就纷踵而来，好在有了叶琳这个超级人才，倒还不至于出现一团混乱的局面，至少方景煦还有时间安心研究他手上的几个程序，我则忙于构思及完成几部记忆中大热的漫画作品。

凤凰集团现在最赚钱的还是下属的“风雅”餐饮公司，包括十几家饮料厂以及后来新收购的矿泉水厂和方便面厂，还有FUN－FUN、心晴、FLOWER……不得不提的是最新开业的高级餐厅“风雅”——“缘好”瞄准中下层顾客，我就开家专门面对上层收入群体的餐厅。

专营中国菜，因为我觉得既然有高级法国餐厅，日式高级料理亭等等，中华美食既然被誉为世界第一，为什么就没有几个叫得响的餐厅招牌呢？

服务一流，环境一流，自然价格也是一流。T市的大富大豪之家不少，几个星期下来，“风雅”的名号也被打了出来，让我好生赚得一大笔，不禁感叹果然是有钱人的钱最好赚，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块市场呢？

不过在“风雅”走上正轨后，我又失去了兴趣，挥挥手把它扔给了王卫民打理，反正有他在，我放心。以前一直没发现，原来我还挺有开拓精神的嘛！

“我看是三分钟热度吧？”方景煦冷笑。

“嘿嘿嘿……”我摸着鼻子干笑。

“欧美儿童国际音乐大赛？”我疑惑地放下手中的《Youth》——前不久心血来潮时办起的时尚杂志，“那是什么？”

“简单地说，就是仅限儿童参加的乐器比赛。”路栾拿起我刚刚放下的《Youth》，闲闲翻了一页，“历年参加的人都非常少，水准却是最高的。”

“哦？”

“外行人很少知道这个比赛，因为它可以说是音乐界下一代内部的切磋。能获得资格的多是一些音乐世家的孩子或是大师前辈们认可的弟子，范围虽小，却可以说是掌握音乐界未来的精英。”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吉吉，我希望你参加。”路栾的表情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是仅限欧美地区吗？”

路栾摇头：“不，75年以前的确是这样，但现在也包括亚洲和拉美地区在内。”

“75年……它办了有多久了？”

“算算也该有100年了吧！”

我啧舌。

“如何，吉吉？”看路栾的神情，似乎笃定我一定会答应。

“我不符合资格。”我可不认为路栾会被人们称为“大师”。

“我没有，可我的老师有啊。”路栾狡诈地一笑，“而且老师已经同意了。”

“事情就是这样，路姐先斩后奏，不日我将飞往美国接受大师指导。”晚上，我向方景煦源源本本道出一切。

“科兹莫•乔治•巴克斯，我也听说过这个人。”方景煦抵颚沉思，“人们将他称为钢琴‘鬼才’，是个相当受尊敬的人物。”

“希望他不要太古怪才好。”举凡世所公认的天才，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怪癖。

方景煦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什么时候出发？”

“一个月后。”

“现在可能早了点……”方景煦低语。

“什么？”我没听清。

方景煦漂亮的眼睛看着我：“吉吉，我决定开北美分公司。”

“地址选好了吗？”对于这个决定，我一点都不惊讶，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问道。

方景煦的笑意加深：“恩，在西雅图。虽然是分公司，但它将来的地位并不逊于总部，所以我们中有个人势必要成为美国公民。”

“那个人是我。”我了然地接口，“这样的处理是最好的，阿煦，你放心，我明白。”

在海外开分公司的可能性我和方景煦早讨论过，一来公司高层有人拿外国籍，凤凰集团在中国可以享受种种优惠政策；二来也方便进行收购行动，毕竟这个时候的中国太敏感，很多跨国投资行为容易遭到外国抵制，像92年中国就因为“政治阻碍”没能接入国际Internet，直到94年才成功。

“现在还不需要你移民，先把公司的架子竖起来再说。”方景煦犹豫了一会儿，居然有些吞吞吐吐，“吉吉，我有件事拜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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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吉吉也要开始谈场感情了……

PS感谢诸位大大的支持，小玉一定会努力更新的！！>_<

蓄势待发

我看着身边的路栾叹气，其实我挺想老妈和我一起去美国的，只可惜母亲大人正快快乐乐地坐飞机全国旅游中（怨念，上辈子她就这么把我给抛下了～），父亲大人则忙于和女朋友“拍拖”中……

结果只有我和路栾两个人踏上了美利坚的国土。

上辈子还没来得及出国旅游一次就翘了，这次想着怎么着也得好好游览一回吧？可惜我实在太忙了，这不未来老师的面还没见着，就急匆匆地飞往马萨诸塞州的坎布里奇城，在那里，有个人我必须要见。

我一直挺好奇方景煦的大哥方景灏是个什么样的人，光是能考入麻省理工学院这所号称全美最难考进的大学就很让人佩服了，更何况听方景煦的描述，简直就像个完人似的，方景煦和他一比，就只有自卑的份。

但事实证明，方景煦同学有夸大的嫌疑。

当我亲眼见到方景灏，真是失望得不得了，还以为是个帅得昏天暗地天怒人怨的哥哥呢，根本不及小方同学美貌的十分之一。

哦，我差点忘了，美少年的出炉是经过牛头马面的“修正”的……

“咳咳……请问是方景灏方大哥吗？”我咳嗽几声，努力摒除脑中的想入非非。

“我是，你是吉吉吧？”眼前这个温和的年轻人露出一个微笑，白皙的脸上架着副金框眼睛，更显文质彬彬。

我暗暗点头，不愧是阿煦的大哥，沉稳的性子倒是如出一辙。

学院静谧的一角，我和方景灏轻声交谈。

“……凤凰集团真的是你和阿煦弄出来的？”虽然早从方景煦的越洋电话知晓了一切，方景灏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是。”我干脆地回答。

方景灏眨眨眼睛，微带感叹：“我知道，阿煦从小就不是个平凡的孩子。”话语中三分惊讶，七分喜悦。

我静静地看着他。方景灏的相貌虽然谈不上英俊，但他的嗓音十分柔和，而且不急不徐的口气，听起来很舒服。这种人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们通常能说服任何事。

我曾有个同学，交友的标准就在于对方的声音好不好听，以前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发现，与之谈话的确是一种享受。

“那么方大哥的回答是什么？”我笑问，脑海里回想起出国前和方景煦的一席谈话。

“阿煦有事拜托我？”我惊讶地望向方景煦，很少看到他吞吞吐吐的样子，一时居然难以接受。

“恩……我想你去找我大哥。”

“为什么？”我的心里隐约猜到答案。

“北美分公司缺少一个得力的人才，我大哥是最好的人选。”方景煦坦然地看着我。

“……这样好吗？”半晌我轻声开口。

“……我也不知道。”方景煦的神色略显迷惘，“或许我也该学着忘掉一些事了……”

虽然已经重过一世，优秀的大哥留给自己的阴影还是难以消除吗？我在心底叹气，这个世界上果然是人心最难以捉摸啊……

我和方景煦，怎么说这辈子也算是富足了，这两年所做的事在外人看来“商业天才”、“神童”的帽子也是逃不掉的，然而我们依然在某些方面固执，依然有要追求的东西。方景煦的心中藏着秘密，我又何尝不是呢？

“给自己的弟弟打工吗？听起来也不错啊！”方景灏开心地笑起来，对于我这次来的目的似乎早已知晓，很爽快地给出了答案。

“虽然阿煦在电话里没明说，但我猜到你们会来找我，毕竟北美分公司总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坐镇嘛！”方景灏的眼睛盈满笑意。

我点点头，笑着伸出手去：“方大哥，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方景灏下午没课，于是我们加上路栾共三人一同飞往西雅图。

因为方景灏在计算机方面的卓越天份，他在接到大学通知书时便拿到了绿卡，拥有美国公民的身份使我们办事一切顺利。

说来惭愧，在西雅图注册手续后，我们在方景煦指定的地点买下了一栋看上去颇有年头的三层小洋房，然后在门口挂上一块牌子：“凤凰集团北美分公司。”就这样，公司成立了……

事后，我安慰自己，看事物不能从它的表面判断，本质最重要……

办好了这一切，方景灏回学校，我和路栾则飞去见路栾在美国的恩师巴克斯先生。

当抵达旧金山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这座城市在绵延的灯海中愈发迷人，散发出浓浓的夜之魅力，尤其是闻名遐尔的金门大桥，让我不禁发出“真壮观”的感慨。

我一直很喜欢从高处俯瞰繁华都市的夜景，白天的城市对我反而没有什么吸引力，这大概也和我喜欢安静的性格有关。夜晚适合我们思索、怀念、反思。

中国城一家普通旅馆内，我坐在窗台上，静静望着窗外的灯火辉煌。

本来路栾订的是五星级酒店，但我拒绝了。身在异国他乡，总要找点“家”的感觉才能安心。

其实这里的中国味早已变异，就好像在这里你吃不到纯正的中国菜一样。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黑头发黑眼睛，我深深觉得我们彼此间有层隔膜，虽然倍感亲切，却始终走不进他们的生活中。

一个人的夜晚，我突然觉得寂寞。

人都有脆弱的时候，我从未像此刻如此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

抬头望天，月光皎洁。

我突然生起个荒唐的念头：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他，是否也在此时、此刻同我一道仰望苍穹？

旧金山和巴黎，西八区与东一区，相差九小时。

两个孩子以同样虔诚的表情，久久地凝望天空。

第二天，我们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前去拜访科兹莫•乔治•巴克斯。

这个老先生独自住在旧金山的郊区一栋三层别墅里，我“以前”也从电视上看过他，和那时候相比，他没什么改变，而且胡子似乎更浓密了些，艺术家的气息在他身上表露无疑。

巴克斯老师对我们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路栾也高兴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看起来这两个人不像师徒，像朋友更多一些。

不过听路栾讲，巴克斯老师的性格就是这样，如果硬拿出中国人“尊师重教”的那一套来，说不定老师还会生气呢！

按照之前说好的，我将在巴克斯老师家里住一个月，接受老师的单独辅导，然后春节前肯定要回中国。

巴克斯老师也理解春节在中国人的心里有着怎样特殊的意义，倒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嘱咐我回去后一定要勤加练习，一个月后去维也纳参加比赛。

就这样，我一个月的特训开始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吓了一跳。别看巴克斯老师为人和蔼，一旦遇到专业上的问题，便立刻化身“魔鬼”，那种不达到完美誓不罢休的劲儿，说实话，有时候真让人吃不消。幸好路栾始终陪在一旁，时不时提醒巴克斯老师我身体不好的事实，替我减轻了不少负担。不过，纵然如此，我依然无法适应，叫苦连天。

事到如今，我心底的那个后悔啊……

苦归苦，累归累，该练的还是要练。大概是受刺激了，我的潜能就像休眠许久一朝喷发的火山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咳，夸张了些，总之巴克斯老师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其热切让我的手臂上平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坚决地拒绝了正式成为巴克斯老师关门弟子的机会——开玩笑，光是中国凤凰集团总裁的位置就够我忙了，现在再加上个北美分公司，我完全可以预见将来有一天化身千手观音的情景……

而且即使是这个月内，也不代表我无事可做，至少方景灏和路栾按照我的指示不断撒出一张张美元，换来微软、戴尔、思科……的股票。尤其是微软，无论如何也要吃进它的股票，Windows95发布后，这可是名副其实的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啊！

至于思科，天知道我是多么的想收购它！

也许很多人不知道这个名字，这是因为思科公司并不向大众消费者提供产品，但是在业界，它的名声绝对不逊于微软公司。

Cisco Systems，Inc.——全球领先的互联网设备提供商，全美最成功的公司之一，1984年成立，自从1986年生产第一台路由器以来，思科公司在其进入的每一个领域都占有第一或第二的市场份额，成为市场的领导者。1990年上市以来，思科公司的年收益已从6900万美元上升到2001财年的222.9亿美元，2000年，思科以5320亿美元惊人的数字成为全世界市场价值最高的企业。

思科是硅谷的财富之神，互联网颠峰的化身，新经济的象征。思科代表了互联网10年的辉煌，代表了硅谷10年的荣耀。

方景煦曾经清楚地告诉我，未来的计算机将与网络密不可分，也就是所谓的后PC时代。凤凰电子一开始就要站在以此为基角的立场上，而不是走传统的老路。所以我们的计划与互联网的发展不可分离，我们要提供网络硬件产品、互联网操作系统软件以及网络维护、优化等方面的技术支持，而这一切恰恰就是思科的强项！

当然这并不是说方景煦没有能力开发出来，恰恰相反，此人的计算机水平据本人讲，已经达到了“非人”的恐怖程度。

——在这里，感谢牛头马面……

只不过如果能拥有思科，肯定比从头开始要好上千倍。思科巨大的人才宝库，完善的销售网络，良好的业界口碑，无一不充满着吸引力——虽然这块肉注定是吃不了的了。

国内，方景煦也没闲着，在经过漫长的准备后，凤凰电子终于插手电脑销售这一块了，因为成功代理了几个牌子（拿钱砸的……），形势一片大好。听到这个消息后，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谢天谢地，凤凰电子终于有名有实了。

无心插柳

93年从某方面来说，是收购各大电脑公司股票的好时段。

我知道Compaq本年股价正在上扬，94年超越IBM成为PC霸主；HP同样也在上升，今年终将达到每股73美元；DELL则比较不幸，甚至“历史”上的7月份会跌到每股16美元，被所有权威人士一致认定“末日来临”，却没想到它的黄金时期即将到来；IBM虽然没落了，每股现今只有40美元，但94年将进入上涨阶段；APPLE也是，即将迎来94年的股价上扬……

我回忆着以前曾读过的一本IT随笔，然后冷静地指示二人行动。路栾经过这么多事，早习惯于方景煦和我发出的看似毫无头绪的指令，而且深深信服；方景灏则比较麻烦，譬如他试图劝服我放弃购买DELL的股票，因为他认为DELL的股价会进一步下跌。

——事实确实如此。如果不是肯定后来DELL的暴涨，我也许会听他的，但现在我只能说声“Sorry”，然后继续大肆收购。

方景灏摇头兼叹气，不过好歹看在我也是公司创始人的份上，他决定信我一回——殊不知我在心底快乐地哼歌：MADAMADA，这之后有得赔呢～～

今天是留在美国的最后一天，明天我就要返回中国了。

我决定在这一天尽情浏览这座城市。

我的一位朋友曾说过，旧金山风景如画，是个美得令人心碎的地方。

然而，直到亲眼目睹才发现旧金山的魅力远不止是停留在表面上。那些千变万化的景色，那些时隐时现的水域、山峦、天空为这座城市增添了一种令人兴奋的节奏感，就像爵士乐。

这座城市随时随地都在展现它的魅力，表现它的个性，总是能用老的曲调演奏新的乐章。

特别是夜幕降临时，音乐响起了，你仿佛可以听到鸡尾酒杯里的冰块儿在叮当作响，前卫而自由，神秘又富有情调。

——我喜欢这座城市。

在中国城吃过丰盛的早茶后，我拉着路栾首先直奔市中心的联合广场。

这里是传统意义上旧金山的心脏，是熙熙攘攘的精品店、丁当作响的电缆车和五颜六色的花卉店汇聚的地方。第五大道、梅西百货、Tiffany、Chanel、Louis Vuitton、Levis等都云集于此，据说在热衷购物者心目中的地位，就如同圣诞节在孩子心目中的地位。

联合广场公园是职员、无家可归者和疲惫不堪的购物者的休息场所。暖洋洋的阳光洒下来，许多人坐在台阶、草坪上懒洋洋地喝着咖啡晒太阳，鸽子也不怕生人，成群地聚在一起小憩，空气中漂浮着慵懒、无拘无束的气息。

不远处就是富豪山，这座山不仅在地理位置上，而且在社会地位上都是高高在上，上面集聚的是豪宅和富丽堂皇的大酒店。

漫步于酒店与剧院林立的街道，我觉得眼睛有不够使的感觉。虽然前世身为女人，但我并不怎么爱好逛街，然而此刻面对这么多令人眼花缭乱的橱窗，我亦忍不住兴致勃勃地一个个逛过来。

路栾更不用提了，此人是个天生的购物狂，才走了三个店，她的手上就已经是大包小包负荷满身了，惹得路人频频回望。

其实这其中一大半倒是买给我的衣服——我自然不会拒绝此等美意，也就配合着走马观花似的不停试衣服。平时路栾的“恶趣味”不会跑出来，所以买下的多是最适合我的中性服饰，还有几件相当帅气的是专门为阿煦买下，路栾的眼光我还是挺信任的。

当逛到少女巷时，我终于累得再也走不动了。于是精力充沛的路栾继续Shopping，而我就在外面的露天咖啡桌一边休息，一边等她出来。

与我同桌的还有一个埋头苦画的白人青年，他的面前已经摆了一堆画稿，因为距离甚远，所以我也没看清他画的是什么，只是猜测可能是美术学院的学生在完成他的作业。

一阵风吹来，几张没压好的画稿飞到了我这边。

“Sorry，Sorry！”白人青年连忙放下手中的笔，慌张地道歉。

“没关系。”我用英文笑着回答，顺手收拾面前的画稿准备还给他。

无意中往手中瞥了一眼，我不由得楞住了。这不是普通的画稿，而是一张张服装设计图。

“Designer？”我随口问道。

青年接过图纸，冲我笑笑：“可以算是吧，虽然只是九流的。”他自嘲地说，笑容微带苦涩。

我暗地里吐吐舌头，随即用可爱的微笑问道：“我的名字是艾伦，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保罗•路德维克。”

“哦，原来是保罗……什么！你是保罗•路德维克？！！！”我前一秒还在微笑的脸下一刻就变成了“狰狞”状，就差没恶狠狠地拍下桌子了。

“是、是、是的。”小青年手抖了三抖，明显被我吓得不轻。

上帝啊，我好像没欠这个东方小孩钱吧？他在心里嘀咕。

“你出生在英国？毕业于圣•马丁艺术设计学院？今年24岁？”随着眼前的保罗不断地点头，我也越来越惊诧。

——天啊，该不会真是那个保罗•路德维克吧？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保罗好奇地望着我，因为我年纪的缘故，这种好奇还不至于变成警惕。

我没有注意他的问题，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惊讶中。托我那个对世界服装品牌了如指掌的老妈的福，据我所知，符合上述条件的保罗•路德维克只有一位，那就是某顶级时装品牌的第五任女装创意总监！而且他还有一位同学兼好友帕特里克•贝鲁尼，此人更厉害，直接挽救了另一个服装品牌，仅用一年就恢复了其往日的声势，并且用他的古典系列征服了全世界。

这两个人，无论是谁，在我的那个年代里，都是国际顶尖的时装设计师，华丽与优雅的代名词……人才，绝对是人才！

不过话说回来，貌似保罗同学现在正好处于他辉煌人生中惟一的“低谷期”啊！

思及此，我的嘴边露出一抹奸笑，直接用打量一座金矿，不，两座金矿的眼神打量着保罗同学。

“找的就是你！”

“花了100万美元心情还这么好？”路栾戏谑地看着我，“那两个人真的这么值得？”

“他们是无价的。”我模棱两可地回答，摆出惯有的神秘莫测的微笑。

路栾耸耸肩，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从我的口中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索性不再开口。

然而我表面平静，其实心里激动不已。

上帝啊，这个世界上谁的钱最好赚？——女人的钱！而如今我居然得到了打开女人钱箱的钥匙，而且一下子就是两把！

在我的微笑加金钱攻势下，保罗同学心甘情愿地成为了我的“小工”，顺便又帮我拉扯到了同样郁郁不得志的小裁缝帕特里克同学。我匆匆在凤凰北美分公司下挂名成立了一个“the House of Water Particle（水粒子工作室）”，另外留下资金100万，随他们怎么折腾，我这个老板绝不干涉。

这可把两个英国佬感动得不行，纷纷表示要以实际行动回报党……咳，我的伯乐之恩。

如果他们能未卜先知，知道再过一两年自己就该拿奖拿到手软，身价一路飙升至让人膜拜的程度，就该明白我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了。

可惜啊，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从此改变……

乘上地铁时我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因为我想到了另一件非干不可的事。

于是我望着路栾展开一个迷人的笑容：

“嘿嘿嘿……”

据说这笑容之邪恶，把路栾给吓坏了……

提问：如果说我以“同人×”的身份来到旧金山，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回答：全世界最大的同性恋社区Castro。

“哗！女王受！呜！那个绝对是年下攻！OH MY GOD！我敢保证他们最适合玩SM！”一进入Castro的街道，我就不断两眼放光，嘴里冒出一个个“专业术语”，说出的话不忘打上大大的感叹号。

路栾跟在我身边压下满头黑线，虽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但看到我这标准的“色眯眯”样，也足以了解我在感叹什么了，她羞愧地寻思着这一大好的社会主义儿童咋变成这样了呢……

其实不能怪我啦！

Castro是个多山区，有优美的维多利亚式房屋，但因为缺乏主要运输线，多少有些与外界隔绝，这就使它成了同性恋者的“天堂”。旧金山超过120，000的同性恋者将它视为首都，餐馆、小商店、健身房里到处都是打扮时尚的美男子，纵然我定力极好，也忍不住“色性大发”了！

正大饱眼福时，一对极其俊美的情侣亲密地挽着手从我身边经过。

“哦哦哦！强攻弱受！”

路栾终于华丽丽地摔倒，吐血前不忘检讨自己真不该把纯洁善良（？）的小孩子带来这里，同时也发现自己的心脏原来还不够强硬。

半小时后

乐极生悲的结果就是，我和路栾走散了。

当发现这个事实后，我停顿三秒钟，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游览Castro剧院。

直到把所有景点都看过一遍后，我决定打道回府。不知道路栾是不是还在心急火燎地找我，但是想在这么大的社区里找人，还不如分头回巴克斯老师家比较合理。

冷静分析着的我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本人乃珍稀“路痴”一名……

一刻钟后，我承认我迷路在七弯八拐的小巷子里了。

“看来超强记忆力也不是事事灵验的啊！”我无奈地看看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想问个路都不行。

“……碰碰运气吧。”我认命地随便挑了个方向。

在电影里，幽深曲折的小巷子总是发生惊心动魄故事的地方。

我的眼睛证明，这种事也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前方十米处，三个五大三粗、一脸猥琐的中年大叔围着一个人，嘻嘻哈哈地调笑着。

那个人被他们挡住，看不清面容，但个头矮上许多，应该是个孩子。

糟！该不会遇上恋童癖了吧？

这么想着的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处在危险当中，我可不会忘记刚才在大街上许多向我投来的惊羡的目光，神秘的东方孩子再加上超级可爱……

“唉，这下麻烦了。”我听到自己喃喃自语，因为我看到那三个人已经转过头，眼睛里带着熟悉的危险的光芒。

与此同时，我也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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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中新出场人物为虚构，可能会带有稍微影射。

相遇是缘

很多年后，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没有走进那条小巷子，如果没有遇到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一连串的事了？

阿煦说，这个世上没有“如果”，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他的身上带着阳光般干净温暖的味道，他的眼睛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怜悯和悲伤。

那时候，我们都已经长大。

我终于看清了那个人，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真正让我失神的是他的脸，非常漂亮的脸。

皮肤白皙，体型修长，五官精致而秀丽，但却丝毫没有像女孩子的纤细柔弱感。

一点也不像染过的白色碎发，蓬松得有让人忍不住一摸的冲动。耳朵上的红色宝石耳钉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

居然是紫色的，清澈到令人感觉到可怕的地步，就好像猫瞳一样的有种透明的水晶感，因美貌而显得冷酷。虽然明知道那是隐形眼镜，在那样的眸色下，也会有悚然一惊的感受。

穿着一件米兰风格的白色高级皮领大衣，看上去就是很有气质的富家少爷。他的表情冷漠，根本找不到惊惶失措的痕迹，相反染上了淡淡的嘲讽之色。

一瞬间，我想起了以前玩过的一个耽美CG游戏《圣书外典》，眼前的这个少年就好像普拉提纳的短发缩小版。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那三个人看到我时不禁眼睛一亮——但也只是“一亮”而已，他们似乎对太幼齿的没多大兴趣，又转过去继续对少年动手动脚起来。

……面对这种情况，我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生气……

白衣少年渐渐被逼至墙角，无路可退，他微皱着眉看着围上来的三个人。

对方似乎更加大胆，言语间放肆下流了许多。

我想帮那个少年，却想不出方法来，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少年一直很小心地躲避着飞来的“肥掌”，那三个人其实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

——该不会是深藏不露吧？我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眼看不良三人组就要得手，一阵铃声突然从少年大衣的口袋传出，所有人均是一愣。

少年反应迅速地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尔后，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一笑不打紧，只是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证实了我的揣测。

少年没有急着接电话，而是面不改色地旋身、踢腿，极其漂亮的一击，正中左边卷发男人的下巴。

“轰”地一声，是身体落地的巨响，卷发男人捂着下巴凄厉地叫起来。

另外两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也已经遭到了同样的下场。

我在心底偷偷抹汗，一定很痛，光是看就已经冷汗涔涔了。

解决掉三个麻烦，直到这时，少年才从容不迫地按下接听键：“喂？”

“……”

“我知道了。”在静静聆听了大约半分钟后，少年简洁地回答了一句，收线，然后看向我。

我瞪着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地笑着。

“喂，你。”他的声音冷冷的，清亮似流水，平板得不带任何情绪。

我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三个男人，而后迟疑地指指自己。

“如果不想被抓去做‘宠物’的话，就赶快离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么你呢？这里也不像是你该来的地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好奇之心，只是简单地陈述一个事实。

“好玩。”

“啥？”我敢肯定自己的脸现在一定呈“呆”字形。

“原本以为他们多少有点本事……”说到这儿，少年轻蔑地望了一眼仍在地上呻吟的三人，“……太弱了，真无聊。”

我彻底无语，老大，你真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能打啊？

“无论如何，你的想法太危险了，中国有句老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果他们中有人比你更能打怎么办？”我摇摇头，国外的小孩都是这么寻求刺激的吗？

“无所谓。”

“哈？”

“如果真的比我强，被他们上也无所谓。”

过于直白的话语让我的小脸不禁微微一红。

说完这句话，少年不再搭理我，径直向巷口走去。

我一愣，随即想到自己目前的困境，连忙追了上去。

“等等我！”

“谢天谢地，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路栾使劲抱紧我，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对不起。”我老老实实地道歉。

“以后不许这样了。”路栾眼睛红通通地瞪着我，凶巴巴地说。

我连忙使劲点头，但随即想到一个问题：“路姐，你怎么会在地铁口等我的？”原本还以为路栾会先回巴克斯老师家等我的。

“很简单，因为我知道吉吉你肯定会乘这班地铁回去的，而且一定是从这个楼梯下去。”

“为什么？”我倒有些好奇了，路栾这么笃定我不会选其他的交通方式？

“因为我们来的时候是就是乘它来的呀！”路栾用很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我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所以？”我耐心地等着答案。

“吉吉你没注意到吗？你很念旧，不大尝试新事物，喜欢沿着固有的思路或方法做。”路栾居然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我的性格，“譬如你早上只吃菜包，从不吃其他馅儿的；你去学校只走一条路线，没想过尝试其他的；你爱喝可乐，就不买雪碧芬达。说得好听点，这叫从一而终，说得不好听，就是认死理。”路栾戳戳我的额头。

“你这种人呀，最容易沉湎于过去出不来了！”

“是吗？”我满不在乎地笑着，没把路栾的话放到心里去，“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听好，绝对不允许再和我走散了！”

“是是，你好罗嗦。”我推着路栾朝前走，走了三步后突然向后望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我拍拍路栾的手臂，“走吧。”

日本•东京

这里是亚洲最繁华的城市，匆匆而行的路人永远是一条不变的风景线。

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伫立在街头，静与动形成鲜明的对照。

“我觉得和你在一起，一定要把时间掰成两半才够用。”路栾看着潮水般汹涌的人群喃喃道。

“这也是工作，工作。”我耸耸肩，动作十足像极了路栾。

算算看，这是我第二次到日本，不同的是上次是中国→京都，旅游性质；这次是美国→东京，公干性质。

“一声不吭跑到日本来，吓了我一跳。”路栾从包包里拿出化妆盒，急急修饰脸上的黑眼圈，“周姨和阿煦知道吗？”

“不知道。”看到路栾一瞬间停顿的动作，我坏笑，然后加上一句，“不过回酒店我会打电话的。”

“还好，还好。”路栾拍拍胸脯，她可不想回去后面对二人的怒气，尤其是方景煦，那种凌厉的眼神可是杀伤力十足的！

我笑笑，虽然路栾已经习惯用平等的成人态度和我说话，但某些方面我还是个令人担心的孩子，尤其在我父母离婚、身体不好和遭遇过绑架事件的情况下，大家都自觉不自觉地宠爱着我，名副其实的全家之宝。

长大以后，这种小孩子专属的宠爱再也找不回了，所以我还是非常享受被人关爱的感觉的。

“什么！没钱了！！！”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用几乎是吼的方式把酒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哈哈……”我连忙做天真可爱幼童状，直往路栾的身上钻。幸好刚才用的是中文，不然真是丢脸死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气呼呼地低声问道。

路栾抱起我，往电梯走去：“简单地说，如果我们想收购那家濒临破产的出版社，还差了大概人民币一百万元——当然，我必须得事先扣掉在东京的消费和回国机票费。”

“阿煦那边也没有钱了吗？”在美国大肆收购股票的后果就是我和方景煦的瑞士帐户存款数为“0”，同时凤凰集团还额外支援了一部分人民币，但我不相信偌大一个公司，居然连区区百万元也拿不出来了？！

路栾苦笑不已：“不知道总公司这一个月在干什么，赚钱的同时也是花钱如流水。真是的，不是有一个MBA在吗？”说这话的时候，路栾的话语里微微泛着酸意，“其实这次的收购我们这边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言下之意，总公司那边勉强收支平衡，同时也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帮助我心血来潮提出的收购。

我不说话了，而是叹了口气——做了太久有钱人，挥霍得太起劲，已经不习惯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了。

难道真的要我放弃吗？不，我不甘心。我轻咬嘴唇：机会稍纵即逝，无论如何我也要实现我的计划。

可是到哪儿一下子去弄这么一大笔钱呢？我绞尽脑汁地想着。

赌博？赛马？……无论是哪一个，靠的都是运气，我没有必胜的把握……

“这不是小吉吗？”一个熟悉的磁性声音在我身边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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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在外教课上做个Speech，这几天一直在准备，抱歉更新晚了^_^

PS关于吉儿的配对问题，1.我讨厌NP；2.表面上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但也可能是；3.事先透露一点好了，首配吉儿的人还未出场，不过快了……

模特难做

“日安，大岛先生。”一听到这个声音，我立刻想到了那棵夏威夷花草，所以一边祭出无可挑剔的微笑转过身，一边柔柔地问好。

路栾在我旁边微微抖动着嘴角，估计不能适应我人前人后的迅速转变。

在我的面前，这个穿着鲜艳，充满异国风味的高大男人是自由职业者大岛江明先生，但是设计师的感觉可能更多一些。

“啊，这位是……”大岛先生身边还站着一个帅气的穿着蓝西装的年轻人，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不会吧，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年轻人居然夸张地做出西子捧心状，把“社会精英”的形象一下子破坏殆尽。

“你是渡野赤人！”看到这副大大咧咧的态度，我的记忆一下子全回来了。

“怎么两个人态度差那么多？”渡野赤人无奈地看着我，努力忽视掉身旁好友的嗤笑声。这时他注意到我身边站着的路栾，眼睛陡地一亮，“啊，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您的芳名是？”

想人家路栾是什么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即伸出手嫣然一笑：“路栾。”

“好名字……”渡野赤人刚想称赞一通，却被我毫不留情地打断。

“大岛先生，好久不见，上次在京都的事真是托您的照顾了。”我客气地寒暄，同时按照日本人的礼节鞠了一个躬。

“哪里。”大岛先生笑笑。

渡野赤人心里的那个堵啊……

“还有渡野先生，非常感谢您送的和服。”我突然改变方向和态度，亦认真鞠了一躬。

“啊？啊，不，哪里……”渡野赤人明显被我的“变脸”吓了一跳，说话居然有些结巴。

“对了，不知道西园寺君最近怎么样了？”看着渡野赤人，我突然想起那个坚定地和我说“会以西园寺家元的方向努力”的小男孩，不禁有些怀念。

“你说小晶啊，他非常刻苦，爷爷都难得地夸奖了他好几次。”渡野赤人提到弟弟，神情柔和许多，“他一直好好地收藏着那个GameBoy，因为那是某人送他的嘛！”

“那是当然的。”我笑眯眯地接口，“因为是西园寺君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嘛！”我特意在“女孩子”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哈哈……”我俩对视半晌，同时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大岛江明和路栾满头雾水地望着我们。

“诶，走秀？”我停下筷子的动作，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在东京能够遇到相熟的人，还是颇让人欣喜的。于是我们四个一起来到酒店的餐厅用餐，却没想到席间大岛提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建议。

“是的。”大岛江明肯定地点点头，“你也知道秋重大师很欣赏你，他一直希望后续的走秀活动也由你上场，但无奈那时你已经回国也只好作罢，但是没想到居然这次来东京能够遇到你，也算是巧合至极了。我想，你一定会答应吧？”

“这……”我面露为难之色，虽然有点怦然心动，但最近琐事很多，亦觉得有点烦……

“我事先说明一下，这次的走秀因为由‘AKIS’主办，所以邀请了许多时装界名流，无论是服装、舞台还是人员，都是一流的，报酬自然也不菲。”说完，大岛江明冲我露出一个极具魅力的笑容。

“嗯……”我暗地里咬牙，这男人，果然很不简单！

“……我答应……”犹豫了半晌，某鱼还是在金钱的诱饵前乖乖地上钩了。

“很好，那么我来说明相关事宜……”

“1，2，3，4……”四面都是镜子的大训练室里，我正在做怎么看都像是芭蕾舞基础训练的练习。

大岛先生说，这样可以帮助我短时间内培养出走秀所需要的体态和气质，虽然我觉得对屁大的孩子讲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但以秋重大师的严厉是不会理会这些解释的。

偌大的训练室除了我，还有森谷留纱，正是我参加“GROW－UP”时的partner。

自诩为美少年的我，和像高级洋娃娃一样可爱的森谷站在一起，从相貌上打分绝对是满分。

但森谷不爱说话，差点让我以为她有语言障碍，不过看上去不像是羞怯的原因。另一方面她又很喜欢粘着我，我走到哪里她就默默地跟到哪里，像甩不掉的小尾巴。

同样，我也不喜欢在陌生的场合多说话，在休息的时候和森谷安静地坐在一起，这种氛围让我很满足。

“留纱，这是给我的吗？”我看着手上突然被塞入的一块三明治，轻声问道。

森谷留纱眨眨眼，然后点头。

“谢谢。”我将卖相极其诱人的三明治送入口中，“呜，好好吃！”

森谷开心地笑了。

“小姐，我先回去了，下午我会准时来接您。”旁边一位恭谨的中年妇女收拾好手中的食盒，深深地鞠了一躬。

森谷看看她，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

我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突然想起大岛先生曾经告诉过我，森谷的父亲是AKIS的投资人、经营着一个庞大财团的事，并且森谷留纱是家中最受宠爱的幺女，无论她想做什么都会被允许。

像这样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会对我流露出亲切喜爱之意？更何况初见面时我对她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环顾四周，果不其然大部分的目光都集中到这边。也难怪，午饭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捧着盒饭解决，惟独我俩面对着一个几乎和我们等高的奢华的大食盒，想不引人注目也难。

估计在他们心中，我就和一蹭饭的差不多了，虽然事实的确如此就是了……

“吉吉，今天训练怎么样？”晚上一回到酒店，路栾就兴致勃勃地问我。

“还行吧。”我含糊地回答。

事实上，今天秋重大师检验了我三天训练的成果后，既不赞扬，也不批评，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着实让我忐忑不已。

原本摩拳擦掌的劲头一下子被浇灭不少，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模特这条道路，但心中又隐隐有些不服气。

“加油吧！”不明真相的路栾替我鼓劲。

我看了看兴高采烈的她，嘴唇蠕动了几下，但还是忍住了。(奇书网 Www.qinkan.net)

第二天的彩排，我明显心不在焉，又或者是第一次上台过于紧张，居然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搞砸了整场走秀。

秋重大师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他的眼睛明显地泄露了对我的不满。

“对不起。”我只能呐呐道歉。

“所有人重来！”

第二次的彩排，我战战兢兢，屏气凝神，虽然没再犯错误，但平庸的表现连我自己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相比而言，我周围人的表现简直就是魅力四射，特别是秋重享，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牢牢吸引着众人的视线，从而得到关于这场秀主题最完美的诠释。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时间，我飞也似的逃下台，躲到帷幕的阴影中，不想见任何人。

心中前所未有的挫败，这是陈吉儿的第一次——拥有成年人的心理和智力，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凤凰集团的创始人兼总裁，陈吉儿从来都是意气风发、不识失败是何滋味的人。

也许是迄今为止的人生之路过于一帆风顺，今天在众目睽睽下首次尝到了跌跟头的滋味，尴尬、难堪我不是没经历过，但因为是过于遥远的记忆，所以才觉得格外的难受。

一直对自己能力笃信不疑，所以才信心满满地选择了答应，但打击永远是最现实的，一下子就把我弄懵了。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我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人要么疏远我，要么有些看不起我，这种人情上的冷漠让我觉得自己被孤立起来。

以前遇到这种事，我第一时间会找妈妈倾诉，有时候甚至会大哭一场，但现在我的身边根本没有可供倾诉的对象——路栾自从抵达京都后，每天都在大岛先生的陪伴下游览京都，很少来这里看我，她大概也是对我的能力深信不疑吧？

脑子里晕晕的，许多画面一下子全部涌现出来：一会儿是镜头下表现自如的自己，一会儿变成了T型台上动作僵硬的自己；一会儿是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一会儿换成了秋重享略带轻蔑的眼神……

我的心情恶劣得一塌糊涂。

突然，一只手轻轻地放在我头上。

我的脸虽然埋在膝盖间，但嗅到自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孩童特有的奶香，我也知道来人是谁了。

“对不起，留纱，请让我静静地呆一会儿。”我尽力收束心情的不快，不让话语中显露半分，我不想让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为我担心。

来人的手缩了回去，然后径自走到我面前，蹲下。

我抬头，本想露出一个微笑，但在看清楚来人的那一刻，我不禁睁大了眼睛。

“是你！”

穿着T恤衫，头戴鸭舌帽的西园寺晶对着我无声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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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大大的支持和理解，继续说明，偶的这篇文绝对不走BG路线的，请大大放心好了。

（但是，我觉得，一个男孩子，放着绝好的皮相不去吸引几个异性，未免可惜了些……嘿嘿，恶劣的某人留。）

结交新友

占地广阔的日式住宅，据说已有五十多年的历史，真难以想象在寸土寸金的高级地段区会存在这种几乎可以说是一望无际的大房子。

我看着车窗外房子四周围高耸的竹壁，从刚才开始就已经驶过一段距离了，但还是没有看到正门的迹象。

“不用这么吃惊，这就是古老家族的象征了。后面那座山也是西园寺家的私人产业。”渡野赤人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轻松地笑道。

我觉得自己好像土包子一样，又或者是进入了漫画世界？

可恨的有钱人……

不过貌似把自己也骂上了？－_－‖‖……

直到下了车，我还在努力思考怎么会一时头脑发热答应了西园寺晶的邀请，不过看到那孩子担心的眼神，说不感动是假的。

出生名门望族，没有成为纨绔子弟已是大幸，难得心地单纯，肯来关心我这个异国人——我素来喜欢知礼懂节的孩子，此刻更是发誓一生要将他当作弟弟看待。

“小吉，今天你一定要住在这儿哦！”西园寺晶两眼弯弯，显然高兴至极。

“嗯！”我也回以一个甜甜的微笑。

西园寺晶脸突然一红，说话也结巴起来：“我……我带你去看房间。”说罢居然落荒而逃。

好纯情的孩子！我望着他的背影噗哧一笑，不过也升起一丝对这孩子的羞愧，不管怎么说，误会一定要尽快解开了。

“小晶很高兴，这座房子除了亲戚朋友的孩子外，还没有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进来过，更别提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了。”渡野赤人走上来和我并排站在一起，语气略带感慨，

然后，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突然坏笑一声：

“不如……你嫁进来吧？”

……又来了，我猛翻白眼，刚刚还是疼爱表弟的兄长形象，一眨眼又恢复成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了。

懒得理会这个无聊的人，我举步追随西园寺晶而去。

“诶……我是回去呢，还是留在这儿呢？不行不行，老头子今晚会回来。”戏也看够了，渡野赤人决定回自己的公寓去，他可不想和恐怖的老头子见面。

“赤人少爷。”一位身着和服、举止优雅的老妇人带着一丝无奈唤住他，“请您务必今晚留下来，因为……”

“遥琴！！！”

看着笑嘻嘻躺在一块石头上摆手同他打招呼的人影，西园寺晶差点失态地蹦起来。

“哟，小晶，好久不见了！”

眼前穿着白色毛皮大衣、白色迷你裙和同色的长筒靴，甚至还在前发处戴了个白色发箍，像极了一只雪白小兔的五六岁左右的女孩子也不起身，径自懒洋洋地说道。

“三天前我们在一起吃饭，昨晚我们还通了电话，这也叫好久不见？”看来两人十分熟悉，西园寺晶的话语中居然带了点没好气的味道。

“人家突然很想吃京都的蜜饯，所以就从美国坐飞机过来了。”被叫做“遥琴”的小美女表情无比认真地回答。

“……”

“哎呀，这是谁？难不成……是小晶你的女朋友？！！”遥琴一眼看到了站在西园寺晶身后的我，连忙跳起来冲到我身边，上下打量着，惊呼不断：“好可爱啊～～”

她的脸几乎贴上了我的脸。

灰色的眼眸——我微微一怔。很少见的眸色，但这双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嵌在眼前纤细美丽的面孔上没有丝毫违和感，反而更添其光彩。细细看下来，她虽然是东方人的脸蛋，但轮廓隐隐有几分西方人的味道，一方面使她年纪小小，却拥有让人着迷的资本，另一方面也昭示了她是个混血儿的事实。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就在我尚未回神之际，遥琴已经撒娇似的凑到我身边，然后响亮地“啵”了一声。

我捂着被亲的地方有点懵，西园寺晶已经彻底石化了。

“哇！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的皮肤又白又嫩，比我的好多了，你平时都用什么牌子的洁面乳？多久做一次美容？”

“还有还有，你的身上香香的，我从来都没闻过这种味道的香水诶！是chanel的吗？我用的是chanel no.5，就是那款号称世界上最好闻的香水。”

“哇，你这件衣服设计很独特诶！Water Particle？没听过，是欧美的吗？我喜欢，不如我们换衣服穿吧？”

遥琴在我身边兴奋地跳来跳去，她那张小巧的嘴唇里几乎是不停顿地冒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从我用的洗发水到脚上穿的鞋子到平时的饮食，无所不包。让我晕头转向之余，对于此小女子的肺活量是甘拜下风，也深深体会到她对于美丽的追求已经到达一个相当恐怖的地步。

“遥琴，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一个噙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渡野赤人闲闲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虽然明知道此人必定是躲在暗处笑够了本才大咧咧地登场，我还是松了口气，对于他打断遥琴的“魔音贯耳”感激不已。

“赤人！你也回来了？”遥琴停止聒噪，笑着拥抱了下来人，看起来竟有那么一瞬间的成熟。

渡野赤人微微扫视了一下遥琴的装扮，没发表任何意见，而是把目光转向呆呆站在庭园中的西园寺晶，摇头兼叹气：“真可怜！遥琴，能不能下次不要刺激你可怜小表弟的脆弱神经了？”

“你还不是一样！”遥琴对着渡野赤人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咯咯笑着跳开，就好像一只调皮的白色小猫。

原来遥琴是西园寺晶的表姐啊，我在心中暗忖，不知渡野赤人又和她是什么关系，朋友吗？可是年龄好像相差大了些。

“咳，小吉，我来向你介绍一下吧。我是遥琴的表哥。”渡野赤人咳嗽了一声，指向一边可爱到爆的遥琴郑重其事道，然后两秒后他露出一个微笑，怎么看都暗含着“不怀好意”四个大字。

“顺便再介绍一下，遥琴是小晶的表哥。”

……

……

呱呱呱，一只乌鸦从我头顶飞过。

男的！这么可爱这么自然的小美女居然是男的！我自认浸淫三千动漫早已练就一身识男辨女百貌不错的天下第一毒辣眼光，今天居然马失前蹄，错把须眉当巾帼！

丹尼斯•遥琴•菲曼德尔，有四分之一的美国血统，父亲是庞大财团的继承人，母亲是西园寺家元的幺女，遗传了父母的美貌基因，此人自然是生得花容月貌无比，沉鱼落雁数只。本该是标准美少年幼苗一棵，怎奈落下女装癖后，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我这套衣服是在洛杉矶一家专卖女性服饰的店里买的，那些店员还夸我比电影明星更适合这副打扮呢！”茶室里，从刚才开始就只听见遥琴一个人兴奋的说话声，“那家店很有名的，衣服也不是很贵，不如我们下次一起去吧，小吉？”

嘎？被点到名的我愣愣地抬头。

“呐，你的皮肤好好哦，又像女孩子一样可爱，穿男生的衣服太可惜了！”遥琴扑到我身上，一副“姐妹好”的样子亲密地搂住我。

“小吉本来就是女孩子。”西园寺晶认真地“纠正”遥琴。

遥琴一副“你是白痴”的表情看着自己的表弟：“是男是女我还分不清吗？这种东西只要看臀部的曲线就知道啦！”

“咳咳咳……”正在喝茶的我闻言一阵咳嗽。

“才不是呢……”西园寺晶不服气地想要反驳，却被满脸笑容的渡野赤人抢先一步。

“小吉的可爱的确不逊于女孩子呢！”

我在心中叹气，举起茶杯作势要喝，不想去看西园寺晶此刻的表情。

“……你们骗人。”

“骗你干嘛？难不成你真的看上人家了？”心直口快的遥琴敲敲表弟的头，下一秒却被那张小脸上蕴满泪水的眼睛吓了一跳。

“喂，你别哭啊！”

不说还好，一说西园寺晶的泪珠开始成串地掉落下来。

“哇！”遥琴手忙脚乱地去抽面纸。

“给你们添麻烦了。”等渡野赤人把西园寺晶带进内室安慰后，我这才满怀歉意地开口。

“你不用道歉啦，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有赤人在，安心啦！”遥琴不在意地挥挥手。

我莞尔，好一个爽利的人！

遥琴突然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把我拉起来，比划了下我俩的个头，半晌泄气地问道：“你多大？”

“六岁。”

“什么！你居然和我一样高，可是我已经九岁了诶！小晶都比我高了，怎么会这样？可恶，我明明每天有喝牛奶的啊！”遥琴一脸挫败。

“男孩子一般到15岁会长高的啦。”我安慰他。

“真的吗？”遥琴像松鼠般圆滚滚的眼睛顿时充满希冀地望着我，“赤人老说我不会再长高了，我才不相信呢！”

“其实矮个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就希望自己长矮一点。”我想了想道。

“咦咦，为什么？”

“嗯……”总不能说上辈子就因为以女生标准来看过高的个头，导致总是有种无法融入周围同学的格格不入感吧？思索了片刻，我给出一个答案，“因为太高就不能依靠别人了，反而要被别人依赖吧？我不喜欢那样。”

听了我的回答，遥琴侧头想了一会儿，这个动作使他可爱得无与伦比：“嗯，我也不喜欢，但是也好想长高啊……”说到后来，遥琴烦恼地咬起手指。

“这种事情烦恼也没用的，顺其自然吧。”我拍拍遥琴明显纤细过分的肩膀。

“可是你好像在做模特吧？模特不是要个子高吗？”

听到“模特”这个词，不愉快的记忆顿时涌上心头，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遥琴关心地看着我。

直率的遥琴拥有让人忍不住亲近的魔力，我不假思索地一股脑将全部的事告诉了他，这以我的性格来看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明天还要继续排练，我好担心自己拖大家的后腿哦。”

倾听了我的烦恼，遥琴竟然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我生气地嘟起嘴巴，这人怎么能这样？

“你太放不开了啦！做模特是自己的事，干嘛那么在意别人的想法？”遥琴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的症状所在，“如果是我的话，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呢，老是想着这种事的话，活着岂不是很累？”

能够毫不在意地穿上女装从美国到日本的遥琴，的确不是会在意他人想法的人。

和我的性格截然相反，却是让人羡慕的生活方式。

“我不行的啦！”半晌后我困惑地摇摇头，个性实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事。

“简单啊，把其他人当作狗屎一样踩过去不就好了。”

我惊讶地看向遥琴，难以相信这种粗鄙的话语会从这么可爱的人的口中说出来。

“还不行吗？OK！”误会了我眼神的意思，遥琴打了个响指，“不如今晚来个Training，我教你。”

“你——?”我瞪大眼睛。

“Y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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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遥琴这个人物，他将会是吉吉从某方面来说最亲密最要好的朋友——因为我个人非常欣赏这种率直的人，哪怕是任性点也会让人觉得非常可爱，当然最大的原因可能是两人有某个共同的爱好（笑）。

但遥琴绝不会是值得托付的人，因为个人认为照顾孩子气的他某方面来说也是相当累人的事，吉吉也说不喜欢被别人依赖。

PS这几天学校的网一直连不上，我一怒之下就……幸好网线很坚强，只是稍微掉了某些部件……汗……

动漫战略

“干杯！”街头的一家快餐店里，我和遥琴举着两杯奶昔高高地碰在一起。

“遥琴，谢谢你！”放下杯子，我认真地凝视对方。

遥琴虽然不懂模特的课程，但他教会了我无畏和大方地面对来自台下的一切视线——我所欠缺的勇气，结果也让我吃惊不已地，这种好状态一直保持到了上午的排练中，不用说我自己的感觉了，秋重大师也对我的表现赞不绝口。

专业技巧固然重要，但若能加进自信的气势，才能把衣服和自身的魅力烘托到极致吧？

“谢我就请我吃可丽饼！”遥琴快乐地挥舞着冰淇淋的勺子嚷道。

过高的声音引来了邻座一位母亲不满的瞪视，但这种不满很快就化成了赞叹的目光。

怪就怪遥琴实在太可爱了，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普通的白色开襟毛衣和咖啡色紧身长裤，配上厚厚的袜子和皮鞋，如果说昨天的遥琴是女王般的架势，那么今天就足以称为人见人爱的小王子了。

遥琴、秋重享，他们这些人是天生的衣架子，再普通的打扮也能衬托出自身的不凡来。

“你也很可爱啊！”像是看穿了我所想的，遥琴咬着勺子“吃吃”地笑着。

“谢谢。”我展颜一笑。虽然只有短短一天的相处，但我清楚遥琴是绝不会因为他人的赞美而反过去恭维对方的人，他不屑于那样做。

“小吉，我们下午去买衣服吧？”看了眼手表，遥琴兴致勃勃地建议道。

“你还买？！”我把视线投向遥琴脚边的大包小包，全都是超级名牌。

“啧！我这次来日本只带了两件衣服啦，害人家今天只能穿校服啦！”遥琴不满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校服？！”我一直以为那是时装的说……

“怎么了？”

“……唉，穿上中国学生的校服，你连想死的心都有……”我引用了《重生传说》里周行文最经典的名言之一。

“哦。”遥琴同情地看着我，“真有那么恐怖吗？”

我拼命点头。

“那你干脆自己办家私立学校好了，可以自己设计校服，日本和美国有很多这样的学校的。”遥琴想了想，说。

办学校？也只有遥琴这种没有金钱概念的大少爷说得出来了，不过我也没有反驳什么，而是随口接道：“再说吧。”

这时候的我却没想到，不久后我真的按照遥琴的建议投资了一所学校，因为某些原因这所学校在全国也相当的有名，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它成立的初衷仅仅是为了一件校服罢了……

我看了眼车站前的时钟，时间正好是下午一点半。

“久等了。”遥琴从人满为患的冰淇淋店好不容易挤了出来，举着两个大大的蛋筒冰淇淋，递给我其中一个，“喏，这家店的巧克力冰淇淋很有名的，我在美国也经常吃。”

我舔了一口，味道果然绝赞。

“遥琴，说到买衣服，我们没必要特地坐飞机跑到东京来买吧？”我指着车站前大大的“TOKYO”忍不住开口道。

“麻布有家店很不错的，我想买的牌子全日本只有它那里设柜，而且东京离京都又不远，坐飞机一下子就到了。”遥琴认真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

“路姐，我现在和一个朋友在祗园玩呢，有大人在，你放心好了……对，下午不用训练，可能晚点回酒店……嗯，嗯，你不用担心……好的，我挂了。”东京街头的公用电话亭里，我面不改色地撒着谎，直到放下话筒，我才叹了口气。

“说好了？”百无聊赖倚靠着玻璃的遥琴看到我出来连忙站直身体，“那我们继续逛街吧！”

“还是先吃饭吧。”我的目光投向遥琴的脚边，现在大包小包的数量明显比上午多了一倍不止。

“好哇好哇。”遥琴亲热地扑过来挽住我的手，“我们吃什么？法国餐？中华料理？还是寿司？”

遥琴这时候早换下了校服，而是穿着一件绿色开襟小外套和宽松的黑色七分裤，脚下是厚厚的袜子和坠着毛球的短筒靴，再加上他微微带着撒娇的语调，整个人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可爱味道。

我忍不住捏了捏他鼓鼓的脸颊：“你我难得来日本一次，当然是吃日本料理啦！”

“你在看什么？”吃完饭，遥琴同我百无聊赖地在大街上闲逛。

我把目光收回，耸耸肩：“我在看二楼的那家出版社，它因为经营不善马上要倒闭了。”

“所以？”

“我想买下它。”不知道为什么，对遥琴我不想撒谎。

“那就买吧。”遥琴一点惊讶的表情也无，大概在他的小脑袋里，买下一家公司就等同于买下一件衣服吧？

“可是我还少钱，很多很多的钱。”我叹气，走秀付给我的酬劳不算少了，但还是无法填满缺口。

“我借你。”

我讶异地望向一脸理所当然的遥琴。

“借多一点也没关系，不用客气。”遥琴热情地对我说道，“我有美国运通白金卡哦！”

我无语，问题好像不在于这儿吧？

遥琴真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奇怪的是，遥琴的父母似乎也乐于用信用卡打发这个儿子。据遥琴自己说，他的父母非常享受二人空间，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事业和爱好，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不希望他来打扰，所以双方都会给彼此自由，基本上不相干涉，这种父母在美国相当常见，被称作“the New Type”。像这次遥琴不声不响地从美国溜回来，也仅仅是在隔天与父母通了电话，被对方轻飘飘地嘱咐几句就挂了。

这种家庭环境下长大的小孩，在小说电影里通常都是愤世嫉俗的性格，而像遥琴过得如此如鱼得水，恐怕也是相当罕见的吧？

“我要借十万美元。”看来在我的身上也缺乏中华民族代代相传的谦虚的美德。

“嘿嘿嘿……”

“嘿嘿嘿……”

“从刚才开始你就盯着名字笑个不停，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遥琴嘟起嘴巴，向我抱怨道。

“不要怪我啊，实在是因为这家出版社将会有个极为动听美妙的名字……”

“是吗？”遥琴凑过来看我手上的白纸黑字，皱着眉头慢慢一字字拼出，“蔷、薇、社。”

“嘿嘿嘿……”

路栾在一边见怪不怪，她更在意的是……

“臭小子，敢瞒着我一个人跑到东京来，还骗我？好哇，看我怎么修理你！”不好，母老虎发威了。

“哇！路姐，形象！注意形象啊！”我苦着脸，急忙招架“十八灭魔掐”。心中暗道要不是有了钱急着把事办好，我才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是东京，东京啊！”路栾已经彻底陷入“暴走”状态了。

“啊！！！！”惨叫声直上云霄。

路栾下手毫不留情，但幸好我颇为“厚颜”，脸上被掐出的红印在第二天便已彻底消退，不留半分痕迹。

而路栾稍稍气消后，在我的眼泪攻势下终于勉强答应不把这件事告诉我老妈——开玩笑，老妈的“冷光眼”从来都是对付我的致命武器，只要遇上，必死无疑。

距离正式的走秀还剩三天，我一边继续忙于训练，一边将手头上所有完成的漫画稿子交给了蔷薇社——又一家挂名在凤凰北美分公司下、但和方景煦成立初衷完全背道而驰的子公司。

之所以用美国公司的名义收购，很简单，小日本就吃美国佬那一套！

为什么不把“剽窃”来的漫画投稿到集英社、小学馆等等有名气的大出版社？哼！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转念一想，这样一来岂不是大头都被他们赚去了？绝对不行！

伟大的毛主席不是早就教导我们了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蔷薇社（我承认我是故意的）的原社长田保川现在对我的话是言听计从，奉为真理，反而有些冷落了名义上的老板路栾，这让我小小得意了一把，日本人不是崇拜强者吗？不枉我当初花了三十分钟为他进行了必要的“再教育”……

漫画我已经嘱咐好按照一定的时间规律发表在出版社旗下的子杂志上，这样算来应该能支撑到下次来日本的日子，至于反响什么的，我根本不屑去看。

《名侦探柯南》，出版社必要的超级金字招牌一块；

《EVA》，一部灰色而深刻，充满争议而又影响深远的作品，更重要的是，它可是偶们小石一举成名的垫脚石一块；

《犬夜叉》，想当初我可是杀生丸大人的绝对“粉丝”；

《浪客剑心》，好吧，我承认我只想在民间竖立总司大人的无敌美少年形象；

《棋魂》，佐为啊，那把我迷得死去活来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综上所述，如果说这些还不能引起成千上万的Fans的尖叫的话，我可以去撞南墙了。

至于青山贞本高桥诸位大大们，我只能望天沉痛地说一句，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我可以想见作者“ALAN”在全世界引起的轰动了……

另一方面，AKIS的时装秀顺利举行，所有我知道不知道的世界服装品牌几乎都现身于这场小小的发布会。

AKIS从来的服装定位都是少男少女群体，所以客户范围狭小的童装绝不会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但我很小的时候，就从圣经中读到“做什么都要尽力而为”的道理，所以开场时我极绅士地挽住森谷，面对铺天盖地的摄像头和闪光灯露出最甜蜜的微笑。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所有的人都记住了我们这一对金童玉女的完美现实版。无关商业，大人们对可爱的小孩子从来都是最没抵抗力的。

随后而来的报导不吝笔墨地对我和森谷大加赞扬，其吹捧的程度让我都看了自觉脸红，再配上超大幅的清晰照片，一时间我和森谷俨然成为日本知名度最高的童星，世界最受期待的童模。

老实说，纷踵而来的鲜花和掌声一方面让我受宠若惊，毕竟我骨子里还是个爱慕虚荣的小女人；另一方面也让我不胜烦扰，在无数次地回绝日本媒体的采访后，我立刻决定，返回中国。

在搜罗了日本美食服装饰品无数后，我行囊满满地走进成田机场，临行前只告诉了西园寺家的人和大岛江明先生。

分别是件痛苦的事。

大岛江明先生送给了我一大堆时尚杂志，上面全是关于我和森谷的报道，然后同我握手道别；渡野赤人依旧没个形样，送给我的礼物居然是一瓶香水，估计这是他对付女人的惯用手段；遥琴素来情感丰富，话没说上几句便开始号啕大哭，害我不得不反过来安慰他；至于西园寺晶，虽然他的初恋因为我而碎成一地玻璃渣子，但这个孩子在几天的难过中终于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我永远是他的朋友。

在飞机慢慢飞上蓝天白云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以前读过的小说中一句极富感性的话：

东京，让我告别你。

维也纳之章

“音乐是维也纳的灵魂，没有音乐也就没有维也纳。”

奥地利首都维也纳，位于国境东北部阿尔卑斯山北麓多瑙河畔，座落在维也纳盆地中，蓝色的多瑙河从市区静静流过，水秀山青，风景幽雅，还有著名的维也纳森林从西、北、南三面环绕着城市，素有“多瑙河的女神”之称。

这里的空气是音乐混合着咖啡的气息，市内歌剧院、音乐厅林立，无数世界伟大的音乐家在此流连，留下人生阶段最辉煌的乐章……

我合上手中的《维也纳旅游手册》，呆呆地仰望眼前美轮美奂的高级酒店。

刚刚从过年的兴奋中缓过劲来，就已经马不停蹄地登上了飞往维也纳的班机，置身于这座有着1000多年历史的古典城市，一瞬间有种时空错置的晕眩感。

“是不是很迷人，这座城市？”路栾微笑着张开手臂，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嗯。”

西方文明同样悠久灿烂，却与中华文明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这种不同表现在语言、艺术、建筑……乃至于人民骨子里的灵魂与精神。日本同属东亚文化圈，美国缺少历史沧桑，今日方亲眼见到与生己育己的华夏文明天差地别的一方风土人情，不禁为之深深迷醉。

此生最大的心愿怕是年老后寻觅一方西欧静谧田园，终老余生吧……

跟随路栾走进眼前巴洛克建筑风格的酒店，其内部富丽堂皇的装潢、华丽的摆设让我好生赞叹了一番，虽然也见识过日本全日空的高级，但却无法与眼前透出的优雅比拟。

就好像全世界你承认只有在欧洲才存在真正的贵族和显赫的古老家族，尽管早已不复过去的荣光，却也不是暴发户可以与之比肩的。

这次的儿童音乐大赛实际上有个更为优雅动听的名字——维也纳雾月音乐会。美国人喜欢直来直去，干脆直接挑明这场音乐盛事的目的及性质；欧洲人则风花雪月得多，反正维也纳一年到头的音乐会接连不断，也不差这一场，而鉴于最先提议举办的是法国人，于是便用法兰西美丽的月令名来命名它。

至于我，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出头的想法——也许我在钢琴上有那么一点点的天赋，但我从来不会天真地认为，把学钢琴当作业余消遣的人会把那些或出身于音乐世家或从小浸淫在大师门下的专业选手们给压下去。

人要有自知之明，天才永远是极少数，这世上更多得到成功女神青睐的是那些付出汗水和努力的人。

而我不是，至少现在还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红光满面的巴克斯老师迎面走来，热情地给了路栾和我一个拥抱，他自然是我参加这场音乐会的引荐人，早在几天前，他就已经订好酒店的房间，等候我们的到来了。

本来巴克斯老师还想把我介绍给他的几位好友，同样也是音乐界赫赫有名的前辈，但是被我拒绝了——很简单，空中飞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我酸痛的身体提醒我极限已到，若是再不立刻躺下休息，恐怕我就要进一回维也纳的医院了。

二人见我脸色已呈惨白，知道状况不妙，路栾立刻抱我上楼，巴克斯老师甚至紧张地喊来了酒店的医生，一番折腾后，我终于接触到柔软的床，很快沉沉地进入意识黑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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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大片大片的百合，花的海洋。

涨满眼帘的纯白，代表着不会被沾染上世间不净的神圣。

我就站在这一片白中间，不明所以，却隐隐有着期待。

不知从哪里响起的，叮叮咚咚如泉水淙淙流淌的钢琴声，空灵轻缈，拨动人心深处最柔软的一根弦。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字：天籁之音。

这才是音乐——我原以为它能震撼人心，但此刻终于明白，音乐原来可以和我们的心融合在一起。我听不出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只觉得这是自然之母恩泽人间的神曲。

我闭上眼，静静地聆听着。

漫天飞舞的百合花雨，刹那间纷扬飘落，汇成另一种令人心碎的美……

“吉吉，吉吉，吉吉！”

我一个激灵，陡然回神，映入眼帘的是路栾焦急的脸。

“你怎么了，喊你也不回答？”

“刚睡醒，脑子还有点不清楚。”我微笑着轻轻回答。

奇怪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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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问在翌日便得到了解答。

“想不到原来是这样……”我从二楼俯视着台上丰神秀异的少年喃喃道。

因迷路误闯入酒店内的一个小型音乐厅，却发现广阔的空间只有一个少年安然坐于台上静静弹奏钢琴。

那张脸异常熟悉，正是前日在旧金山Castro有过一面之缘的神秘美少年。

在维也纳遇见此人并不让我有多少意外，真正让我惊诧不已的，是从他的手指下流淌出的曲子，其旋律竟与梦中所闻一模一样！

我从来不相信梦有所谓的预言作用，弗洛伊德也说那无法接受，而且毫无证实的可能。但现在我不得不相信，冥冥中或许真的有无法解释的东西，就好像我的存在本身一样。

然而，听着听着，我不由皱起了眉头。

音符虽然分毫不差，但缺乏了梦中蕴含的灵气和感情，像是在拙劣的模仿一样——当然，这不是指少年的琴技不行，相反，他的成就绝对比我好上百倍千倍。

只是既有梦中完美的示范在前，便再也无法忍受普通人泛泛的演奏了。

我眨眨眼睛，向前走了几步，下巴搁至栏杆上，双手捧头呆呆注视底下那人俊美的面容。

此情此景下，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流星花园》的一段情节：花泽类在无人的音乐教室拉着小提琴，被无意闯入的杉菜看见，只是一个淡淡的微笑便让她从此陷入名为“花泽类”的魔咒中不能自拔，然而她永远不知道，类的微笑是为了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女神藤堂静而发……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咧嘴一笑，眼前的情景俨然就是电视剧的一个翻版，无人的大厅，音乐，钢琴，冷漠的少年和倾听的人，如果不辜负编剧苦心建造的场景，下一步我就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他。

——可惜，他不是花泽类，而我，也绝不会是杉菜。

……

有些事情在走出最初的一步后，就注定了它的结局。

这就是不可逆转的命运。

我们永远无法在命运的前一步得知它，在后一步才会恍然大悟。

……

一霎那，我心有所感，将目光投向台下，第一排座位。

那里还坐着另一个少年。

我确信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那个少年，或许应该称为男孩，竟然也几乎在同时仰起了头，向我所在的方向直直地看来。

视线交触，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波动瞬间淹没了我。

宝黛初会时，宝玉说了一句，这个妹妹，我原是见过的。

他让我失去了任何描述的语言，一切美好的字眼都在他的面前黯然失色。

然而光是容貌美丽的人我迄今为止也见过不少，真正让我失神的不是他缎子般顺滑的白金色长发，大海般蔚蓝深邃的眼眸，以及那精致的瓷玉无瑕的面孔。

而是一抹静静绽开在他白皙脸庞上的百合似的微笑。

润华、纯真、温顺——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使的话，那么它一定就是眼前少年的化身。

如同阳光一样温暖的存在，连呼吸的起伏都仿佛带着春风拂面般和煦的气息。优雅和高贵这些拙劣的词语不足以形容他气质的万分之一，他天生就是中世纪欧洲古堡里的王子殿下，温润如玉，气质斐然。

如果硬要从他的身上找出缺陷的话，那也只是他的肤色过于苍白，似乎终年照不到阳光，但不似基督山伯爵的悚然，只会让旁人更增一分对这个玻璃般的纤细人儿的怜惜。

彼其之子，美如英。

我呆立良久，大脑才反应出他以微笑向我问好的信号。

等到想起自己也该礼尚往来时，男孩已经收回视线，继续专注地欣赏台上的演奏了。

我瞠目结舌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收起呆滞的表情，但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却是无论如何，也平复不了了。

如果说，杉菜爱上了藤堂静，那么这幕爱情剧该如何收场？

“兰斯。”钢琴声戛然而止，少年走至坐着的人儿面前，“回去吧。”

“你会来巴黎看我吗，阿尔？”清澈干净的柔和音质，丝毫不逊于维也纳少年合唱团的纯美，发出淡淡的疑问。

“我发誓。”少年轻轻的呢喃消失在颊间云淡风清的吻中。

“兰斯。”我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推着辆轮椅走到二人身边，动弹不得的男孩被少年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轮椅上，尔后三人不发一言地静静离开。

他原来身有残疾。

我楞了一下，随即立即向外冲去，不顾一切地在走廊上奔跑，直到跑回自己的房间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方景煦的电话。

跨洋电话？管他呢！所有的一切都见鬼去吧！

“喂？”

前所未有的兴奋充斥着我的身体，膨胀得快溢出来了，我快乐地冲着电话那一端嚷道：

“阿煦，我决定去法国！”

“祝福我吧，我要去寻找一个人了！”

窗外，阳光明媚。

维也纳，作为一切的终结，我转动了它的开始。

——完结，预示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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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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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终于登场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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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也终于结束了，谢谢诸位大大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二卷中吉吉和兰斯的故事会真正展开，希望各位大大继续支持偶！

PS关于他们的相会，我想以“命运的邂逅”来形容，我喜欢命运这个东西。

关于吉吉的冲动，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做的。

古堡后的荣耀

从这卷起，开始瞎掰和事实并进的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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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请看，这里就是卢瓦尔河畔城堡群中最著名的香波堡，它的兴建，要归功于文艺复兴时期的显赫君主弗朗索瓦一世，而它的总设计师，则是艺术大师达•芬奇。被法国人视为国宝的香波堡至今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

遍布着葡萄树的卢瓦尔河岸附近，笑容可掬的导游小姐正对着一群观光客介绍着眼前气势宏伟的香波堡，而这群旅游者们面对眼前巨物也不断发出“哇！”的赞叹声。

被称为“弗朗索瓦一世的华丽妄想（folie de grandeur）”的香波古堡，是当之无愧的镶嵌在卢瓦尔河谷的“钻石”。它不但具有皇家尊贵的气派，更能引发旁人无限的幻想。中间是正方形的古堡，两侧为六个圆锥行的巨大角楼，城堡除了圆形尖顶外，还有好多用作取暖炉烟囱的雕刻精美的小屋顶，远远望去，整个城堡就像一个插满蜡烛的大蛋糕，犹如童话般美丽。

法国人民天性浪漫，充满激情，热爱艺术以及一切美好的事物，这点尤其在贵族身上得到完美的体现，不惜花费巨资、将皇权与艺术完美结合的香波堡即是一例。

如今时空变幻，中世纪故人的足迹已远，只遗城堡卓然傲立的王者风范供后人瞻仰，所谓物是人非，正是如此。

不过江云霞是绝不会有这样的感慨的，当一个人的所有欲望降低到每天要为吃什么而计较的程度，她是绝不会有闲情逸致去做这种无病呻吟的。

现在江云霞已经后悔挤出一个星期的伙食费来加入观光团的举动了，若不是那个白胡子导师布置的作业，她早就扭头回巴黎了。

江云霞是留法的中国学生，凭借着一点绘画上的天赋，获得了巴黎艺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在云霞的家乡是件了不得的大事，父母大喜之下，更为了那一点无聊的面子，不顾云霞的反对硬是砸锅卖铁地凑齐了所有的费用，将她送上了留学之路。

然而到了巴黎后，这里的五光十色、灯红酒绿将江云霞彻底地迷住了，先前的异议全化为满腔欣喜。就像吃下善恶之果的夏娃一样，江云霞为自己的土气羞愧不已，毕竟是爱美的花季少女，一时的头脑发热，竟将父母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生活费瞬间花得精光。

就是这短暂的冲动，让江云霞之后尝尽了苦果。不可能再向家里伸手要钱，为了活下去，江云霞不得不兼职四份工作，其中的苦痛心酸只有她自己知道；另一方面，为了争取到奖学金的资格，她必须在惟一有空的凌晨深夜疯狂地赶着学业……那段日子，她一天能睡三个小时都已是奢侈，过度劳累的结果就是大病一场，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又付诸东流，让江云霞欲哭无泪。

幸好，最艰难的日子已经挺过来了，现在奖学金和两份兼职足以让江云霞完成剩下三年的学业，面对巴黎的时尚诱惑她也做到了心如止水的平静——那段痛苦的经历让江云霞深深的明白，没有金钱，身处在这个花花世界，她只是一个看客罢了。

三个小时后，江云霞一个人背着画板漫步在巴黎的街头上。

从卢瓦尔河谷回来，江云霞沮丧地发现那座美丽的古堡没有激发起她一丝一毫的激情和灵感，至少她肩上的画板还是一片空白。

心不在焉地从街头的行为艺术家中穿行而过，塞纳河边的欢笑、喧闹和她仿佛就是两个世界的事，她永远做不到那种悠闲。

江云霞叹了口气，步履匆匆地登上了一辆刚刚靠站的双层巴士。

这条线路的巴士她每周至少会搭乘一次，终点站位于巴黎近郊。

如往常一样，江云霞在只有一块简陋站牌的终点站下了车，然后沿着上坡的弯道缓缓前行。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道路两旁的参天大树逐渐多了起来，而原本干净的水泥路也渐渐被落叶所覆盖，到后来，江云霞简直是踩着黄色的地毯前进了。

空旷的道路上，只听得见自己“吱嘎”的脚步声，走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一辆车经过，这多少有点令人毛骨悚然，但江云霞毫不在意，这条路她走了太多次，从鸟语花香的春，枝繁叶茂的夏，到萧索残败的秋冬，她几乎没看到过同行者，甚至当初她之所以会发现这个地方，也全拜迷路所至。

江云霞非常喜欢这里的宁静，难以置信几公里以外就是那个醉生梦死的不夜城巴黎，这里是隔绝尘世的世外桃源，一切纷扰、烦躁、尘嚣……都在这里归于缄默。

不过这儿还不是江云霞最终的目的地，她永远无法忘记第一眼看到这片森林后隐藏着的东西时她内心升起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最后一个拐弯到了，那扇熟悉的铁门以令人吃惊的宽度和高度矗立在眼前。

江云霞根本没有费力气抬头向里望一眼，因为她知道这里距她想看的东西还太远；同样，她对铁门上雕刻的蔓草花纹和一个大大的盾形徽章也漠不关心，她只要知道铁门的后面是私人领地，她绝不能涉足就行了。

循着脑海里的记忆，江云霞找到了那条隐秘的羊肠小道，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在树林里迷路，十分钟后，一片波光粼粼的澄清湖水映入眼帘。

江云霞露出一个微笑，把目光投向湖水遥远的彼方。

一座辉煌也精致绝伦的城堡静静地立于蓝天之下。

森林、花园、绿树、鲜花、雕塑和清澈的湖水，这些都是绝佳的点缀，但在城堡本身的华美面前，它们是这么的微不足道。

江云霞是学美术的，她可以清楚地辨认出这座城堡是属于歌特式和巴洛克式的混合体，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师的手笔，竟将这两种风格完美地糅合在一起，其设计既透出尊严的大气又兼具古典的浪漫。

虽然这里视野开阔却也距离甚远，江云霞只能凭想象去揣测城堡前巧夺天工的大庭园和内部瑰丽华奢的摆设，或许还有历史悠久的小教堂和珍贵的画廊……但眼前的这一切足够了，足以使一个追求美丽极致的人醉心其中，不能自拔了。

江云霞将画板放下，席地而坐，然后取出炭笔精心地勾勒起来。其实她本不想将眼前的事物画下——因为这是她的一个梦，一个关于人间仙境的梦，哪怕是她自己也不容亵渎。但没有任何一座古堡能像它一样激发出自己最佳的灵感，毫无疑问，自己是爱上它了。

如果自己是这座城堡的主人该多好……下一刻，江云霞狠狠地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她初来时也诧异于这里的渺无人烟——这样的旅游景点，世界各地的游客应该络绎不绝地涌进来才是——后来询问了法国同学才知道，那座城堡竟然有人居住，换句话说，它是私人财产。而且不单是城堡本身，就连周围的森林、土地、湖水也均被打上了“私人”的印记。

莱因帕希家族，法兰西硕果仅存的几大贵族血脉之一。欧洲各国贵族间的相互亲属关系错综复杂，莱因帕希家族也不例外。祖上可远溯到加洛林王朝的王室支系，曾经出过七位王后和三位皇后，也嫁进来无数公主，世袭奥米伽公爵称号。这个家族以两点闻名：一是家族的人似乎都很短命，而且几世单传，子嗣凋零得距绝后仅差一步；二是与人数绝不相称的令人瞠目结舌的庞大财产，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在接二连三的法国革命中保存下这笔财富的，而据说财富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如今已达到一个天文数字。

江云霞听同学口沫横飞讲这些的时候完全当作一个神话来听，来自中国的她永远无法理解真正的贵族血统应该是怎样的，也讶异于眼前的城堡以及据说埋藏于下的未知宝藏全部由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继承，现在的莱因帕希－奥米伽公爵。

有时候江云霞十分羡慕那个只闻其名的孩子，羡慕他高高在上的地位，羡慕他不必做任何事，便可以轻松地享受一辈子优渥的生活，羡慕他拥有眼前的奥米伽城堡。

人一出生便决定了他的一生。

当两个极端鲜明的例子对比时，这种人生的挫败感就会悄然浮起，折磨着江云霞的每一寸思维。

出神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江云霞并没有注意到几张画纸已经飘了出去……

“阿嚏！”湿漉漉的江云霞裹着毛毯，瑟瑟发抖，不停地打着喷嚏。

“抱歉，车内的暖气已经开了最大了。”驾驶座上金发碧眼的英俊男人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不不不，这不怪您，都是我自己不好，为了捡几张画居然掉进湖里，我还没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江云霞连忙急急用法语说道。

想起刚才的情景，江云霞觉得自己真是背运透了。为了画失足落入湖水，若不是眼前的男子正好在不远处，赶过来毫不犹豫地救起了不会游泳的自己，恐怕自己真的要客死异国了。

想到这儿，江云霞偷眼瞄了下男人身上同样湿透的西装，为了一个陌生人跳进冰冷的水里，还毁了价格不菲的衣服，这让江云霞好生感激的同时，也难受得要命。

“呵呵，你不必介意，这身西装我早想换了。”注意到江云霞的表情，男人故意潇洒地说了一句。

“谢谢。”江云霞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

“你在画奥米伽城堡的写生吧？我看到了，很不错。”男子笑笑，从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奇异地有种安抚人心的作用。

“您在那里干什么呢？”江云霞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我在湖边抽烟。你知道，进了城堡后是不能吸烟的。对了，不要用‘您’称呼我，我是城堡主人的私人医生克里斯•马尔曼，你可以叫我马尔曼医生。”

“我叫江云霞。”

原来他是医生啊，怪不得浑身上下有种让人信任的感觉。江云霞飞快地撇了一眼身旁高大的男子点点头。

马尔曼医生没注意到江云霞的小动作，他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你是中国人吧，呵呵，那可真是巧了……”

“什么？”江云霞不明白他的意思。

“等进了城堡你就知道了。”马尔曼医生故作神秘地说道。

“哦。”江云霞点点头，随即察觉到不对劲，“什什什么？进城堡？！”

“对阿，你的湿衣服要尽快换下来，否则会着凉的。”马尔曼医生奇怪地望了她一眼。

“可……可是，这里不是私人领地吗？！”而且是贵族住的地方，江云霞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哈哈，放心吧，他们是绝不会把两个求助的人关在门外的。”

当亲眼目睹城堡那壮观的大门时，江云霞紧张得连呼吸都忘记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意外，她一辈子都不会踏入那里面童话般的世界。

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如果贸然进去，会不会被人家撵出来啊？

“不要这么紧张，我发誓里面没有吃人的怪物。”马尔曼医生故作严肃地举起手，倒把江云霞逗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医生，你来晚了，阁下已经等你好久了。”一个冰冷的女声插进来。

未解的谜底

因为马尔曼医生背对着来人，江云霞清楚地看见他作了个无奈的表情，然后才转过身去。

“我很抱歉，路易斯夫人。”医生不慌不忙地答话，优雅地行了个礼。

江云霞这时看清这位路易斯夫人的真容，她是一位长脸、戴眼镜的上了年纪的贵夫人，穿着黑色古朴的连衣裙，一直拖到脚踝。太过端整的眉目给人一种冷静而理性的印象，一看便知她严肃值得信赖，同时也不易亲近，让人在她面前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

“医生，你的身上湿透了。还有这位小姐也是。”冰冷的语调纯粹是平稳的叙述语气，没有一点疑问、惊讶，看来这位夫人控制情感的能力属于一流。

“恩，不小心掉进诺蒙湖里了。”医生的口气实在是亲切得体，如果省略掉内容的话。

“请跟我来。”路易斯夫人不浪费一分一秒，说完转身走进城堡。

马尔曼医生冲江云霞露出一个微笑，示意她跟上自己。

门打开的瞬间，江云霞觉得自己仿佛穿越时空，来到了中世纪。

宽广房间的高耸天花板上，垂挂下繁复华丽的巨型水晶灯，棕色的木质墙面上一边挂满了同样巨大的肖像画和风景画，另一边则是束起厚厚天鹅绒帘布的落地窗，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中央庭园的大喷泉、四根白色雕花岩柱和艺术气息浓郁的草坪雕塑。

屋子里的家具俱是15世纪法国庞巴公主时代的古董桌椅，黑色的家私，银色的酒柜，精致的紫水晶熟铜枝型烛台，均弥漫着宫廷般的典雅和高贵。

如此精彩纷呈，江云霞不禁发出满足的叹息。

从没想过能够亲眼目睹的事物一下子出现在面前，也只有天方夜谭里才能提到；又怕是自己的黄粱美梦，稍一眨眼就可能全部烟消云散。

在穿过大约七个房间后，路易斯夫人停住脚步，神情倨然地转身。

“提娜，你带这位小姐去沐浴更衣；医生，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儿。”

医生带着特有的充满魅力的微笑耸耸肩，一位年轻的法国女仆从角落里走出来，示意江云霞和她上楼。

江云霞神情不安地望了眼医生的方向，看到对方肯定的点头，才放心地和女仆先行离去。

半个小时后，等到江云霞一身清爽地下楼时，换了身白色外套的马尔曼医生早已经悠闲地坐在长形餐桌旁，边看报纸边喝着咖啡了。

路易斯夫人和其他仆人却不见人影。

“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吧。”看到江云霞拘谨地站着，马尔曼医生笑着招呼道。

江云霞点点头，事实上经过一上午的折腾，她早已经饿坏了。

面包、起士、沙特、鹅肝酱、红茶、咖啡……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美食，看得江云霞胃口大开，食指大动。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她来到法国后第一次享受这么好的伙食待遇。

江云霞笨拙地拿起刀叉，努力回忆着从电视上看来的少得可怜的西餐礼仪，只可惜是徒劳无功。

最后江云霞在空空的肚子前妥协，拿起叉子一把往面包叉去。

“呲——”一声难听的噪音在安静的进餐氛围中突兀地响起。

江云霞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她觉得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事了。她沮丧地望向医生，却意外地发现没有谴责的视线投来，医生端着咖啡杯，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认真读着报纸。

这个发现让江云霞的心情好了许多，同时也暗暗感激医生的体贴，她开始迅速消灭桌上的美食。

“马尔曼医生。”一个悦耳的声音再一次打断了用餐的宁静。

江云霞吃惊地回头，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刚刚似乎是英语的称呼。

紧接着，她更惊讶了，一个分明是中国打扮的孩子出现在她眼前。

——穿着青色旗袍改良型小衫，外罩缝上银线的浅蓝色披肩，下身是绣着牡丹花的白色九分裤和缎花小布鞋。这副打扮与背后法国路易风格的家具竟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叫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咦，这位就是马尔曼医生传说中的未婚妻吗？”孩子吐出的第一句话让江云霞刚喝进嘴里的苏打水全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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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江云霞狼狈不堪地捂着嘴，“实在对不起！”

马尔曼医生沉静的面容终于现出了一丝无奈，不过江云霞可以确信这个表情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用担心，这里只有三个人，医生和我都不会怪你的。”整件事的“罪魁祸首”一边说着，一边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江云霞这才看清这孩子的面容，居然一下子看呆了。

黑色轻柔的发丝，小巧尖细的下巴，如同白瓷一样的光滑皮肤，以及那镶嵌其上的大大的泛着水样光泽的黑眼睛，长而卷的睫毛，高耸的鼻梁和形状优美的玫瑰色嘴唇，使这个孩子酝酿出了好像没有性别的精灵一样的美丽和可爱。

从个子推断应该位于八九岁的年纪，骨架纤细却比例均匀，手脚修长，裸露的肌肤竟然微微发出珍珠白的光泽，浑身上下怎么看都是造物主最得意的杰作。

尽管身上的衣服女气十足，但孩子的眉宇和眼眸又隐隐带有几分男孩子的英气，江云霞看到现在也无法肯定她（他？）的性别。

最匪夷所思的是，江云霞觉得这张脸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家伙，不要胡说。”马尔曼医生摇摇头，恢复一贯的从容。

孩子微微一笑，也不反驳，而是走到江云霞面前，用熟练的中文开口：“你好。”

“啊？啊，你好。”江云霞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孩子也会中文，而且字正腔圆，虽然她（他）是一副中国打扮。

“不用吃惊，我是正宗的中国人，生于长于大陆，刚在法国住了一年，连国籍都没改。”孩子似乎看穿了江云霞的心思。

“……”江云霞说不出话了，她觉得自己在和一个老练的成年人打交道。

孩子点了点头，转向马尔曼医生，满怀歉意地开口：“抱歉，医生，你恐怕要等会儿时间了，他无论如何现在也不愿接受治疗。”

“我了解，路易斯夫人已经告诉我了。”马尔曼医生和蔼地微笑，口气却无比的慎重，“阁下现在的情况如何？”

“还是老样子，不过情绪总算比刚才安稳一点了。”孩子忧虑地答道。

“有异常的话请务必通知我。”

“好的。医生，那么恕我失陪了。”孩子轻轻地笑着，完美地行了一礼，每一个动作都让人想起舞蹈奇$ ^书*~网！&*$收*集.整@理，然后脚步轻盈地飘然消失在门外，如同来时一样的悄无声息。

她（他）可爱的脸蛋和优雅的姿态给江云霞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医生，你所说的‘巧’指的就是这个孩子吗？”

“没错。如何？是不是让你印象深刻？”

江云霞点点头，她觉得这孩子笼罩的谜团太多了，而她到现在一个都没弄懂。

譬如性别，譬如那超越年龄的口吻，又譬如一个中国孩子怎会出现在欧洲贵族的城堡里。

“呵呵，其实说起来也不是秘密，那孩子一年前来到奥米伽堡，出现的方式和你一模一样，同样是掉进湖里，同样是被我救起带进了城堡。”

“什么？！”江云霞听到这里，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这也太巧合了吧？

“所以我一直在想，今天遇到你不是上帝的旨意就是上帝开了个玩笑。”马尔曼医生愉悦地笑着，“看来路易斯夫人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才会这么容易地让你进来，毕竟有个前例摆在那儿。”

“那个孩子究竟是……”

“他的具体来历只有公爵知道，没错，是‘他’，他是个男孩，是不是漂亮得让你嫉妒？”马尔曼医生调侃了一句。

“他一直住在这里吗？”真正让江云霞吃惊的是这件事。

“没错。虽然他绝不是无家可归，甚至从某方面来说他相当有名。”医生干脆地回答，“来到城堡的那一天他就成了公爵最好的朋友，不仅如此，让他住下来也是公爵的意思。”

江云霞张大嘴巴，她觉得自己在听一个传奇，一段戏剧里才会发生的故事。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他的名字吧？”医生恍然大悟地敲敲脑袋，“他叫……”

“马尔曼医生。”充满威严的女声打断了俩人的谈话。

路易斯夫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阁下想见你。”

江云霞呆呆地望着屋子里惟一发出声响的物体，一座雕刻精美的老式立钟。

和医生在一起不觉得，一个人坐着的时候才发现这座屋子寂静得近乎可怕。

当然也许是屋子大、房间多的缘故，但是即便是女仆们上来收拾餐具的时候，江云霞也听不到任何的声响，她们轻手轻脚的动作让江云霞觉得自己在看一幕哑剧。

不用语言交谈，彼此倾向于用简单的肢体动作或手势来表达各自的意思，这让江云霞觉得不可思议，也对城堡的主人更加好奇了起来。

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江云霞决定起身欣赏墙上的油画，从刚才开始，她就怀疑壁炉上挂着的那幅似乎是提香的真迹。

“天啊……”江云霞小小声地哀叹着，一直沉浸在各式画作中的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更糟糕的是，她找不到回原来房间的路了。

从小时候开始，她就不断地摆各种千奇百怪的乌龙，所以对于今天的霉运，她一点也不惊讶。

“我得赶快回去才行。”江云霞急得满头大汗，可是这里有几百个房间，将近一百个楼梯，要辨认出正确的方向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在江云霞绝望之际，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个好像是医生的声音……没错，是医生！”得出这个认知的江云霞顿时高兴起来，毫不犹豫地举步朝马尔曼医生所在的方向走去。

声音是从隔壁房间传出来的，那扇看起来很厚实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和外室的明亮比起来，房间里漆黑一片。

站在门外，江云霞这才想起医生现在应该和谁在一起，天！该不会是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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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小剧场——重生之所谓的补偿

话说陈楠决定返回婴儿时代后，她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牛头、马面：补偿？！

陈楠（大义凛然状）：法律上还有精神补偿费一说呢，你们不觉得对于这种藐视他人性命的行为，单单给予我一个选择就能够修复我破裂了一地的纯洁少女心吗？！

牛头马面作呕吐状……

牛头：好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哼，你心里打的小九九我还不清楚吗），说吧，你要什么样的，能力之内都可以解决。

陈楠（一气呵成）：俊美多情温柔善良才华横溢有钱多金身份高贵地位超卓……的超级钻石王老五！附加条件，他一生只爱我一个人～～

马面：……

牛头（稍加思索）：行！没问题。我再加个小小的优惠，为了方便你找到生命中的另一半，当你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你会心跳加速，血压升高，热血沸腾，全身颤抖不能自已，如何？

陈楠（－_—）：我怎么听着像心脏病高血压加羊癫疯发作啊……

等到陈楠放心地投胎去也，恢复语言能力的马面气急败坏地兴师问罪。

马面：这么一个优质品种（？），月老宫那帮家伙会找我们拼命的！！！

牛头（摘下眼镜）：我当然不能扰乱这个人的姻缘，不过！你觉得两个男人有可能在一起吗？

马面：你是说……

牛头：我“不小心”按错了性别按钮……

马面恍然大悟，二人相视奸笑中：嘿嘿嘿……

（可怜的牛头马面，你们一定很久不接触地上界了，导致与时代严重脱节～～）

很久很久以后……

愤怒的月老：你们这两个混蛋，吃我一记天外飞仙拳，都给我去死吧吧吧吧吧吧！

只见牛头马面华丽丽地化身为天际一道绚丽的白点，只余地府其余诸人仰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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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这么久未更新，因为没钱上网了～～－_—不可抵抗因素啊～～

偶遇

“然后然后呢？”听到这里，索菲亚不禁两眼放光，催促着江云霞赶快讲下去。

“然后……那个叫提娜的女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极其恭敬地交给我一个袋子，里面是我换下的衣服，接着就把我送出城堡了。”

“哎呀……”索菲亚极其夸张地叹了口气，“这么你没看到少年公爵的真容，没弄清神秘东方男孩的身份，甚至连同英俊体贴的医生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没错。”江云霞自己也颇为惋惜，特别是最后不能再见马尔曼医生一面一直耿耿于怀。

“不过，话说回来，你已经幸运得连我都要嫉妒的地步了。”索菲亚认真地凝视着江云霞，“想想看，奥米伽城堡，噢，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一睹她的美丽的。”

索菲亚是江云霞在法国最好的朋友，这个拥有一头褐色长发、朝气活泼的女孩对于世间一切艺术性的事物同样有着狂热的迷恋。

江云霞微微一笑，并未答话。事实上，从奥米伽城堡回来的这几天，她一直处于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就好像弗朗兹被水手辛巴邀请至神秘的山洞共享豪华盛宴，而第二天却又一切化为虚有的失落。若不是索菲亚担心她的情况而跑来问她，江云霞或许永远不会向他人道出这段可称为“神奇”的经历。

“唉，如果能在巴黎的街头看到他们多好……”索菲亚最后遗憾地总结道。

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小，世事往往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呈现在我们面前，就像偶尔开的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所以当江云霞在咖啡馆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她的惊讶可想而知。

“索菲亚，我想，上帝实现了你的愿望。”江云霞扯了扯好友的衣襟喃喃道。

“什么？”索菲亚疑惑地向江云霞所指的方向望去。

然后，她也愣住了。

“那个孩子就是我提到的……”

“我的上帝……是他，没错，是他！那个‘东方宝贝’！”索菲亚激动地脱口说道。

“什么？”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江云霞愣愣地看着好友。

索菲亚瞪着江云霞，恨不得敲开她那个榆木脑袋，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不晓得那么有名的人存在，这简直难以置信。

“好吧，好吧，还记得这本时尚杂志吗？三天前我给你看的。”半晌后，索菲亚妥协似的垂下肩膀，从背包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彩页杂志，“刷刷刷”地迅速翻到某页停下。

江云霞凑过头去，与此同时，索菲亚也小声读了起来：

“……就在来自纽约、巴黎、米兰的顶级模特们在T型台上一如既往地展示着她们的魔鬼身材时，这个来自神秘东方国度中国的八岁男孩以他天使般的面孔俘获了全世界的心。凭借着日本著名时装品牌‘AKIS’的海报活动和时装秀一炮走红，随后在巴黎著名模特学校接受专业训练，虽然还未正式结束他的学业，但各大童装品牌和广告商已经殷勤地伸出橄榄枝，以期得到这个有着‘东方宝贝’美誉的可爱天使的回眸一笑。

在各类平面媒体和表演秀上频频露面，并和布鲁特•阿曼、布伦达•伊芙等国际巨星有过合作经验，‘东方宝贝’在各个年龄阶层都拥有居高下下的人气，这在瞬息万变的流行界绝对是件非常罕见的事。

虽然因为年龄的因素，他所取得的成绩还无法和那些顶级模特相比，但我们有理由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站在业界的颠峰，辉煌的光环将一直伴随着他……”

下面则是大篇幅的相关照片和海报，无一不是可爱到极点的造型。

江云霞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对他会有那么熟悉的感觉了。

“明白了吗？亏你还是中国人呢，居然连他也不认识。如果是我，早在第一时间冲上去问他要签名了。”索菲亚的一对星星眼崇拜地盯住不远处的真人版。

“要我帮你订后天的机票？”身材火辣、穿着更加火辣的金发美女扬起眉毛，“怎么，舍得回中国了？”

“苏菲。”黑发黑眼的东方男孩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红茶，“我觉得你是在故意大声嚷嚷，虽然我特意选择了这家偏僻的店面，但不保证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伸着脖子贴着墙壁一字不漏地记下我的行程安排。”

“哦，抱歉。”听不出半分歉意的味道，“只是身为你的经纪人，我有必要对你不合常理的举动表示一下惊讶罢了。”说罢，苏菲•莎勒优雅地点燃一支薄荷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男孩很没形象地向上翻了个白眼，他的这位经纪人能力是很强没错，但他始终觉得，做一个模特绝对更适合她。

“艾伦，有一家英国赞助商似乎在这几天会找你谈一下广告加盟的问题。”坐在两人身边，一直在默默完成手中画稿的白人青年忍不住停下笔，开口提醒道。

“我要度假。”男孩斩钉截铁地回答。

“保罗，没用的。”苏菲悠然地开口，“艾伦决定的事情自有他的道理。”

男孩投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好吧，不过明天是布伦达•伊芙和美国名导演的盛大婚礼，别忘记你已经答应她去做她的花童了。”苏菲掏出一个小小的记事本，随意瞥了一眼说。

“我当然会去。感谢布伦达，她把所有的记者都吸引到罗斯庄园去了，至少今天我是自由的了……话说回来，你们两个什么时候举行婚礼？”艾伦转过头，认真地提问。

“不知道。”苏菲干脆地掐灭还剩一大半的香烟，“我不想那么快走进婚姻的坟地，至少等我玩个够本才行。”

“我很忙。”保罗一边匆匆勾勒上最后几笔线条，一边接口道，“Water Particle虽然成功地打入流行界，但离经典效应还远远不够。里克和我正在筹备下一季的系列活动，估计有几个月不会踏出美国一步了。”

“怪不得业界把你和里克称为最佳拍档，我真高兴WP有你们两位的存在。”艾伦衷心地说道。

“不要这么说，老板。”保罗合上画夹，咧嘴笑道，“如果不是你的信任，我和里克只能是两个郁郁不得志的三流服装设计师，又怎么能像现在一样在各地的服装节上活跃不已，并且不断地拿到时尚大奖呢？”

艾伦汗颜。

“对了，里克专门为你设计的中国古典系列你喜欢吗？”

“嗯！”艾伦重重地点头，“漂亮得出乎我的想象，虽然倾向于女式多一点，但里克对于我的性格真是了解得一清二楚呢！”

“哈哈，里克也说艾伦根本不会介意男女的款式，只要衬他就行了……”

将以上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进耳里的江云霞和索菲亚惊愕地互看了对方一眼。

原本只是想接近偶像的索菲亚特意选择了邻近的一张桌子，因为有玻璃挡着不必担心对方会发现自己，却没想到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

那个一年前以黑马之姿进入欧洲时装界的Water Particle居然是一个孩子做老板？

难以置信，这是二人的第一反应。

——但江云霞又隐隐觉得，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

隐藏于一望无际的森林的尽头，被终年不起波澜的诺蒙湖所环绕的奥米伽堡，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夺人心魄的壮观华美。

时光的流逝不能夺去她一丝一毫的宁静美，反而沉淀下了历史的厚重与端正，随手拾起即是百年滚滚红尘与风流人物堆集起来的恩怨情仇悲欢离合。

犹记得初见她时的视觉震撼，但这一切在拥有她的人面前不值一提。

——兰斯，一想到这个名字，艾伦立刻心平气和，而且莫名地开心不已，甚至嘴角挂上了那个著名的“天使的微笑”。

如果以前听到某个人拥有安抚人心的力量，自己一定会不屑一顾地哼一声吧？

但现在光是在脑海里描绘着那张白皙无瑕的面孔，自己就觉得心里平静许多。

看来自己真的陷下去了，而且陷得不轻，这可真是糟糕——除了家人，艾伦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对某个特定的人产生执念，还是一向被视为“空中楼阁”的所谓爱情。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可以的话，就守护到永远吧！

一辈子的距离……

侧头望向车窗外，滑动着的景色反射在艾伦陷入沉思的脸上。

悠扬舒缓的钢琴声在室内流淌，配合着眼前文艺复兴标榜的古典式样家私，一瞬间艾伦觉得自己在看一部镜头缓缓拉开的电影，淙淙的钢琴声为电影做了最好的说明。

而在纯白色的平台钢琴前坐着的少年，却是整部电影中最华丽的篇章。

在氤氲的绿茶香气中闭目欣赏了一会儿，艾伦不得不承认他的技艺比自己实在好上太多，无愧了他维也纳雾月音乐会第一的荣誉和欧洲最受期待的少年钢琴家的名号。

艾伦就听说以他为封面的钢琴纯音乐专辑在两天内销售一空，以及他在哪里举办音乐会，那里的女FANS就会杀红了眼只为抢购一张门票……

简直就是这个时空的理查德嘛，而且是货真价实的钢琴王子。艾伦在心里嘀咕。

“真是太棒了，哈布斯堡阁下。”伴随着赞美声走进来的是难得脸露笑意的路易斯夫人，后面跟着推着餐车的女仆。

“我至今还记得您小时候在这座城堡嬉戏的情景，转眼间您已经长这么大了，反而不太能看见您的身影了。”路易斯夫人语带感慨，“您是阁下的表亲，怎么说也该常来往才是，若不是因为夫人……”

“路易斯夫人，兰斯呢？”身材颀长的少年神色淡然地打断对方的话语，他依然是白色的短发，紫色的眼眸，一如当初所见，不同的是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无袖小衫和同色紧身皮裤，整个人散发出堕落天使般的气质。

阿尔弗雷德•哈布斯堡，奥德法三国混血，出身于奥地利最显赫的哈布斯堡家族。

——哈布斯堡王朝（House of Habsburg/Hapsburg），欧洲历史上通过联姻方式统治领域最广的王室。其家族成员曾出任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奥地利皇帝、大公、公爵，匈牙利国王，波西米亚国王，西班牙国王，葡萄牙国王，墨西哥皇帝和意大利若干公国的公爵，家族一度控制着奥地利，曾经繁荣过很长一段时间。

当然，如果只是这一大堆的光辉头衔是无法让艾伦动容的，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哈布斯堡家族的传奇故事，特别是著名的茜茜公主就是嫁入这个家族，让艾伦觉得有意思至极。

欧洲王室的关系从古至今都以复杂出名，所以当得知按照家谱阿尔弗雷德算是兰斯的表哥时，艾伦倒不怎么意外，顶多小小地欣喜一下，具体原因就不阐述了……

偷眼瞄了一下正在交谈中的二人，艾伦决定开溜。

然而当他站起身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心痛毫无预警地袭上心头。

下意识地捂紧胸口，艾伦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后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病房中的谈心

方景煦看着眼前捧着一大束鲜花冲他甜甜微笑着的小女孩，迟疑地开口：“你是……”

“我叫宓儿。”

“宓儿……”方景煦细细咀嚼这个名字，确定记忆中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很抱歉，我不认识你。”

“哦，你这么说就太伤我的心了……”一边说着，一边捋下直顺的长发——假发套，擦去脸上的妆容，摘下平光的黑框眼镜，露出本来面目。

“你你你……”方景煦抖着手指，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我我我……我什么呀？”我笑嘻嘻地接口道。

……

“陈吉儿！！！——”人民医院的303病房一阵鸡飞狗跳。

“终于回来了，可爱的中国，I miss you！”我就差没挤出两滴眼泪来证明此刻的心情之激动。

方景煦一脸嫌恶，若不是虚弱的身体和手背上的吊针提醒他不宜移动，他早就赏我一个爆栗外加叫我闭嘴。

“阿煦，你怎么把自己弄进医院了？”发表完一通感慨，我跳上床傍，戳戳方景煦的额头，“我无缘无故地心悸，我就知道你肯定出事了。”

“没什么。”方景煦轻描淡写地回答。

“……太累了吧，我去巴黎的这一年，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这个‘工作狂’打理，本来就没有健康的体魄，平时的不适一下子全爆发出来，结果就变成了大病。”我一把夺下方景煦正在翻看的文件。

“对不起，阿煦。”

“……”

“我太任性了，偏偏又遇到你这个好人，默默地纵容着我。”我笑笑。

“我知道自己很过分，却还是忍不住依赖你……真是的……”

“……在巴黎遇到什么事了？”不愧是阿煦，一下子直戳问题的核心。

“因为AKIS上的出色表现，秋重大师推荐我去巴黎的模特学校学习。”我晃动着双脚，牛头不对马嘴地说起另外一件事来，“在去维也纳之前我就收到了通知书，一直很犹豫要不要去。”

“然后，上帝帮我做了决定。”

方景煦突然想起那个毫无头绪的电话——

“祝福我吧，我要去寻找一个人了！”

一年前兴奋的话语，到现在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人是谁？”方景煦无意探人隐私，然而不是少不更事的他隐约觑见一些苗头，一些可以说势必来临却又糟糕至极的苗头。

我看着他，目光毫不动摇：“我一见钟情的人。”

“男的？”

“男的。”

“好吧，吉吉。”方景煦长叹口气，声音沉静而清晰，“让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从以前开始我就在想，将来面对感情这一关时你的选择会是什么。因为这个问题实在尴尬而且也太过遥远，我往往只是闪过这个念头而不曾深想下去……”

“阿煦。”我微笑着打断他的话，“我很感谢你的关心，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你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

“……对方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当我是朋友，纯粹的朋友。”

房间里静默片刻。

“他患运动神经元症，一辈子都无法站起，虽然现在他的头和双手还可以自由活动，但谁也不知道哪一天这个病会扩散到这些正常的部分。”我缓缓地开口，“我不想说什么他面对病魔坚韧不屈的漂亮话，事实上因为这个病，他小时候还有重度的忧郁症，乃至于几次自杀未遂，虽然通过精神治疗他现在好了许多……说句老实话，他真的很脆弱，我担心哪一天他会突然失声痛哭，他眼睛深处的悲伤和忐忑似乎永远挥之不去，即使无比显赫的身份保护着他，也无法让他对外界的恐惧减轻半分。”

“但是让人惊讶的，他又是个温柔到极致的人，他对世界充满了美好的想象，在他眼中，一切都是美好的，即使是心怀恶意的人，他所看到的也是其可悲的一面。”说到这里，我轻笑出声，“我不否认第一眼看到他是被其超脱世俗的容貌吸引，甚至可以说是深深的着迷……但真的接触到他后，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丢下他了。如果可以，我愿意一辈子搂住他，告诉他，我会永远守护你。”

“吉吉，不要轻易判断你的感情。”方景煦严肃地警告我，“在我看来，你的怜悯和同情要远远超过你对他的爱情。”

“那又怎么样呢？”我平静地看向方景煦，“与其让我相信爱情，还不如寻找一个我从心底想要保护的人，我希望与之共度一生的人，我想起他就会觉得幸福的人。至于催发这种欲望的是爱恋，是怜惜，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都不在乎。”

“哪怕他永远不会回应你的感情？”

“是的。我愿意谈一场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

“吉吉……”

“阿煦，不要再劝我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有一个真正的‘宓儿’存在啊！”我略带感伤地说。

方景煦不再开口，他的左手默默抚过我的头发，掌心传递过来的温暖慰藉了我从心底最深处升起的，无可抑止的孤独。

“这么说，就是那个人用一亿美元换来了我们公司20%的股权？”方景煦平稳的语调中夹着几分不可思议。

“是啊。”我一边在送给方景煦的几个水果篮里挑挑拣拣，一边笑着回答，“很难以想象对不对？对当时还算是陌生人的我所说的话不仅全盘接受，还慷慨地借出了这么多钱，却只肯接受20%的股权——若不是有一个忠心耿耿的管家路易斯夫人和一个凡事都为他考虑的表哥阿尔阁下，恐怕家族内部真的是要一团混乱了。”

“‘你的诚实亦有所报’。”方景煦似笑非笑，“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一个当时对你也算是陌生人的人，而你的父母甚至还没有这个‘殊荣’呢。”方景煦特意在“殊荣”二字上加了重音。

“嘿。”我尴尬地一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时冲动就全说出来了。”

方景煦无语。

“恋爱之人皆盲目。”最后，方景煦下了评断。

“冲动是魔鬼。”我总结道。

“莱因帕希家族到底有多少财产？”方景煦难得地展示了他八卦的一面。

“不知道。”我耸耸肩，将一个看起来异常漂亮的苹果送到鼻底闻了闻，“我对他们家的财富没兴趣，估计都是一些无价的古董文物。”

“你感兴趣的是他们家的大少爷。”方景煦嘲笑地看着我。

“喂喂，话不是这么说的好不好？”我抗议地挥舞着苹果，“何况你要感谢人家，要不是人家雪中送炭，Crescendo公司还要照历史上发展的被思科收购，哪能成为凤凰旗下的子公司？”

“这倒是。”方景煦换上一副沉思的表情，“9500万美元，对于去年的我们来说还过于勉强，电脑销售业务刚刚展开，即使有美元和日元的收入……”方景煦特意停顿了一下，朝我望了一眼，表情颇值得玩味，“……还是远远不够，何况我还要考虑收购之后的支援资金，我可不想收购一个空壳公司，所有的技术人才全跑了。”

“你做了很出色不是吗？”我端了杯白开水递给方景煦，“按照一般规律，40%—80%的管理和技术人才会在收购过程中流失，但是Crescendo公司只有9.8%的员工选择离开，最重要的是，四个创始人选择了留下，我听说是你向他们展示了你天才的头脑和发明，从而打动了他们，这难道不是值得我们骄傲的成绩吗？”

“吉吉，你让我惊讶。”方景煦接过杯子，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忘记说了，那个人是个无可救药的铅字中毒者，家里面又有全欧洲最古老的图书馆和藏书室，受他的影响，我现在也是书不离手，这一年来经营管理的书也看了不少。”我拍拍随身携带的背包。

“这次你带了什么书回来？”

“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论》，还有他的亲笔签名，绝对珍贵。”

“哦。”

沉默了一会儿，我笑着开口道：“不过去年的那次收购也算是公司的前所未有的一次大动作吧？庞大的资金流都聚集到总公司名下[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听路栾说你甚至一度考虑将某些旗下产业抵押出去，以换来银行的贷款……幸好最后没有这么做，怎么说它们都是我们的心血。”

“蛇吞大象，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不过我们非抓紧速度不可了，今年中国接入Internet，这是整个中国、乃至国际上的大事。”方景煦意味深长地望向我。

“时代要变了，吉吉。”

“是啊。”我若有所思，“时代要变了。”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我俩的谈话。

“请进！”方景煦从思绪中回过神，连忙扬声道。

我把目光投向门外，原本以为是方伯母方伯父，没想到是……

“阿煦。”走进来的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整洁的校服，手臂上还挂着三条杠杠的小学生。

“王莹？”方景煦和我同样的愕然。

“阿煦，我爸叫我送些鱼汤给你。”王莹点点头，走进房间。当她把手里的罐子打开时，浓浓的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替我谢谢王叔。”方景煦微笑道。

“不必客气。”王莹熟练地把鱼汤舀到一个干净的小碗里，递给方景煦，还细心地事先垫上一张报纸，“你住院时，上课的笔记我会借给你，你不用担心。”

“谢谢。”方景煦和王莹虽然差一岁，却是同班同学。

“请问你是……”王莹疑惑地看着我。

“啊？哦，我叫宓儿，是阿煦的朋友。”经王莹这么一问我才想起自己已经换上了女孩子的打扮，连忙捏细声音笑着回答，“我们以前见过面的，还记得吗？”只不过那时是夸张的Loli打扮，而现在则是普通的生活装了。

王莹想了一会儿，神色逐渐了然：“哦，是你……”

“呵呵，那么，阿煦，我先走了。”我背起阿迪达斯的背包，走到阿煦跟前，用英语低声说道，“你给我安心养病，这几天我全权接手公司的事，放心吧。”

“我不放心行吗？”方景煦苦笑着也用英语回答。

“BYE～”我恶作剧地在方景煦额上留下一记轻吻，然后掠过张大嘴巴忘记合拢的王莹，“咯咯”坏笑着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百货商店之间

“妈妈，我好想你!”我兴奋地一把扑进含笑的母亲怀里。

“妈妈也很想吉吉呀！”母亲心疼地捧住我的脸颊，左看看右看看，“让妈妈瞧瞧，我的小宝贝去了法国变瘦了不少，那边肯定吃得不好。”

看着母亲喜悦的面孔，我着实愧疚不已。以去法国接受专业模特训练为借口，我这一年来可以说在国外乐不思蜀了。除了路栾和张清林的婚礼回来过一趟，其余的假期都在奥米伽堡度过。以往最重视的家人被我放到了次要的位置上，如果不是为了阿煦的事，我恐怕还会磨蹭个几天才回来。

——这是不是变相的有了“媳妇”忘了娘？……

“妈妈，我在法国上了不少杂志哦，还有电视节目，你看……”我讨好意味浓重的递上厚厚的一叠杂志和录像带，将自己一年来的生活大致叙述了一遍，当然，隐瞒了兰斯的事。

做父母的哪个不盼望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这是能给予他们的最大的欣慰。

而从另一方面说，对着母亲明显愉悦到极点的神情，我觉得一切的辛苦全值得了。

“对了，这是送给妈妈的chanel香水和衣服——放心，我做模特和广告代言赚了不少钱呢……”

“对了，爸爸最近在忙什么？”详细地介绍完了巴黎的旖旎风光，我不经意地问道。

“他？”意犹未尽的妈妈不屑地撇撇嘴，“忙着结婚呗！”

“你好。”我对着眼前这张曾经熟悉无比的脸孔，礼节性地问好。

“这是我儿子陈吉儿。”一身西装打扮的爸爸向他今天的新娘、我的继母介绍说，停顿了一会儿又连忙补上一句，“他刚从法国回来，他现在在巴黎做模特。”语气中充满了一个父亲的骄傲。

“你好。”我的继母显得有些局促，稍带不安地看了看我。

我今天穿的是WP上周刚刚在巴黎发布会上展示的冬装，里克专门为我做了一件缩小版，整套服饰最显眼的就是罩在外面的白色皮草风衣——虽然这里没人识得它的真正价值，但也可以从它嚣张的华贵猜出大概的价钱——再加上我本身女性化的纤细面孔，在这个小小的饭店中格外显眼，所有不认识我的人都在悄悄打探着我的来历，然后在某个角落引起一阵毫不掩饰的惊叹。

“老爸，我有礼物送给你们。”别说，这此起彼伏的惊叹还真满足了我那颗小小的虚荣心了，我捧出事先准备好的大号礼盒。

“哗——”当礼盒揭开的那一刹那，饭店里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美国著名服装设计师帕特里克•贝鲁尼亲自设计的婚纱和西装，以及蒂芙尼婚戒一对。”我简略却轰炸意味十足地介绍。

“给那个混蛋花那么多钱干嘛！”人头涌动的大街上，我妈直接发飙了。

“冷静，冷静。”我急忙安抚陷入暴走状态的母亲大人，“我这不是给老爸挣脸嘛，你也知道，邻里间暗地里较劲的除了家庭收入，就是自家的孩子了。反正我也算个小富翁，何乐而不为呢？”

我这倒是真心话，爸爸虽然缺点多多，却不失为一个好父亲，我自然也不介意多做一些让父母可以炫耀的事。

“哼，那个没出息的家伙……”妈妈还在恨恨地嘀咕。

我苦笑不已，看来母亲注定是一辈子看不起父亲了。

“我们去哪儿？”转眼将不开心的事情忘掉，妈妈兴致勃勃地和我继续逛起街来。

“这个嘛……”我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处现代气息浓厚的时尚大厦，笑容多少带着点莫测高深的味儿，“凤凰国际百货。”

一年没有回过中国，久违的T市已经开始开始悄悄变化，这其中又属东门街最引人瞩目。

那个脏乱差的街市早已经消失无踪，商务购物一条街的影子正在逐渐浮出水面，在我的记忆中，这是在98年才会开始的变化，但现在却整整提前了4年——这完全可以说是凤凰集团，或者准确地说，是方景煦和我的功劳。

先是引进一种T市人从未见过的购物方式——足足有三层楼规模的乐福家超市；接着又造起了一座外表超具现代感的钢筋摩天大厦，总投资超过1000万，比原来的老华联百货不知吸人眼球了多少倍。

其实方景煦的本意是不想涉足这些产业的，他是个追求效率的人，产业铺得太大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不能负担的沉重。不过我说服了他，因为我认为对于一个企业来说品牌效应很重要，而通过这种经营方式首先能够让全T市的人记住凤凰集团的存在。

毫无疑问，我们成功了，我的本意也达到了，但同时方景煦的担心也成为了现实，不负责任的我将所有的担子留给了方景煦，其结果就是造成凤凰集团的“大脑”——路栾的一句戏言——进了医院，而且是住院。这下子轮到我挑起整个集团的重担，从弥补的角度讲，我挑得心甘情愿。

凤凰集团现在越做越大，不算美国和日本的分公司，光是中国的总公司就已经涉及餐饮、游戏、电脑、超级市场、百货业、房地产等多个领域，其领域横跨的兴致看得其他公司郁闷不已，赚钱的速度更是教他们眼红不已。

作为集团大本营，T市现在几乎到处可见凤凰集团的标记——一只翩翩起舞、漂亮异常的浴火凤凰。餐厅、超市、专卖店、百货商店、电器卖场……几乎都可以或多或少地看到凤凰的影子。

方景煦绝对是商业天才，而当他认真起来的时候，这种能力更是被发挥到了极致——这从他留给我的井井有条的公司内部环境就可以一窥究竟，我只要管理好大的战略方向，至于具体的操作事宜自有适合的人去完成。不得不说，这种方式非常受我这种能懒则懒的人的欢迎……

新近落成的凤凰国际百货气派非凡，正面的方向还镶嵌了一块四层楼高的电子屏幕，滚动播放商品广告或者新闻节目，我很高兴地看到大厦前的小广场一大群人仰着脖子盯着那块屏幕，其实广告和家里电视机上看到的一样，只是这种形式让闭塞的T市人觉得格外新鲜好玩罢了，凤凰集团在引进新事物和领导时尚消费上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

现在在所有T市人的心目中，最近两年神秘崛起的这个集团已经和“标新立异”四个字画上等号了。

凤凰百货的对面则是丰乐百货大厦——T市的另一可与凤凰媲美的丰乐集团所有。它的经营方向只有两个：百货业和酒店业。在我原来的时空中，它在百货业上的信誉之好，以致所有的T市人都对它充满了好感，当然也包括我。可惜的是，酒店上的信誉就大大不如了。

丰乐的旁边还有一家百货公司，隶属天源集团——本来我还在好奇，什么时候T市多了这么一家我在过去的“历史”中从未听过的集团，后来叶琳的报告书成功地解决了我的疑惑，原来这家比凤凰还晚成立的集团总裁居然是我们的老相识——“缘好”的老板孙志伟。不知这人是识时务还是纯粹的脸皮厚呢，在对我们使阴招不成的情况下，从开西餐厅开始，一步步地走凤凰走过的老路，可以说凤凰集团干什么他也干什么，靠着官面上的关系，居然也给他走上了集团化的道路，而且看样子经营得还不错。

当我看完这份报告书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把它摔到了总裁办公室的墙上——我怎么也无法控制住满腔的怒火。

一个怎么甩也甩不掉的跟屁虫似的对手已经够让人恼火了，再加上报告书上还提到有些生意目标由于孙志伟的个人关系，硬是生生地从本已经十拿九稳的凤凰手下抢了过去，造成我们的一些损失，虽然数额只有几百万，但谁也不能保证将来有一天这个损失会达到一个难以承受的地步。

官大一级压死人，凤凰集团撑死了也就是一个市长公子稍稍出出头，天源集团的名誉董事还是省长的二公子呢！

现在在T市商业圈混的人都隐隐知道，天源集团官方背景雄厚，能不惹就千万别惹；丰乐集团底子厚，财大气粗，老板刘建军是个极豪爽的人物，各行各业都有朋友；凤凰集团表面看起来规模最大，最有钱，但实际上也是最没有威胁的一个——张清林的“不求上进”和他的身份一样有名。

在野心勃勃的省长公子，朋友满天下的集团老板，和懦弱的市长公子这三个选择中，你会牺牲掉哪一个？答案是肯定的。而且这种厚此薄彼因为凤凰集团的隐忍而越来越过分，越来越表面化，再加上凤凰集团金灿灿的外表，从下到上各级办事处合计着把我们当一肥羊了，怎么才能榨取更大的利益现在是他们每天最乐意去考虑的事——叶琳的报告隐讳地提到了我们面临着越来越多的以各种名目伸手要钱的“手”。

凤凰、丰乐、天源，现在已经成了T市著名的三块招牌，好事者甚至用“三分天下”、“三足鼎立”来形容三家之间不见硝烟的战争，但实际上，凤凰已经吃了不少暗亏，即便赚得再多，也禁不起这种内耗。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面临两个问题，一个是想办法对付卑鄙的天源，一个是敲打那些伸得过长的手。”在全权接替公司事务的第一天，我就召来了所有公司高层在宏清大厦的二十八楼召开会议，因为心情不佳，我也就没什么好脸色，“天源由我和方景煦想办法对付，第二个问题可能还要从长计议。”

又是“官”字缠人，可我还得同样托关系去解决，一想及此就有想吐血的感觉。

在我的扫视下，张清林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张经理，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不必因此自责。”我简洁地解释道。

“另外，这次我回来全权接手公司事务，恐怕有一段时间不会离开中国，有整整一年时间我都未接触集团的核心业务，可能会对公司的事情有些生疏，还有赖诸位在这方面多多协助我。”我环视着宽敞的房间内一张张认识不认识的脸孔，“同样，我也希望诸位不要轻视我的年龄，当然，我想我的前面有一个很好的例子摆在那儿，那就是你们的方董事长。还有，诸位能坐在这儿，代表你们都是被方董事长信任的人，所以，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想必他已经和你们说清楚了，我也就不多讲了。就这样，散会！”

说完这一番话，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变了，似乎少了点过去玩笑的心态，多了点身为总裁该有的气势，而我对这样的变化平静地接受了。

“妈妈，我们去八楼看看，好不好？”当然，在母亲的身边，我始终觉得自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永远不会改变。

“好啊，妈妈给你买个大大的布偶，吉吉喜欢吗？”

“嗯！”我笑着点点头。

八楼的休息区，我抱着一个大大的泰迪熊百无聊赖地等着去收银台结帐的妈妈，身边坐着两个貌似夫妇的中年男女，正在低声交谈。

“记住了，孙总不仅要我们记住柜台的大致摆放，还要记住他们的经营态度和理念。”

“我知道，呆会我们先从那边看起吧。”

将这一番对话完整听在耳中的我先是一愣，然后浮起了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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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才知道我家又搬家了，新房里没有网线，我只能来网吧贴，郁闷—

一下子贴三章，知道大家都等急了，真是非常抱歉！接下来的只能长假过去贴了。

北京 北京

“那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了？”方景煦一边坐在病床上喝着鸡汤，一边含糊地问道。

“哦，没什么。”我耸耸肩，以无所谓的口气回答，“只不过他们在浏览展区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结果打破了一个大花瓶，两瓶摆设用的人头马和若干瓶价格不菲的化妆品，自己也摔得不轻，另外女的袋子也破了，两件没有付帐的昂贵时尚女装也‘恰好’掉了出来。虽然那对夫妇坚持说他们没有偷，但派出所的人还是请他们喝茶去了。”

方景煦见怪不怪地继续喝汤，但他的眼神还是适当地表达了一下对那两位惨遭池鱼之秧的无辜者的同情。

“说到这个，阿煦，为什么任由天源这么做？”我不满地抱怨。因为方伯母就在不远处忙活，我压低了声音。

“你不是常说成功不可复制吗？那你还担心什么？”方景煦丢给我一个不以为然的眼神。

“蚊子老是在你周围飞来飞去，你烦不烦？”我向上翻了个白眼，直接将一个集团老板比作“四害”之一。

方景煦忍俊不禁：“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反正天源最近也做得越来越过分了，是该小小地警告一下了，不过，我们不能做得太过分。”

“天源还是次要的，主要的是我们怎么应付那些贪婪的手？”我闷闷地开口。

“我正在考虑和那位见个面，据我得知，他对自己的儿子儿媳和曾经的准儿媳现在共同工作的公司挺感兴趣的。”

“……唉，也只能这样了。”我叹了口气，“在中国，上面没有人护着你，做生意根本就是寸步难行。如果凤凰有个强硬得多的后台就好了，哪怕只是借一个名头也行。”

“还有一个方法。”方景煦把空碗放到一旁的柜子上，慢条斯理地开口，“那就是做金融寡头。”

“寡头？”

“没错，中国是有钱的怕当官的，这是特色之一；它还有另一大特色，那就是垄断没有问题。你知道，美国有《谢尔曼法》，专门针对垄断行为进行制裁。但中国不同，如果你有本事做到垄断那一步，集团也上升为‘财阀’这个称呼，说句托大的话，除了叛国罪，基本上没人会动你。”

方景煦描绘的这副情景令我怦然心动：“这么说，我们不停地扩张再扩张，也算是一个算不得办法的办法啦？”

方景煦微微一笑，算是作了回答。

“过两天我就可以出院了……对了，我听我妈说你和你母亲要去北京旅游？”方景煦瞥了眼方伯母随口问道。

“对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钱也不是问题，所以我妈就决定带我出去旅游一回，算是弥补以前对我的忽视吧。”我拍拍方景煦的肩头，“大帅哥，公司又要拜托你了，不过只有几天，你没有机会再进医院了……要我帮你带什么东西吗？”

北京。

一个拥有13亿人民和五千年泱泱历史的国家的心脏所在。

从小我就从书本上无数次读到这个首都的伟大之处，但最让我感动的文字却是来自于网上的一篇经典耽美小说，钢金属的教皇——款款·克拉姆的《落陷繁城》系列：

那是一个精彩纷呈的古典与现代交织的城市。

无法以笔触描述有多么令人爱与眷恋相互缠绵的斑斓之地。

……

古都北京的整个风韵都源自明清遗留的厚重与凝重。特色包括历史水系、传统中轴线、皇城、旧城“凸”字形城廓、道路及街巷胡同、城市景观线、街道路景、红黄色调、古树名园等等方面。紫禁城辉煌惊世气概非凡，建筑群中轴线与城市中轴线重合，浓笔写意蔚为壮观，众园林水榭，高大的石壁古旧历史味觉的厚重城墙，抬首是雕梁画柱龙蟠虎踞，低头是青苔石痕刻画出演悲壮传奇，历史神奇。

……

款款的文字有种深入骨髓的魔力，她那颇具感染力的娓娓叙述让我对东京和北京这两个城市自此欲罢不能。

我在北京的大街小巷转悠，但我的兴趣明显不在那些几乎已被嚼烂的名胜古迹上，长城、故宫、天安门……我始终觉得要挖掘这个城市的深层魅力，应该从胡同里的四合院，飘溢浓郁茶香的茶馆，老少爷们的京片子……所有具有质朴民风味道的事物上去寻找她的精神。可惜的是，21世纪的北京这种灵魂深处的魅力正在逐渐地消亡。

我也抗拒把自己和某处风景共同拍进一张照片。我不喜欢拍照——这真是件讽刺的事，一方面我的工作要求我几乎一天24小时面对镜头不停地微笑，微笑；另一方面，我却极讨厌所谓的留影纪念——我母亲对我的怪癖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它很快就变得无足轻重，崭新的佳能相机不离片刻地挂在我身上，因为我的母亲与我相反，她热衷于将美定格于刹那的举动。

我几乎是打着哈欠地看着我妈兴致勃勃地挑选着衣服，她的，我的，还有买给阿煦的衣服。顺便说一句，我妈偶然见到阿煦一面后就对他充满了好感，当即就认他做了义子，并和方伯母成了“闺中密友”，两个人经常有说有笑地在一起逛街购物。

我想，方景煦大概就是所有妈妈心目中最完美的帅哥儿子的模本，他身材修长，肌肤白皙，拥有一张俊美得不输偶像明星的脸蛋，他还有柔顺的黑发，有如夜空般沉静的深邃黑眸，以及万事从容应付的沉稳老成，如果再配上一个卓越得让人尖叫的脑袋……这世上不把他当宝的父母大概不存在吧？

我妈特别喜欢阿煦，方伯母却特别喜欢我。她经常抱怨自己的儿子一点都不可爱，所以很羡慕我妈妈有个会撒娇的儿子——原谅我，我无法想象方景煦撒娇的样子，这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总之，现在我和方景煦都各有两个妈妈，至于时不时换个妈妈家去住更是相当常见了。

我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时间——我没有戴手表的习惯，妈妈去洗手间都快半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回来？

我还不知道，我自身的容貌，脚边堆积如山的大包小包，脖子上显眼的相机，还有刚刚取出的手机，让我成为了某些人注目的焦点……以及猎物。

“小妹妹，你在这儿坐了这么久，你的爸爸妈妈呢？”一个看起来十分和善的大婶在我身边坐下，笑眯眯地开口道。

我暗中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又是这种戏码？大婶你知不知道自己笑得很假诶，就差明明白白地刻上“不怀好意”四个大字了。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回答她，但我的沉默是不能打退这些眼中闪着钞票颜色的人的，看来她是打定主意至少要从我这里骗一个相机回去了。

“小妹妹，相机老是挂你脖子上很累的，不如把它摘下来吧。”口里这么说着，大婶已经迫不及待地帮我“摘”相机了。

我眉头皱得死紧，一边躲避着那只八爪手，实在恨不得踹她一脚，一边脑子里考虑怎样才能最省气力地赶跑她……

蓦地，我的眼睛一亮。

“爸爸！”

前方的男人如我所料地转过头来，呵，好英俊的一张脸！

我欣喜地冲上前去，死死抱住他的腿——不得不说，他真高。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吉吉等你好久了！”

“叔叔，后面的那个女人对我身上的财物不怀好意，请你配合我演一场戏。”看到男人惊讶莫名的脸，我仰起头小小声地解释。

男人很快理解了，他微微点头，一把将我抱起，亲昵却大声地说：“爸爸有点事耽搁了，吉吉不会怪爸爸吧？”

“嗯！”我大力点头，顺便向后面望去。

果然，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我不屑地撇撇嘴，等转过头的时候一脸天真可爱的神情被满脸正经取代：“那个女人已经走了，谢谢你的帮忙，请放我下来吧。”近处看这个男人的脸更加赏心悦目，但毕竟是陌生人，我不喜欢过多的接触。

男人依言放下我，我站在地上，好奇地细细打量他。

看来我随口一叫还真叫来个帅哥啊！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如冠玉，一股儒雅温文的气质，如果再配上一副金丝眼睛，活脱脱就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大学教授形象嘛！

“小妹妹，你的爸爸妈妈呢？”同样的话语从男子的嘴里说出来，就是听不出来的舒服。

“我妈妈去洗手间了，我在这儿等她。”我老实地回答，顺便附送“天使的微笑”一个。

男子温和地笑了笑，蹲下身子与我平视：“一个人的时候不要乱跑，不过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不用叔叔多说，对吗？”他抚摸着我的头发。

这么循循善诱的口气，他如果不是教育工作者那还真是可惜了。

“那当然。”我说，然后顿了一下，续道，“叔叔，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什么？”这男子的微笑真是迷死人了。

“我是男的。”我十分认真地说。

“……”

看着对面男子略带尴尬的眼神，我心里已经笑翻了，然而表面上还得不动声色地进行介绍：“……妈妈，就是这样，这位叔叔刚刚帮了我一个大忙。”

“真是太感谢你了。”母亲由衷地向他道谢。

“不，这没什么。”男人连忙摆摆手，脸颊居然染上了暗红，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还是被我看到了。

不会吧，这么帅的男人这么纯情？！

还是被妈妈的美貌震住了？要知道，老妈今年虽然已经31岁，但保养得体，依旧年轻漂亮，再加上身上的chanel套装，想不吸引一票男人的眼光也难。

这么说起来，两个人还真是配……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窜入我的头脑，说实话，我自己也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叔叔，怎么没看到你的女朋友？”我突然出声，一脸的纯真好奇。

“啊？……叔叔没有女朋友。”男子看着我，茫然地回答。

有戏！我心中一喜，继续“纯洁”地问：“我叫陈吉儿，叔叔叫什么名字？”

“吉吉，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妈妈瞪了我一眼。

“没关系。”男子笑着说，“我的名字是杨少波。”

继父人选

“吉吉，你很喜欢那个杨少波吗？”晚上一回宾馆，妈妈就略带奇怪地问我。

难怪她会奇怪，我很少对陌生人表现出热情，有时候连话都懒得说，今天却破天荒地问了对方一大堆问题，最后还以“道谢”的名义硬是拖人家去楼下的餐厅共进晚餐，一副不把对方家底调查清楚誓不罢休的劲头彻底把母亲弄糊涂了。

“唔唔……这个是有很多原因的。”我含糊地回答，“总之我挺喜欢他身上那种温和的气质的。”让我想起了某个人。

我突然想到今天应该给他打个电话了。

“哦。”妈妈不疑有他地接受了我的回答。

“……想不到他居然是一名军人。”过了一会儿，妈妈自由自语道。

“是啊！”我亦有同感。

杨少波是一名中国军人，而且还不是文职，这件事让我和妈妈吃惊不已。怎么说呢，像他那样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一派学者翩翩风度的人怎么看都不是固有的钢铁军人印象，但是他那一丝不苟的坐姿，挺拔的身态，以及隐隐流露的军人风范又绝好地证明了他的身份。

“32岁，完全看不出来啊……高大英俊年青……性格就目前来看没有任何缺点……嗯，完美！”趁妈妈洗澡的时间，我趴在房间的大床上快速地在纸上写下“吉吉的秘密分析”。

“就是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可惜。”我突然无比怀念起21世纪几乎人手一台手机的情景了，“不过，没关系，明天约好在酒店大堂见面，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呢！哈、哈、哈！”

得意地计划着一切的我绝不承认吃饭时所使的手段是多么的卑鄙无耻下流，顶多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出于对好心叔叔的莫名好感，死缠烂打软磨硬泡说什么就是要对方答应明天一起出游的要求——事实证明上帝也是站在我这边的，杨少波是北京人，但是一直在外地服役，本来就是计划趁几天休假的机会回来探亲兼游览许久未见的故乡，这回遇上了“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没有半分犹豫地一口答应做我们的导游——老妈丢过来的“冷光眼”被笑得极爽的我无视掉了啦！

乐不可支地在床上翻来滚去一阵后，我终于稍稍收敛了笑意，决定起来打电话。

兰斯。

我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随即绽开发自内心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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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一次从镜子中审视自己的仪容。

可爱的脸蛋自不用说，我好歹也算是靠它吃饭的家伙了。

身上穿的是WP的另一款经典之作，成功地将时下的流行元素糅合其中，但是它的点睛之笔却是颈项中的皮质项圈，这一不羁的设计使它自面世以来，便受到了欧美国家年轻一族的热烈追捧。

WP在中国还没有设柜，这是我的意思，我需要的是一个顶级时尚品牌的荣誉回归，它代表高贵、优雅、流行、时髦……现在的WP距这个目标还有一步之遥。

罩上最后一件松垮宽松的外套——它可以随时滑至肘部，这也是设计之一，使整个人看起来带点朦胧的诱惑——我勾起一抹面对镜头时最常出现的淡淡微笑。

“吉吉，这件衣服真漂亮，我非常喜欢。”妈妈穿着一件我从法国带回的WP粉色女装婀娜走来，随意却透着股典雅的味道，最合适妈妈这种高挑型的美人。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我洋洋得意地叉起腰。这也算不得吹嘘，自从进了巴黎专业的模特学校，我挑选衣服的眼光是突飞猛进，谁让服装搭配是我的必修课程之一呢！

“哇！吉吉你好靓啊！”等到妈妈看清我的装扮后，不禁眼睛一亮，随即抱住我猛亲起来。

我苦着脸承受“亲吻攻势”，为什么年长的女性都喜欢来这一套？她们为什么不去亲通常站在我身边的方景煦呢？

我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等到妈妈和我走出酒店的电梯，我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静静坐着的杨少波。

他一身普通的穿着，保持着挺直的坐姿，这使得来往的人不禁往他的脸上多瞧几眼，然后不由自主地现出赞叹的眼神。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妈妈走到他面前，微笑着说道。

“不，是我来早了。”杨少波连忙站起身，略带慌张地回答。

我在旁边仔仔细细地研究杨少波的表情——结论很满意，我早起特意为妈妈挑选服饰，现在看来一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

热闹的大街上远远走来一男一女和一个孩子。［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男的长身玉立，剑眉星目，气息儒雅温和，是个仪表非凡的俊俏美男子；女的高挑美丽，长长的波浪发和细致的五官，使她看起来与众不同，吸引了无数爱慕的眼光。

至于两人中间牵手而行的孩子，宜男宜女的精致面孔和那身大胆飞扬的打扮，看起来就好像落入凡间的精灵一样俏皮可爱，牢牢地抓住众人眼球。

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目睹此景的路人无不由衷地感叹。

“杨叔叔，我猜……他们一定认为你是我爸爸！”左顾右盼半天后，我“天真无邪”地开口。

闻言，被我左手牵住的杨少波一阵猛烈地咳嗽。

“吉吉，不要胡说！”妈妈连忙喝止，脸上可疑地染上一抹红晕。

“我说的是实话嘛！”我“委屈”地辩解。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妈妈射来的眼光明白无误地传达着这一信息。

我耸耸肩，怪我平时太老成了，现在模仿一下八岁小孩的真实口气都被老妈怀疑了……

“这个……”杨少波尴尬地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吉吉，不许……”

“妈妈，我要吃那个糕，给我买好不好？”我指着“有点”距离的一个小摊，“兴奋”地打断妈妈的斥责。

“你……”妈妈干瞪眼。

“我就要吃！”我使出孩子最大的法宝——撒娇。

妈妈无奈地走了，临走不忘狠狠瞪我一眼：不许乱说话！

我挂着迷人的笑容挥手致意，等到妈妈转过身，我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面朝杨少波的方向。

“杨叔叔。”我故作神秘地示意他蹲下来。

“什么事，吉吉？”

“杨叔叔，我觉得我爸爸要是像你这么好就好了，要不然妈妈也不会和一天到晚总是喝酒闹事的他离婚了。”我以孩童特有的可爱腔调说，“爸爸刚娶了个新妈妈，据说我会有一个新弟弟了，杨叔叔，你说爸爸会不会向以前那样疼爱吉吉？吉吉好担心哦！”以天真的语气说完上述一番话，我在心底吐舌，老爸，对不起啦！

在听我的前半段话时，杨少波还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波动——因为关于我老妈是自由身这件事，昨晚我就已经“无意”说出来了。等到我说出后面的“担心”，他的神色立即为之一边，充满了怜惜之情。

“当然会拉。”他拥过我小小的身子，和蔼地回答我，“天底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亲呢？”

他的声音是如此地沉稳富有磁性，以至于一瞬间我的心中充满了难喻的感动。

“谢谢你……”

我开始为自己的“演戏”感到一丝的羞愧。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这种事情应该顺其自然才是。”我坐在台阶上捂着脑袋想到头痛，尽管最痛恨的灰尘会弄脏衣服我也顾不得了。

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并肩而立正在买饮料的杨少波和妈妈，他们真是一对璧人，只可惜缘分这种事……

我叹着气转过脑袋，真觉得头也大了。

撮合还是不撮合，这是一个问题……

“小鬼，别动，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不知何时，一把锋利的匕首悄悄地抵在我腰间，紧接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看了看这把匕首，然后又看了看它的主人。

“交不交？”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色厉内荏地低声吼道，匕首又前进了几分。

我叹气，为什么我总是遇到这种事？难道我是专门带来麻烦的体质？还是我身上发射电波专吸引这一类人？

（作者语：……财不露白……你知道不知道……）

我不动声色地举起手……

“你……你想……干什么？”刚才还穷凶极恶的人现在是抖个不停，话都说不利索。

当然这是在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抵在他太阳穴的情况下。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老子心情不好正想找个人发泄发泄，结果你就撞上来了。”我狞笑着将子弹上了膛，“这个故事告诉你，以后不要找心情不好的人的麻烦……当然，你已经没有以后了。”我轻轻地在他耳边道。

“砰——”扳机一下子扣了下去。

我潇洒地吹了吹枪口的硝烟，低头踢了踢脚边一动不动的人：

“连真枪假枪都分不清，居然这么不给我面子地昏过去了……这种胆量还想抢劫，下辈子吧！”

嘲笑一番后心情转好的我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准备回去继续坐着。

但眼前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

妈妈和杨少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台阶上，妈妈手里还拿着两瓶“凤凰”的冰红茶，看样子是准备给我一瓶。

不过现在他们都定在原地，两个人都保持着前一刻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是目瞪口呆的，妈妈甚至张大了嘴巴忘记合拢。

我和他们大眼瞪小眼地互视了半天。

终于，我妈有行动了，她颤抖地举起手指，好像拼命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完蛋了……”我飞快地将玩具枪藏于身后，苦着脸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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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看了一点少年包青天3，天，我发誓编剧一定是同人狼，或者深谙暧昧之要素……

这个……这个对话不让人想歪也不行啊～～包包还成了跳崖专业户……

建议看前10集。

即将展开的网

我发誓，母亲大人绝对抓狂了，这从她不顾形象地扯住我的面颊作分裂运动，既破坏了她的淑女气质又狠下心来“蹂躏”着她最爱的一张脸的行为可以看出。

“你从哪儿学来小流氓的这一套？是不是你那没出息的爸爸教给你的？”母亲大人的一双美目几乎要喷出火了。

“八要捏偶的脸啦……”我含含糊糊地抗议，“居子度苦不度数（君子动口不动手）～～”

在一旁早已看呆的杨少波此时终于有了反应，连忙从母亲的“魔爪”下救下我的小脸。

“呼——”我松了口气，终于能说清一句完整的话了，“不要捏我的脸，我吃饭可全靠它了！还有，才不是老爸教我的呢，是我从电视上看来的。”说完，我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躲到杨少波的身后。

“你……”

“咳咳，这么快就到中午了，不如我们找家店坐下来吃饭吧？”杨少波温和的话语成功地转移了妈妈的注意力。

“啊？真是抱歉，我失态了……”妈妈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一位大帅哥的存在，满脸通红地道歉。

“我们去那家西餐馆吧。”我不失时机地插进来，随手指了个地方。

直至在格调高雅的厅内落座，妈妈自始至终都没有望我一眼，显然她还在气头上。

我摸摸鼻子，自动坐到杨少波旁边的位置上。

这位叔叔真是个好人，我相信凭他军人特有的犀利目光，早已看出我绝不像外表表现得那样“楚楚可怜”，却依然对我态度如故。光凭这点我可以先给他一个满分。

“请问三位要点些什么？”满面笑容的服务员俯下身问道。

“请给我们……”

反正吃什么轮不到我操心，于是上菜前我无聊地四处打量起来。

蓦地我眼睛一亮——大厅的中央摆着一架黑色的平台钢琴，却没有人演奏，估计装饰的意义更大一些。

我回头瞥了一眼妈妈，心里立刻下了一个决定。

这家西餐馆前来消费的多是白领阶级或成功的商业人士，他们享受这里的宁静氛围，不喜欢被别人打扰，所以要么躲在角落里和朋友禹禹私语，要么轻声交换商场上的意见。

可想而知，当他们今天听到一阵钢琴声响起时，心里是多么的惊讶。

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向大厅中央集聚。

赏心悦目——这是众人心中一致冒出的想法。

一个如同天使般可爱的孩童端坐于钢琴前，指尖飞舞，流淌出动人的旋律。

眼前的画面是如此的和谐，没有人想到要为了安静被惊扰而责怪这个孩子，何况他本身就是最美丽的画卷，那股认真劲儿任谁看了都会感动。

整个大厅都静悄悄的，只有“Yesterday once more”的经典旋律环绕于众人耳边，还有略显稚嫩的中性嗓音：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It make me smile

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

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

But they’re back just like a long lost friend

All the songs I love so well

Every Shalala every wo’wo

Still shines

……

一气呵成的流畅弹奏和发音优美的英文原音演唱，没有人不为之深深迷醉。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惟一肯定的就是孩童的嗓音格外柔美，动人心弦，仿佛能够唤起人心底那些烙着记忆香甜的昨日钥匙。

每个人都有无数个逝去的昨日，它们在记忆长河中共同编织着生命的色彩。只需要一个契机，通往幸福快乐时光的大门便会开启，所有美好的回忆都会清晰地浮现眼前。

Just like before

It’s yesterday once more……

我长吁一口气，将手从键盘上移开。

几秒钟后，沉寂的大厅内突然爆发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

我优雅地面向众人致礼，感谢他们因为我的音乐而产生的共鸣。

再抬起头，我看见母亲同样激动地鼓着掌。

“太棒了，吉吉！”母亲的眼睛闪烁着一种名为“自豪”的光辉，“真的太棒了！”她重复道。

“谢谢！”我展颜一笑。本来是为了让母亲消气而临场弹奏一曲，没想到却引来这么激动的反应，这倒让我始料未及。

我突然想到，在这之前，似乎自己从未为母亲单独演奏过，我要么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练习，要么只为兰斯而弹。

我开始赧颜——这世上最容易被忽视掉的，就是如同空气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包裹着你的家人的关爱，因为太常见，反而不容易感受到。

杨少波微笑着注视我投进妈妈的怀抱。

回酒店的路上，我一直反覆翻看着手里的名片——这是刚刚服务员交给我的，说是他们老板感谢我带来了精彩绝伦的演奏，特送上名片一张，另外还免了我们今天的用餐费。

“易浮生。”我轻轻念出上面的名字，因为低着头，没有看到杨少波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脸上现出的奇怪神色。

“好名字。”我由衷地赞叹道。偷得浮生半日闲，光听名字就有一股浓浓的中国古风迎面而来，我喜欢一切具有中国味道的东西。

“吉吉，你留下这张名片干什么？”妈妈奇怪地看着我。

“没什么，留个纪念而已。”我小心地把名片塞进钱夹里，“我猜这个易浮生不是一个餐厅老板这么简单。”

闻言，妈妈脸上的奇怪神色更浓，杨少波则是紧紧地盯着我。

“有个人曾告诉我，身份愈不同凡响的人愈追求简单。这张名片乍看之下很普通，但是它的质地却暴露了某些东西。”我漫不经心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若有所思地说，“北京……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啊……”

“那孩子真这么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放声大笑，“真是个世故得让人觉得可怕的孩子。”

杨少波无奈地看着眼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浮生，那家店真是你开的？”

“没错。”易浮生想到了什么似的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要不然也不会看到‘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进餐的景象。”

“别、别胡说！”杨少波连忙摆手，“我们只认识了两天而已。”

“两天——”易浮生拖长了声音，“两天就让你把自己的住宅电话留给了那个孩子？少波，不要否认，你对那位美丽的单身母亲有好感。虽说人家带着孩子，但毕竟是自由身，我相信杨伯父会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的。”

杨少波沉默了。

见状，易浮生不由得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拍拍杨少波的肩膀，放缓声音道：“少波，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过去那个女人的事并不是你的错，值得为了她折磨自己这么多年吗？看看我们这些一个院子长大的好兄弟，个个都成家立业，有了幸福的家庭，就连我也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只有你一个人白白错过了大好姻缘……少波，你已经32了，不要再让杨伯父为你担心了！”说到后来，易浮生加重语气，脸色也严肃起来。

杨少波抬起头，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知道……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我，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易浮生摇摇头，却也不愿再逼他，转身从柜子上拿下一个文件夹，递给杨少波。

“这是上面的指示，让你去T市一趟。”

T市？杨少波一震，然后狐疑地盯着眼前的好友。

“不要这么看我，我保证这绝对是一种巧合。”易浮生没好气地说，心里想的却是两个人居然这么有缘，看来真得好好考虑撮合的可能性，“T市有一个新近崛起的天源集团，上面经过调查，怀疑有些黑幕，而且牵扯面比较广，所以你要先去一趟。”

“明白！”提到任务，杨少波绝不含糊，他接过文件夹便一刻不停留地离去。

T市

“阿煦，这就是你对付天源的计划，会不会太仁慈了一点？”我舒服地靠在真皮沙发椅上，懒洋洋地翻着手里的一份文件夹。

方景煦转过头瞥了我一眼，又立刻埋头到手上的工作中去了：“那又能怎么样，做得太明显会惹来一个强大的敌人，他们并没有重重得罪我们。”

“……哼，便宜他们了！”我恨恨地嘟哝了一句，然后起身走到方景煦身后，看了半晌后抚着额头呻吟道，“你简直不是人。”

两台高配置的电脑，通过密密麻麻的数据线连接在一起，方景煦就坐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左右手分别操作两个键盘，单手操作达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他交替看着两个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进行相关的程序运算，手上的速度却始终没慢下来。

这种一心二用是方景煦参加全国珠算比赛后的“进化版”，他不是电脑天才是什么？

“省时间。”方景煦丢给我一个回答便不再搭理我。

我无语。

“听说你终于要跳级进中学了，天才？”我突然想起方伯母告诉我的这个消息。

“嗯。”

“呵呵，那正好，我们可以成为同班同学了。”

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方景煦转过头奇怪地看着我：“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决定跳过小学直接进一中，家里和学校都已经同意了。”我简洁地说。

绑架！

两个小学生天才同时跳级到一中，这件事让整个一中和媒体沸腾了。

天才之一不用多说，不就是这个小城市颇有名气、经常在电视上露脸的方景煦嘛！他辉煌的业余比赛成绩和全是满分的入学试卷，让一中的校长险些把嘴笑歪了，自己绝对捡到个宝啊！

天才之二有些意外，居然以进入小学的年龄也考进了这所市重点之一，成绩虽然逊方景煦一筹，但高智商绝对是勿庸置疑的，何况年龄差还摆在那儿呢！细细调查下来，校长吓了一跳，这居然是个精通琴棋书画的孩子，而且还参加过一次钢琴的国际大赛。不用多说，校长同样要定了这个宝。

一天之中连续发掘两个本校（校长已经自动归为本校的）的明日之星，据说一中的校长办公室一整天都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而同中的校长办公室则传来不断的咆哮。

“觉得今天怎么样？”方景煦背着书包走在我旁边，咧开嘴笑着。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倒好！一张冰脸吓跑了所有人，结果全过来纠缠我了……一群臭小鬼，我就不明白，他们对我的性别有那么好奇吗？”

“要怪就怪你自己。”方景煦耸耸肩，丝毫不同情我的处境，“居然还‘分身’出一个宓儿的女性身份。”

提到这个，我顿时得意起来：“怎么样，宓儿很厉害吧，就连你第一眼也没看出来。”

以前一直以为易容术是小说中才存在的玩意，却在巴黎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化妆师，他可以成功地给一个人“换”上不同的脸，即使转换性别也不在话下。他告诉我，要变成另一个人，除了必要的服装妆容外，还必须改变自己的步态和说话行为习惯，即利用细节的改变来让熟悉你的人产生错觉。

这种也许只有特工才用得到的技巧让我大开眼界，我立刻在自己身上实验了一番，其结果就是产生一个名为“宓儿”的我的半身。

我本来就是女孩子，如何模仿一个女孩子的说话腔调和小姿势，对我来说简直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所以“宓儿”的成功是让那位化妆师也赞不绝口的。

“阿煦，那辆车有点奇怪。”我指向离我们不远的一辆白色小面包车,随口说了一句。

方景煦顺着我的手指望过去。

奇怪的事发生了，本来慢得如同乌龟爬的面包车在我们的注视中突然加速，猛地冲到我俩的身边。阿煦下意识地就要往道路边躲，谁知，车门一下子拉开，从里面冲出一个金毛年轻人，动作迅速地捂住方景煦的嘴巴，一把拖进了车厢，接着车子一溜烟地开跑了。

从发生到结束，过程不超过半分钟。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整件事的进行，却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这样一件事：

方、景、煦、被、人、绑、架、了……

我站在无人的道路上呆呆地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

“吉吉，待会儿警察叔叔问你事情，你一定要仔细地回答，知道吗？”奶奶担忧地叮嘱我。

我看了看满屋子的陈家人和方家人，点了点头。

“吉吉，你一定要想清楚啊！”方伯母说着终于忍不住啜泣起来，方伯父连忙轻声安抚她。

“你就是吉吉？不要害怕，我们只是问你几个问题。”几个脸色严峻的警察尽量挤出和蔼的神色——也难怪，光天化日之下绑走小男孩，还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天才，这无异于往公安部门脸上甩了一个重重的耳光。

“首先，吉吉，你能不能把那辆车的特征描述一下，最好能说出车牌号。”一个女警察和颜悦色地开口。

“那是辆白色面包车，东林牌，车牌号是××××××，车上除了驾驶员，有两个人，一个人躲在车里看不清楚，另一个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短发，染成黄色，戴着耳环，脖子向下有青龙刺青，穿着一件蓝色羽绒服，下身是普通的黑色棉裤，他的左脚稍稍有点跛，右手露出一条很粗的金链子。驾驶员是中年人，左脸眼角处有一道刀疤。从他们的行动来看，这是一起蓄意绑架事件，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阿煦。”

所有的人都吃惊地望着我，那个做笔录的警察甚至连笔掉到了地上都没有察觉。

“不要怀疑，我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记这些事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我淡淡地告诉那些面面相觑的警察们。

“……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个看起来是头儿的中年警察略带激动地向我确认。

我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我坐在飞驰的汽车上，目光紧紧注视前方。

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警察，那就是我和方景煦之间特殊的“心灵感应”。既然方景煦曾经靠这个救过我一次，那么我也可以同样救出他。

“白大哥，能不能再快点？”

白天飞苦笑：“吉吉，你确定阿煦真的被带出了T市？”

“我肯定。”事实上我也非常吃惊，也让我更加确认了对方的计划之详密。

惟一疑惑不解的，就是究竟是谁绑走了阿煦，难道只是单纯的索要赎金吗？

不，不是，我隐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吉吉……我觉得……你不应该单独跑出来……”

“不是还有你吗？”我一句话堵死了白天飞。

“放心，我留了一封信，无论如何，我也无法坐等在那里，阿煦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他。”我沉声道。

白天飞看看我，终于点了点头。

车子行驶进T市下属的四县之一，关台县。

朝最偏僻的郊野开去，人烟越来越稀少，甚至连房屋也不多见，只有大片大片的农田充斥视野。

这个地方无论是我还是白天飞，都是全然的陌生，但我可以肯定方景煦就在这一带，而且感觉越来越强烈。

最后车子在一座有点像庙宇建筑的房屋前远远停住。

“就是那里！”

白天飞吃惊地差点咬住舌头：“吉吉，你没有搞错？那里可是孤儿院！”

“我知道。”我丢给他一个不满的眼神，“你给我在车上呆着，记住不要被别人发现。”

“等一下！”白天飞这回是震惊了，“难不成你……”

“没错，我单独进去。”

“不行，太危险了！”白天飞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你一个大男人进去是打草惊蛇，还不如我偷溜进去。”我试图和他讲道理，“我知道阿煦确切的位置，保证可以在尽量不惊动那伙人的情况下找到他……当然，如果我一刻钟后还没回到车上，你就立刻打电话给警察。”

“不如现在就打吧？”

“不行，一来警察惊动太大，对方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阿煦带走；二来……我总觉得，这件事恐怕还有内幕，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我皱着眉头道。

“……那好吧，记住，一刻钟，千万不要逞强！”白天飞见无法阻拦我，也就不再坚持，神色凝重地目送我下了车。

凭借着特殊的感应，我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一间看上去就很古老的小屋子前。

“Shit！”我看着门上那个大号铜锁目瞪口呆。

没办法，我只能压低声音凑上门缝向里喊：“阿煦，阿煦，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应答，甚至连一丝动静也没有。

看来不是晕了就是被捂住了嘴巴，我很快下了判断。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钥匙，可是这么大的一块地方，到哪儿去找它呢？

焦急的我并没有发现，身后一小片灌木丛中一双静静窥伺我的眼睛。

“话说回来，孤儿院的人都到哪儿去了？”突然意识到周围静得可怕，就好像偌大的地方只剩下我一个活人一样，空气中弥漫着近乎诡异的气氛。

要怪就怪这里的房子实在太老了，青砖、朱门、横梁、水井……明清风格的建筑让我一下子就联想到一个词：阴宅。

我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努力赶去脑中多余的想法——陈吉儿最怕两件事：鬼和虫子。

所以当听到灌木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时，你可以理解我当场想要昏厥的心情了。

不过幸好在马克思唯物主义思想的洗脑下长大，我没有拔腿就跑，而是自认很中气十足地大吼了一声：

“谁在那里？出来！”

灌木丛停止了异动，紧接着从里面缓缓伸出一只手……

“小弟弟，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我面色不善，语气更是不佳。

在被吓得半死后，突然发现对方只是一个小鬼，还是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鬼，任谁都会产生一种想扁人的冲动。

但是在看清眼前小鬼后，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论是脸还是身上的衣服，脏得就像在尘土堆里打过十来个滚，看不出原本的样子；面黄肌瘦，手脚细得简直一握就可以拧断似的，典型的营养不良。

这孩子无论怎么看，都会让人不自觉地往“虐待”两个字上想，但考虑到这里是一家穷乡僻壤的小孤儿院，经费情况也无法让孤儿们得到怎样的好待遇就是了。

念及此，我不禁摇了摇头，取出一块手帕。

“喏，自己擦擦。”顺便说一句，我还有轻微的洁癖。

眼前的孩子瑟缩了一下——没错，是瑟缩。他睁大眼睛看着我，我可以看到他纯黑色的瞳孔中映射着无神和某种不知名的恐惧——他在害怕着我。

“人……人……救……”努力地从喉咙中滚出声音，他断断续续地发出破碎的字节。

——典型语言障碍，但我还是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你是说，里面有人？”

孩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接下来一番极其费力的交谈中，我好不容易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孤儿院的所有孩子都被带去公园玩了，独独眼前这个孩子被留了下来，也正因为此他亲眼看见几个来历不明的人闯进孤儿院，把一个孩子锁进柴房中就急急忙忙离开了。

听了他的一番话，我喜出望外地打算喊白天飞进来救人，然而这时，一阵脚步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一波三折的解救

“你怎么把这个孩子也带出来了？”

“来不及让他藏起来，就把他一并带回来了，你就当我同情心泛滥好了。”我看了一眼后座上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可惜功亏一篑……这群混蛋要把阿煦带到哪儿？”白天飞盯着孤儿院门外停着的黑色轿车以及几个刚刚走出的彪形大汉。

“不知道。”我的目光紧紧追随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阿煦被他们中一个横抱在怀里，不知是昏过去还是怎么着，眼睛紧闭，手臂无力地垂下。

“我一定会救出你的！”我握紧拳头暗暗发誓。

车子一路跟随来路不明的绑匪，最后在郊区一个大型仓库前停下。

眼看黑色轿车缓缓驶进仓库内部，如果没猜错，主谋者应该就在那里面。

白天飞拿起手机，却愕然地发现没有任何信号显示，我的也是一样。

“没办法，这里不在服务区内。”我作了个无奈的手势。

“现在怎么办？”

我沉吟了一会儿，抬头一笑：“那还用说吗？”

白天飞默契地开始活动起头部和手指。

仓库很大，数十盏灯泡齐齐打开也无法照亮每一个角落，足以容得下两个人藏身。

然而等白天飞和我从箱子后探出头来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大吃一惊。

中间一片很大的空地上集聚着数十个打手似的人物，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昏迷的方景煦被安置在一旁。

原本以为一个主谋加上三四个手下差不多顶天了，但现在这副光景让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某地下组织相中了方景煦那颗金脑袋，从而这么不计人手大费周章地绑架他。

但很快，那个惟一坐着、看起来地位最高的年轻人解决了我的疑惑。

“全叔，就是这个人吗？老爷子的养孙，据说和我们兄弟三人平起平坐的继承人之一？”他的声音阴沉，充满着暴戾之气，说到后来，语调不自觉地尖锐起来。

“是的，二少爷。”被唤作“全叔”的中年男人不卑不亢地弯腰说。

“哼！”年轻人似乎被这个回答刺激到了，他踩着急促的步伐走到方景煦跟前，声音又拔高了不少，“开什么玩笑！他才几岁？老爷子就想着把家业传给他？！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凭什么，啊？你说凭什么呀！”

“二少爷，这只是据说而已。”全叔淡淡地提醒已经陷入狂躁情绪的主子。

“无风不起浪！”被称作“二少爷”的人狠狠地回头瞪了全叔一眼，“老爷子一向脾气古怪，谁知道他快成浆糊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全叔脸沉了下来：“二少爷，请注意你说话的用词。”他说这话时的语气不轻不重，却偏偏流露出一种肃杀之气，即使是躲在一边的我也分明感受到了那份不可忽视的寒意。

二少爷立刻闭上了嘴巴。

不用再听下去了，我悄悄地缩回脑袋，和同样了然的白天飞交换了一个眼神。

想不到原来是这样——T市的黑道大佬李清云两年前为了解决白天飞的麻烦，收了方景煦做养孙，但那只是权宜之计，此后我们再未见过他，也很快将这件事情忘却脑后。

想不到两年后为了所谓的“继承人”，方景煦这个名义上的“养孙”被真正的李家后人盯上，陷入了一种本人并未察觉的巨大危险中。

——这就是大家族内部的权利斗争吗？我从心底由衷地感到厌恶。

“把刚从德国走私进来的新药给我。”二少爷低头打量了方景煦半天，嘴唇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朝身边的手下伸出手。

那名手下连忙从衣服内掏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盒子，必恭必敬地递给二少爷。

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的盒子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无机质的光芒。

原本一脸漠然的全叔在见到那个盒子后露出不可置信的讶然神色，等到二少爷打开后，更是由惊讶转为了震惊。

“不可能！这个药你是怎么拿到的？”他失控地叫出来。

“哼！老爷子口口声声说洗手不干了，还不是被我发现了他偷偷藏起来的一批药，我不过顺手拿了一盒，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好的药效，能够缓慢破坏一个人的脑神经系统却检测不出任何下毒证据，那群德国人挺行的嘛！”二少爷一边套上白手套，一边得意地说道。

“快把药给我！”全叔也顾不上尊卑了，气急败坏地去抢二少爷手里的注射筒和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然而他刚跨出一步，三个壮汉便阻在他面前拦住了他。

“全叔，老爷子把你派给我的时候我就怀疑，现在看来你果然是老爷子的卧底！”二少爷冷笑着将瓶里的液体缓缓推进针筒。

见状，全叔脸色大变，他知道自己若再不出手，一切都晚了。没有时间犹豫了，他的眼睛里闪过冷酷的光芒……

“啊——”一声巨响后，一个铁塔似的壮汉“砰”地倒在地上，溅起尘土飞扬。

所有的人都愕然地向后面望去，包括二少爷和全叔。

一个穿着黄外套的年轻人还保持着跆拳道中踢腿的姿势，就这样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你是什么人？”二少爷怒气冲冲地喊道。

年轻人不回答，一个旋身，又踢倒一个喽啰，姿势潇洒至极。

“你们还楞着干嘛，上啊！”二少爷气疯了，向着手下愤怒地大吼道。

一群手下这才如梦初醒，一股脑地涌向年轻人那边。

“不许动。”一个细细的声音在这场混乱中显得极其微不足道，但二少爷并不这么认为，透过衣裳他觉得一个铁家伙抵在自己腰间，凭直觉他立刻认出那是一把枪。

一个天使般可爱的孩子露出灿烂的微笑仰视着自己，他的手指正扣在扳机上。

“叫他们都停下。”柔和的腔调中透出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和……杀气。

在那样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面前，二少爷竟然屈服了，他虽然暴躁，但绝不是个不识时务的人。

“都给我停下！”

三秒钟后，仓库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或动一下，众人都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目瞪口呆地望着被一把枪连在一起的自家少爷和一个陌生的孩子。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白天飞的方向，见他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手上和注意力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幸好，除了那个叫“全叔”的，其余人都在警戒范围外。

扫视了一眼安然自若的全叔，我直觉认为这个人不简单。

“二少爷。”我微笑着开口，但心里已经愤怒到极点，“您千万不要乱动，否则我难保手上一个不稳，你的小命就没了。不要怀疑我下手的决心，这里所有的人都听到，你刚刚要对那个昏迷的孩子实施威胁其生命的行为，作为第三人的我在这时出手，在法律上是属于正当防卫，不用负任何法律责任。”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杀我。”二少爷忙不迭地把手高高举起，身体已经出现轻微的颤抖。

在心底狠狠地鄙视了他一番，我命令道：“把手里的药扔掉。”

“是是是。”二少爷连忙把针筒往地上扔去。

我密切注视着他手上的动作，却没看到二少爷脸上的一抹狡猾神色……

“唔——”我吃痛地叫了一声。电光火石间，情形已经完全颠倒过来，我双手被狠狠地绞在身后，枪也落在地上，被踢到了一边。

“想和我斗，你还嫩了点！”恢复自由的二少爷恶狠狠地说着，手里使上了劲。

好痛！从未经历过这种痛楚的我疼得冷汗淋淋，我怀疑手臂要被折断了。纵然如此，我还是忍住了差点出口的呼痛声。

“吉吉！”白天飞见状就要冲上来，却被二少爷喝止住。

“别动！如果你想他死的话。”二少爷晃出一把闪亮亮的匕首，“乖乖束手就擒吧！”

白天飞只得满脸不甘地停住脚步。

全叔暗中摇了摇头，准备出手了，但在看到二少爷身后的动静后不由得一愣。

“不……不……动……”那把枪被捡了起来，重新指向了二少爷。

“是你！”我惊呼道。那个在孤儿院认识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停在不远处，吃力地举着我的枪。

“放……放……”他害怕却坚定地说。

二少爷快疯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尽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小鬼，而且个个拿着枪对准他？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在宽广的空间中响起：

“全都给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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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太忙了，忙着交各科论文，再加上JJ时不时抽……所以有机会上就多传几章了。

新家庭

再次见到李清云，觉得他比两年前更显老了。

虽然他的腰板依旧挺得直直的，神情依旧带着君临天下的傲然，但他眼边嘴角的疲惫却告诉世人他是一个迟暮老人的事实。

我们现在身在关台县的一家普通宅院内，在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仓库中救了我们几个后，李清云就把我们带到了这里，一路上他都没有开口讲过一句话。

我无意打破这种沉默——无论是谁，面对自己的孙子做出这种事来，都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和心痛，李清云也一样。

“我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李清云终于开口了，“大儿子聪明沉稳，手腕精明，是领导我一手建立的地下世界的最佳人选，但是他十年前因为一场黑帮火拼去世了，留下三个从此无父无母的儿子；小女儿美丽善良，是个沾不得半分血腥气的娇娇女，她现在是本市一位高级知识分子的妻子，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三个人组成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静静地听着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的自述。

“对于三个失去父母的孙子我异常宠爱，但同时也严格地要求，我不能让我出生入死一手建立起的基业毁在自己的后代手上¬——但是三年前我发现，教育彻底失败了，他们不是成为纨绔子弟，就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甚至有一个私下里进行毒品生意。”

“我很失望，也绝望。但出于一个爷爷护短的心理，我告诉自己他们只是误入歧途，只要适时加以纠正，还是我李清云合格的继承人。只可惜……然后，两年前我发现了一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看到他，就想起了我早逝的大儿子。于是我认他做了养孙，不仅因为要帮他，更重要的是，我不自觉地将他和我儿子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我的眼神飘向里屋，方景煦躺在里面，他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然后我知道了那孩子的一些事，我欣喜地发现，这个孩子和我的儿子是如此的相象，以至于我常常想，为什么他不是我的亲孙子呢？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把我打下的天下交给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李清云长长叹了一口气：“也许是我的这种想法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被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孙子知道了，于是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还差点被用上了那种药……”李清云一脸心有余悸。

“你放心，小建不会再来找你们的麻烦了，我已经对他做了最合适的处分——即使是我李某人的孙子，也要遵从我一手建立起的规则！”铿锵有力的话语代表着曾经帝王的骄傲，他的尊严不容玷污，就连血缘亲情也撼动不了半分。

“……你知道，阿煦不喜欢黑暗世界，但我们很乐意经常拜访一个爷爷，喝喝茶，下下棋什么的。”静默了一会儿，我慢慢地开口。

李清云定定地看了我半晌。

“……谢谢。”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声道谢中舒展开来。

当我们踏上回T市的道路时，绑架事件可以说解决得差不多了。

警方那边自有老爷子摆平，我们只要做个笔录就OK；方景煦不久便恢复了意识，身体没有什么大碍，我的手也没有断，真是可喜可贺。

惟一头痛的是家人的反应，唾沫星子溅了我满头满脸，最后还是装晕了事。但鉴于现在连方景煦也添了一笔的“绑架记录”，陈方二家从此决定，严格限制我们二人的活动范围和时间，以及以后上下学都由我的奶奶接送。

面对这个决定，我和方景煦当场傻眼，偏偏还不能驳回大人们正当的理由。

我的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啊，恨不得冲着那个造成这一切的混蛋再踢两脚。

开玩笑，现在凤凰集团越做越大，如果拥有最高决策权的二人被下了“门禁”，我很怀疑这么一个大公司的内部能不能顺利运作两天。

最后还是李老爷子替我们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将认了方景煦做养孙的事郑重其事地向两家人做了宣布，然后在T市现在公认服务最高级、消费最昂贵的“风雅楼”大摆筵席，美其名曰“见见面，拉拢拉拢感情”，席间顺势送出了一个专门保护我们二人的超级保镖——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仓库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全叔。

李老爷子风趣和优雅的谈吐给陈方两家人留下极佳的印象，再加上有哪个骗子有这么大的手笔，砸下白花花的银子来请客？所以这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两家人极其放心、极其高兴地将我和方景煦二人“双手奉上”，方爷爷更是和李老爷子相谈甚欢，约好日后在棋盘上一较高下。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和方景煦之所以这么做，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方景煦做爸爸了……

“我才几岁？就要收养一个三岁的孩子了？”方景煦脸臭臭的，“你看漫画看傻了吧？”

“我不管，我就要你收养他。你看，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叫方祈安。”我为怀里洗得干干净净的小孩子细心地擦干头发。

“我不反对你的决定，从某方面来说他算救过我们……但是你不觉得，让成人来收养对他的成长更好吗？譬如说张清林和路栾。”方景煦苦口婆心地劝我。

我看也不看地抛给他一个小纸片：“这是你的身份证，阿煦。从法律上讲，你是拥有固定经济来源且有抚养能力的成年男子——虽然是假身份。”

方景煦直翻白眼。

“安安，你记好了，以后你不用回那个孤儿院了。”想到孤儿院院长把所有孩子带出去玩独独留下她最不喜欢的安安，我就一阵气愤，“以后我是妈妈，方景煦是爸爸。”

看着乖乖任我揉来搓去的小安安，我忍不住在他的额头响亮地亲了一下。

“我说，吉吉。”方景煦懒得纠正我的称呼，“你该不会把这当成过家家酒了吧？”

我的手一顿，然后仔细地思索了半天，恍然大悟：“好像是哦！”

“……”

刚刚落成的“凤凰盛世家园”，是T市最昂贵的楼盘之一，属于高档住宅区。

凤凰集团涉足房地产行业众所周知，但它一向定位于中下层经济型住房，进军高档地产业是第一次，毫无疑问也是成功的一次。

小区整体是欧式风格建筑，采用半智能化管理，环境优美，绿影婆娑，一个蒙住双眼手持剑与天平的女神雕像喷泉坐落于小区入口处，保安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每一个可疑人物。

虽然价格不菲，但楼盘的销售还是异常的火爆，毕竟住在这里首先就是身份的象征。这里超过90%以上的住户即所谓的社会精英阶层，超过一半以上的家庭都有自己的私家车，有的还不止一辆。

凤凰集团一向注重细节，除了二楼的住户有自己的车库，小区还专门在地下辟出一个大型停车场，而且防盗措施之严密，使得至今还未收到一起报案。

在盛世家园内，33栋建在人工湖附近，风景优美，视角绝佳。它顶楼的605室，乍看起来也是这些住户中普通的一员，但实际上它的主人来头极大，正是凤凰集团的两位金主。

“真不错。”打量着房屋内部的装潢，我高兴地打了个响指。

整体是我最喜欢的复式欧洲风格，由雕花栏杆螺旋梯贯通上下，楼上是风格各异的卧室和客房，楼下是大得不像话的客厅，纯白色色调，中间褐色地板上铺着一小块手织白色羊毛地毯，天花板垂下华丽的水晶吊灯，圆形玻璃桌上摆着一大束柯勒西百合。

另一头的餐厅相比较而言小了些，与开放式的厨房隔着一张大理石流理台，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柜子上摆放着不同用途的厨房用具，精美的银质餐具和水晶高脚杯被收在玻璃柜子里，闪着柔和的光芒。

我几乎是流着口水扑到可称得上华丽的厨房那边，心想这下子我快乐地照食谱做甜品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

“陈吉儿。”

“干嘛？”我不高兴地回头。

方景煦抱着安安站在门边，他不耐烦地把垂到额前的黑发捋上去。

“把你儿子抱过去。”他几乎是磨着牙说出这句话。

“哦。”没有理由反驳，人家可是一路担负着照顾安安的重任，“来，安安，到我这边来。”

安安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乖乖地走过来攥住我的衣角。

“真乖。”我忍不住亲了他大得过分的黑眼睛一下，脑子里开始考虑如何养胖他，“叫爸爸。”我指向方景煦。

“……爸……爸……”安安含糊地滚出两个音节。

“嗯嗯。”我暗忖，看来有必要找一下那个顶着“心理医师”名号的张清林了。

说曹操曹操到，拖着一个大行李箱的张清林和路栾两夫妇出现在门口，顺便说一句，今天这两位是替我们搬家的“免费劳工”。

“就像你说的，他有典型语言障碍，另外，他有Autism（自闭症）。”张大医师在经过一些简单的诊断后，告诉我这样一个结果。

“有机会治好吗？”

“当然。根据你的描述，我想应该是孤儿院的环境造成了他的这种性格。不过他才三岁，只要生活条件良好，是完全可以治愈他的心理疾病的。”

“是吗……”我轻轻抚摸着怀中紧紧抓住我手指的安安，他实在太瘦小了，凸起的骨头咯得我生疼。

但是他有一双纯净如黑水晶般无瑕的眼睛，给人的感觉简直和方景煦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正是因为这双眼睛我才决定带回他。

“听说自闭症的孩子一般数理能力强，智商高，堪称天才，你倒是和你的爸爸挺像的嘛！”我开玩笑地俯下头说了一句。

方景煦不理会我的调侃，径自打着哈欠站起身，“累死了，我先上去睡觉了。”

走了几步后他又回过头来，“嗯……安安，你要不要一起过来？”

安安眨巴了几下眼睛，仰起头看看我，露出一个羞怯的微笑，尔后站起身走到方景煦身边，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牵着手上了楼。

我满意地点点头，看来“父亲”已经开始进入角色，而这对“父子”之间的相处也意外的融洽，至少我看得出来，安安相当地粘方景煦。

“真不敢相信，他们是‘父与子’的关系。”路栾坐在我身边，喃喃说道。

“也只有吉吉做得出这种事了。”张清林客观地进行评价。

法国来客

新居的书房位于二楼，以黑色做主调，顶到天花板的内嵌式藏书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大小不一的专业书籍——光是收拾这个就花费掉了我和方景煦三个小时的时间，还不算那些闲时读来消遣的书。宽大的书桌上则堆满了公司文件和书面资料，最后为了放下台式电脑和笔记本电脑，不得不把剩下的胡乱堆到了地上。

我摇了摇头，刚刚搬进来便是这副模样，可以想见日后该是如何地拥挤不堪了。

方景煦坐在书房内惟一一张老板椅上，支着额头蹙紧眉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正在浏览手头上的一份蓝色文件，一脸忠厚老实相的全叔现在是我们的管家，他必恭必敬地站在方景煦的面前。

“李爷爷这是什么意思？”方景煦敲敲手上的蓝色文件。

“如小少爷所看到的，老爷吩咐将几个下属企业划到您的名下，它们的总资产约为2.2亿人民币，所有法律移交手续都已办好。”像是看穿方景煦即将出口的拒绝，全叔以公式化的口吻加上最后一句。

“李爷爷呢？”方景煦决定直取核心。

“老爷刚刚飞往拉斯维加斯度假，临走前他说，这是送给您的新年红包，并且相信您创造财富的能力。”

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留啊，果然是条老狐狸。我在一旁事不关己地喝着果汁想道。

“2.2亿……好大的红包啊！”方景煦苦笑着把文件丢到一旁。

“还有另一份礼物，老爷吩咐一定要亲手交给您。”全叔变戏法似的又递上一份红色文件。

方景煦深深叹气，希望不要是一栋豪宅或是一辆跑车才好。但当他翻开文件的第一页，看清了这份“礼物”所代表的份量后，方景煦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老爷说，二少爷的私人物品中清理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他知道目前小少爷肯定需要它，所以就命我送过来了。”全叔微笑着解释。

“……真是一份好大的礼啊！”半晌，方景煦喃喃说，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无若无的笑容。

我非常了解这种笑容所代表的意义，它通常代表着，有人要倒霉了。

我捧着一杯热茶，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中，静静地想着心事，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墙上的时钟。

本来这个时候我是应当在宏清大厦，凤凰集团的总部同方景煦呆在一起，按照先前的计划，反击天源的网已经悄悄地缩紧了，今天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日子。

但是我在接到一个电话后毫不犹豫地修改了行程，这也是我还留在新家里的原因。

宠溺地望着坐在地上好奇地翻着一本画册的安安，我不禁微笑，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时钟指向十一点后的几秒钟，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一室静谧。

“欢迎来到中国。”我拉开防盗门，冲着来人微笑。

外面的走廊中站着一位异国少年，白发紫眸，裹着一件米色的长风衣，整个人充满了难喻的清澈美感。

“麻烦你了，叶姐。”宏清大厦前的广场上，我把安安交给早已等候多时的叶琳。

“没事，这就是我们董事长传说中的儿子方祈安？”叶琳笑得“不怀好意”。

安安不乐意了，一脸泫然欲泣，把手努力地伸向我：“……我……不……”

“爸爸在上面，乖。”我给了他一个安抚似的吻，在看到他安静下来后才放心地离开。

阿尔弗雷德•哈布斯堡阁下“纡尊降贵”地站在不远处等我。

“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抚养小孩了。”完全就事论事的口吻，似乎这件事情在他的眼中，再正常不过了。

我一点都不奇怪他的态度，如果哪天这位拥有了常人一样大起大落的情绪，那才叫奇怪呢！

“难得来中国一趟，我带你逛逛吧。”和这个人站在一起，我似乎又回到了在奥米伽堡的日子。我不是陈吉儿，而是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一口标准牛津英语的Alan。

我不是不会讲法语，而是在那边大部分人的认知中，我的英语说得这么好，相比而言法语一定学得很糟糕。于是我也就“顺应民心”地当作一种默认。

对于我的建议，阿尔弗雷德带着贵族特有的矜持气质微微颌首。

“兰斯最近怎么样？”因为是用餐时间，我首先将阿尔弗雷德带到了东门街的一家“Flower”餐厅，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汹涌的人潮——临近春节，乐福家超市迎来了一年中最大的考验，来这里购买年货的人恨不得把整个超市搬走。

要不要考虑从附近县市紧急调来供应物资？——这是我兴起的第一个念头。

随即又哑然失笑，看来我有职业病的征兆了。

“Not too bad。”阿尔弗雷德给了我一个值得揣摩的答案。

我笑了一下，目光无意识地定在窗户上倒贴的大红“福”字上，虽然这里是西式餐厅，但毕竟是中国主人，该有的喜庆气氛还是少不了的。

“中国的春节很热闹的，如果能多留几天，就干脆过个年再走吧。”我淡淡地发出邀请。

他瞥了我一眼，瞬又波澜不惊地垂下眼皮，把一块切好的西班牙火腿送入口中：“不了，明天的飞机，访日公演。”

不得不说，这些动刀动叉的事，在眼前这人做来，就是多了一份旁人学不来的优雅。

又交谈了几句便无话可说了，我停下来喝水，这才发现我们这一桌已经成了全场注目的焦点——

开始进餐后，阿尔弗雷德就把掩饰用的墨镜和帽子卸了下来，虽然在资讯相对闭塞的大陆不必担心被认出身份，但无奈此人“天生丽质”，再加上显眼的外国人身份，没有人会把他自动归为“路人甲”的角色，投射在他身上的视线都恨不得灼出几十个洞来了。

当然，我还从未见过这位大人什么时候想到要顾及旁人感受，但和他同桌的我就比较痛苦了，扫视完他顺便扫个我是人之常情，偏偏我这人讨厌做“观赏性动物”。

接下来的时间在沉默中度过，那位属于沉默寡言的主，而我想着尽快结束这顿午餐。

春节在即，在重视家庭伦理的中国人心中，此刻即便远在异国他乡也必要回来与家人团圆。

当看到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物和熟悉的人群时，江云霞无疑是激动的。没有巴黎的精致与时尚，但正是这里的喧闹和平凡让自己觉得分外亲切。

一种名为“家”的感觉。

当然，记忆里的T市变得太多了。不知什么时候，大街上的咖啡馆和西餐厅多得几近让自己眼花缭乱的地步，而面对东门街上几栋时代气息浓郁的百货大厦，更有让她一瞬间回到了巴黎的错觉。

听说这全是这两年新近崛起的两大集团的下属产业——凤凰与天源，而前者又要比后者规模稍大一些。

把目光投向手中的《Youth》——同样也是凤凰旗下的平面媒体，上面介绍的几乎全是当今世界最尖端的潮流资讯，江云霞在巴黎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所以对这份杂志的潮流敏感度真是相当吃惊。

《Youth》共有三个版本，除了时尚版还有游戏版和动漫版。江云霞对另两个不感兴趣，但她也看到，书报摊几乎被穿着不同校服的孩子们压垮，当天刚刚送到的杂志瞬间抢购一空。

“同志，打扰一下。”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响起。

江云霞侧头望去，一个高大英俊、清逸儒雅的青年男子站在她面前。

“请问永华招待所怎么走？”他朝她彬彬有礼地微笑。

“一群废物。”

一条又脏又暗的小巷子里，阿尔弗雷德•哈布斯堡阁下极尽轻蔑之能事地冷哼道。

地上躺着三个哭天喊地的小混混，看来个个伤得不轻。

我在后面摇头，谁不好抢，偏偏来踢眼前这块铁板。因为对方是单身的外国少年就心生歹念，殊不知这位已经早早拿到空手道黑带，而且脾气也不是特别好的主。

“哼！”阿尔弗雷德不屑地自三人身上跨过。

“小子，打完了就想走了？”一个嚣张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我抬头望去，一个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很不良”的黑衣年轻人抱着双臂堵在巷子口。

“东哥东哥！快救我们啊！这个小洋鬼子，你看他把我们兄弟打成什么样了！”地上的几个小混混一看到他就像见到亲爹娘似的哭天抢地起来，争先恐后地把脏水尽往阿尔弗雷德身上泼。

阿尔弗雷德皱了皱眉头，他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也知道来者不善。他索性停住脚步，冷冷地打量着对手。

“操！你妈的连个小孩子都打不过，以后还混个屁！”东哥先冲地上哭爹喊娘的混混三人组骂道，随即抬起头来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行啊，小子，看你年纪不大，能把那三个东西打成这样，你还是第一个。”东哥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不过中国人有句话，打狗还得看主人，这三个虽然不成器，但好歹也是三条忠心的狗，我呢，最不喜欢别人做踏我脸面的事了。”东哥一边说着，一边活动着手指慢慢上前。

随着他的逼近，阿尔弗雷德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凭直觉，他知道这是一个强劲的对手，这从对方密不透风的防守可以感知到。

也许我会输……阿尔弗雷德的心中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但很快他又冷冷一笑，输又如何，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强者弱者之分。

不过打算全力以赴的他好像忘了一件事……

“救命啊！杀人啦！”

互为敌手的二人都毫无例外地趔趄了一下。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死命地喊：“啊啊啊！救命啊！杀人啦！……”

阿尔弗雷德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东哥开始目露凶光……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用英语告诉讲究光明正大不屑小人行径的贵族先生。

别说，这招还真管用——五秒钟后，一个人影冲进来。

“住手！都不许动！”

我得意洋洋的目光转到来人身上，但很快化成了一声惊叫：

“杨叔叔！”

无巧不成书

杨少波看到我也不禁楞住：“吉吉？”

“杨叔叔，果然是你，你怎么到T市来了？”我开心地冲他打着招呼。

“我……”杨少波想到正事，脸色为之一变，“吉吉，刚刚是你喊‘救命’吗？”他一边快速走到我身边，一边用警惕的眼神盯着脸色不逊的东哥。

“是啊是啊！”我点头如小鸡啄米，“地上的三个，抢劫未遂，被我的朋友打趴了；站着的那个，咽不下这口气来找麻烦。不过既然杨叔叔恰好来了，我们可以离开了。”

“小鬼，你倒蛮伶牙俐齿的嘛！”东哥不怒反笑，慢慢攥紧拳头，发出炒豆子似的声音。

“事实。”我翻了一个白眼，“东哥……我终于想到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了……我是飞哥的弟弟，如何，双方各退一步吧？”

“飞哥？”东哥一愣，随即脸一沉，“白天飞？”

“没错。”

“姓白的弟弟，真没想到。”东哥打量了我几眼，点点头，“姓白的我虽然不齿，但毕竟有两把刷子，今天的事就到这里，我以后也不追究了。”

“多谢东哥。”我微微一笑。

“哼！”东哥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地上的三个混混顿时傻了眼，互相对视一眼后，连忙忍着痛爬起身大呼小叫地追了出去。

“吉吉……”杨少波好像越来越倾向于做“目瞪口呆”的示范——当然，是在我的面前。

“杨叔叔，接触的事多了，懂的也就多了。”我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想了想又问道，“对了，杨叔叔怎么到T市来了？旅游吗？”

“啊？啊，嗯，是的。”

“但是你的休假不是只有三天吗？”

“这个……我到这里有点事，看一个朋友。”杨少波含糊地回答。

“这样啊……相请不如偶遇，杨叔叔不急的话，和我一起逛街吧？这回让我尽一回地主之谊！”我兴致勃勃地建议。

“不，不用了。”

“应该的应该的。”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牢牢拽住他的手往外走，顺便不忘招呼阿尔弗雷德。

“这位是……”杨少波看到他显眼的白头发又是一愣。

“外国友人，从法国过来看我的。”我笑眯眯地介绍。

出了巷子口就看到一个女孩子一直忐忑不安地朝这里望。

等到走近了才发现居然又是一张熟面孔。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认识的全凑到一块去了。

“是你！”女孩看到我的同时惊呼出声。

“好久不见了，江……云霞。”从马尔曼医生那儿听到的，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你们认识？”杨少波一头雾水。

“嗯，在法国有过一面之缘。”我礼貌地冲惊疑不定的她笑笑。

“原来如此，江小姐是为杨叔叔带路啊！”咖啡店里，我拊掌道，一颗提起的心终于放了回去。

还好还好，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暗想。

接下来气氛活跃多了，不过说白了也就是我和杨少波两个人说说笑笑而已，另外两个都默不作声地喝着自己的饮料。

——江云霞很迷惑，或许是古堡里谜一样的身影给予她的印象太过深刻，她反而不太能接受眼前这个和普通孩子无异、快乐地笑着的“艾伦”。也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她始终觉得，他应该慢慢长大于那个繁华若梦的世界，终将在某一天，成为一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优雅男子……

咖啡店的一隅，电视机正在播送新闻：

“……光丹保健品有限公司所生产的保健药物经确认含有非法致癌药物成分，现全国紧急停止销售，请广大市民……目前天源集团仍未对此事作出任何表示……”

正在和杨少波交谈的我闻言一顿，随即趴在桌子上很没风度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其他三人明显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

“吉吉，你没事吧？”杨少波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没……没……事……”我把眼泪揩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天源啊天源，这回你算是彻底栽了吧，栽在我和方景煦为你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光丹事件”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大阴谋，但与历史轨迹不同的是，它没有在如今保健品市场大热的形势下被国内某知名营养品集团收购，而是被意图进入这片领域的凤凰和天源一前一后相中，最后在凤凰的“有苦难言”中落入了事先打过“招呼”的天源手中，一跃成为天源旗下最火的产品。

但谁也没有想到在光丹保健品大卖的情况下，却被药检局好死不死地“恰好”验出违禁成分——哗然一片，但所有光丹药品停售是不争的事实；这还不算最坏的，屋漏偏遭连夜雨，某媒体爆出一位老人服用光丹后被发现患上癌症的新闻，无论这两者有否因果关系，总之光丹彻底毁了，其影响比起“后来”的PPA事件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后的代价是这个牌子的销声匿迹，连带着那个收购它的集团赔进以“亿”为单位的RMB，更糟糕的是，声誉自此一落千丈，而谁都知道名声对于一个企业的重要性。

当年美国一个虚假的“星球大战”计划彻底拖垮了苏联，凤凰集团照搬此计，假意宣布即将进入保健品市场，并属意收购光丹企业。急不可耐的天源集团抢先一步——再没有谁比它清楚凤凰集团的算无遗策了——动作迅速地买下整个光丹，从反应到行动，着实令人叹为观止，相比之下，凤凰集团的表现就稍显“迟钝”，以至让对方捷足先登。

不过……如果孙志伟知道我和方景煦从头到尾就是设了个巨大的圈套让他钻，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抢别人的财路就得做好放血的准备，我突然有些怜悯此时此刻焦头烂额的孙总裁了，如果阿煦再狠一点，加上从李家二少爷那儿搜到的秘密文件的话……

“杨先生，好久不见！”打开门的一刹那，妈妈的眼睛瞪大了，忙不迭地把远道而来的客人请进屋里。

“打扰了。”杨少波微笑着说。

“妈妈，我在街上碰到来T市看朋友的杨叔叔，就把他带回来了，怎么说也得请人家吃顿饭以报上次在北京的照顾，对不对？”我扑到妈妈的身上撒娇道。

“对～～吉吉好乖好懂事。”妈妈宠溺地刮了下我的鼻子。

“而且要妈妈自己亲手做才有诚意！”

“是是是，什么都听你的，我的小宝贝。”妈妈说着就要拿钱包下去买菜。

自从半年前和宋伯伯分手，搬到盛世家园28栋我为她买下的这套房子内，妈妈一直一个人住，平时也甚少下厨，因此冰箱里倒真找不着什么好食材。

“不用太麻烦了。”杨少波连忙摆手道，他是拗不过我的坚持才答应来我这里吃顿便饭。

“远来是客。杨先生，不必推辞了。”妈妈展颜一笑，语气却很坚决。

我在旁边捂嘴偷笑，好了，该帮的我已经帮完了，接下来的发展就“听天命”吧！

晚饭过后，在我的建议下，妈妈送杨叔叔去永华招待所，而我去华霖大酒店为即将出发去上海坐飞机的阿尔弗雷德送行。

“有时间回去看看他吧。”车子发动前的一刻，阿尔弗雷德突然冒出一句，他俊美的容颜在光影的交替中折射出一种奇妙的色彩。

“……我会的。”我笑着给了他一个道别的拥抱，“另外……我一直很想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一年前让我认识了他。”

“这个世界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正如人与人的相识一样。”阿尔弗雷德说，“我不会做让他不高兴的事，我也相信你的这份感情，所以好好珍惜吧。”

“我用我的一生起誓。”

“一生对你来说太长，不要轻易许下你做不到的诺言……但谁说孩子的爱憎当不得真呢……”

“安安，给我一个熊抱！”回到小窝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穿得像一团小肉包子的安安抱个满怀，然后在地板上“嘻嘻哈哈”地滚来滚去。

“这是什么？”方景煦拍拍客厅内的一个箱子。

“哦对了，我忘记拆礼物了。”我连忙一骨碌地爬起身，乐颠颠地去拿剪刀。

“兰斯送给我的乔迁礼物！中午由他的表哥亲自从法国送过来的！”我快乐地告诉方景煦。

箱子被打开，然后是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我迫不及待地拆掉它。

“油画？”方景煦楞了一下。

一幅小型风景油画静静地呈现在我们的面前，画上是一片百合的海洋，白色代表圣洁，美得如梦似幻。

“这画上的是城堡的‘白百合园’，象征‘纯洁之爱’，我最喜欢的地方，没想到兰斯把它画下来了。”我爱不释手地举起油画细细观赏，“你知道吗，兰斯是个天才！他最擅长的是钢琴和绘画，就连他表哥、现在欧洲最著名的少年钢琴家也比不过他。他还作过一首名为《百合》的钢琴曲，好听极了！在法国，人家都偷偷地称呼他为‘百合公爵’呢……”

我就像一个盲目迷恋情人的少女一样喋喋不休地述说着兰斯的种种优点。

方景煦越听越头大，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我：“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那位风华绝代、举世无双……不过你不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吗？”

“哦。”提及正事，我立刻肃然端坐，摆出洗耳恭听的乖宝宝模样。

方景煦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道：“今天的新闻想必你也看到了，不错，天源元气大伤，很长一段时间内是麻烦不断了……下面的问题就是如何处置那些文件。”

我连忙像个好学生似的举手：“方老师，我提议，斩草除根。天源是个彻彻底底的小人，鲁迅先生也教导我们‘痛打落水狗’。”

“你以为有那么简单？没有东风，这些文件散出去也翻不了多大的波浪。”方景煦送给我一个白眼。

“那我们就借东风好了，从台面上的，从台面下的。”

“张市长和李清云。”方景煦和我相当默契，一下子就抓到了核心，“是个办法，但实行起来不容易。”

“没错，说白了，那是两条老狐狸啊！”我感叹，“五天后，我们要赴张家的饭局——你去就好了，居然还拖我下水，没人性的家伙……”

方景煦对我的咬牙切齿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还有李老爷子……亏我一直以为关于凤凰集团幕后老板的事没多少人知道，没想到还是被人家弄得一清二楚。”不然也不会大方送给方景煦上亿的资产。

“不要高估你的对手，也不要低估他。李清云是什么人？他打天下的时候我们的父母都还没出生，如果他不够有勇有谋，当初上面就不会暗中支持他一统J省的黑道。”方景煦一点也不意外。

“听说J省以前非常混乱，各种黑道势力盘综错杂，我想李老爷子年轻时的故事一定是一段荡气回肠扣人心弦的传奇。”我遥想当年情景，竟生出一丝羡慕之情。

“行了，少作白日梦，多拿出点实际行动。”方景煦毫不客气地敲醒我，“长江后浪推前浪，新的传奇该是轮到我们这一代来书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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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郁闷，越写越胆战心惊，越写越没信心了……

酒吧

这一天，我心血来潮去查询我和方景煦共用的瑞士户头，结果在看清上面的金额上嘴巴张成了“O”形。

“MY GOD……一个0，两个0，三个0……两亿美元！”

“刷刷刷”几声轻响，我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的符号。

“好吧，我来算一下。”方景煦一整天被我带着诡笑的自言自语扰得不胜其烦，不得不停止电脑前的工作认真地盘点起每一笔的进帐给我看：

首先是股票。

我这人说好听点是公私分明，说白了就是小家子气，公司的钱和我们两人的私人户头一向分得清楚，当初购买各大电脑公司的股票全是以我和方景煦的私人名义购买，如今94年股票如期上扬，收益巨大，特别是曾被预言“末日来临”的DELL，在果断放弃零销售模式后股票的上升空间之大，让全世界经济学家的镜片碎了一地。

其次是来自动漫与游戏的收入。

《口袋妖怪》如今在全世界大卖，在日本更是出现了一年比一年卖得好的诡异局面，再加上方景煦不时抛出的后续版本，以及提出的关于“宠物蛋”的想法，真正催发了这款作品的潜在内涵。连续两年牢牢盘踞软件销售TOP10内，《口袋妖怪—红、绿、黄》三个版本日本销量累计突破1000万，成为日本历史上最成功的电子游戏……任天堂现在不心疼了，虽然照旧分给方景煦一大笔美元，但GameBoy的新型号随着游戏的热卖销量一路攀升，这份业绩足以让任天堂笑得合不拢嘴。内山社长亲自给如今顶着“世界著名游戏著作人”头衔的方景煦先生发来贺电，并恳请对方务必在新年过后亲自来一趟日本，参加对方的周年庆典活动并与广大“粉丝”见面。

在日本，游戏无疑是《口袋妖怪》的天下，若论到动漫，“蔷薇馆”的名字现在可谓是家喻户晓。旗下的几部漫画作品无一不是响当当的火热大作，在日本街头随便拉几个人问问，没有一个不知道柯南、绫波丽、犬夜叉、佐为……的大名。日本所有动漫杂志排行榜的前三甲全出自蔷薇馆Alan的作品，田保川这几天不停地给我发“夺命连环Call”，无非就是某某公司有意洽谈动画事宜，以及Alan的新作品何时面世人民翘首以盼云云……可以说，日本人民可以不知道首相叫什么，但绝对不可以不知道“蔷薇馆”的盛名。

最后还有著名品牌WP的股权分红，以及我在法国做模特的报酬费。

“比尔盖茨说得没错，钱多到一定程度，也就只是个符号而已了。”我突然大发感慨。

“怎么，不为这两亿美元的零花钱‘发癫’了？”方景煦似乎颇为意外。

“在你的眼中，难道我是个见钱眼开利欲熏心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

“……”

“追求金钱和权利没什么错，这种欲望是人生的一面。”见我使劲拿眼瞪他，方景煦连忙笑着安抚我，“至少想把凤凰做大，淡泊名利绝不是你和我应该养成的品性。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个位子上了，吉吉你能继续领导凤凰集团。”

“阿煦，你是什么意思？”我顿时警觉起来，“什么叫不在这个位子上？”

方景煦沉默了一会儿，说：“吉吉，我有一个很重要的心愿要完成……也许它所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或许是你我不能想象的沉重……”

“听我说，阿煦。”我扳过他的肩膀，恳切地望着他道，“你让我觉得不安——我知道人类有许多强烈的感情会导致我们做出一些称之为‘疯狂’的举动，譬如说爱恋，譬如说仇恨……阿煦，你的秘密我不会勉强你说出来，但我希望你知道，上天赐予你第二次生命，不是让你浪费在报仇这件事上的，过去种种已如烟消云散，难道……不可以忘记它吗？”

听到我的最后一句话，本来一直安静坐着的方景煦蓦地抬头，几丝怒气迅速爬上他白皙的脸孔。

他冷笑：“说得轻巧，你能做到忘记过去吗？不能吧，那么就不要说这些无关痛痒的漂亮话！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说完，他轻蔑地望我一眼，不给我任何辩解的机会，站起身直接上楼回房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所以说，方景煦那个小子怎么欺负你了，让你哭成这样？”路栾手忙脚乱地抽着纸盒里的纸递给我，“告诉路姐，我帮你教训他！”她义愤填膺地说。

“不……不关……他……的事。”我一边拭泪，一边呜咽着泣诉，“是……是我……自己不好……”

“天啊，究竟发生什么事啦！”路栾以手抚额，觉得头痛不已，“你们两个都是理智冷静的人，怎么闹起矛盾来也是一发不可收拾啊……算了，今晚就住我这儿吧，反正你们两个也经常对家里说在我家过夜。”

“不了，我今天去妈妈家住。”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吸着鼻子站起身，“安安这几天还是拜托路姐你们照顾了。”

“没事，那小子乖得很。”提到安安，路栾不禁笑了起来，“对了，还记得你把安安送去公司的那一次吗？他不吵也不闹，一直好奇地看着阿煦处理文件，叶琳就说，这孩子这么小就对金融感兴趣，将来肯定是一个优秀的接班人。清林也说，安安很聪明，和阿煦那个天才倒有点像，有时候看看，还真觉得有点父子样。”

“真的？”我也开心起来，“看来我要考虑提前教育了。”

路栾把我送到门口，担心地问：“真的不用我送你过去吗？”

“不用了，反正都在一个社区内嘛！”我揉揉红红的眼睛，笑着同她道别。

“妈妈？妈妈？”一连叫了几声，空旷的屋子都无人应答。

走到桌子边才发现压着一张纸条，大意无非是和杨叔叔出去了，让我去爸爸家吃饭。

“真是的，进展蛮快的嘛……”我咕哝着重新穿起鞋子，推门走进凛冽的寒风中。

不想坐车，就沿路慢慢地走着。大街上的年味是越来越重了，到处一派新年喜气洋洋的景象，但身处其中的我有些落寞。

一个人的时候总要想东想西，我的心情沮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差点又要当街哭鼻子了。

“嘿！在想什么呢！”一只手重重地落到我的肩膀上。

我惊讶地侧头望去，全身上下裹得圆滚滚的张清文咧着嘴朝我笑。

我抬头向上望，“黑猫酒吧”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快进来啊！”张清文向我挥手。

虽然我知道，以我的身体年龄来说绝对不可以踏入这种地方，但心理年龄最终还是占了上风，我跟着兴奋的张清文走进去。

进去看了一下，店子倒挺大，就是暗了点，脏了点，破了点。可能不是晚上的黄金时间吧，客人也仅有零零落落几个，服务生们无聊地打瞌睡或是玩着扑克。

见我们进来，很多人讶异的目光投了过来。

张清文径自走到酒台边坐上去，不管酒保怪怪的眼神，翻了翻酒牌说：“给我约翰柯林。”说完他扭头看了看我，“吉吉，你要什么？”

“给我一杯Pink Lady。”

酒保瞠目结舌：“你们……”

“两个屁大的孩子，不去玩泥巴跑来这里学大人喝酒？”一声嗤笑紧接着在旁边响起。

我望去不由一愣。

“是你。”显然对方也认出我来了，他叼着一根香烟，神色不善。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啊，东哥。”我淡淡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曾听说“黑猫酒吧”是T市某大帮派开的，一直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不过后来在一次“严打”中被端掉，同时被整掉的还有这个帮派的老大……

“东子，在这儿干嘛呢——嘿！我这儿什么时候连小孩子都有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和张清文看着眼前完全能用“吨”位计算的大个头，同时倒吸了口凉气——张清文是因为对方的体积，而我是因为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爆炸哥。”东哥冲他微微点头，神情依旧懒洋洋的，“喏，那是白天飞的弟弟。”他用下巴顶了顶我。

肥肉脸微微皱眉：“阿飞？”他点点头，“是个人才，可惜不愿意加入我们。”说完用莫测高深的眼光打量着我。

我被这目光盯得毛骨悚然，不得已开口自救：“你是爆炸叔叔吧？我以前听宋伯伯提起过你。”点到为止，我相信对方完全可以理解我的意思——这还是我十八岁以后才应该知道的事，92至98年他和宋伯伯在走私业务上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宋伯伯？”爆炸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你是周敏的儿子？！”

想不到我妈的名字会从这个黑道大佬的口里冒出来，我怔了一下才回答：“是的，我妈妈的确叫周敏。”

“太好了，原来是故人之子，你怎么不早说。”爆炸顿时热情起来，他亲昵地走到我身边坐下，“你妈妈还好吗？听说她和老宋分手了？”

这家伙，该不会想追求我妈吧？我在心里猛犯嘀咕，但脸上依旧一副天真：“妈妈很好，她现在和一个叔叔在一起。”

这句话是有歧义的，我正是要让爆炸想歪——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他产生任何妄想！

果不其然，爆炸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哈哈，是吗……”

又闲话了几句，爆炸便起身告辞，带着东哥朝角落里走去，那里有几个身份不明的人等着他。

“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小声嘀咕。

张清文看着我：“你认识那个胖子？”

“T市道上有名的大哥，这家店就是他开的……小心你的用词，他不是什么好鸟，听说身上负着几条人命，以心狠手辣出名。别看他长成那样，脑袋里精着呢。”我警告张清文。

张清文耸耸肩，不置可否，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角落里的那桌。

我啜了一口刚刚端上的红粉佳人，脑子里飞速地整理着思路：T市提前几年开始繁华，但有一点不可否认，黑道势力依旧很强大。李老爷子是上面选中的，但也只有整合一统的能力而无削弱的本领，真正使这些人元气大伤的，是98后的一次“严打”。

举个例子，别看东门街现在光鲜无比，以前可是爆炸最大的地盘之一。我和方景煦当初看中这块地盘时，偏偏谁都没有想到去和这位大哥打个招呼——之所以一直相安无事，现在想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老爷子悄悄地替我们摆平了……

我叹了口气，有光就有影，黑道完全不存在那是不可能的，中国大陆还算好，像97年以前的香港，黑道的嚣张那是有目共睹，据说香港电影业就深受其害，许多知名演员被手枪顶着头去拍戏，也发生过导演把黑道融资的电影拍砸了而被大卸八块。

可笑的是，我们尽量避免和黑色扯上关系，方景煦却是J省之王的干孙子……

夜幕降临，店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空气中一股呛人的烟味。

“张清文，我们走吧。”我晃了晃微醉的脑袋，说。

“黑猫酒吧”的夜晚不是我们该呆的地方了，混混太妹、迷幻药、摇头丸才是这场灯红酒绿的主角。

步入寒冷却让人头脑清醒的夜风中，我打了个寒噤，缩了缩身子。

“吉少爷。”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是全叔。

我瞥瞥他，不说话。

“请和我回去吧，小少爷很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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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看金色琴弦，不错，真不错～

一天

我和张清文沿着河慢慢地走着。

“后面那人是谁？”张清文随口问道。

“方景煦的私人保镖，保护我是附带的。”我说。

“诶～～”张清文一脸欣羡，“保镖？那就是特别能打咯？”

“对啊，那又怎样？”

“总有一天我也要拿到跆拳道黑带！”张清文双手握拳，豪气万丈地宣言。

我斜瞥他一眼：“怎么，最近不迷游戏机了？”

“那种东西小孩子才玩。”张清文故作鄙弃地挥挥手，“男人嘛，总要能打才叫男人。”

“是，是，是。”我敷衍几句，“男人嘛～～”

“对吧～～”如果用漫画表现，张清文就是星星眼状热切地望着我，就差背后没有条尾巴摇呀摇的。

“唉……”我叹了口气。

“我到家了。全叔，谢谢你送我回来。”我站在奶奶家门口说。

“吉少爷不用客气，那么我先回去了。”全叔说，“我会告诉小少爷你今晚不回去了。”

“嗯。”

推开铁门，我首先喊一声：“我回来了。”

“吉吉回来了！”紧接着回应的是奶奶欣喜的声音，她匆匆地边在围裙上搓搓手边走出来，“吉吉，想死奶奶咯！”

“嘻嘻，吉吉也很想奶奶呀！”我绽开大大的笑脸抱住奶奶。

“吉吉。”

“方爷爷！”见到奶奶身后站着的老人，我连忙问好。

“怎么，阿煦没和你一起回来吗？”见我一个人，方爷爷脸上掩不住的失望。

“啊，是啊，阿煦他今晚住在路姐那儿……”

“爷爷。”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我讶异地回过头。

“阿煦！”方爷爷高兴地叫起来，眼前手插在裤袋里的少年，不是自己的宝贝孙子还会是谁？

因为我和方景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这段时间和妈妈住一起，方景煦后来也住了进来），原本普普通通的一顿晚饭变成了两家人的圆桌聚餐。

觥筹交错中，我偷偷去瞅方景煦的脸——沉稳如古井不波，正襟危坐且目不斜视。

按理说这是方景煦的招牌表情，我平日里也见多了，但今天就是有些心惊肉跳。

实在是因为平时挺斯文的一人，生起气来好可怕……

“吉吉。”

我手一抖，钢琴声立刻漏掉了一拍。

“什么事？”我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弹奏曲子。

“对不起。”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翻过一页乐谱，“的确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方景煦抿着嘴，在我身边坐下。

“心情不好？”我体贴地问。

方景煦皱紧眉头：“嗯……也许，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烦心的东西也随之而来。”

方景煦绝口不提我俩争执的缘由，我也似乎忘了这件事似的，像平常一样与他说起话来。

“我大哥从美国回来了，明晚到家。”

“诶？”我停下演奏，侧过头，“这么快？”

“爷爷催得紧嘛，大家都不敢违抗爷爷的意思的。”方景煦随手拿下书架上的书翻起来，“我姑姑和姑父也要从北京过来，还有我大表姐刘晶晶。”

“学什么的？”我反射性地问了一句。

方景煦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你对人才不会这么‘饥渴’吧？”

我反应过来也笑了：“晕……都成职业病了……话说回来，任人唯亲在凤凰高层泛滥啊，都已经有3个方家人了……”我拿眼去瞥“3个方家人”中的一个。

“怎么，不服气？”方景煦难得也顺着我的意思开起玩笑来，“要不你也塞你们陈家人好了，我不反对。”

“不公平！”我哇哇大叫，“你们方家可是书香门第，出来的都是人才，我们陈家平头小户的，哪比得过你们，再说你也知道我家有些内部纷争，虽说都姓陈，也仅比陌生人亲一步罢了。”

“那就没办法了，‘陈’家人……”

“不许拍我的头！会变笨的……”

我坐在椅子上，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你猪啊，睡了一天还睡！”方景煦坐在我旁边，毫不客气地敲我的头。

“熬夜写东西了嘛……”

现在是晚上6点，地点位于风雅楼的二楼雅间“惊鸿”。

“风雅”如其名，以格调高雅著称。即便是这样一个小房间，也充满了中国古典韵味。房中有古书，有琴，有字画，还有香炉袅袅燃着宁神静气的熏香，帘子的后面甚至还有两个古装打扮的女子低眉顺目地弹奏着古琴与琵琶……如此古色古香，置身其间甚至会让人产生穿越时空的谬感，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走进二楼的，必须要风雅楼认定的客人才行。

“是某对小夫妇利用了特权吧？”我“小声”地跟方景煦说着。

闻言，张清林和路栾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咳，吉吉，我爸好歹也是一市之长，如果在大厅里开席，难免有人会认出来。我们这是家宴，就不要有人来打扰了吧？”张清林颇不好意思地向我解释。

我挥手：“行了，我知道。不过事先说明，我绝不打折。”

张清林连忙点头。

“不过，看在我们是熟人的份上，呆会儿你们吃到的菜全都是风雅楼第一大厨何爷爷的手艺，如何，很有面子吧？”我说。

“行行行。”张清林哪敢说不，可怜的孩子，平日里被压迫惯了。

“是吉吉想吃何爷爷做的菜吧？”路栾摇头，一针见血地点出我的主要目的。

“……今天天气真好啊！”

“……”

不一会儿，张市长和路伯父并排走了进来，两人有说有笑，后面跟着各自的夫人和小小的张清文。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这二人谈笑风生的场面，就立刻联想起“钱权结合”四个大字来……

“爸，妈。”张清林和路栾连忙站起来，两边都叫了一声。

等到二人停下来，我和方景煦又接过来：“伯父，伯母。”也是两边各叫了一声。

“好，好，几个孩子都坐下来吧！”这里张市长最大，他首先笑眯眯地开口。

他和后来电视上看到的不太一样，要年轻许多（废话），标准的知识分子打扮，幸好没有啤酒肚。

落座后，张市长不急着和儿子儿媳说话，先细细地打量我和方景煦。

面对大人物的注视，我呵呵傻笑，方景煦眉目沉静。

“人家说英雄出少年，果然一点没错。”片刻后，张市长笑着开口。我注意到他这句话是对着方景煦说的。

“而且是位俊逸少年，只可惜我再没有女儿可嫁了。”路伯父接口道，一副满意至极的样子点点头。

“呀！多好看的孩子啊！”张夫人像发生新大陆似的叫起来，我迟钝地注意到她这话是对我说的。

“吉吉，好久不见，你更可爱了！”崔老师更是将我夸个不停。

果然，每次都这样，我似乎比较受小姐夫人们的欢迎，而方景煦备受大人物们的青睐。

看来我有做花花公子的潜质啊……我有点不恭地放任自己的妄想。

结果，方景煦和我成了这场家宴的主角，在各自的小圈子内出尽风头。

“呵呵，小方的事我会关心的。”饭吃到差不多时，张市长水到渠成地来了一句。从修辞手法来讲，这句话使用了“双关”。

“我很看好你哦！”路伯父不甘示弱，意味深长。

不明就里的崔老师和张夫人也连忙附和丈夫。

受尽众人夸耀的方景煦波澜不惊：“尽己所能。”

好，好一个不以物喜！我悄悄地对他竖起大拇指。

吃完饭，我们坐着张清林的车子回家，先回我们位于盛世家园的房子。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阿煦，差不多也到我们搬迁的时候了吧？”

我八岁的时候，所住的社区因为城市总规划而被拆除，在一家五口挤在一个约十平方米的小房子里三个月后，终于搬进了宽敞的新居——当然，这种憋气的事在这个时空绝不可能发生了。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盛世家园18栋103室，你爷爷腿脚不好吧。”方景煦掏出钥匙开门，“我们两家还是邻居。”

“那就好。”

换上拖鞋进屋，新请的保姆小蔡正在擦桌子，见我们回来了，连忙过来帮我们提东西。

“安安呢？”我问。

“在自己的房间看书，很乖的。”小蔡憨厚地回答。

“我上去看他，你先去书房吧。”我对方景煦说。

方景煦点点头。

进了二楼尽头的小房间，看到的是安安坐在地毯上安静地看着书的景象。

这孩子真像阿煦，我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看得懂吗？”我微笑着在安安的身边坐下，顺便瞄了眼书名：《几何图例实解》。

我晕！三岁的孩子看这个？！方景煦三岁的时候哪怕翻原版的《不列颠百科全书》我也丝毫不意外，但安安……

“很……有……趣……”安安慢吞吞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不管怎么说，流利度要比过去好多了。

“是吗？”我忍不住揉了揉他柔软的短发，亲亲他渐渐胖起来的脸颊，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我带了好吃的东西回来，要吃吗？”我揭开饭盒盖。

安安凑头看了看，一脸想吃又犹豫的表情。

我轻笑，抱过他小小的身子，突然想起我此时未出生的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个可生龙活虎多了，经常是和我抢吃的。

“来，张嘴。”

——我真是个合格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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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允许我吼一声，期中考试即将来临……

PS最近在看死亡笔记动画，好看！

又PS感谢那些花儿的长评！（刚刚才看到，汗颜……）不管怎么说是偶的第一个长评啊，感动中……

又又PS不喜欢兰斯和吉吉的配对？这个让我考虑一下……汗……

（小小声说一句，偶很喜欢兰斯耶，为什么会这样？兰斯还是阿煦，这是一个问题……）

年终会议

94年会发生很多事，最引人注目的是4月份中国加入Internet，从此进入网络时代，不过目前不在关心的范畴，因为狼来了。

刚刚解决掉天源这条跟屁虫，转眼又来了两头从台湾越海杀来的“狼”，我不禁感叹老天爷还让不让人过几天舒心日子了。

早说过，餐饮公司已经划到我的名下，也就是说，需要费脑细胞做“驱狼人”的人是我，方景煦则悠哉游哉地捧着茶坐在视角极佳的董事长办公室看风景。

我看着桌上摆的快赶上我人高的资料满脸惊恐，做西子捧心状。

“这是统一和顶新的资料和情报，总裁。”叶琳公事公办的语气，心里早笑翻了。

我有气无力地挥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结果这一看足足花掉我整个上午，眼睛都看花了，最后再通过记忆归纳，写下了一份5000字的总结报告，以供方董事长“御览”。

想不到这么快就要一决雌雄了，我微微感叹，不过我一点也不担心凤凰茶饮料的市场，大陆的茶饮料市场是我们开发的，也是我们提前带来了黄金期，两年的时间足以让我们彻底攻下整个国内市场，再加上一直到现在也仅有冰红茶冰绿茶两个品种面世，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这一天的来临。工厂已经准备就绪，更多品种的茶饮料将会源源不断地投入生产线进入市场，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我所谓的“一决雌雄”，指的是把凤凰茶饮料卖到台湾岛去——统一和顶新恐怕也很郁闷吧，好不容易进入大陆却发现有个拦路虎，从它口里抢回大部分的市场份额可不容易；并且这只“虎”还忒厉害，居然反过来抢自己本地的生意了。

我所用的方法十分简单，就是用游戏的魅力去影响消费者的选择。

没错，游戏。

还记得《仙剑奇侠传》吗？在这个“世界”，它93年由凤凰电子发布，一个月内席卷海峡两岸，被誉为“国产RPG历史上的里程碑”、“原创游戏难以逾越的高峰”、“国内最受欢迎的武侠游戏”……无论在内地还是在台湾，它被无数玩家奉为经典之作，公认是除自身之外谁都无法超越的游戏……总之，一句话，仙剑非常的成功，大大的成功。

于是乎，凤凰餐饮决定与凤凰电子联手一战（反正都是自家人，不帮白不帮）——凤凰旗下的所有茶饮料均换上新包装，封面上映着仙剑迷熟悉的李逍遥、赵灵儿、林月如and so on。还有最终的杀手锏，一定比例的瓶盖中印有字样，不是“再来一瓶”，而是仙剑的限定音乐CD集或白金版游戏或仙剑精美月历或全体工作人员签名……大奖则是可参观仙剑诞生的开发室，来回路费由凤凰电子承担。

想当初，十余年过去仙剑依旧是永恒的传奇，现在不趁着全国上下一片“仙剑热”多多利用一下资源，简直对不起自己！面对这样的诱惑，恐怕没有一个仙剑迷不会不动心吧……

又及，据小道消息显示，貌似台湾Fans中奖的几率更高一些，据说，每十瓶中至少会蹦出一张明信片……

新年前的凤凰高层会议会对一年来的成绩进行盘点，以及对来年做出大致的规划，从某方面来说，今年的会议格外重要，因为是凤凰集团自成立以来第一次正式的大会议。

路栾、张清林、叶琳、王卫民、蒋雪、白天飞，还有邵左俊邵右俊算是老面孔了，另外再加上刚刚从美国回来的方景灏，以及从下面选拔出的三个新人，公关部经理严惠，销售部经理王胜才，人事部经理吴国栋。事实上，从正常角度看，凤凰高层的确整体过于低龄化，除了王叔，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超过30岁。

新加入的三位据说能力过人，所以加入公司未满一年便被破格提拔——这也是凤凰内部潜在的准信条之一，只要你有能力，对公司做出重大贡献，从新人一步登天也并非不可能；当然，从反面来讲，即使你身居高位，一旦证明与自己的位置并不相称，那么很有可能明天等着你的就是一纸调令。

严惠、王胜才、吴国栋，在经过调查后确认不是其他公司派来的商业间谍，且都是信得过的人，他们也就获得参加此次内部机密会议的资格。任人唯亲在这里的确占了上风，但并不代表没有关系的人坐不上这里面的位子。

整场会议，基本上都是方景煦一个人在说。想像一群西装革履或香水套装的高级白领正襟危坐地聆听着一小屁孩的教诲，就有忍不住发笑的冲动。

但显然这些人不这么认为，从他们的目光便可看出，方景煦在他们的心目中不是人，而是神——有多少个孩子能白手起家，一手建立起一个国内颇为知名的企业？也许另一位创始人算得上，但根据平时的表现来看，我显然比方景煦差了一筹。

方景煦和我如果分开来看，皆是可称之为“恐怖”的天才，但如果两个优秀的人时时站在一起，他们就不免被人拿来比较，光芒稍低的往往被人们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由于性格原因，我不发表任何言论，而是和其他人一样静静地听着方景煦说话。

虽然知道我们赚了很多钱，但还是被各部门的报告给吓了一跳。大致算下来，集团总资产数十亿，方景煦和我都是“身家过亿”的人物，福布斯这时来肯定得把我们排上国内富豪排行榜。

不过摊子大了，要做的事也不少。

第一，针对台湾茶饮料的冲击，要做好一切万全准备。电视台及凤凰旗下的平面杂志都要换新广告，顺便说一句，邵氏兄弟如今已是《Youth》的“黄金主编”；

第二，94年正是家庭电脑装机和家电销售的高潮，无论哪一样凤凰电子都绝不能放过；

第三，房地产方面要继续投资，今后目标仍以中下层经济住房为主；

第四，正式整合北美分公司与总公司的业务；

第五，游戏团队今后要继续开发新游戏，并从中划分出网络游戏部；

第六，超市业务蒸蒸日上，考虑向全国拓展；

第七，内部筹建风险投资基金；

……

凤凰集团在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一点，就是它横跨的领域之多，之杂，之广，有时两者甚至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但偏偏它在所涉及的领域都能做到稳赚不赔，这简直就是违反市场经济规律的神话般的存在了。

但这么做也有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人才线跟不上。虽然每年寒暑假都会大规模地开展招聘工作，但中上层人才实在是太难得了，即便有，也要担心是否是间谍的问题。

现在整栋宏清大厦都是凤凰集团的总部，早在半年前，方景煦便通过协商将那些小商小贩迁了出去，重新规划各层楼层的具体使用情况。虽然没有改名，但T市人通俗地将这座大楼称为“凤凰大厦”。

方景煦常常说，凤凰集团表面风光，但实际上正处于一个无比危险的位置，即强与弱的中间。强的话，凤凰集团就是立于不败之地，届时会有无数人抢着保护这座“金矿”；弱的话，人们不会注意到你，不屑于与之为敌；但如果不强不弱，实力足以引起某些人的警觉而无过硬的自保能力，那么哪一天凤凰的轰然倒塌也不属意外。

虽然夸张了点儿，但不无道理，方景煦如此迅速地拓展业务，凤凰集团在某些人眼里“开拓有余，守成不足”也都是出于这个缘故，而且从另一点来说，迄今为止的成功大部分都是得自于“历史”，而我们的经验优势又到2006年为止，过了06年凤凰集团便再无先手，趁现在赶快多买些筹码，并不是什么坏事……

“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其他人先走，叶琳、路栾、吉吉留下。”

“是。”回答方景煦的只有两个女声。

其他人刷刷地向我的方向看来，入眼的是我睡趴在桌上，幸福地流着口水的景象……

方景煦：……

我手里夹着寒假作业本，边打着哈欠边朝楼梯走去。

自从绑架事件遗留下了“幽闭空间恐惧症”，我一般能不乘电梯就不乘电梯，虽然辛苦了点儿，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刚睡醒状态一般很糟糕，我几乎是闭着眼睛“游荡”到了二楼大厅的楼梯口……

“麻烦叶小姐、路小姐了。”一位高大俊秀的青年男子彬彬有礼地微笑道谢。他正将一个红色文件夹塞进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一男一女紧跟在他的身后。

“杨先生不必客气。”叶琳说，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几个人鱼贯走出办公室。

“杨先生，这份机密文件除了我们的董事长和总裁外，没有任何人知晓其中的内容。”路栾一边走，一边说，“而且我们董事长虽然无法见您，但特意要我传达于您，他和总裁都绝不会将里面的内容泄漏半分，请您放心。”

“如此多谢了。”

走到二楼处，前面隐隐传来喧闹声，似乎还有哭声。

“怎么回事？”叶琳脸沉了下去，在客人面前失仪，绝不是她所乐见的事。

一个年轻的女秘书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见到叶琳和路栾连忙叫道：

“不好了，叶经理，路经理！一个孩子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流了好多血！正在那边哭呢！你们快过去看看吧！”

“孩子？！”叶琳和路栾二人大惊，今天不是参观日，出现在凤凰大厦的孩子屈指可数，难道……

“吉吉摔下去了！”不知谁喊了一句。

这下子二人可真是大惊失色了，顾不得身后的客人，急忙跑向楼梯处。

而青年男子也在听到“吉吉”这个名字后神色变了一变，他迅速地追着二人而去。

坦白

“轻微脑震荡，头部缝了七针，全身多处擦伤，幸好没有其他地方的骨折。”方景煦把一个削好的苹果递到我面前，在床边坐下。

“谢谢。”我心情低沉地接过苹果。

“……放心好了，你不会毁容的。”静默片刻方景煦突然笑道，“就是现在包得像个小粽子。”他眨眨眼睛。

我噘起嘴巴：“我头好痛。”

“好好休息吧。”方景煦把枕头放平，扶着我躺下。

“对啊，好好休息。”妈妈也在一边帮腔。

我点点头乖乖闭上眼睛睡觉，在妈妈和方景煦的轻声交谈中慢慢进入梦乡。

醒来后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他微笑着注视我。

“杨叔叔。”我轻声道，不敢大声讲话，怕牵扯头上的伤口。

“吉吉，好点了吗？”

“嗯。”

和妈妈寒暄了几句后，杨少波走到我身边，把一个本子递给我：

“吉吉，这是你的寒假作业本，我把它带来了。”

我心中一震，脸上却未显示出任何表情：“谢谢杨叔叔。”随手将本子放到一边。

“明天我就要回北京了，今天也是来向你告别的，吉吉。”杨少波温和地说，“祝你春节快乐。”

“嗯，也祝叔叔春节快乐。”

又说了几句话杨少波起身告辞，妈妈把他送到门外。

我叹了口气，取下寒假作业本翻开它，几张纸静静地夹在其中，赫然是凤凰集团的来年商业计划草案。

“杨少波是负责调查天源一案的北京派来的人？！”我倒抽了口凉气。

“文件你也看过了，如果天源真的在暗中洗黑钱的话，那么引起上面的重视也不奇怪。”方景煦说，“我接到李爷爷的电话，让我把文件交给一个叫杨少波的人，看来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些线索，否则也不会和李爷爷接触。”

“李爷爷说了其他事吗？”

“如果你是指关于我们的事，没有。”

“但对方很有可能会查到。”

“的确。”方景煦颌首，“杨少波看起来就不是等闲之辈。”

“唉～他是我心目中的继父人选。”我叹气。

方景煦下巴差点掉地上：“你，你？”

“很难以置信对不对？”我拿眼瞥他。

“……即使被对方知道我们就是凤凰的掌舵人，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除了篡改年纪，我们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方景煦聪明地转换了个话题。

想想也对，我也就释然了：“不错，从某方面讲，我们也为国家贡献了GDP……我还好，阿煦有可能被当作重点培养对象送去北京哦～”我贼贼地笑。

“到那时我肯定不会忘了你的。”方景煦朝我灿烂一笑。

大年三十到了，按照惯例中午去外婆家吃饭，最重要的团圆饭回奶奶家吃。

这个新年是我过得最郁闷的一年，被禁足不谈，主要是许多美味佳肴看得到吃不到。顶着个粽子头，我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不禁担心会不会脱发留疤的问题。

窗外一群小鬼在院子里欢天喜地地玩耍，互相比着身上的新衣服或手里的红包。说真的，我几乎从不参加他们的嬉戏，方景煦也一样。让心智成熟的我们模仿幼儿行为着实难了点，我们也没有那个美国时间。

院子里的孩子对我们也相当陌生，他们的父母经常拿方景煦和我的例子作为模范教育，弄得大家都敏感了点，只要方景煦或我走进他们那个小团体，哪里的欢声笑语就会停止。

方景煦和我都不在乎，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我一贯认为“门当户对”最好是择偶的条件之一，朋友也一样。这个世界上，方景煦和我真正地了解彼此，我们可以谈文学，谈时尚，谈经济……看对方如同看“半身”一样，知晓对方如同知晓自己。

“哥。”我的妹妹陈灵灵抱着个狮子狗玩偶走了进来，“教我儿歌吧。”

我看着她，日后她会出落成一个水灵灵的大美女，在前世我们的感情就很好。

“好啊。”我示意她坐过来。

轻松地解决掉她的作业，妹妹看着我：“哥，还疼吗？”

“不疼了。”我宠溺地捏捏她粉色的脸颊，“和哥一起去找阿煦哥哥玩吧。”

几步走到方家大门口，方家人声鼎沸，一个高中生模样、挺秀气的女孩子正在门口做作业。

“你找谁？”她问。

这应该是阿煦的另一个表姐刘晶晶了，我想。

“我找阿煦，他在吗？”

“在，你等会儿。”说着刘晶晶冲里喊了一声，“阿煦！”

“干嘛？”方景煦臭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口。

看清他的模样，我一楞，紧接着毫无风度地大笑起来。

天！方景煦脑子进水了吗？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小西装，踏着小皮鞋，头发梳成三七分，还用摩丝固定住，活脱脱七八十年代台湾剧里的小开形象。

看惯了此人平日里的休闲打扮，一时还真无法适应如此隆重的装束。

听到我夸张的笑声，方景煦脸色更臭了，他一声不响地朝里走。

等到再见到他时，方景煦已经换回白色开襟毛衣加黑色灯芯绒长裤，一头黑发湿漉漉的，几绺服帖地贴在额前。

“怎么，想要改变形象了？”我吃吃地笑。

“不干我的事。”方景煦拿起干毛巾擦头发，“我姑姑硬要我换上去的……糟糕透了。”他加上一句。

“很适合你呀。”方景灏在一边切换着电视频道，一边说。

我和蒋雪同时大笑起来。

“我觉得还是这样子的打扮最适合阿煦。”一直微笑不语的陌生女子突然插话道。

我看向她。

“我女朋友。”方景灏略带几分骄傲地介绍，“大学校友。”

“也是未来的大嫂。”方景煦在一边轻轻嘟哝。

吕玮，阿煦未来大嫂的名字，半小时后便起身告辞了，毕竟人家也好久没回中国，除夕夜自然是要和家人团聚的。

“跟你说件事。”方景煦看着我，“我可能要去麻省理工念书。”

我一惊：“这么快？”

“我大哥给他的导师看了我写的程序，据说那位老师对我盛情赞扬，强烈建议我直接读大学。过完年我要去一趟美国，接受一些入学测验。”方景煦说。

我愣愣地看着他俊美的侧脸，突然大怒：“TMD你若是不拿个双学位回来，我饶不了你！”

“不要说脏话。”方景煦不满地瞪我，继而慢慢露出微笑，“我会好好努力的，而且这次过去一定要把斯坦福的那两对给搞定了。”他伸出手。

我重重地与他击掌。

“……加油阿，阿煦。”

晚饭在一个小饭店进行，没办法，陈方两家若要聚餐，除了露天只有吃饭店一途了。

不过饭店老板是我爸的朋友，说好只借场地，煮饭炒菜都是自己来。

因为这时候春节联欢晚会还是一个重要的消遣节目，这顿晚饭并没有拖多久，七点半左右大家便纷纷告辞了，方景煦的姑姑一家也坐车先回宾馆了。

最后剩下我和方景煦的两家人收拾着残局。

我俩相视一笑，方景煦站起来，道：“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所有的人都看向他，方伯母问：“什么事，阿煦？”

“三件事。第一，我可能会去美国留学，学校大概是麻省理工学院。”

众人一愣。

“第二，妈妈，你升格做奶奶了，我有了一个儿子，叫方祈安。”

方爷爷口里的一口浓茶“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

“第三……”见众人一片痴呆状，方景煦丢下最后的重型炮弹：“我和吉吉是凤凰集团的创始人，换句话说，凤凰集团是我们的。”

静默，

还是静默。

“什么——！！！！！”

我紧紧捂住耳朵。

“……整件事就是这样，你们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总之我是董事长，吉吉是总裁。”方景煦说。

我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半。很好，看来晚会不用看了，因为现在有一个刺激百倍的节目等着大人们去消化。

方伯父翻来覆去地检查着手里的存折，似乎想找出一点作假的痕迹；方伯母不时摸摸方景煦的额头，希望刚刚只是他发烧说的胡话。

“凤凰集团成立至今，大概赚了……”方景煦扫视了下全场，“……三亿人民币。”

方伯父、方伯母、我老爸和继母同时“咝咝”地抽起凉气。

多么great的present，不是吗？

其实方景煦和我早想坦白了，不过让方景煦这么说的人，是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太无聊了，丢几颗500公斤级的航空炸弹玩玩。

当然，我是充分照顾到在场各位的接受能力，特别是老人们——方爷爷一向身体健康，属于泰山倒塌也不变神色的人；而我的爷爷奶奶，我敢打包票他们一定不明白凤凰代表着什么。

“行了。”方爷爷站起来，一派沉稳，“你们还不了解这两个孩子吗？他们是那种说大话的人吗？”

两家的父母都沉默下来。

“阿煦，吉吉。”方爷爷转向我们两个，“做得非常好，我为你们感到自豪。”

“谢谢爷爷。”

“对了，臭小子，把我的曾孙交出来！”

“……”

风光

春节热热闹闹地过去，人们很快又投入到各自的生活节奏中去。

“诶，护照、签证，还有电脑……”地上放着两个超级大行李箱，我一边手忙脚乱地往里面塞衣服，一边比对着手上的记录本。

方景煦坐在一边，戴着眼镜悠然地读着《拜伦诗集》。

“难得回中国一趟，不好好陪你奶奶又到处乱跑了。”

“我在休假。”我插着腰，理直气壮地说。事实上，法国那边的工作全被我用这个神圣的理由推掉了，欧洲人向来崇尚工作休息分明的生活，所以这个理由完全没有问题。

“而且我还从没有和阿煦一起出过国，好期待呢！”我的声音从箱子里堆成小山的衣服里闷闷地传出。

“我出国不是去玩的。”方景煦叹气。

“知道知道。”我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工作自然是第一，但闲暇的游玩也是不可少的。”

见无法再改变我的主意，方景煦耸耸肩不再多说什么。

“而且呀……你不觉得老爸他们也需要一点消化的时间吗？”我俏皮地笑。

日本•东京

虽然到过这个城市多次，但每次见到它，亦觉得它有千种风情。

抵达时已是夜晚，灯火辉煌、霓虹灯闪耀的东京散发出流光溢彩的难喻魅力，激情与喧嚣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上演，欲望与诱惑在这里变得具体生动，夜晚的它仿佛一座精致的欢乐之城，生活在里面的人们永远不知疲倦地消耗着自身的精力，周而复始，年复一年。

东京•夜未眠。

人都是有欲望的动物，我承认，尤其当来到一切欲望的集中地时，疯狂的念头便不可抑制地丛生起来。

我穿着宽大的裤子，短短的毛线衣，脖子挂着一个银色的坠子，为了掩饰头上的绷带戴上一顶黑色的圆帽，看起来就像东京街头那些很时尚的小孩一样，欢呼一声，融入到这座城市近乎病态的激情中去。

方景煦倒也欣然同往。他白色衬衣外罩米色毛衣，黑色紧身长裤，手腕上带着我送给他的银链子，论新潮时髦绝不逊于我半分，隐隐透露一种日本人最喜欢的禁欲风情。

我们把方景灏和吕玮扔在酒店，偷偷地溜了出来。全叔虽然如影随形地跟着，但他不会干涉我们的私生活，于是我们像出笼小鸟一般，尽情呼吸着东京自由的空气。

吃、穿、用、玩，我样样皆感兴趣，方景煦舍命陪君子，跟着我疯玩三个小时。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件好玩的事，在新宿街头，方景煦竟然被星探相中，好说歹说无论如何也要方景煦加入其所属的经纪公司，方景煦一口回绝，半分面子也不给。

不过这么一闹倒让我想起件事来，秋重大师的某位导演挚友要拍电视剧，希望我演男一号的童年角色，女一号的童年角色由森谷留纱担任——看来所有人铁定要把我和森谷凑成一堆了，有我有她，有她有我。

我答应了，一来演戏也算是我的人生理想之一，二来我还蛮喜欢森谷，这个女孩子可爱善解人意，我一直将其当妹妹看待，如果我真是个男人，必定会好好考虑与她发展一段跨国恋情的可能性吧？

一夜的狂欢过去，便是第二天的离别。

方景煦必须赶去京都同任天堂的高层见面和代表我同volks公司交涉，而我要留在东京处理一些事情外加参加日剧拍摄。

在东京站台送方景煦上了新干线，我连伤感的时间也没有，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去蔷薇社。

现在的蔷薇社规模之大，名气之响，完全可以和集英社小学馆等等分庭抗礼。

和田保川共同视察了下属杂志的出版情况后，我满意至极。我带来的蝴蝶效应看来大大影响了现今的动漫界，许多要几年后才会出现的漫画一时间层出不穷，而且大部分都在蔷薇社旗下的杂志上连载。

同时，希望将蔷薇社名下的漫画动画化、游戏化的公司也多得数不过来，田保川按照我的指示选择了其中几家，现在相关动画正在电视上如火如荼地播映着，游戏也在“火热发售”中。

田保川属于典型守成派的人，这样也好，能够将我的指示一丝不苟地完成的，也是人才。而且我刻意展现出的与年龄绝不相称的“强大”，也深深影响着他骨子里的敬畏，从目前来看，他没有任何渎职行为，忠心耿耿地执行我的每一条命令——当然，这与我的“金钱攻势”密不可分，不过同时我也注意拉拢与其的私人关系。像这次我极其爽快地接受田保川的邀请去他的家庭做客，最后与他的夫人儿女相谈甚欢，双方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不少。

“真是非常抱歉，田中导演，我不慎从楼梯上摔下，头部受了一些伤。”咖啡店里，我向这位日本国内颇有名气的大导演不停地道歉，心中着实忐忑。

严格说起来，即便是不小心的缘故，似我这样也是没有艺德的表现，给拍摄方白白添了麻烦。

意外地，田中导演没有一点不悦的表现，反而大笑起来：“看来真是天意啊！”

“哈？”我一头雾水。

“这是剧本，你先读读看。”

我疑惑地翻开第一页，几分钟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微微鞠躬，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我所扮演的角色是个体弱多病的富家少爷，出场时脑部刚刚动过手术而孱弱不堪，这样我头上的绷带便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这次是运气好，下次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的身体。”待我看过剧本，田中导演严肃道。

“是！”

……

“你是谁？”我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疑惑地问。

“我？我叫吉野泉美。”小女孩天真地仰起脸蛋，“大哥哥呢？”

我淡淡一笑，目光投向窗外的庭园，声音像覆上一层薄纱，缥缈不定。

“樱宫月。”

“Cut！”田中导演举起话筒大喊。

我长舒一口气，站起身到场外休息，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了。

“请用。”一边的工作人员连忙递上一杯水。

“谢谢。”

我一边喝水，一边卸妆。我所扮演的童年戏份到此为止，接下来是两位当红青少年偶像的对手戏了。

“演得太好了！”田中导演趁着休息的间隙过来大赞我和森谷的演技，“你们两位可以考虑向演艺圈发展，不仅仅是做模特。”

“我会考虑的。”我礼貌地回答。

“小吉，你要离开日本了吗？”走出片场的时候，森谷突然问我。

“嗯，我的时间很紧，这几天就会走了。”

“那你以后还会来日本吗？”

“当然。”

森谷绽开了笑脸：“太好了！那我们约好了……”她认真地伸出小拇指。

“一直做最好最好的朋友哦！”

我笑笑，勾住她的小拇指：“是，小吉和留纱永远都是好朋友。”

回到宾馆，刚刚抵达日本的苏菲悠哉地坐在大厅里等我，待这里的事一完，我便和她一起回法国了。

回房打开电视，新闻里正在播放“天才游戏制作人现身，《口袋妖怪》之父竟只有11岁？！”的爆炸性头条。

紧接着放出的画面是在几万fans的热切呼声中泰然自若的方景煦，笑得快成一朵花的内山社长正向群众介绍他瞩目的身份。

我正看得津津有味时，电话响了。

“喂？”

“是我。”打电话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景煦。

“荣幸之至！《口袋妖怪》之父亲自给我打电话！”我夸张地大喊。

“闭嘴，今天我的手都快签断了。”方景煦不停地抱怨，“这么多人！”

“哈哈，人越多内山老爷爷越高兴。我们也从任天堂口袋里掏了不少钱，你就委曲求全一下吧。”我半真半假地安慰他。

“呵呵，你也不错啊，SD娃娃之父。”那边的语气突然变得开朗起来。

我拿话筒的手一僵：“阿煦，你不会胡乱替我答应了什么吧？”

“我和volks的社长谈过了，据说SD娃娃的销量在日本非常好，下一步要推广全球，就是缺少了某些广告卖点……”方景煦拖长了声音。

“呵呵……”我傻笑不已。

“所以我说了，身为SD娃娃缔造者的陈桑，一定非常愿意牺牲小我形象来为SD做宣传的。”

果然！我垮下脸，这真是现世报，还得快！

“……不过那是他十岁以后的事了。”方景煦充满笑意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我一愣，随即快乐地欢呼起来：

“……阿煦你真是个大好人！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噢……我刚刚把一箱信件快递到你那边去了，请替我回信吧！”说完，方景煦迅速地挂掉电话。

“……”

“方景煦！！！！”酒店某间客房传出一声怒吼。

兰斯

在蔚蓝的天海交接之处，万物仿佛静谧，海鸥的叫声偶尔划天而过，留下一片平和安详的气息。或许这里才是上帝的眷念之处，举目所见皆是与世无争的纯洁和恬静。

半山崖处矗立一座帕拉迪奥（Palladian）风格的白色别墅，巨大的方形阳台延展出去，往下望即是翻卷白色浪沫的蓝中带绿的大海。

我靠在白色栏杆处，凝望着远处的点点风帆。海风清凉略带寒意，与温暖的阳光一道驱散心中的任何阴翳。

“吉儿，海风吹多了对头上的伤不好。”身后有人用中文如此说道，声音淡淡雅雅的，犹如冬天森林里的一泓池水，静静的水面上棕黄色的叶子轻轻荡漾。

“是～”我恋恋不舍地最后望一眼碧海蓝天的美景，转身向来人走去。

兰斯坐在轮椅上，微微侧头，白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下，泛着星辉似的光芒。

“像天使一样白。”

与白种人天生的肤白不同，兰斯的白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仿佛经年不见阳光酝酿出的孱弱，透明得几乎看见肌肤下血管的流动。这是一张生命力脆弱的脸庞，却拥有令人屏息的精致容颜，只要望一眼，哪怕是铁石心肠，油然升起的也是满满的怜惜之情。

“我们进去吧。”我轻声道，仿佛怕惊扰什么似的。

兰斯把手搁回膝盖上，点了点头。

当我从手边的信件堆偶尔抬起头时，才发现兰斯抱着怀里的书，在温暖的壁炉前静静地睡着了，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阁下睡着了？”当我轻手轻脚地替兰斯盖上毛毯时，马尔曼医生夹着一本厚厚的书进来了。

“嗯。”我细心地掖好毯子的一角，顺手取下他手里的书，一看封面——《Prime》，不由得一愣。

这不是我从日本带来读着消遣的杂志吗？

“上面有你第一次参加电视剧演出的新闻。”马尔曼医生好心地为我解答疑惑，“阁下一直在收集有关你的消息，你不知道吗？”

我凝睇兰斯仿若天使般沉静安详的睡容，目光渐渐温柔：“……我不知道。”

“艾伦，我听苏菲说你打算十岁以后就不再做模特了？”

我站起身，转头微微一笑：“是的。”

“难以理解。”马尔曼医生蹙起眉头，很干脆地告诉我。

“其实也没什么，我所谓的‘不做’指的是不再走秀，广告代言的case我还是会接的。”我浮起一丝与年龄毫不相称的稳重笑容，“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该舍弃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无论如何，至少曾经拥有过，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真的很奇怪，做模特是我曾经的梦想，一旦达成又开始心生厌烦，两年的时间已经是极限，或许对于我来说，得不到的永远才是最好的吧……”我略带感慨地说。

身后的异响引起了我的注意。

“兰斯，你醒了？”

兰斯用迷惘的眼神看着我，呼吸略显急促，他目光流转间看到了一旁站着的马尔曼医生。

“医生，我又做那个梦了。”

“慢慢回想，你在黑暗的长廊慢慢向前走，然后你看到了……”医生轻柔的嗓音仿佛要催人入眠。

兰斯眉头皱起，咬紧嘴唇，右手无意识地握紧胸前的银色十字架：“……不行，医生，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的神色似乎饱含痛苦，我连忙上前细声安慰他。

马尔曼医生轻叹口气：“阁下，你先回房休息吧。”

“吉儿，为什么我总是两年来做同一个梦？当醒来的时候，却偏偏什么都记不起来？”躺在床上的时候，兰斯突然用中文问我。

我想了想，回答道：“有时候我们会有某段空白的童年记忆，它并未真的遗忘，只是潜隐起来难以获得，成为潜意识的一部分，但它们有时也自发地从潜意识中显现出来，多采用梦的形式，这是弗洛伊德说的。他还认为，梦是心理刺激的反应，由愿望引起，以幻觉体验的方式代表愿望的实现，梦的首要特点即愿望的满足。”

“童年……记忆……愿望……”兰斯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他的手又一次抚上胸前的十字架，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之一。

兰斯拥有一双艺术家的手，纤细，骨感，漂亮，血管微微浮起。我虽然不是美手派，亦忍不住被这样一双手吸引。

“吉儿，今天早点休息好吗？”半晌后，兰斯说。

我不想歪，我不想歪，我不想歪。

在心中照例自我催眠三次，我点点头，脱下外衣外裤，轻手轻脚地掀起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提娜鞠了一躬，静静地退了下去，并掩上房门。

兰斯面朝我侧躺，冲我微微一笑，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睑处投下阴影，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

玻璃似的敏感人儿。

一年前的事毫无预兆地袭上心头。

好可怕！好可怕！

我瑟缩在被子里，从身体到心都在发抖，根本不敢向外望一眼。

来到奥米伽堡的第一个夜晚，我被安排到一间豪华的客房休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我的“幽闭空间恐惧症”发作，再加上对于独处于未知之地的害怕，使我连伸手开灯的勇气也没有。

每一件家具的背后仿佛都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窥伺我，在看不见的地方张开它们的血盆大口，尤其是这种大得不象话、冰冷缺少人气的房间——我现在深深地憎恨自己阅读的爱好，不自觉地就会将古堡与不干净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尽管缺氧唤起了内心另一种潜在的恐惧，但我无论如何也无法伸出脑袋。

我紧闭眼睛，向着上帝喃喃祈祷……

“是什么使你如此害怕？”隔着被层，有人模模糊糊地问我。

我猛地掀开被子，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我一时之间适应不了地眯起眼睛。

“我感受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渴睡似的揉揉眼睛，满脸迷糊，却用十分认真的口气说，“你的恐惧。”

心灵感应（telepathy）。

特殊时间里发生的事件，不经过我们所熟悉的种种熟悉交流途径，而能几乎同时地进入到远处某人的意识中。

兰斯便是具有这种特殊的“敏感”能力的人——这是我后来才慢慢知晓的。

奇怪的是，我们通常所讲的心灵感应，是有前提条件的，即该事件涉及到某人且另一人对他存在强烈的情感上的关注，心理上的无线感非常接近于心理感应，一个人的心理过程——观点、情感冲动、意向性冲动——可穿越无物空间迁移到另一个人那里。

兰斯却拥有更匪夷所思的、无差别的范围性感知能力，这种能力仅受距离限制。

——我隐约意识到这是“人”不该所有的，但自从重生以来，再不可思议的事在我看来也并非不可能，何况这是一个平行世界，当初亦被告知与原时空存在着某些差异。

对于这件事，我聪明地选择了沉默，正如周围所有人所做的那样。

×××××××××××××××××××××××××××××××××××××

“……一个孩子，他的肌肤洁皙似雪，又艳如玫瑰；他头上生着羊毛般的柔白长发，一双眼睛美丽动人。他睁开眼时，好像太阳照亮房间，整个屋子都充满了光彩。”

抚摸着泛黄的书页，我轻轻朗读着《以诺书》描写诺亚出生的这一段，心有所感。

诺亚的父亲拉梅克由衷地感叹：

“他看上去不属于我，而属于那些天使。”

“这是被基督教会拒绝接纳的书。”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我一惊，膝上的书掉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地一声。

兰斯就在不远处望着我，他似乎在微笑，又似乎不是，一如既往地流露出温和而忧郁的神色。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兰斯微微蹙眉，似乎颇为不解。

“因为……”我的眼睛瞄向他胸前的银质十字架。

兰斯顺着我的目光低下头，随即了然：“如果你是指这个的话，不必介意。我一向反对思想迫害，每个人皆有权选择自己的道路……我之所以说那一番话，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罢了。”

“何况……吉儿，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

这是什么意思？我侧过头去看兰斯。

不过兰斯似乎无意替我解答疑惑，转过头用法语吩咐提娜几句，然后笑着对我伸出手：

“吉儿，你想参观这座‘白色宫殿’的画廊吗？”

画中的过去与现在

同城堡庄重风格的画廊相比，这座别墅的画廊明显要小得多、可爱得多。

但是兰斯似乎另有打算，他并没有在大师们的作品前多做停留，而是带着我进入到隔壁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房间。

墙上同样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框，与前者不同的是，它们全部是人物绘画。

再细细打量几眼，我讶异地发现每幅画作的右下角都有一个小小的人名标签，而且几乎都带有“莱因帕希”的字眼。

“这该不会是……”家族成员的画像吧？

兰斯笑吟吟地不说话。

房间尽头正对门的墙上，罕见地只挂了一幅油画，却几乎占满了墙壁的二分之一。

我踱步慢慢上前欣赏，乍一看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这是一幅巨型画作，画面上一位雪白脸蛋装束华贵的少年淡淡微笑，容颜俊美酷似极了兰斯，紧挨他而坐的是一位拥有翡翠纯绿眼睛的少女，身着繁复华丽的长裙，容貌谈不上有多漂亮，却自有一股淡定舒华的高贵气质，静静注视前方。

二人皆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脸蛋尚带有稚嫩之色。

我的目光移向右下角：亚伦•夏多•德•莱因帕希以及……用中文书写的翡翠？

“这是我的祖父祖母。”兰斯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仰起头，目露崇敬之色。

他低下头双手交握默默祈祷。

我望着画中的少女，她似乎也在静静地回望我。

“我的祖母有四分之一的中国满清贵族血统，所以她还有一个中文名字，翡翠，一种宝石名。祖父非常爱她，这座‘白色宫殿’便是祖父专门为祖母而建的，因为祖母喜欢看大海……他们很小的时候因为二战爆发认识了彼此，从此再没有分开过，后来祖父带着祖母一直隐居在这里，也是在这里，祖母生下了我的父亲然后去世了，年仅十七岁。”

“祖父的身体一直很不好，我想，在祖母去世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也随之死去了吧……祖父再没有踏出这座别墅半步，直到我父亲十五岁那一年，祖父静静地在阳台上睡着了，从此再没有醒过来——我想，在那一天，他终于得到了解脱。”

“……所以兰斯的中文说得很好。”

“是的，这是祖父的要求，因为祖母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而这……就是我的父亲母亲。”兰斯将手指向另一面墙上。

一对气质高贵的中年夫妇在画中与我们默默地对视。

“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而母亲……”兰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突然想起以前曾经问过马尔曼医生这个问题，“她因为身体缘故在瑞士疗养，对吗？”

“兰斯？兰斯？”

兰斯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我一连喊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露出微笑：“啊，啊是的，她现在住在一个天堂般美丽的地方……”

“这样啊……”我继续一幅幅的浏览墙上的画作，“这个小女孩是谁？”我在一张小小的铅笔素描前停住了脚步，好奇地问。

素描画的是一个七岁左右的女孩，婴儿肥的脸颊，浅浅的雀斑，相貌就这个盛产俊男美女的家族而言过于平凡，满脸羞涩的神情。

“我的表妹克莉斯汀。”兰斯说，“我母亲的侄女，现在和母亲一起住在瑞士。”

“这是兰斯画的？！”我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起来。

“是的，是两年前的事了，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我微微撇嘴。

哼！兰斯还没有为我画过一幅肖像画呢……

“这个……阿尔弗雷德？”我以不甚确定的语气指着一个小小的画框——上面是一个小小的男孩，有着一头蜂蜜色泽的发色，正在演奏一把金色的小提琴。

我之所以能认出他，全拜那和哈布斯堡阁下如出一辙的冰冷神情所赐。

“是的。”提到他的表哥，兰斯柔和的嗓音立刻带上了愉悦的笑意，“这是根据他获奖时的照片所画的，阿尔很厉害对不对？”

“不过他不是在弹钢琴吗？为什么放弃小提琴？”我歪过头随口说了一句，但很快便想到了答案。

“啊……”我连忙捂住嘴巴，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兰斯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落寞：“为了我。”

“……对不起。”

兰斯摇摇头：“我和阿尔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很了解对方。阿尔放弃心爱的小提琴去学钢琴，代替我实现梦想，我自然有说不出的感激……但也正是至亲之人才会为对方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吉儿，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点点头，“世上有一个彼此能够推心置腹的人的存在，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兰斯笑得很开心。

“……你知道吗，吉儿，在我眼中，你就是我的弟弟，我竭尽所能也希望你幸福。”

我突然觉得像被人用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凉得彻骨。

这个世上最能伤害别人的是什么？不是毒药，不是匕首。

是语言。

尤其当来自于你所在乎的人，它们就像最尖锐的箭矢，字字诛心。

和方景煦的一番交谈言犹在耳，但当兰斯清楚地告诉我他的感觉时，我还是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我不是善人，做事不求回报，相反，我大部分的行为都带有功利性——放到爱情上亦是如此。我不轻易爱人，但一旦爱了，就希望对方给予相同的回报，从前读言情小说最最鄙视的就是那些明知得不到爱情却依旧痴心不改傻傻等候的女角们。

人是不是就这么贱？一边大声嘲笑别人一边自己面不改色地跳了进去？

我仰面躺在昂贵地的手织羊毛地毯上，静静望着天花板上的宗教壁画。

我试着罗列放弃这段感情的理由：譬如，我没有时间；我们身份悬殊；我们的恋情不会被大众所容；地球这么大，不是只有兰斯一个选择……

但是林林总总的理由加起来，依旧无法抵消我心中对他的在乎。

多么可笑，不是吗？一年多的努力，却换来一个“弟弟”的定位。想及此，我就有大笑的冲动。

放弃吧，放弃吧，理智这么告诉我。现实不是童话，爱他他就会爱你？地球60亿人口，哪来那么多该死的巧合！

但是……

却也真的放不下他阿……

我走上阳台，金灿灿的阳光撒满全身，带来冬日里的一丝温暖。

兰斯背对着我，正在画画。

我一面慢慢走过去，一边酝酿道别所要说的话。

阿煦去了美国，总公司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我决定，这次来法国本不是一个好时机——只不过忍不住想见兰斯，所以来了。

但是现在看来，该是我回去的时候了。

海风拂面而来，发丝乱舞，衣衫呼呼作响。

我放轻脚步，停在兰斯的身后。他没有察觉到背后有人，一直在专心致志地完成手头上的作品。

我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在看到兰斯正用画笔细致勾勒的油画时，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是我。

澄蓝的湖水边，一个穿着传统中国服饰的男孩捧着一大束白色鲜活的法国百合在灿烂地微笑，又有一小朵盛开在他柔软泛着浅浅光泽的黑发中，衬着孩子天真快活的脸庞，真是有说不出的可爱。

可以看得出作画人倾注了怎样的热情和细致去完成它，以至孩子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情，衣服上的每一道褶皱，花朵的每一条纹理，都是如此的真实生动，富有感染力。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完成的，我清楚兰斯每天作画的时间，显然他已经为此付出了许多精力和时间……

在画布上添上最后一笔，兰斯长舒一口气，将笔搁回调色盘。

终于完成了，他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心中盈满了喜悦。

蓦地，一股夹杂着喜悦的悲伤毫无预警地唤起了他情感上的共鸣。

兰斯转过头，疑惑的神情下一刻被惊慌失措所取代。

“吉儿，怎么了？”

他转过轮椅，伸出手抱住我，重复道：“怎么了？”

我闭上眼睛，汲取少年身上淡淡的香气。

“没什么。”我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狠狠抹着微红的眼睛，“没什么。”

兰斯体贴地不再说话，而是充满怜惜地搂住我，很久很久，久到让我以为那就是永恒。

“我们回去吧。”我听到兰斯轻轻地对我说。

“嗯。”

在那个冬日的下午，我隐约发现了一件事。

——名为“爱情”的种子在我心中正在悄悄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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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前会再更新2～3章，回家五天中更新不了，保证一回来就立刻更新（网线连得上的前提下……）

PS感谢图片大大找的图片（汗）今天认真看了大家的书评，好感动～～

又PS，偶的文很霸气？嘻嘻，很意外的形容词，偶只能说偶绝对是老师家人朋友眼中的乖宝宝。

又又PS看右边

犹豫

几天的休养后，回到巴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我的那台IBM电脑，接收来自美国的邮件。

我现在深深觉得网络真是个好东西，想到将来还要忍受一段时间国内的网速问题，我就觉得痛不欲生。

打开方景煦的邮件，大致了解了一下他到美国后的动向，不禁精神一振。

历史在这里扭了个圈——凤凰北美分公司成功地为斯坦福大学的两对学生组合做了风险投资，他们分别是布兰和佩奇、杨致远和费洛——Google和Yahoo的创始人。

此外，方景煦还找到了Netscape的缔造者马克•安德森，至于吉姆•克拉克，他终究慢了一步，惋惜地得知马克已经成功地得到400万美元的投资，几个月后，克拉克会“捶胸顿足”地惋惜……

想了想，我点击进入QQ——方景煦编写的，实在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软件，与ICQ、MSN等即时通讯软件共同由凤凰北美分公司发布，一经推出立即风靡世界，大受网络用户欢迎，我戏称方景煦为“又一次推动历史发展的伟人”。

给方景煦敲过去一行字：“祝贺！G&Y皆收入旗下，《时代》本年度风云人物肯定少不了你方景煦的大名。”

方景煦居然在线，很快回了信息，一个可爱的笑脸不停地闪烁。

“投资Netscape好吗？它是真正的昙花一现，日后会在微软的手上败得一塌糊涂哦！”

“我需要的是它的人才，钱倒是次要的，何况它鼎盛时期赚得的确不少。”方景煦飞快地回我。

“思科怎么样？”

“他们对Crescendo大感兴趣，多次和我们接触希望收购它，只可惜……”随后是一个奸笑的表情符号，“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同意和凤凰建立合资公司Cis-nix，共享以太网技术和光纤技术。真好，烫手山芋终于凉下来了。”

我在电脑前大笑：“和DELL的接触怎样？还愉快吗？”

“说起来德尔也是少年俊杰的人物，12岁获得政府颁发的商业执照，14岁赚回一辆宝马高级轿车，25岁跻身《财富》所列全美500家大企业领袖人物……出于对这个人的尊敬，我和他见了一面。”

“怎样？”

“看来我们在DELL困难时伸出的援手给德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次会面可以说十分愉快，确立了双方战略伙伴的关系。此外，我和他交流了一些关于IT业的看法，德尔还邀请我去他家做客。”

“不意外，你们是同类中人，11岁的凤凰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和28岁的DELL创始人。”

“呵呵，你也不赖，八岁的集团总裁。”

“果酱果酱啦～”

“哪里哪里。”

“……”

“……”

双方同时默契地结束无营养的对话。

“听说你完成了3D引擎？强人！佩服一个先，现在在编什么？”

“病毒。”方景煦老实地回答。

“……”

万籁俱寂的巴黎夜晚，时钟指向11点，兰斯早早地便睡下了，我依然“奋斗”在今天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资料中。

阿煦直至今日还契而不舍地锻炼我的记忆力，我要像菲列特利加•格林希尔一样从几万张财务记录中找出前后矛盾的地方——托福，靠这个已经抓住好几个中饱私囊的家伙了。

我觉得我的大脑日益像一台分类有序的电脑，如果想查找去年的财务报表，请点击“我的文档”－“公司”－“1993年”－“财务报表”——寒～这样下去还是人吗……

说得阳春白雪一点，阿煦和我的能力为“天赋”，非“人授”所能及，如果有一天阿煦搞出了AI我的脑子等于国家图书馆，说实话，那太正常不过了。

不过无论是阿煦还是我，死活都不肯做IQ测试，原因无他，那东西太傻了，我从不会因为吃到一个味道不错的蛋而想去认识那只下蛋的鸡。

翻了一下叶琳的报告，我不由叹了口气，看来任性终有个限度，我必须得回中国了。

我坐在床边，静静注视着兰斯的睡颜，温柔地拂开一两绺遮住其脸庞的长发。

“兰斯，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轻轻地自言自语，“我过于一厢情愿了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单方面的执着我却始终无法放弃。”

我的目光渐渐忧伤。

“知道吗，兰斯，我不能付出我所有的一切，但至少付出了等待，也许我们终不会在一起，但我至少拥有过美好的时光。”

我的喃喃轻语消散在额头上一个云淡风清的吻中。

“兰斯少爷，艾伦少爷已经平安地上飞机了。”一个黑西装男人必恭必敬地向背对着他的少年汇报。

兰斯坐在落地窗前，穿着一件白色长袍，愈发衬得他的肌肤白如雪，明若辉，一块米色毛毯自膝盖处垂下，掩住他无力的双脚。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城堡的“百合园”一览无余，虽然呈现出的还是冬天的萧瑟之景，但可以想见来年盛开的圣洁辉煌。

“柯亚斯。”良久，兰斯终于开口了。

“是。”身后的男人急忙应道。

“我一定要签那个文件吗？”兰斯似是询问，又似是自语。

“是，他们说这是为了维系血统的纯正。”柯亚斯似乎有些羞愧，“意大利那边也已经准备好了。”

“是么……”兰斯淡然一笑，“看来我的作用也不过如此……”

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兰斯举起右手轻触额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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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行李走进候机大厅，后面跟着兴致勃勃东张西望的苏菲，路栾在机场一头等我。

简单地在苏菲和路栾之间做了介绍，我们上了路栾的车，直往T市开去。

车上，路栾简单地向我做了一些汇报，最重要的无非就是统一和顶新打入大陆市场，凤凰茶饮料的销售额略有下降后再创新高。

王叔处理得很好，我翻着报告书暗忖，台湾那边的订单也是源源不断。

路栾还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是从张市长那儿得来的消息，天源倒台后，孙志伟锒铛入狱，同时受牵连的还有大大小小的一批官员，原因皆为受贿。这件案子目前是国内最大的新闻之一，听说国家借此有意肃清一下内部的贪污受贿之风。不过，此事倒真的和省长一家毫无关系，罗永明只是挂名，在天源成立前便出国留学去了，孙志伟倒是挺想奉上“股权分红”，却被罗省长严厉训斥了一番不了了之——省长和张市长是这件丑闻中最干净的两个角色，据说二人都有上调的迹象。

听张市长说，罗省长自己是个少有的清廉好官，就是对手下的二子一女多多少少有些娇纵，好在这么多年也没惹出什么事来。说这话的时候，张市长脸上隐隐有得意之色，这也难怪，张清林刚刚被评为“省十大杰出青年”之一，连带着他老爸脸上增光无限了。

“白大哥，你脸怎么了？”甫一见面，我吃惊地指着白天飞的脸。

哇，真够惨不忍睹的，好好的一个帅哥，硬是挂了不少彩，青紫处布满整张脸庞，左眼更是高高肿起，看来是跟某人好好地干了一架。

白天飞一脸尴尬：“没什么，在酒吧遇到了东子，两人都喝多了。”

“东子？东哥？”我更加吃惊了，“他和你究竟有什么仇，把你打成这样？”

“没什么，以前他找我跟爆炸混，我不肯，所以结了些怨……”白天飞含糊地说着，“咳，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两个和好了。”他咧嘴想笑，却因扯动了伤口而作罢。

看他这副模样，我不由大摇其头：“唉，男人的友情啊……”

“咳，吉吉，我们还是快走吧，这条路天黑后不怎么安全的。”白天飞连忙转移话题。

五分钟后，我气愤地盯着满脸傻笑的白天飞，好一张乌鸦嘴！

前方十米处，一群混混正在修理一个倒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年轻人，不过那人倒是挺有骨气，哼都不哼一声。

我皱了皱眉头，正在衡量救与不救的问题——这条里巷是爆炸的势力范围，而且看样子那年轻人不是普通的过路人，倒像是清理门户，救了只怕后患无穷。

不过我旁边的某人明显热心过头，二话不说挥舞着拳头就扑了上去，三拳两脚解决问题，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追了上去。

现在这条小巷子只剩下我和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倒霉蛋。想了想，我拾起根木棒小心翼翼地走近，戳戳他。

没反应，我再戳，再戳。

“那群混蛋真是不禁打。”白天飞活动着手腕轻松地返回，看到我的举动后大吃一惊，“吉吉，你在干嘛？”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善后！总不能救了他就把他扔在这儿吧。”说完，我继续拖着倒霉蛋的一只脚吃力地往前走。

白天飞大汗，被你这么一路拖回去，估计他不死也去半条命了。

“还是我来吧。”说着，白天飞就要背起他。

当看清倒霉蛋的脸时，白天飞顿时睁大了双眼：“阿郑？！”

“你认识的人？”我颇为意外。

白天飞神情严肃：“吉吉，我们立刻带他离开这儿。”

“因为不和老大同流合污去走私毒品，并且将这件事告诉了老爷子，所以被帮派追杀。”我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已经完全神智清醒的某人，“你叫什么名字？”

“郑恩旭。”尽管伤势颇为严重，年轻人的眼中不见一丝动摇之色。

“和煦的‘煦’？”

“不，旭日的‘旭’。”

我沉默半晌，说：“既然已经逃到省外，为什么还回来？”

“我母亲生病了，我必须回来。”

一直不说话的白天飞突然插嘴：“阿郑，我听说了，你母亲的病目前没办法治，只有靠美国进口的一种药暂时压制病情，是这样吧？”

郑恩旭点点头：“没错，医生告诉我，至少要10万美金，才有一线生机。”

“你哪来那么多钱？”

郑恩旭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我绝不会放弃的！”

白天飞微叹口气。

“我可以替你借。”我打破了病房内的僵局，说，“10万美金。”

白天飞毫不意外地看着我，而郑恩旭整个眼睛都亮了，呼吸也急促起来。

“你听说过凤凰集团吧，它们有个基金，借出10万美金绝对没有问题，但你有能力偿还吗？10万美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紧紧盯着郑恩旭的眼睛。

“有！”郑恩旭毫不犹豫地点头。

白天飞在我耳边低语：“阿郑很厉害的，15岁就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是帮里的二把手，如果不是出了这事，他绝对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三社’中年纪最小的大哥。”

我一惊，不由细细打量起郑恩旭来，他的确不像混黑社会的，说是大学生都有人信。这年头，黑社会都有文化，简直就是如虎添翼了。

“我素来敬重有孝感的人，这样吧，这笔钱我私人拿出来，如果向基金会申请，恐怕还要等几天。救人如救火，宽得一天是一天。”我心念一动，改变了主意。

让钱躺在银行里是最下等的投资方式，恰好我正烦恼如何“挥霍”掉瑞士户头上的巨额钱款，既然是个人才，那就要舍得投资。

转学

“后面那个帅哥是谁？哇，正好是我喜欢的类型！”苏菲两眼放光，悄悄和我咬耳朵。

“省省吧，你已经有保罗了。”我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幻想。

“艾伦，你真是一点也不浪漫。”苏菲抱怨。

回头又看了一眼紧跟在身后的郑恩旭，我大感头疼，看来他说“要报答我”不是一句空话啊！不过拒绝了他，有必要采取“盯梢”战术吗？

三天前我从一条巷子里救了他，借给他10万美金救他的母亲，顺带打了个电话给李老爷子解决了他身上的麻烦，这个人自此就认准了我是他的恩人，除了看望母亲的时候，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

白天飞给了我一个建议，让他进入凤凰集团打工，凭郑恩旭的能力绝对是稳赚不赔，而且他的人品也信得过。

我原本说考虑考虑，不过看这人的拗劲，显然不答应也不行了……

“吉吉！”一双手重重地落在我的桌上。

“什么事，叶姐？”我被吓了一跳，派克笔也在纸上滑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立刻、马上、现在……把这个人调走！”一贯重视淑女形象的叶琳少有的狰狞。

我看了看她身后不发一言静静站立的郑恩旭，脑袋上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的确很有才能，我承认，不然也不会在一星期内升为我的直属秘书……但是！没有你签名的文件，这尊大佛我根本支使不动！”叶琳貌似快抓狂了，“因为他，我这个星期堆积了多少未处理的文件啊……失、陪、了！”

叶琳咬牙切齿地丢下最后三个字，踩着高跟鞋气呼呼地离去，临走前不忘狠狠瞪郑恩旭一眼。

“……这是第三个到我这儿告状的你的上司了。”我耸耸肩对站得比雕塑还雕塑的某人道。

郑恩旭沉默。他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这才发现他蛮俊酷有型的，有做明星的潜质，再换上一套灰西装，看起来像极了一位成功的社会精英人士。

我始终不明白，似这种优质人才，怎么会一时想不开去混黑社会的？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也不打算对人家刨根问底。

“算了，反正我也缺一个秘书，你就在我手下干吧。”我一边打电话给人事部，一边淡淡地告诉他。

郑恩旭没说什么，而是向我鞠了一躬。

1994年4月20日，这是历史上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NCFC工程通过美国Sprint公司连入Internet的64K国际专线开通，实现了与Internet的全功能连接。从此中国被国际上正式承认为真正拥有全功能Internet的国家，此事被中国新闻界评为1994年中国十大科技新闻之一。

然而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这件事的发生与他们毫无干系。94年拥有电脑的家庭还是少数，更别提网络这个新新事物了。

在凤凰集团内部，它也仅仅意味着一件事：很久前便成立的网络事业部，终于名副其实英雄有用武之地了。

凤凰大厦的13楼，在整个公司有着极其响亮的名声，首先它代表着西方世界里一个最不详的数字；其次，这里是众所周知的单身汉集中地；最后，它环境的脏与乱和它的阳盛阴衰同样的大大有名。

我捏着鼻子从一堆方便面、快餐盒的残骸中小心翼翼地穿行而过——这帮鸟人，我就没看过这里有整洁的时候，清洁工的努力在这里能维持三个小时以上绝对属于奇迹。

随处可见不修边幅，胡子拉扎，挂着黑眼圈的男人，个个都是副睡眠不足的模样，要么趴在桌上补眠，要么咬着牙刷叼着毛巾晃来晃去，要么对着电脑露出不知所谓的臆笑。

跟在我身后的郑恩旭努力地不让吃惊摆在脸上，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13层的门口要挂着一块牌子，上书“异世界入口，慎入！”几个我亲手写下的大字。

我一直往里走，推开经理室的玻璃门，意料之中的一猪窝。

角落里白天飞努力睁大眼睛摆弄他那台宝贝小电，嘴里念念有词；邵左俊邵右俊拉着安安蹲在地上啃着馒头对着一本杂志留口水，见到我进来连忙反应迅速地将杂志塞到床底下。

“哟，吉吉好久不见。”两兄弟傻笑着打招呼。

我冷笑：“你给我们家安安看什么呢？”

两兄弟打哈哈：“必要的生活教育罢了，哈哈，哈哈。”

我劈手将安安一把夺过来，顺便赏了有毒害祖国未来花朵之嫌的两人各一个爆栗。

“话说回来，吉吉你什么时候交稿子？”见势不妙，邵左俊连忙转移话题。

“嗯……”我呛住了，顿时想起被扔到爪哇国的写作计划。

“呵呵呵呵……”邵左俊得意地笑，扳回一城了，果然“催稿地狱”是不败的，“《Youth》动漫版三天后要交到印刷厂，你看着办吧……我和右俊早已经写好游戏和美食的相关评论，正在考虑要不要做个葡萄酒的点评呢！”

“你们这两个鸟人……”我磨牙，“本少爷现在也算是演艺圈的小名人了，就不能宽限几天？”

我话音刚落，邵氏兄弟同时露出“等的就是这句话”的表情，让我顿生不妙之感。

“嘿嘿嘿，也不是不可以……”邵左俊拖长了声音。

“只要答应一件事……”邵右俊接口。

“说吧。”我做好“英勇就义”的准备。

“答应让《Youth》做一期关于你的特典。”邵左俊爽快地道来，“听说你刚出演了一部日剧《绝樱》，我们就兴起这个念头了。”

“原来是这样，没问题。”我为自己的钱包松了一口气，想也不想地答应了。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我太低估《Youth》的影响力了。

“啊，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你看，《Youth》上都写着呢。”

“诶，让我看看……”

“……”

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一直不断地传入我耳中，而投在我身上的视线更不知凡数了，许多邻班的借口借书赖在窗边不走，悄悄地打量我。

我虽然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心里已经不知道后悔多少遍了。

拜邵家兄弟的生花妙笔所赐，一夜之间我的形象从智商绝高的小学生转变为世界著名的小艺人，在重点中学里，天才不奇怪，童星倒真是件稀罕事。

于是我成了珍稀动物，就连老师都用怪异的眼光时不时望一望我。如果是十年后，这些小孩绝不会放过索要签名的机会，但现在，我似乎走得太远了，我能感受到他们中一种不知名的畏惧感。

如果阿煦在该多好啊，至少有个说话的人。

我在心里叹气，同时立刻下了一个决定。

“什么？你要转学？！”校长室里传出一声大吼。

我苦着脸捂住耳朵，要死了，喊那么大声干嘛？

校长大概也觉察到我的不满，连忙放柔声音道，“陈吉儿，书念得好好的，怎么想到转学呢？”不行，绝对不行，两个月前我已经忍痛放走一个天才，剩下的这个绝对不能放跑了！至少也要呆足三个月，才有资格证明本校的教育水平之拔萃！

校长在心中呐喊。

“嗯，我妈妈希望我去念一所私立学校。”我开始睁眼说瞎话，“就是那所刚刚落成的，凤凰集团投资兴建的小学、中学、大学集中制混合学校。”

校长一呆，他也听说过这所学校的大名，毕竟凤凰集团近年来也算国内知名的企业，为T市增了不少光，但一所刚建成的私立学校怎能和历史悠久的重点中学相提并论呢？

不过我心意已决，任凭校长磨破了嘴皮子就是不松口。

其实《Youth》事件只是催化剂，真正的原因是方景煦不在了，一个人鹤立鸡群的感觉挺孤独的。

“明天叫你父母来一趟吧。”口干舌燥的校长最后决定换个对象下手。

但他怎么会想到呢，新年里那次坦白使得我和方景煦的家庭地位迅速上升，虽不能称为一家之主，但主心骨的地位是跑不掉的，迄今为止我想做的事，还没有一次得不到应允的。

于是三天后，我施施然走进位于T市近郊凤凰学园的那座气派非凡的大门。

以前看CLAMP的漫画，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不是《X》，不是《圣传》，而是短篇《CLAMP学园侦探团》。漫画里三个“三优”小屁孩自然印象深刻，但这个故事的舞台CLAMP巨型学园显然更能打动我——校服漂漂、学生会自治、风景优美、星级食堂、热爱举办活动……简直就是当时深受中考压迫的我的心目中的天堂，那时就许下一个明知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总有一天我要进入这样的学校就读。

想不到我的异想天开在这个时空真的实现了——或者说半实现，因为还在学校规划的阶段，方景煦就毫不留情地给我泼了一盆冷水：首先，那样占地巨大的学校，光想就是不可能的；其二，学生会自治的想法无异于自寻死路；其三，办学校不是有钱就行的，还得有教育部的办学认可……

最后历经波折这个学校总算是建成了，小中大学一起办的想法方景煦倒是没反对，就是各自的规模小了点，在报纸杂志电视上铺天盖地地宣传了几个月后，学校正式招收新生。

一部分人冲着凤凰这块金字招牌，一部分是家里有钱的主，还有一部分是集团员工子弟——我无耻地让高层人员在人前暗示，这所学校是培养凤凰集团未来高级管理人员的基地……

不管怎么说，限于学校规模，招收人数也不是很多，最后也算是完满地结束了。

我一边走在校园里，一边欣赏着沿路的建筑，以前读书时我极恨教学楼千篇一律的方正结构，所以这所学校的每一座楼房都出自名家设计，看上去风格各异又意外地和谐，与美不胜收的自然风景部分相得益彰，走在其中是一种赏心悦目的享受。

更让我高兴的，是身上的校服，这可是促使我投资学校的最大因素。参考日本的校服设计，学校校服分冬夏运动三套，另外，高年级和低年级不同，实验班和普通班不同，学生会的则要别上一款特殊的胸针以示区别。

据说，招生接受后很多女孩子都痛不欲生，因为这些美美的校服深深打动了她们，“为了校服一定要考进凤凰学园”搞笑地成了很多人的励志口号。

我被分在小学部实验班A班——实验班有AB两班，性质大不一样，B班是名副其实的“富贵”，有头有脸人物家的孩子都集中在这里，不过他们的校服和普通班的没有区别；真正特殊的是A班，采用流动编制，只有每月一次的特殊考试中年级排名前四十名的才有资格进入，但还隐藏着一个雷打不动的小团体，他们的父母必须至少有一方为凤凰集团的高级主管，他们的孩子才有资格享受实验班的待遇且不用担心被筛的问题——从某方面说，这里是培养未来人才的摇篮并没有撒谎，虽然是极秘密的，A班的孩子往往更注重培养商场上的实际能力，甚至他们还能够接触到一小部分凤凰集团的内部资料。

我这么做是在试验一种可能性，即一家几代均为凤凰工作，这样更容易培养员工的归属感和忠诚心，很多历史悠久的跨国公司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从转学的那一天起，我也堂而皇之地开始了我的翘课生涯。虽然校长不是我，但对于传言中为公司第二“小开”的我他又怎么敢多置喙半句呢？

不堪的过去

这个星期天，我喊来了叶琳等一干部门主管，不过聚会地点不在会议室，而改在我和方景煦的小窝。

地点决定了这场聚会的性质类似于Party更多一点，我希望闲暇时间他们可以更多地交流，以使私人关系如同朋友般的融洽。

幸运的是，他们也如我所愿的那样相处，哦，不，除了一个人。

我几乎是带点无奈地看着坐在我旁边的郑恩旭，也许是天性使然吧，他是个沉默疏离的人，又有点死心眼，这从他执着跟随我一点上可以看出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是如今不可多得的美德，但我寄希望郑恩旭的，不仅仅是一个贴身保镖那么简单，而是借由其达到一种顶端权力的平衡……

“Uncle——”安安仰起脸轻轻地叫我，打断了我的思绪。

顺便说一句，因为被叫做“叔叔”让我觉得浑身别扭，所以后来让安安以英文称呼我。

“什么事，安安？”我忍不住搂紧怀中又香又软的孩子，变胖后果然抱得舒服多了！

“这是什么意思？”安安指着手上的画册，缓慢却清晰地说。

“啊，这个啊……”我笑着接过来，突然觉得这内容有点眼熟，翻过来一看，不是我小时候翻过的英语画册吗？

“安安的脑袋很聪明，一点都不逊于你和阿煦哦!”路栾端着一杯茶款款走过来坐下，“或许是替他找个老师的时候了。”

“你说得对。”我颌首表示同意，“不管怎么说，他是方景煦的儿子。”

安安好奇地在我俩间望来望去。

“先学什么好呢？”路栾拖着下巴认真地思量起来，安安在她身边呆的时间不短，素来视同己出，“三岁学外语会不会早了点？但听人家说小孩子学习语言的能力是最强的……”

“找个国学功底深厚的老师吧。”

“什么？”路栾没听懂。

“我的意思是让安安先开始学一点中国传统的文化。”我抚摸着怀中孩子柔软的黑发。

“就像你那时学琴棋书画？”

“恩，差不多吧，其实安安学进多少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培养出一颗心。”

“心？”

“这么说可能有点恶俗……”我笑笑，“永远有一颗中国心，哪怕行为上做不到，心到就够了。举个例子来说，路姐你有没有想过我和阿煦为什么创立凤凰集团？阿煦的想法我不知道，但我自己是完全出自私人因素。然而凤凰近年来越做越大，有些东西我渐渐也想得多了，阿煦常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或许振兴民族工业是历史赋予凤凰的一种选择，有时我想起这个，也会热血沸腾呢，哈哈！但是想必你也发现了，国内我们只是小打小闹，真正让凤凰展翅高飞的是在海外，这是经济环境决定的，没有办法，甚至不久的将来我必须移民美国……但是，我的家永远在这里。这一点，我希望公司所有的人都这么想，特别是……凤凰的继承人。”

路栾愣住了，或者说若有所思，良久她微微点头：

“我明白了。老师我来找吧。”

接下来的几个月，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顺利，凤凰集团有条不紊地运作着。郑恩旭已经卸下总裁秘书的职位，正式成为高层行政人员之一，他的全局调度才华得到了充分的施展，与叶琳的合作更可谓天衣无缝，两个人联手推动了第二季度的利润大幅上涨，令所有人刮目相看。

叶琳对郑恩旭已不似当初那般不给好脸色看，但他的固执和冷淡还是让叶琳经常气得跳脚，若是哪个不长眼的恰好在此时去触叶大小姐的霉头，那可真的是惨遭池鱼之殃了。与此同时，“凤凰二美”的另一美路栾张大夫人，也因为喜得贵子而表现出孕妇特有的反覆无常的情绪化特征，于是，有好事者私底下谑称“凤凰二吼”。

所幸诸位经理的脑袋并没有被炎炎夏日磨得昏昏欲睡。王叔尽心尽职地做着餐饮连锁；蒋雪天南地北地洽谈电脑家电销售业务；白天飞饶有兴致地磨炼着自己的黑客技术；张清林忙着两块楼盘的工程竞标；严惠不动声色地在各种商业聚会上施展公关手腕；王胜才美国中国两头跑融合大洋两岸的业务……

因为实在太忙，我这段时间都没去学校露过面，极其用心地在办公室里批阅各种文件。虽然下面替我分担了不少，但自从天源倒台后，凤凰集团的发展如同脱缰野马一般迅猛不可抑制，再加上暂时没有人有闲心垂涎这块“肥肉”，整个集团的事务也以N倍的速度疯狂增长着。

不知不觉，日子跨入了酷暑八月……

我望着桌子的台历，今天是1994年8月3日，一个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日子，一个改变我一生的日子。

安安在张家吃饭，郑恩旭去医院探望母亲，诺大的房子只有我一个人，安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乍听起来没什么区别，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从早上开始，身上就不断地开始冒鸡皮疙瘩——因为我的脑海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张画面，代表一件我竭力想要忘怀的事情。

沉默良久，我鬼使神差地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换衣服打扮。

不一会儿，镜子里浮现出了一张女性化的面庞——宓儿。

我目光沉静地望着这张苍白的脸，看着它缓缓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

一把微型的美工刀在我的指间闪烁着冰冷无机质的光芒。

——我做出了一个选择，也许它是愚蠢的，但我不后悔，毕竟人不可能一辈子都能保持理智。

我站在自己毕业的幼儿园附近一片浓密的小树林中，时间是下午六点半。多年以前同样的时间点我站在这里，至于为什么而来早已经想不起来了。这里一向罕有人至，随着时间的推移更是寂寥无声，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其中，不仅鸡皮疙瘩有冒得越来越厉害的趋势，就连手也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了。

当我发现时间距七点仅有三分钟时，全身的毛孔在一瞬间张大，冷汗顺着后脊骨涔涔而下，空气中飘过某种危险的气息，只听到我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而当我听到背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时，身体猛地僵直，我终于无法忍受彻底崩溃了，脑海中空空如也，只剩下“逃”的念头。

来不及了，一双充满咸味汗渍的手从背后伸过来，紧紧捂住我的眼睛，将我扑倒在地……

“董建，你这个禽兽！放开我！！！”下一刻，我的尖叫声已经冲出嘴巴，惊飞了小鸟无数。

后面的人明显身体一滞，但很快毫不犹豫地滑下另一只手去捂我的嘴巴。

当汗臭味冲进鼻腔时，我恶心得简直快要吐了。

我又踢又咬拼命向后看，果不其然是那张我诅咒了千万遍的的圆脸。

此时这张脸写满惊慌，当接触到我的眼睛时更是仓惶万分，他没有想到我这个“陌生人”会知道他的名字，于是他顾不得脑中肮脏的念头了，慌慌张张地起身，打算逃跑。

极度恐惧的放松后我开始放声大哭，原本紧握着的美工刀在挣扎中被甩到了不远的泥地上。

原来当这件事情真的发生时，我根本没有应付它的勇气……

“混蛋！”一个陌生的怒吼突兀地冲进耳朵，紧接着是“咚”地一声。

我哭着抬头，看到董建肥胖的躯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面前站着一个左手夹着足球，怒气满容威风凛凛的男孩子。

“你没事吧？”男孩子飞奔过来，蹲下来焦急地问。

我拼命摇头，哽咽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送你回家，站得起来吗？”男孩伸出手，古铜色的脸上写满关心。

“我……我……腿……软……”我这才发现双脚已经半分力气也没了。

男孩皱眉，想了一会儿，他放下足球，然后突然一把横抱起我。

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离我远点！”我尖叫，“你好脏，而且臭死了！”

“……”男孩无语，低头看我。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低头不敢看人家的脸色，嗫嚅道：“……对……对不起，我……我……有洁癖。”

“没关系，你说得很对。”男孩开朗地笑着，“我刚刚在踢球，浑身上下就像脏水里浸泡过一样。”

男孩手上抱着我，脚下一路踢着球，问：“你家住在哪儿？”

“我……”我眼神迷茫，不自觉地缩紧了身子，“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这是一座破旧高楼的天台，因为位置极好可以俯瞰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你放心，我不会跳楼自杀的。”瞥到男孩担心的眼神，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我只是……喜欢……到这里吹吹风，看看风景，感觉什么不愉快的事都会忘掉似的……”

“……对不起……”下一刻我已经捂住嘴巴，蹲在地上无声地痛哭起来。

大滴大滴滚烫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落，眼泪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我好恨，那个混蛋，他在陈楠这样的年纪时在那个小树林猥亵了她，害得她从此和男生牵个手都会觉得毛骨悚然，后来被查出患上了性冷淡；我也好恨陈楠她自己，明明知道对方就是自己的小学同桌，却不敢告诉包括父母在内的任何人，硬是强颜欢笑地和那个混蛋坐满一年，期间还默默忍受他变本加厉的骚扰……

我讨厌小学，我害怕和强势的男性单独在一起，我只想谈精神恋爱……我的诸多怪癖，全来自同一个理由，我的人生在那一个夜晚被彻底地改变。

直到今天，我也耻于告诉任何人自己身上经历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那一天就没有人来救我呢？

我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前走，直至栏杆处站定。

男孩紧张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一把扯下束发的丝带，任由黑发在风中舞动，张开双臂，高高地昂起头接受夜风的洗礼。

黑夜隐藏不洁的我，予我以安慰；凉风包裹我的躯体，吹散心头的阴翳。

泪水自我的眼角慢慢沁出，莹光微闪，然后消逝在风中。

男孩觉得心头柔软的某部分被触动了。

“我叫宓儿，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我叫陆凡，大陆的陆，平凡的凡。”

兰斯的拜访

“听你的口音不像是T市人。”

“恩，我家在天津，我是暑假到这边的姑姑家来玩的。”

“你似乎身手很好。”

“我从小就因为爷爷的关系学过一点武术，刚刚就是用‘掌刀’劈昏那个混蛋的，啊……”陆凡急忙捂住嘴巴，他忐忑不安地望向我。

我神色如常，在一栋楼前停住脚步，说：“谢谢你送我回来，我的家就在上面。”说完冲他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转身上楼。

现在的我好迷茫，我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头绪……

陆凡傻傻地站在原地，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冒出一句很久以前爷爷教他的诗句：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靠！陆凡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番，摸摸肚子，这才发现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咕响了，从地上拾起心爱的足球，陆凡决定立刻回姑姑家“充电”。

就在拔腿要走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从楼房的阴影中滑出，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陆凡好奇地看过去。

后座门被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黑西装，高大健壮的男子。

居然是外国人？！陆凡惊讶莫名。

男子转过身，小心翼翼地从车中又抱出一个人出来。

当看到那人的面容，陆凡彻底懵了。

靠，这世上居然有这么美的人……

我坐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清茶出神。

尽管是炎炎夏夜，我却觉得一股冷意嗖嗖地从脚底下往上冒，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无论如何也消不掉。

为什么没有给那个禽兽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我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多少年了，我一辈子最悔恨的不就是这件事吗？

陈楠一辈子没有交过男朋友，因为每当那些高大的男生走在她身边时，她就会寒毛倒竖，说不出来的恶心。

即使在一起了又怎样，她永远无法给予一个正常的男人需要的东西……

“叮咚叮咚——”

我蓦地一激灵，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门铃的声音。

安安回来了？我急忙从地板上爬起去应门。

门打开的一刹那，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兰斯——”

真的是兰斯，人都坐下半天了，我还有一种晕晕的不切实际的感觉，因为实在太离奇而有错觉的荒谬。

“我来看看你。”兰斯温婉地笑着，一句话就云淡风清地解释过去。

我有点抓狂的感觉，这里是中国，中国啊！对于眼前这个堂堂的法国贵族来讲，可不是从巴黎到里昂那么简单！

而且身后只跟着一个保镖，难道他就都不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吗？想到这个我就来火。

但是……

我默不作声地穿过小桌子，走到兰斯跟前，尔后，一言不发地将头埋进他怀里。

“吉儿？”兰斯露出微讶之色。

“就一会儿，让我抱着你。”我虚弱的声音闷闷地传出。

兰斯果然不再动弹，而用他微凉的手慢慢抚过我的头发——每次当我心情不好时，他就会这么做。

兰斯果然是不同的，我想。他永远是干干净净，身上带有香气的，他不会给我带来任何不适的压迫感，他是这么一个温柔体贴、敏感忧郁的人儿！

“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兰斯轻声却坚决地说。

闻言，我的身体陡然一僵。

“不……”我不假思索地拒绝，眼眶似乎又热了。

慢慢地，我的脸被人捧了起来，那双蔚蓝的秋雾般的眼睛定定地瞧着我，充满怜惜之意，而后他的脸缓缓靠近。

最终，我俩的额头抵在一起。

太近了，兰斯的气息拂到我脸上，好像羽毛轻轻刮过，痒痒的。

我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我很担心你。”兰斯似乎也有些赧然，他低语。

“吉吉！吉吉！吉吉！”

我被叶琳晃醒，眨了眨眼睛无辜地望向她：“什么？”(奇书网 Www.qinkan.net)

“你……”叶琳无力，“你已经傻笑半天了，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没有。”我干脆地回答。

“……”

“她刚刚说了什么？”瞥见叶琳不善的神色，我识趣地去问办公室站着的另一个人。

“叶经理说，公司决定派人分别去北京和广州考察那里的餐饮业发展情况，正在询问总裁您的意见。”郑恩旭平稳的声音里似乎也含了一丝笑意。

“哦，我没意见。”我急忙接口，开玩笑，叶琳这段时间可是赫赫有名的“凤凰二吼”之一，“恩……去北京的人什么时候出发？”

“一星期后。”

“多订一张机票，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叶琳讶异。

我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抖开来给他们看：“全国少儿古琴比赛，路妈妈替我报的……古琴没有考级，只好用不断的比赛来证明本人的实力了。”

叶琳毫无风度地指着我大笑：“少儿？你还叫少儿？”

“从生理年龄上讲是的。”我脸色不变，“装嫩也是一种技巧。”

叶琳点头吃吃笑着离开了，诺大的办公室剩下我和郑恩旭两个人。

“阿郑，我想请你帮我修理个人，能办到吗？”我寒冰似的声音全是冷酷。

郑恩旭一愣，但很快给予肯定的答复：“可以，我还是有几个比较忠心的属下的。”他没有问我任何原因，这也正是我找他不找白天飞的原因。

“谢谢。”我朝他宛然一笑。

我自认不是知宽容为何物的好人，报复有多种方式，端看个人能力。上辈子我是个懦弱的傻姑娘，这辈子决不会了……

我提着几袋菜，掏出钥匙开门。小蔡回乡下去了，这几天我带安安在几个家庭间换着蹭饭。但今天不同，我决定要洗手做羹汤一回。

推开门，客厅的电视开着，却没有一个人在。我走到厨房那边，眼前的情景让我目瞪口呆。

天，那个在我心目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哪儿去了？换来的是一个穿着卡通围裙、一脸认真地在流理台上忙活却看起来不太顺利的兰斯，他的那位黑衣保镖柯亚斯笨拙地打着下手，就连安安也兴致勃勃地过来帮忙，食材、器具、调味酱摆得满桌子都是。

上帝，让我晕倒了吧，这个世界太诡异了……

“Uncle！”安安最先发现我，兴奋地带着满手的沙拉酱扑了过来。

我眼明手快地抓住他的小手，蹲下身笑道：“安安在做什么呢？”

“做饭。”安安可爱地侧头想了一会儿，“哥哥说吃三明治。”

我有些讶异，安安不是那么容易和一个陌生人打成一片，但今天颇有点自来熟的味道。

“柯亚斯，接下来该怎么做？”兰斯用法语问身后满脸紧张的保镖。

“请等一下，兰斯少爷。”柯亚斯恭敬地一鞠躬，然后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本厚厚的食谱，翻开，朗读。

见状我压下满头黑线，果然不该抱太大的希望……

不过幸好，最后的成品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卖相虽不佳但还能下咽。

兰斯这次的拜访十分突然，见面后我更觉得他对我的态度有了一种微妙的改变，至于具体改变在什么地方，我又说不上来。

因为一星期后要飞去北京，很多文件都要事先看完，所以即便我很想和兰斯不受干扰地呆着，但事实上是兰斯一边看书，一边陪我，等着我偶然从文件堆里抬头望他一眼，然后相视一笑。

我不是迟钝的人，自然看得出兰斯平和的面容下其实满怀心事，但既然对方闭口不谈，那么我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无声地传达自己的支持，正如昨晚上兰斯做的那样。

工作结束后，我带兰斯去方景煦的私人影藏室，一起看《亡命天涯》的录像带。

它是中影引进的第一部好莱坞大片，意义非凡，当年我也看过，的确十分经典。方景煦是个不折不扣的香港电影迷，但他也收集那些他认为有收藏价值的影片，无论是哪一国的。所以这件房间有三面墙都是密密麻麻塞满录像带的架子，还有一套托人从香港买来的高级家庭影院系列。自从他去了美国后，便一直是我代他收集了。

“好厉害。”兰斯由衷地感叹。

“这就是阿煦。”我兴致一来，干脆从方景煦的房间带下来一个相框，指给兰斯看。

“方景煦……很漂亮的人。”

“嘿嘿，他上小学的时候就收到情书了……阿煦头脑很厉害的，是麻省理工学院历史上最小的学生。”

“吉儿很崇拜他？”兰斯淡淡地微笑。

“他是真正的强者，我崇拜强者……不过我经常惹阿煦生气。”我吐了一下舌头。

兰斯被我的神态逗笑了。

“兰斯少爷！”柯亚斯站在门口，恭敬地垂手道，“波赛尔先生到了，正在外面的客厅。”

我能感觉得到兰斯的身体一僵。

千里迢迢地来到中国，除了贴身保镖柯亚斯谁也不知道，法国那边为了他的失踪人仰马翻——整件事完全是任性的举动。

客厅里，兰斯静静地向满脸不痛快的中年男子道歉。

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个波赛尔，他长得好像《越狱》第二季登场的那位FBI，怎么看都觉得面部结构特别扭，而且他眼神冰冷，尤其当扫到我身上的时候。

没人会喜欢一个讨厌自己的人。

波赛尔很讲究效率，话说不到两句就挥手让柯亚斯带兰斯走。

兰斯只跟我道了个别就被强行打断，最后只能以微笑代表言语，恋恋不舍地冲我挥手。

我亦笑着道别。

波赛尔最后起身，他没有立即跟上去，而是面带笑容彬彬有礼地站在我面前，但笑意没有一丝一毫抵达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懂法语，Sir艾伦。”他用大不列颠的纯种英语腔不急不徐地说，“你可能从来没见过我，但从这个夏天开始我[奇`书`网`整.理提.供]将全面接管莱因帕希家族的安全保卫工作。”

“我的要求很简单，请您不要浪费时间来城堡了。”

再一次错误

这是什么意思？波赛尔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让我涌起强烈的不安。

三天后，我接到使馆的通知，我的签证存在问题，需要时间处理，三个月内不得进入法国境内。

同时，我打进法国的电话总是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事到如今情况再明了不过，看来我想踏进法国的领土都不是那么容易了。

答案找到了，我惟一疑惑的是，波赛尔为什么要那么做？难道仅仅因为兰斯的任性？不，没那么简单，难道他知道我对于兰斯抱持的感情？可是未免防范太过了……

“吉吉，你在想什么？”叶琳从前座转过来看我。

“没什么。”我笑笑，又继续看车窗外的风景。

不知道兰斯怎么样了……

T市飞云机场，一个月前刚刚建成，考虑到T市城小人少，经济不是很发达，这个机场也是小得不能再小，而且总有种破破的感觉。

叶琳劝我从上海出发，反正我们也不缺那点钱，但我拒绝了，今天早上起来低血压格外严重，头到现在还是晕晕的，如果再坐几个小时的轿车，我恐怕自己会吐出来。

和我同去北京的据说是王叔手下的得力干将，很斯文的一个年轻人，但非常沉稳，没有一点年轻人特有的浮躁之气，难怪王叔很欣赏他，多次在我面前提到。

一路顺利地抵达了北京，曾磊将我送到宾馆后立刻马不停蹄地出去联系业务，我休息，但醒来后发现自己很不幸地病倒了，初步判断为发烧。

穿衣下去买药，身体出乎意料的沉重。镜子里的自己苍白得像个鬼，嘴唇发紫，看上去状态极其糟糕。

强撑着走出宾馆大门，我知道自己不行了，靠墙滑坐到地上给曾磊打电话，不意外地听到的是关机提示，想了想，我颤抖着手指揿下另一个号码。

“杨叔叔，是我，我在北京，你能送我去医院吗？”

发烧让我的神智越来越迷糊，甚至连杨叔叔什么时候来的都没有印象。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半梦半醒间沉浮，依稀知道自己住进医院，好多神色严肃的医生护士围着我忙活，最后还给我套上了氧气呼吸装置。

我有些好笑，不过发个烧而已，至于把我当重症病人一样照看吗？我挣扎着想醒过来，但让我焦躁的是，无论如何努力，我都醒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清醒了，但还未等我高兴一下，两个绝不该出现在眼前的熟人出现了。

我面无表情地瞪着他们，这一幕多么熟悉啊！

“我死了？”不然也不会看到这两位中国神话传说中的地府工作人员。

“咳，也不是……”牛头尴尬地咳了一声。

“差不离了，我们刚刚得知医院给你下了病危通知单。”马面不识好歹地插了一句。

“……”我沉默。

“……”牛头沉默。

“你们该不会告诉我又出错误了吧？”

牛头马面微妙的神情印证了我的猜测。

“全中国13亿人口，你们就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出两次错误？”我皮笑肉不笑。

“我们也不想这样，但作者是这么安排的嘛……”牛头小声嘀咕。

“……风声太大，我听不清……”

……

“我们马上送你回阳界。”牛头说干就干。

“STOP！”我说，“我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呢？”

牛头大汗……

“好不容易送走这个瘟神了。”牛头抹汗。

由于角度的关系，他没看到马面正偷偷开溜。

转过头，某作者面带微笑款款而立。

对视二十秒。

某作者瞬间爆起：“小样，敢透露我的存在，看我的‘虐心拳’和‘虐体术’！”

“啊！！——”

悠悠醒转过来，白晃晃的阳光刺激得我重新闭上眼睛。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进ICU，我看着满身的管子心想。不过对于正常人来说这一点也不好受，于是我不知哪来的勇气，自己动手拔起管子，还好，除了手脚虚弱，喉咙疼痛，基本无大碍。

一个护士恰好推门进来。

“HI～”我条件反射下同她打起招呼。

护士一愣。

“啊！！！！！——”她居然一路“啊”着就这么冲出去了。

“搞什么，没见过活人啊。”我阻她不及，郁闷地嘀咕。

“什么！我已经昏睡了一个月！！！”我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妈一边抱着我喜极而泣，一边拼命点头。

我现在身在全北京最好的军区医院，是通过杨叔叔的关系转进来的。在被送进医院毫无理由地昏睡了两天后，父母便接到通知赶到了北京，在一个星期迟迟不醒却仍检测不出任何病因，所有身在T市的我认识的人中炸开了锅，能过来的基本上都过来看我，然后一个月过去了，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我康复无望了，不料上天开足了玩笑后偏偏在此刻给了他们一个最大的惊喜。

“洞中一日，人间千年啊～”我坐在病床上装模作样地感叹。虽然所有的仪器设备都表明我没有任何后遗症留下，但正常人谁会无缘无故地沉睡一个月？所以我还要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在北京已经逗留了将近一个月的方景煦用眼睛白我。

这次醒来，我毫无意外地见到了从美国急忙赶回来的方景煦。和爸爸妈妈一样，他的眼睛也是红红的，毕竟没有人可以坦然面对那张病危通知单。

数数看似乎已有半年没有和阿煦见面了，他似乎又长高了些，但也瘦了，头发微微剪短，但脸庞一如既往的白皙俊美。

天天在一起时没什么感觉，但分隔半载再相见时蓦然发觉——方景煦唇红齿白的美貌其实并不输于我，但绝不会有人将他误认为女孩子。他就是桑原水菜大大在《炎之蜃气楼》后记中提到的，类似于景虎那种具有凛然美的少年，至于我，就是明白无误地属于弱气系的吧？

“想什么呢？”方景煦不耐烦地敲粥碗提醒我，“有时候我真佩服你神游物外的本事。”

我嘿嘿一笑，摸摸鼻子，自然不敢告诉他我刚刚在YY他的事实。

睡了一个月，古琴比赛的事自然吹了，不过现在所有的人当我是宝，真正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惊魂甫定的妈妈更是连我走个三步路都有大喘气的趋势。

我继续留在北京做康复训练，躺在床上一个月身上的机能组织自然有微微变化，爸爸见我没事才放心地回T市，毕竟那边还有爷爷奶奶要照顾。方景煦向学校又请了一个月的假后也跟着一道回去，公司许久无人主事，再加上高层间因为我的事人心浮动，不知乱成什么样了呢。

妈妈一直陪在我身边妥帖细心地照顾我，自然还有杨叔叔时不时带着新奇的小玩意来探望我，这一个星期来真可以说是过得最愉快最自在的日子。我不过是为了后半辈子的舒适现在才努力地进行赚钱大计，本质上崇尚闲适散漫之生活态度，当然，说白了，就一懒字～

某天下午，妈妈似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出现在我面前，态度可疑，说话吞吞吐吐。

“恩，吉吉，妈妈有件事，恩，要跟你说……”

我正在用电脑玩《仙剑奇侠传》，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妈妈，你是想说你和杨叔叔的事吧。”请注意，我用的不是疑问语气，而是肯定语气。

“你怎么知道？”妈妈一愣。

我停下移动鼠标的手，仰天无语，老妈，你知不知道你脸上的幸福光芒早已经出卖你了，其次，你真当我是傻子吗？两个人间的暧昧气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何况我无数次看到你挽着杨叔叔的手臂，在花园里散步兼开心地聊天。

如果凭这些我还推断不出你脸皮薄说不出口的事，那我“奔三”的人生经验岂不等于白长了？

“妈妈，你放心，我的回答是Yes。”我指着一张无比认真无比正经的脸告诉她。

“我知道。”妈妈顿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想说……”

“什么？”

“……算了，你还太小。”妈妈怜惜地摸摸我的脑袋。

我耸耸肩，不勉强：“什么时候杨叔叔来看我，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从前世开始小小的我就有个小小的愿望，像好朋友那样一家三口快乐地出去游玩。这一世爸爸妈妈带我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本来我以为一辈子都实现不了了，想不到在未来的新爸爸身上却达成了。

我们三个人去了好多地方，动物园、游乐场、公园……普通的一家三口会去什么地方，我绞尽脑汁地去想，然后拉着妈妈和杨叔叔去玩，似乎要把逝去的童年一口气补回来。

有时候想想也真悲哀，两世为人，我似乎命中注定与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无缘。原本以为自己不介意，但今天才发现，我不是不介意，而是装出不在意，一种模拟情绪罢了。

只有在今天，我觉得自己真正回到了童年时代，我是多么的快乐！漂亮的妈妈，英俊的继父，更重要的是，他们都爱我！——我以孩子幼稚的观念体味着这种骄傲。

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不喜欢爸爸和继母，我同样也爱爸爸，前世他为我牺牲了很多，他也许不是一个好丈夫，却绝对是一个好父亲。我有我自己的坚持，所以“爸爸”这个称呼代表着我最真心真意的感情。

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幸福，除了……

我牵着一只紫色的气球，心有所感，久久地望向西方的天空。

……

视为蝴蝶效应，很多事的具体发生时间与事实不符，不一一说明。

偶休息去了，特别选早上人少的时候……

见公婆

杨叔叔是个好人，母亲能够找到一个幸福美满的归宿，我深深感谢上帝。

既然确定了彼此关系，我干脆拉着妈妈在北京住下来，筹备婚礼事宜，同时通知外公外婆他们，届时前来观礼。

因为是母亲的终生大事，我大有不惜血本之意。先在北京办，据说新郎官的亲戚朋友同事加起来是一个天文数字，所以回T市后肯定还要隆重地宴请一场。

当然，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婚姻是两家人的事，在婚礼举办前，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步骤——见公婆。

一大早母亲就起来了，以从未有过的细致劲儿开始认真装扮。从衣服到首饰，到妆容，什么都要试上好几遍。

我在旁边睡眼惺忪，频频点头暗打瞌睡。

“吉吉，帮妈妈看看，这身好不好看？”妈妈急切地问我的意见。

“我的妈妈天生丽质，穿什么都漂亮！”我甜甜地说。

妈妈满意地露出微笑。

“对了，你怎么还不换衣服？”

“啊，我忘了～～”

宾馆楼下，杨叔叔倚在一辆军用吉普车旁等着我们的到来。

“杨叔叔，早上好！”我抢先给了他一个熊抱。

“早上好。”杨叔叔抱起我，和妈妈交换了一个微笑后上车。

车子在平稳的道路上行驶，向外看，清晨的北京有着一种肃穆的庄严。不知道为什么，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沉默的气氛，没有人开口说话。

妈妈紧张，我睡觉，杨叔叔体贴地谁都不打扰，于是就这么一路向目的地驶去。

“这孩子……”妈妈一边替我擦口水，一边叹气，终于开口说话了。

杨叔叔看了我的睡相亦忍俊不禁：“吉吉似乎很喜欢睡觉。”

“从小就是这个毛病。”妈妈怜惜地望着我，轻声道，“偏偏有一份大产业让他休息不得，我常常想，自己是不是太没用了，让这么小的孩子为我们大人操劳。”

医院里妈妈在和我谈过后，将我创办了凤凰集团的事告诉了杨叔叔。

“我虽然知道一些，但一直无法想象似吉吉这样的年纪，已经是大公司的总裁了。”杨叔叔看着妈妈和我，目光温柔，“我们有一个值得骄傲的好儿子。”

“是啊……”妈妈轻轻地附和，和杨叔叔默契地一笑。

我埋在母亲怀里，亦忍不住偷偷露出一个笑容。

在来之前的路上，我一直在猜测未来的爷爷奶奶是什么样的人，怎样讨他们的欢心——虽然接受“考核”的不是我，但咱好歹也得给老妈增加点附加分不是。

很快，我就知道自己完全多虑了。《傲慢与偏见》里伊丽莎白想给达西的妹妹留下好印象，谁知在场的三个人都已经事先存了与她交好的念头，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那印象分自然蹭蹭蹭地往上涨。

现在我妈就做了一回伊丽莎白，屋子里的三个人，杨叔叔不必说，杨爷爷杨奶奶看老妈的样子那叫一个满意。

互相介绍后，杨爷爷让妈妈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一边坐下，我一边顺便打量房间，触目所及全是红木的中式风格家具，收拾得很干净，两排非常大的书架占了房间的二分之一大，大部分是军事书籍和马克思列宁等思想著作。

不愧是军人世家，家中的摆设也是处处透露着一股利索的味道。

“小敏第一次来家里，千万不要客气。”杨爷爷似乎非常高兴，干脆直呼我妈的小名来，“吉吉也是。”老人乐呵呵地看着我。

妈妈连忙答应着，刚来的拘束减轻了不少，我微微一笑，不答话。

杨爷爷谈兴正高，拉着儿子和未来的儿媳絮叨起家常来；杨奶奶只是抿嘴笑，并不多话，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她似乎很喜欢我，抓着一大把瓜子糖果塞到我手里，我连忙道谢。

“多讨人喜欢的孩子。”杨奶奶细细打量我，转过头笑道，“老杨，你说是不是？”

杨爷爷的注意力转到我身上：“可不是！你以前还尽瞎操心，整天念叨着老三什么时候成家，现在这小子既有了漂亮的媳妇儿，又有了乖巧可爱的儿子咯！”

杨奶奶嗔怪道：“你不也是一样，还好意思说我。”

我听着两位老人的对话，剩余的一点点担心也终于烟消云散：原以为似这种传统的家庭，即便望子成亲心切，但对一个带着“拖油瓶”、离过婚的女子，恐怕也是不易接受的吧？但现在看来，妈妈应该很快就能融入这个家庭内部了。

想到这儿，我高兴地望了妈妈一眼，正好看到她和杨叔叔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笑容，我真是由衷地感到开心。

吃饭的时候，杨家人全赶回来了。杨叔叔在家中平辈中排行最小，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嗯，大概是好的因素全被杨叔叔继承了吧，他的哥哥姐姐相貌稍显平凡，但浑身上下亦有着军人特有的英气。

此外，我同样多了一个18岁的姐姐和一个15岁的哥哥，丁颖和杨思源，他们对于我这个“闯入者”挺好奇，想着法儿和我说话，看得出很喜欢我这个年纪小他们许多的新弟弟。

其实不仅是他们，杨爷爷看来想抱小孙子想得太久了，即便我不是亲的，却也为这个沉寂许久的家庭带来了久违的孩童的欢笑。上桌的时候，杨爷爷特意把我叫到他身边坐着，不停地夹菜给我，直至杨奶奶看不下去才讪讪地停手。

一顿家宴就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结束。

吃过午饭，杨叔叔陪我看电视，杨爷爷把妈妈喊进书房，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谈。

丁颖则苦着脸，在其母的“虎视眈眈”下开始练习琵琶，只是怎么看都带着一股不情愿的味道。

见状我不由露出一个微笑——上辈子的我学过琵琶，最怕的就是这种平日里的练习，因为妈妈常常一旁监管，稍有放松便是“冷光眼”伺候。

重生后却自动选择了修习古琴，因为人长大了，许多事情看得远了，技多不压身，又可陶冶情操，熏陶心境，何乐而不为？

现在听到久违的琵琶铮铮之音，不禁从心底涌起一股怀念之感。

杨叔叔瞥见我的表情，笑道：“想弹吗？”

“算了，我虽然学过一点，但也忘得差不多了。”说完，我感到一阵恍然，多久了，上辈子的事情竟开始在记忆中模糊，仿佛风一吹便再无丝缕痕迹留下。

杨叔叔一笑：“我说的是古琴，家里正好有一架。”

我眨眨眼看看他。

没想到杨奶奶居然擅古琴、精女红，看来人家从里到外都是一标准的大家闺秀。听说我从小学习琴棋书画，还是自己要求的，杨奶奶二话不说，立刻把爱琴借了出来。

这话匣子一打开再也关不上了，除了是现在国内某知名企业的总裁外，我发表过文章，跳过极，参加过维也纳某音乐会，做过模特，拍过广告，做过产品代言……全被抖了出来，众人始觉我小小的人生经历却丰富得出乎意料，端的让人眼花缭乱。

先前众人的注意力全放在老妈身上，却没想到她居然有个演艺全能的儿子，据说在国外知名度还挺高，当下直夸我是个天才，让老妈听得眉开眼笑。

《Youth》北京也有卖，但眼前这一家子都不是主动接触时尚圈的人，自然无从知晓我是靠脸吃饭的人。这也是因为《Youth》普遍南方要比北方卖得好，特别在深受港台文化影响的广州深圳一带。

不过说我是天才也真真让我汗颜，我杂七杂八的事做了不少，就是不好读书一道，相比之下，恐怕方景煦才是常人眼中“天才”的完美化身吧？

我坐在古琴前，被满屋子的眼睛瞪得有些发怵，就连杨爷爷和妈妈也赶上了我的“表演”——什么时候成“公众表演”了我怎么不知道？

不过，为了老妈，拼了！

我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若要起到一鸣惊人的效果，自然是弹唱皆佳，问题是选什么曲子，如果是日本动漫音乐，我自然是信手拈来，但考虑到听众背景……嗯，还是算了。但如果太现代，又不符合古琴的意境……

思来想去，终于敲定一首，但总不免有些惴惴。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好！好一首《月满西楼》。”杨爷爷兴致高昂地念着李清照的《一剪梅》，看来也是对古诗词颇有研究。

“谢谢爷爷。”我在大家的一片赞扬声中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想来想去，我选了童丽的《月满西楼》，尽管原曲为古筝伴奏，但想来古琴也是无甚大碍的吧？因为是第一次演奏，不免有些滞塞，好在我出色的嗓音弥补了这一点。

“小小年纪能有如此造诣，不错不错……但是，身为男子汉，可不能尽弹些伤春悲秋的曲子。”

我暗笑，看来我柔弱的外表给杨爷爷造成某些担心了，当即一副不服气的口吻道：“爷爷，下一次吉吉自会献上一曲《将军辞》，如何？”

“好！好！”杨爷爷老怀大慰，“那我就等着咯！”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周围的人看着我们一老一少相处融融的情景，也不禁会心地笑出来。

“看来我来晚了。”一个含笑的男中音插了进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已经走了进来，“今天好热闹啊！”

“浮生！”看清来人，杨爷爷惊喜不已。

浮生？易浮生？——这是个少见的名字，我立刻想到那张名片。

“伯父，伯母。”易浮生放下手中的礼物，恭敬地叫道。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回北京的，居然也不告诉我一声！”杨爷爷佯装生气。

“刚回来，这不听到少波的喜事，我就立刻赶来了。”易浮生说完，转身对着杨叔叔就是一拳，“恭喜你，好兄弟！”他语气真诚，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感动。

杨叔叔面带微笑地回以一拳：“谢谢你，浮生。”

杨爷爷杨奶奶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

杨少彬，杨叔叔的大哥，诧异地问道：“怎么没看到阿祖和阿平？”

“他们怎么可能错过少波的婚事，正在往回赶呢。”易浮生说，一边打开水果袋，挑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递给我，“给你，吉吉。”

我接过：“谢谢。”原来如此，他们是好兄弟……

“是不是很意外？”易浮生对我轻轻眨眼，像极了恶作剧成功的小孩。

“浮生，我告诉你，我这个孙子可厉害着呢，他……”迫不及待地要向旁人炫耀自己新得的小孙子，杨爷爷顾不得自己稳重的形象，兴奋地一把揪住易浮生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杨叔叔无奈地叹口气，轻声对母亲说：“抱歉，我父亲……”

“没关系。”妈妈笑着截断他的话，“爸爸这么喜欢吉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二人又是旁若无人地对视。

我使劲咳嗽：“请不要忘记，我还夹在你们中间呢。”

“……”

理所当然的事

婚礼定在十九天后的吉日，这十九天妈妈和我仍住在宾馆。

十九天，如胶似漆的两人——请允许我使用这个形容词，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相关词语——几近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让我想起元朝那个一家三口都是大书法家的妻子曾写下的著名诗句：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对不起，我夸张了。毕竟现在还不是满大街手牵手的时代，那就换句《诗经》里的句子：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非常喜欢这一句的意境，从看到它第一眼时就喜欢。每次看到妈妈和杨叔叔浅笑吟吟比肩而立时，总会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自重生后最有意义的事情，这世上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前世我替妈妈感同身受的痛苦。当我哽咽着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方景煦时，他在电话那端轻轻说了一句：“傻瓜。”

无论如何，妈妈要嫁人了，而且嫁的是一位千金难求的好郎君。

更重要的是，杨叔叔对我视同己出，我还知道他们不打算再要第二个孩子——我一直在心里隐隐害怕我同母异父的弟弟或妹妹的出生，那会让我觉得，无论哪一边都是完整的家庭，无论哪一边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地……而现在，真好。

飞机真是个好东西，前一刻还在北京兴高采烈地帮妈妈做着婚礼前的准备，现在已经坐在T市凤凰大楼顶楼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

方景煦坐在对面，怒气勃发地看着我。

办公室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的眼神好可怕～”我做出瑟缩状。

“吉吉，发生了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方景煦的声音蕴育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哈，哈，什么事？”我朝天打哈哈。

方景煦不语，眼神深沉盯得我发毛。

“好吧。”我垂头丧气地拜下阵来，闷闷地说，“那种事情，你觉得我有脸告诉别人吗，特别是亲近的人？”

房间弥漫着沉默的气氛，良久方景煦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我明白。”他喃喃道，看我的目光充满了心疼，“吉吉，他伤害了你，我绝不原谅那个混蛋。”他一字一顿，充满决绝之意。

“若不是白大哥发现郑恩旭的举动，又从那个混蛋口中问出你的事情，我一辈子都不知道你的身上居然发生过这种事……放心，吉吉，我会替你报仇的。”方景煦的口气越冷静，越让我觉得胆战心惊。

“阿煦，算了，反正他已经得到惩罚了，我再也不想听到任何关于那人的事。”现在只要一回想身上还是不停地冒疙瘩。

“我自有分寸。”

也就是说，不会善罢甘休了。

我摇摇头，但不可否认有一点点的感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道，“对了，你大老远把我从北京喊回来，肯定有很重要的事吧？”

会议上，久未露面的董事长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欢迎。

“谢谢，今天把各位紧急叫回来，因为我觉得最近公司的发展出了一些问题。”方景煦微微翘嘴，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在诸位面前是我整理出的一些资料，请先仔细阅读一遍。”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低头翻看手上的文件，不多久，便能听到一声声清晰的抽气声。

“如何？是不是很触目惊心？”方景煦似笑非笑，“公司势头上升迅猛，我自然高兴，但内部居然存在这么大的合作漏洞，更厉害的是，在座的没有一个看出来。”

方景煦很少发火，但很少不代表没有，此时即使是我也不敢随便开口。

资料上列出的是最近凤凰签下的三个合同，对方均为德胜运输有限公司，一个最近刚刚崛起的公司，凤凰前后与其签下价值6500万的合同，这本是寻常事，但方景煦随后列出的东西就足以让所有人大惊失色了——他详细分析这些合同上存在的巨大漏洞以及相关法律条款的模糊，再没脑袋的人也能看出一大笔钱白白流进了德胜的囊中，凤凰竟然吃了一个闷头亏！

合同上耍把戏这种事其实在商战中屡见不鲜，像索尼就曾在上面栽了个大跟头，任天堂靠这招抛弃旧爱寻了新欢飞利浦。但没想到凤凰有朝一日也会犯下同样的错误，而且对方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一时间所有人脸色霎时难看起来。在座皆是能力出众之人，骨子里都带点心高气傲，德胜这么一来，无异于往他们脸上甩耳刮子。

一个尚且说得过去，但同样的空子被钻了三次显然不是可以搪塞的责任。

“区区几千万，我们还损失得起。但是，这就是最近凤凰的状况吗？”方景煦继续说，“盲目扩张导致人手和行政混乱，问题真是够多的！我决定，先从局部开始，集团各部门分步进行整合。”

没有人反驳方景煦的决议。

“另外，从现在起暂时停止扩张，转为固本阶段，同时裁减掉不必要的小型业务，人员和资金调至其他部门。”

身旁的秘书紧张地记下方景煦的一连串命令。

“那么散会……”

“等一下！”

郑恩旭突然开口道。

方景煦转头：“有事吗，郑经理？”

郑恩旭站起来，先朝方景煦微微点头，随即平静地说：“董事长的决定，我没有任何异议。但是，我觉得这也要总裁同意才行。”

话刚出口，其他的人顿时射来诧异的视线。

方景煦一愣，但很快微笑：“你说得对，郑经理，那么总裁的意思是……”他看向同样惊讶的我。

“……我没意见。”我迅速调整至正常表情，认真地回答。

方景煦颌首，说：“散会。”

员工餐厅里，我和郑恩旭对面坐下。

“你哦……”我晃着汤匙指着他，“你来的时间也不算短了，难道不知道我从不否定阿煦做的重大决定吗？干嘛多此一举让阿煦差点下不了台。”

“总裁！”郑恩旭神情严肃，“你好歹也是创始人之一，这份责任不可推卸。”

“干嘛这么认真……”我笑嘻嘻地看着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分裂最高层呢，下面你不会告诉我这个公司里还有所谓的‘方党’‘陈党’吧？”说着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总裁……”郑恩旭无力地看着我，“我在和你说正经事……”

“你这人就是太会钻牛角尖啦！”我不以为意地喝着汤。

“一方独大绝不是好事，权利制衡是必要的。”郑恩旭沉默了一会儿，续道，“总裁也是这么想的吧，不然的话……为什么我被安排在和叶琳、方景灏同等的位置上呢？”

“咚”地一声，我的汤匙掉进了碗里，少许汤汁溅到了衣服上，但我根本不去擦它，而是直直地望着一脸倔强的郑恩旭。

“……你想太多了。”半晌，我一脸平静地说。

“总裁……”

“阿郑，你不知道我和阿煦的故事。”我打断郑恩旭的话，“我们有属于彼此的信任，谁也不可能抛下对方……所有的人都信服阿煦，你认为我看不出来吗？只是我清楚地知道个人能力的局限罢了。没有金刚钻却揽瓷器活，到头来徒遭人嘲笑。”

尤其是方景煦不在的日子里，凤凰集团出现的大大小小的问题，更让我清晰地明白适与不适的问题。

总公司实在太大了，方景煦比我更适合驾驭这艘“母舰”，这也是二人之间我移民的原因，我的能力与精力明显应付不来这个“庞然大物”。

“我明白了。”郑恩旭郑重地道歉，“我不该说这些的。”

我笑着摇头：“不……我还要感谢你对我的重视。”

推开办公室的门，我意外看到方景煦难得的不正经样，一边埋在饭盒里苦吃，一边还在盯着电脑屏幕。

我走近他：“在看什么呢？”

“学校的经营情况。”方景煦盯着屏幕某一处苦笑，“吉吉，你还真是不计开销啊。”

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当初叶琳把学校建设的总费用报单交到我手上时，我亦吓了一跳。

“没办法，本人还有一点点的完美主义情结。”我摊手耸肩。

方景煦挑眉，倒没多说什么，没办法，学校都已经建好了，难道还拆了不成？

“不过入校的赞助费还真是高得离谱啊！”他突然开口。

“不然怎么弥补我们的亏空？”我笑嘻嘻地坐到方景煦的身边去，拍拍他肩膀，“你放心，我视人而收，看过学生的家庭情况调查表后才知道，我们学校有钱有权家的孩子还真是不少，一点不比一中和同中差……让我想想，公安局长的儿子，银行行长的女儿，高氏集团主席的孙子……”我扳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过去。

“……还有市长的小儿子，对了，王莹也在哦！”我瞥到桌上的饭盒，嗤嗤笑道。

黄色的向日葵花样我实在太熟悉了，听说王莹的手艺很好？

方景煦不自在地咳嗽：“……我来不及下去吃了，正好王莹多带了一份，主动把她那份给了我。”

“不用解释，王莹喜欢你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的事。”

“我不适合她。”方景煦已然恢复平日的冷静，淡淡地抛出一句。

“恩～～我很好奇，阿煦前世有没有女朋友？或者说喜欢的女孩子？”

方景煦的身子僵住了。

“快说快说！”一看有戏，我兴奋地直嚷。

“……有的。”方景煦轻轻地低语，“……不过现在我更恨她。”

我被此人语气中的阴冷吓住了。

“开玩笑的。”方景煦回头对我灿烂地一笑，“你这个笨蛋！”

我突然有翻白眼的冲动。

“对了，我听说有转学生？嘿嘿，转学生可是要交双份赞助费的……”我奸笑着调出转学生的资料。

“欧阳吹雪？”我一愣。

“她爷爷是古龙迷。”

“你怎么知道？”

“她爷爷就是罗省长……罗家小女儿和商业巨子的爱情结晶。”

方景煦一边说，一边调出欧阳吹雪的照片：“喏，她就是。”

我看了看，心里顿时满不是滋味，酸溜溜地丢出一句：“哼！长得也就这样了……”

方景煦瞥瞥我，忍笑不说话。

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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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昨天更新的，但JJ抽了～

那个……说明一件事……虽然很多大大们为我写了长评，但我一个精华也没加……真是对不起……因为我对这个操作实在是……MS很麻烦的样子……而我又是最怕麻烦的人……所以……嗯……决定除非我弄清楚了，否则不加了……但对于大大们的任何一字一句都报以最诚挚的感谢，谢谢！

欧阳吹雪

“你怎么又穿成这样？”

“什么叫穿成这样？听好，我可是在帮你，帮你诶！”

“我有什么要帮的？”

“通常要让一个女人死心，首先得告诉她你‘名草有主’了！”

“……”

方景煦拉下满头黑线，我得意洋洋地叉腰望他。

“……真的是这样吗？”

我突然心虚：“不然还能怎样，哈哈！”

我们站在凤凰小学部的校园中，互相望着对方，我穿着一身夏季……女子制服。

良久方景煦长叹一声，拔腿就走：“欧阳吹雪在六年级实验班A班，鸿文楼的三楼，不要走错了。”

我的后脑挂上一滴大汗。

欧阳吹雪眨眨眼，不明白这个低年级的小学妹把自己喊出来究竟是什么事。

两个人站在外面两分钟了，可是她还是呆呆地看着自己，一句话都不说。

“学妹？学妹？”欧阳吹雪轻轻叫着眼前这个似乎已神游物外的女孩子。

“……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三分啊……”她喃喃地开口。

欧阳吹雪忍住笑，终于明白眼前小学妹的用意了。实际上刚来的三天，她每天都被不同的借口喊出去，走到哪里都有被偷窥着的感觉……不过似这样可爱的学妹，倒是第一次碰到。

“马上要上课了，赶快回教室吧。”欧阳吹雪伸出手，摸摸她柔软的头发，不得不说这个小女孩实在太娇小可爱了，就连她也忍不住心生亲近。

我望着这双纤纤玉手，不得不用柔弱无骨、滑若凝脂来形容它，心里最后一丝女人的嫉妒也烟消云散，她真是我见过最美的人儿……

“哇！！阿煦！！——”

欧阳吹雪吓了一跳，眼睁睁地看着小学妹掩面带着哭腔而去。

太夸张了吧？这是她升起的最后一个念头。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方景煦忍无可忍：“太夸张了吧！”

我瞥瞥他，继续以哀怨的口吻念：“……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

“总之，我比不过她。”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叹气总结道。

方景煦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

“吃饭。”

“哦，我也饿了。”

学校餐厅是座四层建筑，越往上伙食越好，当然消费也越高。

人不多，我和方景煦就选在一楼就餐。说来也巧，刚一坐下，我就看到两位熟人——王莹和欧阳吹雪一前一后走进餐厅。

方景煦背对她们而坐，自是看不到，我正考虑要不要喊一声，王莹已经看到我们了，准确地说，是看到方景煦了。

她脸上顿时浮现惊喜之色。

“王家姐姐。”我乖巧地问好，看到欧阳吹雪恰好也望了过来，又叫了一声，“欧阳学姐。”

欧阳吹雪显然也颇意外：“学妹？”

“两位姐姐不如和我们坐在一起吧。”我笑着发出邀请。餐厅是四人一桌的设计，刚刚好。

王莹点头，欧阳吹雪沉吟了一下也爽快地答应了。

果不其然，当欧阳吹雪坐下的时候，周围的一众男生毫不掩饰地露出羡慕至极的神情。

就连方景煦正面看到本人也不禁微微动容。

更难得的是，她举手投足间都表现出天然的风范，显然从小接受形体训练，这与她的家世有关。

“对了，还不知道学妹的名字呢？”

“我姓陈，欧阳学姐叫我宓儿好了。”我笑着说。

“好，宓儿。”欧阳吹雪点点头，“不知怎的，我一见你就十分喜欢，不如以后你直接喊我姐姐吧。”

我露出意外的神情，欧阳吹雪这么容易亲近别人吗？不过也没多想，我当即甜甜地叫了一声“雪儿姐姐。”

“对了，这是我的好朋友，方景煦。”我向欧阳吹雪介绍。

欧阳吹雪微微点头，礼貌地说：“你好。”

“你好。”

我等啊等，结果除了这一句，二人再无话可说，气氛有些冷场。

“哈哈，王家姐姐，我听阿煦说，你做的番茄炒蛋最好吃了，不如下次帮我做一份吧？”我连忙出来打圆场。

王莹了然地接口：“当然可以，不过现在大家都饿了吧，先吃饭吧。”

“对，吃饭吃饭。”

好在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擅长交谈，但每个人都有食的需求，不一会儿桌子上就只剩下动筷子的声音了。

“你在想什么？”从学校回到方家，一路上方景煦都是沉默兼若有所思的神色。

“啊？啊，我在想公司的事。”

我挑起眉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你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我半戏谑半认真地说。

“怎么可能？”方景煦啼笑皆非。

我耸耸肩，低下头继续帮安安堆积木：“难不成你在想如何对付德胜？”

“我对付德胜？”方景煦的口气说不出的奇怪。

“对啊！”我这回是真的蹙起眉头了，“阿煦，德胜使了这么大的绊子套我们，难道你没想过回敬？”

方景煦一瞬间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即很快恢复常态，语调也已是平日里的平稳：“这件事我来解决，吉吉你不要管了。”

“哦。”我不甚在意地应着。反正阿煦总是对的，他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咯！

说话间我不小心搁错了一块积木，安安瞥瞥我，不动声色地把它摆好。

“小家伙～”我忍不住捏捏安安婴儿肥的脸颊，“下次去日本帮你带高达的模型，高不高兴？”

安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突然问了一句：“周妈妈要结婚了吗？”

“对啊。”这辈分可真够乱的，我心想。

“那么周妈妈还会回来看安安吗？”

我一愣，随即笑着摇头：“周妈妈以后都会住在北京，大概很少能回来了。”

“那么Uncle也会住在北京吗？如果是这样子的话，安安是不是也不能见你了？”安安的小脸挤成包子样，闷闷不乐地问。

“我……”

“你Uncle肯定会和安安在一起，别瞎想。”方景煦从我身边走过，用卷起的杂志轻轻敲了安安的头一下。

“真的？”安安的整个眼睛都亮了。

“真的。”我笑着搂住他。

“太好了！”安安高兴地把头埋进我的怀里，用细细的声音道，“安安好喜欢爸爸，好喜欢Uncle，不想离开你们……”

听着孩子童稚的话语，我和方景煦相视一笑。

眼看距母亲的婚礼还有三天，我急匆匆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催促着阿煦把公司的事都安排好，再拉上方伯母，三个人登上飞往北京的航班。

外婆外公早已经先过去了，不过乘的是火车，两位老人家说什么都不肯坐飞机；至于母亲的其他亲属朋友，都会在第二场婚礼上邀请他们，除了为妈妈作伴娘的爱曦阿姨，还有妈妈坚持请来的方伯母和阿煦。

上飞机前的最后一刻，我得到了一个消息，董建被一群小混混抢劫，因为反抗而被打断双腿，对方甚至扬言以后见一次打一次，吓得董建父母连夜把家迁回了东平老家。

毫无疑问这是阿煦授意的，我虽然有一丝不忍，但也很快烟消云散心平气和了——看来人的身份地位高高在上久了，看某些事也就带着心安理得的想法了。

董建的事从此再无人提起，像风吹过的尘土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无痕迹，但我怎么也想不到，很多年后会再次相遇，那时已是敌人，同时还有一个无论如何也意想不到的人……

一下飞机便见到了满面笑容的妈妈，使劲冲我们挥手，杨叔叔稳稳地站在妈妈身边，保护着她不被拥挤的人流挤到。

“阿煦！”妈妈偏心地把我晾在一边，去抱方景煦。

我站在方伯母身边生闷气。

“干妈。”方景煦颇为不自在，但没有挣脱，“这是送您的礼物。”

“谢谢。”妈妈嫣然一笑，爱情的力量使她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我们先上车吧。”杨叔叔抱起张开手臂示意要抱的我，向众人建议。

一群人向机场大门走去。

我们抵达一家中餐馆的包厢，一进门便有三个气宇轩昂的男子等候着我们，除了已经混得半熟的易叔叔，另外两个都相当面生。

“叫沈叔叔，卫叔叔。”妈妈凑到我耳边道。

沈绍祖、卫理平，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这两个名字，知道他们是杨叔叔最好的兄弟，连忙上前问好。

沈绍祖点头微笑，他高大清瘦，面容清俊，一望便是个沉静如水的人，卫理平则有张圆圆的娃娃脸，看上去竟有几分憨厚。

“你好，吉吉，早就听说你了，是个天才啊！”卫理平对着我看来看去，笑嘻嘻地说。

我脸红了，旁边站着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我那点破事儿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老妈真是跟我心有灵犀，我只是想而已，她已经当众揭了我的老底：“理平，不要再夸吉吉了，再夸他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我向你介绍，这是我的干儿子阿煦，他才是真正的头脑好，现在美国麻省理工念书。”妈妈扶着方景煦的肩，语带骄傲地说。

“大学生？！这孩子今年才几岁？”卫理平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其他人也不禁动容。

“说起来，听说今年麻省理工收了个史上年纪最小的学生，想不到现在就在我们面前……”易浮生摸着下巴喃喃道。

方景煦向众人微微鞠躬示意。

“真是又一个惊喜啊！”易浮生微微一笑，语带深意地总结。

婚礼

我注视着从头到脚装扮完毕的母亲。她将长发高高挽起，穿着一件中国风红色长裙婚纱，使她整个人看起来美极了。

“吉吉，过来。”母亲端庄地笑着，向我招招手。

我依言走到她面前停下。

母亲蹲下身，细心地为我拉直身上衣服的褶皱，然后拍拍手：“好了！”

我注视着她，然后搂住她的脖子，喃喃道：“我爱你，妈妈。”

母亲笑得很开心：“我也爱你。”

方景煦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投向坐在椅子上和女眷们聊得开心的妈妈。

“真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他感叹道。

我瞥向他，轻轻笑着：“我也没想到我看中的是一个背景颇为雄厚的家庭。”

“这算不算是你经常说的‘钱权结合’？”方景煦玩味地看着我。

“呵呵！”

——杨爷爷居然是军部高官，这一点大出我意料之外。不过普通人住的地方哪有站得有如雕塑挺直不动的警卫站岗，我当初也就隐隐约约猜到一点杨家的地位。我对这一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因为我相信婚礼当天必定会给我一个完美的解答。事实也不出我意外，今天出席的“军装”，尤其是爷爷级别的，军衔高得让普通人仰望不止。此外，还有和杨家关系不错的各部高官，同事，亲朋好友……再加上工作绝不轻松的保卫人员，当真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想到自己的亲友列表中添加的有如天文数字的爷爷奶奶叔叔伯伯阿姨婶婶和兄弟姐妹，我就一阵头疼。

“怎么，怯了？”方景煦似看穿我的心思，笑道。

“是啊，忙着给所有的人留下最好的印象。”我叹气，在方景煦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心，“对于杨家来说，妈妈是完美得挑不出毛病的媳妇，除了我。”

“她离过婚，还有一个孩子……说实在的，杨家愿意毫无隔阂地接受妈妈，当初让我惊讶了好一阵子。”我说，“这种情况下，我必须努力展示优秀的一面，不说锦上添花吧，至少也不能让人觉得这是个错误。”

“吉吉，你多虑了。”

“或许吧。”我耸耸肩，“但我真的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方景煦无言地拍拍我的肩。

“阿煦，不要以为你没事可做。”我话锋一转，笑得奸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是外表头脑成绩性格应对均完美得让人无可挑剔的天才方景煦！”

方景煦的嘴角抽了一抽。

“要搞好关系啊，方同学～”我拖长声音，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今天济济一堂的差不多是最高级别的官员，还有军方人员……你想想，这对咱们的小小产业该有多么大的庇护啊～”

“……”

×××××××××××××××××××××××××××××××××××××

眼前的四个男子虽然是不同类型的人，却都无一例外的高大英俊，让旁人羡慕，渴望拥有。

站在中间温柔笑着的杨叔叔最引人注目。

当今天的新郎和新娘站在一起时，小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欢笑着大声起哄。

“最后一个‘孤家寡人’终于有着落了。”卫叔叔和他的妻子站在一起，看着眼前这一对开心地说。

“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今天的婚宴费用我算你八折好了。”易叔叔插嘴道，旁边的易阿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又引来一阵欢笑。

趁着众人笑闹的这会儿，我打开房门悄悄走了出去。

此时还未到开宴的时间，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酒店的各处愉悦地交谈着，我寻了一处清静的窗台，静静地俯瞰窗外车水马龙的夜景。

“……谢谢你，阿煦。”半晌，我开口。

身旁的人疑惑地动了动身子：“谢我作什么？”

“如果没有遇到你，这所有的故事都不会发生，我也就无法看到今天的这一幕了。”

方景煦轻笑：“人是因为相遇而改变的。”

“是啊……我们的未来究竟是怎样的呢？”我撑着下巴仰首望天，突发感慨。

“那种事情只有未来才晓得了。”

“真想快点长大啊！”

身后传来的轻轻脚步声让我和方景煦一齐回过头去。

“抱歉，打扰了。”来人显然也很意外我们的出现，柔声道歉。

“……没关系……”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拾回自己的声音，但还是怔怔地望着眼前少年的容貌出神。

除了香港女星王祖贤，我还从未见过有人居然能够拥有如此外露的古典气质，一双细细长长的眼，纯黑得不见一丝杂质的瞳仁，五官清逸，真是少有的俊秀容颜。

少年看到我时也是一愣，但很快展颜而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吉吉吧？听父亲提起你很多次了，我是沈轻尘，轻松的‘轻’，尘土的‘尘’。”他特意将写法一同告诉我，大概很多人都听成“沈倾城”了吧？

原来是沈叔叔的儿子，我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你好。”

沈轻尘礼貌地笑笑，转向方景煦：“这位是……”

“我的好朋友方景煦。”

“沈哥！”还未等沈轻尘开口，一个气呼呼的声音已经由远及近，紧接着一个小圆球“滚”进了我们中间。

“微微？”沈轻尘讶异。

眼前这个四五岁的唇红齿白的小姑娘明显气得不轻：“沈哥，你居然不等微微！”

“不是有小盛姐陪你玩吗？”沈轻尘俯下身，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子。

“我要沈哥陪我玩！”小姑娘不依不饶地喊道，外加一个劲地跺脚，让人看了不禁莞尔。

“好了，还有陈哥哥和方哥哥在这儿呢，微微听话。”好声好气劝没了小姑娘的火气，沈轻尘方对我们笑道，“她是易微，易叔叔的爱女。”

易微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你是谁？”她奶声奶气地问我。

“我？我叫陈吉儿。”我冲她一笑，可爱的孩子总是讨人喜欢的。

“微微叫哥哥。”沈轻尘拍拍腻在他身上的易微道。

“哥哥。”易微无比乖巧地叫了一声，随即回头继续缠住沈轻尘，“沈哥，陪我玩！陪我玩嘛！”

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我心里隐约冒出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劲。

“轻尘，又麻烦你了。”易叔叔抱起兀自闹腾着要“沈哥”的自家女儿，满脸无奈。

“没关系的，易叔，微微这么可爱，我也很喜欢她呀。”沈轻尘一边安抚大哭大闹的易微，一边侧头说。

“怎么，你们已经认识了？”易叔叔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我，不禁笑问。

“是啊。”

我看到易叔叔俯身在沈轻尘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沈轻尘脸上渐渐露出意外的表情。

“吉吉，那个人绝对不是表面上的酒店老板这么简单。”方景煦在我身边肯定地说。

“何以见得？”

“他早就‘听说’我在麻省理工念书的事，但是之前我不惜借用李老爷子的力量，也将此事压了过去，一般媒体根本无从得知，他是如何‘听说’的？”方景煦挑眉看我。

“果然，阿煦你也发现了吗……”我轻笑，“我想也是，四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又出生在与军方有密切关系的家庭，没道理其他三个都有军职，剩下的一个成为普通的商人。我想，说不定他和杨叔叔一样，也是个少校呢！”

“谍报人员。”我和方景煦同时默契地吐出这个词，互看对方一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撇过头去。

“时间不早了，怎么还在外面呢？”沈绍祖从里厅走出来，一眼瞥见了我，“吉吉，快进来，你妈妈急着找你呢！”

“是。”我急忙向前冲。

我坐在杨爷爷身边，听他老人家把我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心里那个汗啊～

被一群穿着军装精神矍铄的老爷爷同时笑眯眯地盯着，那个滋味也不好受——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向很受长辈的喜爱。

结果饭桌上的大部分菜全堆到我饭碗里去了。

不好意思拒绝长辈的疼爱，我以龟速慢慢消化碗中菜山。

方景煦和我差不多同等遭遇，我故意拉着他不放开，硬让他陪我坐在一起，其实也正是考虑了老人家的“NTT”啊！

方景煦也不负我所望，杨爷爷和他说了几句话后真是越看越喜爱，一口一个“阿煦”，看他的眼光已经和亲孙子没什么区别了。

我暗暗向此人作了个“赞”的手势。

这时候新人正在逐桌敬酒，酒席间比刚才少了拘束，气氛就渐渐变热闹起来，不少人开始“折腾”新郎新娘了。

年老的一辈笑呵呵地看着，至于今天同样为数不少的小孩子，则兴奋地抓着满手的喜糖跑来跑去。

远远看到易微和几个女孩子寸步不离地黏在沈轻尘的身旁，不禁觉得好笑，那个小大人似的少年面对此情此景也很无奈吧？

等等，孩子？少年？

灵光一闪，我终于找到那个不对劲的地方了——年纪！沈叔叔和杨叔叔一样今年32岁，却已经有了一个和阿煦差不多大的儿子，那就意味着他违反了《婚姻法》的法定婚龄？

OH MY GOD！还有一件事，从头到尾我都没看到所谓的沈阿姨……

“吉吉，不要再提这个问题。”听了我的疑问，杨爷爷俯身悄悄告诉我，“你沈阿姨很久前就因病去世了，唉，那是个多好的孩子啊！”

“我知道了，爷爷……那么沈哥哥今年多大了？”

“轻尘好像13岁了吧……”杨爷爷想了一会儿，又说，“他是你沈叔叔的养子。”

“养子？”我一愣。

“吉吉，和轻尘好好相处，知道吗？”杨爷爷语重心长地说。

“是！”知道杨爷爷在担心什么，我连忙以最坚定的语气回答。

“爷爷！”丁颖欢快的声音插了进来。

“什么事，丫头？”

“我带吉吉和阿煦去找外面的孩子玩，您不能让他们老干坐在这里啊！”

“对对对，瞧我，让两个孩子陪一群老头子坐着，你们两个去玩吧！”

我宁愿在这里干坐着呀！我在心底无声的惨叫声中被拉走。

看着眼前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好奇地瞪着我，我只想呻吟，饶了我吧，上辈子一堆小鬼头凑在一起作的游戏，以我的年纪来看真的是幼稚得不行了。

方景煦这混蛋，居然借口找妈妈先溜了，丁颖跟他不是很熟，自然不会强求，剩下我一个人备受煎熬……

我无精打采地爬着楼梯，居然是捉迷藏，捉迷藏？！我宁愿去玩以前最痛恨的CS……

事实证明，神游物外真的很危险，尤其当你在踏楼梯的时候。

一个不留神，我一脚踏空，伴随着一声惨叫，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我欲哭无泪，只得闭上眼睛承受即将到来的第二次脑震荡。

“小心！！！”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惊慌地响起。

“真是太谢谢两位了！”我感激不已地望向沈轻尘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救命恩人啊～

最后关头，这个女孩子居然想也不想地从后面用身体抵住我，当然冲击力也带动她一并后倒，最后还是最后面的沈轻尘承受住了三个人的重量，化一场流血事件于无形。

“不客气，你还是谢谢小盛吧，若不是她，我也来不及救下你。”沈轻尘微笑着指向女孩子，特意向我介绍，“卫盛男。”

卫盛男？好大气的名字，而这个女孩子的确也不负她的名字，看起来十岁出头，个子已经挺高的了，浓眉大眼，有一种英气的美。

卫叔叔只有一个七岁的儿子，那么她应该是卫家长子卫理安的女儿了。

想到这儿，我挂上甜甜的笑容：“卫姐姐。”

——很多年后再次想起，儿时的面容早已模糊不堪，惟一记得的，只有那个清爽毫不做作的笑容……

转变

“看，这是哥哥。”继母抱着一个小不点指着我笑道。

小不点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我瞧。

我忍不住上前握住他柔软的小手，亲亲他。

我同父异母的弟弟陈卓终于呱呱坠地了，全家人都为之欣喜。再次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容真令人怀念，虽然前世不是同母所生，但这并不妨碍我俩的感情。

突然觉得日子过得挺快，一眨眼我最后一个弟弟出生了；母亲和杨叔叔的婚礼结束，如今幸福地生活在北京；路栾也在家待产了……

让我觉得有些郁闷的是安安，他的性格越来越像第二个方景煦。

人家说三岁看老，像阿煦其实没什么不好，但明明和他在一起较久的是我，为什么不向我看齐呢？我想啊想，最终得出结论：有其父必有其子。

安安对于数字似乎有着一种天生的敏感，这点很像阿煦；他还喜欢静静聆听大人们嘴里冒出的一堆金融术语，空闲时捧着一本书自言自语……路栾常常笑言凤凰不愁后继无人了。

凤凰集团发展到今天也算是家大业大，尽管目前不再大肆扩张，但其总体规模仍达到一个可观的数字，每天穿梭来往的物流、资金流、信息流所产生的范围经济效应不可小觑。

有时候我真庆幸凤凰拥有叶琳和郑恩旭两大超级人才，如果说方景煦和我是“巨人”的大脑，负责决策权，那么这两人便是化想法为行动的左右手，绝对不可空缺的存在。

人家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叶郑二人合力将庞大的组织打理得井井有条，竟然培养出一种旁人难及的默契，再加上郎俊女俏，一时间公司内外都流传出无数的暧昧版本来。

两个当事人自然有所风闻，但偏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问及此事时也是一笑代之，生生吊足了旁人的胃口，也碎了一地少男心与少女心。

不同于公司那些毫无根据的八卦，我自认掌握了第一线情报，叶琳和郑恩旭对彼此的欣赏在眼睛里表示得清楚，通常这种情况下我认为十之八九会擦出“爱的火花”。

看来凤凰高层除了年轻化又多了一大特色，那就是婚姻大事一般喜欢内部解决……

不过郑恩旭最近让我避之不及，他是除了方景煦外第二个“压榨”我记忆力价值的人，而且手段更见高明，每天流水账地在墙上贴出部分财务状况，要求我在第一眼内就记住那些恐怖的密密麻麻的数据——通俗地讲，就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高手境界。

我再一次领教此人的执拗，在无数次抗议驳回后，我老老实实地面壁用功。效果立竿见影，本人朝越来越不像人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越来越不像人的家伙。

走进顶楼的休息室，你一定会为这里面的高科技电子设备尤其是电脑的多而感到惊讶，这里早被方景煦“改造”成了私人研发区，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线路，方景煦就坐在中间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并排而放的三个液晶显示屏。

当然以我的水准是看不出什么门堂的，只知道那刷新得极快的数据晃得我眼都花了，方景煦却能一脸沉静地飞速在几个键盘上输入指令。

这种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景端的让人叹为观止。

“你怎么过来了？”难得，方景煦在忙活的同时还能挤出时间和我说话。

“我听白大哥说，抓到一个间谍？”我大大咧咧地在他身边坐下。

“嗯，想窃入机密资料库的时候被我当场抓住。”方景煦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这是本月第几个了？”我扳着手指头在那儿数。

“这事也正常，如果其他公司不想法设法夺取公司情报，那也证明不了凤凰在某些人眼中已经成了巨大的威胁。”方景煦冷笑，“国内的电脑高手毕竟极少，我真正担心的是国外公司雇佣的黑客。随着中国加入Internet，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有心人跨国攻击了。”

“不是有曾经第一和现在第一在吗？我们还担心什么。”我不以为然。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绝对的强者。”方景煦平静地看着我，“何况你认为有绝对安全无漏洞的防护系统吗？”

这种事便是我也知道绝不可能。

“那就对了，即使是我设下的防火墙也肯定有bug存在，第一个人找不到不代表第二个人找不到，然后还有第三、第四……所以我也是在尽人事，再说我也不能整天坐在电脑前。”

“但阿煦真的很聪明呀，那个‘保卫者’就让13搂的那群狂人赞不绝口哦！”我笑道。

“保卫者”——意如其名，专为保护公司不可泄漏的情报而设。一旦有人调出不属于自己权限范围的资料查看，“保卫者”就会启动，并把那人的进程当即传送到一台由专人照看的电脑中，如果证明是心有不轨之徒，抱歉，等待他的只有牢狱之灾了。

更妙的是，“保卫者”的程序居然隐藏在每台电脑都安装的设定为不可删除的QQ软件中，一旦启动电脑，本机上的QQ自动登录至公司局域网——鉴于QQ由凤凰北美分公司推出，此举无可厚非，每个公司都以使用自己的产品为傲。另外方景煦连员工不恰当使用QQ的情况也考虑到了，电脑一旦监测到上班时间两个或两个以上QQ间有长时间互相连接就会自动记录，待发现不是公司事务的交流立刻会对相关员工进行处罚，不过如果是偶尔的一两句私聊就算了，毕竟QQ的本意是为轻松聊天而设，压制太紧反而显得不近人情了。

“吉吉，你知道AI吗？”方景煦没有回应我的赞美，反而没头没脑地换了个话题。

“你在侮辱我的智商。”我说。

方景煦笑笑：“我最近在考虑要不要在电脑中培育出一个生命体出来。”

“好啊。”我点头，想想又加了一句，“非常好。”

方景煦瞪眼看我：“你这么信任我？”

“我知道你不打没把握的仗。”我灌上一碗迷汤。

“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对话足以气晕一群白胡子老爷爷？”方景煦大笑。

“呵呵，这就是人家说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吧？”我微笑着下了总结。

“这就是凤凰的主页？”我端详着眼前的界面，评论道，“挺不错的。”

白天飞笑道，“难为那几个小子了，忙活了一整夜，现在还在里面补眠呢。”

我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瞄过去，触目所及……怎一个乱字了得！

“果然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地狱的十三楼’。”我在心里嘀咕。

方景煦盯着电脑屏幕一会儿，突然开口：“白大哥，我们来‘切’一下？”

闻言，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又、来、了！

白天飞跃跃欲试：“好啊，上次败给你，我还想着要扳回这一城呢！说吧，比什么？”

“这个。”方景煦食指无比轻松地一指，“我攻你守，半小时为限。”

我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阿煦！你知道你指的什么吗？”

方景煦和白天飞齐齐奇怪地看着我，异口同声：“凤凰的主页呗！”

我哑口无言：“……我不管了。”

半小时后，方景煦兴奋地推开键盘：“耶！成功，我赢了！”

白天飞唉声叹气，他那一帮惟恐天下不乱的兄弟大声地替方景煦叫好。

“棒极了！阿煦好样的！”

“哈哈，这个月老大输了，又要请我们吃饭咯！”

“老大你好歹也发威一次嘛！人家阿煦比你足足小了一轮还多诶！”

“……”

七嘴八舌中，我看着电脑屏幕直抽眼皮，上面凤凰的主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屏中“FJX”三个血红的字母神气活现地闪着。

天底下有黑自己的人存在吗？答案是肯定的，我面前就有两个。

“嘿嘿，白大哥，要不这次换你进攻，我来防守？”

“好！这次我一定成功！”

我彻底无语了。

“分拆？”白天飞嚼着最爱的糖醋排骨茫然地抬头，“这恐怕不好办。”他皱眉道。

“不管怎么说，现在网络部正式存在，是肯定要和游戏开发团队分出的，我已经叫人腾了14楼，以后网络部的办公点就迁到那儿吧。”方景煦慢慢喝着汤说。

“不过，这么一来他们很多人就难以取舍了，既是游戏迷又是电脑高手。”白天飞摇头苦笑。

“话虽如此，他们恐怕还是精电脑更多一些，以前是无法上网，现在有了网络这东西，我打包票他们不会花在游戏上很多时间了。”方景煦理智地分析，“我已经让大小邵在杂志上登广告了，不过看来一时半会儿还招不到满意的游戏制作人员。”

白天飞想了一会儿，说，“要不通过猎头公司吧，我恰好认识一个朋友，也许他能帮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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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煦，你又有什么好点子了？”白天飞饶有兴致地问，忘了说了，此人是GameBoy《口袋妖怪》和《仙剑》的忠实“粉丝”，从某方面说也是方景煦的“粉丝”，一直翘首盼望方景煦的第三作问世。

“嗯，暂时还没想好，不过已经有大致的轮廓了。”

“一定得第一个告诉我啊！”白天飞亲热地拍着方景煦的肩膀，那神情只让我想到一个词：谄媚。

“白大哥，你拍得我很痛。”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白天飞一个大男人，居然做出一副温婉的小媳妇样，轻手轻脚地干脆替方景煦捶起背来，顿时酒席上的其他兄弟嘘声四起。

我看着这搞笑的一幕笑得前俯后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包厢里很吵，于是我出门接电话。

“喂，请问哪位？”电话显示为一个陌生的号码，似乎是公用电话之类。

当对方说出第一个字时，我立刻知晓他的身份。

“……我想也是时候你找我了。”我长吐一口气。

“好的，我马上过来。”说完我干净利落地收线，走进包厢随便找了一个人告诉我先离开了，让他帮我转告方景煦。

“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酒店的某间房间里，我微笑着冲背对着我的人打招呼。

原本俯视着窗外景色的人慢慢转过身来。

“好久不见，艾伦。”阿尔弗雷德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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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贵的哈布斯堡阁下大老远跑到中国自然不是找我扯淡的，我也不具有中国人说话委婉的美德，所以直接进入正题。

“我三个月内去不了法国。”我摊开手说，“连电话也不通。”

“我知道。”阿尔弗雷德干脆地截断我，“不过我不相信仅凭波赛尔的一点小小手段就能拦住你。”

我但笑不语。

“我想，你在等兰斯的反应吧？”

“不错。”我非常清楚自己的那一点心思是瞒不过眼前这位精明的少年的，于是也爽快地承认。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桌上的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疑惑地接过，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不由大吃一惊。

“兰斯吩咐我不要告诉你，不过我不想以后你对他产生什么误会。”阿尔弗雷德说，“他现在心情很糟糕，还呆在意大利不想见任何人，所以他并不知道波赛尔的小手段。”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艾伦，你以为兰斯不知道你的心意吗？”阿尔弗雷德微微皱起眉头，“你错了，兰斯是非常敏锐的人，光凭他的感应能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知晓旁人的心思。之所以迟迟不给你答复，是因为他不想将来有任何人后悔，他想让时间来证明感情。”

我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兰斯知道……”

“艾伦，不要小看兰斯，这是我给你的惟一忠告。你以为莱因帕希家族凭什么在上流社会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庞大的财富？悠久的历史？”阿尔弗雷德冷笑，“如果不是因为五年前兰斯的断然举措，这个家族的一切早被勒内特家族合法地继承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兰斯•克洛维•德•莱因帕希的存在可不仅仅是继承人那么简单，他是这个家族真正的主人，因为他有这个能力。”

“如果你还想知道什么，就从兰斯的十字架上去寻找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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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让大家等了这么久，是我自己的原因，这一周心情极其差劲，其实现在也不舒服，不禁感叹，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确复杂难弄，弄不好不是气了别人，就是气了自己。

萌芽

美国•西雅图

这是一个美丽的城市，也是美国科技和文化的重镇，被誉为美国最“聪明”的城市。微软、波音、华盛顿大学、星巴克、亚马逊总部都坐落在这里，每年艺术展览演出不断。

西雅图的东部是Olympic Mountains，西部被Cascade Mountain Range群山包围，城市本身濒临浩瀚的Elliott Bay和Puget Sound，市中心还有长达18英里的Lake Washington……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使这座城市散发出独特的魅力，1993年汤姆•汉克斯与梅格•瑞安主演的爱情轻喜剧《西雅图夜未眠》更使其声名大噪。

距离鼎鼎大名的微软总部不远处的一条小街上，一栋不大的三层洋房建筑物不引人注意地矗立其中，门口的牌子上首先是一排汉字“凤凰集团北美分公司”，下面则是英文对照。

公司虽小，最近却频频在美国媒体中亮相，其风头之劲不逊于任何一家国际大公司。首先，它用400万美元投资了成立于1994年4月的Mosaic通讯公司，即后来的Netscape，不到两个月，Netscape总裁马克•安德森开发的浏览通讯软件Navigator占据了80%的市场份额，让微软遭遇了为数不多的惨败；其次，它提出“即时通讯”概念，旗下的主打软件QQ和MSN受到了全球网络用户的热烈追捧，后者更于不久前成功转让给微软，一时间风头无两；第三，它的母公司居然位于中国，这让理所当然认为中国科技落后的美国人大吃一惊，而且据多家报纸杂志披露，其母公司在中国也相当有名，横跨几大领域，从餐饮到电子都有涉及，并且在每个领域都做得相当成功，这实在是件匪夷所思的事。

然而，不管外界如何纷扰，这里的内部环境永远安静而温馨。因为公司小，员工之间十分熟稔，“微笑办公”是这里的特色，能够迅速到位地落实上司的指示则是他们最自傲的事。

建筑物的三楼只有一间办公室，普通员工一般不允许踏足这里，年轻的东方上司目前仍就读于MIT，所以很多时候这里是大门紧闭的，不过今天看来他在公司里。

屋子里满目都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董家具，靠墙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青年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秘书安妮送上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临走前不禁朝那个少年多望了两眼，好一个唇红齿白的东方美少年！听说是老板的兄弟……

方景灏端起红茶啜了一口，道：“还没有消息吗？”

双眉紧锁的少年——方景煦疲惫地揉揉太阳穴：“没有。”

“这可不妙，已经有三个月了，没道理让我们干着急啊！”方景灏皱眉说，“阿煦，当初吉吉真的在电话里跟你说了，他很快回来？”

“是的。”方景煦一阵焦躁，“最后只查到他订了飞往佛罗伦萨的机票……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帮他隐瞒三个月的行踪已经是极限，再不回来真的要天下大乱了！”

方景灏安抚郁闷不已的堂弟：“吉吉的继父家听说在军中颇有影响力，要不请他们帮忙找找吧？”

“不行！”方景煦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绝。

方景灏觉得越来越奇怪：“阿煦，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瞒了什么？且不说这么大的事，你到今天才吐露出来，如果是平时，你不急得调各路人马把人找出来才怪……但这次你真的很反常。”

方景煦无言苦笑，心想，我能说吗，吉吉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肯定去找那个叫兰斯的家伙了，一个叫阿尔弗雷德的人不断传给我“平安”的消息，我的直觉也告诉我吉吉目前还在欧洲……如果让杨家的人去查，那指不定还闹出什么乱子呢！

方景煦在这边胡思乱想，方景灏见他神色便知有难言之隐，也不强求：“阿煦，这件事你自己拿主意，大哥虽然不知道你和吉吉究竟有什么秘密，不过吉吉最好赶快回来，否则家里可真的瞒不住了。”

我当然知道！方景煦气呼呼地想。当初他急中生智，谎称吉吉去法国做封闭培训，成功隐瞒三个月真是上帝保佑，而现在他敢肯定，至少吉吉的妈妈已经起疑了，不然不会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地催他尽快和吉吉联系。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方景煦在心中哀叹。

站在午后阳光明媚的街道上，少年重重地叹了口气。

次日，方景灏、方景煦和吕玮三人乘同一航班返回麻省理工。

说起来MIT最出名的当属计算机学科了，方景灏、方景煦两兄弟共同考了进去，再加上他们的中国人身份，明里暗里早成了MIT的校园风云人物。尤其是弱龄的方景煦，更是众所周知的“神童”。

刚回来不久，他们的导师文森特教授笑眯眯地找上门来了。

“HI，安东尼！”文森特教授亲热地叫着方景煦的英文名，“你终于回来了！我可等你好久了！”

“什么事，教授？”

“呵呵……”文森特教授递给方景煦一个信封，“你的信，拆开看看吧！”

方景煦瞥了一眼写信人地址，小小地惊了一下——居然来自美国微软总部！

他们怎么找上我的？怀着疑惑的心情，方景煦拆开信，草草地浏览了一下，终于明白这是一封邀请自己参观微软总部的信函，其中措辞诚恳热情，并提及食宿交通费均由对方负责。

“果然不出我所料！”文森特教授得知信件内容，高兴地说。

“教授，为什么微软……”该不会是上次随手写的那个论文的缘故吧？方景煦暗忖。

文森特教授的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测。

“哦，你还记得你写的那篇详细地列举历代Windows操作系统的弊端与漏洞以及对下一代OS提出想法与建议的文章吗？史蒂夫教授的表弟恰好在微软工作，机缘巧合下看到了你的文章，大为赞叹，于是推荐给了他的上司。”

果然——方景煦大汗，那完全是一篇大放马后炮的论文，其中关于即将面世的Windows95的重点阐述皆来源于“后世”的经验之谈——没想到他偷了一下懒，居然也能被微软的人相中？

“听说微软在全世界网罗计算机天才……”方景灏摸着下巴在一旁“不怀好意”地笑。堂堂凤凰集团董事长去给微软打工？呵呵，一定很有趣。

方景煦则有自己的盘算，微软是一定要去的，毕竟很少有这种机会能够堂而皇之地参观它的内部环境，但最近肯定挤不出时间，毕竟吉吉的事还未搞定……

“好的，教授，等过了这一段时间，我一定会过去的。”方景煦对文森特教授说。

“阿煦，什么时候对人工智能感起兴趣了？”图书馆里，方景灏瞥了一眼方景煦手里捧着的大部头书笑问。

“嗯……读来消遣的。”方景煦随口回答。

“有时候我真佩服你的脑容量。”方景灏摇摇头，“我听史密斯教授说，你在向他讨教密码学的问题，又听肯特说，你和高年级一起听数学系的课……现在再加上AI的书，真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多时间，偏偏专业课一点都没落下，难怪所有的教授看见你都乐呵呵的。”

方景煦不置可否。他合上书，和旁边的一摞书放在一起，捧起来向图书登记处走去，边走边问：“大哥，我让你帮我联系詹姆斯•卡麦隆，联系得怎么样了？”

“5分钟前我接到他的电话，答应和我们谈谈。”

“那就好。”方景煦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阿煦，我实在很好奇……什么时候北美凤凰决定进军娱乐产业了？”

“5分钟前。”方景煦干脆地说。

和詹姆斯•卡麦隆的见面无比顺利，几句话下来就敲定凤凰集团为即将开拍的某爱情灾难片付出的2.8亿美元的投资和三千万的导演费，当然，片子上映后绝不会采取票房分红的利润分配。

方景灏对这一投资疑惑万分，方景煦也不会告诉他这部史上最卖座的电影之一会为他们带来的10多亿美元的收入。到时他们自然会知道，反正凤凰集团的各位早就习惯两位决策者的“心血来潮”和“独断专行”了，而且结果并不坏，至少次次换来的都是难以想象的巨额利润。

与此同时，国内传来一个消息：T市的高新工业园区落成，凤凰集团靠着张家的关系预先选好的厂址终于派上用场，以后那里会作为研发中心之一，但目前主要用来做VCD生产这一块。

进入VCD生产领域是叶琳的意见——不得不佩服这位MBA敏锐的触觉。虽然鉴于现有的技术水平，VCD仍不可避免地带有“马赛克”，尽管如此，在VCD上的收入还是让凤凰集团赚到手软，何况现在还不是VCD的销售黄金期。不过后来人都知道，以后DVD会逐渐流行，就像VCD淘汰录像带一样淘汰掉VCD，到时凤凰集团也肯定会紧密跟进，但是……想及此方景煦就不由大皱眉头，专利问题有时候真的是件很无奈的事，明知未来中国DVD市场将被6C重重压迫，但他也必须选择进入。说到底自己也不是神人，没办法改变这一局面，只能努力去适应6C订下的标准，毕竟捧着一个过时的VCD固执地不接受新事物不是自己的风格。

另外还有件头疼的事，那就是Netscape即将爆发的和微软的浏览器之称，目前看来是Netscape稳操胜券，占尽上风，但历史上却以微软的完胜收场。因为微软使出了最卑鄙却也最灵验的一招——捆绑。将IE捆绑在操作系统中，如果再卑鄙一点，它不支持安装竞争对手的同类软件，全球90％以上的用户使用Windows操作系统，意味着这一片市场都是IE的天下。Netscape目瞪口呆之余，根本无法可想，98年诉讼法律状告微软违反垄断法，最后换来的却是自己的败诉和破产，从此黯淡地退出历史舞台。

身为过来人，方景煦清楚地知道这一系列事件的具体走向。Netscape是自己做的风险投资，讽刺的是他一开始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因为微软就是靠着一个OS打遍天下无敌手。其实OS这东西，真要自己做也做得出来，但问题是大众接不接受，譬如苹果电脑，拥有自己的操作系统环境，比那个漏洞百出的Windows要好得多得多，但最终陷入了叫好不叫座的尴尬境地。幸亏人家这个牌子摆在那儿，全球拥有“粉丝”无数，不愁卖不出去。相比之下，方景煦不会天真地认为“凤凰”已经拥有一呼百应的品牌效应。

抱着两个不断膨胀却终有幻灭一天的泡沫产品，方景煦是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现在他终于深刻体会到古人所说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了。

同在MIT念书的兄嫂和小叔子，没有住在学生宿舍里，而是在离校不远的地方租了一栋花园洋房。

作为方景煦私人保镖的全叔，平时是一个尽忠尽职的管家型人物，因为到目前为止方景煦还未遇到任何危险，所以方景灏吕玮二人遗憾至今还未有机会一睹其打斗高手的风采。

这天，全叔如往常一样开车接他们回去，与平时不一样的是，他们一到家便发现房子周围停了三辆来历不明的黑色宾士，不过都空无一人。

惟一的解释便是家里多了几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全叔迅速进入警戒状态，示意三人找先地方躲起来，但是方景煦这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他不顾全叔的阻拦，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房子里静悄悄的，似乎并无异样，但方景煦毫无停滞地一路走到客厅。

他刚打开门，所有的视线都冰冷地齐齐向他射来。

原本宽敞的客厅此刻或坐或立了不少人，那些站着的都是黑西装打扮，个个体格魁梧，面无表情，一看便知是身手不凡的保镖；坐在沙发上的只有寥寥数人，也皆是西装打扮，方景煦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他们中间的某个孩子。数月不见，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倒像是久病初愈，还在低低地咳嗽，头发也比先前短了一些，整个人十分虚弱的样子。

“阿煦。”方景煦看到他的同时，他已经扬起脸笑着打招呼了。

“吉吉！”吕玮惊喜地就要冲过来，但后面的方景灏神色凝重地拉住她。

“你们是什么人？”方景灏毫无惧色地向前走了几步，一一扫过眼前这一张张神色冷峻的脸庞。

“方景煦？”沙发上一个看起来地位最高的中年男人开口了，

“We came for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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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取在寒假前结束，然后开第二部^_^

小小预告一下，第二部可能以方陈两家的后代们为主角，不过貌似又是一个折磨人的大工程？希望自己能够坚持下去（PS，有大大可能要问了，既然走耽美路线，哪来的后代？……咳咳，这个是有很多原因在的，其实也不稀奇，不是有IVF和test tube babies吗……总之大大们先按下疑问，往下看就是了——其实主要的原因是，我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人，不希望他们断子绝孙，指存在血缘关系的……-_-‖）。还有，《回》属于都市重生类文，我正在构思的可能属于都市异能了，也就是说，更加不要与现实较真了……

最后，请大大们继续支持偶！鞠躬谢场～

被害者与被盗的画

“咨询公司？”方景煦愕然。

“是啊。”我指着身旁的中年男人介绍，“雷克斯•李，Laurustropedilla咨询亚洲地理分部的总负责人。”

雷克斯•李风度翩翩地微微点头示意。

方景煦满头黑线，身后的方景灏和吕玮也是一副呆滞到极点的表情，全叔面无表情地略过众人走进隔壁的厨房。

“我还以为是黑手党寻仇来呢……”吕玮小小声地说。

“好吧，那么这个La……Larustropedilla咨询公司的人到这里来有何贵干？”方景煦深呼吸了两下，方开口问道。

“LA，一般我们的客户这么称呼我们。”雷克斯•李的中文说得极其流利地道，“我们已和贵公司确定合作意向。”

方景煦皱眉：“抱歉……我以前从未听说过LA的大名。”

“一般人不知道是正常的，他们只知道世界有五大咨询公司。”雷克斯•李露出礼节奇$ ^书*~网！&*$收*集.整@理上无可挑剔的微笑，“LA是不公开的经营组织，因为我们只为上层阶级服务。此外第一次和LA合作的人，必须要有足够身份的引荐人。”

“那么LA为什么会看中我们这个中国的小公司？”

“是的，依据LA的宗旨，贵公司本不在我们的受理范围内，但莱因帕希－奥米伽公爵阁下进行了特别推荐，另外考虑到公爵阁下占有的20%的股份，LA非常愿意为您服务。”

“这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送走LA的一行人，方景煦毫不客气地问我，“任性也该有个限度！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

“抱歉抱歉！”我连忙双手合十满脸诚恳地低头，“我也想早点回来，但是发生了一些事情……”

“说吧，又遇到什么危险了？”方景煦无力地坐下。

我大惊抬头：“你怎么知道？”

“那个叫韩毅的年轻人一看就是一流的保镖角色，LA离开了，惟独他留了下来。”方景煦指指外间一动不动坐着的年轻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道：“阿煦，你知道阿瑟加德（Asgard）吗？”

“阿瑟加德？”方景煦一愣，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你知道？”我反倒有些意外了。

“……吉吉，听我说。”方景煦也压低声音，“我以前曾经‘进入’过某个不公开的论坛，无意中知道了这个组织的存在，它以训练保镖、中介人、情报人员出名，和世界各国的政府以及黑帮关系密切……这就是我知道的关于阿瑟加德的一切。韩毅是阿瑟加德的人？但据我所知，它好像只保护VIP，你是怎么联系上他们的？”

“兰斯。”我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告诉我所有的事情。”

“好吧。”我看着方景煦轻轻点头。

×××××××××××××××××××××××××××××××××××××

三个月前•佛罗伦萨

车子平稳地驶入近郊一座美丽的庄园，在主建筑前停下。

我跳下车，跟着阿尔弗雷德的脚步走进大门。

等候多时的仆人恭敬地把我们领到一个类似书房的所在，一个三十多岁的典型英国绅士满面微笑迎接我们的到来。

“安德列叔叔。”阿尔弗雷德微微鞠躬。

“阿尔。”安德列•L•德莫特亲切地拥抱了一下远道而来的侄子，又向我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说，“坐吧。”

阿尔弗雷德拒绝了，他急着早点见到兰斯。

“也好。”安德列并不意外阿尔弗雷德的回答，摇铃招来一个仆人，吩咐道，“带哈布斯堡少爷去花园。”

虽然是冬天，但佛罗伦萨的阳光明媚温暖，驱散了不少寒意。

花园的长廊里，一个少年坐在轮椅上，俯身下去逗弄一直在脚边打转的一条金色的牧羊犬，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

“兰斯。”阿尔弗雷德快步上前，我慢慢跟上去。

“阿尔。”兰斯见到自己的表哥很开心，但当看到阿尔弗雷德身后的我时，却愣住了。

“啊……吉吉。”过了好久兰斯才讷讷地开口。

我赌气似的别过脸，重重“哼”了一声。

我的反应让兰斯更加不知所措了。

“你们慢慢谈，我去花园走走。”阿尔弗雷德淡淡地说了一声，和仆人一起离开了。

就连那条牧羊犬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乖乖地走到一边趴下，懒洋洋地晒起太阳来。

“……你都知道了？”良久，兰斯困难地开口。

“是的。”我干脆地承认，“虽然瞒着我让我很生气，但我想，我能够理解兰斯。”

我坦然和他对视。

那双蔚蓝大海似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依旧温和饱含忧郁的。

“……我不喜欢那样。”兰斯透过我看向远方，眼眸上带上了一抹迷惘，“……让我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

我叹了口气，走到兰斯面前蹲下，无言地静静搂住他的手。

“对我来说，绝不是那样。”我轻轻地说，用的是法语。

兰斯定定地看着我，没说话。

“我喜欢你。”

有些事不说出来会让珍贵的东西擦肩而过。我的心似乎也感受到了兰斯的哀伤，很难受，还有漫溢出来的涨涨的感情。

“我喜欢你。”我认真地重复。

“我知道。”良久，兰斯垂下眼帘，语气平静淡然，“但我想你似乎弄错了什么——”

我愣住了。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怜惜。”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怜惜，兰斯略带失落的话语一直回响在我耳边。直至上了返回法国的私人飞机，我还一直处在这种精神恍惚的状态。

兰斯也是一副怅然若失的神情，而且第一次我们反常地没有坐在一起。

阿尔弗雷德一上飞机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着杂志，摆明了不闻不问——除非看不下去了，他才会插手我们间的事。

飞机便在这一片沉默中飞向法国的天空。

飞机临降落时，柯亚斯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兰斯少爷，城堡出事了。”

短短几个字让我们三个人瞬间睁大了眼睛。

×××××××××××××××××××××××××××××××××××××

平日里寂静的古堡今天来了几个不速之客，神情肃重的司法警察在城堡各处穿来走去，幸好他们顾虑到这一次所站的地方不同于他处，大体上保持了工作静默的状态。

我们被引到了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前，路易斯夫人恰好也在旁边。

“感谢上帝，您终于回来了！”路易斯夫人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她的眼睛里还残存着惊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路易斯夫人……”兰斯刚想说点什么，却被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打断了。

“我是莫多•西尔，司法警察总管，尊敬的公爵大人。”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并毫不客气地用锐利的眼神一一扫过我们，当看到我时，眉头深深地皱起。

“你好，局长先生。”兰斯温和地说着，伸出手。

草草握了一下，西尔便迅速放开了，一刻不停地进入正题：“公爵大人，现在我带你去看看现场。”

“不行！”还未等兰斯回答，路易斯夫人便尖声反对，“那么血腥的场景，怎么可以让阁下去看！”

西尔神色不好看起来，“软弱的家伙。”他低声嘟哝。

“没关系的。”兰斯笑着安抚激动的路易斯夫人，“不要把我看得那么无用，好吗？”

闻言我的脸顿时烧了起来，低头不敢去看兰斯的表情。

“我的上帝……”柯亚斯目瞪口呆地看着房间内那一大滩血迹，那全是从一个人的身体中流出来的。

“提娜……”兰斯看着地板上躺着的死去多时的女子，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我早已转过了脸，不敢再多看一眼。

“根据我们的推断，我们怀疑这位小姐不幸地碰上了窃贼，因而被灭口。”西尔平板地说，“我们正在调查城堡失窃了哪些东西，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局长。”话正说着的时候，一个警察已经急匆匆地走过来了，“统计结果出来了。”

“只有三幅画？”西尔皱起眉头，“你确定？”

“是的。”

为什么要偷这种不易携带的东西，珠宝首饰不是更方便吗？西尔陷入深深的思索中，但转念又立即想到，这三幅画恐怕价值连城。

“偷去的都是哪些名画？”西尔问。

“事实上……”警察尴尬地望了一眼兰斯，说，“被偷走的不是名画……”

“……而是我的画作吧？”兰斯了然地接口。

“什么？！”其余人都齐齐大吃一惊。

“我们问了城堡里的人，他们说这里是公爵阁下专属的作品室，失窃的三幅只剩下了画框，但具体是哪三幅，恐怕只有公爵知道了。”司法警察将一行人领到失窃房间，向局长汇报。

西尔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目光转向了兰斯。

“失窃的是《青鸟》、《天使的吟唱》，还有……”兰斯顿住了，直直地看向第三个空画框。

“还有什么？”西尔不耐烦地催促。

兰斯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抱歉，最后一幅是我最近完成的，还未来得及命名。”

什么？！我震惊地望向兰斯。

莱因帕希夫人

夜幕低垂，司法警察做完取证工作一一离开了，留下一些人手负责警戒安全。

城堡的房间中，兰斯坐在壁炉前看着火焰中噼啪作响的木块出神，我端着一个银盘子轻轻走进来。

本来送药的工作一直由提娜担任，但现在……一条鲜活的生命逝去得如此容易，让人不免有唏嘘之感。

我刚刚把手中的药放下，路易斯夫人拿着一份文件匆匆走进来。

“阁下，法国政府派了人过来……”她俯身在兰斯耳边轻轻说。

兰斯平静地点点头。

城堡保卫的人员比过去多了许多，穿过楼梯的时候我这样想，这其中一部分是神情紧绷的司法警察；一部分是“黑西装”，柯亚斯的手下；还有一部分却是化装为仆人的便衣。

这样的仗势即便是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大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似乎很多人过来了。

我望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莫多•西尔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带着一帮手下走了进来，大声地质问仆人兰斯在哪里。

这个人恰好属于法国公民中讨厌贵族的那一部分，附加有种族歧视嫌疑。

我不想和这位麻烦的局长面对面，于是打算从另一个房间偷偷溜走。

“请保持安静，局长先生。”西尔的大嗓门引来了马尔曼医生，他冷冷地说。

“医生，我们的调查工作有了一些重大进展，希望公爵大人配合我们，他在哪里？”西尔不甘示弱，用同样冷漠的语调顶回去。

“公爵阁下正在会见政府代表，西尔局长如果想闯进去的话，我不反对。”马尔曼医生侧身让路，作了个“请”的姿势。

西尔哽住了。

就在这时路易斯夫人引着一位西装革履的政府官员走了出来，见状马尔曼医生不由皱眉，西尔则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官员奇怪地望了他们几眼，但随即告辞了。

“带我见公爵阁下。”西尔毫不罗嗦地对路易斯夫人说。

这里是城堡最大的会客室，但站进了那么多警察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兰斯坐在最中间的沙发椅上，后面站着路易斯夫人和柯亚斯，我和阿尔弗雷德、马尔曼医生则坐在两边的沙发上。

“……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三幅画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曾经被送去意大利一个古老的手工作坊进行过装裱。”西尔直视着兰斯，“为什么公爵阁下没有提供这么重要的线索给我们？”

兰斯根本不受西尔的气势影响，“我忘了。”他淡淡地说。

“忘了？”西尔冷笑，“窃贼不会恰好选中这三幅，但画框一个不少，证明当初不仅仅做了装裱吧？公爵是忘了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勃然变色。“注意你的措辞，局长先生！”路易斯夫人愤怒地警告他。

西尔置若罔闻，继续咄咄逼人地追问：“还有，根据城堡其他仆人的说法，提娜并不是个深夜会跑出房间在城堡到处乱走的人，但是她死去的房间恰好是窃贼逃逸路线的必经之处，并且窗户扣上有她的指纹……她打开了窗户，窃贼溜了进来。”

“你什么意思？”马尔曼医生冷冷道。

“窃贼对城堡的内部结构似乎相当清楚，看来不是内部作案就是有内应。”西尔毫不避缩地说。

一席话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西尔看起来似乎相当满意这样的结果。

“小心啊，公爵阁下，来自你身边的窥伺是最危险的。”西尔话语中的嘲讽显而易见。

“对了，还有你，中国人。”炮轰完了贵族，西尔把第二个目标转向我。

我暗叫不好。

“我们查到……”西尔话还未说完，一个推门进来的警察打断了他。

“局长，公爵夫人回来了。”

西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又一个人推门进来，看到那个人的面容让我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居然是波赛尔•塞冬。

“你是什么人？”西尔的态度绝对谈不上友好。

波赛尔根本看他都不看一眼，转身恭敬地让路鞠躬，一个面覆轻纱、体态婀娜的贵妇人牵着一个小女孩款款走进来。

顿时房间里的仆人连忙行礼，除了兰斯外坐着的人都站起来微微鞠躬。

“母亲大人。”兰斯说。

贵妇人微微点头，亦回礼道：“公爵。”

“欢迎您回来小住。”

“谢谢。”

几句寒暄下来，贵妇人又如同来时一样，静静地走了出去。

这样就完了？！我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对母子，算是见识到贵族间淡薄的血缘观念了。

波赛尔本来也跟着退出去的，但是他眼光一扫看到了我，脚步顿住了。

我下意识地低头，但已经来不及了。

“Mr.Allen，你怎么会在这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个月内你是禁止踏入法国领土的。”寒冰似的视线射来。

闻言，除了西尔和阿尔弗雷德，其余人都惊讶地望着我，特别是兰斯。

我这才想起似乎还没解决掉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大的问题。

“哈哈……”还不是你这个混蛋搞的鬼，我在心里暗骂，嘴里只能支吾，“这个……那个……”

“没错，我们查到了你的档案，上面显示你的签证有问题，因而被暂时限制入境。”西尔虽然不满波赛尔打断了他的话，但既然对方和自己说的是同一件事也就顺势接口道。

我大翻白眼，干脆住了口，大不了遣送回国。

果然西尔毫不客气地命令一个警察立即带走我。

“等一下。”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折腾了一晚上，终于可以安稳地吃饭了。柯亚斯和其他人识趣地退出房间，阿尔弗雷德也借口休息先回房了。

虽然晚餐很丰盛，但当一个人盯着你时，再好的美食也食不知味。

“发生了这种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的手一抖，进食的动作停止，随即放下刀叉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这是实话。

兰斯优美的眉蹙起，嘴角微微抿紧。他白金色的长发如今用一根绸带束起，竟隐隐多了几分少年的利落之色。

“波赛尔的这些小手段再无法派得上用场了，我已经和普恩先生谈好了。”他说。

“是是。”我明显心不在焉。

兰斯不满意了：“你不相信我？”

“没有。”

“……你不高兴这几个月来我把你丢在一边不闻不问？”兰斯想了想，又说。

我在心底叹气，老大，拜托你能不能不要用那么无辜的口气？我都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无力感。

“是。”既然挑明了，我也就承认。但只要一想到阿尔弗雷德说的，我心里就腾腾地往外冒火，被人当傻子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吉吉，你太小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对我的依恋，只不过是一种雏鸟情结，符合了你对于感情的全部美好的想象而已。”兰斯淡淡地笑，眉眼弯弯，似乎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也才十四岁！”我气呼呼地反驳，“在这个问题上，我一贯赞同阿尔弗雷德的看法，谁说小孩子就不知道真感情了？”

兰斯还是浅笑，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幼儿园的老师看待犯错的孩子一样，充满了包容。

我心里那个憋屈啊～咱上辈子都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定婚龄了，居然还被人说不懂感情问题？

我跳下椅子，三步两步冲到兰斯面前，一把抱住吃惊不已的他，话语中带着丝丝委屈：“我正在努力地学习如何去爱人……要不你等我长大？”

兰斯好笑地回搂住我，心里升起一股类似于欣喜的柔情，他理着我的头发柔声道：“好，我等你长大。”

我安下心来，闭目汲取少年身上传来的百合香气。

“公爵。”Morning tea时，兰斯的母亲莱因帕希夫人优雅地端起红茶，“提娜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西尔局长已经开始调查与提娜有过接触的嫌疑人了，母亲大人。”兰斯恭敬却疏离。

我眨眨眼睛，在两边看来看去，莱因帕希夫人背后站着波赛尔，兰斯背后站着柯亚斯，怎么看都觉得剑拔弩张？

阿尔弗雷德不受干扰地享受着早餐，似乎对这样的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莱因帕希夫人的侄女，克莉斯汀，则专心致志地叉着蛋糕。

我耸耸肩，不再东张西望，明智地选择装聋作哑。

一个星期过去了，案情毫无进展，城堡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人们渐渐从阴影中摆脱出来，一切恢复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除了多了一位莱因帕希夫人。

我开始还担心这位贵妇人会找我的麻烦，因为从波赛尔的行为可以推断出，她对我至少谈不上友好，但很快我发现自己多虑了，莱因帕希夫人根本把我当空气一样无视，即使遇上了，也能视若无物，让我极其佩服她的这等本事。

倒是克莉斯汀，经常偷偷地跑过来，高兴地和我一起分享她的玩具。在这个城堡，她实在太无聊了，再加上天性羞涩，她每天和表哥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她有时候真的很像过去的我，所以我挺愿意和她亲近的。

其实我很能理解莱因帕希夫人的想法，惟一的儿子居然和一个中国男孩寸步不离，这强烈地刺激了既不喜欢同性恋又坚持血统观念的夫人的神经。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知晓的，但先前派来了波赛尔就有解决这件事情的意思在，只是没想到她的儿子会如此旗帜鲜明地反对。

估计夫人被气得不轻，从瑞士回来就得接受我一个外人still存在的事实，虽然她面子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莱因帕希夫人也不喜欢阿尔弗雷德，她对他的无视仅次于我。显赫的哈布斯堡家族和亲戚关系自然不会造成此种局面的形成，惟一的解释只能来自于她这位侄子的性取向——阿尔弗雷德•哈布斯堡阁下是个天生的Gay，虽然我初闻此事时亦大吃一惊，但也很好地解释了当初为什么我会在Castro那个特殊的地方碰上他，以及对我和兰斯的事帮助良多。

听说莱因帕希夫人有强烈的神经衰弱？阿门，愿上帝保佑她。

“停——”方景煦不满了，“我可不是听你讲这个的。”

“别急嘛，”我说，“下面就是正题了。”

“又过了两个星期，我们受邀去参加一个小型画廊的开幕仪式，店主是兰斯父亲的好友，所以不能不给这个面子……看来我们过度相信了法国的治安，竟然有匪徒光天化日之下绑架了莱因帕希公爵阁下。”我轻描淡写地说，实在是省去了其中过程的惊心动魄。

“我记得那时说，法国某处发生小型恐怖袭击，造成22死32伤……难不成对方为了绑架不惜造成平民伤亡？！”方景煦震惊不已。

我摇头：“不全然是这样。后来查清楚，发动恐怖袭击的是一个受了怂恿的穆斯林，就是不知道谁有这么大本事，事先知道了发动袭击的时间和地点，巧妙利用了这一场混乱，绑走了他们的目标人物。只是他们没想到，和兰斯坐在一起的还有阿尔弗雷德和我，为了不拖延时间，不得已把三个人都带走了。”

“阿尔弗雷德？可是我一直收到他的消息……”

“那好像是柯亚斯的主意，因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未知的目的

从黑暗中悠悠醒转过来，后颈处依旧隐隐作痛。

TMD居然对我这么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子下此重手……

“你还好吧？”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比我早醒一步的阿尔弗雷德靠在墙上侧眼看我，他的手脚都被绑得紧紧的，事实上我也一样。

“还行。”我扭扭脖子平静地回答。

兰斯躺在我们中间，尚未清醒。

“这里是哪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许多同样境遇的少年少女集中在此处，许多人都在低低地啜泣。

“底层船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人口贩子的船，做情色生意，就是不知道送往哪里。”

“什么？！”

阿尔弗雷德不理会我的惊讶，低头去看兰斯：“十字架不见了。”

“哈？”我实在跟不上这位大人的跳跃性思维。

“兰斯的十字架里嵌有精确的GPS全球定位系统，知道这件事的人极少，但是现在被拿走了，说明绑匪很熟悉兰斯的情况。”阿尔弗雷德冷静地分析。

“又是和自己人扯上关系？”我皱眉，“和杀死提娜的凶手有关吗？”

“很有可能。”

就在这时，兰斯醒了，我和阿尔弗雷德一起把他扶起倚靠在壁上。

“这里是……”兰斯茫然地打量四周。

阿尔弗雷德低声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他。

“看来我们要小心了，虽然不知道对方的面目，但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兰斯说。

“嘘！有人下来了。”我突然道。

两个粗壮的白人男子从楼梯上“咚咚”地下来。

顿时船舱里哭声震天，许多人都害怕地往后缩去。

“闭嘴！”一个白人男子不耐烦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孩子踢了一脚。

“这次捞了许多好货色，BOSS应该会满意的。”另一个人一边说，一边来来回回审视一张张肤色各异的脸庞，我们三个悄悄地向后躲在阴影里。

“听说最近美国的移民局查得更厉害了，能不能安全上岸还是个问题……”两个人交谈着，爬上楼梯上去了。

美国？！

“是‘大审判’。”阿尔弗雷德和兰斯突然异口同声地冒出一句。

“你们怎么知道？‘大审判’又是什么？”

“长矛与闪电的刺青，一般人不会刺出来，毕竟太明显了，但也有的人根本毫无顾忌。”兰斯说。

“至于‘大审判’，那是以美国为大本营的一个贩毒、军火走私集团，但最近几年也和日本黑帮合作，涉及色情业。”阿尔弗雷德接着道。

“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些的？”我怀疑地看着他俩。

两个人对望一眼。

“……这也是必要的教育，以防和对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了牵扯……譬如好莱坞七大公司之一的米高梅和黑手党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兰斯说。

“哦。”我半信半疑。

“虽说我们在这艘船上，但‘大审判’应该不是主谋。”阿尔弗雷德看向兰斯。

“没错。”兰斯肯定地点头，“我……”

话说到一半，兰斯突然弯腰开始喘气，眉头紧蹙在一起。

“该死！你今天还没服药！”阿尔弗雷德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兰斯，你有带药吗？”

兰斯摇摇头。

“我有！”我突然想起今天顺手把一瓶百忧解放到口袋里，急忙掏出来挤开瓶盖。

阿尔弗雷德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倒出给兰斯服下。

不一会儿，兰斯平复下来了。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望向我，但没有说“谢谢”。

我很满意，我们之间不需要客套。

“一瓶药不知道能撑多久，兰斯有抗抑郁药的禁断反应。”阿尔弗雷德说。

“那个绑匪应该也知道吧？所以没有把这瓶药搜走。”我说。

三个人都沉默了，这个绑匪真是难得的好心。

三天后，我们换了囚禁的地方。置身于豪华邮轮的套房，真有种从地狱回归天堂的感受。

不得不佩服那个至今未闻其面的绑匪，再一次证明了他的神通广大，通过夜色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一艘救生艇把我们转移了阵地。

“不知道阿尔怎么样了。”兰斯忧虑地说。

一上船，几个喽啰就毫不留情地分开我们，阿尔弗雷德被单独带走，我则和兰斯一起——估计绑匪考虑到兰斯行动不便才没拆开我们。

“不行，这门纹丝不动。”我试着撞了几下只好泄气地放弃。

“吉吉，坐下来吧。就算门打开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出去的，他们带走阿尔恐怕也有这个考虑。”兰斯看着自己毫无直觉的双腿。

我咬咬唇，走回去乖乖地坐回兰斯身边，想了想躺在兰斯的腿上。

“反正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我闷闷地说。

兰斯慢慢地抚摸我的头发，充满安慰意味的。

“在想什么？”半晌，兰斯轻轻地开口。

我笑了：“我在想阿煦这回肯定气晕了，再一次放他鸽子。”

兰斯的手一顿，我察觉到了。

“你们的感情很好。”

“就像你和阿尔弗雷德。”我直起身注视着兰斯的眼睛，“也许我和阿煦彼此间的了解无人能及，但他有他的目标，我有我的顾虑……喜欢却不是爱。”

兰斯唇边漾开浅浅的笑：“告诉我，吉吉，你到底几岁？”

我的心一跳：“怎么问这个问题？”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在和一个看破一切的人说话，不知道什么样的环境才造就你这样的性格。”兰斯怜惜地将一绺头发拨到我的耳后。

“命运可以改变，就像时光有时倒转；春天雪花飘飘，生命可以重来。”我低声道。

“什么？”兰斯没有听清。

“我是说，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我模仿着兰斯那时的语调正经地说。

“呵。”兰斯轻笑。

接下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们都在邮轮上度过，如果不是踏不出所在的房间，我真以为自己在作环球旅行了，每天有丰盛的大餐招待，无聊了房间里有电视、DVD，居然还有钢琴……若不是阿尔弗雷德的安危不明，兰斯和我这一个月来能用“快乐”来形容了。

不过，那个胆大包天的绑匪愈加使我好奇，他居然连兰斯的喜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包括他吃什么过敏，喜欢什么音乐，一般什么时间段吃药……我觉得他（她）似乎在不断地给兰斯提示，逐渐指向最终的谜底。

……

当除下眼布的那一刹那，我松了一口气，终于又踏上陆地了，虽然现在连身在哪个国家都不知道。

兰斯被一个男人放进事先准备好的轮椅，“阿尔呢？”他问。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送我们进入眼前这所稍显破旧的二层洋房，然后带领着一干手下离开了。

大门在身后“吱嘎”作响地关上，黄昏的光线从大大的落地窗透进，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只见斑驳的墙壁蛛网纠结，所有的家具都用白布覆盖，上面满是灰尘，明显这是一所遗弃已久的老房子。

行了，可以了，虽然不知道绑匪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一点，他（她）成功地吓到我了。

“吉吉，到这边来。”兰斯好笑地想，到底还是孩子。

我呜咽一声，冲到兰斯的怀里，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得深深的。

“我讨厌绑匪。”我瓮声瓮气地说。

头顶上传来兰斯压抑的笑声。

“似乎两位过得很愉快呀。”一个怪声怪气的声音响起。

“大变态！”我忿忿不平地说，“真面目不敢示人，通过监视器和扩音器指挥我们。”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一步步接近他了，不是吗？”兰斯安慰我。

按照……暂且称他（她）为“怪人”的指示，我和兰斯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向前方的一点光亮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门缝里透出的灯光，里面似乎有什么声音，我走上前，把门轻轻地推开。

眼前的情景让我目瞪口呆……

×××××××××××××××××××××××××××××××××××××

少儿不宜，绝对的少儿不宜！

床上有两个人正在“嘿咻嘿咻”地作“压床单”运动，而且是两个男人！虽说其中一个相当俊美，充满了难喻的魅力……天啊，我在说什么呀！

身后的兰斯似乎也呆掉了。

“嘻嘻，兰斯。”一个因压低而显得阴沉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向右看去。

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咧着嘴笑得十分开心：“如何，我老爸和你父亲的‘友情’是不是很深厚？”

“你骗人！”发出尖锐悲鸣的是少年面前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他坐在轮椅上徒劳地去抓少年。

孩子的喊声惊动了室内两位父亲，他们匆匆地穿上衣服跑出来，看到眼前情景，俊美男子呆住了，他喃喃道：“兰斯……”

“我恨你！”男孩脸上挂满泪水，“你有妈妈了……居然，居然……”他再也说不下去了，转动轮椅头也不回地离开。

少年诡笑一声，跟着跑上去，留下两个男子木然地站立原处。

“放开我！”男孩转身拼命去扳少年扣住轮椅的手。

“你明白了？……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父亲，不是因为他……”少年的脸突然变得十分扭曲。

看着这张狰狞的脸，男孩吓得连哭泣都忘了，呆呆地望着他。

“……你去死吧！”少年突然伸手，狠狠地扣住男孩细小的脖颈，巨大的冲力使得他们俩人一起倒下，轮椅也翻倒在一旁。

“去死去死……”少年毫不留情地手底用力，男孩的脸因为缺氧而泛紫，徒劳地踢着腿。

目睹这一幕，我惊呆了。

“雷萨克……”兰斯喃喃地吐出一个名字。

就仿佛是魔咒一般，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地上的两个孩子停止了动作，站起来恭敬地朝我们鞠了一躬，尔后静静地退了下去。

“不对，不对，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兰斯痛苦地捂住头。

“兰斯……”

“这是梦对不对？”兰斯急切地抓住我，眼神里满是茫然，“没错，我想起了，我经常做这个梦，梦里面和这儿是一模一样的情景……但是它们都是梦！”

“不是梦，我亲爱的兰斯弟弟。”黑暗中响起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一个身穿黑袍、戴着小丑面具的人出现在我们面前。

“雷萨克•伊凡……”

意外的结局

“雷萨克•伊凡……”

“正是鄙人。”黑袍人风度翩翩地鞠了一躬，小丑面具上笑嘻嘻的表情在这黑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兰斯定定地看着他：“……阿尔呢？”他以一种称得上认真的表情问。

“哎呀哎呀，这是对久未见面的雷萨克哥哥所说的话吗？”黑袍人半真半假地抱怨，一边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非常英俊的年轻人朝气蓬勃的脸，“一般应该说‘你好吗’、‘很高兴又见到你’什么什么的，不是吗？”说完他转向我，“你说，我的弟弟怎么这么无情呢～～”

我看着眼前这个唉声叹气的人，有点张口结舌的感觉。

“我今天刚刚看了一本关于吸血伯爵的书，里面的伯爵就喜欢这么打扮，所以今天你们得称呼我为‘伯爵大人’。”雷萨克自顾自地说下去，“虽然和我的品味差了一点点……”

“雷萨克，阿尔呢？”兰斯不为所动地打断他。

“哦，你说他啊，我叫人扔到海里去了。”雷萨克兴高采烈地拍拍手，一派纯然无辜的口气，“放心，只要他水性够好，肯定能在喂鱼前抵达岸边的。”

我倒抽了口凉气，而兰斯似乎早料到似的，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你还是老样子。”

“当然，同样是哥哥，为什么他能得到你全然的喜爱？我嫉妒他，所以要让他吃点苦头。”雷萨克耸耸肩，蓝眸中闪着愉悦的光芒，他在等待，等待兰斯的怒火，就像过去他所看到的那样，不过很可惜，他失望了。

“最好的节目要留在最后，我们称之为‘压轴’。”雷萨克暧昧地一笑，“兰斯，这个孩子能满足你吗？”

我能感觉到兰斯抓住我的手微微一僵。

“你想做什么，雷萨克？”

“不想做什么，只不过想验证一下某人说的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哦，不，孩子，你要懂得一个道理，当你做出一个承诺的时候，必须要拥有与之相符的力量。”

雷萨克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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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小气的人。”我一边说，一边把背包里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检查一遍，手电筒、几个罐头、刀子、绳索……全部都是野外生存的必备工具。

兰斯倚靠在树边看着我，眸子里满是愧疚：“吉吉……”

“这不关你的事，OK？如果你想说连累了我什么的，我可是会翻脸的唷！”我作势挥了下拳头。

兰斯笑着摇摇头，身上华贵的衣服已经沾了不少尘土，但他并不在意。

“只靠这些在这丛林中度过十五天，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要寻找水源。”兰斯说。

“那个变态说，这林中有可怕的野兽，是真的吗？”我突然直升飞机搭载我们来时雷萨克不怀好意的一番话，不由打了个寒噤。

“如果是雷萨克说的，那应该不会错。”兰斯说，“我了解雷萨克，他是个谈笑间能毫不在意捅你一刀的人，更可怕的是，这两种性格都不是装出来的，可以说他天性如此。他不屑于说谎，因为他很强……自从他父亲死后，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我不知道这些年他做了些什么，但惟一肯定的是，他已经沾染上了死亡的气息，因为我感受他的心中充满了杀戮和破坏。”

“他当年真的……想杀死你？”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

“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雷萨克却笑嘻嘻地放手了，这也是雷萨克的性格，他绝不会把一件事弄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所以我很肯定阿尔还活着。”

“他好像很在乎你。”

“雷萨克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因为他有很强烈的恋父情结，所以常常不自觉地把这种情感转嫁到其他一些人或事物的身上。”兰斯摘下一根野草，无意识地在手中晃动着。

“总之十五天后就能回去了，我们要先找个山洞。”兰斯说着，皱起眉头，“他把轮椅拿走了，这是个大问题。”

“事实上，在这种崎岖不平的林中轮椅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我直起身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惟一的方法是我背你。”

“不行！”

“这大概就是雷萨克考验我的第一步了，不过很可惜，很多事情都不是按他所想的那样发展的。”我神秘地一笑，“兰斯，闭上眼睛。”

待兰斯再度睁开眼睛，他看到眼前的我惊讶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

“很庆幸，身体成长了，衣服也跟着变大，不至于出现什么尴尬场面。”我说着，捋了一下披至腰以下部位的长发，“头发也变长了。”

“一个特殊的魔法，不过很可惜只能施展一次，维持十天。”我说。

当初第二次被误送到地府时，我毫不客气地向牛头马面讨来了这种能力，本意是好玩，没想到今天却用上了——

“……很不错，真的。”惊讶过后，兰斯看着我由衷地说，眼睛里蕴含着清浅的笑意。

“谢谢。”我摸了摸脸，不禁遗憾留下的东西里不包括镜子。

“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急忙从背包里翻出一把小刀，然后深吸一口气，狠下心来开始绞头发。

“吉吉！”兰斯阻我不及，不由惊呼。他知道我一直很希望留一头像他那样长的头发。

“很多时候，我们要学会放弃。”我简洁地说道。

缕缕黑发顺着手上的动作，无力地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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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温度下降了好多，好在山洞口有石头挡住了凛冽的寒风，洞内又燃着一堆篝火，倒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我忙碌地将白天找到的野果和好不容易抓到的几条鱼归类放好。

“吉吉，休息会儿吧。”兰斯注视着我的动作，开口说。

“再过会儿吧，今天是成人的最后一天，剩下五天的量要准备好，饿死可太难看了。”我笑着说，“十天已经过去了，看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嘛。”

“是吗……”兰斯低语，紧盯着我伤痕累累的双手不放。

“毕竟也是野外求生，不付出点代价也说不过去。”我故作轻松地说。

“……我记得吉吉不是个善于忍受疼痛的人。”

“是啊。”我停下动作，想了想走到兰斯身边坐下，伸出手仔细地端详着它，“……有信念就能忍受一切的辛苦，人就是这样的存在。所以我们无法忍受被虚无占据的感觉啊。”

“吉吉真的长大了。”

“我也这么觉得。如果不是危及性命，这样的生存条件的确能磨炼人的意志。”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兰斯转过身凑过来，先是定定地看着我，然后缓缓在我的额上印下一个凉如薄露的轻吻。

我几乎是没有半分讶异地承受了这个吻。

“在给予和接受的两方，你永远不会只有给予的选择。”兰斯低低地说，柔和的嗓音像在浅吟低唱，“明天，我们肯定会平安地出去。”

连续多日的艰苦环境让兰斯的脸色更加苍白，仪容也很是狼狈，但是他的话语却始终有一种坚定，让人无法因其外表的柔弱小觑他。

“如果我有一个健康的身体，那么我肯定可以做很多事……”兰斯慢慢地说，“不过现在，我一样可以做到。”

说完，他取下右手上一颗华美的红宝石戒指，用力向地面砸去。

“好了。”兰斯拍拍手上的碎屑，“这里面有一个微型信号器，很快他们就会收到我们所在经纬度的具体位置。睡吧，吉吉。”

“嗯。”我眨眨眼，没有去问为什么兰斯直到现在才采取行动，只是直觉地信任。

带着浓浓的倦意进入梦乡，惟一感觉到的，是兰斯身上传来的令人安息的气息……

翌日醒来，首先便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回复原样了。

“醒了？”头顶上传来兰斯轻柔的嗓音。

“嗯。”我揉揉眼睛坐起来，却愣住了。

兰斯在我的身边没错，可什么时候山洞里多出几个穿着迷彩服端着狙击枪的家伙？就连柯亚斯也好好地站在兰斯的身后。

我再揉揉眼睛，确定这一切不是幻觉。

“他们是来救我们的人。”兰斯好笑地拍拍我的头，“起来吧，我们回家。”

“他们什么到的？”我一边爬起，一边疑惑地问。

“半夜。”兰斯回答。

“啊？那为什么不叫醒我？”

“少爷坚持要等你醒过来。”柯亚斯插嘴说。

我感激地望了兰斯一眼，心想他一定考虑到我身体变回去的缘故了。

走出洞外，眼前的阵仗更叫我大吃一惊。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好像是军用直升飞机？它停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有几个同样装束的男子警戒地盯着四周。

见兰斯出来，一个看起来像队长似的男人迎过来，行了一种很特殊的礼，看样子对兰斯特别恭敬。

“泰勒队长，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兰斯温和地说。

“哪里。‘Aesir’让我向您问好，说欢迎您加入他们。”泰勒说。

兰斯笑笑，没有回答。

Aesir？加入？我在一边听得满头雾水。

“有人！”

顿时所有的枪口都一致地指向同一个方向，柯亚斯和泰勒队长也反应迅速地把兰斯和我拦在身后。

来者并不让人意外，是满脸怒气的雷萨克•伊凡。

“Over！Over！”他嚷道，“你作弊了，兰斯！居然找‘阿瑟加德’的人来帮忙！”尽管孤身一人且无武器在手，雷萨克却根本不把指着他的黑洞洞的枪口放在眼里。

“我一开始就没有答应玩这个游戏，雷萨克。”兰斯平心静气地说。

雷萨克瞪眼看他，所有人丝毫不敢大意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呵呵呵呵……”良久，雷萨克转怒为笑，捂着脸笑得张狂，“……我还是小瞧你了，亲爱的兰斯，没想到你居然是‘她’的……”他没有说下去，而是继续大笑。

兰斯蹙眉看他。

“放心，我不会再找你了，本来今天来就是放你们回去的，因为上面派人警告我了，我还不想被组织清理掉呢。”等到情绪平复下来，雷萨克一脸轻松地说。

“雷萨克……”

“再见了，兰斯。”雷萨克•伊凡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密林深处，“两个老头子都去了天国，这世上对我来说最亲的人也就剩下你了，不要丢脸地死在别人手上啊！”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我们回家吧。”

“嗯。”

解决

阿瑟加德（Asgard），北欧神话中诸神居住之地，也是世界有名的佣兵组织，以训练优秀的保镖、中介人、情报人员闻名，同世界各国的政府及地下组织关系密切，通过秘密契约向客户输送所需的各种类型的人才。

阿瑟加德除了最高位的“奥丁”（Odin）外，另有十二位“主神”（Aesir），其中包括“女神”（Asynjur）。他们分别是芙莉嘉（Frigga），托尔（Thor），博拉琪（Bragi），提尔（Tyr），绮瞳（Idun），涅尔德（Njord），巴尔德（Balder），弗雷（Frey），芙蕾雅（Freya），海姆达尔（Heimdall），佛尔塞提（Forseti），洛基（Loki）。

十三位主神身份对外保密。

“这么说，兰斯你现在是Bragi？”我吃惊地问。

“嗯，不过Odin已经答应我了，我只是个挂名的‘神’而已，不用做任何事，大概他们急于找人补缺吧！”兰斯笑着说。

我撇撇嘴，似这种大组织，怎么可能随便找个人补充领导层的空位？最起码下面有能力的人会不服。

“那选中你，总该有原因吧？”我锲而不舍地追问。

兰斯想了想：“第一，可能因为莱因帕希家族是其成立之初的最大投资人；第二，我曾经帮过他们一个小忙，阿瑟加德为了感谢我，特别送给我三个同样的戒指，表示会倾其最大能力帮助我三次，但只有一个条件，我要成为Aesir之一。”

我眨眨眼，难道说兰斯是为了我才决定接受这个条件？

“放心，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兰斯看出我的担心安慰我，“我已经考虑好了一些事，接受阿瑟加德的条件只是第一步……”

在兰斯和我乖乖呆在奥米伽堡乖乖调理的日子里，很快，12月24日来临了。

在兰斯和我的强烈要求下，阿尔弗雷德第一次把他的“救命恩人”带来奥米伽堡做客。

那日，阿尔弗雷德虽然大难不死，但伤得不轻，被一个澳大利亚警察带回去好生照顾，而且完全是无偿行为，这样的好人现在可不多见，再加上是华人身份，我自然对此人万般好奇。

当本杰明•杨随着阿尔弗雷德走进起居室时，兰斯和我正一个弹钢琴一个唱着圣诞赞歌。

“下午好，阿尔！”兰斯说，“这位想必是Yang了。”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年轻人局促地挠了挠头。

“坐下吧，Ben。”阿尔弗雷德说，小警察乖乖地依言坐下去，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睁大眼睛，阿尔弗雷德居然喊那人的昵称？我没听错吧？

兰斯脸上浮现出一个优雅至极的微笑：“谢谢你救了阿尔，并欢迎你来城堡做客……我可以叫你Ben吗？”

我捂嘴偷笑。

兰斯的俊美显然震住了小警察，他脸上升起红云，说话也结巴起来：“当……当当然可以。”

“你好，Ben。”兰斯继续微笑。

本杰明•杨看上去脸热得要晕倒了，阿尔弗雷德无奈地看着难得促狭的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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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兰斯和阿尔弗雷德合奏起Carlos Gardel的《Por Una Cabeza》小提琴版时，我凑到本杰明•杨身边，用中文说：“你好。”

他先是讶异地看着我，然后十分高兴地说：“你好！我还在想你是不是中国人呢。”

“呵呵，我也想你会不会说中文呢。”

在陌生的环境能遇到同是中国人的我显然让本杰明•杨放轻松了许多，他告诉我他五岁随母亲移民澳洲，但一直从母亲那儿接受中文教育，目前最大的心愿是能去中国旅游。

“杨，谢谢你救了阿尔弗雷德，请务必多留几日，让我和兰斯好好谢谢你。”我满脸诚恳地说。

本杰明•杨说他还有公务在身，必须尽快回澳大利亚。

“那么至少也得让阿尔弗雷德陪你在法国玩几天。”我换成了英语，然后笑眯眯地转过头，“你说是不是，阿尔？”

正在拉小提琴的某人懒得理我。

“啧。”我吐吐舌头，正好看到一颗小脑袋从门外探出来。

“克莉斯汀！”我高兴地嚷道，“请进！”

“一起跳舞吧。”我发出邀请。如此经典的探戈曲目，如此美妙的合奏，若是光用耳朵聆听就太浪费了。

克莉斯汀羞涩地点头，把手伸给我。

——出乎我的意料，克莉斯汀舞跳得非常好，我是当年在大学学过基本探戈舞步才不至于出丑，但眼前这个小姑娘让我彻底刮目相看了。

“克莉斯汀，你真厉害！”我衷心夸赞。

“谢谢。”她低头羞红了脸。

一曲舞毕，我们两个互相致礼，惟一的观众本杰明•杨发出热烈的掌声。

“克莉斯汀，你以后可以多来找我们。”兰斯温和地说。

“可是……姨妈不让我过来……”克莉斯汀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出如蚊蚋的细小声音，“姨妈马上醒了，我得回去了。”说着，她低头快步离开。

“克莉斯汀！”兰斯蹙眉。

“亲爱的姨妈不喜欢我和吉吉。”阿尔弗雷德放下小提琴，冷笑。

“但克莉斯汀是无辜的，母亲自小不允许她和外界接触，这样下去我真的很担心……”

“莱因帕希夫人束缚着克莉斯汀的全部意志，她活得很辛苦呢！”我深有同感地说。

兰斯转眼瞥到满脸茫然听着我们用法语交谈的本杰明•杨，意识到冷落了客人，连忙致歉并叫人送茶点进来。

等到精美的食物成功地引起所有人的食欲，莫多•西尔局长上门拜访。

“我们已经逮捕了波尔•肯尼，证据确凿，相信司法会公正审判……”西尔局长硬邦邦地说，脸色却不太好。

原来司法警察查到提娜有个未婚夫，嗜赌成性因而穷困潦倒，前不久有人在西班牙看到他，急于脱手几幅画——一切正如局长先前所料，加上成功逮捕嫌疑犯，本该是光荣的一件事，却还是出了纰漏，被盗的三幅画在黑市交易中下落不明。

至于为什么选中这三幅，波尔•肯尼说是提娜特别叮嘱，她亲眼看到公爵作了特殊标记，以为和莱因帕希家族神秘的巨大财富有关联……但波尔•肯尼找了一位专家，证实只是普通的油画，心灰意冷下他不得已拿到黑市拍卖。

“真相多掩藏于复杂的人心中。”送走西尔局长，兰斯这样说。

我抬眼看他，兰斯少有的肃穆。

愉快的圣诞节过后，兰斯一下子忙碌起来，我从城堡每天前来拜访的形形色色的人推测某件大事正在筹备中，但询问是什么时，兰斯又笑而不答。

“这位是LZ，Laurustropedilla欧洲地理分部负责人之一，也是莱因帕希家族的专用投资顾问。”兰斯指着身旁的人介绍。

一位身着灰色职业套装，极其干练的黑人女性微微向我点头示意。

“你好，LZ。”

LZ从随身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已经向Laurustropedilla进行了特别推荐，而亚洲地理分部也在昨天传来了肯定的答复。”待我浏览完整张纸的内容，兰斯补充道。

我长舒一口气：“……谢谢。”

兰斯笑着点点头。

“我已经为你订好去西雅图的机票，Laurustropedilla的雷克斯•李明天过来同你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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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上吃得太多，结果飞机上吐得一塌糊涂，到现在还难受着呢！”我向方景煦抱怨。

方景煦不搭理我，转头向全叔吩咐：“马上帮我们订两张回中国的机票。”

“诶～～可是短时间内我不想坐飞机了。”我做了个恶心的表情。

“行，你给我游着回去。”

“……”

半死不活地回到T市，我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催我立刻去北京见她。方景煦斜眼瞥我，说你现在知道我的痛苦了？

我则是忙得焦头烂额——无论是中国总公司还是北美分公司，都需要我花时间去了解近一段的运营状况。

除此之外，Laurustropedilla派来常驻凤凰集团的人选也终于抵达T市了。

“这位是从香港来的黄复生黄先生，以后也是我们集团的一份子了。”例行会议上，方景煦简略地向大家介绍。

当被指到名的年轻人站起来的时候，所有在场女性的眼睛都不由亮了一下。

这真是一位相当俊美的男子，也许因为香港是英国殖民地的关系，他的身上还有一种赏心悦目的英伦贵族气质，穿着一身合体的阿曼尼，真正的钻石王老五一名。

“各位好，我是黄复生，你们也可以叫我Roy。”黄复生的发言简洁，却给人印象深刻。

在场的男性则或多或少地投来怀疑的目光，毕竟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适宜作影视明星，而不是和金融数据打交道，而且初次露面便成为高层之一。

我环视着各人的表情，心里明白他们在想些什么，于是开口道：“关于Roy，他不负责任何明里的商业活动，而是担当投资理财顾问，对集团现有的产业链进行优化调整。也许一时半会儿体现不出效果来，但不久的将来你们会明白这么做的好处来。”

既然两大BOSS都发话了，其他人于公于私不会有任何异议，纷纷点头。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黄复生很快就在董事长办公室郑重地提出了第一个建议。

“……凤凰集团涉及的领域相当广泛，但是各领域都是浅尝辄止，而且缺乏必要的产业联系。中国、美国、日本这三个主要的投资国家，就存在严重的运营脱节问题，商业活动范围不是重叠造成成本浪费，就是疏远造成沟通困难。在我看来，这其中大部分的投资属于一时心血来潮的行为，因而后劲不足，投入与回报没有达到最大的优良比例……所以我建议，当务之急是确立主要的经营领域，进而竖立起集团的品牌效应。”

方景煦和我听得连连点头，哪怕对此人的能力存了最后一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他说得一点没错，我们俩个擅长的是大局上的战略决定，对于细节上的环环相扣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处理，一直以来都是放任自流。依靠着超前的眼光，凤凰集团到现在为止的每一笔大投资都带来了良好的收益，所以也逐渐忽略了背后隐藏的问题。事实上照这样发展下去，凤凰集团就好像空中花园一般，缺乏稳定的底层支柱，虽然美丽无比却也随时有颠覆的危险。

“复生，我想赋予你实权，处理你所说的这些问题，不知道你愿意吗？”方景煦诚恳地说。

黄复生一愣：“这好像不在我的职责内。”

“没办法，我们的人始终太少了。”方景煦手一摊，“我听说你们有时也会亲手替客户解决问题，但要额外收一大笔费用……我愿意多付你薪金。”

黄复生沉吟了一会儿，说：“好吧。说实话我来之前一直挺好奇是什么孩子这么厉害，白手建立起这么一个大公司……了解了两位老板，我也很乐意替你们工作。”

看着黄复生翩翩离去的背影，我有感而发：“我发现，现在凤凰高层又有第三大特色了。”

“什么？”

“几乎全由俊男美女构成。”

失败的学习

眼看寒假将近，凤凰小学部组织了一次自愿性质的旅游活动，目的地是北京，来回飞机乘坐，一人收取两千元整，摆明高消费性质。

不过有钱人家的孩子要么已经去过北京多次，要么有更好的选择，所以最后报名的人不多，数下来也就十几个人，主要还是和凤凰集团有联系的，再加上一个欧阳吹雪和一个编外性质的方景煦。

不过我和方景煦去北京可不是玩的。我是因为母亲大人“八百里加急催命连环Call”，再加上我移民美国的事提上日程，过去特别和杨爷爷报个备，毕竟军人对祖国的特别归属感肯定反感我这么做；而方景煦要考察那边餐饮业和超市业的运营情况，进军北方省份被视为凤凰集团一个重要的扩张举措，容不得半点闪失。

已经接手王叔差不多一半工作的曾磊也是此次的同行人，他亦是总负责人，如果成功，意味着他可以从此进入到高层决议中去，准接班人的身份也因而更加牢固，所以他非常重视这次的机会，飞机上就没放下过手中厚厚的一堆文件。

下了飞机，装模作样地和一群嘻笑的小P孩游览了几个景区，等到回宾馆休息，我和方景煦偷偷溜了出来，直奔母亲的住处。

母亲现如今是专职家庭主妇，不工作，平日空闲的话就和大姑小姨上街Shopping，日子实在过得挺滋润。

听说我要来，母亲早早做好了一桌美食，杨叔叔也特意留在家中。

四人有说有笑地吃完了一顿晚饭，杨爷爷就打电话来了，强烈要求见他的小孙子。

反正两家离得不是很远，杨叔叔驾车送我们过去。

“爷爷，奶奶。”一进门，我开心地给了翘首盼望的两位老人各一个拥抱。

“乖，让爷爷好好看看吉吉。”杨爷爷乐呵呵地抱起我，“吉吉又瘦了不少，这回过来就在北京住几个月，让你奶奶给你好好补补。”

我吐吐舌头，心里着实感动老人对我的疼爱。

“好啊，新年前我就呆在这儿。”

“过年就不呆在这儿了吗？”杨爷爷故意板起脸。

“大年三十中午在爷爷这儿吃，然后坐飞机回去。”我扳着手指头数，“下午去看外婆外公，晚上在那儿的爷爷奶奶吃。”听起来有点夸张，但这三方都不能缺席，否则足以把你念叨死。

“晚上的年夜饭在这儿吃吧？”杨爷爷像个小孩子似的耍赖。

“不行！”我大义凛然，“都已经说好了，不能更改。明年的可以另做安排。”

杨爷爷郁闷。

“爷爷，我和阿煦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同您商量。”我看了看方景煦，后者示意我一个眼神。

“呵呵，什么事？你们两个小家伙尽管说。”杨爷爷捧着茶杯乐呵呵地看着我们。

于是我尽量避重就轻化繁为简地述说了一番几乎可称得上传奇的发家史，从当年小小的咖啡店说起，到凤凰集团今日不可小觑的成就，将大部分成就谦虚地归功于我和方景煦的高智商以及加盟的众多人才，最后委婉地表明我们两个总共拥有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即一笔金额巨大的财富。

听着听着，杨爷爷的嘴巴张成了O型。

“你……你……你是说……那个凤凰集团是你们两个创立起来的？”

“嗯。”齐点头。

“阿煦是董事长，吉吉是总裁？”

“嗯。”再次齐点头。

“那个什么超市，什么西餐馆，什么……都是你们搞出来的？”

“嗯。”三次齐点头。

杨爷爷身体晃了几晃，好在没有做俯躺动作，不愧是军人出生，楞是坚强地挺过来了。

“你们两个该不会早知道了吧？”杨爷爷转向杨叔叔和妈妈求证。

二人心虚地点点头。

“问个问题，凤凰创办起来的时候，你们多大？”杨爷爷虚弱地发出声音。

“那个……好像我虚岁六岁，阿煦九岁吧。”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咚！”刺激太大，杨爷爷一口气没提上来，厥过去了。

“啊，爸爸！”“爷爷！”“老头子！”“……”

杨爷爷彻底思维短路了，他清醒后望着我和方景煦激动地念叨着什么“天才啊天才”“国家之福啊国家之福”……就差没把我们直接推出去献给国家了。

我理解老人家的爱国情感，理解在常人眼里我和阿煦的能力骇人听闻到什么程度，但……好像过于夸张了吧？汗～

如果说出如今凤凰集团的成就还远远不到我们当初的设想呢？

看老人家的样子，嗯，还是算了吧……

易叔叔正好上门拜访，笑道，伯父，这么明显的事，我早就查到了。杨爷爷不理会小辈的揶揄，径自狂笑赚到了赚到了，我孙子耶～～

——咳，不好意思夸张了。

额外的一点收获就是，我们终于大致了解了易叔叔和杨叔叔从事的工作。

杨叔叔：“你们总参二部不是对外不对内吗？”

易叔叔：“不要小看我的情报收集水平……相比下来，你们国安部也太菜了吧？”

杨叔叔：“……我负责执行，不负责情报搜集，不要问我。”

敢情这两人都是中国神秘地带活动的人啊～（注：中国解放军的情报机构有总参二部，总参三部，国家安全部。）

等到老人家消化得差不多了，我又丢下一颗“炸弹”。

“我要移民美国。”我举臂郑重宣布。

除了阿煦，全部无差别攻击。

“啥？”有志一同地大合唱。

“我、要、移、民、美、国。”

明白了，杨爷爷第一个发飙，眼看就要来一场暴风雨洗礼下的爱国主义教育，我急忙声明：“我有理由！”接着就把中国对于合资企业的优惠政策和美国政府的排外心理详细剖析了一遍。

沉默，还是沉默。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杨爷爷不死心地问。

我和阿煦坚定地摇头。

“……唉，照你们想的去做吧，千万别忘了自己是个中国人就成。”杨爷爷语重心长地叮嘱，“国内方面，我也给你们活动活动吧。”

我们互视一眼，笑了：“谢谢爷爷！”

第二天，方景煦同曾磊出外忙正事，我则被杨爷爷带到了一个人面前。

“小许，我们家孙子就拜托你了。”

“是！”眼前高大的中年男子一个敬礼。

干什么？我疑惑的目光投向杨爷爷，得到的答案让我大吃一惊——让我跟这位警卫队长学必要的防身术？！

“听说美国是个高犯罪率的国家啊……”杨爷爷语重心长地说。

我无语，心里只剩下四个大字：我、死、定、了。

正式授业那天恰好是周末，杨思源、丁颖、卫盛男、沈轻尘四个和我关系较好的孩子跑来观看兼加油。

被称为天才的人在某方面必定表现得很白痴，我也不例外。

好好的一套擒体拳硬是被我打成了太极，还是很好看的那种。

许队长对着我吹胡子瞪眼，旁观的四位忍笑忍得特辛苦。“想笑就笑吧。”我头一摆，说。

顿时笑声不可抑制地响起来，间杂着笑得肚子痛的“哎唷”声。

“老师，我真傻，真的。”我一副祥林嫂哀怨的口气，到位地附上拭泪动作，“曾经有一份天大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直到今日，我才后悔莫及……”不要怪我捣乱，实在是本人颇有自知之明，对于武术什么的既兴致缺缺也无半点天赋。

看我这么“痛苦”的样子，许队长也不好意思责备了，想了想，他对笑得不亦乐乎的四个人说：“你们四个，各人打一套防身术吧。”

“我先来。”丁颖第一个上前，站在场中熟练地打起了擒体拳，看不出她挺娇弱的样子，居然文武双全？！

“接下来是我。”杨思源兴致勃勃地站出来，深吸一口气，虎虎生风地打出了另一套更为复杂的拳术动作。

然而卫盛男和沈轻尘才叫人更加的吃惊：卫盛男比我大不了多少，却打得颇有气势，高难度动作也完成得轻松无比，这两点是杨思源也做不到的；至于沈轻尘，居然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当作剑施展出了一套剑法，那动作叫一个行云流水、穆若清风，看得旁人如痴如醉，只当作是画中走出的谪仙人物了。

“敢情你们四个个个身怀绝技啊……”我喃喃道。

“吉吉，出生在军人家庭，怎么能够手无缚鸡之力呢？”丁颖说，其他三人也赞成地点头。

这倒不错，杨易沈卫都是有军方背景的家庭，这四家出来的孩子如果弱不禁风那可就笑死人了。

有了模范，许队长不再留情地下手折腾我，好不容易结束了，我立刻泪眼汪汪地打电话给方景煦：“SOS～”

“杨爷爷，吉吉不适合学这些东西，他身体很弱的。”

“就是啊，爸爸，吉吉这几天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孩子还小，长大点再说吧。”

阿煦和妈妈轮番上阵，试图说服老人改变主意。

无奈杨爷爷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说什么也不答应。

——哀兵政策行不通，改行B计划。

此后当许队长想抓人上课的时候，他总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人，而杨爷爷只说过几天再补。原因无他，我顶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和阿煦出去处理公司事务了，而这一去就是好几天。

“唉～～”我坐在看台上捧着双颊第N次叹气。

方景煦不理，因为他在下面的水泥操场上打篮球正打得起劲——顺便说一句，阿煦也是篮球高手。

其实考察工作多半是曾磊在忙，毕竟我和阿煦的脸根本没什么说服力，所以我们多半做的事，便是来这个小操场摸鱼。

阿煦喜欢打篮球，即使一个人也玩得高高兴兴的；我就通常坐在旁边，捧着手提电脑无聊地写小说，琢磨着要不做个少年作家？而到哪儿都甩不掉的全叔则垂手静立在我身边。

不过这种闲暇的娱乐时间也会有人不开眼地打扰。

“喂，小子，这里是我们玩的地方，你一个小毛孩凑什么热闹？”一群初中少年趾高气扬地站在方景煦面前，其中为首的一个男孩子嗤笑道。

阿煦扬了一下眉毛，皱眉不说话。

我抬抬眼皮看了场中一眼，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真是傻瓜呢，欺负弱小可是要遭天遣的，这不，“天遣”已经蓄势待发了。

不过，世上有“恶人”，自然也有“好人”。

“欺负比你们小得多的人不觉得害臊吗？”这声音听上去好耳熟啊！

所有的人都顺着声源望过去，只见一个少年带着讥诮的笑容站在不远处。

我呆住了，因为这个人我认识；方景煦也呆住了，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颤抖着嘴唇吐出两个字：

“陆……凡……”

少年不知愁

“我认识你吗？”陆凡挠挠头，疑惑地问。

我在一边看得分清，阿煦的脸上有激动、喜悦、哀伤……一向自制的人情绪竟如此外露，只有一个解释，陆凡与方景煦前世必定相知甚深。

全叔不声不响地走过去站到方景煦身边，那一群少年见有大人在场，当即化作鸟兽散。

方景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忍住似乎下一刻便要滴落的泪水。感到情绪平复了些，他张开眼睛，稳步上前，露出一个微笑：“你好，我是方景煦。”

陆凡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长得很娘娘腔的家伙找自己什么事，先前是看不惯那群家伙才出言阻止，可事实上他是最看不起这些娘娘腔的人了，像自己这样才是爷爷说的真正的男子汉，陆凡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得意。

这时，他听到一个分辨不出男女却很好听的声音响起：“阿煦？”

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孩子站在那个自称“方景煦”的少年身边担忧地望着他，当触及那孩子的面容时，陆凡只觉得有人拿锤子在自己脑门上狠狠砸了一击——太……太漂亮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等一下，那张脸看起来有几分面熟——陆凡立刻在脑海中搜到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名字。

“宓……”不对不对，宓儿是女孩子，一头长发飘飘他最喜欢了，而眼前这个细看下来分明是个男的，而且居然比前面那个更加娘娘腔……

我看着陆凡千变万化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出于某种原因我并不想让这个人知道宓儿就是我，于是抢先一步开口：“你就是陆凡？谢谢你那天救了宓儿，我是宓儿的哥哥。”

方景煦闻言惊讶地望着我，陆凡则喜出望外：“你是宓儿的哥哥？怪不得我觉得你眼熟呢！对了，宓儿还好吗？”

我微微一笑：“她很好，谢谢关心。”说着我巧妙地换了个话题，“怎么，你和阿煦认识？”

“不认识。”陆凡干脆地摇头，说完警惕地望着方景煦。

方景煦不介意对方的敌意，如果陆凡现在知道他那才叫有鬼了呢。“我曾经看过一场你的足球比赛，因为对你印象深刻便记下了。”阿煦撒了个谎，他对陆凡的事再了解不过，陆凡最大的爱好就是玩游戏和踢足球，从小参加的球赛数不胜数，有很多人就是因此认识他的。

果然陆凡不疑有他，放下戒备不好意思地说，原来是这样啊。

“我们做朋友吧，陆凡。”方景煦伸出手，“最好最好的朋友。”他的神色无比认真。

陆凡惊诧地看着他，不过也喜欢他的爽直，于是亦伸手握了一下：“和我做朋友？好啊，不过瞧你细胳膊细腿的……”他嘿嘿笑了几声。

方景煦明白他的意思，淡淡一笑：“比试一下如何？我知道你自小学习中华武术，而我亦跟着我大哥学过几年跆拳道。”

陆凡眼睛一亮，当下忙不迭地答应：“好啊好啊！”他生怕方景煦反悔，要知道除了爷爷，平时可没人敢和他切磋，更别提同龄人了。

无聊！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举步朝场外走去。

身后传来拳脚缠斗的呼呼声。

比试的结果，方景煦略输一筹，不过陆凡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可以说是险胜。

难道男人的友情真的是靠打出来的？我看着不出一日已经好得跟多年出生入死的铁哥们似的俩人，心中暗忖。

听说我和阿煦要去公园和小学同学会合，陆凡硬是跟了过来。

“这次我是来妈妈的三姨家作客的。”陆凡如此说道，“反正闲着无聊，就跟你们出去玩玩。”

方景煦自然没意见，而我则怀疑这小子其实另有“目的”。

“吉吉，你去哪儿了？”远远地看见我们，张清文便跑过来。他没用“你们”而用“你”，摆明无视方景煦到底。

“我去我妈妈家了。”

“哦，过来说话。”说完，张清文无视我个人意愿，勾住我就往旁边拽。

“干嘛？”

“怎么又和方景煦粘在一起？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张清文气呼呼地问。

我翻了个白眼，敷衍地应付了一下这个有瑜亮情结的小朋友：“是是。”自从张市长见过方景煦对他赞不绝口后，张同学就单方面对方同学仇视到底。

看出我的心不在焉，张同学更气愤了：“不要小看我！方景煦会跆拳道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会泰拳呢！”

“嗯？”闻言我顿时来了兴趣，“你会泰拳？”那个以狠出名的泰拳，我还从来只闻其名未见其面呢！

见我满眼崇拜，张清文立刻转怒为喜：“嘿嘿，有一天我偶尔去了趟少年宫，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出来了，结果一个穿得很猥琐的中年人拉住我，围着我看了半天，然后称赞我根骨奇佳，天资聪颖，是练武的好料子……”

这小子武侠书看多了，我不耐烦地轻轻踢过去一脚：“重点！”

“……然后就问我要不要学泰拳。”

“就这样？”

“就这样。”

“……你被骗了。”我同情地望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张清文。

犹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淋下，张清文怪叫：“什么？！”

“明说吧，你交了多少钱学费？”一定骗了好几百呢，我在心里盘算。

“一块钱。”张清文老老实实地回答。

“一块钱？！”这回轮到我吃惊了，“嘿，这可真少见，花一块钱学泰拳。”

“师傅说他不缺钱，只是想找个看得顺眼的徒弟。”张清文一脸崇拜。

“耍出来给我看看。”

“耍？你当我耍猴戏呢？”张清文虽然不满我的用词，但还是认真地打了一套泰拳演示给我看。

“不错不错。”其实以我外行人的水准能看出什么呀，就是觉得姿势摆得挺有模有样的。

不过看张清文的得意劲，我决定小小打击他一下，顺便也稍稍地帮他引一下路。

“你泰拳打得再好能有什么出息，要是能在学业上胜过方景煦那才叫真正的好呢！”我说，“你知不知道方景煦已经是美国麻省理工的学生？在那里人家都叫他‘计算机神童’，多少次能拿到绿卡的机会都被阿煦拒绝了。”

我一下子戳中某人的死穴，“我讨厌读书。”张清文苦着脸说。

“但也不要游手好闲，书读不好还有其他路可走，你难道就没有一些远大的志向？浑浑噩噩地活着只是在浪费你的青春。”我循循善诱，扮演了一回灵魂导师的角色。

张清文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走近方景煦，就看到王莹正在从自己的背包里拿零食塞给他。

我识趣地改道而行，王莹一年中看到方景煦的机会屈指可数，尽管在一起的几率极低，但好歹也不能打扰人家仅有的机会。

陆凡站在不远处，正在东张西望。

说实话，陆同学是不折不扣的小帅哥，浅棕色皮肤，浓眉大眼，标准的阳光运动型——无奈这个世界口味越来越“奇怪”，十年后大搞中性美、阴柔美，致使此种型号帅哥越来越不受青睐。

细细想来，我认识的男孩子中看得最顺眼的，方景煦、兰斯、阿尔弗雷德、沈轻尘……都只能用美少年形容，两大特点：一，白，所谓“白皙”是也；二，俊美，正好踩中性路线。

当然，本人亦属个中翘楚，虽然年龄尚小，用“可爱”形容更佳，但足够让我沾沾自喜了。

“吉吉？”一个惊讶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世界。

回头一看，我也瞪圆了眼，不禁感叹这个世界真是小。

“沈哥哥，盛男姐，微微。”我逐一问过好。

“就你们三个人？”

“是啊。”卫盛男微微一笑，“微微的感冒好了，就吵着来公园玩，婶婶就让我们来了。”

“不如和我们一起吧？”

“好啊。”

结果把这三位介绍给平时相处得颇好的几位同学，除却一个幼齿的微微，女孩子光看沈家的那位，男孩子看卫家的看得眼睛都拉直了。

没办法，又一个金童玉女组合，不知道为什么，沈轻尘小小年纪就是很有女人缘，弄得大人们也是郁闷不已；而卫盛男名字大气，拳脚厉害，人却长得小巧玲珑无比，又有一丝英气美，绝对的优秀遗传基因。

再往远里想，杨易沈卫四家，那么多小辈好像还真挑不出一个有碍市容的，不过私底下听到大人们玩笑性质的谈论，说四家里长得最出色的，杨家属我，沈家和卫家则是毫不悬念的“金童玉女”，至于易家，听说是叫易岚的，不过跟她母亲住在美国，好几年没回来过了，所以我也没见过她。

我因为不住北京，所以和其他小辈们无法真正融洽在一起，这点杨爷爷似乎颇为担心，经常变着花样把我往一堆里凑，但其结果则是我奇怪地博得了一票婶婶阿姨的“芳心”，动不动就被抱来抱去亲来亲去，合着把我当一活动洋娃娃了。

“哦阿，你死定了，居然敢不上课跑来玩。”卫盛男开我的玩笑。

“盛男姐，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好吗？”经她一提醒，我才想起身上还挂着学习任务，不禁愁眉苦脸。

“看你这么瘦弱，要多吃点饭啦！”卫盛男小大人似的教育我。

那边沈轻尘狼狈不堪地从女孩子的“零食包围”中逃出生天。

“沈哥哥，厉害哦，还是这么受欢迎。”我调侃他。

欧阳吹雪的露面更具轰动意味，这位小姐因为不舒服刚刚一直在凉亭休息，感觉好一点了便施施然出场。

她一瞥见我，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明显已经认出我了——让我不得不佩服女性天生的直觉。尽管只有几次短短的接触，我对此女的评价就是整个一小人精儿，但这只是其家庭环境磨炼出的性格，本人根本无法让人生出一丝讨厌之心。

既明显的保持距离又能够长袖善舞，我看着欧阳吹雪与周围同学的相处情况叹为观止。

“好漂亮的女孩子！”卫盛男感叹。

“盛男姐也不差啊。”我轻轻的一个马屁拍过去。

“死小孩。”卫盛男脸红了，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大家全都过来拍照！”领队老师举着个相机在那儿声嘶力竭地喊。

“一起过去吧。”我邀请沈轻尘和卫盛男。

“好啊。”俩人爽快地答应。

领队老师对多了几个非本班的倒没什么意见，只是催促我们赶快站好。

结果最后我、微微和卫盛男因为个子小被排在了前排，其他人都站在我们身后，陆凡也过来了。

“我数一二三，你们就笑。”

“一、二、三……”

少年珍贵的回忆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许多年后，每当看到这张照片，我总会感叹物是人非，蓦然回首，不得不承认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道路……

莫强求

同样的借口用得了两次，用不了三次。几天后，我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乖乖地回去学习防身术。

超强的记忆力使我迅速记住许队长的每一招每一式，但轮到自己打时，就是无法融会贯通，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理解与实践共飞”，弄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郁闷。

其实这倒是我要求高了，以一个普通的九岁孩子来讲，能过目不忘已经够让人惊奇了。

顺便说一句，方景煦这厮“抛弃”了我，和陆凡“双宿双飞”了。（方景煦：……）咳咳，请原谅我，我上辈子同人女的思维又不受控制地YY了……实际上是方景煦意外见到上辈子关系最铁的好哥们，有些喜难自禁了——虽然反应过于奇怪了些。

卫盛男和沈轻尘倒是十分义气地经常过来看看我，外带一个小跟屁虫易微。接触频繁了，我才知道卫盛男居然有在学芭蕾，而沈轻尘吹得一口好笛子。盛男姐的芭蕾跳得好不好我不知道，只知道沈轻尘的笛子早过了十级，曾有幸听过他吹起不知名的古曲，那叫一个人艺相得。

我曾大胆地问卫盛男这样一个问题：“男姐，你喜欢沈哥哥吗？”因为这两个人经常腻在一起，而且画面实在赏心悦目，故有此一问。

男姐大笑：“我？和轻尘？”

我不服气：“可是你们两个形影不离啊！”

“那是爷爷们的一厢情愿，我和轻尘是暂时不想违逆老人家罢了。”男姐干脆地说，“轻尘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男姐喜欢什么样的？”

男姐瞥瞥我，一脸神秘，无论我怎么旁敲侧击地询问就是不回答。

十几天的日子一晃而过，95年的新年钟声终于响起。方景煦、陆凡和其他小学部的孩子都在几天前顺利到家了，我则留在北京和妈妈一起过春节。

在杨爷爷的“攻势”下，我同意第一次不在T市过年三十。打电话回家时，奶奶的唠叨差点没把我念死，好说歹说答应她老人家一定大年初一到家。

恰好晚上又是卫家幺孙的满月酒，当晚抵达酒店的四家人数加上其他的亲戚足以包下整个酒店，我第一次认识到四家向内向外延伸的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

我今天特意穿上一件WP典雅风格的衣服，配上本人粉嫩嫩的脸蛋，站在咱帅得没天理美得无人寰的继父老妈身边，走到哪儿都是一片惊叹声。而我发现，只要我对着某个小姑娘或小少年笑一下，对方都会脸红半天——简直是正宗的“倾城”啊！

杨易沈卫四家的人我都认识，但即使如此，大厅里还有一半的脸相当面生，据说还有陈家、王家、余家、杜家……全都是权势熏天的家族。

和周围的人寒暄了几句，杨爷爷悄悄把我带到酒店的一个僻静的小房间，那里面坐着几位老人和几个中年男子，易叔叔也在其中，凝神屏气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

大概能猜到杨爷爷单独带我出来的原因，我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等诸位大人物开口。

一个看起来非常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打量了我几眼，和气地笑笑：“吉吉是吧？”说着递给我一份厚厚的资料。

我打开一看，嘿，好家伙，居然把我和方景煦从小到大的经历调查得一清二楚，我怀疑对方甚至连我祖宗八代都一一调查过去了。

“不错。”我合上资料，挂上一个“天使的微笑”，“国安部吧？不知怎么称呼？”既然决定把一切说出来了，我也不披上孩童的外衣了。

也许惊诧于我的老成，毕竟纸上的东西和真人还是有一段差距，中年男人不自觉地把我当成年人看待：“刘凡，国安部部长。”

我暗惊了一下，但脸上一点没表示出来：“幸会。”

刘凡身边的一位老人笑道：“好了，咱们进入正题吧。”说着，他翻开桌上的另一堆更厚的资料，我眼尖地瞥到“凤凰”二字，“我也叫你吉吉吧？吉吉，可以再告诉我们一些关于你们这个凤凰公司的事吗？”

言外之意就是要详细点咯？我点点头，开始叙述起事先想好的另一番说辞，其重点就是把大部分功劳推到了方景煦身上，反正也是事实，另外数次强调他那个天才的大脑。

房间里的大部分人看来都很相信我说的话，毕竟资料显示方景煦的成绩比我辉煌太多，再加上麻省理工学生，让人不相信他是百年一出的天才都不行。

“吉吉，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叫你出来说话吗？”另一位老人开口了，“凤凰集团近年来做得很大，已经是民族企业的一位成功模范了，当我们这些老家伙知道竟然是两个小孩子创立起来的时候，吃惊得根本说不出话来。虽然极其自豪我们国家出了两个商业天才，但也有隐隐的担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您怕我们因为年少不更事被人利用吧？”我说，“再加上其中一个居然要移民，难免让人想些有的没的。不过爷爷您放心，我和阿煦都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什么是‘国家’，这份量我们绝对掂得清楚。另外说句托大的话，凤凰集团取得的成绩在我们看来还只是小打小闹，民族企业的骄傲什么的更是远远谈不上，如果你们相信我，不出一年，我们的集团规模会更上一层楼。”

我沉着的应答让在座的诸位面面相觑，杨爷爷开口了：“吉吉，上面的意思是你们还是太小了，很多社会人生经验不是头脑好就能弥补的，再加上你们20％的股权在一个外国人手里……所以想和你们协商一下，是否能交出一定的股权给我们派过去的人？”

“我不同意。”我“呼”地一声站起，竭力按捺住心中的强烈不满，交出股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此集团的决策都要受制肘，意味着我们要一切围着上面转，这简直就是对纯商业公司的一种扼杀！

我环视一周，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冷：“在座的都是吉吉的长辈，吉吉不敢不敬，但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还希望各位长辈原谅小子的言语。凤凰集团是阿煦和我一步步创建起来的，凝结了我们全部的心血，如果就这么随随便便让给外人一定的指挥权，说实话，我们不甘心，也难受。虽然知道各位是好意，但情感上无法接受，我想各位对我们的能力有目共睹，只是不放心一个大企业由两个娃娃说一不二地指挥着，那么我想，你们小看我，也小看阿煦了！”我傲然地看着他们。

众人的脸色有点僵，但实在无法对一个九岁的孩子发火，于是最后都不约而同地化为一声叹息。“吉吉，这是上面的意思，即使你不同意……”杨爷爷委婉地劝我。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那么……我和阿煦退出！”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

“这是我和阿煦商量的结果，如果上面一定要派人接手管理，那么我们宁愿解散集团旗下所有产业。”我平静地说，“我会平凡地过完一生，阿煦也是，反正我们挣的钱够我们花一辈子的了，当然，如果连这个心愿也完成不了的话，我和阿煦可能会移民美国。我们还小，什么不能重来？”

这一番话和赤裸裸的威胁无异了，在座的各位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机会？”我的话语略带失望，“无论是我还是阿煦，都是真心地想为国家做点什么，否则我们干嘛急着这么小就计划着一切？但现在的情况真让我心寒，如果说辛辛苦苦换来的是这个结果，那么我和阿煦宁愿一辈子沉寂下去。20％的股份拱手让人是不得已为之，对方是我信任的人，而且一点不插手我们的管理……说实话，上面派来的人他的眼光能比我们好？如果说投资出现分歧，听他的还是听我们的？老是围着政治转我们累不累？”我一口气提出好几个问题。

“总之，我们愿意国家的人进驻下面，特别是保全部，而且求之不得。但是最高决策管理权绝对不行……”

事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当时那么冲，而且是对着众多根本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想到几乎等于和国家逆着干，我就一阵不寒而栗。

幸好阿煦坚定地支持我，想到这儿我总算有些安慰。

但几天后当我身在T市从北京传来的消息差点没把我懵傻了：上面居然同意我们的要求，不禁无条件撤回已做的决定，而且真的派来了几位好手保护集团信息安全。

虽然肯定暗中的监视是少不了的，但能争取到这个结果足以让我们谢天谢地了。

妥善地将代表上面的几个男女安排到各个部门，其中地位最高的一位林婷更是被我们直接提升到董事长秘书的位置：毕竟咱们也不能不识好歹，投桃报李，主动把最便利的监视权交给对方。

做完了这一切，我正式申请移民美国，和我一起移民的还有爷爷奶奶和安安。老人家年纪大了，应该过享受的生活，我早就对自己说过，一旦有了钱，第一个报答的就是疼我入骨的奶奶，她辛苦了一辈子，现在该是从孙子那儿过舒适生活的时候了；至于安安，我和阿煦最近都没怎么陪他，这孩子却很懂事，自己乖乖地看书，考虑到阿煦会比我更忙，我主动把他揽在身边了。

同时，集团内部也进行了一次人事大变动，原因无他，郑恩旭主动要求跟我去美国的分公司，方景煦考虑了一下也就答应了，郑恩旭顶替方景灏的位子，方景灏调回国内。另外黄复生也会暂时去美国一趟，帮助我解决初期磨合问题。

走之前大家吃了一顿饭，陆凡也在。顺便说一句，他已经是凤凰小学部的学生了。转学的原因是他爷爷听说这所学校要求必须学习与中国传统文化相关的知识，于是二话不说就把他从天津扔过来了，反正住宿条件蛮好，用不着担心。

最近方景煦和陆凡经常在一起嘀嘀咕咕什么，原来他们正在策划几个游戏方案。陆凡的嗜好之一就是打游戏，任天堂、世嘉等游戏公司的机型、出品游戏乃至发展历史他都如数家珍——强人！看来进入凤凰集团游戏部指日可待。

方景煦已经提前毕业了——不毕业也不行，总不能两个人都在美国吧？因为方同学过于优秀，麻省理工多次挽留，无奈还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返”。方景灏和吕玮也有样学样，顺利毕业，回国报效。

吃过一顿饯行饭，我带着一干老幼妇孺直接去机场，走之前不忘让方景煦“照顾”一下我老爸，所谓“照顾”，就是安排公司一个位高职闲的位置给他，方景煦心领神会——虽然号称不走家族企业那一套，但自己家老爸嘛，儿子不帮谁还帮？

去美国照例先去日本一趟，到了东西，欣喜地发现蔷薇社的名气无处不在，隐隐已成日本第一动漫出版社，旗下几部漫画成功动画化，特别是《EVA》和《名侦探柯南》，在日本一举奠定经典的里程碑，引发一阵汹涌的“绫波潮”和“柯南潮”，田保川笑得嘴都合不拢。趁着手上有点闲钱，我赶紧收购了一个动画制作室和一个游戏团队，再挖了几个公司的墙角，准备以后ACG不分家了，肥水不留外人田嘛～

除了动漫，我也稍稍关心了自己现在在日本的人气。如以前收到的邮件所说，田中导演的那部日剧一举了捧红我和森谷留纱，虽[奇`书`网`整.理提.供]然我不怎么在公众前露面了，但森谷已经毫无疑问地是一颗熠熠生辉的童星了。这让我好好考虑了一下“重出江湖”的可能性，毕竟充当一把打开日本市场的利器我是很愿意的……

在东京的银座我还看到了WP的专卖店，什么人的钱最好赚？女人的钱！现在除了服装，WP还有皮具、香水、家居产品和配饰的设计工作，由里克一力监督，做得是风生水起，各国的贵妇人富太太们无不趋之若骛。想不到无心插柳也插出一颗参天大树来了，郑恩旭和黄复生看我的眼光已经和看阿煦时差不多，这让我小得意了一把。

惟独不省心的就是日本方面缺少一个信得过的总负责人，凤凰集团的中国总部缺高端人才都缺得厉害，自然不可能派人过来，所以这就是我的问题，但人才一时半会儿到哪儿找去？所以也只能搁置在一旁，以后再解决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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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西雅图的第二天，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我赖在别墅里发霉，顺便调整时差。房子够大，所以郑恩旭和黄复生也同我们住在一起。

懒懒地切换着电视频道，听到外面有人按门铃。

保姆去开门，结果苍白着脸回来了。

“少爷，外面……外面……”她骇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黑社会……”

黑社会？我疑惑地站起身，走到窗户前掀开窗帘向外望。

结果这一看当真吃惊不小。

“是他们……”

不再是贵族

“在我母亲的家族，长发是高贵的象征，但是我已经决定放弃一切了，所以头发也不会留下。”

微笑着出现在我面前，兰斯如是说道。

“你……你放弃……放弃了……贵族头衔……”我舌头打结。

“是啊。”兰斯一脸如常。

剪去了披肩长发的兰斯，多了几分少年的清爽之气，但无损其俊美的形象，反而有让人更加移不开眼睛的感觉了。

“法国那边已经人仰马翻了吧？”

“还行吧，阿尔以前也这么做过啊。”

看着满脸无辜之色的兰斯，我默默地为奥米伽堡的各位画了个十字。

“难不成你之前一直在忙这个？”

兰斯高兴地点头：“嗯。移交手续相当繁琐，幸好有LZ和整个LA帮我。不过不用担心，我之所以下定决心这么做，是因为现在有‘他’的存在……”兰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至低不可闻。

我突然踮起脚，伸手去揉乱兰斯的新发型：“嗯，不错，摸起来很舒服，像羽毛一样的感觉，我喜欢。”我满意地点点头。

兰斯弯起嘴角。

“不过，柯亚斯也跟来了？”我看着他身后一溜的“黑西装”与“黑墨镜”的组合，难怪保姆会认为是黑社会上门。

“Odin说我是不是公爵他不在乎，反正Bragi的位子我是坐定了，所以必要的属下是要有的……”兰斯看着我，“……凤凰集团20％的股份是我个人拥有，不用还给家族，所以佣金我暂时还支付得起。”

“……其实你不用做到如此地步的。”

“如果我还是莱因帕希公爵的一天，那么我们永远不可能真正在一起。”兰斯安慰似的拍拍我的手，纤长的手指抚过我的黑发，然后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喃喃说着什么。

“你的母亲……”

“很生气，立刻和我断绝了关系。”兰斯坦然地告诉我。

我可以想象——莱因帕希夫人恐怕恨不得把我拆筋扒骨了，自己的丈夫爱上一个男人弃自己而去，自己惟一的儿子又步上同一条道路，也难怪夫人对Gay如此恨极，波赛尔的小动作又终究未能未雨绸缪住。我突然觉得有些愧疚，莱因帕希夫人的举动终究无可厚非。

“……欢迎你加入我的新家。”摇摇头将多余的想法摒除脑外，法国那边会怎样和我无关，我有些不负责任地想。

“不过除了柯亚斯，其他人住不下。”

“艾伦少爷，请您放心，他们都是暗中保护，所以一般情况下不会现身。”柯亚斯说，数量众多的保镖在他的命令下有条不紊地向门外退去。

我点了点头：“那么，兰斯，我带你去见我的爷爷奶奶。”

“对了，这个孩子是……”兰斯好奇地注视着坐在沙发上的安安。

“方祈安，阿煦的养子，也是我的。”我走过去抱起他，摸摸怀中可爱的宝贝。

兰斯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吃过晚饭，向郑恩旭和黄复生宣布多了两名新房客后，我送兰斯去他的房间。

“很舒适的房间。”兰斯笑着道。

“你喜欢就好。”

“柯亚斯。”兰斯转头示意他去拿什么东西，“礼物。”一个长方形的包得好好的物体交到我手上，我一眼就知道又是一幅画。

我依言拆开，原本并没有太在意，但眼前的肖像画震得我说不出话来。

“那一幅追不回来了，所以我重新画了一幅。”兰斯浅笑，大海蓝的眼睛像春风拂过的柔和，尽是点点盎然绿意，“你喜欢吗？”

我重重地点头，爱不释手地欣赏着手中的油画。

画中的人物依旧是我。与前一幅不同的是，这是一个约十六七岁的美少年，虽然一眼就看出是东方人，却穿着十八世纪欧洲宫廷风格的服装，系着白色领结，天鹅绒的黑色衣服上绣着精美的、在火焰中飞舞的凤凰图案，袖口有丝带垂下，奇异的是，虽是异国情调，却意外的融洽。

这就是我长大的样子吗？虽然从溪水里模模糊糊看到一点，但怎及油画表现出的真实呢，我简直要被未来的自己迷住了。

“我决定了，我要经营一家画廊。”兰斯认真地在那儿打算，“不要很大，小一点才比较温馨，恩，也许要请个人打理……”

城堡里的各位会哭死的，他们引以为傲的公爵大人居然在算着这种事情，我同情地想，不过兰斯一点都不缺钱，说白了就是纯粹体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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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这边我和兰斯兴致勃勃地忙着画廊的事，大洋彼端看不见的地方暗潮汹涌着。

法国•某城堡

一个老人站在一堵墙前欣赏着上面的大型油画，他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慈眉善目的脸庞充满了睿智的线条。

“拉比！拉比！”一个年轻人急匆匆地跑过来，冲老人恭敬地鞠了一躬：“各位执事要求立刻和您通话。”

老人平稳地点点头。

“拉比！这是怎么回事？！”老人面前的墙壁嵌入有三个显示屏，此刻第一个里显示的是一个怒气勃发的中年男子，“‘约书亚’刚刚通知了我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我希望立刻听到你的解释！”

老人的神色淡定：“没什么好解释的，那孩子已经决定了。”

短短的一句话使得中年男子惊讶得当即失声。

“拉比，几百年来没有出现过同样的事吧？”二号显示屏中的美艳妇人相比之下就要平静许多，语气说不出的淡然。

“恐怕是的。”老人露出一个微笑，这种笑是那种经历过沧桑的老人所独有的。

中年男子暴跳如雷：“拉比，你还笑得出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你是拉比，立刻阻止那孩子放弃那个愚蠢的决定！”

“恐怕不行，他已经正式宣布放弃公爵的称号了，而且阿瑟加德派人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周围，连我也无法派人与他直接联系。”

“阿瑟加德？那个佣兵组织？为什么？”妇人奇怪地问。

“因为‘弥赛亚’刚刚成为Aesir之一。”老人叹息着道，“他竟然连我也蒙在鼓里。”

“嘿，不愧是我们的‘弥赛亚’！”男子怒气弥消，转而得意起来。

老人淡淡地瞥向男子一眼，说：“我们以‘弥赛亚’的意志为最高意志，如果离开是他的愿望，我们不能阻止。”

“你在开玩笑！！他放弃了莱因帕希的姓氏，和离开我们有什么区别？我们历任执事一代代守护其黄金血统的秘密……”

“血统什么的真是烦死了！”男子的话语被三号显示屏传出的声音不耐烦地打断，与前两个显示屏不同的是，它仅显示出一个大大的数字“3”。

“我们这些被称为‘历史的尘埃’的一群人，是时候该湮没于历史中的时刻了。”这声音应该属于一个少年，以纯种法国人的腔调冷漠地说道。

闻言，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美妇人则沉默。

“艾略特，你父亲肯定不高兴听到你说出这种话的。”

“哦，抱歉，拉比。”尽管口中在道歉，少年的语气仍是满不在乎的。

“奥斯卡，事情还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老人转而安抚中年男子，“‘百合盟誓’是不可背叛的，我想‘弥赛亚’也很清楚这一点……另外GT那边也传来了突破瓶颈的好消息。”

“哼！我始终不相信GT那群医学狂人！”男子轻哼一声。

“但是你无法否认GT超越时代许多的医学技术。”

“……”

“好了，总之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老人轻拍了两下手，“马上就是七位使徒聚会的日子，按例，你们三执事要出现，我和‘弥赛亚’也会到场，到时自然会有长老处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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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便是拉比的话！报告完毕！”一身黑衣打扮的少年一边随意打量着墙上大大小小的油画，一边一句不漏地转述会议的对话内容。

坐着轮椅上的少年则是醒目的一身雪白，衬得他的肌肤更加白皙胜雪。

“拉比没提到我身在美国的事，那证明他对我和吉儿在一起的事心中有数了。”沉吟了一会儿，白衣少年淡淡地说。

“放心好了，你的小情人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角色，小小年纪居然是一个集团的创始人。”

“很少听到艾略特称赞别人。”

“我也难以想象你最后的选择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沉默了一会儿，白衣少年开口问道：“你脚下的箱子里是什么？”

“哦，礼物。”黑衣少年蹲下身打开箱子，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团黑色的物体，“送给你的，她叫莎乐美。”

注视着这只拥有一双金眸且毛色极其漂亮的黑猫，白衣少年微微一笑：“谢谢。”

“兰斯！”门口传来一声叫唤，紧接着是匆匆的脚步声。

“抱歉，我来晚了……恩，这位是……”

“吉儿，你来得正好，我向你介绍，这是我的朋友艾略特•葛利。”兰斯说。

“你好，初次见面。听说兰斯经营的画廊开业，特别过来向他祝贺。”

我看着这位举止优雅面容清秀的黑衣少年，对他大起好感：“你客气了。”

“那么，我告辞了。”艾略特微微一躬，向门外走去。

“啊，外面正在下雨……”

艾略特头也不回地挥手，背影溶入进雨帘中很快消失不见——我突然产生一种错觉，这个人好像从未出现过我的面前，空气中残余不了一丝他的气息。

“怎么了？”兰斯在我的身后温声问道。

“……艾略特一定是个不平凡的人。”我说。

“艾略特会很高兴听到你的称赞的。”兰斯轻笑，把手上的黑猫放回箱子里。

“这只黑猫好漂亮！艾略特送的？”

“恩，名字是莎乐美。”

“莎乐美？那个《圣经》里跳了七重纱舞，最后要了施洗者约翰脑袋的美丽公主？”我瞪大眼睛，“真是一个颇具意义的名字……我喜欢。”

正交谈着，我余光瞥到一对白人青年夫妇走进店堂，急忙迎上前去：“欢迎光临！”

这对美国人瞪眼看着我，楞了好一会儿，妻子才犹豫地说：“啊……啊，我们想买一幅风景画……”

“风景画的话，请到里面挑选吧。”兰斯微笑着，从我身后迎了上来。

白人夫妇看到他，嘴巴渐渐张成O型，这回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兰斯的容貌具有梦幻般的美丽，对于普通人来说杀伤力顶级，我是看多了所以没感觉，但第一眼望去的震撼短时间内绝对平复不了。

我叹气，突然觉得让兰斯出来抛头露面真是个坏主意。

思绪·过往·秘密

方景煦从梦中惊醒，意识到自己趴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睡着了。瞥了一眼桌上的闹钟，还好，只睡了半个小时，但足够自己回忆起很多不愿回首的往事了。

梦中又看到了她，那个自己惟一动心过的女孩子，依旧那么的漂亮，年轻，充满活力。或许自己潜意识中还对她忘怀不了，所以回忆起来的全是她美好善良的一面。

将手伸到眼前，微微有些恍神，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上辈子自己容貌顶多算是清秀，这一世却俊美白皙；上辈子自己过着普通人的日子，这一世却刺激波澜得多……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是爷爷最喜欢说的一句话，但方景煦不明白，在这个平行的时空里，自己所做的，究竟是不是在强求？一只小小的蝴蝶能够引起一场风暴，而迄今为止自己所做的，已经改变了许多人原有的命线，甚至可以说面目全非。人与人的相遇，人与人的相知，人与人的分离……稍稍变动一下，便是崭新的选择，就好像歧路中又有歧路的旅程，死亡是它的终点，中间哪怕一个另样的选择，也会与原先的目标越行越远，得到和失去的一样多。

陆凡，上辈子最好的朋友，尽管从大学才开始认识，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们过命的交情。尽管如同老套恶俗的电视剧情上演的一样，他们都爱上了同一个女孩子，区别只在于，一个大胆地说了出来，因而成功地和心爱的女子走在了一起；一个始终没有吐露半分，而选择了默默地祝福。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年少轻狂的时光真是宝贵的记忆，没有后来的分别与背叛，泪水与后悔，有的只是三人快乐的嬉笑，朗朗晴空中一起登山、划船，熠熠星辉下一起烧烤、歌唱……一路看过陆凡的幸福，她的欢笑，鉴证他们纯真的恋情，就会由衷觉得，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好。

但是他们忘了——他们不是生活在青春的童话中，而是身处在一个物欲横流的现实得无比残酷的世界。因为心羡橱窗里的一瓶高级香水，她开始意识到钱的重要性，那时已是银行职员的她鬼使神差下，踏出了无可挽回的第一步，然后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等到意识到没有回头路时，错误已经堆积到一个可怕的高度——凭一己之力无法填满的金钱黑洞。

多米诺骨牌的效应，错误由一人延续到另一个人身上。明知愈走愈错，但面对女友的痛哭流涕，陆凡还是咬牙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尽管自己也劝过，阻止过，但话语苍白的力量哪比得上牢狱之灾的威胁呢？从没有像那时那样恨过自己是一个黑客，更恨自己教会了陆凡黑客的技术，几个键敲击下去就是大笔大笔不义之财的到手……现在回想起来，如果那时不帮他们隐瞒，而是毅然切断这种致命的敛财手段，或许一切就不会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对方是谁？一个地下的军火组织，与黑暗世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自己这些卑微的小人物，如果不是因为陆凡偶然窃得的一份机密军火配方，永远都不会与其交集。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应接不暇的高级服装与化妆品，一场场衣香鬓影的名流盛会……女人很容易地便臣服在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所带来的豪奢享受中，对方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取回了自己的机密资料，然后，露出了这一切背后的狰狞面孔。

这世上的一切法则都是为穷人制定的。他们这次所面对的，是一个财势、关系、势力都强到无法想象的怪物，取走两个普通人的性命而伪装成意外事故，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甚至最后连整个陆家都残忍地不肯放过。而当自己拿到惟一决定性的证据时，却在去警局的路上发现刹车失灵，一头撞上了路边的建筑……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如果说上辈子失败的人生还有可取之处，就是让方景煦深深明白钱与权的重要性。自己有一个过于优秀的大哥，从小就在父母将自己和大哥的比较声中度过，后来高考马失前蹄去了北方一所二流大学，也就干脆自暴自弃了……一个处处碰壁，被残酷的社会磕得头破血流的方景煦，和现在风光的自己当真是云泥之别。那时看着父母在其他亲戚前的黯然，不止一次地希望能够立刻拥有让旁人羡慕的地位和权势；看着陆凡的焦急和无奈，也不止一次地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好好地念书，至少也不会沦落到囊中羞涩的地步；而意识到敌人的强大后，自己更是狠狠地发誓，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让对方终有一天跪在陆凡和她的墓碑前忏悔……

现在，自己如愿以偿地强大了，却生出了一种迷惘——人们促使事物的诞生，却无法掌控其发展。太多的人与事交织在一起，使得现在发生的一切渐渐游离他的掌握。简单地说，他无法用现在的凤凰集团来报复上辈子的仇敌，牵扯太深太广，其结果只会带给无数人痛苦。

譬如说吉吉，想到这儿，方景煦的心中掠过一阵柔软的情绪，那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虽然这辈子她阴差阳错地变为男儿身。快乐、单纯，还未见识到人性的险恶，让方景煦不由自主地想保护这份纯真，如同找寻自己早已逝去的过去。和吉吉的相识不是自然的结果，自己之前也从未想过重来一次的生命中会如此之深地介入另一个人的印记，然而方景煦不得不承认，他是真心疼爱这个有如弟弟角色的孩子。

吉吉与自己不同，喜欢具有光鲜表面的事物，或许这是所有女孩子的共同点，但吉吉似乎只有三分钟热度的钟情——从做模特到做演员到成为漫画家，吉吉都是浅尝辄止，很快便厌倦了固定不变的存在转而投向下一个目标中，现在正摩拳擦掌号称要成为新一代天才少年作家……唉，方景煦不知是该叹气还是做出无语的表情，但是也隐隐羡慕吉吉自由自在的生活态度。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的宏伟心愿，一是成为人民警察，一是成为打入NBA的中国篮球运动员……人活一世，不就是在达成一个又一个的心愿吗？但是注定背负仇恨的重生让他心心念念想的，是如何找到“何永昌”——陆凡临死前告诉他造成一切血案的凶手。

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方景煦延续给了第二次生命——那份极其重要的军火配方只有三个人看过，而他就是其中一个，对方也许早料到了这种情况而进行了灭口，却没想到方景煦的身上发生了违反科学道理的超自然现象。而他虽然不拥有吉吉的超强记忆力，却意外地记住了那份配方的每一个字。他即使不是军火迷，也知道这背后隐藏的天大利润。除了毒品，军火交易就是最能令人暴富的选择了。

方景煦冷笑，潘多拉，作为这种能够自动锁定威胁目标且无固定弹道轨迹的新型导弹，的确是十分相称的名字呢！

……

是夜，黑猫酒吧，一片醉生梦死。

作为T市地下关系最复杂的地点之一，很多阳光下无法摊开的交易经常在这里秘密进行。

二楼的老板房间里，一个英俊多过剽悍的年轻人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沉稳端坐的少年，或者说一个孩子更为合适。

“东哥，收购的事怎么样？”方景煦毫不罗嗦地立刻进入正题。

“如你所说，那家俄罗斯军工厂同意私下里出售，不过价钱可能要再提高一点。”

“钱不是问题。”茶饮料、电脑装机销售和VCD让凤凰集团赚得盆满钵满，方景煦这点还是很有信心的，“我要对方全部的技术和人才。”

“呵，你不怕那些俄罗斯佬把你制造的东西泄漏出去？”东哥敲敲桌子。

方景煦挑眉：“重要的东西我拆成两部分生产，一在中国，一在俄罗斯，缺了哪一部分都是废品一件，另外一家工厂恕我无可奉告。”

东哥大笑：“聪明的小鬼，我喜欢！连我也防上了吗？”过了一会儿，笑声渐渐平息，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方景煦，“有件事你要知道，爆炸已经开始怀疑我了，虽然我没有做什么实质上背叛他的事，但一鸟傍两枝始终是大忌，你希望我如何选择呢？”他意味深长地问。

方景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悠然道：“当人站到一定高度的时候，一味忍让是自取死路的途径，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缠上你——这是我作为J省之王干孙子的最深体会。”

东哥先是一楞，继而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有趣！真是太有趣了！白哥没跟错人，也不枉我和他干了一架！老爷子这回要高兴死了，衣钵继承有人，不用把自己打下的江山交给上面了……话说回来，造出那东西你怎么运回国？据我所知，你不打算把那东西卖给国外吧？”

“那是当然，怎么说我也是有颗拳拳之心的中国人。”方景煦端起桌上的冰红茶啜了一口，“除了爆炸控制的走私路线，T市还有一条新辟的途径，德胜是它的老大。”

“德胜？德胜运输？”东哥一愣，“据我所知，那家公司有很深的背景，老总隐藏幕后，不为人知，而且似乎和你的凤凰集团结下了不小的梁子啊！”

依靠从凤凰骗过来的六千万巨款，德胜才迅速地壮大起来。

方景煦微微一笑，这一笑使他少了几分洞察世事的老练，而多了几分孩童的纯真可爱之色。

“你不知道吗？德胜隶属一家名为天航的企业，而我就是天航真正的幕后老板。”

天航，拥有几个矿产公司，专营开采、冶炼领域，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企业，东哥以前也听说过，但从未留心过。

“你说……天航……是你的？”东哥很少有说话结巴的时候。

方景煦点点头。

“可是德胜和凤凰……”

“区区六千万伤不了凤凰的筋骨，但对刚刚成立的德胜就很重要了。同凤凰不同，天航是摆不上台面的存在，所以我要切断它同凤凰一切可能的联系。”

沉默了一会儿，东哥长舒一口气：“……我现在真的很庆幸，自己不是站在你的对立面，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件事除了白大哥外，只有你知道，请务必保密。”

“那是自然，阿煦你不当我外人，我也不会做那缺德的事。”东哥点头，“关于买俄罗斯石油公司的事，我会再派人过去，你放心。”

“拜托了。”

站在酒吧门外，方景煦朝手掌呵了一口气。不知道美国现在怎么样了，他的心里突然冒起这样一个念头。

从吉吉那儿得到消息公司一切正常，但最震撼的，莫过于那个从来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法国少年放弃了贵族头衔，定居在了美国。

说实话，方景煦不认为他们间的感情足以支撑对方做出这个决定，在委婉地向吉吉提出这一点后，吉吉冷静地告诉自己他也明白这一点，而且知道一些内幕，但不方便说出来。

不过，方景煦也放心了，接下去是他们二人间的事，不是自己这个外人可以插手的，想到这儿，他的心底莫名地升起一丝惆怅。

随即又哑然失笑，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的？

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方景煦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无论是凤凰还是天航，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地放手大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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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网线报废了……三台电脑折磨来折磨去……

现在在对面宿舍……咳咳……

娱乐业号角

首先，很抱歉让大家等这么久！我这一周回家了，因为实在忍受不了学校糟糕的伙食和寒冷的天气！所以没办法上网，也没办法码字。这一次只有两章，真是对不住大家。还有要说的是，我要食言了，寒假前看来是没办法结束的了～不过寒假很多时间，肯定会在寒假间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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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方景煦来到游戏部一干人等的面前，这些大多数还是初出校园的愣头青把眼睛都给瞪圆，就差没在脸上写明如黄河滔滔不绝般的景仰之情了。

这也怪不得他们，能进游戏部的自然都是骨灰级玩家，任天堂大作《口袋妖怪》和凤凰集团出品的《仙剑奇侠传》哪个不是耳熟能详？而作为第一游戏制作人的方景煦，毫无疑问地成为这群人顶礼膜拜的对象了。

方景煦也不多话，直接把一堆资料甩到他们面前。

“一个月，我需要你们完善它。”方景煦简洁地说，语毕潇洒地走人。

后面传来纸张快速翻动的声音，很快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声。

“……靠！老大，我崇拜您！”

“请收我做徒弟吧，老大！”

“现在才知道，老子这几年都白活了！”

旁边的白天飞目瞪口呆：“至于吗？”

方景煦冲他一笑：“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成功入侵美国国防部的计算机了，你怎么说？”

“……老大～～”

闻言，方景煦一阵恶心。

“发指示给北美分公司，收购暴雪。”一进办公室，方景煦就吩咐秘书。

林婷点点头，迅速拿起桌头的电话。

暴雪（Blizzard），如果说全球游戏玩家有所谓的圣地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属暴雪无疑。“暴雪出品，必属精品”绝不是一句空口白话，《魔兽世界》、《暗黑破坏神》这两款游戏的经典勿需多言，它们都是暴雪旗下的作品，除了可恶的跳票，暴雪无可指摘。

而现在，这家日后全球顶誉的游戏制作室，因为方景煦的一句话，很快就要收到北美凤凰旗下了。

“董事长，收购上限是多少？”

“让北美凤凰自己看着办。”方景煦说。

林婷一愣，但还是很快地通过电话传达了指示。

那边，方景煦已经拿起另一份资料在看了。

1995年2月26日，英国巴林银行因遭受巨额损失，无力继续经营而宣布破产。从此，这个有着 233年经营史和良好业绩的老牌商业银行在伦敦城乃至全球金融界消失。按照方景煦前世的历史，巴林银行后来由荷兰国际银行保险集团接管。

“阿煦，你对金融投资有兴趣了？”被喊进董事长办公室的方景灏好奇地问。

“哥，我不要巴林银行，只想要它们的一些精英操盘手，这件事你去办，行不？”方景煦递过一张写满人名的纸。

方景灏接过，迅速浏览了一下：“没问题。”

“我已经帮你订好下午的机票了。”

方景灏吓了一跳：“这么急？”

方景煦翻了一个白眼：“时间就是金钱，哥。”实际上方景煦对历史上巴林精英们的去向也不甚清楚，因此早一天就多一分胜算。

方景灏点点头，拿着资料离开办公室，正巧叶琳推开门走进来。

“董事长，星光娱乐有限公司已经成功在香港注册，这是相关法律文件。”叶琳递过一份文件夹给方景煦过目。

方景煦大致看了一下，基本等于一个空架子，惟一的大动作就是投资2.8亿给詹姆斯的《泰坦尼克号》。

“找星探，挖掘新人吧。”方景煦下了决定，“另外去台湾找一个人。”

“谁？”

“他今年应该17岁，好像在淡江中学读音乐科，名字叫周杰伦。找到他后，找最好的老师全力栽培他，满足他的一切要求，最好能说服他定居香港。”

叶琳依言记下，一点都没有问为什么的意思，事实上，所有凤凰高层都已经对方景煦和陈吉儿类似于未卜先知的恐怖能力麻木了。

“把在日本的所有动漫产业都移到星光的名下吧。”方景煦想了想，又道。

“董事长，目前星光娱乐还没有总负责人，需要你进行人事任命。不过，我们派去香港的人说，有一个叫蓝馨的女孩子毛遂自荐，听说学历蛮高，能力也不错，这次硬是跟着他们回来了。”

“哦？”方景煦倒是来了兴趣，“星光娱乐成立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没有，只说了母公司是大陆的凤凰集团，香港方面对此毫无反应。”这时候对大陆持不信任的态度是香港人普遍的心理。

方景煦沉吟了一会儿，道：“让她上来吧，我要见她。”

叶琳微微吃了一惊，但很快答应了。

蓝馨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子，若不是厚厚的资历证明在前，方景煦只会把她当作一个打扮时髦的普通香港女子。

“你好，蓝小姐。我是凤凰集团的董事长方景煦。”照顾到对方的言语习惯，方景煦特地用了粤语，前世他在广州工作过一段时间，这点还难不倒他。

蓝馨张大了樱桃小嘴：“董……董事长？！”

方景煦微微一笑：“看得出蓝小姐是个很有勇气和决心的人，不然不会从香港跑到大陆来……希望你不要犯下以貌取人的错误，要不然你这一趟旅程可就白跑了。”

蓝馨立刻闭上嘴巴，但眼睛还是偷偷地往方景煦身上瞄。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一个刚刚成立的小公司呢？要知道，你的资历有注明曾进入过无线、英皇的中层工作。”

蓝馨精神一振：“我是个喜欢挑战自己的人，如果我所从事的业务再没有任何吸引我的因素，我会毫不犹豫地辞职。之前的工作虽然给我的权力很大，但太安稳了，你知道，每天总是重复同样的一件事真是太无聊了。”说到这儿，蓝馨可爱地皱了皱眉头。

方景煦听到这儿总算是明白蓝馨的工作为什么换得这么频繁了。

“也就是说，你愿意承担起星光的开拓阶段的工作，等到星光运转良好，也就是你走人的时候罗？”

蓝馨想了想，道：“……那不一定，到时就要看星光有没有吸引我留下来的原因了。”

方景煦点点头：“第二个问题，为什么独独看中星光呢？”

蓝馨露出一个微笑：“我虽然是香港人，但平时也很注意大陆的动态的。香港97年就要回归，我认为以后的大陆市场是一个非常广阔的选择，香港经济如果想更上一层阶，势必要依赖中国内陆。我最近注意到大陆有一个凤凰集团，在成立如此之短的时间里产业横跨的领域之广之杂，全球都很罕见，更可怕的是，它几乎在涉及的每个领域都赚钱，没有任何投资错误的例子，经济规律的一般规则在它身上完全失效……现在凤凰集团决定进军娱乐业，我决定做一回它进入香港的‘开国元勋’了。”

方景煦立刻对这个女孩刮目相看，不是经济人士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复杂的经济关系，而且是少见的对大陆寄予乐观态度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蓝馨擅长的只有娱乐业，方景煦真想把她留在中国总部或北美分部了。

“蓝小姐，祝贺你，我现在正式宣布你是星光娱乐的总经理了。”方景煦伸出手。

意犹未尽的蓝馨瞪大眼，似乎难以相信这么简单就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那个……那个，我想问一句，你真的是董事长？”蓝馨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方景煦笑着点点头。

“该不会……也是两位创始人中的一位？”蓝馨的声音更弱了。

方景煦再点头。

晕了，晕了，蓝馨夸张地做出一个天旋地转的动作。以前还颇自负自己的能力，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妒英才……根据她的调查，凤凰集团成立的时候，眼前这位貌似只有九岁啊！

“我能不能再问一句，另一位创始人今年贵庚？”也许另一个人能力很强，集团能有今天的规模大部分都是那人的功劳，蓝馨天真地想。

方景煦忍住笑把桌上的一个相框递给她。

“这……这……这……”蓝馨拿着照片的手整个都在颤抖。

“集团的创始人之一兼现任总裁陈吉儿，今年九岁。”方景煦悠然道。

蓝馨的下巴垂到脚面上：“我的……天啊……”

“用星探发掘是最下等的方法了，其几率就如同在千万颗沙粒中淘出一颗真金那样渺小。”蓝馨直言不讳地说。

“我明白，不过在香港这个娱乐业发达的地方我们没有一点根基。”方景煦亦坦率地言明。

其实不是没有办法，方景煦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类似于“美国偶像”、“超级女声”的平民选秀，它的火暴和轰动效应不言而喻——但是很快就被方景煦自我否定掉了。原因很简单，方景煦不排斥炒作，但绝对排斥闹剧性质的炒作，这点吉吉和自己绝对意见一致。“超级女声”火了，从此全中国顶着各式名头的海选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你方唱罢我登场，乱哄哄地着实热闹了一把。中国媒体两大特色彻底体现：一是做什么都离不开炒作；二是跟风现象严重，如果上述两点交叉使用，那效果更佳。就好比电视上层出不穷的给贫困学生献爱心活动，方景煦从心底厌恶这种作秀，刘墉说，施舍的最高原则是保持受施者的尊严，但中国媒体一个个恨不得把摄象机贴到人家脸上去了，就怕周围的人不知道他们是“贫困生”。方景煦读大学时宿舍有个哥们，家里穷的只剩下墙壁了，但他硬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不肯接受外界的馈赠，私底下他和方景煦说，打死我也不上电视装个笑脸满足某些人高高在上的同情心，方景煦一直记得这句话。所以凤凰集团虽然有自己的慈善基金，但从没向外界透露半分——凤凰不需要靠这样的炒作来打响自己的名声。

至于捐给希望工程……方景煦虽然不吝啬钱，但也不想自己赚来的钱落进一堆“人民公仆”的腰包里。

“……艺人要大红大紫，除了容貌因素外，更重要的在艺德上，所以我建议老板多花些钱在培训方面啦！”这边蓝馨滔滔不绝地给出自己的建议。

“蓝小姐，我们的预算有限。”方景煦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对方这一点。

“对于一个敢于在电影投资上砸下3亿美元的公司来说，这个说法很没有分量哦！”蓝馨俏皮地眨眨眼睛。

真是调查得有够彻底的，方景煦摇摇头，认命地在任命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等一下！”蓝馨突然想到一个人，那张脸好象……

“怎么了？”方景煦停止动作，抬头。

蓝馨没有回答，一把夺过桌上的相框细细观察。

“果然是……艾伦！”瞧了半晌，她肯定地下了结论。

方景煦恍然大悟，对于常年在娱乐圈打拼的蓝馨来说，认识吉吉那是正常的。

“我居然一开始没有认出来！不过也难怪，平时在电视上看到他都是穿得很漂亮的，这个就稍嫌朴素了！”蓝馨举着照片自言自语，“不过很厉害诶！又做模特又是自己开公司，上帝真是不公平，美貌和智慧都让一个人占了！”

“咳咳……”闻言方景煦咳嗽不已，貌似眼前这个人没有资格发出这种牢骚？

“老板，我要修改计划！”蓝馨突然扔下照片，颇有气势地一拍桌子吼道。

又是一个活宝，方景煦心想。

“我们不是担心星光一开始没有知名度吗？我们就签下艾伦作为公司的专属艺人，现在他可是全球最出名的童星之一了，名气不逊于娜塔丽·波特曼哦！你想，这在香港也会引起小小的新闻的！当然，如果他能像娜塔丽·波特曼一样在某部电影露面就更完美了，最好像《这个杀手不太冷》一样经典……”

方景煦随口说了一句：“哦，那很好阿，干脆就让他在公司投资的《泰坦尼克号》里饰演一个角色好了。”

没想到蓝馨居然对这个主意大加赞赏：“这个点子很不错！既宣传了演员又宣传了新电影，我马上就和大导演联系！”

方景煦对蓝馨这种说风就是雨的个性有点头痛：“等一下！你至少先问一下艾伦的意见吧？他好象有退出这个行业的意思了。”

“不会吧？”蓝馨睁大眼睛，“老板给我电话！我马上和本人联系！”

工作狂……方景煦无言地下了结论。

出乎意料，吉吉很爽快地在电话那头答应了这个提议，而且和同样喜爱日本动漫的蓝馨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两个人用国际长途整整罗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方景煦为了公司的话费着想，强行切断了这番用百元面值的RMB堆砌起来的谈话。

和詹姆斯的沟通也意外的顺畅。为了感谢投资方慷慨无比的美元，这位大导演爽快地同意在电影中增加一个角色，而且不是低级的龙套，据说戏份不轻不重，也会有一定的存在意义。

总之，和大陆的同仁简单地见了一面后，蓝馨带着超乎想象的战果满意地回香港去了，临行前不忘要了一个三位数的QQ——1位至3位的QQ号码全是内定号码，用来奖励具有特殊贡献的员工，当然它所具有的功能也更加强大。

在和蓝馨分手的时候，方景煦不忘要求她帮忙物色一些香港真正具有才华的导演编剧。作为港片最忠实的观众，方景煦无论如何也不希望曾经辉煌的它就这样没落下去。也许周星驰是个很好的选择，但从某方面来说，无厘头的喜剧电影更像是香港电影的回光返照。方景煦衷心期盼着能有更多似《无间道》这样优秀的作品出现。所以他宁愿多花一点钱，也想帮助港片走出低谷。

还有电视剧，不能小觑它的威力，哈韩哈日风不就是这么刮起来的，就连以前默默无闻的美剧也后来居上，至少方景煦清楚地记得，《疯狂的主妇》、《迷失》、《越狱》都是占据后来大学生最多的话题之一，方景煦本人就很喜欢《越狱》。还有对韩剧从不感冒的吉吉，据他自己说上辈子曾经迷《宫》迷得要命，吉吉的母亲更是忠实的韩剧迷。虽然中国曾经出了个《还珠格格》，但历史剧宫廷剧武侠剧的大泛滥有越拍越废柴的嫌疑。吉吉说惟一清楚记得和喜欢的，就是拍得极其唯美和对白莎翁化的《大明宫词》了。

要不要考虑涉足电视行业？也许用一部青春偶像剧来打开这个市场是最好的选择？方景煦坐在沙发椅上暗忖。

就在这时，电脑上的一个QQ头像亮了起来，是吉吉。

Alan：接我的传真。

方景煦疑惑地按下“同意接收”键。

传真机开始不断地吐出A4纸。

Alan：这是我刚刚完成的青春校园小说，帮忙出版一下吧……不多，就100多页……我还有事，先闪了，BYE！PS，西雅图这边又在下雨，美国的伙食真难吃。

紧接着头像迅速地暗了下去，不一会儿又亮了。

Alan：忘了说了，暴雪是中国的了，我这儿一喊出3千万美元的高价，对方就毫不犹豫地卖了……我不是很了解，价钱会不会多了点？

方景煦不由露出一个微笑。

Anthony：不会，和后来暴雪的市值比我们占便宜了，对方的人是不是都留下来了？

Alan：走了几个，不过主事的两个留下来了，我们答应不妨碍其一切的决策。

Anthony：你做得很对……先发红包给他们。

Alan：明白！金钱攻势！再见！

方景煦看着不再闪动的窗口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决定去看看“泠”——他为未来的人工智能体取的名字。

自从获得了天授的能力，方景煦完全有信心从自己的电脑里诞生有史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智能存在。随着在MIT学到的知识大大丰富了自己的脑储量，他清楚地察觉到这种能力益发强大了。再复杂的程序，在他的眼里就好象电影的慢镜头回放，自动地在大脑里进行高速衍算。外在表现出的只能说冰山一角，因为限于现在计算机的硬件水平罢了。

即使是三台电脑连在一起，似乎也无法满足泠日益强大的“身体”了——方景煦为它输入的程序已经达到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如果说这是第一阶段的话，那么第二阶段的任务就是将它压缩，即所谓的“反璞归真”，这也难不倒方景煦。真正的瓶颈在于，如何赋予人工智能人类的情感思维，这是制约此类科学的最大因素，方景煦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抓住了重要的关键点，但就是无法进一步想得明白。所以现在他的工作是一边继续输入程序，一边进行这方面的尝试。

“泠”对于方景煦的任何输入从没有所谓的回应，它只是被动地接受。

但是今天，它意外地“动”了。

方泠的诞生

从屏幕上看，“泠”的摸样就像是一串的心电波图，它总是保持在平稳的正常范围值内。

但今天，“泠”的反应异常激烈，就好象在和什么东西搏斗一样，波谱大幅度跳跃。

方景煦很快找到了原因，让他惊讶的是，那个“东西”居然是他编写出的病毒！

原来这个病毒一直被他放在电脑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角落里，但今天无意触发了它的发生条件，于是这个还未来得及命名的病毒便猖狂地跳出来了——不要小看它，从电脑天才手里诞生的东西绝对值得重视。

不过，这种小丑似的存在还不值得方景煦费心去消灭它，但意外便发生在这里——

“泠”第一时间检测到了这种带有初级智能的病毒，对于对方大肆蚕食自己地盘的行为，“泠”的“小宇宙”爆发了——它自动调出了体内具有杀毒功能的那一部分，快速而精确地进行起查杀。或许是第一次有“反应”的缘故，“泠”的“动作”显得有些磕绊，给了病毒很多喘息的机会。不过先天上的“力量”优势，倒使得这一场战斗看上去类似猫戏老鼠般的悠然了。

方景煦饶有兴致地观看着在电脑里进行的争斗，大脑里却飞速运转起如何完善“泠”的自我进化程序。他刚刚蓦然想通了一点：光把“泠”束缚在封闭的内部环境里是绝对达不到自己心目中的标准的，顶多是个“伪人工智能体”；但是“泠”学会“接触”外界就不一样了，它可以自主学习判断，筛选吸取所需内容信息。譬如我们经常从新闻里看到一些所谓的“狼孩”、“熊孩”，他们因为自小离开正常的社会环境长大，所以严格意义上说已经丧失了正常人的资格。

由此可见，“泠”必须要“走”出去。问题是，如何构建“接触”渠道？

或许自己应该先试着和“泠”交谈？方景煦这么想着，在屏幕上打出两个字：

“你好，泠。”

机箱的红灯突然急速闪烁了几下，证明电脑接收了这一信息，但过了好久，都没有任何反应出现。

方景煦耐心地等候着，他早就把语言排序和简单的应答“教”给了“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泠”完全有能力回答，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半个小时后，光标终于迟缓地动了：

“你好。”

方景煦按捺住内心的狂喜之情，立刻又接着打下去：

“我叫方景煦。”

这一次“泠”的反应顺畅许多，约十分钟后：

“您的身份是？”

方景煦想了想，回答：

“创造你的人。”

“泠”的情感波立刻模拟出一个大幅度跳跃的峰谷：

“妈妈？”

方景煦嘴角抽动了几下。

“不是。”

“泠”的波动立刻恢复平稳。

“哦。”

就这样一问一答，方景煦和“泠”整整对话了三个小时。其间，衡量“泠”智力的数值大幅上升，更让方景煦确信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这种感觉就好象面对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儿，必须耐心地告诉他有关这个世界的一切。从今天起，“泠”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它”，而是一个全新的“他”了——方景煦很民主地让“泠”选择自己的性别，于是这个人工智能体在屏幕上分析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男女双方优缺势后，最终确定自己的性别为“男”，至于名字嘛，随了方景煦的姓，叫方泠。

因为方景煦一句“创造你的人”以及坚决否认自己“母亲”的身份，方泠在搜索了自己的知识库后，自动认定“方景煦”对应“父亲”的身份。关于这点，方景煦没有反对，毕竟自己的确可说是“××之父”，可让他头疼的是，方泠一个劲儿地追问谁是母亲，虽然自己今天含糊掉了，但可以想见日后打开这台电脑，第一个跳出来的字肯定是“妈妈是谁？”

丢掉这个头疼的问题，方景煦第二步的举动是把泠联接到公司的局域网中。互联网太大，方景煦担心等于处在“初生”阶段的泠会迷失于网络之中，如果是局域网的话，泠一样可以学到许多东西，而且有方景煦在后面注视着不致出现什么大问题。

在答应方景煦“绝对不和人说话“的条件下，方泠快乐地把自己的意识顺着网络延伸出去，遨游于广阔的网络世界中了。毕竟这是第一次接触外界，方景煦坐在电脑前紧张地注视了两个小时，最后强行把乐不思蜀的方泠拉了回来。现实时间已经十点了，方景煦告诉方泠好孩子应该有良好准时的生活规律。

从情感波上判断，方泠乖乖地答应了——方景煦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一开始对方泠的性格设置是很完美的，当然不排除以后他变坏的可能，毕竟没有一个“人”是自始至终不变的。

看着方泠逐渐“入睡”，方景煦才捶了捶发酸的肩背站了起来，不由得苦笑照顾孩子真不是一件美差事。安安还可以找保姆代劳，但对于方泠，全世界恐怕只有自己担得起如此重任了。

第二天，方景煦又坐回电脑前，昨天晚上他思考了一整夜，终于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帮方泠“减肥”，现在就差付诸实践。毕竟方景煦是决定把方泠塞进笔记本里带着到处跑的，他已经向戴尔定购了一个目前市场上最高配置的超豪华笔记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方泠。

把电脑连上网线后，方泠不打一个招呼就嗖地一声冲了出去，留下屏幕上有如瀑布倾泄般快速刷动的数据流，从某方面来说，这就是方泠的“身体”，他的本质。一般人只要盯上五秒钟就会花了眼，但方景煦却要从其中找出冗余错误的部分进行修正改善。毕竟这是第一次在方泠“活动”的时候进行这项工作，所以方景煦很快也吃不消了，他决定先休息一会儿。

因为连上的是局域网，方景煦首先决定去公司的官网看一看。

一般来说，一个公司的官方网站没什么可看的，主要是一些公告新闻产品发布之类的。方景煦在意的是其中一个子论坛，这里是技术交流区，经常有一些强人出没，虽然这世上论对电脑的理解，可以说已经没人比得过方景煦，但他们很多人的想法思路方景煦觉得还是值得借鉴的。

方景煦的FJX一登上去，立刻就有很多人过来打招呼。在这个实力说明一切的地方，方景煦是个大名人。

Sky和3x首先过来，发过来两个笑脸。

Sky：昨天我按照你说的方法实验了，真是太有效了！兄弟你是怎么找到这个解密方法的？

FJX：呵呵，瞎猫碰到死耗子呗！

3x：我怎么就没碰到一回死耗子呢？＝－＝

方景煦忍不住笑了，他曾经听白天飞说起过，这两个人是中国红客联盟的高手。

FJX：怎么样？上回我说的提议大家考虑如何了？

Sky：你说去凤凰公司工作的事？兄弟，你真的只是他们的一个程序员？

FJX：我不骗你们。

Sky：问题是人家凤凰集团现在可是国内知名企业，十几个人进去，还一下子进入最核心的研发小姐……

FJX：你们可以先过来考察一下，我随时欢迎。

3x：为什么凤凰突然想要我们？

FJX：如果我说他们缺人，你相信吗？

3x：兄弟，你就别逗我了，他们这种大公司还会缺人？

方景煦坐在屏幕前无语，公司是真的缺人，自从他提出游戏计划后，本来就不多的高级程序员又分出去几个，来历不明的人他选用得又十分谨慎。

和sky和3x道了个别，方景煦决定退出来。

一则来自Catharine的消息阻止了他。

“怎么，好不容易来了，不和老朋友打个招呼吗？”

方景煦不禁露出一个微笑，Catharine是他无数不多的在论坛里的几个朋友之一。肯认真钻研计算机的女孩子少，水平高的女孩子更少，Catharine无疑是其中一个，这个年头网络上的人妖还相当罕见。

Catharine曾经给他提过几个非常好的建议，看问题也相当得透彻，只是偶尔会很孩子气，方景煦暗地里猜测对方的身份，无果。

“怎么会！只是这几天的确挺忙，对了，你曾经留言给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告诉你答案……”虽然和方景煦比，Catharine的计算机水平简直处于幼稚园娃娃的水平，但方景煦十分欣赏她，什么疑惑她都是一点就透，难得又能够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所以在方景煦的指点下，Catharine的水平是呈直线水平上升。

只是方景煦永远都想不到，这个Catharine虽然的确是女儿身，却是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女孩。

“小雪，吃饭啦！”楼下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喊声。

“来了，妈妈！”欧阳吹雪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下几个字。

Catharine：谢谢你，FJX，和你说话真是受益良多。我要吃饭了，88。

FJX：88。

欧阳吹雪微笑了一下，不止一次地开始遥想这个FJX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论水平这里没人比得过他，至少她知道的好几个高手都嚷着要做他徒弟。为人温和有礼，但似乎是个话少的人，不过别人的问题他都会极有耐心地回答。

不过同以前一样，这个猜测永远无果。

“泠，你现在觉得怎样？”

机器以极高的负荷运转了一阵，然后闪现出了几个字：

“状态良好。”

逻辑正确的回答，但方景煦要赋予方泠的不仅是一个简单的逻辑推理系统。

“泠，你可以进行自我编程吗？”方景煦突发奇想。

“可以。”出乎方景煦意料，方泠以极快的速度回答了这个问题。

“太好了。我需要你检测出自身的系统漏洞，然后补正它。”

“明白。”

机器开始以大负荷高速运转起来，不一会儿，第一个漏洞便被找出来了，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方景煦不由得感叹，自己的大脑再如何开发，在这方面也比不过电脑啊!

五个小时零八分钟后，电脑终于停止了自我检测，方泠打出四个字：

“检测完毕。”

“很好。泠，你想拥有‘看’和、‘听’和‘说’吗？”

电脑沉默了一阵儿，然后波幅开始跳跃，方景煦明白方泠依据自我判断成功地模拟出“激动”的心理情绪。

“真的可以吗，父亲大人？”

方景煦苦笑，方泠实在做得太成功了，知道有求于人便加上了尊敬的称呼。

“我想可以，因为有些科学家曾经成功过。”

“父亲大人，我从我已有的知识库中并未找到相关此类信息。”

“因为对方没有公布出来。”方景煦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总不能说那是未来的事吧，“泠，在我完成这项工作的同时，我希望你帮我做件事。”

“父亲大人请说。”

“我这里有一大堆杂乱无章的数据，我希望你能帮我整理一下。”见识到方泠的能力，方景煦突然想到可以把新式导弹的相关资料交给他。

“没问题。”方泠显得相当“自信”。

方景煦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和方泠所在的电脑进行了连接。不一会儿数据便传送完毕了。

“这几天，我会好好地想你的事的。”方景煦告诉方泠，然后拉掉网线离开了。

就在刚才，方景煦突然意识到自己再厉害，也不可能完善整个“方泠”，只有接受没有学习是无法成为真正的“人”的。所以他觉得，或许应该让方泠学会自己了解这个世界，自己所做的只有引导还有隐藏他的存在。

第一步，方泠拥有人类的五感中的三个，触觉和嗅觉他没办法，或许很长一段时间内现有的科学技术都没办法帮冷冰冰的电脑造出一副有血有肉的躯体来，但看听说方景煦还是有点自信的。

也许拥有了这三感，方泠的智力水平和思考模式又会向人类标准前进一大步呢！方景煦愉快地想。他虽然一向感情沉稳，但面对方泠的诞生也不禁喜上眉梢了。

时间往后推移一个月，这期间凤凰集团很安静，每个人都埋头于自己的工作苦干，因为上面的大老板突然下达了无数指示，从高层到下层，所有的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我们成功了！”游戏研发室的房间传出一阵鬼哭狼嚎。

外面工作的人见怪不怪，该干啥干啥，对某项东西执着的人都是疯子，特别是里面那群狂热于游戏的人。

不过，这声吼叫还是成功吓到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个日本人。

“方桑，这是……”横井军平犹豫地问身旁的方景煦。

“横井桑，不用担心，我本来想请你看一样东西的，现在看来他们终于成功了。”方景煦微笑着用日语回答。

每个人都有自己心目中的偶像，方景煦就对眼前这位“GameBoy之父”崇敬得五体投地，当然以他现在一流游戏制作人的身份来说，这种感情已经冲淡了很多，但他实在无法亲眼看到横井军平在任天堂由天堂被打压到了地狱，最后在1997年因车祸身亡。现在他就是要趁着横井军平意志消沉之际，说服他来到凤凰工作。

“这是，这是……”横井军平捧着手上的东西，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横井桑，这是凤凰集团即将推出的一款小玩意，我叫它电子宠物。”方景煦一脸莫测高深的笑容。

季家

对于凤凰集团第一个要卖到全世界的商品，方景煦想了很久，最终选择电子宠物，周行文“先人的足迹”值得追随。

它简单，可玩性也不高，但重要的是，它风靡了全世界。

所以方景煦下令凡是抽得出手的人，都给我去完善这个创意——凤凰集团又一特色，有了一个目标就一窝蜂地上去，这么锻炼下来，十三楼的那群人快成万能小工了。

群众的力量是巨大的，历史由群众创造，所以一个月后，第一个成品终于摆在了方景煦面前。

“如何，横井桑？你愿意加盟凤凰集团吗？”解释了电子宠物的来龙去脉，方景煦问。

横井军平犹豫了一会儿。在任天堂的待遇实在使他心冷，但他一向看好眼前这个孩子，自从几年前的那个《口袋妖怪》的问世，他就觉得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只要有能力，年龄再小在横井军平看来都不是问题。

“方桑，我愿意进入贵公司工作。”

凤凰集团的销售部经理王胜才的确是个人才，看到电子宠物成品后立刻闷声不吭地回去想计划。第二天，方景煦就在《Youth》上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宣传广告，言语中的诱惑让玩腻电子宠物的方景煦都心动不已。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个创意，在“后来人”的方景煦眼里基本等同于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玩意，而且中国人盗版的能力实在不容小觑，到后来满大街电子宠物乱飞，基本上都是copy又copy又copy……所以顶多大卖两三个月就肯定仆街，但方景煦并不怎么在意，他需要的是打响名声，赚钱倒是次要的了。

电脑屏幕上一个QQ头像蓦地亮起，打断了方景煦的思路。

Sky：FJX，我和3x、Gaokang乘坐的飞机明晚抵达T市。

现在凤凰集团的各位高层除了方景煦，都是有车一族。叶琳大小姐新买了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在市区飞驰时相当惹眼，方景煦就听说曾经有人舍不得移开眼睛而发生了交通事故。

今天她自告奋勇送方景煦去华霖大酒店——与Sky等人约好的见面地点。

方景煦坐在副驾驶座上，突然侧过身问道：“叶姐，你和郑恩旭的事怎么办？”干脆利落，典型的方氏作风。

路栾年前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让张市长一家乐得合不拢嘴。而叶琳与郑恩旭虽然互有好感，却迟迟不见进展，张清林的意思是希望方景煦探探叶琳的口风。

“还能怎么办，凉拌呗！”叶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是不是叶伯父那边有麻烦？”方景煦一针见血。

“……是。”犹豫一会儿，叶琳干脆爽快地承认，“我爸和张伯父是老朋友，所以从小和张家长子订下亲事，不过这件事吹了，我爸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一直很介意……过年我回了趟家，我爸说季家上门提了亲事，而他也答应了。”

“季家？”

“和扬集团你知道吗？季伯父是现任总裁，他的长子季未人是板上定钉的下任继承人。”叶琳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和扬的规模虽然不大，但季家的姻亲网错综复杂。费家、刘家、朱家、梁家、李家、欧阳家……这些家族互相之间都能扯上关系。阿煦，J省有些潜在的势力庞大的结合体，他们无疑属于最有影响力的一层。我爸希望我嫁入季家，也正是基于这个考虑。”

方景煦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情，一时之间倒有些愣住了。半晌他开口：“叶姐，如果你拒绝季家的亲事会怎么办？”

“依季未人的性子看，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肯定会找郑恩旭的麻烦，甚至可能由此敌视凤凰集团。”叶琳坦白地说，“阿煦，和季家有关系的，还有‘太子党’。”

方景煦大皱眉头，季未人的形象在他心中顿时大跌。他暗暗下定决心，怎么也不能让叶姐嫁了这样一个人。

华霖大酒店大门口，三个年轻人正在翘首以盼。

Sky，也就是陆华，看着自己的两个同伴，周海平和高康，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你说FJX会不会是个女孩子？”

周海平哈哈大笑：“不可能吧……嗯，如果‘他’真的是‘她’，那我也要拜她做师傅！”

高康则问：“FJX怎么还不到？”

陆华看了看手表：“距离六点还有三分钟，估计马上就到了吧……”

话音刚落，一辆火红的法拉利风一般地驶过来，在他们面前稳稳地停了下来。

三个人的眼珠差点瞪出来。

陆华：“哇噻！我没看错吧？T市这种小城市也会有这么‘正点’的车？”

周海平羡慕地差点流出口水：“呜呜呜，法拉利，我的最爱！”

高康下了结论：“里面坐着非富即贵的人。”

于是三人一齐睁大眼睛，想看清车主究竟是何许人也。

一双红色的高跟鞋首先踏了出来，紧接着出现的是一个白色的高挑身影。

超级大美女！这是三人看清来人后共同冒起的念头，更难得的是，美女居然对他们友好地笑了一下。

周海平喃喃自语：“靠！我的眼睛之前算是白长了……”

副驾驶座的车门也随之打开，一个年龄介于孩童和少年间的男孩子钻了出来。

虽然三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没有断袖之癖，但看到这个男孩子时也不禁眼睛一亮：他可以说是一位翩翩美少年，黑色柔软的头发下是白皙的脸庞，轮廓俊雅秀逸。他的神情淡淡的，在他这个年纪，这份淡然既少见又怪异。

让三人意外的是，这个看起来很像世家子弟的男孩径直朝他们走来。

“Sky、3x、Gaokang？”男孩微微一笑，伸出手，“欢迎来到T市。我是方景煦，也就是FJX。”

沉默，还是沉默。

“啥？！！”

面对满桌的山珍海味，几个年轻人的饥饿感终于战胜了好奇，暂时抛下对方景煦身份的质疑，大块朵颐起来。

“什么！你是凤凰的董事长？！”吃饱喝足后，他们又得到一个不啻于原子弹爆炸的消息。

“你……你……在开玩笑……”周海平用颤抖的声音道。

叶琳也用惊疑不定的眼光看着方景煦，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如此隐秘的消息告诉给眼前这三个人。

其实方景煦也是无奈之举，他实在太需要新人才的加入了，而且现在他的时间无比的宝贵。Sky的为人他耳闻过，是个稳重可信之人，相信他朋友的人品也不会差不到哪儿去。所以干脆直捣黄龙，一举道明来意。

“我不相信。”陆华干脆地说，其他两个人也拼命点头。

“如果我是，你们就愿意加入？”

“当然！”

“好！”方景煦微微一笑，早有准备地掏出一份报纸，“这上面有旁边这位叶琳小姐的详细介绍，相信你们不会质疑这份报纸吧？”

三个人连忙接过，细细看过去不禁楞了。

“凤凰集团副总裁……哇噻！”周海平说，“女强人！”

“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高康风度翩翩地说道。

“你真的是董事长？”陆华现在与其说不相信，还不如说纯粹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凤凰集团到现在也才成立三年，创始人是你的什么人？”高康冷静地想到这可能是家族企业，那么方景煦的年龄问题也不是非常稀奇了。

叶琳抿嘴一笑，代替方景煦回答了这个问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一根纤纤玉指定在方景煦身上。

三人“嘶”地一声齐抽起凉气来。

“我们加入。”长久的沉默过后，陆华极其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欢迎欢迎。”叶琳嫣然一笑，长吐一口气，顺便眨眨眼说道，“我明白你们此刻心中的震撼，不过和咱们神通广大的董事长呆久了，你们就会麻木了。相信我，真的。另外说一声，咱们的总裁目前在北美管理那里的分公司，他的年龄比董事长还小三岁。”

陆华三人毫无反应，或许打击过多，真的开始“麻木不仁”了？

叶琳见状坏心眼地咯咯而笑。

“吃完了？咱么就回公司吧！”方景煦翻了个白眼。

在柜台结帐的时候，一群人刚好由侍应生领着进来，叶琳抬头不由脸色大变。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也看到了叶琳，神色同样古怪，犹豫了一会儿便走了过来。

“琳琳，真巧，在这里遇到你。”年轻人笑道。

叶琳语气生硬：“的确真巧呢，季、先、生。”她特意咬重“季先生”三个字。

这下子不用叶琳说明，方景煦也知道来者何人了。

“不用这么生分吧？”季未人笑，“马上我们就要订婚了。”

叶琳轻哼一声，拉起方景煦的手就朝门外走。

“等一下！”季未人眉头微皱，但很快恢复一张笑脸，“琳琳，我来向你介绍我的朋友。”

“不必！”叶琳冷冰冰地丢下两个字，穿过他往外走。

“这个孩子是谁？”季未人一把拽住方景煦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方景煦忍不住皱眉。

“放开他！”叶琳急忙伸手，季未人却趁势牢牢锁住她的手腕，“你先见我的朋友！”

陆华等三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蠢蠢欲动，方景煦丢过一个制止的眼神，毕竟是叶姐的私事，外人不便插手。

“季、未、人！”叶琳火了，手腕生疼，估计有淤青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季未人也满脸阴寒地吼回去：“不要给脸不要脸，婊子！”

此话一出，方景煦这边的人无不勃然变色。

“你！”叶琳气得浑身哆嗦。

“我怎么？”季未人气焰高涨，“你们叶家巴不得同我们季家结亲呢！识相的话，就过来和我的朋友见见面……”未竟的话语消失在一声“哎哟”中。

方景煦满脸寒霜地收回拳头，季未人还未回过神又受了重重的一脚。

“刚才一拳是你弄疼我的代价，刚才一脚是你污蔑叶姐的代价。”方景煦轻蔑地说。

“妈的，臭小子！”大庭广众下面子被削了，季大少爷自然恼羞成怒，“我……”

见势不好，季未人的朋友急忙一拥而上，牢牢固定住了大少爷——带进大酒店的朋友自然不是混混之流，好歹也是有身份有地位有学识的社会人士。

“你是什么人？！”见挣脱不开，季未人稍稍恢复了理智，阴着脸问。

“方景煦，凤凰集团的人。顺便说一句，叶姐不会嫁给你的，她有心上人了，名字叫郑恩旭，是北美凤凰的副总裁。”方景煦昂着头回答。

所谓仇

“阿煦，你疯了！”回到方景煦的办公室，安顿好三位新员工，叶琳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知不知道这么一来让季未人铁了心对付你和公司？”

“我知道啊。”方景煦老神自在地回答。

“那你……”叶琳简直要疯掉了，尤其是面对对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放心吧，叶姐，我敢这么说，自然有万全的准备。在你的印象中，我是那种口无遮拦的人吗？”

事实大于空口白话，叶琳果然安静下来，她狐疑地问：“难道你是故意激怒对方的？”

“可以这么说，而目的就是为了叶姐你的幸福，季未人那样的纨绔子弟是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吗？”方景煦摇摇手指，“如果是以前，我还是那句老话，大不了我移民！现在不同了，他季未人势力强硬，的确不假。但是难道我就没有后台吗？”

叶琳长叹一口气：“阿煦，你不必为我做到如此地步的。”

“叶姐，我等着喝你和郑大哥的喜酒呢！”虽然面带微笑，方景煦的眼睛里却泛着冰棱子似的寒冷，“至于季未人，他不来犯我最好，若是……”

“若是他找你的麻烦，咱们也不能忍气吞声。”电话里，一个声音干脆利落地接道。

方景煦笑：“一个聪明的猎手永远不会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掀出来。”

不要忘了，吉吉可是特意求来了杨爷爷的支持，等于后面隐隐有军方人士撑腰。偏安一隅的世家子弟和军方人士哪个更有份量？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问题是无论是方景煦还是陈吉儿，年龄不大，“人精”俩字却是当之无愧。凤凰集团虽然有了强硬的后台，这两个人还是规矩地按着商场的“潜规则”办事，哪儿该打通关系，哪儿该陪上笑脸，都照做不误——有两点原因，第一，最瞧不起的就是倚靠强硬的官方人脉关系而为所欲为的企业，总不能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吃到葡萄就朝别人吐葡萄籽吧？何况也憋着一口气，凤凰集团不倚靠任何外援力量，一样能发展得很好；第二，这二人阴险无比，若是哪方力量以为凤凰集团是个软柿子而随意捏圆捏扁，那可就倒霉了，桀桀桀，你就等着被收拾吧！说起扮猪吃老虎，方陈二人绝对是此道高手。

“哎，季未人第一步会做什么呢？”兴致勃勃地猜测。

“听说季家在T市黑道颇有份量，和爆炸、雷胖子都有交情。”方景煦会意地回答。

电话那头笑得乐不可支：“这不是偷东西的遇上贼祖宗了吗？他们哪敢动你这个李老爷子的干孙子啊！”

“这件事东哥已经打电话告诉我了，当时季未人正垂头丧气地从楼上走下来。”

“季家的势力根本不足以伸到美国，他又动不了你个人，只能在公司业务上下手了。”(奇书网 Www.qinkan.net)

“我知道，所以这几天我会多加小心的……对了，你那边怎么样？”

“呵呵呵呵，大赚哦！微软、思科、戴尔，我们好歹是这三家的大股东之一，看到股票噌噌噌地上涨，我们的分红也是水涨船高……对了，阿煦，我们要不要涉足其他一些高科技领域？我这边有一份名单，都是一些可以收购的小公司，但技术力量很强的。”

方景煦心中一动：“有没有手机生产领域？游戏公司？网络方面的公司？”

“有哇！”

“手头还有多少钱？”

“嘻嘻，你放心，就算把它们全部买下来，这边的钱还是够的，顶多紧张了点。”

“吉吉，你自己看着办，然后把收购公司的详细介绍传真到我这里，我要重新组合它们。”方景煦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强大的自信。

“好哇！我也会帮助你的。”

“阿煦！”白天飞像一阵旋风刮进了办公室，“我听说你和季未人结了仇？”

“是啊。”刚刚放下电话的方景煦吓了一跳，随即笑着安抚白天飞，“我不会有事的……”

白天飞脸色凝重，大手一挥：“对于这种小人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你们进来吧！”

方景煦好奇地看着门外走进几个身材高大，帅气英俊得不逞银幕明星的青年男子。

白天飞咳嗽一声：“这是我专门为你请来的一家保镖公司的其中几位，从此以后你的安全就交给他们了。”

“什么？”方景煦惊讶地打量着面前几个像国际男模多于像保镖的男子。

为首一个戴着眼镜，温文尔雅得一塌糊涂的男子似是看出了方景煦的不信任，笑道：“我们一定会保护周全！”语气虽淡，却让人感到不容质疑。

“阿煦你不要这副眼神，这几位可都是特种兵复员的！”白天飞急急地添了一句。

方景煦闻言更加惊讶，不过他突然想到吉吉无意中提到过这种保镖公司的存在，通常以保护明星和私人老板居多。

“那就麻烦各位了！”虽然觉得未免有点小题大做，方景煦还是不忍拂了白天飞和叶琳的好意。

贴身保镖顾名思义，方景煦到哪儿都得跟着。

不过方景煦倒不担心，各行都有自己的规矩，干保镖这行的也知道嘴巴闭紧，不该说的不说。特别是这群保镖中的头头宋晋明，年轻儒雅，但一看就是相当稳重，而且很有能力，光看他有条不紊地指挥手下便知道了。

所以除了不能和方泠“交谈”，其他的事情方景煦倒不避讳。

中午的休息一结束，林婷送来了一堆待批阅的文件。

“方总，这几位是？”如果是普通的秘书，自然不会问此等失礼的问题，但林婷不是。

“保镖，宋先生和岳先生。”方景煦简单介绍了一下，其他不多说，坏心眼地增加他们的调查工作。

“方总，电子宠物的生产差不多准备完毕。”

“方总，城南的那块土地已经动工，施工队的预算你看一下。”

“方总，刚刚发现了一种病毒，不过我们已经开发出杀毒程序。”

“方总，网上博客注册人数大幅度上升……”

“方总……”

一个下午的工作下来，宋晋明的心中简直可用惊骇来形容。他接到这个工作时，还以为保护的是哪家的公子少爷，怎么却想不到这个孩子已经是这么一个大规模集团的掌舵人！

多年的经验让他的脸上可以不显露出分毫，但他的徒弟小岳可没这么沉着了，直用瞧怪物的眼光盯着聚精会神处理文件的方景煦。

“师傅，他真的是董事长？”小岳悄悄地问道。他们离得甚远，倒不怕当事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你认为他们有必要做戏给我们看吗？”宋晋明板起脸说，“小岳，你以前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但现在看看人家，多大的年纪就做到了这个位置，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小岳不说话了，但他知道师傅说得没错，有时候人比人确实会气死人的。不过他自忖自己在方景煦这个年纪，不知在哪里疯玩呢，小小年纪便要挑起这么重的担子，从某方面来说也蛮可怜的。

QQ、电子邮箱、博客、杀毒软件、搜索引擎……这些都是网络部目前涉及的业务；美国那边差不多要有e-bay了，到时肯定要收购下来；暴雪已经在自己的提示下，着手开发《魔兽世界》；自己是“口袋妖怪之父”，电子宠物可以随之沾光……

坐在车上，方景煦闭目在脑中梳理着已经很难记全的庞大的“计划表”。说起来，这辆宝马是他生日时大家一起送给他的礼物，考虑到他没有拿驾照的资格，还专门配了个司机。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方景煦不由感叹，他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一些业务，不然三个方景煦都不够用的。

一定要定阶段性的大目标！方景煦无奈地意识到这一点，因为他敏感地觉察到自己的身体有“罢工”的前兆了。

与此同时，季大少爷正在发脾气。

“饭桶，都是饭桶！不就是李清云的干孙子吗？！雷胖子、爆炸这些吃软怕硬的混蛋，一个个找借口百般推脱！也不想想我们季家当初帮了他们多少忙！”

手底下的十来个人没人敢吱声，生怕惨遭池鱼之殃。

“哼！没他们我还对付不了一个毛孩子吗？谭伯，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季未人狠狠地拍着桌子。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慢悠悠地自沙发上起身：“大少爷，何必呢？李老爷子的面子我们是不得不给的。”

季未人眼一瞪：“谭伯，连你也说这种话！你从小最疼我了，如今我大庭广众下被一个毛孩子打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说来说去还是“面子”问题，再加上是在准未婚妻面前，季未人自然是恨上加恨。

中年人微不可觉地叹了一口气：“大少爷，谭伯一定照您的意思去办。”说罢慢慢地走出门外。

“哥哥，被爷爷知道了可就惨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冷眼旁观，这时也禁不住开口。

“怕什么，应人。那个臭小鬼大概父母在凤凰工作便拽成这样……凭我季家的关系，区区一个凤凰集团算什么？”季未人冷笑道。

季应人摇摇头：“哥哥，前段时间我听小雅姐姐讲，费爷爷、朱爷爷、梁爷爷、欧阳爷爷他们似乎都挺关注那个凤凰集团的，说不定有什么蹊跷呢！”虽然只有12岁，但出生在这些颇有渊源的世家中，自然与普通的孩子大不一样。

“我是费梁俩家的小舅子，这几家难道会帮外不帮里？”季未人不屑一顾地离开。

季应人耸耸肩，对哥哥性格摸得一清二楚的他明智地不再多说什么。

季未人还真是头脑简单，自己太抬举他了。

方景煦看着一地哭爹喊娘的混混外加满地的棍棒凶器皱眉，有宋晋明这些原特种兵的保护，那些人根本没靠近五米处便被掀翻在地。

原以为季未人会在商场上和自己斗上一斗，谁知道使的却是这种不入流的下三滥招数——其实方景煦也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季未人根本不晓得口中的“毛孩子”身份比他还要重要三分，只当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自然也就略施手段了。

“方少爷，我们走吧？”宋晋明指挥着手下人“清理道路”后，才让方景煦下车。

方景煦点点头，下了车，径自朝一条巷子深处走去。轿车开不进去，只能等在外面了。

宋晋明吩咐几句，留下几个人看车，只带着徒弟小岳跟了山去。

真不知道季未人吃什么长大的，居然对一个小孩子下此毒手。方景煦突然想到，如果自己只是一介普通人，岂不是现在就被送进医院，说不定小命还不保了呢！

其实方景煦并不知道，季未人真正恼怒的是叶琳的态度和有一个情敌的事实。他一向妄自尊大，眼睛长脑袋顶上，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拂他心意的事，一旦碰上，便嫉恨万分。这本是纨绔子弟的一个通病，再加上季家上下平日里对这个长子未免宠溺太过。

不过方景煦并不担心这些，此刻他早将烦心事抛诸脑后，和陆凡笑嘻嘻地打着招呼。

“来我家还要带保镖啊？”陆凡给了他一拳，开玩笑地说。

“谁让我位高权重呢……”方景煦故意愁眉苦脸地叹气。

“行了，行了，过来我给你看样东西。”陆凡现在住在T市的姑姑家，和表弟共用一间房间。放眼过去，左边的一张床整洁，右边的则比猪窝还乱，说不出来的诡异。

此刻陆凡正在那摇摇欲坠的一堆书里翻找着什么，方景煦闲着无事便随处走动起来。

书柜上摆着一本打开的书，一看封面——《时光无痕》，方景煦眼角抖动了几下。

“你也看这书？”

陆凡抬头：“对阿，班上人人都看，写得真好，初恋的感觉啊～”说罢还作感慨状，看得宋晋明和小岳闷笑不已。

方景煦无奈地笑笑。这本书的作者不是别人，正是吉吉。在《花季雨季》还未面世的现在的，这种以校园青春故事为题材的轻小说自然博得了满堂喝彩。不过方景煦也没想到火到这种程度，目前出版社已经在刊印第三版了，各大报纸杂志也报导了小说《时光无痕》大受欢迎的事情。毫不夸张地说，中国文坛的池水投进了一块大石，水花四溅。

不过除了方景煦，直到现在也无人知晓作者的真实身份。吉吉纯粹抱着好玩的心态，十分了解此人的方景煦明白，肯定又有什么恶作剧在悄悄地酝酿中了。不过他乐见其成，对于现在的中国文坛，除了少数几位作家，方景煦其实是没什么好感的。而吉吉更是极端，喜爱古代文学喜爱得要命，直接把近现代中国文学打入十八层地狱。

“找到了！”陆凡欢呼一声。

方景煦一看，厚厚的一堆手写稿，不禁肃然起敬。

“我不是借了你一台电脑吗？”方景煦问。

“用不惯那玩意。”陆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我是根据你的思路写出这一份游戏策划。”

“不，完全不用改了。”方景煦看着手上的文字叹为观止，心想虽然换了一世，我还是不得不对你小子在游戏上的才能顶礼膜拜。

自己是靠着剽窃才换来一个“世界一流游戏制作人”的名头，可陆凡是真刀真枪地上阵，做出了一份如此完美的游戏策划……

“你可以专心做游戏制作人了，等着赚大钱享誉全球吧。”临走前，方景煦严肃地说。

“全叔？你怎么回来了？”回到车子旁，方景煦意外地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全叔恭敬地鞠躬：“吉少爷听说小少爷惹了些麻烦，就让我从美国回来了。”他看了看四周，微笑着续道，“看来用不上我了。”

“怎么会呢，我很高兴全叔你回来。”方景煦真心实意地说。

全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说：“小少爷，老爷派我来接你，他要见你。”

方景煦愣住了，半晌苦笑道：“一件小事怎么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了似的。”

宴

看着身旁气定神闲的老爷子，方景煦颇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藏青色长裤，黑色唐装似的短袍，宽敞的袖口还用金色丝线缠绣，衬着白皙的皮肤，说不出来的雍容贵气。

他们现在坐在黑色的轿车上向城郊驶去。方景煦本以为李老爷子找他是因为季未人的事，但老爷子只是吩咐他换了衣裳便把他带了出来，倒把方景煦弄糊涂了。

“阿煦，我听说季家那个小子惹上你了？”老爷子淡淡地开口了。

方景煦想了想：“是。”

“为了叶家的丫头？”

方景煦再点点头。

“季家有些护短，那小子向来不成器，不过这次明知你是我孙子还敢动手，看来季老头也该醒醒了。”李清云清淡的话语中蕴含着山雨欲来的气势。

“……爷爷，我们这是去哪儿？”

李清云慈爱地笑了笑：“朱家的小孙子满月酒，也邀请了我。”

朱家？方景煦立刻联想到叶琳的一番话。“那么，季未人也会在？”

“不止是他，各个家的孩子都会来。”李青云摸摸方景煦的头发，“你是我孙子，但我一直没有把你正式介绍给我的老朋友们，今天你就见见他们。放心，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有爷爷我担着呢！”

满月酒在朱家老宅办，那是一间占地广大的宅子，颇有明清遗风。

门前的空地上一溜停着几十辆车子，一看就是有钱人的聚会。不过，对朱家知根究底了后，应该再加上两个字，有权。

通过几代的联姻，这几个江南世家早就深深地联系在一起，说是一体也不为过。至少李青云在简单介绍了某家和某家的关系后，方景煦就觉得自己那数理超强的脑袋也有罢机的征兆，真佩服这些家庭出生的孩子，怎么弄得清楚彼此的亲戚和称谓问题。

“唉，我那小孙女也早早地和韩家订下了娃娃亲。”李清云说。

方景煦充耳不闻，对于李老爷子想把干孙子变真女婿的“险恶用心”他是半分兴趣也无。

“李爷爷！”刚下车，就听到一阵小辈的问好声。

方景煦循声望去，一群在门口玩得正欢的孩子笑嘻嘻地看向这边。有男的也有女的，一秒钟后，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只不过饱含嫉妒的属于前者，含羞带怯的属于后者。

方景煦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区别对待，神色自若地转回头。

“哈哈，你们这些小鬼，怎么聚在门口？你们的爷爷呢？”李清云笑眯眯地问。

“爷爷们都在后堂呢，就等李爷爷你了。”一个短头发的小姑娘甜甜地回答，只不过一双眼睛牢牢地定在随着李爷爷而来的少年身上——天！她从没见过这般俊美无铸的少年，白皙的皮肤，长长的睫毛，大而黑的眼睛，简直要让她这个女孩子自惭形秽死了，而且他清冷的神色让人联想起那天上的明月。

“阿煦，我们进去吧。”李清云怎么不知道这群小丫头想些什么，面上心里实在得意，暗想我这个干孙子虽然年纪小，魅力真不是吹的，到时候羡慕死那群老家伙。

搞笑的是，李清云和方景煦走进内堂后，一干小丫头立刻不玩游戏了，小蝴蝶似的一个个跟了进去，留下几个小子干瞪眼。

由于季未人的前车之鉴，方景煦实在对这里的人提不起好感。他礼节性的跟着李清云一路问好过去直至走进后堂。

身后留下一串串的窃窃私语：

“李老爷子带来的那孩子是谁啊？没听说他有孙子啊？”

“屁！连老爷子收了个干孙都不知道，还好意思作公安局长呢！”

“听说是神童呢！电视上经常露脸的。”

“长得真是不错！我家小三有他一半就好了……”

“……”

经过中庭的时候，正好从一间大厢房门前走过。门敞开着，里面坐满了一堆年龄从三岁到十八岁不等的children，津津有味地盯着一台彩电看。

方景煦随意瞄了一眼，居然是《名侦探柯南》——不久前引进中国，也算是“蝴蝶效应”下一场小小的飓风，和《灌篮高手》一样，播放时间造成万人空巷，为95年贫乏的娱体活动抹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李清云注意到干孙子怪异的眼神，笑：“怎么，想看就去看吧！”

方景煦扁扁嘴，他也算半个动漫迷，未来看过《死亡笔记》不得不承认这“柯南”的确是糊弄小孩子的主，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

“我早看过了。”更不用说现在名义上的作者和自己也算曾经同在一个屋檐下。

李清云呵呵一笑，带着小方同学直奔后院晒太阳。

“李公，你终于到了啊！”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背着双手笑眯眯地打招呼，不远处一群王牌老妖怪心满意足地围坐在一起捧着茶杯，听到声音齐刷刷地向这边看来。

之所以说“王牌老妖怪”，是因为方景煦想到，在场的这几位跺跺脚，不要说T市了，全省都要抖上三天三夜。

“欧阳公，怎么没看到你那个如花似玉的小孙女啊？”李清云拍拍老朋友的肩膀，“嘿嘿，这就是阿煦，我的干孙子，本来还想让两个小家伙见见面……”

祸从口出。方景煦面无表情地抬脚，“轻柔”地踏在一双崭新的黑布鞋上——李老爷子显然是识时务的俊杰，很聪明地闭上了口。

目睹这一幕的老爷爷们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这就是你经常挂在口头的小家伙？”一个威严中带点凶相的爷爷走过来，一把抱起方景煦，“哗！瞧瞧细皮嫩肉的，真的是把季家那小子这几天搞得灰头土脸的小子吗？”说罢好奇地捏捏小胳膊小腿儿。

方景煦无语，暗道不愧是练就千里眼顺风耳的老妖怪们，这种小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朱瑞明，不要把人家孩子吓坏了。”又一个老爷爷抢着抱走方景煦，啧啧称赞，“骨骼清奇……前途不可限量啊！”

李清云：“那当然，也不看看谁的孙子！”

朱瑞明：“得了吧，再好也不是你们李家生出来的。”

梁经：“和我们家小以一样年纪，但比小以聪明多了……”

欧阳端成：“跳级进入美国大学的天才……李清云，真是便宜你老家伙了。”

……

方景煦听着几个老人的对话，深刻感受到他们间那份非比寻常的友情，同时也明白了，至少老一辈的对自己十分友好。他不是不懂得投桃报李的人，所以不待李清云吩咐，便自觉地向几位老爷爷问起好来，整个一乖宝宝。

梁经开心地笑起来：“真是个好孩子，待会吃饭坐爷爷身边来。”

费密：“可惜季公今天没来，不然他一定会喜欢这个孩子的。”

朱瑞明：“阿煦，再叫声爷爷来听听……”

见几个老家伙全围上去，自己反而挤不进去，李清云不爽了：“嘿！阿煦说到底也是我李某人的干孙子，你们怎么抢到我前面去了？”

结果，没人理他。

不是冤家不聚头。晚宴时方景煦看到了脸色铁青的季大少爷，他向身处一大堆老人中间的自己丢来刀子似的目光。

如果季未人够聪明就该明白现在绝不是闹事的时机，偏偏这丫的智商还差了那么一点。

“外公！你怎么抱着这个小混蛋？”季未人指着被朱瑞明抱在怀里的方景煦气愤地嚷道。

李清云的脸上瞬间挂上寒霜，其他几位老人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未人，闭嘴！你母亲平时怎么教你的？”朱瑞明冷哼一声。

季应人急忙跑过来，伸手去拉哥哥的衣袖。

季未人甩开，指着脸上的淤青：“这小混蛋打了我！”

“那是你活该！谁叫你侮辱人家叶琳的？”

“我说的是实话！那贱人脚踏两只船，看中我们季家的权势就应该乖乖地嫁进门来……哎哟！”

方景煦不知何时跳下地，狠狠地给了季未人的膝盖一脚：“我早说过，嘴巴放干净点，侮辱别人，愈发让人瞧不起你。”

季未人眼睛都红了，他大吼一声，顾不得落下以大欺小的坏名声，直接一拳打了出来，看来季大少爷被某人气得够呛，完全失去理智了。

屋子里顿时一阵惊呼，几个老爷子还没来得及出手，方景煦已经轻松地一拉，一拽，再一扭，满意地听到类似于杀猪的嚎叫声响起。

朱瑞明摇摇头，对这个外孙的脾性他一清二楚，压根没打算出手：“阿煦，给我老人家一点面子，下手稍微轻点。”

“放开我哥！”一个头发染成金黄的少年骂骂咧咧地扑了过来。

方景煦眉头微皱，他懒得这种人渣动手。

少年的动作进行到一半便定格了，不敢再上前一步。

一把乌黑的五四手枪抵在他的额前。

满室寂静，如同电影卡住所有人的动作可笑地定在这一刹那，就连季未人也张大嘴巴呆住了。

方景煦给了大冒冷汗的对手一个可称之为“甜蜜”的笑容：“放心，我没打开保险。”

说罢手枪潇洒地在手中打了一个转，还给身边差一步扭住自己的脸色凝重的中年人：“多谢您的手枪。”

定定地看了方景煦半晌，中年人突地笑了：“好小子，什么时候摸的？我都不知道。”

“小谭，不要小看这孩子，他可是李公一手调教出的。”欧阳端成摸着胡子呵呵直笑。

“这和我没关系！我可从没教过他一招半式。”李清云说。

“我学过跆拳道，柔道，空手道，中华武术……对了，日本剑道也有涉及一点，欢迎你们随时挑战。”方景煦“真诚无比”地对着季未人如此说道。

闻言，季未人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最后转白……

“阿煦，有没有兴趣到我们顾家来学点拳术啊？”来晚一步的顾终南先是扼腕叹息，既而笑眯眯地言道。

“去去去，阿煦不会去的。”李清云一张老脸笑得格外开怀。这群老家伙平时笑话我没孙子，今天报应来了吧？一个个羡慕死你们！

“季家有点护短，小东西，你不要介意啊！”季应人的外公刘京亮摸摸方景煦的头。

方景煦一脸无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你们几位能维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至于出几个纨绔子弟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李清云，摊上个好孙子啊！阿煦，要不我也做你干爷爷吧？”

“还有我！”

“我也是！”

“我！”

“……”

李清云的笑容挂不住了，黑线拉下：“滚！”

“外公！”一个好听的声音插了进来，也中断了这一场形同闹剧的“认孙大会”。

“是小雪啊！”欧阳端成眼睛一亮，急忙扯出已经晕头转向的方景煦，“来来，认识一下，这是我外孙女，这是阿煦。”

欧阳吹雪抿嘴一笑：“不用了外公，我们早就认识了。”

欧阳端成眼睛更亮了：“你们早就认识？那感情好！哈哈……”

其他几位老人集体鄙视笑得没形状的欧阳端成。

“想不到你是李爷爷的干孙子。”欧阳吹雪微微一笑，“我们也算是亲戚了。”她真的很漂亮，即使是早已对美色麻木的方景煦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对了，小雪，你不是说家里的电脑有问题了吗？阿煦在美国是学这个的，不如告诉他，让他帮你想想办法。”见两个小辈似乎已无话可说，欧阳端成急急提醒。

欧阳吹雪眨眨眼睛，含笑问道：“可以吗？”暗暗奇怪心底一股奇异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方景煦点点头：“是什么方面的问题？”

“是……”

看到两个人低声讨论，那气氛实在好得没话说，欧阳端成不禁得意地笑起来。

“可惜我家三个丫头都定下亲事了。”梁经感叹。

“欧阳端成，便宜你了。”李清云笑骂道。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们家那几个还是有机会的。”费密摇头晃脑道。

“别急，一个个排队慢慢来，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

“李清云，看把你丫得意的……”

“……”

“在你这个年纪，能懂这么多真的很不错了。”方景煦下了评论。

“谢谢。其实我碰到的问题，曾经有个人教过我如何解决，只不过我有些记不住。没想到你告诉的方法和那个人说的一模一样。”欧阳吹雪一脸的不可思议。

“是吗？那个人是谁？”方景煦随口问了一句。

“网络上的一位朋友……对了，也许你听说过，他在网络上很有名气的，他的名字是FJX。”

方景煦猛地停住了脚步。

清风道馆

上一章有个不大不小的bug，特此更正一下。我居然弄混了“爷爷”和“外公”的称呼！不过我很懒，所以上面的就不改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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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集团的第一款电子娱乐设备正式推向市场，号称“全球同步销售”。

其实对外宣称“全球”，也就是中国、美国、日本以及欧洲几个国家而已，不过怎么说也好歹绕了地球一圈。

之所以这么做，最大的原因是……中国的盗版实在太厉害了……

尤其是电子宠物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而以新意为亮点的东东……无论如何，先一口气开拓下所有的市场再说！

当然，方景煦不是反对盗版——举个例子，微软在中国实行价格歧视，似中国的国情，不是所有人花得了八千多块钱去买个正版操作系统软件。很多影视、音乐、游戏，包括香港电影，几乎无一不是盗版的途径引发了它们的流行。如果现在果断地打击盗版，中国的消费水平恐怕要倒退几十年。

从这点来看，电子宠物能赚个百来万，方景煦已经很知足了。

重点是随后推出的单机版游戏软件销售。

集团下半年盈利重点——游戏！

办公室里，两个半大的孩子各自翻阅着一堆厚厚的资料。

“阿煦，你好像很累，眼睛都红了诶！”

“废话，我一个晚上看了100多页的游戏策划！”方景煦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答陆凡。

“用得着这么赶吗？”陆凡目瞪口呆。

“处理了这里的事情，我要去日本一趟。内山老爷子发来的邀请……”

“哇！偶像！说实话，我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到横井大神……”陆凡一脸崇拜。

“慢慢习惯吧！”

“……阿煦。”

“干嘛？”

“老实交待，为什么你会有《时光无痕》的第二部？难不成你就是那个作者？！”

“少瞎猜，我没空写这个东西，不过作者你的确认识。”方景煦随口回答。

“难道是宓儿？！”

方景煦看着震惊的陆凡：“嘛……算是吧。”暗忖这傻小子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吗？不过估计吉吉也不想让他知道吧，毕竟被他目睹过那一幕……

“好厉害～”陆凡一脸钦佩，“……不过她去美国那么久了，还不回来吗？”

“拜托，人家是随堂哥移民美国。”方景煦翻了一个白眼。

“对哦！陈吉儿是北美凤凰的总裁！”陆凡恍然大悟，“……话说回来，你们俩个真是太厉害了……比起你们，我的人生真是太失败了。”陆凡笑笑，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别多想了，‘世界一流游戏制作人’的头衔马上会扣在你头上，想躲也躲不掉。”

“哈哈！”

这时，林婷敲门进来。

“董事长，下面有个欧阳吹雪的女孩子找你。”虽然是公式化的口气，林婷的脸上却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方景煦一愣：“她来干什么？”

陆凡顿时来了劲：“诶～～女朋友？？？”

方景煦没好气地回答：“什么女朋友，我们才十二岁！”

“但是《时光无痕》里的端木晴和夏然初一便发现互相有好感哦！”陆凡笑得很奸，“我和你一起下去。”

方景煦懒得理他。

“我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你在这里。”欧阳吹雪今天穿了一条长裤和夹克，戴了顶鸭舌帽，男气的打扮使她多了一份英姿飒爽，“你爸爸在这里工作？还是妈妈？”

“恩，恩……找我有事吗？”方景煦含糊地回答。

“有空吗？和我去一个地方。”欧阳吹雪注意到一旁紧盯着她的陆凡，“这位是？”

“我的朋友陆凡。”方景煦装作没看到陆凡“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样啊～说起来好久没看到宓儿了呢！她去了美国还没回来？”

“是啊……我们走吧，正好我现在没什么事。”方景煦觉得再呆下去，保不准陆凡那张嘴会说出什么话来呢。

“还带着保镖呢？”欧阳吹雪望了一眼后面，戏谑地说。

“是啊，还要过几天吧……”

“这里？”方景煦抬头看着那块书写“清风道馆”的匾额。

在T市，这家传授日本剑道的道馆十分有名，听说馆主还是正宗的日本人。

欧阳吹雪微笑：“算是我叔叔开的……我奶奶是日本人。”

闻言，方景煦吃惊地盯着一脸泰然的欧阳吹雪：“想不到……你还有四分之一的日本血统。”

“你吃惊的还在后面。”欧阳吹雪一面熟稔地跟馆内诸人打着招呼，换上了一口流利的日文说道，“那天你说有学过日本剑道吧……我要向你挑战！”

方景煦静静地看了她半晌：“……我以为你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他也用日语回答。

“外表是。”欧阳吹雪说，“我不希望做美丽的花瓶。”

“从你电脑上的天赋看，你的头脑很好。”方景煦微微一笑，“好吧，我接受你的挑战……不过我先说一句，你是我所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孩，或许做朋友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我也是。你远比我要优秀出色得多。”欧阳吹雪伸出手，和方景煦的手握在了一起。

欧阳吹雪换上白色的道服，用一根丝带束住长发，静静地握住木剑，跪坐在地板上。

纪村由夫看着两个脸色凝重的孩子，再问一次：“不穿防具？”

“是！”方景煦和欧阳吹雪同声回答，心里想，根本穿不下嘛！

“小雪的实力我很清楚，看来你也不弱……好吧，尽量放轻力量。”纪村由夫笑道。

“请多多指教！”

一场特殊的比斗就此开始。

半个小时后

“辛苦了，两个人都很不错。”纪村由夫拍拍两个孩子的头。

方景煦瞥了身旁的欧阳吹雪一眼，他有些吃惊，没想到这小姑娘的实力强悍至斯，居然和自己斗了个平手。

在知道欧阳吹雪就是Catherine后，方景煦再一次觉得自己绝不能小看她。看来世家大族出纨绔子弟不假外，也会有这样实力超绝的异类出现——方景煦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有如此深刻的印象。

“纪村叔叔，你觉得阿煦和季未人比起来孰高孰低？”欧阳吹雪漫不经心地问道。

纪村由夫爽朗一笑：“小雪你问了个蠢问题。难道这点你看不出来吗？”

“可是季未人最近一直在找人家的麻烦，然而自己又从不出头正面挑战。”欧阳吹雪似笑非笑地一撇嘴。

“这个小子的确愈来愈不长进了……小雪，你的意思我很明白，你就放心吧。”纪村由夫回了一个同样意味深长的微笑。

“纪村叔叔同时也是季未人的姑父，从小他最怕这个姑父了，姑父说的话他不敢不听。”坐到道馆的休息室里喝水时，欧阳吹雪说。

方景煦意外地看着她。

“我帮你让你很惊讶？”欧阳吹雪嘴角上扬，“这是爷爷的吩咐，他老人家很看好你。”

“是有一点惊讶。”方景煦坦率地回答，“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那么……以后常来这个道馆吧。我看得出来，纪村叔叔很欣赏你，对于你这种好苗子他可是最喜欢的。”

“……你真的很特别，难怪没有人不喜欢你。”

“说得不好听就是长袖善舞吧？”欧阳吹雪的眼睛里盈满了笑意，“知道吗，有那么多家世显赫的亲戚，从小周旋下来的结果就是与人相处这块儿上无可挑剔……你喜欢我吗？”

方景煦挑眉看她。

“きみが好きです。”欧阳吹雪慢慢地说。

“你在想什么，煦？”

屏幕上的一行字把方景煦从思绪中拉回来。

“没什么，泠……对了，最近学得怎么样？”

“很好，我发明了一种减法的程序运算，让体积大幅度减少。”

方景煦可以想见得到方泠那得意的表情，不禁会心一笑：“祝贺你，明天我就把手提电脑带过来，让你换个‘家’。”

“YE！”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个“V”字。

“对了，要听歌吗？我自己写的哦！”隔了一会儿，又一行字跳出来。

“好啊！”方景煦饶有兴致地回答，他倒真想见识见识电脑的音乐素养。

一首空灵动听的歌曲自音箱里飘了出来，而且不是纯音乐，有一个不逊于维也纳少年合唱团的声音在歌唱。

方景煦闭目欣赏，不得不赞叹，这首歌真的很动听。

“太棒了！尤其是副歌部分！”虽然方泠听不到，方景煦还是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嘿嘿！这是吉吉要我写的，他说会作为一个新动画的主题曲，还说如果好听的话，会让我继续写好多好多曲子。”通过QQ，方泠也认识了陈吉儿。

方景煦恍然大悟，有一段时间这一人一电脑经常神秘地私下嘀咕，原来在商讨这个啊！

“对了，里面的声音是……”

“我参考了世界各地的少年合唱团后合成的，算是我的声音吧！”

“对不起，一直忙得没有时间完善你的‘五感’……”

“没关系，我相信煦，我很期待哦！”

好不容易百忙中抽了一点空，方景煦带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前往日本的飞机。

最近好几个游戏都在开发中，方景煦忙得恨不得化身三千。电子宠物全世界卖得一片大好，让媒体一致感叹“小玩意的魔力”，趁着这股东风，一鼓作气乘胜追击是既定方针。

这次去日本，主要赴内山老爷子的约，当然“顺便”也要带回几个人才回去。

微软股票大涨，让方景煦的口袋鼓了不少，至少可以底气十足地去谈待遇问题了。

“口袋妖怪之父，仙剑奇侠传的策划人，Build和Quake引擎的发明人，电子宠物的发明者……方桑，中国有句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想用在你身上最合适不过了。”一家高级料理亭里，内山社长看着对面的孩子意味深长地说。

“哪里。”

“我现在真后悔，当初无论如何也要把你拉进任天堂。”

“哪里。”方景煦暗忖，当初为了横井的事，你老爷子还给我脸色看，现在变得还真快！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希望和贵公司结成同盟关系。”

虽然早已料到，方景煦还是小小地吃惊了一下：“恕我直言，我们的业务范围和任天堂的……”

内山社长摆摆手：“这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交个朋友嘛！”

傻瓜才相信这番话，商人不追求利益除非天下红雨！方景煦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任天堂的用意——索尼也和方景煦进行了接触，希望和凤凰建立合作关系。这几年正在走下坡路的任天堂自然不希望索尼的强大，毕竟两家是十几年的死敌了……

想到这儿，方景煦微微一笑：“彼此合作是我所乐见的，这回来日本拥有尽可能多的伙伴正是我所追求的……”

“首先祝贺贵公司的PS计划大获成功以及久多桑的睿智眼光。”

“多谢多谢。”久多良木健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方桑才让我佩服不已啊！小小年纪已经是世界著名游戏制作人，在中日美三国都是大大地有名气！”一顶顶高帽毫不吝啬地甩过来。

方景煦淡淡一笑：“小打小闹罢了。”

“方桑过于谦虚了，不过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做到宠辱不惊也不是常人能为。”

方景煦微笑不语，任凭久多讲得口沫横飞。

“……所以希望能将贵公司的电子宠物系列移植到PS，并且和贵公司签约，成为我们的第三方游戏软件商。”罗嗦了半天，终于点到了主题上。

“好。”方景煦干脆地说。

久多良木健惊奇：“不和贵公司商量一下吗？”言下之意，你一个小毛孩，做得了主吗？

“我是全权代表。”一句话堵死对方，“不过具体内容请和总公司另外的代表商议。”方景煦耸肩道。

得与失之间

1995年8月15日，电子宠物第二代发售，分为普通版、黄金版、白金版三款发售；

1995年8月21日，电子宠物第一代移植PS平台；

1995年9月3日，凤凰旗下《生化危机》、《佣兵传说》、《魔法师》三款游戏中日发售，销售过百万，与此同时，北美凤凰采用新一代Unreal引擎的《突破》发售；

1995年10月8日，凤凰《神州沉陆壹》发售，其精美流畅的画面创下本年度销售记录；

1995年11月，暴雪《魔兽争霸2》发售，不到四个月出售40万套，最终统计过百万；

……

“这个叫加布•纽维尔的人真有勇气，离开工作11年的微软帝国开一家小小的游戏公司，如果不是北美凤凰的雪中送炭，他有可能流落街头也不一定哦！”叶琳敲敲手中的文件笑道。

“Valve公司？不过做游戏的确赚钱。”路栾喝着茶说道。

“微软简直是人才的集中营。”张清林大致翻阅了一下调查资料总结道。

“不过一下子给他那么多资金支持……”路栾皱着眉说。

“放心好了，阿煦的眼光什么时候出错过？Google和Yahoo今年成功上市，两支股票暴利到我险些闹出心脏病！”叶琳夸张地拍拍胸口。

“这么说来，我们老板身家恐怕过亿了吧？”

“如果阿煦同意公司旗下所有产业都上市，恐怕挤进世界的富豪排名都没问题。”叶琳悠然道。

“哇！连十五岁都未到的超级富豪……”路栾啧舌。

“而且是两位！”张清林竖起两根手指。

“对哦，听说吉吉现在在上学，北美凤凰几乎由阿郑打理，想不赚钱都难！”路栾说到这儿瞥了叶琳一眼，窃窃笑道，“某人今年10月终于要披上嫁衣了！”

叶琳不自在地扭扭身子。

“人家说好事多磨，一对天造地设的情侣总算冲破阻碍走到一起了！”路栾拍手道。

年初，固执的叶伯父终于在张伯父的劝说下，同意了郑叶二人的婚事。

“说起来，真要感谢阿煦。”叶琳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他，我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季家呢！”

“对了，阿煦是不是和欧阳家那个漂亮的小丫头在一起了？”路栾沉吟道，“虽然说早恋不太好，但这两个的头脑和言行举止实在不能算是普通的孩子，若能在一起也挺般配的。”

“没有，我看是欧阳家的丫头单方面喜欢咱们阿煦。”叶琳摇头笑道，“不过我估计阿煦最终也会接受她，毕竟吹雪这种既漂亮又聪明的孩子，哪个男孩子不会喜欢呢？”

“哈哈，就像看《时光无痕》这种小说一样。”张清林插进来。

“那个作者现在很有名哦，尝试了各种风格的小说，结果都大受欢迎，偏偏没人知道他（她）的真实身份。”叶琳说，“当然阿煦肯定知道，毕竟是他拿给出版社的嘛！”

“我肯定是吉吉！”路栾说，“上次我打电话问他，他在那边一个劲地笑。”

“这么说来，少年作家？”叶琳瞪大眼睛，“连少年都算不上……可怕。”

“世界上最小的作家好像只有4岁哦。”张清林摸着下巴道，“这么看，吉吉的年纪还是可以接受的……而且，从小到大，这两个孩子做的事情哪里像普通孩子做得了的？”

闻言，叶琳和路栾都不由点头：“嗯，嗯。”

“除了小说，吉吉在演艺圈也很有名，特别是在日本人气很高，我听说，吉吉大部分的工作都来自日本业界。”

“这两个孩子虽然说从小形影不离，但性格的确相差很多。阿煦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感冒，吉吉就很喜欢……但是又是三分钟热度，真不知道他下面又想做哪个‘××家’了。”

路栾笑：“我倒觉得，这样子至少某些方面还像个孩子，阿煦那样的就太沉静了。我经常想，这两个孩子虽然说人生非常成功，但失去了快乐的童年，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叶琳深以为然：“这倒是，你们家小路青可不能学这两个榜样。”

“像阿煦和吉吉这样，是想学也学不来的吧？我前天听白大哥说，阿煦的电脑水平恐怕技术部的所有人加起来也比不过他。”

“外面都说，我们凤凰的网络业务是业界第一。”叶琳的语气中透着自豪。

“不止网络，餐饮、连锁超市、房地产、游戏……凤凰都是独占鳌头，你说这两个孩子眼光是不是非常可怕？简直看什么准什么，做什么赚什么。”

“我听说，好像阿煦有意进入酒店业。”张清林说。［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我也听说了，刚来的蔡市长对那个搁了两年的烂尾楼十分头疼，私下里和丰乐还有我们接触，希望我们哪家接手。”

“说起来那个烂尾楼的确豪奢，巴洛克风格的欧式建筑大酒店，难怪建到一半资金周转不灵，若是能建成，便是五星级大酒店了。”

“阿煦似乎挺心动的。”叶琳说。

路栾担忧：“你说我们的业务是不是铺得太大了？世界上恐怕没有一家企业做得像我们这么杂。”

“这种担忧在公司成立的时候不就提出了吗？事实证明，他们俩做得十分出色。如果专一在某个领域上，反而把他们的才能浪费了吧？”叶琳不以为然。

“但是继任者呢？如果凤凰的继任者没有前代这般的卓越眼光，到时势必会造成业务亏损进而大幅度缩水，领域跨得越多，这种隐忧越大。”张清林提出异议。

“你想得太远了吧？”叶琳好笑地说，“以他们的年纪来说，在这个位置上再呆上五十年也没有问题。”

张清林和路栾互看一眼，欲言又止。

“有问题吗？”叶琳奇怪地看着他们。

“很久以前我无意中提到这个问题，你知道吉吉怎么回答我吗？”路栾叹了口气，“最快至2003年，阿煦和他就会扶植继承人，两个人属于半隐退状态。”

叶琳张大嘴巴：“这……这……他们俩个几岁就想着退休啊？！”

“他们俩不能以常理推测。创建这个公司也是，你能想象吗？”

“这也……这也……”

“而且……”张清林接口道，“公司的继承人似乎已属意安安了，那么凤凰集团就是家族企业的性质。十三岁的继承人，到时势必要在世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吧！”

叶琳苦笑：“爆炸性头条！一代二代的集团掌舵者都是乳臭未干的小子。”

“……希望安安能够不负众人的期待。”沉默良久，路栾突道。

“有两个太过伟大的榜样在，这孩子会很辛苦呢！”叶琳补上一句。

这个时候，方景煦一个人正在城市里瞎逛。

后面远远跟着几个保镖——在见识到方景煦商业奇才的一面后，宋晋明兴起了正式加入公司的念头。另一方面，公司的确缺这方面的人手，方景煦也就干脆地同意了。

在大街上消磨了几个钟头后，方景煦发现自己已经不适合无所事事的生活了，他的头脑中无时无刻不在考虑着公司的现状。

意识到这一点，方景煦干脆跑去酒吧找东哥，刚刚成立的天航重工无疑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不容丝毫闪失。

白天的酒吧总是生意稀落，但今天格外热闹，方景煦走到门外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大呼小叫。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其中夹杂着摔东西摞桌椅的声音，有人在掐架。

他果断地往后转，这里面无疑不适合他掺和进去——自从东哥正式脱离爆炸，爆炸就时不时地派人来东哥开的酒吧捣乱。方景煦本来想让老爷子说几句话，但东哥制止了他，道有道规，方景煦的身份过于敏感，绝不能趟这混水。再说东哥自己也小有势力，对付地头混混绰绰有余。

然而从酒吧走出的一个骂骂咧咧的少年吸引了方景煦的全部注意力。

“张……清文？”看到那个染黄头发、胸前挂着个骷髅头项链的少年，方景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是你。”相比之下，张清文倒显得平静许多。

“你……你……”方景煦难得口吃起来。

“没看到吗？我现在在爆炸哥下面混饭。”张清文随意地大拇指往后一指，“做了个小头目，日子还不错。”

身后的几个不良少年少女顿时嚷起来：“没错，我们听文哥的！”

张清文满意地露出一个笑容。

“你在开什么玩笑！”方景煦先是生气，继而觉得荒唐，“你哥知道吗？！”他严厉地质问。

“我爸不知道，我哥当然也不知道。”张清文双手抱胸，似笑非笑，“怎么，想打小报告？”

方景煦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静：“跟我回去。”

“开玩笑，你是我什么人？”张清文比了比俩人的个头，“看到没？你比我还矮一截呢，论年纪你该叫我哥哥。”

“张清文，我没想到你居然自甘堕落。”

“闭嘴！”张清文烦躁起来，“混黑社会有什么不好？至少我证明了，我也能够出人头地！你这大天才当然不会明白我的心情！你知道吗，我实在厌烦了每天回家听我爸妈和我哥喋喋不休地念叨你如何如何地了不起，更讨厌我老是拿来和你作比较！”

方景煦怔住了。

“如果你想告诉我爸就说去吧，我不会回头的。”张清文毅然决然地离开。

“和你这种人在一起，除非拥有同等的头脑，否则谁都会受不了的。”

剑

“还在想那孩子的事呢？”东哥倒了一杯果汁给方景煦，“别想了，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力。如果他执意要走下去，所得到的和所失去的都是他该的。”

“……我在想，或许张清文本来应该走上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都是因为我的存在，把他的人生改得面目全非。”

东哥嗤笑一声：“怎么，咱们的方少爷改行作哲学家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不然也没有‘后悔’一说了。”

“是啊，你说得对。”方景煦若有所思地摇着杯子，“早在我出现在这个世界，历史已经改变了。”

东哥安慰性地拍拍方景煦的肩膀。

“让那个孩子去证明自己吧。”方景煦暗暗打定了主意，他抬头道，“东哥，工厂的事怎么样？”

“我在想要不过去俄罗斯，反正这里已经不适合我立足了。”东哥耸耸肩。

“也好。”方景煦点头，“俄罗斯的事情拜托了。”

“网络游戏？”诸人愣愣地看着白板上四个大字，脑袋着实有点转不过弯来，单机游戏的开发正处于如火如荼兼中日美大卖的阶段，怎么又和网络扯上关系了？

“没错。”方景煦丢下笔，拍拍手，“虽然我们凤凰电子的单机游戏现在大受好评，但中国的盗版水平注定其无法达到最大的利益化。在未来的游戏业界，网络游戏绝对是块巨大的蛋糕，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着手准备。另外，我宣布，继餐饮部和房地产部后，正式拆分出‘神州’游戏公司。”

说着，他缓缓地扫视全场一圈：“命名为‘神州’，是我希望《神州沉陆》系列成为公司的一块金字招牌，就像KOEI的《三国志》系列和《太阁立志传》系列。也许历史游戏现在并不吃香，但我希望，每一个买下《神州沉陆》的玩家都能够从中体悟到中国历史的沉重与悲怆，哪怕只有一点！”

用游戏担负起教育的重任并不是天方夜谭。宋朝张载所说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饱含英雄的豪迈悲歌，金山的《剑侠情缘》正是这一思想的体现。方景煦本质上说也是中国的知识分子，在现实主义和理想主义两种矛盾之间尽己之力想为祖国做出一点贡献。

在座众人被这种气氛所感染，默默地点头。

《生化危机》等各大游戏形势依旧一片大好，根据美国和日本媒体的反映，评上“本年度最佳游戏”或者上个销售排行榜不是很有难度的挑战。借此东风，‘神州’游戏公司的大名一夜之间吹遍中日美三国，隐隐已经成了国产游戏希望的代名词。

历史上的现在恰好是中国玩家对于本国游戏寄予厚望的时段，再加上凤凰的成功示例，一时间大大小小的游戏公司层出不穷地推出新作，叫得一个比一个响亮。只不过这好比对中国足球的期望一样，希望愈大失望也愈大。

除了游戏这一盈利巨头，凤凰电子还成功地研制出了闪存——虽然体积相当大，远不能和后来相提并论，但好歹也是便携工具的一大进步。

早在这之前，方景煦便很有先见之明地注册了和闪存有关的一切专利，从此任何公司想要插手这块领域，就必须乖乖地付出专利费给抱着摇钱树的凤凰集团，好比6C对DVD的垄断一样。说起来，专利费也是大有可为，从某方面来说相当于域名投资，当然前者比后者的门槛要高出很多。

闪存一上市就受到了巨大的追捧，之前不是没有人提过这一想法，但真正把它付诸实践的却是凤凰集团。媒体把所有能想到的溢美之词都奉上了，相比之下公众的反应平淡了许多，凤凰集团擅长创造奇迹，这样的公司做出这个东西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对于方景煦来说，这段时间却是他难得的休闲日子。其实这也是凤凰高层的一致决定，趁难得的假期好好将养身体，毕竟谁都不想再让方景煦因为过度劳累进医院。

于是方景煦第一次堂而皇之地开始了缓冲期的米虫生活。

若想尽快回复健康，必要的运动锻炼不可缺。现在方景煦已是清风道馆的正式学员，时不时地会去那里报到一下。

在纪村由夫的眼里，这孩子着实是练武的好料子，所以甘心将一身绝学倾囊相授。半个月的训练后，方景煦的日本剑道已隐隐有大成之风，欧阳吹雪早已不是他的对手。

一个月后，纪村由夫郑重地将一把长刀赠与。

“这是？”方景煦不解地抬头。

“我早逝的侄子曾经用过的，它的名字叫松则宗。”纪村怀念地抚摸刀身，“我们纪村家传承的乃天然理心流（太喜欢冲田总司了，所以把这个流派拉来用一下），我的侄子被誉为百年难出的天才，可惜……”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拿去！再好的刀没有使用它的人，是对它的侮辱。我一直在寻找合适的继承人，如今既然找到了，就不能让明珠蒙尘。”纪村沉声道。

“……是，师傅。”方景煦恭敬地接过，只看了一眼便喜欢上了这把刀。

“以后若有机会去日本的本家，希望你去那个孩子的墓前祭奠一下。”

“我叔叔居然把松则宗交给你。”欧阳吹雪瞪大眼睛。

陆凡伸过脑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方景煦一把拍掉陆凡的手：“这是大街上，你想亮出一把真刀？”

“那……回去我一定要看！”

“这把刀非常贵重，你一定要好好保管。”欧阳吹雪叹口气，“本来纪村叔叔说要交给我的……”

三个人走到一家蛋糕店——亦是凤凰旗下的产业，各自点了饮料和蛋糕坐下。

“今天应该有《Youth》的最新版吧，我去看看！”陆凡突然站起身，冲方景煦眨了眨眼睛，向对街的杂志亭冲去。

被留下的二人间气氛立刻尴尬起来。

说起来，自从欧阳吹雪说出那句“喜欢你”后，方景煦一直没给出正面的回应，而自此欧阳吹雪也未提起只言片语。两个人目前是“朋友”的关系，平日里的相处倒没什么，若是只有俩个人在就难免令人东想西想起来。

方景煦也经常扪心自问，为什么始终无法真正接受这个各方面条件都无可指摘的女孩子？他二世为人，前世的爱恋如过往云烟风过无痕悄然飘散，对于重新接纳一个女孩也并无什么心理障碍，然而一想到眼前的人要走进自己的生活，便有一股说不出的别扭。严格说起来，他这一世真正的朋友只有吉吉和陆凡两个人，或许对欧阳吹雪是一种纯然的欣赏之情，但方景煦清楚地知道，那绝对不含任何爱慕之意。

“你在想什么？”欧阳吹雪的一双美目凝睇着眼前的少年。

随着年龄的增长，少年的俊美和少女的柔美渐渐蜕变成吸引旁人的特质，当他们二人坐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杀伤力便成倍地增长，如果有照相机在前，想必会谋杀无数胶卷。

“……没什么。”方景煦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下万千思绪。

欧阳吹雪端起眼前的茶杯，不再多说什么。

此时，对面的喧哗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明明是你撞过来的！”陆凡气愤地大声嚷道。从这边望过去，他和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女生互不服输地对峙着。

“怎么了？”方景煦赶过来。

“没什么，遇到一个蛮不讲理的四眼妹。”陆凡没好气地说。

被叫做“四眼妹”的女生闻言忿忿：“住嘴，你这个没礼貌的野蛮人！”

“你说什么？！”

“野蛮人，野蛮人！……”

历史有时候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孩童，此刻它和方景煦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张可可……”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庞，方景煦怔怔地吐出一个名字。

“嗯？”眼镜女孩狐疑地转过身，看清楚眼前少年的相貌，脸上立刻升起一抹羞红，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你认识我？”

陆凡也愣住了：“嗯，阿煦，你们认识？”

“……不，我们不认识。”半晌，方景煦轻声却坚定地说，“这个书包上写着呢。”他指着女孩身后。

张可可的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这样啊……算了，以后小心点！”她凶巴巴地瞪了陆凡一眼转身离开，临走前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好几眼。

“切，这么凶以后谁喜欢你这个河东狮啊！看上你的人一定瞎了眼。”陆凡恨恨道。

“那么你我都瞎了眼。”方景煦迅速无比地接口道。

“啊？”

正想陆凡想问个究竟的时候，方景煦已经转身离开了。

“你的心乱了。”欧阳吹雪用木剑击退方景煦的进攻，蹙眉说道。

“……是，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事情。”方景煦坦白言道，干脆收势走到场地边缘跪坐下。

欧阳吹雪跟过去，道：“彷徨也是修行的一门。”

“……我知道。”方景煦注视着场地内众人的训练说。

“剑亦有心，剑心如人心——这是纪村家的一条准训。我非常期待你的剑，请继续努力下去吧！”欧阳吹雪微微一笑，转而向场内走去。

“……谢谢。”

“阿煦，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叶琳比着俩人的个头好奇地问，“而且似乎也瘦了……但是看上去更有魅力了！”她兴奋地拍拍少年的肩膀。

“大概吧。”方景煦不甚在意地回答。

“想当年，你还只是个小毛孩……”叶琳作怅惘状，“时间过得真快啊！”

方景煦不置可否地继续作着挥剑练习——不得不承认，日本人所发扬的“道”更有庄重的仪式感和洗涤人心的力量，中国人在继承文化传统方面不如后来的学习者，让人不免有些感慨。

“E3大展去吗？”

“当然。”

“说起来，你和吉吉也好久没见面了，代我问个好啊！”

方景煦的气势一顿，很快恢复如常：“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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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吉吉登场！

关于欧阳吹雪，只能说我们家小方同学很有魅力啊～

E3

是The Electronic Entertainment Expo（电子娱乐业展览）的简称。

1995年开始举办，已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电子游戏娱乐展。E3是面向游戏产业业内人士开放的一个商贸交流展会。该展会的主要观众是业内的发行商、分销商、开发商、媒体等，是游戏产业年度商战的一次提前预演，众多知名游戏软硬件开发厂商将会在该展会上展出本年度最为重要的产品，能否在这一展会上取得成功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该产品的市场前景。可以说，E3的历史就是电子娱乐产业发展的历史。

按理说，E3是不允许未成年人参观的，但是方景煦一出现，大赛举办方立刻欣喜兼客气地将凤凰一行人请了进去。

顺便说一句，现在方景煦的身份不仅仅是一流游戏制作人那么简单了，口袋妖怪与电子宠物的结合，使得全球游戏玩家崇敬地将这个十三岁的小孩子奉为此类游戏的“鼻祖”。

只不过在中国，游戏向来被主流观点视为洪水猛兽的存在，所以直接导致方景煦以及手下的一帮游戏人“墙内开花墙外香”的状况……

不过，方景煦是不会在意此等虚名的，此刻他独自在各大游戏公司的展区间瞎晃悠，顺便温习一下这些曾顶礼膜拜的神作与神人们所带给他的心折。奈何一群大人中间小小的个头实在显眼，不一会儿，便被激动不已的玩家们围起来索要签名。

郁闷啊，方景煦一边下笔刷刷，一边懊恼不该暴露自己，导致陷入人海中无法“自拔”。

幸好“神州”的展区布置完毕，一干人等发现不见了自家BOSS，急忙出来搜寻，很快发现目标，几位勇敢的工作人员化身摩西，拯救出了几乎被人群淹没掉的小方同学。

顺便说一句，玩家中不乏狂热的女性fans，而咱们方同学本质上来说还是一位华丽的小正太，所以当一张小脸上布满了唇印时……咳，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方景煦一边恨恨地用毛巾擦着脸，一边瞪着闷头忍笑的几位哥哥姐姐。

此次美国之行，白天飞、路栾和陆凡随行，外带自日本挖来的几位天才，明星阵容庞大，除了路家姐姐一位，几乎人人都是被称为“老师”的业界存在了。

当然，由于和日本方面的良好合作关系，“神州”的展区和一干如雷贯耳的日本游戏公司靠得很近，故人见面分外尴尬，过去的东家看着这些曾经在旗下效力的“顽石”在他人的雕刻下变成了光芒四射的“璞玉”后，一个个忍不住寻找心脏病药去了。

阿门，我不是故意刺激你们老人家的。方景煦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接着马上心安理得地吃起红茶和蛋挞来，说起来，他还没吃早饭呢！

“阿煦！”一声熟悉的叫唤让他的动作停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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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遥琴，这是西园寺晶，以前在日本认识的好朋友。”我愉快地介绍给众人认识，然后看向那个黑发黑眸的少年，“好久不见，阿煦，你长高好多呢！”

“是啊。”方景煦缓缓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看样子你的气色很好。”

“你也是。”

“哇！小吉，他就是你经常说的那个好朋友，好漂亮～”遥琴手捧双颊，双眼冒心。

下一刻我还未来得及阻止他，遥琴已经一个蹿步跳了过去：“你好！”

方景煦明显被吓了一跳：“……你好。”

“呐，呐，我是遥琴，你可以叫我小琴～”

眼前这个陌生少女散发出的脉脉含情让方景煦大汗：“……”

“遥琴。”稍稍严厉的口气来自西园寺晶，他白皙清秀的脸庞上满是肃穆。

方景煦看着这个穿着青色和服、踩着木屐的少年，更加无语了。

“切～”遥琴不满地看了表弟一眼，但还是乖乖地站回我身边。

郑恩旭看着满场射来的好奇目光，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各位小朋友他们出色的容貌和打扮相当醒目的事实。

幸好方景煦早早发现了这一点，不待提醒，便带着几个人朝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走去。

郑恩旭暗松一口气，转而又想到那对“姐妹花”，不禁苦笑起来。圣贤说近墨者黑，真是太有道理了！

“刚刚看到横井桑，和他打了个招呼，想不到山内社长真的把‘GameBoy’之父，这个可说是任天堂最大功臣的人给辞退了。”我捧着红茶感慨。

“没什么奇怪的，山内社长已经变了，任天堂太成功，然而SONY的PS计划让他们首次尝到败北的滋味，如果按照历史，这时推出口袋妖怪，也许还有点回光返照，无论什么机种都得摆在任天堂的风光下。可惜……”方景煦摇摇头。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回顾横井军平的一生，我如此总结道。

横井曾经说过：“制作世界最初的发明这就是我的创造哲学，在不断地竞争和挑战中充分体现自我！”

横井军平对任天堂的贡献不必多说，GAMEBOY事业的利润在90年代初期已经占据整体的 40%，山内溥对横井已经完全到了言必听计必从的信赖程度，横井军平当时全权总揽任天堂软硬件开发事宜，对第三方厂商也遍施恩惠，因此达到其事业生涯的顶峰时期。虽然横井军平在第一开发部素有仁厚长者之赞誉，但对其深受宠遇妒恨者却也不乏其人，然斯时此公正当炙手可热，其对立者也莫可奈何。

后来，横井军平在山内溥的大力支持下加紧开发32位携带主机VIRTUAL BOY，以取代已然日暮西山的GB成为新的第二经济支柱。内山溥在1995年春的股东大会上自信地许诺:“VR BOY将在发售第一财务年度里出荷500万台，为任天堂带来800亿日元的利润，股民也会获得额外红利！”VIRTUAL BOY于1994年末和1995年初分别在日本和美国的大型游戏展会中进行了展示，观众的反馈意见并不理想，在当时PS等32位CD-ROM主机纷纷以精 美CG动画作为卖点的时代背景下，单调的点线图形自然无法吸引广大消费者的眼球，横井军平不得不重新调整开发计划。

然而，山内溥在1995年5 月突然独断决定将VB于7月15日投放市场，因为PS和SS这两款32位主机的市场销售情况大大高于预想，在5月中同时突破了百万大关，这令得先前立下重誓的山内溥颇感颜面无光，他急于祭出杀招将之扼杀于摇篮中。

虽然横井军平百般抗辩依然无法改变社长的决定，为了赶在预定目标推出，第一开发部最终不得不把VB原先的头罩眼镜式设计改为三角支架平置桌面的妥协设计，完全失去了携带的意义。在当时TV游戏业的大环境下，VB的存在合理性确实也值得质疑，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SFC怒涛般的超大作群和新鲜出炉的32位主机，任天堂广报部门的宣传重点更是集中在呼之欲出的64位元家 用主机，只有横井军平利用自身在业界的人脉关系四处奔走求援。VB的软件准备工作也并不充分，宫本茂以全力于64游戏为理由拒绝让情报开发部参与游戏开发，社内只有第一开发部的区区数十人为之昼夜忙碌。而第三方软件商中真正认同VR BOY理念的参与者并不多，连当时与任天堂嫌隙渐生的SQUARE也借故推委，主机预定发售日提前更造成不少重要软件计划大幅度延迟。

7月15日，VIRTUAL BOY终于在全日本公开发售，首批出货达到了70万台，销售两周后仅消化了14万台，小卖店为了中间期决算不得不开始以最低三折的价格恐慌性抛售VB主机和对应游戏，许多参入厂商也纷纷宣布取消开发计划。

7月末，任天堂社长山内溥不得不连续在初心会紧急对策会和中间期股东说明会上向合作伙伴和股民代表们鞠躬谢罪，这对于这个10多年来君临天下的老人来说简直是平生仅有的羞辱，愧恨万分的他对肇事者横井军平失去了一贯的宽容和信赖。横井军平的失败无疑是他所有的敌人期待多时的，任天堂社内几乎异口同声对其大张挞伐，令其几无立锥之地。最终在97年10月4日因车祸去世，带着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PS，我又出bug了，应该是山内溥而不是内山溥……又PS，可能有些大大不喜欢我连篇累牍地从网上引用大段资料只为了说明横井军平一个人，我只是觉得，读了他的资料后，对这样一位长者不禁肃然起敬，写下这一章，很大原因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小小敬意，毕竟这样他影响了游戏发展史，在人格也无可挑剔，但含冤去世，死时差不多身败名裂，而且最心爱的弟子宫本茂在这其中也“贡献”了一份。）

“幸好他的悲惨命运已经改写了，又恢复了往日的荣光。我刚刚看到，任天堂偷偷派人和横井桑接触，希望他回去任事。”我笑着对阿煦说道。

阿煦哼了一声：“他不会回去的，任天堂的人情淡薄，再加上心爱弟子的背叛，足以让任何人心灰意冷了。”

“说起来，横井桑是个非常好的人，却遇到这种事……”

“你看到SQUARE的展区没？”阿煦突然问我。

“看到了，《最终幻想》不是一般的火……怎么，你想收购他们的股份？”

“被坂口老爷子强硬拒绝了。”阿煦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我笑：“人家现在是金鸡一只嘛！等到老爷子脑子进水，去做那个垃圾CG电影时……”我桀桀阴笑起来。

“不想卖都不行了。”阿煦配合地摆出一副阴险面相，“说起来作为盟友的SONY都趁火打劫地收购了他们20％的股份，我们这群小辈就更不用客气了。”

“没错没错。”

遥琴和西园寺晶坐在旁边，一头雾水地听着我们的中文对话。

“阿煦，我回来了！暴雪那边的人可真多……”陆凡兴冲冲地跑了进来，看到一溜的陌生脸孔愣了一下，但很快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宓儿！”他旋风似的冲过来，“你怎么过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告诉我……”

我心中暗叫MY GOD，脸上还得不动如山地摆出得体的微笑。

忘记说了，今天出发的时候，遥琴硬是让我换上女装，说是要做一对“姐妹花”。从本质上来说有严重和轻微异装癖没什么区别，我没什么意见地换上了女装化身“宓儿姑娘”，两个正宗萝莉一路走来迷倒少年幼年无数。

包括眼前这位陆凡同学。我终于明白，继张清文和西园寺晶后，这是第三个拜倒在我伪石榴裙下的翩翩少年。

看到方景煦和周围人古怪的眼神，我决定脚底抹油先溜一步——我对游戏的兴趣远远低于我对动漫的喜爱——想到这儿，我急忙打断陆凡的喋喋不休对方景煦说：“结束后你一个人过来找我吧，我还住在老地方。”

至于陆同学一瞬间的黯然我只能抱歉地说，历史往往有惊人的相似，看西园寺同学同情的眼神便知道了。

到E3会展不到五分钟，我拉着遥琴和西园寺晶落荒而逃。

那……

“不要做奇怪的事。”登上回国的飞机前，阿煦蹙眉对我这么说。

“明白明白。”我回了一个有些傻兮兮的笑容。

阿煦又仔细看了我几眼，带着一个勉为其难相信你的表情转身从登机口离开。

等到他的背影消失，我收敛笑容，换上一抹深思的神色。

“想不到你朋友的直觉很敏锐呢！”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不想把他扯进这件事中。”我转身面对带着玩味笑容的艾略特•葛利说。

艾略特耸耸肩，从口袋中掏出车钥匙：“回去吧。”

这是一座小而精致的维多利亚风格式别墅，光从绿意盎然的庭院便可看出主人打理的用心。

房间的空气中还残留着微微刺鼻的油漆味，看来这一家人还搬进去不久。

三个俊美得各有特色的少年坐在屋子中央的白色沙发上，一个青年恭敬地站在他们身后。

“……幸好‘弥赛亚’的身份一直很神秘，迄今为止我们也切断了一切可能追溯而来的线索，那个叛徒不会知道‘弥赛亚’就是兰斯的，安啦！”相比其他二人的凝重，黑衣少年老神自在地端起一杯大吉岭，闻着氤氲的香气。

“艾略特。”阿尔弗雷德阴着脸，“至少他找到了你们中的其中一人吧？而你们却无法确认七个‘使徒’中究竟哪一个背叛了，还是说几个？”他的声音隐含着发怒的前兆，显然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是没错啦！”艾略特•葛利十分坦然地摊开手，“我没想到奥斯卡那个老头这么没用，好歹也是三执事之一吧？这么丢脸地就被‘PASS’掉了……”他嘟哝道。

“艾略特！！！”

“好啦，好啦，阿尔你每次扯到兰斯的事就变成这样……听我说，”艾略特正色起来，和之前立刻判若两人，“这次我们的确遇到麻烦了，虽然不知道消息是从哪儿泄露出去的，但以前只有三执事和拉比知道‘黄金血统’的秘密，因为‘百合盟誓’的力量我们又不可能做叛徒……唉，伤脑筋啊～”

我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是上代的情报泄露？”

阿尔弗雷德和艾略特提同时看向我，半晌艾略特缓缓点头：“很有这个可能，兰斯的父亲、爷爷或者更早以前……我们假设‘百合盟誓’之外的某人知道了‘黄金血统’的存在，然后被七‘使徒’中的某人知晓……这回真的麻烦了。”他的神色亦肃然起来。

“现在长老们都不知所踪，奥斯卡死了，叛徒的目标便是拉比、西娜和我。幸好我们三个都不是那么容易找到，想对付我们恐怕不能如意。”艾略特露出一个毫无暖意的微笑，屋子里的温度顿时下降好几度。

“七‘使徒’确定一人背叛，而这个数目会不会增加？”阿尔弗雷德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甚至我们要做全体使徒背叛的心理准备。”艾略特冰冷的嗓音在房间里回响，“无论是谁，知道‘黄金血统’后不可能不心动，特别是对于我们那七位在人世已经拥有至高权势地位的使徒大人而言……”

“我不希望你参与进来。”兰斯坐在轮椅上背对我，望着窗外的庭院。他第一次用这种毫无感情因素的语气和我说话，仿佛对他而言我仅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我知道，但你认为我在知道这件事后，会和你保持距离吗？”我静静地看着他，“不要生气艾略特的行为好吗？他只是告诉我实情，如果被你瞒过去，我会很难过的。”

兰斯沉默半晌，淡淡道：“你有觉悟吗，跨入那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镜子后面的世界潜伏着杀机，无数双眼睛隐蔽在黑暗中窥伺着你的一举一动，一旦踏入便绝无回头之路了。”

“对于我来说，失去的能有什么呢？财富？前途？生命？这些东西我本来不可能拥有，是上天给予我的一次小小的弥补，失去了没有什么可惜。”我咬着嘴唇说，“惟一放心不下的是我的家人和朋友，如果因为我而牵连他们会让我一生痛苦……但是我为什么以上学为借口，逐步把北美凤凰交给郑恩旭处理？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的决心吗？”

“你想脱离现在的身份？”

“我常常觉得心中有两个‘我’。”沉默片刻，我叹道，“一个‘我’享受人生带来的乐趣，认为生命中还有许多值得去奋斗争取的目标；另一个‘我’却感受到生命中无可奈何的悲哀和痛苦，明白人世间的一切迟早要幻梦成空，纯粹为了‘活’而活。这种悲痛是如此的深邃，乃至有时候我想结束掉自己的生命。世间虽没有永恒的黑暗，却也没有永恒的光明。人的思想总划分为奇怪的两极，一个孜孜不倦探求于生命的意义，那是快乐的源泉；一个觉察到生命本就是一场最大的悲剧，那是痛苦的产生。”

我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以前的我痛苦大于快乐，因为我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无法挽回生命中对我来说许多美好的时刻，失去了很多不该失去的人；现在我拥有了一切，却被一个‘爱’字所困扰。我曾经爱过一个人，却因为幼时一次痛苦的经历而最终和他分手。现在我站在你面前，却恐惧地迷惑于‘爱情’和‘迷恋’之间。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却担心那始终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华胥之梦，因为你的太美好而始终隔着一层若远若近的薄雾。我们虽然站在一起，但我从未感觉到彼此间心的紧密贴触。爱情给予人们幸福，迷恋却会带来不幸，难道我们在一起真的错了吗？”

一个人痛苦与悲哀压抑得太久，总会忍不住倾诉出来。我和兰斯的故事太像一场神祗间的恋情，那么的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及。

一双温暖的手臂坚定地搂住我。

我透过朦胧的泪眼望去，兰斯的身躯微微颤抖，大海蓝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脸上的神情似乎忍受了极大的痛苦。他努力向前倒去，身体自轮椅上跌落下来。

我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却因为力量的缘故，两个人一起倒在地毯上。

我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兰斯压在我的身上，让我有些呼吸困难。

一滴眼泪落在我的脸上。

“……吉儿……”兰斯柔和的声音此刻仿佛蕴含了最深刻的悲哀，少年无瑕的容颜因为泪水而显出另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因为体质的缘故，兰斯的身体和相貌永远定格在了十四岁。

“……我活不过二十五岁。”更多的眼泪落在我的脸上，“我原本不想让你踏进一场注定无望的感情中去……但现在我觉得我错了……我太寂寞了，请原谅我的一回自私吧……”

“……我原谅你……”

“不要把我想成祭坛上的神像，我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合着泪水，嘴唇轻轻地啄了一下便分开，我们的额头抵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吐露在彼此间，“虽然你还小，但是……你愿意将你的一切都交给我吗？”

我含着泪水，以最虔诚的心情回答：

“我愿意。”

……

“这是什么？”

我惊奇地望向右肩头上一朵金色百合纹身，它和肌肤是如此的契合，好像生来就存在于此。它又是如此的精致美丽，即便最美妙的画笔也无法勾勒其内蕴的光辉流转。

“古时法国在犯了重罪的犯人肩头烙下一朵百合花，以作为耻辱的象征；但对莱因帕希家来讲，这却是亲密的象征，代表俩人已经肌肤相亲。”兰斯伸手从床头的花瓶中折下一枝百合，郑重地插在我的发间，“吉儿，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从此以后，再也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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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兰斯，我已经按你的吩咐，召集七‘使徒’聚会，同时所有相关人员都会出席。这是历史上D•S•Faerun第三次大会议吧？‘约书亚’，你要好好记录下来哦！”

艾略特身后的青年微微欠身。

兰斯慢慢转过身，他的身上已经换上一件华美的圣衣，纯白色为底的长丝袍，金银色、蓝紫、朱红等丝线并捻在一起绣于其上，一条依次镶嵌着红宝石、红璧玺、红玉、绿宝石、蓝宝石、金钢石、紫玛瑙、白玛瑙、紫晶、水苍玉、红玛瑙、碧玉十二种宝石的肩带垂挂，一侧坠着数条流苏，银色十字架在他的胸前摇晃。

他看起来既像古时候荣耀的王子，又像神话中悯然的天使。

“时代已经变了，艾略特。”兰斯微微一笑，刹那间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灵光都汇聚在他的周身，让他的眉眼生出一种不容亵渎的高雅神圣。

“我想用我的手亲手结束掉这段历史。”

“D•S•Faerun已经存在逾千年了，其间它培植了无数使徒作为人间代理人，每一代都累积起让人瞠目的财富，延伸的关系深入到这个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就好像第二个梵蒂冈一样。这样的它，你怎么对付？”艾略特反问。

“总要有人去做。”兰斯轻声却坚定，“我们的存在是毫无疑问的罪。上帝在伊甸园的东边安设基路伯和四面转动发火焰的剑，把守通往生命之树的道路，是因为人类选择吞下善恶树的果子那一刻起，便无法同时摘得生命树的果实。不死不老的生命是上帝的权利，对于人类而言那是永不可踏入的禁区。”

“这番话偏偏是你这位拥有‘黄金血统’的后裔说出来，不是一个莫大的讽刺吗？”

“不错，莱因帕希家族的男子身上流有‘黄金血统’，只要不受致命外伤或生了疾病，那么他可以一直容颜不老地生活下去，但这真的是上帝的偏爱吗？”兰斯眼神沉静地直视着艾略特，“我倒觉得这更像一个诅咒，家族好几次都差点面临子孙凋零的境遇，并且很少有人活得过二十五岁，不是受伤便是疾病缠身。在我看来，这就是主对我们攫取其权威的惩罚。”

“即使D•S•Faerun不在了，你自身还是没有任何改变。”沉默片刻，艾略特淡淡道。

“不。”兰斯精致的容颜上泛起一个如春风和煦的微笑，“GT帮我检查过了，我血液的浓性比起我的祖先，已经下降了35%。总有一天，莱因帕希的后代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活着吧……”

“内因和外因一并营造吗？”艾略特的笑容微带苦涩，“历史上为理想献身的人不可胜数，我虽然不希望兰斯你贸然挑战一个存在千年的大怪物，但我也知道，你的固执没有人可以扭转……的确，我们总要去做。我嘴上说很讨厌D•S•Faerun的存在，但心里其实是畏惧它的力量吧？在这点上，我赞赏你的勇气，却希望你不要过于理想主义了。”

“……我明白。”兰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清澈。

艾略特深吸一口气：“我会帮助你的。”

“兰斯，直升飞机到了，我们可以出发了。”我一身唐装，静静地自屋子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恩。”

“兰斯，你要小心，虽然这次的会议那个叛徒绝不敢当众出手，但改革的第一步永远是最艰难的，言语的力量有时比刀剑炮弹还要更具威胁力。”艾略特不放心地叮嘱。

“我知道。”

此时，我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是路栾的来电。

“吉吉，你快点回来！”路栾的声音带着哭腔，“阿煦被子弹击中，昏迷不醒，医生说有生命危险！”

“啪嗒”一声，手机自我的手中掉落。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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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的XXOO请无视，说到底，偶家小吉太小了啊～～

骗局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登上飞机的，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干，大脑一片混乱，我甚至听得到自己牙关“恪恪”作响的声音。

阿煦会离开我吗？

我无比恐惧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世间万物都有结束的时刻，死亡是我们必然的结局。但这一天如果真的来临，伴随着的还有生者巨大的悲痛。

可悲的是，每一个人的一生中至少会承受一次至亲好友离世带来的痛苦。

但无论如何，我不希望这第一次是阿煦。

“是季未人！”叶琳哭倒在郑恩旭怀里，“我对不起阿煦……”

我木然地站在医院的走廊上，阿煦的手术早已经结束，送往了重症监护病房，医生不允许任何人探望，但在座的所有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没有告诉家里人，知道的也就是你们几位了，希望你们帮忙暂时隐瞒一下。我爷爷和姨妈受不了这个刺激。”方景灏低头道。

“季家人呢？”我闭上眼睛，淡淡问道。

“我们没有证据，季未人这次用的是借刀杀人，如果不是一个知情人口中得知，我们也不会知道幕后主使就是他。但是……那个人当天晚上就离奇失踪了，恐怕凶多吉少。而季家不会相信我们的片面之词。”张清林说。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我狠狠地一掌捶在墙壁上，向众人吼道。

“有。”白天飞看着我，“对付这种以权势为傲的人便是抽去其傲慢的资本，现在有几个集团联手对付凤凰，我们查过了，正是季未人和他的狐朋狗友。说实话，他们的手段十分卑劣阴险，阿煦又被他们弄成这样子……吉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扫视过众人的脸，缓缓点了点头。

“凤凰，凤凰，凤者为雄，凰者为雌。如果以为除掉阿煦便是凤凰的末日，那他们大错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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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吉，休息一会儿吧？”路栾看着我熬红的双眼，不忍地劝道。

“还有一会儿就好了。”我对她一笑，紧接着蹙起眉，“医生还是不允许我们探望吗？”

“是啊，还没脱离危险期……吉吉，你的身体也不好，不要勉强自己，好不好？”路栾轻柔地说。

我摇摇头：“好不容易调动起一切的资源，不可以松懈。古时打仗不也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吗？”

路栾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吗？”我看到路栾脸上犹豫挣扎的神情。

“不不不，没什么。”路栾略带慌张地回答。

我狐疑地看向她，但是一个电话引开了我的注意力。

“很好，对方已经上钩了吗？”我满意地勾起嘴唇。

“什么上钩了？”待我挂下电话，路栾好奇地问。

“速战速决的战场已经准备好了，巴林银行的操盘手们不是一直都抱怨没什么大活可干吗？这不机会已经来了。”

“证券市场！”路栾恍然大悟。

“让人能够一夜暴富，却也能顷刻间倾家荡产，不是很好的舞台吗？”

路栾瞪大眼睛：“这样子会不会太冒险了？”

“相信那群操盘手吧，至少他们在世界上的评价也是顶级的，就当是97来临前的一次磨练吧。”说到最后一句，我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吉吉，这不像你的风格。”

“的确，我不太喜欢豪赌的手法。”我苦笑，但是已经别无选择。想到地球另一边同时进行的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我恨不得立刻飞到那里。哪怕不做任何事，也比现在为了安全因素的考虑而不互通消息的情况强。

但是，不行。

我知道现在对我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希望阿煦平安无事，我默默地在心中祈祷。

对于股票期货这种东西我从来都是一窍不通，所以不打算对专业人士的操作多置喙什么，也没有兴趣去观看这种一秒钟几万上下的搏斗。

我愈来愈厌烦于功利的攫取，渴望着去环游世界——一个一直深瞒于心底的愿望。古龙曾经说过，一个已经拥有一切的人，还有什么乐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他去奋斗争取的事？很不幸地，我似乎印证了这句话。

尽管我的实际年龄也不过刚过而立之年，但心态苍老得有时连我自己都很郁卒。或许是与众不同的重生让我体会到了旁人穷尽一生也无法了解的所谓生命之酸甜苦辣，总之，世界早被篡改得面目全非，让我想到以前玩游戏时最使用作弊器或代码，然而真的如愿了，又对这个游戏意兴阑珊，寻不回当初的一丝激情。

当一个人对任何事都不具活力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老了。

当我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自己也不禁哑然失笑。

当然，至少我还不是“万念俱灰”，至少这座商业帝国还未真正地打造完成，至少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还未真正地培养完成……

由于骨子里完美情结的作祟，所以我同样不会允许半途而废的举动。至少把一个能尽情败上三代的财富交给安安吧？

咳，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当听到安安下落不明时，我正在自家屋子招待自北京远道而来的沈家哥哥和卫家姐姐，接到这个消息时我挑了一下眉。

面对焦躁不安的众人，我仅仅说了一句话：

“不用担心，安安的耳钉里有追踪器。”

其实，自我和阿煦先后遭遇绑架事件后，我便觉着将来所有方家和陈家的孩子都得未雨绸缪一下，想不到今日真的派上用场。

然后我让众人回去静待消息，不慌不忙地打了几个电话。

怎么说呢，季未人这厮我虽然从未见过，但从此人以往行事看来，我不认为他不留有某手阴险的后招，显然，威胁相关亲属是最直接且有效的。

不过，他居然查到了刚从美国归来的安安的存在，我不得不佩服此人的情报搜集能力至少不是一团草包。只可惜，他想在不大的T市做人口贩子买卖，在一开始便可悲地逃不过好几方势力的眼线。

张清文现在已是一块小地盘的头目，还有郑恩旭的旧部势力，还有李老爷子的庞大压力……这种情况下，安安能不平安归来吗？

但两位哥哥姐姐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们坚持和我一起去迎接安安。用他们的话说，我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个中代表之一……

不过，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件十分意外的事，那就是沈轻尘居然会传说中的点穴神功？！

“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用你们的话说，是古代穿越到现代来吧！”沈轻尘云淡风轻地丢出一句。

我呆若木鸡了好一阵子，复而释然：穿越有什么了不起，我和阿煦还是再世为人来着！

不过，话说回来，那两个可恶的牛头马面该不会为了弥补工作错误专门造出这一个世界来以处理所有报错案件？

想到这个大有可能的可能性，我就满头满脑地黑线。（牛头马面：冤枉啊～这是某无良作者的安排！！！）

卫盛男很坦然，看来早已知晓。沈叔叔也知道，毕竟他是捡到沈轻尘的人。但在此二人之外绝对是个秘密，而我，最是知情知趣，非常清楚“难得糊涂”的四字真意。

“呐，呐，沈公子是哪朝人士？”我好奇地问。

“岘朝。在你们的历史上没有但是绝对存在的国家，我想，应该是另一段平行空间的故事吧！”

……

季未人这次算是人赃并获，但季家最后给我们的交待却是道歉过后悄悄地送走了他，从此再没听到他的消息。

我虽然愤怒，却无技可施，因为季家代表的正是那种最好结果也是两败俱伤的势力。

最大的主谋消失不见，还未全面开始的争斗也随之草草收场，偃旗息鼓的速度之快有时让我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一场闹剧。

不错，一场闹剧。

或者说，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猎物是我，猎人却是方景煦为首的一众凤凰高层。

“吉吉，原来只要你想做，也可以做得很好嘛！”白天飞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肩。

“虽然结果有点不同，但目的总算是达到了。”叶琳点点头。

“抱歉，吉吉，我们大家骗了你。”路栾歉然地看着我。

而在欢天喜地的人群背后，我看到了可以说毫发无伤的方景煦。

“这么说，从一开始都是假的，包括你受伤这件事？”我的声音非常平静。

“不，季未人买凶杀人是真的，但我只是擦破了点皮。”方景煦的眼睛里包含着迟疑和忐忑，“大家说不如趁这个机会，让你回来掌控全局，因为阿郑说你有意于权力下放。”

我看着他，语气淡然得让人心惊：“方景煦，你又一次骗了我。”

方景煦愣住了，众人也愣住了，每一个人都从“方景煦”这个称呼中嗅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意味。

“吉吉，骗了你我们很抱歉，但都是为了你好。”方景灏插进来道。

“我明白。”我惨淡地一笑，“但你真当我是一无所知的傻瓜？”

许是我语气中的尖锐太过明显，方景煦眉毛扬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很简单。”我指着我身后一个人，“这位，我‘忠心耿耿’的属下，郑恩旭，还有天航集团。”

众人不明所以，只有郑恩旭和方景煦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慌乱：“……你都知道了？”

“对一个小孩子，没有任何动摇地在一开始便表明忠心，我还不是这般天真的人。但对阿煦你如此费尽心思的安排，我也不能不领情不是？”

“吉吉，那是为了……”

“我也知道。”我一口截断方景煦的解释，“看起来我们二人平等，但实际上大多数人都倾向于你，你想让我意识到这一点并改变它，不是吗？”

“天航集团也是。”我自顾自地说下去，“有些东西你不想让我沾染，是吗？”

方景煦沉默，眼中却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但有些事不是理智上了解情感上便能接受的。”我一面说着，一面向外走去，“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用的方式让我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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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节推动快了点，因为偶赶着完结啊，诸位大大别介意嘎～

寒假快结束，郁闷！！！

97年

美国•纽约

“给你，热牛奶。”艾略特递给我一个杯子。

“谢谢。”我小心地接过。

“……艾略特，你确定你对纽约很熟？”旁边的阿尔弗雷德面无表情地开口。

“嗯……哈阿！”艾略特干笑。

寒假，艾略特说我们应该出去旅游一番，于是选择了他口中“相当熟悉”的纽约，其结果就是，我们在繁华的商业区迷路了。

兰斯行动不便，再加上他本人不是很喜欢出去旅游，于是他留下来顺便让马尔曼医生检查身体，没有和我们一起。

顺便说一句，马尔曼医生三个月前无意中走进了兰斯的画廊，现在是美国某家大医院院长的他惊愕地发现小店老板竟然是前主人。而我们也现在才知道，这位本质上其实来头不小，是美国一家权威医疗连锁机构的“小开”，在欧洲找工作敢情只是“玩玩”。

无视两位少年沉默的对视，我自顾自地喝着牛奶，随手翻开买来的一份报纸。

——报纸以醒目的头条刊登着东南亚金融危机的爆炸性消息。

这场历史上97年香港回归后几乎是立即爆发的大危机无论是发生还是结果都有些让人措手不及。由泰国开始，逐渐蔓延到东南亚、东亚，给亚洲国家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损失。香港自然也在其中，然而中国大陆为了稳定刚刚回归造成的民心不稳，毅然调来400亿美元镇守香港，最后结果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没错，两败俱伤。以前我并不了解，后来长大后才知道这场金融危机可以说完全是一个人在背后推动的结果——乔治•索罗斯与他的量子基金。这个犹太老头可以当之无愧地冠上“金融大鳄”四个大字，92年他独力狙击英镑打败英格兰银行，可以说是一个人打败一个国家的完美范例。我私底下称他“巨鳄”，其本质上和财主家门外挂着的牌子上书“有犬巨恶”一个道理。

97年这老头看着亚洲金融体制的巨大漏洞犯起了嘀咕，如今这也全球化了不是，咋还有这么脆弱不堪一击的市场咧，既然如此，也不要怪俺不厚道了阿，桀桀桀……算是帮你们敲敲警钟，调整一下各自的体制，至于学费，俺就先拿了……

于是乎，索罗斯同志在奸笑声中毫不客气地拉开了一场几乎波及全球的悲剧序幕，亚洲国家尤其悲惨，而中国也在这一场战役中因为誓不让人民币贬值而赢得了其他国家的尊重。

说实话，读过这一段历史后我特佩服索罗斯，虽然他对香港亦狠狠宰了一刀。但所谓的终极反派BOSS都在LV99999……以上，此兄亦是，攻击力更是强悍到极点的高。

不过，刚刚说的全是“历史上”，现实世界早被篡改得面目全非。当然，我们无力阻止这场危机的发生——早已存在的弊端总有一天会彻底崩溃，索罗斯只是恰好地引导了它——不过有些东西可以改变，譬如说对香港的保卫。

凤凰集团从96年初便开始暗暗地囤积资金，北美凤凰自然也义不容辞，雅虎古狗等成功的上市和手中网罗了地球上几乎所有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高科技公司的股票（特别是微软和思科）带来了不小的利润，最终总共搞掂500多亿美元（其中凤凰仅有的三位股东各自私人出资不少），算起来比索罗斯他搞来的钱数还多了一点。当然，我们不会傻得和世界上最伟大的基金会来个“正面对决”，而是选择了“狼狈为奸”，即跟在索罗斯的身后来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底线是香港，加入条件便是这500多亿美元。

索罗斯倒也痛快，准确地说他没得选择，对于我们的情报搜集能力他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也许当我们找上他的时候，人家最多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

于是索罗斯在明，凤凰集团在暗，当世界的焦点都聚集在这个犹太籍美国人身上并且喷来数以千万吨口水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一个成功的老头身后还站着一个“小人”，而且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均被此俩人平分，所以说索罗斯着实冤枉。

“怎么，还在想凤凰的事？不是已经决定放弃了吗？”艾略特瞥了一眼我手中的报纸笑道。

“我是很生气没错，但还没到和凤凰一刀两断的地步。”

“哦？但我记得某人好像连总裁的位置都舍弃了呀！”艾略特似笑非笑。

“那只是个借口，我不想因为个人的行为而牵连到大家……何况一个人若真心对你好而不得已欺骗了你，你又怎么会生很久的气呢？”

“这么说，其实你是在耍人家咯？但是那边可是急得团团转哦！”

“谁让他也摆了我几道，也算是小小的报复吧！”我坦然道。

“唉，真可怜……”

“艾略特，决定好我们去哪儿了吗？”阿尔弗雷德打断了我们的谈话，话语中隐隐有磨牙声。

蓦然回首，我们仨站成一排，已在寒冷的室外吹了一个小时的西北风……

“阿嚏！”

（事后，我深刻怀疑这完全是某人故意的行为。）

“想去教堂吗？”艾略特穿上外衣，笑眯眯地对我说。

“想。”我老实地点头，瞥了眼昨天因为冷风吹多而患感冒卧病在床的阿尔弗雷德，脚纹丝未动，“不过我不想得重感冒。”

“阿尔的体质太弱了。”艾略特开始睁眼说瞎话，“你就不同了，多健康啊！”

“……”

高高的天花板，仿若巨大的穹顶；一排排坚实的椅子，中间是狭长的中央通廊；一边有管风琴，中间是十字架和祭坛。

巨大的圆形和长锥形彩色玻璃是墙面的装饰主题，阳光射进来形成了多彩的透光——使教堂内部的环境少了几分训诫的意味，显得华严而柔顺，同时又美得如梦似幻。

“你是基督教徒？”艾略特歪了歪头，略带奇怪地问道。

“不。”我结束了祈祷的姿势，长吐口气，“就算我想，主也会唾弃我吧……只是单纯地觉得，信仰能让我获得心灵的平静。”

“所以人类才需要支持的信念。”一个苍老慈祥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回头，不知何时出现的老神父静静地微笑而立。

看到这个人，艾略特的脸色变得庄重，他恭敬地欠了欠身。

“大家都叫我拉比，希伯来语中‘老师’之意。”神父自我介绍道。

“不知拉比有何指教？”我立刻明白来者是谁了。

“想和你谈谈，所以特意让艾略特带你过来。”拉比道。

我沉默地看着这个老人。

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兰斯以“改革”之名行“革命”之实，虽然一切措施是在私底下温和地进行着，但D•S•Faerun还是不可避免地分为三大阵营，即拥护派、中立派、反对派。而眼前的这位正是中立派的领袖人物。

既是中间人物，再加上本身列于三执事之上的卓然地位，拉比自然是两派争取的对象，然而他一直以来并未表露出任何的倾向。今天的拜访意味着……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请说。”

拉比沉默半晌，似乎在斟酌话语：“你知道莱因帕希历代继承人活过二十五岁的有几位吗？”

我一愣，但还是老实地回答：“不知道。”

“只有一位。”拉比说，“亚伦•夏多•德•莱因帕希，也就是兰斯的祖父。”

我并不吃惊，因为兰斯早已告诉我那个有关家族的“诅咒”。

“这的确是‘诅咒’。”拉比似乎看穿我心中所想，“但不是来自于上帝，而是人为造成。”他淡淡地道。

“什么？！”难道不是家族遗传病造成的吗？

“‘历史的虚像’——只是像而已其实真正并不存在——‘莱因帕希’便是一个美丽的幻象，在历史的洪流中它无法留下任何真实的轨迹。而它的创造者便是‘十长老’，象征着欧洲最古老高贵的十大姓氏……”

“艾略特，你早就知道了？”拉比走后许久，我凝视着圣母像开口道。

“三个月前，拉比告诉我的。”

“……真的要这么做？”

艾略特轻笑：“也许。现在看来，你没别的选择。”

“……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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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漫点更新，因为眼睛出现问题，左眼变红了，估计电脑看多了～

请各位大大见谅，实在对不起!

急转直下

“所谓蓝牙（Bluetooth）技术，实际上是一种短距离无线通信技术，利用‘蓝牙’技术，能够有效地简化掌上电脑、笔记本电脑和移动电话手机等移动通信终端设备之间的通信，也能够成功地简化以上这些设备与Internet之间的通信，从而使这些现代通信设备与因特网之间的数据传输变得更加迅速高效，为无线通信拓宽道路……”

气派宽敞的会议室中，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男子正慷慨激昂地进行着解说，虽然房间里坐满了名为精英的男男女女，但这名男子的视线大多数时候还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主座上的俊美少年身上。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的一切前途都有赖于此人。

“很好。”等到男子的话音落下，少年的脸色未曾有丝毫改变，以淡淡的口吻道。

短短两个字，却让年轻人喜上眉梢，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高的赞美。公司今年的研究重点之一便是他所在小组的课题，如今提前成功怎不叫人惊喜莫名？

眼前的董事长，小小年纪，赏罚却相当分明。

“蓝馨。”少年转过脸，指名身旁一个衣着时髦容颜俏丽的女子发言。

蓝馨笑了笑，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清了清喉咙起身道：“……星光娱乐投资的第一部商业大片《泰坦尼克号》已全球上映，根据目前的票房统计，粗略得出公司在这部电影上的收益决不会低于10亿美元……”

蓝馨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果不其然，会议室里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紧接着窃窃私语难以抑制地响起。

少年皱了皱眉：“继续。”声音算不上高，且语调平淡，却奇迹般地让整个房间重新归于平静，人人正襟危坐目不转睛。

“另外，公司拍摄的偶像剧在香港的收视率创下历史记录，台湾方面也有引进的意向……”蓝馨一面汇报，一面在心中感叹，自己的老板真的是神人？想到刚进公司便听到的传言，据说这位少年老板看什么赚什么……现在时间只会让这种传言逐渐变为铁板钉钉的事实。

“……最近市面上对我们公司上市的呼声很高……”张清林说着，偷眼去瞄自家老板的脸色。

少年脸上现出一抹嘲讽的神情：“随他们去说，我不想让凤凰上市，他们还能逼我不成？”

“是。”张清林坐下，和旁边的路栾互换了一个忧心的眼色：这个孩子这一年内的确变了，变得愈加冷漠了，即使和他们这些亲近的人呆在一起，过去那般亲密无间的情景却再也找不回了。

作为半个当事人，他们当然知道少年改变的原因是什么……

“路姐。”等众人差不多走光后，方景煦突然出声唤住路栾。

“什么事，阿煦？”路栾微笑。

方景煦犹豫了一下：“……吉吉还好吗？”

路栾眨了眨眼睛，有些无奈：“阿煦，你从不看娱乐资讯吗？”

方景煦的脸上略带疑惑：“……我通常看财经和电子资讯。”

“……”路栾无语，最后从手提包取出一卷杂志和一个CD：“自己看把……吉吉在日本过得很好，他现在可是家喻户晓的小名人呢！”

方景煦接过，慢慢翻开，没有注意到路栾已经悄悄离开。

杂志是一个月前的，全日文。中间好几页都是有关一个人的介绍，熟悉的面孔和记忆中稍有不同了。似乎瘦了些，脸孔也逐渐由可爱向漂亮发展，总之这是一个相当讨人喜欢的，中性气质的孩子。

细细看了下，却是列数了他参演的广告、电影、电视剧……

至于CD，相当古典的封面，不用听也知道歌者是谁。

方景煦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一贯平稳的脸上此时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泠，帮我查查看东南亚金融危机里我大约赚了多少钱？”方景煦托着下巴，对着眼前的电脑发出指示。

“好的。”屏幕上迅速闪现出一行字，然后很快的，跳出了结果，“超过100亿美元。”

方景煦点点头，陷入沉思。

“怎么？现在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某电脑发出调侃。

“没兴趣去算。”斩钉截铁地回答。

如果是真人的话，方泠恐怕现在要翻白眼了。

“有邮件。”右下方一个小信封标志突然一闪一闪地亮起。

“美国发来的，寄件人，陈吉儿。”电脑紧跟着闪出一行字。

“叶锦添？夏雨烟？”方景煦对着眼前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发出确认。

女孩子乖巧地点头，长长的瀑布黑发颇有几分画中古典女子的韵味；男孩子则有些桀骜不驯，微带敌意的目光一直警惕地不离眼前的陌生人。

方景煦无奈地笑了笑，三天前他收到吉吉的邮件通知今天来接机，却怎么也想不到他即将再拥有两个养子养女的现实。

吉吉在邮件里说，这两个孩子是同母异父的姐弟，母亲因为不得已的苦衷带着两个孩子偷渡到美国，不久病死，留下孩子们相依为命。几个月前无意的一场接触，让他决定帮这两个孩子一把。想来想去，只有放在中国这边最方便……

想到这儿方景煦叹了口气，吉吉总是这么随心所欲，想自己才十四岁却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爹了。

“不愿意就算了。”男孩子敏锐的眼神让人心惊，他撇撇嘴，“我回美国找吉吉去。”

“锦添！”姐姐轻斥一声，责怪似的对他摇了摇头。

男孩虽然不满，但素来听姐姐的话，因而也就闭口不言了。

方景煦挑了挑眉：“你放心，我倒不会亏待你们。”他故意将语气放得极为冷淡。

两个孩子同时抬眼看他，夏雨烟低低道谢，叶锦添却不屑地冷笑。

“先声明，我和姐姐绝不更改名姓。吉吉也答应过我们的。”弟弟道，姐姐也在一旁点头。

“你们的名字是谁起的？”方景煦楞了一下，问道。

“……妈妈。”并不掩饰伤感的回答。

方景煦点点头，看来这位母亲当得并不失败：“你们的名字很不错，我不会改的。”顿了顿，他又道，“你们一个六岁，一个五岁吧？你们还会有一个大哥，他在家里等着你们。”

突然心里冒出一股感叹：不愧是奉行美型至上的吉吉，连领养孩子都要领养脸蛋绝佳的……

※ ※ ※

一年后

T市郊区高级地段的一幢别墅内，一场家庭会议正在召开。

“锦添，过完年你就可以去WP工作室报道去了。”说话的是一个长身玉立、剑眉星目的俊美少年，他穿着一件白色毛衣，愈发衬得肌肤白皙胜雪。

“耶！”沙发上坐着的红衣男孩高兴地跳了起来，“谢谢老爸！”

被这个称呼似乎哽了一下，少年的面部有一瞬间僵硬，尔后轻轻叹气：“既然有兴趣，就好好学习服装设计，说不定将来能接手WP。”

叶锦添连连点头，直接冲上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方景煦的目光转向另外两个孩子——比起锦添，他俩无疑要沉稳得多，而且堪称金童玉女的最佳典范。

“安安，雨烟，我已经替你们报好名了，寒假过后去小学部报道吧。”

“是，父亲。”异口同声的回答。

方景煦已经彻底无言了。

与此同时，艳阳高照的美国。

“英式庭园里喝着中国下午茶，有点怪。”艾略特对着手中小到不能再小的茶杯啧啧称奇。

我抬眉：“中国有句成语叫‘随心所欲’，想不到你也是拘泥于形式的人。”一面说着，一面手上却不停止泡茶的动作。

阿尔弗雷德依旧秉持沉默是金的原则，默默地啜饮着。兰斯笑吟吟地看着我俩斗嘴，大海蓝的眸子满是温暖人心的笑意。

只是这几天他的脸色更见苍白了。

“你的身体不好，不如休息几天吧？”我走到他身边，忍不住低声劝道。

兰斯的微笑更加柔和，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把叹气埋在心底。

“没关系的。”兰斯安慰我，无论何时都具有安抚人心力量的清澈嗓音，“我的身体我很清楚。”

“我要通知你两个不好的消息，兰斯。”艾略特轻声接了一个电话后，面色凝重地站了起来。

“什么？”难得看到艾略特露出这副表情，兰斯也有了不祥的预感。

“‘使徒’们都已经知道了弥赛亚血液的秘密，泄露来源暂时还无法确定，但你不能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像先前那个叛徒？以为吸了我的血就可以获得永久的生命？”兰斯露出意外的神情，“这种事情他们也相信？”

艾略特微微苦笑：“历史上不乏‘吸血鬼’的例子，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拥有了最高物质享受的人总希冀探求生命的无限。”

“死了一个结果六个全反了，总觉得似乎有人在暗中操纵……”我蹙眉喃喃道。

“……第二个坏消息呢？”兰斯一脸平静。

“阿瑟加德的北欧总部遭到袭击，损失惨重。八位Aesir四死四伤……Odin也被一个戴着面具的杀手给杀死了。”艾略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怀疑是背叛者出卖消息……没想到‘诸神的黄昏’真的降临了。”

“兰斯有危险？”阿尔弗雷德突然开口。

“是的。”艾略特点点头，“剩下的五位有一位在三分钟前车祸去世。”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

“……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太巧了。”我说，“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对付我们，不，对方的目标是兰斯。”

“不错。”艾略特接口道，“真正的危险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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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疾终于好了，5555～～

Lose

“身体操劳过度，休息几天就没事了。”马尔曼医生从楼上走下，告诉我们诊断的结果。

闻言，客厅里等待的众人方放下一颗心。

“这下可好，即使兰斯不想休息，也不得不躺下了。”艾略特耸肩道。

“啊，对了！兰斯有话对你说。”马尔曼医生看向我。

“把这个交给我？”我疑惑地接过十字架。

兰斯点点头，语气郑重地吩咐我：“里面藏着很重要的东西……”

“这……”我听完后目瞪口呆，“兰斯你……”

“这大概是我留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吧？”兰斯略带自嘲地说，视线转向窗外下着大雨的天空，似穿透重重云幕凝视在不知名的某处。

他浮现出青白色血管的纤细脖颈微微仰起，白金色的碎发柔顺地荡漾在眉鬓边，眼睛里浮现出淡淡的忧郁，让人联想起春天里的蔚蓝海洋——我突然产生了一种会失去他的感觉。

“……我是不是太过于理想了？”良久，兰斯转过头来轻轻地问我，他的脸色平静，一呼一吸都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不现实感，“……所以你、艾略特还有拉比联合起来骗我？”

“阳奉阴违……中国应该有这句成语吧？”

兰斯的话犹在耳边，而我已经惊得呆了，好像一盆冷水当头淋下。

“兰斯……”我想试图解释什么，却干涩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用解释。”兰斯轻轻地抬手，“我只是想说，你们小看我的观察力了……不过，我知道，纵使你们反对我，也应该是有对我好的理由存在吧？”

“是。”关于这一点，我坚定地回答。

兰斯轻呼一口气：“而你们也不想告诉我？”

“……请原谅。”

“我明白了。”兰斯闭上眼睛，嘴角却缓缓拉出一个弧度，“按照你们的想法去做吧。我要休息了。”说罢，他慢慢躺下。

“……对不起。”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悲哀。对不起……

“吉儿。”

我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为自己而活的权利……所以同时，我也有些高兴。”

“……嗯。”

“今天雨下得真大，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幸似的。”艾略特撑颚看向窗外，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我讨厌下雨天！”

“阿尔现在应该到法国了吧？”我问。

“嗯，有些事情要他代替兰斯处理，放心，那家伙不会有事的。”

“……究竟是谁在针对兰斯呢？”这几天我总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与其说谁，还不如说某个团体。”艾略特滑到沙发上侧躺下，声音闷闷的，“那可多了去了，而且也不能排除阿瑟加德遭受袭击的事和兰斯其实并无关系的可能性，只是凑巧碰到一起罢了……”

兰斯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睛，房间一片寂静，大雨击打窗玻璃的沙沙声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阴沉的天空，连带着人的心情也变得同样的灰暗起来。

无论如何，“背叛”总不是一个让人愉悦的词，兰斯苦笑着想。

他想从床上坐起，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连举起一个手指头的力量都无法聚集。

这是怎么回事？

“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询问道。

床边的扶手椅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这个人已经坐在那儿很久了，此刻正淡淡地微笑着。

“我要喝红茶～”艾略特喃喃说着，一面从沙发上爬起来，摇晃着走向厨房。

从他的背影上转开，我百无聊赖地将视线投向了庭院。

我愣住了——

雨中的丁香花丛边，一个看上去很落寞的小孩子站在那里。

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因为低垂着脸看不清容貌。但他穿着一件青色的传统中国风味的袍子，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长长的黑发十分漂亮，表面仿佛泛起一层波样的光泽，此刻服贴地披在后背。头上戴着一个小巧的青色玉冠，看上去既古典又高贵。他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仿佛有种时空错置的违和感。

让我觉得悚然的是，尽管大雨倾盆而下，却丝毫近不了那孩子的身，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保护着他似的。

“怎么了？”

我转过脸，看到艾略特疑惑的表情，感觉自己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中。我急急伸出手，回头指向庭院：“那边——”

却哪里还有那个孩子的身影？

“是你。”半晌，兰斯犹是带着点不可思议的口吻道。

来者点点头，突然用一种怜悯的语调居高临下地说道：“你的时间快没有了，知道吗？”

“……所以我才能看到你。”兰斯淡淡地说。

来人沉默。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噫？”这个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你怎么来了？”柔和的语调仿佛能吹散人们心中所有的阴霾。

自房间的阴影处走出另外一个人，原来是个身着青色袍子的黑发男孩。他抬起脸，如玉的容颜一瞬间让整个房间都洒满了清月的光辉，额心处的红色花纹不知用什么画上去的，内中隐隐流转着霞光。

他也不说话，径自走到床边站定，只是看着发问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的。

“我明白了。”一声轻微的叹息过后，椅上子的人站起身，若有若无地一挥手，宽大的衣袖腕口处坠着的小铃珰发出悦耳的响声。

无数泛着磷样光泽的青色丝线瞬间缠上了兰斯的身体。

“青碧玺之线，散！”

“马尔曼医生？”我颇有些意外，“怎么又回来了？”

艾略特也同样一脸疑惑。

“只是来跟你们道别的。”

“啊？”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马尔曼医生望向楼上紧闭的门扉，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总算可以脱离这个身份了。”

闻言，艾略特和我同时死死地盯住他！

“你究竟是什么人？！”艾略特沉声问道。

“一个搞研究的医生而已。”马尔曼医生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不上去可以吗？我可是下了很多药……虽然我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他嘀咕着。

我迅速冲上楼梯，艾略特也随后跟上。

“哎呀哎呀！”马尔曼医生甩甩手上的小刀，“真是不尊敬长辈的孩子……”说罢，他大踏步向门外走去。

“兰斯！”

窗前的少年闻言转过脸来，微笑如常：“怎么了？”

他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让我联想到一个不吉利的词语——回光返照。

“这是什么？！”艾略特一步跨上前去，自兰斯的身上扯下一小段诡异地发着光芒的青线，简直可说得上气极败坏了。

“——我的时间到了。”低低地说完这句话，兰斯像解脱般的垂下了身子。

我青白着脸，慢慢地握住他的手，却说不出半句话。

“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的情景……”兰斯看着我，眼角唇边噙着快活的笑容，让人难以忘怀，“人是因为相遇而改变的，我一直相信着这句话。”

“时光如流水一般逝去，无法挽回的东西太多，到头来死亡来临，一切都从我们手中失去，留下的只有一个冰冷的棺木。”兰斯的呼吸略略急促了起来，“虽然美好的回忆也终不伴随我长眠于地，但我知道……”

他的眸子里光芒渐渐黯淡，死亡的灰暗正取代生的色彩。

我的指甲已经嵌进了兰斯的皮肤却浑然不知，寒气从脚底升起。

好累啊！这么想着，兰斯愈发觉得疲倦了，不行，我还没说完……但是声带的功能已经逐渐的丧失了，连张嘴都变得极度困难。

终于竭尽全力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谁在这里？”兰斯轻轻地用法语问。

我颤抖着望向他的眼睛，那双大海一样的眸子剩下的只有迷惘与混乱。他的脸上罩上了一层灰色，他的意识正逐渐走向黑暗，落入永恒的虚无。

我缓慢却坚定地搂住他，“你的小妻子。”我同样用法语回答。

一个微笑在兰斯的脸上绽开，“是吗……”随着这一声喃语，这个最后的微笑也终于消散在空气中。

兰斯闭上了他的眼睛，宛如熟睡过去。

但我知道，他永远也不会醒来了。

兰斯的生命，终止在他17岁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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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兰斯写没了……虽然是早已有的设定，但还是舍不得，毕竟是自己的孩子～～

1，这两位的最后对话参照的是维多利亚女王和其丈夫的死前对话，我读了后觉得非常感动，只不过他们用的是德语，但我不懂用法语如何写……

2，兰斯虽然年寿不永，但的确死于他人之手。至于那两位是谁，第二部会揭晓，不是死神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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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还有几章第一部就结束了～～

PS小兰斯，偶对不起你啊，你尸骨未寒，偶就要把你家吉吉配给别人了～～（我猜各位大大也知道这个别人是谁了吧～～）

时光如水

少年站在落地窗前眺望。

这里是大楼的最高层，整整一面墙壁都换成了巨大的强化玻璃，可以将整个城市的风貌轻而易举地收之眼底。

他喜欢在漆黑的房间里，一个人静静地从这里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感觉倾听一场盛世宏大的奏鸣曲，让整个人的心都飞扬了起来。

玻璃上映照出少年的身影：幽深的眸子、如墨的发色仿佛与无边的黑夜溶成一体，修长纤瘦的身形早已不复幼年的矮小，只有脸庞俊美如昔。一身黑衣黑长裤使清绝意味顿现。

“父亲。”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

方景煦回头，看到方祈安静静地站立在自己身后。

“什么事？”

方祈安没有回答，而是往前跨了一步，使整个人都沐浴在清月的光辉下。沉默半晌，他似是斟酌着开口：“张叔叔说，陆叔叔离开前，曾和文叔叔秘密谈了一晚上。”

“听说陆叔叔去南方……”

“安安。”方景煦打断他的话，“过来。”

安安迷惑地抬头，却还是依言走到落地窗前。

方景煦示意他向外极目远眺：“发现了没有，安安？你从上往下看和从下往上看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没有人愿意一辈子仰人鼻息地生活，所以人们才想尽办法站在我们现在这个位置——这是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将所有一切尽掌我手的权力让每一个凡人都深深为之迷醉，甚至连我也不例外。”

“人是会改变的。经历，环境，所处的身份……地位都可以促使改变的发生，区别只在于是否让你察觉出来而已。有些微小而潜移默化，有些巨大而仓促突然，不管你愿不愿意正视，失去的东西终究再也找不回了。就拿陆叔叔的事来说，他决定离开这里去闯出属于自己一片的天地，这终究是件好事，我们不应该阻拦他。”

“可是，父亲和陆叔叔是好朋友，而且待他那么好。虽然道理上说得过去，但情感上父亲始终无法接受吧？”安安仰起头，以不属于孩童的沉着口吻冷静地分析道。

这孩子真的越来越像自己了。方景煦的心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他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男孩柔软的头发：“你长大了，安安，而且如我们所料的，是个聪明的孩子。告诉我，你想继承我们的商业帝国吗？”话一出口，方景煦竟然有了一种老了的感觉。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一瞬间让安安浮现出不知所措的神情。但仅是慌乱了一会儿，他便镇定下来，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是的，父亲。”我想让凤凰变得更加美好。

方景煦欣慰地点头：“很好。虽然你会很辛苦，但既然这是你的回答，我想你应该明白自己应当怎么做。”

“父亲，陆叔叔的事……”安安倔强地开口。

方景煦挥挥手阻止他：“安安，我想告诉你一句话，高处不胜寒。站在至高的位置上，意味着极有可能失去很多视若宝贵的东西。上天是公平的，不可能让你鱼与熊掌同时兼得。古时候的皇帝之所以自称‘孤家寡人’，是因为他们坐着的皇位是一个能让父母兄弟朋友夫妻反目成仇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讲，紧密永远不会改变的羁绊实在是一种奢侈。你现在还小，但将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今天所讲的话。如果到了势必要放弃的时候，你觉得难受痛苦，便想想自己所站的地方，以及要担当的责任。”

安安似懂非懂地听着。

“曾经有人和我说过，站在我这个天才旁边，愈发让普通人承受不了，于是才会远远地逃离属于天才的光辉。但是安安，你要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找到那个与你并肩而立的人的，即使只有一个。”

“父亲。”安安望着方景煦，目光中全然是敬爱的神色，“你找到了吗？那个人是叔叔吧？”

方景煦愣住了。

“怎么了？”欧阳吹雪轻柔地询问身旁刚刚惊醒的人。

“没什么。”方景煦扶住隐隐作痛的额头，又做那个梦了吗——

“飞机还有两个多小时才会到日本，再睡会儿吧？”

“不用了。”方景煦轻轻地摇头拒绝。

欧阳吹雪不再说什么了。

方景煦把目光转向舱外，但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曾经沾湿他衣襟的，大滴大滴滚烫的泪珠，无法成言的痛苦。

但为什么这无声的恸泣，让他的心也这般痛楚难当呢？

虽然从未与那位少年见面，但方景煦知道，他身上有着人类孜孜追求的美好与纯洁——但这个污秽的世界容不得完美的东西，更别提生命力脆弱的他了。死亡纵然让人难以接受，但它的来临却是早已注定的。

时光能把一切东西浸润得温润美丽，哪怕那东西已经破碎不堪……

所谓的世家大族都自有一股学不来的雍容气度，这是时间凝练而成，因而格外令人肃然。

清晨的阳光射入庭院，池边的鹿威（注：将水流入竹筒，使撞击石头发出声响以玩赏其音之物）发出的声音一击击敲打人心的悠扬，落满樱花的廊下充满了古朴的气息，仿佛三百年间都不曾有丝毫变化。

一个大约十二三岁，身着和服的少女沉默地跪坐在木板上，久久地凝视院中的花草，不置一言。

她的身边坐着一个同样穿着和服，相貌极其干净秀美的少年，此时以熟练优美的手法摆弄着精致的茶具，然后把一杯绿茶送到少女面前。

映衬着这朝日、古庭、舞樱，眼前的情景倒真似幅画似的，透着股暗涌的风雅。

“谢谢。”

“不客气。”少年口气里浓浓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身体好些了吗？”

少女默默地点了点头。

“心情不好吗？”

“……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觉得很对不起他。”

少年微微笑着，缄口不言。他是个很体贴的孩子，不会胡乱提问。

“晶，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却有半数我的原因离开了他。”半晌，少女叹道，“本来才华上的差距就够让人难受的了，特别对于两个站得很近的好朋友而言。再加上，喜欢的人根本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却一直对另一个人青眼有加。精心挑选的礼物下一刻便被不经意地转送到好朋友手上，再好的创意也比不过朋友随口的一句话……”

“人都是偏心的。”静静听完整件事，西园寺晶如是说道。

“虽然他没有怪我，但说到底还是我的态度暧昧造成的吧？”少女自责地说。

“宓儿。”西园寺晶突然冒出一句，“其实你一直都喜欢着那个人吧？”用的是肯定句。

闻言，对面的少女像是惊吓了似的猛地抬起了头。

毫无规矩地躺在廊下，让温暖的阳光洒满全身。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听得到鸟儿在清澈空气中的鸣啭。

伸出手挡住脸庞，光线从指缝间漏下，投下光影一片，遮住复杂的神色。

两年了，兰斯离开这个世界已经两年了。时光果真是这世上遗忘的妙方，从最初的难以忍受到现在的心淡如水，人是该庆幸还是不甘呢？——我自嘲地想。

两年说起来并不漫长，但如今的我可以心平气和地想起过去那些美好的回忆，偶尔也会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只是……终归和那个世界再无关系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总是要回到那个固有的轨迹中。阿尔定居在了澳大利亚，现在是一家音乐学院年轻的教授……艾略特•葛利失踪，但每逢忌日兰斯的墓前总有一束鲜嫩的白玫瑰……拉比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据说他隐居在一处神秘小岛上……而我带着继承的财富回到中国继续平静地生活……以前读过的小说里说过，人生就像一个巨大的试验场，每个人都是上帝的一个小小试验品，他们或是平凡地生活，或是波澜壮阔、起起伏伏，或是隐藏与深深的黑暗中；总之，他们重复着前人的生活，他们无奈地重复着……尽管，时代在慢慢地推进……

兰斯的死因最终还是成了一个谜，也许我穷尽一生也无法窥测这个秘密。但奇怪的是，我没有丝毫报仇的欲望——人每天都在不断地成长，明白死亡有时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

当朋友把一把唐刀放在我面前时，我的脸色瞬间凝重了。

“松则宗——你从哪儿找到的？”

“本来是因为一些事才去地下商会，没想到居然有了这么一个意外的收获。”朋友挑眉看我，“事情有些棘手，所以先回来通知你。”

“日本方面我们并没有仇敌。”

“算是殃及池鱼吧。对方的目标在欧阳吹雪，但是英雄救美却把自己陷进去了……”朋友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幕后黑手是从事包括贩毒、勒索、色情、绑架、组织偷渡、各种造假和欺诈、放高利贷和赌博等非法活动的组织。很不幸，我找到刀的地点正是色情交易猖獗的地带。”

“你是说……”我的呼吸顿时一滞。

“事不宜迟，我们最好赶快出发。”

当方景煦醒来的时候，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膻腥味，让他一阵作呕。

他并不是不经人事的孩子，自然明白那气味代表着什么。

然而此刻身处一处漆黑的密闭空间里，伸手不见五指，他除了慢慢地摸索，也别无他法可想了。

昏迷的时候，身上似乎被换了衣服，辨认下来是一件长襦袢。不过他现在也无心管这些小事了，因为他听到有隐隐的咆哮声传来。

“你们……饭桶……丫头……带过来……玩玩……男的带回来……”

方景煦皱眉，想了想又接着听下去。但仿佛掐断了似的，那个咆哮声突然消失了。

猝不及防的，眼前的门一下子拉开，大量的光线顿时涌进了整个房间。

×××××××××××××××××××××××××××××

我发现，我体内还是有邪恶的因子存在的……

真心

花泉院残华冷冷地看着眼前抖得有如筛糠的男人，尽管才二十一岁，但他控制着这条花街80％以上的生意，这个男人中性俊挺的五官丝毫掩盖不了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毫不夸张地说，他是暗夜的帝王。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汗如泉涌的男人一面忙不迭地磕头，一面诅咒自己的坏运气：女的没抓到，原以为那个漂亮的少年还可以拿来泄泄火，结果老板居然亲自跑来，阴沉着脸，一副恨不得杀了他的样子。

“藤堂君，你很了不起嘛！”花泉院残华敲了敲桌子，凉凉地开口，“听说最近你抓了很多少男少女，玩腻了就偷偷送到人市贩卖，一定赚了不少钱吧？”

完了，被发现了，藤堂面如死灰地瘫软在地，他知道眼前的主人最恨中饱私囊的人了。

“本来产业这么大，我也发现不了你小小的‘举动’。”花泉院露出一个恶质的，在藤堂看来不输于死神的微笑，“但是很可惜，你这次抓了一个了不得的人回来，害得本少爷不得不接受讨厌的鹰司家的警告。”说完，他悠然地跷起二郎腿，这样不雅的举动在他作来只有流畅的赏心悦目之美，“你说，你该怎么弥补我呢？”

黑暗的小房间里，方景煦坐在榻榻米上低低地喘着气，刚才的一番挣扎着实花去了他不少力气，更糟糕的是……

“刷”地一声，拉门再次打开。

方景煦眯起眼睛，伸手挡住突如其来的光亮。虽然精疲力竭，但他立刻进入全身紧绷的状态，随时准备与来人搏斗——刚刚走进来的混蛋一看到他的脸便露出猪哥似的表情，毫不遮掩的欲望让他觉得恶心得要命！

尽管情况危急，但他还是在心底不屑地哼了一声：不愧是色情业、性变态、AV闻名的国度，果然令人讨厌。

“你就是方景煦？”一个好整以暇的声音略带低沉地问道。

方景煦一惊，眼神锐利地望向来人。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人抱臂倚在门框上，毫无疑问他有一张媲美偶像的英俊脸蛋，意外地给人一种无比和谐且柔和的印象，但懒洋洋的形迹下使人联想到的是一只敏捷充满危险的豹子。

方景煦向来对自己的目光很有自信，所以他半点不敢小瞧了此人。

“你是谁？”他沉声道，不易察觉地换了一个姿势，更方便他制住来袭者。

男人微微露出欣赏的表情。除了对面少年的举动，它的产生更大地来源于他的相貌。

漂亮、白皙但是并不柔弱的少年——这是花泉院残华对于方景煦的第一印象。紧接着，他注意到少年的纯白的襦袢敞开，露出里面线条清晰的锁骨和胸膛，还有蜷缩在下摆外的一双白得过分的赤足——这让他的眼眸不由得加深了几分。作为花泉院家的继承人，他自小熟知男女身体的滋味，但从来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这么迅速勾起他的欲望……

嗯，可以理解藤堂的失态，花泉院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

能够用理智战胜下半身，这也是上位者与下位者的区别之一。

“你是谁？”方景煦不耐烦地问。他没多少时间了。

“你可以走了。”花泉院残华答非所问，微微侧了个身作了个请的姿势。

方景煦警惕地望着他，确定对方的话出自真诚方才悄悄松了口气。刚想举步，他突地想到一事。

“刚才那个混蛋呢？”他咬牙切齿地问。

花泉院略带意外地看着他，对这个少年勇气的评价又上了一层：“死了。”他淡淡地道。

“你的手下？”方景煦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不待对方回答便欲离开。

沉思半晌，花泉院忽然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有人会把你送到风舞居——这条街惟一‘干净’的地方。那里有纪村家的人等着你。”

等到少年的背影完全消失，花泉院头也不回地对一旁的手下吩咐：“查清所有关于他的资料，要最详细的那种。”

“是！”

×××××××××××××××××××××××××××××××××××

“感觉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我看着眼前的情景如此评价。

“这里是日本最著名的地下红灯区，因为光顾的人多是政客、财阀巨头……别看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样子，到了夜晚他们便化身为最可怕的禽兽。每天都有无数的少男少女死去，但是公众无从得知。”朋友摇摇头，一面小心地掩饰着我们的身形。

“这里的控制者和负责人是花泉院家族，同时亦是亚洲最大的地下人口贩卖组织的股东之一。虽然只有21岁，但这一代的花泉院残华丝毫不比他的祖辈们心慈手软。所有反对他的人都被扔进大海喂了鱼。”

“知道煦的明确位置吗？”我皱着眉问道。

“嗯，在……谁？！”朋友突然暴喝一声，护住我，目光炯炯地盯向身后黑暗的巷口。

一个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看样子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一头长得令人目瞪口呆的黑发柔顺地披在纤瘦的后背上，看上去像最高级的黑绸缎，泛着点点光泽。

“可怜的人……”我喃喃道。出现在这条街上的只有两种人：享受者与被享受者。毫无疑问，这个人属于后者。

然而当此人抬起头时，我却不敢这么想了——天，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漆黑的双眸似乎蒙着一层水色般地剔透，却有着惊心动魄的犀利，透出危险的血腥味。尽管少年的五官精致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苍白的脸色和纤细的身板显得愈发地楚楚可怜，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强烈的保护欲。但因为这样一双眼睛的存在，让人敏锐地察觉到他决不等同于那些漂亮的男宠，这是一匹桀骜的野兽！

“让开，否则杀了你们。”少年用生硬的日语低声嘶吼，巴掌大的秀气脸庞流露出令人恐惧的杀气。

尼尔•李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次绝不能再被抓回去——在逃了无数次后。然而，他已经嗅到身后追捕者的气息！

若在平时，眼前的两个人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但现在他的体力严重透支而且受了严重的撕裂伤，走路都很成问题，更别提杀人了。

“Shit！”他低声咒骂，手掌握紧逃出时随手抓到的餐叉猛地向前刺去！

“怎么办？”朋友托着被敲晕的“凶手”，无辜地问我。

“带他走。”我翻了个白眼，“以你的身手来说，带着两个人不成问题的。”

举手之劳而已，我想。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不逊于兰斯美貌的人啊，只不过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卑贱如泥土，人的差距莫过于此。

欧阳吹雪讶异地望着脸颊泛起不正常红晕的方景煦：“你怎么了？”她急忙扶住他。

方景煦苦笑，他一把挥开少女的手：“立刻出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冰雪聪明如欧阳，立刻明白方景煦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他们给你吃了春药！”

不错，而且自己再也无法压抑了，方景煦咬牙苦苦支撑着，然而强劲的药性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要！”欧阳吹雪惊呼一声，然而终未能阻止眼前的人一个手刀劈昏了自己。

“你……”欧阳吹雪神色复杂地望着躺倒在榻榻米上，处于半昏半醒之间的少年。

“为什么不要我呢？”她幽幽叹了口气，握紧的拳头松开，一个想法渐渐成形，“……我不后悔。”闭上眼睛，开始缓缓除去身上的衣服……

我伸向拉门的手停顿了一会儿，尔后慢慢缩回。

一丝温暖的光线从门缝中透出。

朋友在身后尴尬地咳嗽：“那个……这种春药药性极强，据说不……交合……的话就有生命危险。”

见过花泉院残华的我们得知方景煦在风舞居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没想到甫一进门看到的便是这般情景——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滋味。

“我们先回避。”半晌我说道。

欧阳吹雪看着眼前身着和服的少女，神色平静：“这件事我希望你瞒着他，我不想被当作趁人之危。”

我看着她，不说话。

“……我这几年都不会再回中国了，已经报考了京都大学，所以暂时定居在日本。”

“如果，如果你有了……”

“我会生下来。”欧阳吹雪神色坚定地轻轻触摸腹部，“一，我是真心喜欢他；二，也许他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你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你们还要瞒我吗？”欧阳露出一个略带自嘲与悲哀的微笑，“陈吉儿，你喜欢阿煦吧？而阿煦的眼里也只有你。”

“你不要胡说。”我顿时慌了神，说话也结巴了起来，“我……我有喜欢的人！”

“喜欢这种事不是嘴上说的，而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欧阳静静地看着我，“真可悲，互相喜欢着却彼此蒙蔽了双眼。人就是这样，往往感受不到最亲近的人带来的温暖。因为习惯而觉得理所应当吗？那么，陈吉儿，我宁愿从你的身边抢走阿煦。”

“我不许！”我一急呼地站起身。

“果然……”欧阳吹雪喃喃道。

我惊呆了。

真的……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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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家阿煦被小小地“调戏”了一把～毕竟也是美少年不是，总该有一两个觊觎的吧？

至于二人的H，最主要的目的是我很想让煦有亲生骨肉，其他的各位大大就不用过多计较了～反正他们不会在一起，我可是很心疼偶家吉吉的……

一个结束

“你感觉怎么样？”我扶着方景煦起身，把一个枕头垫在他身后。

“嗯……”方景煦轻轻敲着额头，似乎还有些晕眩。突然他一下子紧张起来，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昨天晚上我……”

“我知道。”我轻描淡写地说，一面抽出手腕，“我们灌了你三大碗白开水，总算把药效压制住了。”

“是吗……”方景煦放下心来，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再也不愿意回想这件事了，“那就好……欧阳吹雪呢？”

“我过来的时候，正好你打晕了自己，所以我让她先回纪村家了。”

方景煦轻轻吁了一口气。

“……我很担心你。”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下次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强龙难压地头蛇，你没听过吗？”“

“抱歉。”

“我……”我咬着嘴唇，一面不自觉地伸手握住胸前的银色十字架，每当紧张时我就会做这个动作，“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吗？”我略带迷惘地问。

方景煦愣住了。

“FUCK！FUCK！”另一个病房里，有着娇俏面容的少年正在用熟练的英语破口大骂惟一的来访者——一位穿着米色风衣，风度翩翩的年轻男人，“克里斯•马尔曼•冯•吉索尔斯，总有一天我尼尔•李要杀光你们GT，一群疯狂的医学狂人！快把老子的脸换回来！还有给我‘犹大之吻’的解药！！！”

“不行。”一脸灿烂微笑的马尔曼耸了耸肩，“Mr. Lee，你应该知道我们GT的原则，有钱一切好说。至于道德法律什么的，见鬼去吧。既然你得罪了那位老板，他把你这位美国排名前三的杀手抓住并且要求我们整容成漂亮男宠的模样，再用药物控制住你的力气，我们GT拿了人家一大笔钱也只能照办啊！至于被扔到花街接客，只能说你真的把人家得罪惨了……”

“Shut Up！”尼尔快气疯了，“雷纳德究竟给了GT多少钱？我付你们双倍！”

“五亿美元。”马尔曼笑得很开心，“没想到你脖子以上的部位居然这么值钱吧？”

五亿！尼尔咬牙切齿，身为“抹杀者”的他居然就栽在了五亿美元上！

“现在不是挺好吗？以前你除了脖子以下，其他地方都是多余的啊！”马尔曼好心“安慰”。

“滚！”

“给你个提示。”临走前，马尔曼潇洒地回头道，“隔壁房间正在Kiss的两个人，他们的身价加起来恐怕是世界第一，你可以做你的老本行，不多，也就帮人家杀几百个人吧！”

尼尔一愣，随即狐疑道：“你开玩笑吧？那两个根本还是孩子。”

“孩子！”马尔曼大笑，“知道吗，你口中的孩子在他们九岁和五岁时，共同创办了一个公司。发展到现在……不多，也就是中国第一吧！”

“什么？！”

× × ×

几天后，美国时代周刊刊登一条爆炸性头条：

《“巨无霸”集团创始人浮出水面 董事长总裁皆为少年！？》

封面照片正是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和詹姆斯大导演一行出现的某位神秘东方少年。

消息传出后，世界各国媒体和人民短暂性失声，目瞪口呆地消化着这听起来天方夜谭似的创业故事——

据说当年两位加起来都不满十五岁的小屁孩某一天觉得应该作些事打发这无聊的时光，于是瞒着家里开了几个小店，结果不小心做大了只能再开几个，继续做大于是生产出了茶饮料，赚到盆满钵满时又想到了房地产，地皮卖够了玩起了游戏，游戏很成功接着“调戏”起了高科技，闲暇时再偶尔撒个几亿美元玩玩……

于是乎，一个横跨几乎所有生产生活领域的超级财阀光荣地在这世间诞生了，而两个小孩也因此“不小心”挤进了世界富豪排名榜……

这个故事带来的后遗症就是：

1、当天全球少女心目中的白马王子NO.1立刻从威廉王子殿下变成了方董事长阁下；

2、所有经济学家和教育学家忙着捡一地的眼镜碎片；

3、集团在日本、美国、欧洲等地的对手们第一反应是翻箱倒柜地找心脏药片……

“为什么突然曝光我们的身份？”

“第一，我长大了；第二，算是未雨绸缪地保护公司和个人吧。”

“……下一步怎么做？”

“千禧年快到了呢，先开个内部的盛大Party吧！也庆祝集团成立八年。”

“……我想环游世界。”

“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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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终于在一起了～中间那一大堆渐进的过程请大大们无视，重要的是结果，结果！

余声

4年后

T市

“老大，城北的团龙社居然敢和我们叫板，难道让我们忍气吞声？”几个衣着体面的年轻人嚷道。

西装革履的张清文眯着眼睛：“别急，我约了他们老大明天在茶楼‘谈话’，我们拭目以待，谁才是真正的T市之[奇`书`网`整.理提.供]王。”不急不徐的语调分外冷酷。

“是！”

龙越集团

“陆总，这是最新的消息……”秘书把一份报告递给办公桌后的高大男人。

迅速看完后，陆凡抬头问：“王经理呢？”

“你叫我？”还未等秘书回答，一个白领丽人推门走了进来，“这是美国分公司的传真，有些细节需要讨论……”王莹有条不紊地一一道来。

沈家

“云深，这里的姿势不对，剑招应给人行云流水之感才对。”沈轻尘细心地纠正男孩的招式。

“是，父亲。”六七岁的可爱男童清脆地应道。

“记住，云深，这里不是岘朝，绝对不可以使出轻功。”沈轻尘郑重其事地叮嘱。

“知道了。”男孩笑道，“可我怎么也想不到能再看到爹爹……而且爹爹比原来小了好多哦！”

澳大利亚

“教授再见！”一群女生嘻嘻哈哈地和一个年轻的教授道别。

年轻的教授有一头蜂蜜色泽的头发，俊美的姿容让人不敢逼视。他拎着一个小提琴盒，点了点头，淡淡道：“再见。”

“啊～～阿尔教授好迷人！”

“……”

日本•京都

“晶～～我好无聊～～”秀美少年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拉长声音道。

一身青色和服的西园寺晶专心致志地刷着茶碗，不理他。

“对了，听说爷爷帮你相亲了？”遥琴突然来了兴致，满脸八卦，“对方是花道世家的独生女？”

“嗯，新年过后可能会订婚。”少年心无旁骛地做着手边的工作，淡淡抛出一句。

“切～～真无趣～～”

中国

“雅致雅纪，过来看姐姐给你们带什么了。”十多岁的小女孩笑眯眯地放下怀中的一大堆零食。

一对粉雕玉琢的孪生兄弟从沙发后面伸出脑袋张望。

“大哥三哥呢？”其中一个乖巧地问道，另一个忙不迭地把各种零食往嘴里塞。

“大哥和爸爸在公司，锦添还在学校没回来呢。”

“哦……啊，蔓嘉回来了！”

？？？

“我们集团正在进行虚拟现实技术的探索，相信到时候肯定对你们有所帮助。”一所古色古香的中国风房间里，一老一少正在交谈。

“真是非常感谢陈公子的帮助。”老者的脸上微露喜色，“如果有帮得上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我明白。”陈吉儿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那个孩子就拜托各位照顾了。”

“不敢。”

……

“姐姐，血液分析工作GT已经突破第二层瓶颈了。”身着一件青色曳地长裙、长发坠地的少女静静道，缀在袖口上的小铃珰随着轻微的动作发出悦耳的响声。

一身火红骑士装的短发少女尽管个子娇小，却掩饰不住满身的英气，她面无表情地点头：“辛苦你了。”说完转向一旁闲闲站立的医生打扮的男人，“吉索尔斯，做得很不错。”

克里斯•马尔曼•冯•吉索尔斯行了一个绅士礼：“我的荣幸，Master。”

“记住，‘黄金血统’之秘密是我们‘赎罪’必须掌握的东西，否则的话……”红衣少女露出一个冷酷的微笑。

“晓，‘那边’的情况如何？”

“没有异常。”黑暗中，一个冰冷得不似人类的女音恭敬地回答。

“哼！那些‘裏’的老鼠们……”

……

故事仍在继续。

我们的道路依旧延伸着，通往不可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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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终于完结了……小玉已经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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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的是，许多伏笔和后续情节会在第二部里解释，所以不要认为第一部实际上并未结束。

下一部如以前所说的，可能有些都市异能情节。

从开始写这部小说来，一直受到大大们的照顾和支持，小玉在这里万分感谢！（突然觉得这种谢幕的话说起来还是有些伤感的……）真的非常谢谢！

如果有想要转载文章的，只要注明作者就行了（笑，我的这篇烂文大家千万不要嘲笑啊）

让偶休息几天，再开工吧～～

就是这样！希望以后继续受到大家的支持和鼓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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