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拿班花不当干部》

作者：大猫的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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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速食爱情的悲哀

　“孟老师，恭喜恭喜啊。”

“是明天十点半吧？放心，一定来，一定来。”

孟小舟放下电话，突然有种无力感。自己真的要嫁给焦阳了么？一切仿佛水到渠成，自己却总觉得差那么一点点。

孟小舟的人生可谓中规中矩。

没有极品室友，没有出轨的老爹，没有打不走的小三，没有得白血病的男朋友，没有……

自初中开始，一路重点学校，读完研毕了业，选择去了最适合她的地方——学校，当了一名高中老师，整日和学生斗智斗勇。现在的小孩，厉害着呢，一不留神就被他们打趴下。

不知不觉她也成了大龄剩女一枚，别人介绍焦阳给他——博士在读，即将毕业，样貌不错，门当户对，顺理成章地两人谈了一年恋爱，马上步入婚宴殿堂。

一切都很完美，却总觉得有些缺陷。有时候她半开玩笑：“有时候看看我们班孩子，觉得青春真好。人家都说再重来一次我肯定要好好学习，我说我要是重来一次一定好好玩，好好谈场恋爱。”

焦阳“哦”了一声，将头埋进《非线性光学》里。

自己真要嫁给他么？孟小舟有些迟疑了。

第一次见他约在一间茶楼里，孟小舟后到，看见一个笑容清朗的男人手里摆弄着一枚魔方，颇有些理科怪才气质。

“你好，我叫焦阳。”

“骄阳似火，见到你很高兴。”

“你什么专业？”

“英语。”

“你呢？”

“我做激光的。”

孟小舟坦白道：“其实我不太懂。”

“就是通过外加能量泵浦使激光介质的上能级粒子数比下能级粒子数多，形成介质两个能级间的粒子数反转。这时当上能级粒子向下跃迁会发生自发辐射产生光子……”

孟小舟这个文科女从第五个字开始就听不懂了。

焦阳用认真地解释了第二次，孟小舟有些心虚，假装点了点头。

焦阳凝视她片刻，摇了摇头：“你其实没懂，我再给你解释一遍……”神情极为认真。

当焦阳费力地给孟小舟解释第五遍的时候，看到孟小舟依然眼神茫然，叹了口气：“这样吧，我用最通俗的方式解释给你听。要事先把电子一块拎上去，然后让他们在上面憋着。等到我发出一声令下，就是发过来一个光子，激发他们，他们就一起跳下来了。结果就产生了一个特别整齐，特别响亮啪的一声。这个就是激光了。”

孟小舟突然笑了，觉得这个男人挺可爱。

焦阳一脸正经：“你笑什么，科学是很严肃的。”

孟小舟越发笑得不能自抑。

就这样两个人相处了下去。焦阳这人是很好的，只是缺了点浪漫。拿他送孟小舟的礼物来说，就很匪夷所思。情人节送给自己一个魔方，还振振有词：“这可是鲁比克魔方。你把公式背熟，我要考你的。”

这是送礼物还是考智商？

孟小舟记不住，焦阳还一脸嫌弃状：“学文的智商果然不高。”

焦阳嫌她智商低，她还嫌焦阳情商低呢。比如上次去大连发现王国，一进门她鞋跟就断了。焦阳匆匆忙忙去买鞋，买回的居然是一双鞋头尖如弯刀，鞋跟十厘米的宝蓝色布鞋，上面标价200。

“这是什么怪物？”她大惊失色。

“我在阿拉伯风情区买的。好像是阿拉伯鞋。”大太阳下，焦阳晒得如小金人一般。

她伸手一指，焦阳看见了旁边摊子上十五块一双的洞洞鞋，尴尬一笑。

她又好气又好笑，却忍不住给焦阳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如此说来，她是爱着他的吧？可是交往一年来，他们对彼此其实并不了解，她知道焦阳的年收入，家境，甚至从小到大的奖项。却不知道他是否在绿荫下和小女生牵过手，他是否曾在课桌上刻下某人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否和其他男生一样，曾为一个人心潮澎湃，在她的注视下投进标准的三分球。

她安慰自己，现代社会里速食爱情都一样，结了婚，柴米油盐，两个人一起供房子付出大半年华，谁有空关心年少时那点风花雪月？这年头，谁不是这样？

明天，就要结婚了，请帖都发出去了，亲戚朋友也通知了，容不得她反悔了，她一向做事毫无差错，婚姻大事又岂同儿戏？就这样，她被她自己逼上梁山了。

突然一阵冲动涌上心头，她想见焦阳一面，问问他到底爱不爱她？结婚前夜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不可思议？可是事实如此，他们从未说过一句我爱你，都是大男大女了，谁还玩什么浪漫？

她冲下楼，冲进马路里，一生不犯错的她犯了个最大的错误，一辆轿车撞向了她。

她慢慢睁开眼，盯了一会天花板，带着宿醉般的疼痛，有那么一刻，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阳光慢慢射进房间，她这才打量一番，一切都是纯白色，是在医院里。

“你醒了？你出车祸了，被人送到医院。叫你家长马上过来交一下费用，我们才能给你做进一步的检查。”护士美眉口吻里带着职业性的冷淡。

她跳下床，找到床边放着的一只手提袋。里面装了很多女孩子用的东西，颜色艳俗的指甲油，面巾纸，DHC的试用装，安娜苏的小镜子，头绳……乱糟糟地缠在一起，这只手袋却不是她的，谁把包放在她床上呢？

她找到了一只Coach钱包，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学生证，照片中的红发少女睫毛涂得像蚊子脚，神情中带着些青春特有的嚣张。旁边写明名字叫做班小花，香城第二中学，高二三班。

班小花？哪对油菜花的父母想出来的好名字？职业使然，她感叹了一下，现在的高中生居然打扮成这样。香城二中，不就是焦阳的母校么？这个包怎么在这里？

看到镜子她心中突然一动，马上要结婚了，可别伤了面孔。她急急打开镜子，镜子里映着一张年轻的面孔，却是班小花的脸。

孟小舟怪叫一声，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由一个严厉的班主任变成了问题学生？这个班小花又是谁？最糟的是这么贵重的钱包里仅有二十几块，她怎么交费？

她打开班小花的手机，是某年前最流行的诺基亚一款。上面显示着时间2001年十月十日。孟小舟几乎晕了过去，九年前？自己也正好高二，这么说来焦阳也高二！只不过他后来本硕博连读，八年念完。一想起焦阳，她心中一动，说不上什么滋味。查到联系人一栏她吃了一惊，只见上面四大分类是傻瓜，被利用，敌人和死党。这叫什么鬼分类，这个班小花心里可真够阴暗的。

她打开死党一栏，发现里面居然只有一个名字——宋亚妮。

看来班小花的人缘不太好呢。她迟疑了一下，拨通了宋亚妮的电话。

一阵摇滚乐彩铃过后，一把嚣张的女声传来：“你在哪呢？”

班小花看了看病床前的牌子，“五院，脑内科。我出车祸了。”

“我现在就过去。”不容分说，咔嚓断了电话。

她舒了口气，谢天谢地，总算还有人关心班小花。

护士美眉带着一位谢顶大夫进了病房。她想起一句话医者不能自医，差点笑出声来。

“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她点点头：“有一点。”

医生毫无感情的语调：“你的脑CT是正常的，问题不大。局部有小血块，可能会压迫部分记忆神经，可能有暂时性的遗忘。出血量很少，慢慢会吸收。当务之急是找到你的父母，把住院费用交一下。”

“一会就有人来，你们放心。”又是住院费，她口里答应下来，心里却有些打鼓。

啪嗒，啪嗒，两人的脚步远去，突然一股从心底而上的凉慢慢蔓延到她四肢，从皮肤透了出来。

班小花是谁？出了什么事？自己在哪里？和焦阳的婚礼怎么办？她脑子越发昏沉，理不出个头绪。

“班小花！别跟我装可怜！”尖锐的声音响起。

她睁开眼，只见闯进来的少女有些纤瘦，穿着短到不能再短的裙子，黑丝袜，打扮很是清凉，面容上却带着少女的稚气。香城可是在东北，十月天不冷么？

看见她躺在病床上，少女脸上多了些幸灾乐祸。

“宋亚妮？”她试探地问道。

宋亚妮抱着肩冷冷地望着她：“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亏我把你当姐妹，你居然背着我勾引浩然。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浩然不会爱你的，只是一时同你玩玩罢了，谁会爱上班小花？”

“浩然是谁？我记不起来了。”

宋亚妮怒气蓬勃：“少装蒜，谁不知道你，狗改不了吃屎。别想拿失忆这种桥段骗我，我警告你，念在过去朋友一场，我这次就放过你。下次再敢苍蝇一样绕着我家浩然飞，别怪我把你的丑事曝光，让大家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宋亚妮说完，转身就走，裙角掀起一阵旋风，孟小舟有些替她担心走光。

“等一下。”孟小舟终于开口。

宋亚妮停住脚步：“你还有什么话说？”

“裙子穿这么短，妆化那么浓，出口成脏，你像个学生样么？父母怎么教的？明天叫你家长过来一趟！”孟小舟脱口而出。

宋亚妮一脸不可思议：“班小花你先看看自己吧，不良少女学老师教训我？出车祸脑子撞坏了？”

孟小舟暗自埋怨自己的职业病，突然想起自己身无分文，又找不到家人，只好赔笑道：“确实撞了一下，还欠着医院的费用没法出院，带了钱没有？借我一点吧。”

宋亚妮哼了一声：“你家那么有钱，用得着朝我借钱？”转身蹬蹬走掉，小高跟放肆地敲着医院的地板。

现在高中生都这么开放么？三角恋？孟小舟摇摇头。

正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名字：傻瓜一号。

“闺女，在哪呢？怎么还没回家？”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传来。

孟小舟心头一喜，难道是班小花的妈妈？怎么被设成了傻瓜一号？

“我出了车祸，在五院呢，医生检查过了，没什么事，妈你快点带钱过了结一下费用。”

电话那头声音沉寂了一下，再度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怀疑：“你不是又骗我吧？又惹了什么祸，闺女家里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哪还有钱？”

孟小舟着了急：“是真的，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好吧。”电话断了。

怎么回事？班小花随身物品可高级的很啊，一个钱包就得过千，比她这个有稳定工作的成年人还奢侈不少，显然家境不错，刚才宋亚妮也证实了这一点。可她妈为什么说家里没钱？

过了一会，来电显示为傻瓜二号电话打了进来，不出意外是班小花的爸爸。问了几句，也匆匆赶了过来。

不一会傻瓜一号同傻瓜二号齐齐出现在病房门口，班小花的爸爸穿着油腻的工作服，妈妈则头发凌乱，衣着简朴。孟小舟确定了一件事，班小花的钱肯定来路不正。孟小舟打了个哆嗦，有种不好的预感。才高中，不会吧？

事已至此，看来短时间内她只有做班小花了。接了她留下的一推烂摊子，不良少女的斑斑劣迹，穷学生不该有的奢侈品，大把“敌人”，唯一的一个朋友还因为自己当了小三而反目成仇。这个班小花不就是自己平时最爱批评的学生对象？老天真和自己开了个大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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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又见焦阳

　一看闺女果然受伤，两口子吓坏了，想关心一下又不知道如何表达。

社会底层人员，出卖劳动力以谋生，没受过太多文化，与女儿关系疏离。孟小舟做出了判断。

“孩儿他爹，这医药费，要不要找他？”

小花爸突然怒了：“我自个儿的闺女为啥找他！我这就去借钱，就是倾家荡产也得把闺女治好了！”将工作手套一摔，转身离去。

小花妈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愁苦，那种愁苦是在长时间的贫穷生活下形成的惯有神色。

孟小舟突然有些可怜她，这样的家长她见多了，孩子不懂事，管不了，不想让孩子走自己的老路，可孩子肯本不听。家长一开口就认为是唠叨。

孟小舟伸出手，握住小花妈的手：“妈，你放心，出了院我肯定好好学习，把从前那些坏毛病都改了。”

小花妈突然听女儿这么说，有些不敢相信，泪珠直在眼眶子里打转：“妈也不指着你考大学上重点，好好做人别进监狱就行，要真这么着，妈就知足了。”

孟小舟暗自摇头，小花妈的教育方式恐怕也有些问题。

小花爸果然没有食言，东拼西凑借了些钱。医生检查过说没什么大问题，住院观察几天就没事了。

孟小舟不忍心这个贫困的家庭再出钱，坚持要出院。出院前孟小舟特意问了问护士车祸是什么情况。

护士说具体情况她也不太清楚，是被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送过来的，不知道是不是肇事者，交了一点押金，人就不见了。护士说班小花想起什么可以去报警。

孟小舟摇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小花爸妈倒也没逼她。

回到家，孟小舟慢慢了解了这一家子的状况。小花爸妈都是那一代人，年轻时赶上了下乡，工作了错过了下海，四十多岁又赶上了下岗。小花爸在私人小厂子里卖力气，小花妈在街上支了个煎饼果子摊。班小花到底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孟小舟没敢问，小花爸妈也没说。

孟小舟回到班小花的房间，其实就是原来的厨房改的小屋子，为此小花妈每天到阳台上做饭。孟小舟看看天上的大太阳，夏天在阳台做饭可够晒的，都是为了给女儿创造个小空间，看来小花妈还是很疼小花的。

班小花的床挨着下水道，隐隐还泛着一股臭气。家具很简单，衣柜倒是很大。孟小舟打开衣柜，里面花花绿绿不少廉价衣服。多是些吊带装，露脐装。再往里一掏，居然出现几件ETAM，衣恋，那个年头这些衣服还是挺贵的。

孟小舟往床上一坐，叹了口气，一番长篇大论正要冒出，突然提醒自己，现在是班小花了。要沿着这个不良少女的轨迹前行，不再是那个一脸庄重的班主任了。好吧，命运如此，她暗暗下定决心，从今开始她就是班小花，不管之前这个女孩做了什么，她都要好好替她活出个样儿来！

她整理了一下班小花的物品，将房间收拾清爽，好不容易从班小花的衣服里挑出了几件简单正常的。又打开了班小花的书包，里面居然只有几本《花溪》之类的杂志，还有一本卷边的笔记，上面记了不少歌词，教科书则一本也没有！想复习一下也没得看了。孟小舟将班小花的化妆品收拾到抽屉里，耳鼓上的耳钉全部拿下，还用了小花妈平时染白头发的焗油膏，染回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照镜一看，班小花居然还是个清秀美少女。可惜平日追求所谓的潮流，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于是第二天，孟小舟——应该说是班小花了，穿着简单的外套，牛仔裤，背着那个空空如也的书包上了路。

二中并不难找，可也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它的前身是一所女中，解放前期还出过一位著名女作家。后院带着葡萄园，绿树成荫，也算是香城唯一一所了。二中是香城的重点高中，前世也有所耳闻，只是不知班小花如何考上这所学校的。班小花刚要迈入校门，突然心中一动，死死盯着远远走来的一名男生。

只见这个男生带着一个枣红色的毛线帽，手里居然还提着同一颜色的饭兜。现在虽然天气微凉，带毛线帽的却绝无仅有，甚至还有像宋亚妮那样穿短裙丝袜的。

那男生眉清目秀，一副正太像，脸上写着乖乖牌三个字，身高却只有一米七左右。班小花目瞪口呆地看了他一阵，那个男生居然目不斜视一点反映都没有。

这个男生竟是少年焦阳！

早先知道焦阳也在这个学校，却没想过他是这幅样子。还是那副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样子，似乎连走路都在思考问题。只是这么矮这么**的焦阳真叫班小花萌生笑意。想来被他妈逼迫带上了爱心妈妈牌枣红帽，这傻子，出门前哄哄家长就好了，路上也不知道摘下来。班小花一阵好笑叫了一声：“焦阳！”

焦阳抬头看了班小花一眼，并没搭茬，接着往前走。

班小花上前一步：“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焦阳没抬头，酷酷地答了句：“我从来不和陌生女人说话。”一张嘴，银光闪闪，对了，他矫正过牙齿。

班小花几乎晕倒，这个少年焦阳也太极品了吧。

焦阳不理他，她也不说话。跟着焦阳往学校里走。她很想冲上去说：“其实你的人生很悲催，不用刻苦学习了。反正你也没考上清华，去了华大念了八年书，出来还是个书呆子！”理性告诉她，这对焦阳会是致命的打击。她已经能想象到焦阳听了这些会浑身发抖大骂她是妖女。

不知不觉跟着焦阳直到他进了班级，她抬头一看，居然也是高二三班。这么说她和焦阳同班？那他居然说她是陌生女人？班小花心中突然温柔涌动，这一次她要静静看着焦阳如何长大了么？陪他走过青葱岁月，看看在她错过的几年中怪胎是如何养成的？只可惜她现在是班小花，不再是孟小舟了。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在这里，那么少女孟小舟在哪里？成年孟小舟又怎么样了？她立刻掏出手机，凭着记忆拨通了高中时代家中的电话，听到的却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班小花一愣，可能是记错了吧？还好前世孟小舟住在齐市，距离香城并不算远。她下定决心，一攒够钱，马上去看看家里。

她刚迈入班级，立刻听到有人怪叫：“这不是咱们的班花儿么？怎么红毛狗变成黑毛狗了？”

怪叫的男生肆无忌惮地坐在桌子上，一看就是那种精力旺盛无处发泄，转而欺负女生的少年。

立刻有人一唱一和：“邱磊，这你就不知道了，咱班花儿听说出车祸了，脑子撞坏了。”

邱磊表情诧异：“咦？不早就是坏的么？”立刻引起哄笑一片。

真无聊，班小花也不生气，张望了一下，找到挂着自己名牌的桌子将书包放下。

邱磊见状有些吃惊：“哎哟，咱班花儿脑子坏了，性儿也转啦。居然没泼妇骂街。大家伙儿瞧瞧，是不是脸成了车祸现场，不想当班花儿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班小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转身走到邱磊面前。邱磊吓了一跳，警觉地说：“想干什么？还想和邱少爷打一仗？”

班小花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前不管谁的过错，我和你打架，那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从今往后，我们重新开始相处，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向我真心诚意地道歉。”

邱磊听了班小花这话，错愕一下，随即又嬉皮笑脸道：“哥儿几个听见没有？班花儿要和我重新开始呢！”

全班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笑声未落，走进来一名将近三十的女教师，她恼怒地看了学生一眼，生气地说：“班小花，邱磊又是你们两个。早自习来瞎闹不学习，你们自甘堕落也就罢了，还影响别人！班小花，特别是你，你这回可出了名了，全年级倒数第一。一共四科，你得了四个F，我管你叫女F4得了？学校就不该收议价生，搞得班级乌烟瘴气……”

班小花彻底震惊了，以往自己生了气，训起学生也是这模样，却没想到，真落到自己头上是如此得难堪。

班主任足足训了班小花十分钟，方才解气。班小花不知道这十分钟是怎么过来的，身为优等生的她从未被老师如此训过，只觉得耳朵烧红，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大多是看好戏的。

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座位，班小花低下头，完全听不见周围人说些什么。

滴答，一粒豆大的泪珠落在课桌上，全世界只剩自己的心跳。班小花连忙用手背擦干，当众流泪？这么没面子的事她可做不出。

第一堂课已经开始，她打开课桌，发现所有的教科书都在里面，掏出英语书来，崭新的甚至连书边都没裁开。

班小花头低低的，只觉得自己受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奇耻大辱，从此抬不起头来。泪珠如断线一般，一串串滚在书上，很快书页上字迹晕得模糊不清。她悄悄用手背去擦，一擦却落下更多串。

旁边悄悄伸过来一张面巾纸，她低声道了声谢。擦干泪眼，她对自己说：“不管过去的屈辱也好，荒唐也罢，继承了这个身体，就一并承受。擦掉眼泪，从哪跌倒从哪爬起，做个让所有人都尊重的班小花！”

她想到此处，抬起头，听老师讲课。这堂课是她老本行英语，这个老师讲得不错，有重点有扩展。她掏出笔记，工工整整地记下LessonFive,前面空白就让她空白着吧，她班小花的人生从第五课开始。她的手拂过书脊，突然感到一阵感动，当学生，认真记笔记，求知的大眼睛望着老师，多久没有这种感受了呢？

她不知道，旁边那个人吃惊地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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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被特困

　坐在班小花旁边的人叫王梓。时下正流行《流星花园》，尽管剧情俗套多处硬伤，可当年大S那一头妩媚动人的长发，F4清新的演绎方式还是吸引了无数高中生。王梓这种类似花泽类的忧郁型自然也成了大众情人，那是属于那个年代的青春狂欢，满足了无数少女灰姑娘般的梦想。

王梓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男孩，对人对事都淡淡的，这却成了他独特魅力所在。同桌一年，他几乎同班小花没说过几句话，他对班小花这种俗气还自以为有个性的女孩多少事有点鄙夷的。可今天从班小花一进门，他就觉得她整个人好像都变了，鬼使神差地递了张面巾纸过去。

班小花感激地冲他笑笑，意外地发现自己这个同桌还是个帅哥。一头自然泛黄的头发，鼻梁挺直，美好的如同漫画里走出的少年。

班小花的目光并无逗留，转而投向讲台。英语老师姓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她立即感受到班小花特别的关注力，暗自称奇，不由得多留了几分心。

讲到简单的一题她心中一动，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她点了班小花的名字。

班小花刚站起来，邱磊一干人立刻发出一阵怪笑，等着她出丑。班小花不慌不忙回答道：“这道题我们首先看选项，ABCD都是动词的各种时态，那么我们要知道这道题的考点在于时态。做时态题最重要的就是找信号词，在题干中我们可以找到bytheendoflastyear，明显的过去完成时标志，所以我们选A。”

班小花徐徐道来，不仅答对而且解释的清楚明白，俨然一个小老师，不光苏老师吃了一惊，就连全班同学也吃惊不小。班小花坐下，心里颇有几分得意，姐姐就干这个的，能不会么？

第一堂英语课班小花打了漂亮的一仗，心头刚有几分窃喜，却很快被后来的数理化打击得一干二净。

班小花本身是学文的，数学自高考完毕就彻底抛弃，平日应用仅限于买东西算账。再说数理化从高二开始就没碰过。焦阳曾开过玩笑叫她说出五种物理现象，想了半天最后说出两个初中学的升华，凝华其余的就再也说不出了。至于化学恐怕只知道水是H2O了，还是因为用过这牌子的化妆品。本来想重新生活好好玩，好好享受青春，看来当务之急还是把功课补一补。

尽管老师讲得如天书一般，班小花还是努力去听，不懂的地方全记了下来，落笔处如春蚕食叶。王梓看着班小花听不懂时伸长脖子瞪眼眼睛的样子更是诧异，心想班小花今天居然上课没看杂志发短信，还这么认真，果然如同变了个人。

不知不觉下课铃声响起，班小花手指酸痛，感觉打了一场硬仗，方觉腹中饥饿。高二三班中午带饭买饭的基本一半一半，这其中还有些微妙的差别。一般带饭的都是家里拮据一点的，为了省点钱，让孩子每天领个饭盒兜子上下学，青春期的少年自然觉得土气不好看，所以洋气一点的都是买饭吃。

班小花从前都是买饭的，今天特别要求家里早上做什么就带什么，又卫生又省钱。小花妈见孩子这么懂事心里特别高兴，特意炸了茄盒，老两口没舍得吃都给小花带上了。

第二节课间一般值日生把饭盒放进大筐送去锅炉房热饭，中午再抬回来。班小花去洗手，回来居然发现自己的饭盒被扣在地上，茄盒撒了一地。

班小花有些生气了，小花妈早上特意炸的，油溅出来还烫了一下，早上不管自己怎么让，老两口硬是一个不吃。现在居然一个个滚在地上，沾满灰尘。这午饭眼见是不能吃了。班小花回头看了一眼，邱磊一帮男生和宋亚妮一帮女生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眼珠子却滴溜溜往她身上转。她忍住气，把饭盒捡起，拿到水房刷干净，又用扫帚把地扫干净。

班小花这一举动颇叫人意外，热闹看够大家只好转头吃饭。

班小花口袋里还是有二十几块的，三五块钱就够买个盒饭了。可是她心里憋气，竟然怪起自己没看好自己的饭盒，叫地板吃了个痛快，半自虐半省钱，她拿起物理书看了起来。

邱磊依然不肯放过她：“哎呦，高材生真用功啊，女F4就是不同反响。这是要奔着考状元呀。”

一个满脸痘痘的男生不怀好意地笑：“啥叫女F4啊？哪F啊？”

邱磊眼珠子故意在班小花胸前打了个转：“我看没有F么？”

班小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高中生该说的话么？和地痞流氓有什么不同？她有种受了侮辱的感觉，腾地站起来，几乎冲动地向邱磊走过去。

握紧的拳头松开了，班小花深吸了口气，充耳不闻，坐下继续看书。

那伙人自觉无聊，也不再拿班小花开玩笑，只是高谈阔论，越发热烈起来。

班小花深知这等少年，无非是心灵空虚逞一时口舌之快，你若与他恨斗反而越激发其兴趣，置之不理自然消停。

看了一会，教室里热闹的厉害，班小花拿了本物理书到天台上透透气。二中教学楼建筑古老，倒别有一番风味。二楼建了一个平台，养了不少白鸽，在窗台上一坐，看看后院葡萄园，听听外面鸽子咕咕直叫，班小花闷气顿消，本来就是群小孩，何必同他们生气？

班小花突然发现焦阳也在旁边窗台看书，灵光一现，焦阳学生时代可是理科小王子，要是他帮帮自己，自然轻松进步。

“焦阳，这道题怎么回事？”

焦阳推推眼镜，有些好奇，这个姑娘平日只顾吃喝打扮，今天居然问自己题？语气中还带着那股子毫不客气，像是同自己认识多年？不过一谈到学习，他还是非常乐于助人的，他给班小花详细地讲了一遍。

焦阳讲完，看了看班小花清澈的大眼睛，突然说：“你没真明白。”

班小花突然想起第一次同焦阳见面，温馨涌上心头，老实地说：“我之前都没怎么学习，基础很差，确实不懂。”

“不要紧我再给你讲一遍。”

焦阳这股认真劲还真是自小如此。

班小花突然有些感动，拿笔认真记录，听了几遍，方有些明白。一转眼中休时间将尽，班小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多谢。”

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回班级拿了个酸奶出来，这是小花妈临走前给她带的，课间给她加餐，刚才几乎忘了。

“喏，给你。”小花把酸奶塞进焦阳手里。

焦阳一惊，又把酸奶推了回来：“我从不拿陌生女人的东西！”一转身，跑回班级，路过班级分担区，居然还捡了张废纸。

班小花又好气又好笑，真是个怪人。

下午自习课，班小花心无旁骛，将物理书从第一课看起，逐字逐句看下去，不懂之处标记清楚晚上回去查查高一教科书。这一看就看了两节自习课，铃声响起方才出了口长气，大半本过去，勾起不少回忆，成就感顿生。

“你出来一下。”一脸寒霜的班主任突然出现。

班小花心情正好，见了班主任脸色隐约觉得大事不妙。

走到班主任办公室，宋老师抱肩坐下，死死盯着班小花却不发话。

又来了，玩心理战术，也是从老师过来的，班小花知道这次出了大事。

宋老师终于开了口：“你怎么进来的，你我都清楚，像你这样的议价生不少，可没一个像你这么不省心的。按理说议价生没资格获得特困资格，可你偏偏有特困补助。我不清楚谁帮你办的，水有多深，可你严重违反特困生要求，我就得取消你资格。”

班小花是议价生？还同时是特困生？这也太矛盾了吧。难道家里曾经富过后来遇上什么变故？不像啊。

宋老师接着说：“有人向我反映你用新款手机，还把CD机带到学校过，书包里有上千元的钱包，是否属实？”

班小花一时错愕，并无反应。

宋老师看了看她接着说：“你不承认也没关系，现在把你书包拿过来给我看看。”

“我有手机我承认，你取消我特困资格我也不反对。但你没资格搜我书包，我贫穷但不需要帮助，特困补助留给那些更需要帮助的同学吧！”

班小花说完这番话，转身出门把一脸震惊的宋老师留在办公室里。关上门，她贴着墙壁几乎瘫软下来，这是那个从不敢得罪人的孟小舟么？占据了班小花的身体是不是连她的叛逆也一并继承了？刚才她也是气急了，脱口而出，谁都知道得罪了班任的下场可是很惨的。

可能是她当过老师，同学欺负她她可以当成小孩子胡闹不理睬，可当这个三十多岁的教师说要搜她书包时，她真的忍不住了。

一夜之间，班小花是特困而且被取消资格的传言传遍全班。平时班小花花钱大手大脚，加上议价生的身份，一直以来大家都以为她生于富贵之家。如今特困生身份揭晓，那花的钱可就来路不明了。

传言说放学后有时有宝马来接班小花，又有人说看见过她和一个中年男子一起逛街，传得有鼻子有眼，叫人忍不住相信。

班小花觉得有些奇怪，学校为维护学生自尊心，特困生身份并不对外宣传，学生是不知道的，是谁发现了她的特困身份又向老师举报了呢？再者她刚同老师谈完马上又有人适时地宣扬了她特困被取消这一消息，而办公室里当时只有她和宋老师两个，看来这是背后有人。

班小花叹了口气，高中生并不简单，班小花的敌人看来远不止宋亚妮和邱磊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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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致富风波

　班小花回家一问才知道，自己原来每个月是领了学校二百块钱补助的。别小看这二百块钱，可足够她一个月学杂费的，班小花告诉她妈这补助没了，小花妈一听就急了：“这可是找人帮着办的，学校怎么说取消就取消了？我和你爸双方下岗符合资格，领这补助天经地义，不行我得找学校去！”说着就要直奔学校。

小花爸手里筷子啪一摔，竖了眉毛：“不许去！还想添乱？当初找他办这个补助我就不同意，现在还想丢人现眼？”

小花心中有愧，赶紧说：“爸妈你们别生气了，以后我省点花，假期打打工也就回来了。”

小花妈仍然气愤难平，可是小花爸发了话也不敢再提去学校闹的话。

小花想起中午很多同学买饭的事忙说：“我们很多同学中午都出去买饭，校园小卖部的盒饭要五块一盒，不如妈你以后去校门口摆摊，估计买的人会不少。”

小花妈看了她一眼：“从前我提过你不是叫我不许去么？”

班小花立刻明白原来那个班小花一定是怕被同学发现自己的妈是个摆小摊子的。

“老班你看行么？”

小花爸呵呵一笑：“这事我看行，学校旁边什么都好卖。”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别说生意还真不错，大中午早早排起长龙，小花妈手上紧忙活，可是后面不少同学见队伍太长纷纷放弃了。

“妈喝口水！”小花给她递过一瓶水。

小花妈接过水脸上乐开了花，这闺女是真变了。

“班小花，你来买煎饼？”问话的班里最漂亮的女生林潇潇，成绩不错家境也好，可谓天之骄女了。邱磊他们开玩笑说班小花是班花儿那是纯粹的讽刺，这个林潇潇才是真正的班花。

班小花乐呵呵：“这是我妈，以后你们常光顾啊。”

林潇潇不可置信，嘴上却没说什么。

小花妈喝水的功夫后面早有人不满意：“快点，一会上课了。”

“好嘞！”小花妈把水放下，急忙又忙活起来。

一中午下来，下午就慢慢没什么人了。

“煎饼果子这个得现做，比较费时，学校也就中午晚上两段时间，做的久卖的就少了。我看咱们不如做盒饭。”晚饭时小花说。

小花妈倒是挺高兴：“这一天挣了五十多哩，我看挺好，就这么着吧。”

小花爸给小花加了口菜：“我看姑娘说得对，盒饭应该卖得更快，赚的更多。咱姑娘车祸后好像整个人都开窍了，我看啊，这车祸反倒是福不是祸。”

小花妈有点犹豫：“这盒饭投入大，能行么？”

小花爸呵呵笑道：“有啥不行，试试看呗，煎饼果子不是卖的挺好么？”

第二天小花爸特意请了一天假，两口子早上四点就去批发蔬菜，又怕吵到姑娘睡觉，菜板搬到楼下去切菜。

卖盒饭果然快多了，五十盒一会功夫就卖个干净，一盒卖三块五，赚两块，转眼就是一百块。小花妈简直乐得合不拢嘴，雄心勃勃次日要做一百盒。这样一来全家都兴奋了，小花提议：“中午不少同学懒得出去吃，咱们干脆提前预定送货上门。学校走廊里就有公用电话，有些学生自己也有手机。打电话订餐，咱们送到班级。学校进出得用学生卡，你们进不去，我中午给他们送去，这样买的人就更多了。你们也大概有个数，就不会准备多了少了的。”

小花妈听了很高兴：“这主意不错。”

小花爸则犹豫了一下：“闺女我们这么辛苦可都是为了供你念书，书念好了才是最重要的，你最近的心思是不是放在咱家的生意上多了点？”

小花明白父亲的疑惑：“放心吧，学习上，我是不敢放松的，从前底子差，现在弦绷得紧着呢。”

这话是实情，班小花的进步可是有目共睹的。英语语文不用说，数学算是重新捡起，可理化生就是重头学起了。班小花倒也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回家从初中理化看起，兼顾着每天学的内容。常常是泡一大壶茶，边看边学，直到茶水喝完，时钟也差不多指向十二点。

第二天早起又匆匆上学去，到底是年轻，总觉得有股子使不完的力气，每天精力充沛的很。

中午依然是每天去二楼平台学习，偶尔问问焦阳题，他都耐心解答，但是若是说上点别的，他又不肯开口。班小花是又好气又好笑，重来一遍的话，两个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走到一起的吧。

小花的变化，她爸都看在眼里，心里颇为欣慰，让闺女知道知道养家的艰难也好，他便同意了小花的提议。

“小花，高三二两份，高三五七份，高二一三份，高一二一份，都给你写明白了，送去吧。”

“好！”班小花清脆地应了一声，提起系好的大袋子就往学校里走。

“这傻孩子，分成两次送，一次可拿不了！”小花妈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添了一句，脸上却露出笑意。

这一招果然奏效，小花家的盒饭居然一天卖了一百二十盒，卖光了还有人打电话进来要送餐，看来明天得多做点了。

小花正在兴头上，晚上坏事就来了。

那份盒饭是送往音乐教室的，小花并不熟悉音乐教室，更不知道那个点是不会有人在的。

小花敲敲门，门自己开了，一个男生趴在桌子上，好像在熟睡中。

“同学，三块五谢谢！”小花往里一进，后面的门突然关上了。有人的脚步声跑远，显然是一伙的。

小花有点慌了，着了人家的道了！她骇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转身开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那个男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却是邱磊。

小花心放下来了，毕竟是一个班的，顶多开开玩笑，不会做什么坏事。

一如既往，邱磊一脸坏笑：“哎呦，这不是班花儿么？该送外卖啦？”

“三块五。”小花也没什么好气。

“钱差不了你的。”邱磊抽出一张百元大票。

“找零的，没钱找！”

“你这服务态度可不怎么好啊！以后谁还买你东西？”

小花一想也对，口气软了些：“这样吧，你没零钱下次再说。给我开开门，我还得去别的班送盒饭。”

“慢着！”邱磊叫住班小花。

不知哪一年的蓝色天鹅绒窗帘半掩，暮色自窗外射进来，映在邱磊脸上。他眼睛里晶光四射，闪烁着班小花说不清的内容。他的眼神看得她突然心慌起来，可又说不上为什么。

“你让我亲一亲，就把这一百块给你！”

班小花每个毛孔都被怒火点燃，她转身就死死去拧门把手，那门把手几乎让她卸了下来，门还是关得死死的。

邱磊有些慌了，想起门外那伙弟兄，打赌输了是小，面子可不能丢。想都没想他脱口而出：“班小花你假清高什么？谁不知道你见钱眼开，给老男人当女朋友？邱少爷也有钱，你跟着谁都一样，不如跟着我算了！”

班小花不为所动，发疯了似的去掰那个门把手。

邱磊急了：“卖给谁都一样，卖给我算了！起码我还年轻点！”

班小花突然停了手，想都没想转过身甩了邱磊一巴掌。

啪地一声，清脆响亮，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了。

邱磊闹了，自小就是小霸王的他现在居然被女人打了一巴掌，而且是他最痛恨的班小花。

“女人，得罪我可没什么好下场！”他喉咙里发出诅咒般的声音，一手掐住了班小花的脖子，将她后脑抵在门上。

班小花突然怕了，眼前这个少年眼里闪动着骇人的光，像是发了狂的野兽。

他不会掐死我吧？报纸上这种少年杀人事件太多了，班小花暗自思付，早知道不惹他就好了。

清风吹过，窗帘拂动，邱磊脸上阴晴不定，对付班小花这种人，硬来她说不定挽袖子跟你打上一架。她最近好像是变了些，神情像个刻板保守的老姑娘，她脸上的神情叫他突然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你不让我亲，我就偏要亲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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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们扯平了

　班小花说啥也不送饭了，小花妈连连追问，小花只说耽误学习。小花爸到底开明：“闺女说啥就是啥，不送就不送，现在赚得够多了。”

小花妈到底心有不甘：“闺女都是你惯得！”

小花爸哈哈大笑：“我闺女我不惯谁惯？”

平时小花早早就到学校了，今天却脚下磨蹭一番，眼看快到早自习时间才随着大路人马匆匆进门。

一进门，她忍不住往邱磊座位上看了一看，只见那混世魔王头上缠了纱布，大肆叫嚣着谁借他一本作业。

有好事的问：“哥们今儿换造型了？头上怎么缠一纱巾啊？”

邱磊毫不在意：“这你就不懂了，如今这才叫潮流。”

那人说：“是挺潮的，不过你这纱巾绑得不够艺术，绑成个蝴蝶结才好看。”

邱磊哈哈大笑：“行啊，哥们，那你给我绑绑。”

那男生也毫不客气，上前将头顶余出来的部分绑了个大大的蝴蝶结。

大家一看，笑得快岔气。

有人忍不住问道：“哥们这头到底怎么回事啊？”

邱磊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小花一眼：“这个——”他顿了一下，吓得小花心脏差点跳了出来。

邱磊拖着长音：“一不小心叫我们家狗给咬了一口！”

这话一出，大家更是笑成一团。

小花回到座位上，魂不守舍地呆望着邱磊头顶那只骄傲绽放的大蝴蝶。一堂课下来连王梓都看出了点门道，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么了？”

“啊，没事。”小花连忙回过神了，这可是化学课，放松不得。专心听课却怎么也听不下去。

她虽然曾是个成年人，到底是一直在校园里呆着的乖乖女，哪里懂得这些不良少年的心思。她很怕邱磊报复她，是找一群人揍她一顿还是弄点硫酸毁她容，她吃不准，想了想更加害怕起来。

也不知道自己昨天哪里来的勇气，半是厌恶半是厌恶，豁出去了，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她居然从旁边抡起一把椅子照着邱磊就是一记。

邱磊早知道班小花不是善类，却没想到这般神勇，一不小心头上挂花，倒是愣住了。

班小花一不做二不休，用椅子砸向门锁，居然将门锁砸坏，推开门跑了出去。

他不会死了吧？会不会进监狱，这个班小花还没满十八岁呢，可是十岁是有了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会不会被判死刑来着？

班小花魂飞魄散，反复再想他不会死了吧？他不会叫我打死了吧？

邱磊的几个哥们本来跑远了想叫邱磊好好耍耍这个班小花，后来看见班小花先跑出来了，赶紧往回跑，看见邱磊坐在地上愣愣的，脸上一个掌印，头上流了血不禁吓了一跳：“邱少，怎么回事？”

邱磊好像被打傻了：“那婆娘削了我一下。”

“用不用哥几个——”

邱磊赶紧制止：“不行，这事谁也不准说出去！”

邱磊是完全傻了，他平日总以邱少爷自居，几个哥们也戏称他是邱少，谁知今天被个女娃子扇了耳光又被椅子砸了一下。原本只是耍耍这个外卖小妹，后来看见她清澈眼里滚动的惊恐神色，粉红色的双腮，别在脑后的乌黑头发，他居然鬼使神差地真想亲上一口。

谁知她发起怒来倒像炸毛的小猫，不小心被猫爪子挠伤，还真有点火辣辣的疼。不知怎地，班小花刚才那副拼了命的架势，他还真有点被骇到。“我是不是疯了？”邱磊暗自想。他是个混人，分析不明白自个儿的心理，回到教室却发现班小花已经回家了。

班小花躲在墙角处，看着邱磊往外走。

走得挺正常，手脚配合协调，看来没什么大事，她稍稍松了口气，又开始担心邱磊的报复，这种担心一直持续到现在。

谁知邱磊暂时没找她麻烦，音乐教室的老师到找上门来。说是教室门被人砸坏了，有人看见高二三班的学生曾经进出过。

为这个，宋老师特地把自习课改成了班会，她站在讲台上一圈圈扫视每个人的面孔。她也带过不少班级，却没有一个像这个班级这么叫她头疼，三天两头出现问题。

“谁干的？说！不说就全班下楼跑十圈！”

班小花心虚得几乎要站起来，突然邱磊站了起来：“我干的！”

宋老师一看是邱磊倒是并不意外：“还有谁？据说有好几个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好像跑出来的还有一个女生。”

班小花坐不住了，只觉得头上冷汗淋淋，要是站起来再像上次一样当众被羞辱一顿可怎么办？这还是轻的，要是闹到家长那里，问题可就严重了。

谁知邱磊一口咬定：“就我一个。”

“哦？”宋老师显然并不相信：“那你说说看，为什么去那里，又为什么砸坏音乐教室的门？”[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没什么，就是郁闷。”

“郁闷！”宋老师脸色一沉，“邱磊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跟我出来！”

走廊里传来了宋老师的狮吼功：“把你家长给我找来！太不像话了！不想念了赶快走，一条鱼搅得一锅腥……”

小花不知道这趟自习课是怎么过来的，王梓见她魂不守舍，忍不住伸过头来看，只见小花无意识地在练习册上画了不少圈。

“练习册要交的。”他好心提醒。

小花如梦初醒，连忙拿出涂改液，心里却仍是惴惴不安。他会不会把我供出来？他刚才没有承认难道是为了单独和老师反咬一口？

班里乱成一锅粥，焦阳突然站了起来，走到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字：自习课，请安静。

字迹刚劲有力，潇洒漂亮。

都是青春期少年谁理这个，甚至还有人轻轻“切”了一声。不过教师里渐渐安静下来。班小花往焦阳那里看去，只见他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做数学题。真是个典型的好学生。

过了一会邱磊终于回来了，满脸得意之色，他那几个同伙一看甚至吹起了口哨，“邱少，怎么样？”

邱磊拨了一下头上的纱布蝴蝶结，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老师，我头晕！”

众人大笑。看来是邱磊装病，宋老师不敢再批评他，万一出了事情岂不是要上新闻？

邱磊看都没看班小花一眼，大刺刺坐回座位，左顾右盼。

邱磊到底没有出卖她，八成是理亏，班小花暗想。

隔了一会，后面传给她一张条子。班小花打开，上面歪歪扭扭几个难看的大字：班小花，我们扯平了！！！后面三个感叹号触目惊心。

班小花一笑，心想这字可真够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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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一次期中考试

　邱磊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在此之后他再没找班小花麻烦，也没有搭理过她。班小花这才松了口气，可惜这位爷不找她麻烦了，那位姐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宋亚妮为人虽然嚣张讨厌，但平时出手大方，经常请同学吃个和路雪之类，人缘倒比班小花强了不少。眼见着班小花平静几天，她可不乐意了。

“雯雯，你知不知道咱们班有个贱人居然抢我男朋友。”

“谁这么恶心人呀？”许雯雯配上夸张的表情一唱一和。

“当然是那个家里穷得要命，装成富家小姐的某人了。”宋亚妮眼睛瞟了瞟班小花。

班小花心里好笑，不用这样，大家也知道是她。

女生的恨意远比男生来的绵长，而且真是此恨绵绵无绝期了。

自此班小花常常发现自己的书桌上多了几道划痕，上面是：贱人或是不要脸。她心里一笑，感慨宋亚妮词汇的贫乏。

要么就是排队时被人挤了一下，新买的教科书上多了几点墨水。班小花全当没发生过，也不去找宋亚妮评理，反正都是些小伎俩，她倒也不在乎。

看来和老师汇报的人并不是宋亚妮和邱磊，他们一个傻姑娘，一个傻小子，折腾不出什么花样。那人到底是谁呢？

日子也就这样过去，宋亚妮坚持地使着这些小伎俩，班小花甚至有些乐在其中了，看看她什么时候有重样厌烦的一天。很快迎来了班小花的第一次期中考试。这次考试对她来说意义重大，她摩拳擦掌甚至有些期待这次考试了。

为了这个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了，就连吃饭都两只眼睛盯在书本上。

首先考的语文没有问题，英语更是小菜一碟，她甚至答完之后故意填错了几个阅读，怕分数太高容易引起怀疑。

接下来的数学有点难，后面四道大题只答上了两道半，还不知道对不对。

物理则让她彻底懵了，公式定义记得很清楚，可肯本不知道怎么运用。眼见时间只剩半个小时了，她急得抓耳挠腮，只好把自己会的都答上，算一算及格都很危险。

化学也是同样的情况。

班小花有点泄气了，自己从前可是考场的不败将军，何时被理化难倒了？自己果然是没有理科天赋。

隔了几天，一科科卷子发下来，教师里就只听见一片哀叹：“晕死，这题也能看错！”

“这回惨了，估计倒着排了。”

“我妈回家又得唠叨。”

班小花的卷子一门门发下来，数学103倒是不好不坏。物理62，化学70，语文128，英语居然打了140。除了故意填错的那几道，作文扣了四分，剩下全对。

学委把学年大榜贴到教室前面，同学们一个个顾不得矜持冲上去看自己的名次。

班小花不爱凑热闹，更重要的是她觉得和人挤来挤去看名次是很没面子的行为。

宋亚妮看见班小花一个坐在座位上会错了意，大声说道：“有的人天天学得拼死拼活，我倒要看看她考了多少名！”

宋亚妮上前一看，立刻黑着脸回来了：“居然考得那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抄的？”

前排的沈笑笑转过头来，笑得露出了两粒虎牙：“班小花，你这次考得不错啊，班级20，学年97。”

班小花立刻喜欢上了这个虎牙姑娘，客气道：“还好。”其实她心里是不满意的，毕竟她付出了不少。

班小花走到窗台边，打开窗子透了口气，心里却涌上一阵挫败感。

“你考得不错。”焦阳走到她身边。

班小花一愣，焦阳也会注意她的成绩？

面对焦阳，她不再掩饰，一脸哭丧状。

“卷子拿来我看看哪错了？”

班小花醍醐灌顶，立刻取来卷子，认真地同焦阳研究起来。

“你公式记得很牢，可是不太会灵活运用，可能主要是平时练得少，买两本练习册做一做。志鸿优化设计不错，难度适合你。”焦阳的语气淡淡的，又带着那股子认真劲，班小花看着他半垂的眼帘，长长的睫毛突然有种感动。

她不禁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正太啊，干净利落的寸头，白衣蓝裤，眼神清湛。他认真时候的样子，像是那个来自外星的小王子，固执地认为他的玫瑰是唯一的玫瑰。可惜现在女生价值观审美观变异，一股脑喜欢忧郁男孩。

讲完题，不知不觉天色放暗，远远地灯火闪耀，天空中几颗星子，映得焦阳班小花脸上橘光浅淡，两张年轻的面庞凑在一起，看得却是一张卷子，无关风月。

年轻真好。

班小花的成绩引起了轰动，苏老师很激动，到底是年轻人，为了鼓励班小花，自掏腰包请班小花吃雪糕。吃的是那个年代最流行的可爱多，班小花咬着那只蛋卷，从嘴甜到心里。

班任宋老师则有些怀疑，可又没捉到什么把柄，再说小花的努力是人人都看得见的。宋老师换了种特殊的方式鼓励大家：“班小花都能进步，你们怎么不能？”

这话听起来不太好听，班小花只当是真心夸她进步。

她按照焦阳的话买了练习册，几乎花掉身上所有的钱。从前这二十几块对她来说不过是杯咖啡，现在却是她的全部家当了，心里多少有点舍不得。

回到家，班小花把卷子里的错题一一改好，甚至每个错误做了注释分析。班小花一向认为考试是最能暴露问题的。

改完卷子，摊开那本练习册，深吸一口气，埋头其中，每做完一章用红笔批注。看着自己过分工整秀丽的字迹，班小花突然觉得她是爱上了这种认真做练习的感觉，就像是爱上了这种青涩的校园生活。

做完三章，班小花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看看夜黑如漆，心头突然涌上一股成就感，她索性打开窗子，像自己年轻时候做过那样，对着外面大喊一声：“班小花，加油！”凉风拂面，畅快淋漓。

小花妈在隔壁听见有些诧异：“这孩子怎么啦？”

小花爸笑呵呵：“甭管咋样，咱小花总算走到正路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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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两种矛盾

　小花家的盒饭摊尽管少了小花的送货上门服务还是因为味道好，价格便宜生意不错，可这样却也抢了校内小卖部的生意。

这个校内小卖部虽然是个人的，可是明显的“我上头有人”，新闻甚至曾经曝光过它同外面的差价，可老板供求关系学得好，我就是垄断，你爱买不买。这两天老板的五元盒饭剩了不少，一打听原来抢生意的来了，这还得了？赶紧请门口的保安喝了一顿酒。

于是第二天保安终于在小花妈往栏杆里替盒饭的时候伸出了泡椒凤爪。

啪地一下，盒饭掉了。

“干什么呢？撤了撤了，这是学校，不是你家，想摆摊就摆摊，你经谁批准了？”

小花妈有些惊恐，前一阵子摆得好好的，保安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怎么突然发难？她更心疼的是那个盒饭，白花花的米饭掉在地上，还有香喷喷的回锅肉，自己平时都不舍得吃，都捡白天卖剩的吃。

“好好说，别糟蹋粮食！”

“就糟蹋了怎么样吧？”保安冲出大门，伸手去掀小花妈推车上的盒饭。

小花妈彻底傻了：“我不摆了还不行么？别，别动手！”

班小花正在窗台边温习功课，沈笑笑突然跑了过来：“小花，你妈和保安打起来了，快去看看！”

小花头嗡地一声，转身就往楼下跑，飞奔到校门外一看，正好看见小花妈和保安拉扯起来，保安推了一下，小花妈跌倒在一堆盒饭之中，黑色裤子上沾满了米饭粒，很是狼狈。

强烈的愤怒冲上心头，她一步冲上去质问：“凭什么打人？哪条校规规定你们砸小摊了？”

保安看看比他矮了一头不止的小女生，哼了一声却不搭理，边往回走。

班小花一把拽住保安袖子：“站住！立刻赔礼道歉！”声音愤怒地颤抖。

保安有点奇怪，这个娇小的女生身上有种威严的力量。他看看周围围观的同学，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她这是无照经营，影响学校秩序。”

“她无照经营是她不对，学校有没有文件说你可以砸摊子打人？你拿出来让我们看看！你权限有多大，告诉我们！当着这么多同学面前欺负一个女人，导致这么多人围观，你有没有影响学校秩序？你的打人砸摊执照呢？拿出来看看！”

班小花这一席话掷地有声，保安一时语塞，恼羞成怒：“你再妨碍我执行公务我给你送校长办公室去！”

小花妈一听涉及小花，赶紧抹抹眼泪：“我们错了，我今后再也不来摆小摊了。小花你快去学习，别管这些闲事！”

一听小花妈卑微的语气，强忍住的泪水，小花辛酸不止，难道有人生来就如同草芥么？见谁都带着习惯性讨好的笑，哪怕理亏的是对方？不，不能忍。

小花拽着保安不肯撒手：“正好，咱们就去和校长说说你的权限！”

保安闹了，这女生怎么没玩没了，他象征性地举起拳头，吓唬道：“松手！”

一道身影冲了上去，照着保安就是一拳。

保安没防着旁边有人，一拳正中面孔，立即鼻血长流。

邱磊雨点般的拳头落了下来，保安抱头躺在地上，完全没了平日的嚣张气焰。

一时大快人心，在场看热闹的不少还趁乱喝了几声采。

邱磊也不知道自己走过校门目睹这一幕的时候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冲了上去。就是在校长室里，他也答不出。

李校长叹了口气：“邱磊，我和你爸妈可都是多年的交情了，他们让我平时对你严一点，出了这样的事，我可怎么和他们交代？”

邱磊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改往日不羁个性，完全没把李校长的话听进去，他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冲上去？

李校长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又叹了口气：“这事换到别人身上怎么也得开除学籍，我这次就给你个留校察看两年，老老实实把书念完，毕业前不许再犯事！”

邱磊连忙点头称是，心想什么留校察看，到毕业不一样给撤销，否则自己家那个老娘不闹翻天才怪。

回到班级，正是下午自习课，早有弟兄怪叫：“这不是英雄回来了么？”

另一个很有默契地配合：“前一阵子不还和班小花吵得不可开交么？这次为什么英雄救美啊？”

班小花突然耳朵烧红，只觉得道道目光射向她。

谁知邱磊哈哈大笑：“我和班小花的矛盾，那是人民内部矛盾，和保安的矛盾那是敌我矛盾。再说了，谁说她美了？我看她最少的就是两样美！”

“哪两样？”

“内在美和外在美！”

众人的哄笑让班小花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潮又泛了上来。

邱磊有些得意地看着这一切，突然有种操控成功的快感。

邱磊才坐下，有张条子传了过来，上面的字迹异常娟秀：谢谢你。

没多久班小花受到了邱磊的小条，龙飞凤舞的大字触目惊心：班小花，这次你欠我了！！！

班小花笑笑再没回，心里却琢磨起来了，邱磊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传言说家里和校长关系不错。从这次打学校保安这么大的事也不了了之也能看得出来所言非虚。这次欠了他一个情，恐怕得请他吃顿饭吧。他要是挑太贵的地方可怎么办？家里本来就不宽裕……

一想到家里她不禁皱了眉头，一车盒饭至少成本几百块，前两天赚的钱几乎全赔了进去，小花妈的个性能受得了么？

有一次家里做了红绕肉，小花妈非说自己不爱吃这个油腻腻的，一个劲叫她和小花爸吃。

可吃完饭，她去刷碗时一看，小花妈正拿着刚刚掉在地上的一块红烧肉，清洗干净，闭着眼像得了什么珍馐美味一般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眼泪顿时将要涌出，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在家干的活最多，吃的肉最少，吃得剩饭却最多。每天早晨起来给自己做饭带饭，然后带着一身烟火味跟人挤公车。世界上，大概也只有母亲才能做到吧。

小花的担心不无道理，小花妈半是上火半是受惊，回去就病了一场。摊子是没法摆了，这几日家里都陷入了愁云惨淡中。

小花主动承担了家务，手脚麻利，做出的饭倒也好吃。连小花妈都啧啧称奇，连问她怎么会的。

当初自己租房子一年学会了不少家务，做饭倒也说得过去。小花俏皮一笑：“妈你做饭和饭店厨师一个味，我天天看着，当然也不能错喽！”

小花妈多少有些欣慰，原来小花虽然成绩不好，她倒是也从来没让小花干过一点活。现在看来自己多少也有点误区，放手让孩子干点，也许对她好处更多。

小花笑盈盈：“妈，你平时太辛苦了，以后我也多帮你干点活，让你轻快点。以后别什么事都往心里去，日子还长着呢！”

小花妈心里居然舒坦了不少，点点头，看着闺女忙这忙那。这闺女虽说像是变了个人，可真是越变越懂事了！

小花正在擦地，短信铃声响起，她拿过来一看，只见电显是被利用一号，内容却让她觉得有点惊悚了：从香港回来了，宝贝想不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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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浩然

　小花看了短信心中一跳，连回的勇气都没有。轻轻把这条短信删掉后，却发现随之而来的惊恐是删不掉的。

这个手机不会也是他买的吧？一个高中生哪来的手机？想到这里，甚至连手机也开始烫手了，小花连忙把手机关掉，心里突突跳个不停。

第二天去上学，离着老远就看见门口保安的居然带上了头盔，班小花忍不住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保安看了她一眼，脸上居然可疑地红了一红。小花心里舒畅，颠了几步进了学校，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居然开始像个真正的高中生，好像每一寸肌肤都在生长，每一根发丝都在绽放。她摸摸自己已长到齐肩的头发，突然觉得年轻真好。

坐到自己座位上，班小花发现王梓已经来了，见她来了，将一兜葡萄挂在两个课桌之间的粘钩上。

班小花和王梓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融洽了很多，现在两人更是实行了共产主义。这在很多同桌之间都是很流行的，一个人带吃的，必定要分给另一个人。

事情起源于小花家的鸡蛋，小花家不宽裕，不能和其他同学一样带些巧克力派，汉堡之类，但是小花妈说小花每天用功辛苦，一定要带两个煮鸡蛋课间加餐吃。

课间加餐吃煮鸡蛋自然是再土气不过的，可小花不在乎，每天捧着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上学她的心里就暖暖的。

王梓习惯性的不吃早饭，有一天饿得发晕，就像她讨了个煮鸡蛋。狼吞虎咽塞进嘴里连呼好吃，小花也不是吝啬的人，每天都分给他一个。王梓自然带了东西也分给小花吃。不过王梓带的基本都是在外面买的，像是零食之类，有时也会带些水果，基本上都是他在路上买的，每次拿到班级都还没洗。

王梓带的东西要比小花的鸡蛋贵不少，小花有时不好意思吃，推脱说不爱吃。王梓像是洞察了她的心思，非说小花家的鸡蛋让他有种家的感觉，千金不换。

班里好像传言王梓的父母离婚了，这也就是没人给他带间食的缘故，小花也不好再推脱，两个人倒是成了一对吃友。

王梓把葡萄挂在两人中间，两人上上课，不时趁着老师转身塞粒葡萄在嘴里，再悄悄把皮吐出来，刺激之余葡萄反而更好吃了。

班小花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你这葡萄该不会从后院偷的吧？”

王梓目视前方，假装用心聆听老师教诲，嘴唇不动发出声音：“后院的葡萄本来就是给学生吃的。”

班小花暗自好笑，班里的女生要是知道王梓原来是这样的人，只怕忧郁王子的形象要彻底打破。

第一节课结束，两人的葡萄也吃的差不多了，班小花拎了湿漉漉的塑料袋去门口扔掉，突然听见有人站在门口叫她：“班小花！”

她一抬头，撞上了一双眼，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秦浩然！”

秦浩然是她上辈子青春岁月里的一道遗憾。

她曾自以为自己深深地喜欢过他。

是高一的那个冬天，同学都把羽绒服放在后面的一排桌子上。班主任看了觉得影响整度，叫人放在了柜子上面。放了学她踮起脚尖去够，却怎么也够不到。

秦浩然站在她身后，轻轻巧巧地拿了下来，向她微笑：“给你。”

就是那个微笑让她瞬间沉沦。

年轻时候的爱与恨总是来得那么轻易，而又是那么固执。

从前秦浩然三个字对她来说只是个符号，从那天开始，这三个字有了魔力，轻轻在心里念上两遍，她就会有种甜蜜的悲伤。她开始关注他，他每天穿了什么，如果偶然他们穿了同一颜色，她就会有种暗暗的喜悦。

她还喜欢玩一个叫找秦浩然的小游戏。课间从窗台望下去，她可以在十秒钟内找到下面熙熙攘攘中哪个是秦浩然。

秦浩然的各种衣服，他什么时候新剪了头发，他每天上学的路线……她每样都记在心里，偷偷地玩这些小游戏，那三个字也一点点地刻在她心上。

她记得某次月考，秦浩然坐在她后面，却忘带了2B铅笔，问她借。她只带了一只两头削好的铅笔，毫不犹豫地掰开递给秦浩然。

他慌忙摆着手说不用掰，再问别人借，她不知哪来的胆子毫不犹豫塞在他手心里。

考试后秦浩然没还给她，她暗暗有些窃喜，他有了一件她的东西了，是不是以后每次看见那支笔，他都会想起那个毫不犹豫的女孩？

她甚至每次考试都带着两套笔，万一和她学号连着的秦浩然又忘带笔了呢？

可惜秦浩然高一结束就转到香城了，整整高一一年，他们都没有说过几次话，他却成了她记忆中最青涩的一段回忆。她没胆子问他的联系方式，甚至不知道他转到哪里，只是偶尔去香城，她会想这是他所在的城呢。颇有些世人谓我恋长安，其实只恋长安某的意思。

她却万万没想到，秦浩然此时出现在她面前。

他转到了香城二中？

班小花的脸炽热起来，说话也不利落了，她只有面对喜欢的人才会这样。

秦浩然有些诧异，大家说班小花变了，他只当她又耍什么花招。眼前的班小花乌黑发丝披在肩头，双眼明亮有神，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却有种说不出的青春活力。和过去那个浓妆艳抹的不良少女判若两人。最不可思议的是，她脸上居然带着种温柔的羞怯，这种羞怯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也愣了，不知说什么才好，过了半天说了句：“宋亚妮在么？”

班小花突然反应过来，原来秦浩然就是宋亚妮口中的那个男朋友！

巨大的失望淹没了她，她原来就知道秦浩然会按着正常男生的轨迹，恋爱，结婚。但是她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对象是宋亚妮。

“她不在，可能去厕所了。”

班小花转身回到座位，手上还拎着那只湿漉漉的塑料袋。

门口传来宋亚妮欢呼地一声，她忍不住抬起头，看见宋亚妮脸上毫不掩饰，过节般的喜悦。

她的耳朵忍不住竖了起来，听着宋亚妮欢快的声音。

“浩然你是不是来看我？”

秦浩然不动声色地移开她的手臂，“我妈从香港回来，让我给你捎几件衣服。”

宋亚妮接过袋子：“替我谢谢阿姨，哪天来我家好好吃一顿。”

“恩，快上课了，我先走了。”

班小花断定：秦浩然不是宋亚妮男友，甚至对她有一丝丝厌烦。

宋亚妮转回身，撞上班小花的眼神，突然有种了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女孩也好，女人也好，雌性动物天生就有种对情敌敏锐的直觉，可惜宋亚妮却少了一丝秦浩然对她的直觉。

秦浩然，秦浩然，她心中反复默念，像是回到了十几岁的那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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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黑色轿车

　一出校门，班小花就觉得不对劲，校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她一出来就按了生喇叭。她从窗子里往里望去，司机位置上坐着个中年男人，看不清面孔。

她突然想起那天的短信，突然如碰上毒瘤般，转身就跑，一头撞进了后面男生的胸膛里。

邱磊看着她惊慌的样子，心里有种好笑：“班小花，你可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人情呢！”

“现在就还！”班小花拽着他胳膊拼命往前跑。

邱磊不由自主地被那只纤细的胳膊扯住，随着她往前跑，心里七上八下，有种说不出的雀跃。

他们沿着学校后面的小巷子跑，一直跑到确定他们追不上的地方，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班小花松开手，邱磊倒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邱磊背后的墙壁上不知被什么人画的涂鸦，一个男人的左侧面和一个女人的右侧面拼贴在一起，很是特别。

“邱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行啊，有些日子没吃海鲜了，去满春园吧。”

班小花吓了一跳，本来KFC都超她预算，01年貌似没有优惠卷吧，她记不清了。她慌乱起来：“我没那么多钱，要不下次再说吧！”

邱磊哈哈大笑：“班小花，你还真是个小气鬼，咱们学的那个看着两个灯芯就闭不上眼的就是说你吧？”

“那是严监生，没想到你还偶尔听听课。”

邱磊略有些得意：“那是自然！”

“吃饭我是请不起了，除非是食堂的小炒！”

邱磊挑了挑眉毛：“班小花，没人像你这么精打细算的，请人吃饭请到食堂去，你不嫌寒颤我还嫌呢！”

早知道邱磊是少爷脾气，班小花有些无奈：“那你说到底怎么办？”

邱磊琢磨了一下才说：“要不你送我个片刀吧？”

片刀，这是什么？切水果用么？学校文具店应该有卖的吧？好像价格也不会太贵。班小花一口答应下来。邱磊的嘴边荡起了笑意。

这个班小花脸上总是带着种大义凛然的劲儿，活像她不是问题少女而是个人民教师。刚才的小桥车他不是没看见，只是更觉得班小花神秘难测。

于是第二天，班小花就去了附近的文教店：“有片刀没有？”

文教店的老板的回答也十分有才：“片刀没有，有刀片你要么？”

这已经是班小花跑的第五家了，她也累了，买了柄水果刀回去。

班小花的礼物叫邱磊一伙人开心的很，足足大笑了一中午。

“邱少，咱班花儿对你好像有意思啊！”

“瞎说，她有意思杀我还差不多。”邱磊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涌上一丝得意。

班小花有些恼怒，原来他是耍着自己玩呢，叫自己买什么片刀，不过也怨自己，活了这么大居然没想到邱磊的片刀是古惑仔砍人用的，还以为他要买来切西瓜，削苹果。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为邱磊担心起来，他要片刀做什么？难道要打架？接下来的事让她不寒而栗。

班小花面色阴沉，走到邱磊旁边：“邱磊你出来一下。”

旁边的男孩推了他一下，挤眉弄眼：“班花儿叫你出去呢！”

邱磊有些窃喜，忽略了班小花的脸色。

“邱磊，你是不是要和人打架？你知不知道一时冲动有可能毁了你一辈子？这不叫哥们义气而是愚蠢！”

邱磊被班小花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面子立刻挂不住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以为你是谁？”

班小花看了他一眼：“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一转身回了班级。

邱磊目瞪口呆，这家伙被班主任附身了不成？想想刚才说的话有些过分，可谁叫她多管闲事的？想到这，他也狠了心不理班小花。

班小花回到座位上，有一条短信进来，很简洁的几个字却让她触目惊心：小花，你头发长了，别躲我。

她想起那个中年人模糊的面孔，那种隐忍着爱意的口气，让她觉得恶心而又惊惧。她知道她总有一天要面对这个SugarDaddy，可她就是忍不住想逃避，过一天算一天吧。

她倒没生邱磊的气，他，还是个孩子呢。她有点怪自己，怎么又把班主任那一套拿出来？

一个女生的怪叫打破了她的沉思，“班小花，你那个男朋友又来接你了！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他车了！”

这个女生叫陈凌，平时就已尖酸刻薄著称，不过就算是这个陈凌也比班小花人缘强的多了。

陈凌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可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早有耳闻班小花的光荣事迹，没想到是真的。

“我没有男朋友，也没什么小桥车，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得妄想症了还是自己想有个小桥车在校门口等？”她干脆也没客气，事关名节，岂可儿戏？

陈凌恼羞成怒，仍不死心：“上个月你和谁中午在麦当劳吃饭？别告诉我是你爸，他还给你擦脸上的番茄酱来着。”

班小花一愣，这个她确实不知情，一时间她并不知道怎么回答。

焦阳突然发了话：“那可能就是人家叔叔，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不如想想下午的化学小测，快上课了。”

焦阳这话一说，大家才想起来下午的考试，加上戏没有想象中的精彩，纷纷拿出书来温习，这段公案倒是告一段落。

班小花心里很感激焦阳，到底是自己人。虽然这个焦阳和她没什么交情，可她心里总认为焦阳是自己人。

班小花怔怔地看了焦阳一会，发现自己对他实在了解得很少，只是知道他聪明过人，善良有原则。她的目光落在焦阳的课桌上，居然发现他桌面上摆着的教科书下面好像压着本别的书。

好奇心起，她凑过去偷瞄了一眼，海因莱因的《异乡异客》。她虽然是学文学的，但是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她将它牢牢记在心里。

她的目光又从焦阳身上飘开去，望向对面那个教室。高二一班。秦浩然所在的班级，她突然有些渴望浩然来班级里，哪怕是来找宋亚妮也好。秦浩然永远是个她心中打不开的结。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不敢面对现实的人，不敢去见那个SugarDaddy,不敢去齐市看看原来的自己原来的家，甚至从来不敢主动和浩然说话，更不敢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这些班小花都是敢的吧？热热闹闹地去追求，无所顾忌地挥洒自己的青春，哪怕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也敢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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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人缘问题

　班小花究竟从前做过什么恶事？搞的如此天怒人怨？好不容易因为同邱磊的关系改善点，一部分男生对她友善了些。可又因为邱磊与她的冷战使她的人缘差到极点。

邱磊不想放过班小花，虽然不和她说话，但是也没消停。他居然往学校带了一只小狗。只有拖鞋一般大，还不怎么叫，被他放到书包里带了过来，立刻有女生围了上去逗弄小狗。

“它叫什么名字啊？”

“叫班小花！”邱磊得意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上次就是它咬了我一口。叫它名字它会打滚，不信你们试试看！”

“真的假的？班小花，班小花……”

那只小狗居然真的在课桌上打起滚来。

班小花几乎有些抓狂了。邱磊为了折磨她还真是处心积虑，大费周章。

“我发现你就是一小男孩！”班小花吼了一声。

“没错我不是女的，恭喜你终于能分清性别了！”邱磊哈哈大笑。

她转身出门，把那些女生的笑声关在教室里。

邱磊看见她出门，心里却突然随着那关门声落了一下，突然兴趣顿失，捉起那小狗，放进书包里。

班小花走到走廊的窗台边，看见焦阳在那里看书。

“那天我看见你在看《异乡异客》。”

“你喜欢？”焦阳的眼神一亮。

“没看过，不过查了一下还挺有名的。据说海因莱因的作品太深刻，没尝试过。”

“看你怎么看，我倒觉得有点像《苦儿流浪记》。”焦阳笑容中有种温暖的力量。

“《苦儿流浪记》我倒是看过，看了让人心中有种幸福涨满的圆润感。”

“下次把《异乡异客》打出来给你看。”

班小花和焦阳聊了一中午，她从来不知道焦阳原来这么喜欢看书。原来他们有共同的爱好，每天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看，学习的时候把课外书《奇》放在抽屉里，等父母《书》一进来，就装模作《网》样把抽屉关上。都曾挂羊头卖狗肉，包着化学书的皮，看着金庸的小说。

班小花渐渐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原来自己和焦阳也可以聊这么久这么投机，而不是像原来每天例行公事一样地打电话。

“今天帮导师做实验来着，很累啊。”

“哦，那早点睡吧。”

沉默一会。

“那好我睡了，晚安。”

班小花在高二三班算是有两个朋友了，一个是焦阳，一个是王梓。其余的人，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看她笑话。她努力过，每天努力向每个人微笑，上学路上碰见，课间上厕所遇上，午休相遇，放学再见，她每天几乎笑得脸要僵掉，可是一切似乎没有太大的改变。

她有些绝望了，上辈子自己就一直维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人际关系，也许大家都背地里讨厌她也说不定。也许她应该做出些努力。

图书馆里。

焦阳看清班小花手中的书，差点笑出声来。

《如何交到好朋友》。

这个古怪的女孩就这么看重别人对她的看法么？班小花看得认真，焦阳也没有打扰她，静静拿了本书来看。

班小花看了一阵，心里犯起了嘀咕。书上说的到底好不好用啊？

与人交往的十条黄金法则：

1.随时保持微笑。（这个有做到，可是换来的是白眼。）

2.与大家保持相同的兴趣和爱好。（难道是代沟太大，不知道现在孩子喜欢什么？）

3.乐于助人。（就是没人肯让我帮助。）

4.积极参加集体活动。

看到第四条班小花彻底投降，中学生的集体活动无非文艺表演，体育项目，任意一项就可以足足要了她的命。她叹了口气，把书放回到书架里。

纸上谈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后桌的梁欣然和毕子婷谈笑正欢。

“昨天的《怀玉公主》看了没？”

“孙耀威好帅！”

班小花迟疑了一下，转过头：“这部戏我从前也看过的，后面还有阿雅出来。”

后桌的两个女生突然停了话头，相互注视一下，装模作样低头写起了作业。

班小花的脖子像是被拧断了的弹簧，晃荡了很久才慢慢转了回来，脸上写满了失意。

王梓从书桌里掏出一只沙果，“同桌儿，吃这个！”

班小花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口，酸的眉毛鼻子聚在一起。

@奇@“又是后院偷来的吧？”

@书@王梓装傻地一笑，又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王梓人送绰号教皇。

天天上课不停在睡觉，因为他夜里不停在打游戏。

他曾有一句名言：若果我家的书房亮着灯，说明我在打反恐，若果客厅亮着灯说明我在去打反恐的路上。

虽然他每天留给大多数同学的只是一个沉沉睡去的背影，可是并不妨碍班里很多女生对他的暗恋。

没天理了，班小花摇摇头。他天天睡觉也能睡得这么多人喜欢，自己天天见人点头作揖的，还人人都恨班小花。

她想起一句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大家会明白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班小花了。

她摊开一本物理练习册，排除杂念，一心一意做了起来。

学习上，咱可不能丢人！

邱磊看着班小花的侧影，看着她遇到一道难题皱起了眉头，笔如游龙般写了一阵子，又搓掌微笑，一付颇有成就感的样子。他看着看着一时出了神，手指搓着书角，直搓到书角卷起。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班小花的一举一动开始叫他注意起来了呢？

我一定是疯了。

邱磊暗想，突然之间，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

班任又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表情几乎是狰狞的：“邱磊，你给我出来。”

邱磊一见大事不妙，

暗地里把书包塞给同桌，口里仍不忘贫着：“哎，宋老师，您别着急，我马上就回来聆听您的教训。”

宋老师几步跨进班级，一把抢过邱磊欲图暗度陈仓的书包，掀开书包，拎出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狗。

“我告诉你，这不是你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不是你家教，天天哄你玩呢？你把学校当什么了？养殖场？”

邱磊小声嘟囔了一句：“养殖场里没有狗——”

宋老师气得浑身发抖：“你给我出来！立刻，马上！”

邱磊一见大事不妙，立刻跟着宋老师走到走廊里。

走廊里又传来一阵暴风疾雨般的训斥之声。

其余同学见怪不怪，有的甚至带上耳塞，这样的戏码每天总要演上几次，宋老师不烦，邱磊居然也不烦。

过了一阵，邱磊垂头丧气地回到班级，班小花一抬头，居然对上他怒气冲冲的眼。

邱磊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定是她告状，想不到她心胸这样狭窄。想到这，他恨不得再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自己怎么鬼迷心窍了居然还看上她了？

慢着，自己看上她了？邱磊慢慢整理自己的心思，自己真是看上班小花了？看上她什么了？善良可爱还是人见人爱？

难道是那天那一板凳真把头削坏了？不行，明天得上医院检查检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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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运动会

　邱磊第二天还真去了医院检查，上次头坏了他可不敢告诉家里，随便找了个街头诊所包扎一下。正好老爸老妈去深圳开会兼旅游，等他们回来，他头上的伤早好了。

这回去医院检查可瞒不住了，他老娘气得直跳脚。

“哪个混蛋敢伤我儿子？当邱局是吃白饭的么？”

他老娘一提邱局，邱磊自动联想到秋菊打官司。不过他硬是死死咬住，就是没说。被个姑娘打破头，他邱少是死都不会说出去的。

在医院检查一番，说是没有大事。

邱磊似乎有些不信，特意又问了问：“以后会不会有些后遗症什么的，比如干出一些反常的事，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

医生看邱磊一脸郑重，忍着笑意对他说：“没事，放心好了。”

邱磊不在的这一天，偏偏班里还有件大事，那就是要开运动会了。邱磊虽然成绩不好，可体育倒是一级棒，再加上讲义气人缘好，居然被选举为体委。宋老师不情愿也只好让他先干着，还抱了一丝侥幸希望他重任在身可以改邪归正。

邱磊没在，宋老师就让焦阳统计都谁报了名。

课间焦阳统计，班小花充耳不闻，埋头苦读。

体育可是她的死穴，她曾有过一学期六门体育不及格的惨痛经历。

跳箱，跳高，跳远不及格也就算了。居然连广播体操都不及格，谁让她同手同脚，身体极度不协调呢？

次日邱磊回学校上课，心中开始了遐想。班小花昨天有没有觉得心里空荡荡？有没有想过他没来上学的理由？

谁知他一进班级，班小花正和焦阳讨论题目，完全没有看他一眼。他便隐隐有些不快。

“邱少昨天怎么没来？”

“上次头破了之后总是有些头晕恶心，去检查检查。”他说完拿眼睛一溜，班小花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依然热烈地同焦阳讨论着。

邱磊怒了，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他拿起桌上的报名表，同桌解释说：“这是焦阳昨天统计的，你送去体育组就好了。”

邱磊刷刷两笔，改了几个名字。转身送去了体育组。

上午一千五，下午三千？

班小花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广播里明明刚才报了她的名字。

宋亚妮一脸得意：“班小花，咱们班可就靠你出成绩了，可别光为了出风头影响班级荣誉啊！”

沈笑笑转过身来：“你可真有勇气，加油。”

班小花出离地愤怒了，他凭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这么欺负人？

看到班小花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邱磊心中涌上一丝得意。他就是要她发作，就是喜欢看她两腮鼓鼓的模样。

“邱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给你个机会表现一下自己。”他压低声音凑到班小花耳边：“有的人不是一直想积极转变形象么？上去跑两圈，怎么着大家也会给你加个油。”

班小花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好法子。拼了这条老命……呃……小命，也得上去光荣一把。

想到此处，她恨意顿消，甚至觉得邱磊这个小孩还挺有心的。

“跑就跑。”

班小花下这决心，完全是违背客观规律的，不多久她就开始后悔了，原来自己就没体育天赋，现在看班小花这发育未完的小身板就更不行了。不过话一说出口，容不得她反悔，要做就做好。

第二天开始她每天特意早起半小时去操场跑圈。从前她最多才跑过四百米，还是为了减肥，一千五她是不敢想的，三千更是个令人惊惧的数字，要命的是离运动会只有一星期了。

那天早晨，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远远地，就叫她心中一动。

修长挺拔，面容清隽，那是浩然。

班小花心中狂跳，他看见她了么？他会不会主动和她说话？还是她要先说？她说什么才好？显得既聪明又大方？

她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和十七岁的自己没什么不同，看见喜欢的人依然会惴惴不安。

浩然当然也看见了班小花，他放缓脚步，淡淡地说了声：“Hi”。

班小花立刻回答：“来跑步啊？早晨好呀。”话一出口，才发现好像颠倒了位置。她不知道是该跟上去和他一起慢慢跑，还是自己跑。想了半天，浩然已经跑出去半天，留她一个人愣神。

班小花心事重重地跑起来，不自觉地跟着浩然的步伐，盯着他的背影，突然很希望他回头看她一眼。

可是秦浩然始终没有回头，自顾自地大步向前跑去。

眼看早自习时间将近，秦浩然放慢脚步，回头看了眼大口喘气的班小花。他的目光扫了一下她胸前，突然笑了一下。

班小花低头一看，深蓝色的T恤上还带着一抹牙膏印子。她的脸涨红了，连忙跑了几步，去水房处理一下。她暗自懊恼万分，出门前怎么没看看？

秦浩然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此后的每一天，班小花都提前来学校跑上几圈，她也不知道她的动力来自面子还是想成为每天第一个看见秦浩然的人。然而她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一圈是四百米，她最多能一口气跑三圈，别说三千，就是一千五也跑不下来的。

终于到了运动会这一天，孟小舟的运动会向来是买了一大堆的零食吃个没完，一面和伙伴分享自己的食物。而班小花的运动会却只带了一个面包和一只火腿肠。

若是年少孟小舟只怕会面红耳赤，自觉低人一等，而此刻的班小花则觉得泰然自若，没什么羞于见人之处。小花妈的病好了又去街上摆煎饼果子摊，家里的情况虽然艰难也不至于拿不出二十块钱买小食品，只是小花觉得真的没必要再花家里的钱。她心中甚至算了一笔账，一个煎饼果子赚一块钱，二十个要足足卖上一中午呢。不过她也暗暗下定决心，节流不会致富，最重要的还是开源，怎么也要让小花一家过得好些。

宋亚妮一眼就瞧出了小花的书包里的玄机，拿了一袋果冻挨排发了起来，发到班小花时故意跳了过去，扭过头来还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小花，吃好喝好啊！”

班小花笑笑，不以为意。这一切却落在邱磊的眼里，他眉头一皱，竟微微有些心疼。

他走过去，一言不发，扯开自己书包，一股脑把零食塞在班小花书包里。

邱磊这一举动，早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宋亚妮更是适时地添上一句：“我说班小花怎么不带吃的，原来有人给买啊。”

邱磊的手被班小花挡住了：“不用，谢谢。”

她淡淡的语气给邱磊从头泼了一盆凉水。他是那种想对人好就一股脑把心都挖给别人看的男孩，却从没想过自己的好在别人看来是不是好。

邱磊鼻翼扇动，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他转身回到自己位置，气哄哄地坐下，想了半天想不明白班小花的心思。

运动会开在学校的体育场里，同学们依次坐在台阶上，班小花将手里的面包撕成一片片，一直在想一会的1500要怎么跑下来，甚至没注意到焦阳什么时候坐到她身边。

“吃黄瓜，我都洗好了。”

班小花熟练地接过那根碧绿的黄瓜，就像从前同焦阳恋爱时那样。

“是不是担心一会的一千五？”

“我从来没跑过那么远。”

焦阳笑了：“我们从来没做过的事很多，有一次我从江桥这边走到那边又从景山区走到平安区你信不信？”

“不可能吧？足足有二十多站，几乎绕香城一圈了。”

焦阳眼神坚定：“你给自己设个目标，跑一会就在前面再设个目标，把一千五分成十个一百五就不难跑了。”

班小花眼前一亮。

阳光下，两人手持黄瓜笑得灿烂。

邱磊看了他们一眼，实在搞不懂班小花怎么会觉得黄瓜比旺旺仙贝好。小学开始就没有人开运动会带黄瓜这么土气了。难道焦阳家和班小花一样穷？

在“运动场上红旗飘，运动健儿逞英豪”的万年不变口号中，班小花去检录处准备了。

所有人穿得都是运动短裤，班小花童鞋穿着华丽丽的牛仔裤登场了。

不过她很庆幸自己穿了旅游鞋。

枪声响起，班小花冲了出去。在短衣短裤中，穿着牛仔裤的班小花格外醒目，像小鹿一样奔跑着。

刚一开始，体优生阵营立刻占领了打头位置，而且拉开了一段距离。班小花怕自己跑不下来，一开始只是跟着队尾慢慢地跟跑。

宋亚妮怪叫：“她怎么跑这么慢？一会还不得倒数第一？”

邱磊横了她一眼：“你这么会说下午你去跑好了。”

宋亚妮不吭声了。

事实证明班小花的策略是很管用的，从第二圈开始就有人慢慢跟不上了，而她始终紧紧跟在队尾。

她的心快要炸开，已经不能只用鼻子呼吸，她张开嘴，耳畔听得见自己的喘息声。

太阳那么晒，汗水慢慢从额头淌下来，她盯着前方主席台，告诉自己这已经是第八个目标了。坚持，再坚持！

眼看还有半圈就到终点了，前面的人都已经陆续到了终点，她觉得自己腿脚发软，像踩在棉花上。正好她到了她们班前方。

邱磊突然大喊一声：“班小花，加油！班小花，加油！”

声音那么洪亮，她听见了！她加快了脚步。

几个声音跟着喊起来了，随之是更多的声音。

“班小花，加油！班小花，加油！”几乎全班一起喊了起来。

集体利益当前哪还有人顾得上跑道上的是那个遭人讨厌的女孩。大家不顾一切地狂喊了起来。年轻火热的心跳动着，大概人也只有在那个年代才会那么纯真。

班小花开始加速了，她不顾形象地向前跑着，超过了前面的一个女孩。

大家一阵尖叫，喊得更卖力了些。这让她欣喜万分，不顾一切地向前跑着，哪怕她前面一个人都没有了。

此时此刻，整个运动场上的人为她一个而加油，就算前面空无一人又怎样？就算没有名次又怎样？就算全场都在等她一个人结束比赛又怎样？她要加速，她要像前面有一千个一百个人那样去跑！

她突然脚下一软倒在地上。腿磕得生疼，差点连眼泪都落了下来。

“班小花起来！班小花坚持！”邱磊又是一阵大喊。

班小花咬咬牙，爬起来就往终点奔去。

她听到了身后巨大的欢呼声。

班小花慢慢走回来，刚才跌倒那一幕几乎让她成为了坚强的代表词，就像狗血的偶像剧一样，赚足了大家的感动。

邱磊那架势恨不得上去把她架回来：“快过来歇会。”

焦阳突然发话：“人刚跑完产生了一系列身体变化，肺脏呼吸加快，肌肉缺氧，先走一段才能调整到正常状态。”

班小花差点乐趴下，不愧是典型的焦阳作风，估计“师父，请给我一个锐角饼”这种话他都说得出来。”

上午的一千五让班小花气势大涨，甚至觉得再叫她跑一阵也没什么问题。下午的三千米她开始有意识地一开始就调整速度，上来就跟住了前面几名体优生。居然咬牙把三千米跑完，全校四十多人中还得了个第八取上了名次，这也就意味着她为班级总分加了五分。

焦阳看着班小花因兴奋而涨红的面孔，突然想起2000年奥运会上那个游出史上最慢记录的赤道几内亚运动员——穆桑巴尼，仅仅学了半年游泳的他在那一刻让全场观众为他欢呼，并且永远记住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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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文曲星事件

　班小花的逞强让她在第二天尝到了苦果，浑身像被敲碎了一样，每走一步都疼得呲牙咧嘴。

正当她一步步往前挪的时候，突然秦浩然从她身边走过，眉目分明，笑容清浅。

她突然窘迫起来，像是那天被他看见牙膏粘在胸前，心事说不出的乍喜乍悲，忽明忽暗。

她大步向前走，假装腿不是自己的，把呲牙咧嘴留在心里，故作大方地同浩然打了招呼。

秦浩然故意走到前面，唇边漾出一抹笑意，他分明看到了那个女孩刚才一步步往前挪着小步，每走一步痛苦万分的模样，为着女孩子的虚荣心，他还是走在前面吧。

就这样，秦浩然在前，班小花在后，她踩着他短短的影子，像是做了件小坏事，突然心情大好。

没过多久，她就被秦浩然远远地落在后面了。

“班小花你昨天逞强，今天瘸了？”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邱磊。

“来，坐我车！”邱磊的语气中有种不容置辩的气势。

她刚要拒绝，邱磊又添了一句：“你不想迟到吧？看看表几点了？”

她唯有老老实实地在后座坐下。心想邱磊这人嘴坏一点，人还是不错的。

邱磊的脖子后面突然痒了起来，彷佛是班小花的长发拂过，他心慌意乱起来，险些把不住车把，赶紧捡了有的没的说上两句，顺便嘲讽班小花一下。

当时最流行的韩剧是《蓝色生死恋》，小恩熙坐在小俊熙的车座后面，穿过大片大片的花田那一幕深入人心。邱磊心中无端一动，莫名地喜悦起来。

自行车快要驶过秦浩然时，班小花突然死命地叫邱磊停下来，邱磊并不理睬，反而飞一般驶过去，活像个劫持少女的壮汉。

到了班里班小花还在想，刚才浩然看见没有？在她的惴惴不安中第一节课开始了。

一上讲台，苏老师就觉得大家隐隐不对。一群人好像蠢蠢欲动，貌似在听课，实则暗度陈仓，无奈几次回头抓不到证据。

苏老师的预感是准确的，01年手机还没有普及，大家不会一窝蜂地发短信，课上还是些传统项目，比如传小条，扯根耳机听CD或是把杂志放在课桌里偷看。

还有些竞技类项目，比如五子棋和炸飞机。其中以炸飞机最为经典，两人各画三架飞机，另一方猜测飞机的位置，回答中，空或是死，直至三架飞机全部阵亡为止。两人全靠手势眼神即可，安全方便。

不过最近流行的却是一种叫英雄坛说的游戏。此游戏是当时风靡一时的电子字典文曲星中的一款经典ＲＰＧ游戏。无非是练级打怪的游戏，可是对于当时没有ＭＰ３，没有ＰＳＰ的年代，此游戏可谓石破天惊，立刻受到大家的追捧。

可以练自己的兵器，建自己的安逸小窝，联机共享甜蜜爱情，还可以拜武当名师，于是一时间每个家长几乎都听过这样冠冕堂皇的请求：“给我买个电子字典学英语吧，特别方便。”

班小花自然没有文曲星这种高级货，不过她也不用，她永远记得上大学第一堂课，老教授鄙视地看了一眼他们形形色色的电子词典：“以后不许带这些来学校，明天开始人人背字典过来。”

从那天开始，她就背着本足可砸死人的韦氏去上学，一路招摇过市，沉甸甸地生出一种充实感。

林潇潇有着最高级的文曲星，里面的游戏还是黄金英雄坛说，立刻她成了班级里人缘最好的，生出无数人每日问她借文曲星。她心里是舍不得的，却也借了出去，只是叮嘱几句：“小心点，玩得时候拿布垫着，别弄出划痕。”

苏老师到底年轻，没识破学生的诡计，上完课夹着书飘然远去，还留下一句话：“下次大家尽量带字典。”

接下来数学课大家依然陶醉于游戏之中，班小花可不敢大意，紧跟老师思路，那样子恨不得把老师连黑板讲台整个生嚼下去，倒不是她有多热爱数学，只是上次的成绩激起了她的好胜心，非要考个好成绩出来不可。

接下来就是间操，为了整齐好看学校要求统一穿运动服。大多数学生都是把运动服放在课桌里，平时换一套好看的穿着，间操时候再换回来。今天轮到小花她们组值日，很幸运她轮到了值日不用去做课间操了。

沈笑笑说：“班小花我扫地，你擦黑板好么？”

班小花欣然同意，再一看水盆里早脏的厉害，伸手去换盆水。

路过走廊时，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外面几千名学生统一服装跳着第九套广播体操。

“十、九、八、七……”

未数完她就找到了浩然，心中突然涌上一种快乐，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看着他做扩胸运动时懒洋洋的样子。

年少时总是这样，万水千山人海中中找到那人，毫不费力。而成了剩女则一切好说，一场相亲彼此觉得不讨厌，便一路直奔主题而去。

她一推开门，沈笑笑似乎吓了一跳，忙从一个位置走过来，面上似乎有些红晕，班小花瞧着那好像是一个叫原野的男生的位置。

大家回来没多久，就有人惊叫：“呀，文曲星怎么没了？”正是那个叫原野的男生。

班小花心中一动，看了一眼沈笑笑的后脑勺，沈笑笑的小辫子微微颤动。

林潇潇可不饶了，急得差点哭出来：“那可是我爸刚给我买的，最新款，将近一千块呢。”

一千块对当时的高中生来说可不是小数目，有人忙说：“找清楚再说，刚才放哪了？”

原野也急了：“刚才间操前就放在课桌里了，这么一会功夫就不见了。”

“谁刚才值日了，看没看见？”

“班小花和沈笑笑。”

众人的目光自然落在了班小花身上。

班小花心里咯噔一下，沈笑笑的肩头几乎忍不住发抖。要不要把知道的说出来？她犹豫着。

林潇潇一步抢上：“班小花，求你把文曲星还给我，要是不见了，我爸准保骂我一顿。你要是想玩我借你。”

班小花的脸几乎红得滴下血来，她几乎想脱口而出：“谁稀罕你的破玩意？姐姐十年前玩剩的。”她忍住了，又望了一眼沈笑笑，可她根本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班小花叹了口气：“我没见过你的文曲星，我课间去打水了。”

早有人怂恿林潇潇：“实在不行跟老师说吧。”

林潇潇正在犹豫之中，上课铃声打响，只好无精打采地去上课。

沈笑笑突然快速地转头，不易察觉的递了张条子过来。

班小花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不是我，你信么？

少女的字迹微微颤抖一下子扣动了班小花的心弦。沈笑笑完全没有必要写这张条子，她突然毫无根据地选择了相信沈笑笑。她决定刚才的一切绝不说出口，就算大家都怀疑她也无所谓，清者自清。

一整天班里的气氛僵到极点，班小花似乎觉得每个人的眼光都在她身上有意无意地飘来飘去，她只全然不理，自觉心中磊落光明。

一样地去窗台边学习，一样地和焦阳讨论问题。末了焦阳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什么文曲星，我看都是用来打发时间的，谁玩那个谁无聊。”

班小花突然心里暖暖的：焦阳不枉我和你谈过一场恋爱。

悬念在快放学时揭晓，原野在抽物理书时，那个浅蓝色的作孽的文曲星随着滑了出来。

原野长舒一口气，拿起一个苹果吃起来，顺嘴说了句：“同桌，你苹果真甜。”

同桌莫名其妙：“不是我的苹果。”

原野笑得两眼弯弯：“管他谁的，反正我又不是白雪公主，毒不死我。”

班小花看着沈笑笑的小辫子好像又动了动。

那是个纯洁的苹果，成年人无法理解的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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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沈笑笑的心事

　每天从旧家属楼里走出来的是沈笑笑，每天咬着油条一路想着没完成的功课的是沈笑笑，大榜上不上不下的是沈笑笑，淹没在人海之中的——是沈笑笑。

沈笑笑是那样平凡的女生，有着那样平凡的名字，没有人想过她老了以后是否还要叫笑笑，也没有人关系这个叫笑笑的女生是否笑起来格外漂亮。这世上有太多沉默的沈笑笑，稀疏的眉毛，淡黄的头发，不拔尖的成绩，沉默的个性，让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个女生的七情六欲。

平凡的女生自然要找个平凡的人来惦记，王梓那样的少年是要留给林潇潇那样的少女的。沈笑笑很有自知之明，所以找了原野来暗暗喜欢。

喜欢的理由好像简单的要命，有一天原野对她说：“沈笑笑，你是不是生来就爱笑？”

这句话好像给沈笑笑施了魔法，她对着镜子看，一张神采飞扬的面孔，笑容格外甜美。从此原野就成了沈笑笑的一个秘密。

她喜欢像洞穴里的小老鼠，暗暗搞些小动作，偷走原野的草纸，看着他龙飞凤舞的字迹偷笑，当然她送的更多，偷偷把原野的杯子打满，悄悄塞一个苹果在他课桌里。

他是那么粗心，抖着浓浓的眉毛，大口大口咬着他的苹果，笑得一片阳光灿烂。

沈笑笑的秘密还是曝光了，并且以一种异常窘迫的方式。

原野的生日将近，沈笑笑一直想送他一份礼物。

别问她怎么打听出的原野生日，一个女生若是悄悄喜欢上一个男生，她会想方设法掌握他的全部资料。

送钢笔？太文气。送篮球？目标太大。最好是那种不易被发现的东西，粗心的原野轻轻一抖，立刻从天而降般带给他一份精心。沈笑笑想了好久，绣了个十字绣的钥匙扣给原野。

她不晓得他会不会喜欢，也吃不准男孩子中意些什么，只是突然想到若是他带着身上就好像天天带着她一样。

一针一线，缝进少女密密的情思。

原野在课桌里发现这件礼物第一反应是狂喜，这显然是件女生绣的礼物，难道是林潇潇？

他斜睨了一眼林潇潇，奶油般的肌肤，卷卷的睫毛，娇滴滴娃娃般的气质，不由得心里一甜，她也喜欢他么？

他撕下张纸，写了又写，划了又划，最后还是简简单单写了几个字：“谢谢你的礼物。”

谁知林潇潇很快回了条子：“什么礼物？”

那个大大的问号刺痛了他，原来不是她。

原野收到十字绣的事情在班里传开了，人人都知道他收到了一件倾慕者的礼物。虽然不是林潇潇带给他微微的失望，可他还是心里有几分窃喜的，至少有个默默的崇拜者。他想象那个女生的样子，雪白的面孔，微翘的鼻子，骄傲得不可一世的样子，就像——林潇潇。

很快他的幻想被打破了，有人神神秘秘告诉他看见过绣这个十字绣的女孩是沈笑笑。

他反应了一会，才记起那个女生的样子，淡得像一团面目模糊的影子，他回过头才看清了她的样子，一转身却又忘了个一干二净。

有人嘲笑他：“原来不是潇潇却是笑笑，原野你艳福不浅啊。”

原野觉得林潇潇虽然没有回头，却竖起耳朵在听，他突然厌恶和这个名字牵扯在一起，急于向自己心仪的女生澄清。他几步就蹬到沈笑笑面前：“这个你送我的么？”

沈笑笑的脸红到了耳根，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原野的表情里露出了彻骨地厌弃，好像在为什么是你？

是啊，为什么是那个又穷又平凡的沈笑笑？

年轻的心是那么冲动，为着护着自己的面子全然忘了另一个女生的自尊，脱口而出的，眼角眉梢写满的都是自我。

“请你以后不要送些奇怪的东西给我！”原野也涨红了面孔，看了一眼林潇潇，转身回座。

原野说的汉字很明白，可是组合到一起沈笑笑就不懂了，她愣在当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夺眶而出。

为什么？她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他当众说这样一番话？她的心迅速地冷了下去，甚至听到自己眼泪冻结的声音。

少女的心事最为敏感，为着自尊她选择悄悄地喜欢他，静静的旁观，然而一下子，她的心事大白天下，而且是在他的一番冷漠下以这种方式曝光。

班小花看着前面那个一抖一抖的小辫子，突然生了一团恶气，咽不下吞不完。她突然觉得沈笑笑就是她，而原野好像是浩然。

她怒气勃发，那架势便要揭竿而起。

王梓突然拍了拍沈笑笑肩头：“你缝的么？很好看。”

沈笑笑没回答，也没转头，肩头抽动不止。

王梓干脆走到沈笑笑旁边：“我很喜欢，送给我好不好？”

沈笑笑愣了，周围那些假装看书找东西的人也愣了，林潇潇干脆转了过来，清澈的大眼中闪着不可置信。

王梓没等她回答，将一串钥匙掏了出来，将钥匙扣别在上面：“沈笑笑，你还真是心灵手巧。”

沈笑笑的肩头不再抽动了，她看着王梓温暖的笑容，觉得好像头顶一片瓢泼大雨突然被一把伞撑起，王梓像个太阳般地笑呀笑，阴霾渐渐散去。

王梓不等她回答，回到自己位置，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班小花很想揪住王梓的脖子把他从睡觉中提起来，大喊一声：“同桌，你太棒了！”

班小花开始觉得有这样一个外冷内热的好朋友，实在是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

班小花的幸福感马上被班主任宣布的一个消息打破。

全班要去齐市参观已故女作家青岚故居。

青岚是解放前一位英年早逝的女作家，她未经人事般的天然质朴的语言，灵性的比喻让她的作品直到今天还经久不衰。

青岚故居，这个她太熟悉了，就在她家附近。

她终于可以回家看看了么？

她有些紧张更多的是害怕，一种惯有的不敢面对让她心情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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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重回故居

　大巴上欢歌笑语，叽叽喳喳不停。好容易出来一趟的学生们犹如出笼小鸟，雀跃不已。

班小花看看他们，突然觉得代沟深重。她从书包里掏出CD来听，闭目养神，却在静静地想着心事。

宋亚妮几人咬着耳朵：“你看她，一个特困生居然听索尼的CD，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中年人送的。”

邱磊看着班小花的侧影靠着窗边，下颌优美的弧度，美好的像副画。

班小花听着CD，突然笑出声来。

“听什么音乐居然笑得出？”王梓好奇地问。

班小花摘下一个耳机：“评书，说得跟相声似的。”

“你真够可以的，用CD机听相声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要不你也听听？”

王梓欣然接受，两个人一起听了起来。

邱磊心中突然不自在起来，他扭过头去，不知和谁生气了闷气。

四个小时的路途飞逝而过，班小花突然心中一紧，踏上了齐市的土地。

熟悉的第一百货大楼，门口还有她最爱的蛋卷冰激凌，她放学时最爱逛的文具店，背着书包的年轻面孔，她有多久没见过这些了？

青岚故居还是老样子，简简单单的小院子，曾经住过那样一位才华馥比仙的女子。她的一生短暂而坎坷，自幼失怙，少年一番遇人不淑，颇有些张爱玲的意思。大概搞文学的情感都特别敏感激烈，所以痛苦一生。

就在同学们涌进青岚故居的时候，班小花终于得了机会，悄然离开，转过路口就开始狂奔起来。

她风一样跑过路口，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三轮车，道声歉又向左边奔去。跑到那幢红色楼房前面，她突然停住脚步，心里害怕起来。

她要说些什么？会不会有个十七岁的孟小舟出现？她要对十七岁的自己说些什么？她要不要告诉她要多释放一点自己，多笑笑，试着去长跑？【奇书网﹕www.qinkan.net】

犹豫中，她敲开了那扇熟悉的房门。

开门的是她妈妈，疑惑地看着门口俏丽的少女：“你是？”

班小花忍住即将涌出的泪水，颤声说：“我是孟老师从前的学生，过来看看他。”

孟妈妈了然，连忙把班小花让进屋去。

“我打过电话的，可是没通。”

孟妈妈笑了：“前两天半夜有人打来，老孟一生气就拆了，说吵得很。”

爸爸就是这个样子，她笑了。

班小花抚摸着茶几上的全家合影，声调中有种奇特的东西：“这是孟老师的女儿吧？”

孟妈妈一听到女儿，脸上漾出幸福的笑：“是啊，她现在高二，成绩很好，很懂事。”

班小花突然很想抱一抱妈妈，告诉她自己就是孟小舟。告诉她记得在涨价前买套房子要不一家人将一直挤在三四十平的小屋里，告诉她冬天的时候戴副厚厚的手套，别生了冻疮……

一个少女突然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活泼泼地喊了声：“妈！”

孟妈妈连忙站起来，接过少女的外套。

“我饿死了，今天老师又压堂——咦？这是谁？”

“哦，你爸爸从前的学生，过来看看他。”

少女点点头：“你好，我爸爸还没回来，你现在这吃个饭等他回来吧，我妈做的饭可好吃了。”

班小花愣了，她是孟小舟，可又不是。少女孟小舟哪里来的这么俏皮的模样，她总是安安静静的。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那是不属于孟小舟的眼神。

班小花连忙说：“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孟老师不在下次再说。我还有事，先走了，祝你们全家幸福——”

最后几个字几乎要暴露她的心事。她关上门，仓皇而下，险些踩空了楼梯。

那样美好的画面，她不想破坏它。

无论这个孟小舟是谁，班小花都看出她爱着这个家，孟妈妈也爱她，她才像个局外人。

呵呵，原来早有人捷足先登了。她只能做一辈子的班小花了。

她在风中擦干眼泪，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她还会来，就这样做个最好的旁观者，看着玻璃屋中的幸福。

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么？亦或是她不再属于这个世界？她突然有种深深的迷茫感，这个世界还是原来那个世界么？

“班小花！”有人突然叫她。

她抹干眼泪，回头看着焦阳：“你，怎么来了？”

阳光下焦阳笑得温暖：“青岚故居我早来过了，想在附近转转，碰巧看到了你。”

他来过了？

班小花还记得前世第一次带焦阳进家门的情景，她带他青岚故居玩，他兴奋不已。原来是为了不扫自己的兴头。

“走，我带你看看没见过的！”

凭着记忆中小路，班小花带着焦阳三拐五拐走到一片无人工地。

“这里原来要建幢楼房，后来变成了烂尾楼，我小时候来这玩过。”

转过一片水泥管，绕过楼的后面，班小花看见那片摇曳的花花草草，一阵惊喜，自己毕竟没记错，果然还在！

她曾经在这里建过自己的秘密花园。小心翼翼地用冰棍杆疏松土壤，从别处移植植物，甚至想要把家里的君子兰搬过来。孟妈妈劝阻后，带她买了一套小小的花园工具和种子，从此她乐不思蜀差点每天都呆在这里，种花种草不亦乐乎。

十三岁的孟小舟建了这个秘密花园，十七岁的孟小舟常常来这里独自徘徊，想心事，想——浩然。

此时这个秘密花园依然有些荒芜，看来那个“孟小舟”并不晓得这里，班小花思索起来，那个这个秘密花园还是自己十四岁时候建的？这个“孟小舟”什么时候上了孟小舟的身？十几岁的自己又在哪里？她想得头疼，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个人席地而坐，焦阳摘下一只苍耳，挂在班小花肩上。

“这个原是不速之客，这里原来没有苍耳的。”

“那这里有什么？”

“有黑悠悠，我特别爱吃，小时候水果少，遇上黑悠悠那就是珍馐美味了。还有喇叭花，一吹就开了，还有草莓，不过从来没有长出来过——”

“黑悠悠？”焦阳的眼里闪过惊喜：“小时候那可是最好吃的东西，像是黑加仑一样，找到一株整个院子的小孩都过来跟着分，酸酸甜甜好吃极了！可惜好多年没有见过了，城市里楼房越来越多，黑悠悠估计已经没了吧。”

班小花点点头：“就是找个苍耳也不容易了，原来在野地里玩，一回家一裤子上挂的全是苍耳，我妈一个个地摘一边问我又上哪野去了？现在这苍耳难以一见了。”

焦阳突然问道：“你小时候住在这里么？”

班小花愣了一下，立刻答道：“我有个阿姨家住在这里，放假的时候常来这玩。”

“我小时候也很淘气，常常挨揍。”

“你？”班小花诧异地看了看他。

焦阳嘴边浮起一朵微笑。“我不爱写作业，小时候常常因为这个挨揍。每到新学期开学前一天，就是我的挨揍日。”

“挨揍日？居然还有这种日子？”

“是啊，每到这一天他们就会检查我的功课做到哪里，每次发现没写完后，程序基本是这样的，上半夜揍我，然后打累了睡觉，教我补作业，补完了我要叫他们起来揍我。”

班小花不厚道地哈哈大笑起来：“叫他们起来揍你，这真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事！”

“还不算悲惨，更悲惨的还有。咱们小时候吃的那种冰激凌叫小雪人的记得么？”

“记得，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

“小时候别的小朋友都吃过，我也特别想吃，就跟我妈要。她说好下班给我带回来一个，结果下了班她忘了。说好了第二天带回来。第二天我又要又没带回来，第三天我还要，结果不但没有冰激凌，还挨了顿打。我妈一般打一边问，还要不要了？我大声说，还要！我从小就是这样，倔得要命。”

班小花笑不出来了，看不出焦阳居然有段这么悲惨的童年往事。

焦阳笑笑，语气轻松：“我小时候很淘气的，不爱学习，现在也一样，不怪他们打我。”

“你不爱学习？那么白天在学校怎么拼命地学？”

焦阳把手背在脑后：“那我就不用把作业带回去做了，晚上就可以干我想干的事情了。告诉你个秘密，我从来不带书回家的，书包都是空的。”

微风吹过，天上白云悠悠，班小花半眯着眼，突然觉得做班小花也是件很幸福的事情。有疼爱她的小花爸妈，还有朋友王梓和焦阳，她相信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朋友。

焦阳“呀”了一声：“咱们是不是出来的太久了？”

班小花如梦初醒，和焦阳两人忙往青岚故居赶。

老远就看见邱磊伸着脖子往这边看，一看见焦阳两条眉毛就拧在一起，大声喊了句：“你们两个买药怎么买了这么久？”

班小花足下一顿，就看见宋老师面色铁青：“你们两个也太无组织无纪律了吧？私自离队？要是出事了谁担着？”疾风骤雨地骂了一顿，仍不忘问上一句：“焦阳你胃还好么？用不用去医院？”

班小花悄悄走到邱磊旁边，低低说了句：“谢谢。”

这句谢谢一出，焦阳像吃了人参果，得五脏六腑熨帖极了。他低声问：“你们去哪了？”

“我去亲戚家坐坐，恰好碰见焦阳了。”

邱磊这才一颗心落回原地。

班小花的手机突然响了，班小花低头去看短信。

邱磊忙说：“你号码多少，我还没有你的号呢？刚才不知你去哪了，急得要命。”话一说出口，方觉得口气太过炙热，正在后悔，只见班小花看了短信脸刷地变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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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该见的总得见

　班小花选了间咖啡厅，离学校和家都不近，相对安全一些。一早跟家里打好招呼说是值日，一早收拾好东西，等放学铃声一打，立刻抓起书包夺门而出，差点撞到宋老师。

宋老师看着她背影皱了眉头：“安静两天又不知道疯些什么。”

班小花早早捡了张靠里面的桌子，这间咖啡厅不大倒是很安静，今天又是周一没什么人来，她略略放了放心，又忍不住伸手擦了回汗。

他什么样子？是谢顶或是痴肥？班小花如何识得他？他肯不肯就此了结？

那个人进来了，班小花愣了一下。

他一进来就直接奔班小花而来。

她暗暗赞了句好英俊的男人。

他真真衬得起英俊二字，熨帖的西服，幽深的双眼，低调却一看便知生活优裕。年纪已然不轻，做得班小花的父亲，显然是有家室的成功人士。

她暗忖：难不成班小花真对这人有几分真情？

那人叫了杯拿铁，在对面坐下，看了班小花一阵，笑着说：“你现在这样子比原来好看不少，怎么我出去一趟，回来你整个人大变样了？”语气中不乏亲昵。

班小花板着一张脸，自书包中掏出ＣＤ，钱包，镜子，手机等物，一一放到桌子上，“我欠你的东西还给你，今后不要再联系了。从前你给的钱你若想要回，我凑了一起还你。”

那人看班小花这样，却笑了笑，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小盒来。

班小花一眼看出那盒子出自施华洛世奇。

“宝贝是不是嫌我去了这么久，还是你爸说什么了？”

小花爸也知道这事？怎么会让女儿胡来？

班小花有些头痛：“你的礼物我再不会要了，我想过平静的生活。”

那人揉了揉小花额前碎发，柔声说：“当初说好了的，你只是多了个爸爸疼你，哪里会不平静呢？”

他是小花的父亲？她细细打量一回，眉毛倒是一式地浓密，眼睛好像也有点相像。难道小花身世别有玄机？她到底松了口气，毕竟不是自己想得那回事。

不管怎样，她已下定决心让生活简单点。她握紧了拳头：“我只有一个爸爸就够了，以后还是不要见了。”

那人叹了口气：“是不是许静找过你了，你不用怕，我的家还由不得她做主。”说到这竟然有种恨恨的语气。他接着说：“你爸妈也不容易，我早说辛苦钱难赚，将来还得供你上大学，不如给他们盘个小店，自己做点生意，怎么也比在大街上支小摊子强。可你爸就是不肯。”

班小花听见开小店几个字，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些，仍按捺住：“我还有功课要做，先走了。以后还是少见面的好。”

那人丢下一张票子，抓起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追上班小花，“这些是送你的，哪有还回来的道理？我要这些旧东西也没用。你一时想不通，过些日子我再找你，有任何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完竟也不纠缠，开车离去。

班小花看着车轮扬起的灰尘有些出神，还好事情并非她想象，看来班小花的奢侈物品便是来自这个神秘的父亲，议价生的学费，特困证明也都是拜他所赐。

她突然想起小花爸当时那句话：“我自个儿的闺女为啥找他！我这就去借钱，就是倾家荡产也得把闺女治好了！”

这个“他”恐怕就是刚才那位了。

回到家，小花妈已然做好饭，接过小花的书包：“你爸今天和刘叔喝酒去了，咱娘俩先吃。”

班小花坐下拨着碗里的米饭，却迟迟吃不下去。

“怎么啦？是不是学校里又出事了？”小花妈很紧张。

原来这个班小花大概三天两头地出事，让小花妈整日如惊弓之鸟般。

她吸了口气，不吐不快：“我今天看见他了。”

“谁？”小花妈看见女儿的脸色，顿时明白过来。

“你还问他要钱？你爸知道了，要生气的。”小花妈的脸色不太自然。

“为什么？”

小花妈放下碗，叹了口气：“这些年你爸挺不容易的，当初外人不知说了多少闲话，就为这个特意搬到香城来，也为了你将来有个好学校上。他虽然原来打过你，可以是真把你当亲闺女看，才恨你不争气的。他现在的工作——累得很。”

“他说想给咱家开个小店。”

小花妈连忙摆手：“可千万别在你爸面前提这个茬，他一听准得生气。”

小花点头：“我也是这么想，跟他说将来保持点距离的好。”

小花妈说：“也别太疏远了，到底他是你亲爸，又有钱，将来少不得有求人的时候。当年的事，你也别怪他。”

班小花正张口欲问当年怎么回事，门适时地敲响，小花爸回来了。

干了一天活，头发乱成一团，裤子上沾着不少灰，一看见小花却笑呵呵地。“闺女儿，爸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

说完将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撂。

小花妈一见是草帽饼，锅包肉等知道是饭店带回来的，赶紧问：“谁花的钱？”

“我花的，放心。上次小花出事，老刘二话不说就借了两千块钱，今天请他吃个饭。都是一早拨出来的不是折箩，小花快吃。”

小花妈把几个菜盛好，给小花夹了几块锅包肉，“我都吃差不多了，你吃吧，剩下的明天给你带饭。”

班小花看着桌上那几块锅包肉，眼泪差点掉了出来。

饭后，她坐在书桌前支着下巴，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家过上好点的日子呢？总不能让爸妈一直这么辛苦下去吧？

摆小摊子不光校警抓，就是城管也是抓的，倒不如开个小店。

她突然想到每年高中毕业前都有不少学生卖旧书，最后卖不掉的就卖给收废品的按斤称，其中大多练习册都没怎么做，要是收一些卖给下届的学生，也许能小赚一笔。她把想法同小花爸一讲，小花爸点了点头：“这倒也是条路，也用不了几个钱。收书卖书也能赚不少，不过关键还是得有个店才好。”

小花说：“学校门口的租书铺前两天贴了转让，等放学我去问问。”

一问还真不便宜，连书转让是四万块，每个月租金是两千五。

小花妈一听就摆手：“本这么大，万一回不来咱家还过不过了？”

小花赶紧说：“学校旁边干什么都挣钱，要是盘下来以后肯定行。”

小花爸叹了口气：“我也有这个心，可是咱家现在就是一万也拿不出来。”

班小花试探地说：“咱家房子现在也值五万块了吧，那个租书铺有吊铺的，可以住人……”

话未说完，小花妈立刻接口：“那可不行，房子在好歹在香城我们有个窝，房子没了再赔了钱，可真就家破人亡了。”

小花爸皱了眉头：“什么家破人亡？怎么说话呢？不过这真是个大事，我还是考虑考虑再说。”

这一再说，便再没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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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妈妈的妹妹来了

　从到这个班小花身上开始，有些事她就一直隐隐地担心着。早听说这个女孩子行为不检，甚至隐约有些丑闻，先存了个念头，于是有些事她便一直放不下。

这天自习课，她正在研究一道物理题，突然觉得有些事不太对头。腹下传来阵阵疼痛，后背上立刻贴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匆匆跑去厕所，一直困扰她的问题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有些庆幸，又烦恼了起来。

食杂店外，班小花探头探脑，此时正是下课时间，正是三五女学生结伴挑零食，满头大汗的男生买冰镇可乐的功夫，等了半天，居然没有没人的时候。

班小花心一横，走了进去，慢慢向卖纸巾的方位挪去。不就买包卫生棉么？这么大的人了还怕什么？孟小舟可以说是个奇怪的女孩，从来不敢当众买内衣裤和卫生用品，看到夜市里一枚枚内衣迎风招展，她便走得远远，一边纳闷谁会在这买呢？

邱磊早看见了班小花在那犹豫不定，神色尴尬的样子。他心里明白了几分，突然涌上一丝促狭。

“嘿！来买纸巾啊？”

班小花刚刚伸向护舒宝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吓得蹦起来。

“是，是啊。”她转手拿了包心心相印，脸色比鬼还难看。

邱磊暗自好笑，这姑娘怎么像个古怪的小老太太，不就买个卫生用品么，他老娘随随便便放在家里厕所里，他又不是没见过。

班小花磨磨蹭蹭结了账，又迟迟不肯往回走，一张脸窘得像熟透了的虾子。

邱磊掂了掂手中的可乐：“我走了，你慢慢挑。”

班小花吓了一跳，他看出来了？

好不容易买了包卫生棉，她把它塞在袖子里，带回教室。那东西一包鼓鼓的，她总觉得别人能看出倪端来，殊不知除了自己哪里会有人关切别人的一举一动呢？

事情在下午变得越来越糟，她重生到班小花身上已有两个月，这还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谁知一来就疼得要命。汗珠渐渐冒在额头上，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骨头像是要散了一般，她觉得有些坐不住了，慢慢往下滑。

王梓第一个发现了她的异状：“同桌，怎么样了？”

她咬着下唇：“没事，可能中午吃坏了肚子。”

前世的她一向规律，没想到班小花这妞不但行为不守规矩，就是这个也不规律，她从来不知道这个是会这么痛的。

渐渐地，她的笔握不住了，意识慢慢有些游荡了，她坐不住了，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滑下去的一瞬间，她是没有感觉的，马上她就感到有人扶住了她，立刻将她背在背上。

她的头晃得厉害，睁开眼，她看到了焦阳。

对，是焦阳，身高一米七，带着牙套的焦阳。

清醒过来的第一反应是要跳下来，焦阳察觉了她的异动，死死按着她的胳膊：“不要动，我送你去医院。”

“没事，放我下来。大家看着呢，不好。”

焦阳没听她的话，大步流星往校门口走。一路旁观的人不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邱磊犹豫着，别扭着，往前迈了一步又退了回去，班小花关他邱少什么事呢？他这一往前不是不打自招？

她犹豫着终于说出了口：“我只是痛经而已，没关系。”

她看见焦阳的耳根子慢慢红了起来，却仍大步往前走。

她记起前世有次心血来潮逼着焦阳背她，焦阳上下打量她一番。

“据我目测你有一百零五斤左右，我的负重在一百斤左右，你不符合标准，所以——”他慢吞吞地吐出最后几个字：“人类出现的标志就是直立行走，步行更节能高效，你要是还能直立行走，最好坚持一下。”

孟小舟当时又气又笑，心想他真是个呆子。

现在背着她的是焦阳，她突然很安心，有种把头埋在他背上的冲动。

到了校门口，焦阳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她慌了，低声说：“我没带钱，还是算了吧。”

焦阳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我带了，放心。”

医院里，班小花为自己的兴师动众感到羞愧，焦阳特意在走廊里等她，这让她感到了他的细心。

医生这种事见得多了，简单地说：“不用看，结婚后就好了。回去躺一躺，多喝点热水。”

她有丝窃喜，班小花到底是个小姑娘啊。

走出医院，她和焦阳突然都有些不自在起来，好像他撞破了她最狼狈的一面，他则好像分享了她最隐秘的青春秘密。

班小花有些局促：“挂号花了多少钱，我连打车费一起给你。”

焦阳也有些不自然：“算了，没多少。”

沉默了一阵，焦阳关切地问：“你还能走么？”

红潮又满布脸颊：“能。”说是能，其实每走一步都是痛苦万分的。

“我累了，歇会好不好？”路过路边长椅，焦阳刻意地找了个借口。

她刚坐下一会，焦阳借口口渴，跑去买了两杯热橙汁来。

双手捧着橙汁，小口喝下，好像一股暖流缓缓流进腹内，很神奇地慢慢燃烧，一点点驱散了她的疼痛。

“你怎么明白这些？橙汁——”她费力地想解释清楚。

焦阳笑了笑：“生而知之。”

她也笑了，突然觉得自己和焦阳现在似乎比从前更亲密些。

教师里的邱磊抓耳挠腮，一颗心飘到外面，恨不得纵身跳出窗外去看看班小花怎么样了。他后悔起来，刚才为什么没有冲上去，又隐隐担心她到底怎么了。

宋老师闻讯赶来，皱了眉头：“怎么又是他们两个？”显然她在担心自己的优等生和班小花有了早恋的苗头。

班小花的手机响了，敌人一号说：你怎么了？没事吧？宋老师在找你们。

“咱们快点回去吧。”班小花扬手叫了辆出租车。

宋老师的眼神明显很极端，看着班小花像是看着潘金莲，而看着焦阳又像是在警告武松，千万别上了这妇人的当。

焦阳坦荡荡地看回去，自然然地埋头写起了作业。

宋老师看着他清澈的眼，突然觉得事情可能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

这天晚上，班小花给焦阳发了条短信：谢谢。

焦阳回的短信又让她啼笑皆非：背着你有种在超市买一袋卷纸的感觉——拖着地。

班小花键入几个字：放心，你以后会长到一米七九。

焦阳的短信很快回了：为什么少了一厘米，用心歹毒，不和你说了，我要玩CS。

班小花笑了，可是焦阳，你真的以后只有一米七九啊。

对，就差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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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创业开始

　班小花的生活渐渐在回归正轨，看似和普通女孩子没什么不同。她的数学，化学和生物成绩也逐渐在提高中。数学毕竟有些底子在，而化学生物则是多少有些接近文科思维。

最让她头痛的是物理。

而焦阳最好的一科也是物理，每周三晚自习物理小考时，班小花只能看着卷子抓耳挠腮，而焦阳则往往会提前一小时答完卷然后掏出数学作业来写。

班小花看着只有羡慕嫉妒恨了。

焦阳曾说过一句话：“学完了四大力学等于打通了任督二脉，将来学什么都一点即通。”事实也是如此，他们一起学东西，焦阳总是上手很快，就连打游戏打得也好。

当然现在的焦阳还没有学过四大力学，不过他智商146的脑瓜也够他轻轻松松学物理了。

这次的物理小考又让班小花沮丧了一阵子，有一道题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有两个斜面的木块，每个斜面上各放一个小木块，给了一堆质量，问大木块受到地面给的多少静摩擦力才不会滑动。

答案是0。

焦阳给班小花解释了一番，只看到班小花的大眼睛里写着不懂二字。焦阳又解释一番，依然对牛弹琴。

焦阳怒了，一拍惊堂木，“你站在地上，脚底没摩擦力能不能站住不滑动？”

班小花小声答：“能。”

“那你现在头上长俩包，能不能？”

噗……

焦阳的讲解还真是——具体生动啊。

焦阳最后那一记惊堂木惊起一滩鸥鹭，众人纷纷向两人看过来，只见焦阳表情不善，好似训斥了班小花一顿。

班小花则一脸笑意：“以后你应该出本书，叫跟焦阳学物理。保证比当年明月还火。”

焦阳赶紧问：“当年明月是谁？”

“这个——”不好说，不好说，估计他现在大学还没毕业呢。

“要不咱采取一问一答式，我就扮演那特傻的傻姑娘，不停地问物理问题，你就耐心意义解答。”班小花笑意盈盈。

邱磊冷眼看着这两人，立刻觉得此二人是野男女一对，青天白日地眉来眼去，心中愤然不已。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班小花对他要么冷淡疏远要么横眉冷对，对焦阳这个书呆子则有说有笑。想到这他有些坐不住了，手里的笔转得飞快，脑子里想得全是班小花和焦阳的眉目传情。

晚自习铃声响过，班小花收拾好东西，骑了车子回家。

说到这自行车又有一番典故。

本来班小花是步行上学的，可是整个路程需要半小时左右，于是她心里算了一笔账。每天来回是两块钱，要是买辆自行车二百块左右，一年算下来能省下四百块。

她从来没骑过自行车的，为了省钱，她趁着晚上路上没人练起了自行车。谁知第一天练就碰上了半夜出来买饮料的邱磊。

邱磊家离班小花家不算远，只不过一面是全城最好的小区香榭丽舍，一面是破败的城中村。话说邱磊看见班小花心里那叫一个激动，远远地打了个呼哨，惊得班小花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邱磊一见立即大笑：“你这两下子也就敢在没人时候骑骑，要是白天不得摔得跟车祸现场似的？”他抱着肩上下打量了班小花一番：“不过你不摔也是车祸现场。”

邱磊话是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看着班小花纤细的腰身，柔软的额发，少女特有的美好叫他心中怦然心动。

班小花不服气：“我这技术怎么了，我明天就骑着自行车上学！”

邱磊哈哈大笑，扬长而去，心里却直后悔。为什么不留下帮她把着车后座，陪她一起练习？为什么一看见她就忍不住逗她发脾气？

他走两步，回过头看看，班小花一趟趟地在大路上来回骑着自行车。

班小花也是个倔丫头，话说出口哪有反悔的道理？第二天还不会拐弯的她硬着歪歪扭扭骑着自行车上了道，一路看得周围人心惊肉跳。她也有她的招，到了拐弯处，咱下车推过去还不行么？

邱磊不放心到了极点，直后悔为什么要出言激她，又担心她出什么事故。自从那天起居然每天鬼使神差地悄悄跟在她后面，直到她到家为止。

今天也不例外，他放慢速度，始终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跟在她后面。

班小花的技术已经娴熟了不少，正常的话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可他就是忍不住天天跟着她。看她倔强的小辫子摇来晃去，看她微微弓起的背，还有上下翻飞的两条小细腿。他有种奇异的满足感，甚至觉得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默契。

月光给班小花披上了一层银沙，树枝轻摇，叶片发出温柔的沙沙声。他心中突然绽放大片大片的花朵，简直想松开车把高歌一曲，又想骑到她前面去说出他的心里话。

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悄悄地跟在她后面，目送自己的女孩安好，一直到家。

班小花到了家，小花爸妈都还没吃，等着她一起。她洗干净手，小花妈正好端上热气腾腾一盘水饺，她咬了一口，鲜得差点连舌尖都咬了下来，大呼好吃。

小花妈听见她说好吃，眉眼间的愁容总算舒展开几分。

“妈，是不有什么事啊？”

小花妈叹了口气：“咱家的房子要动迁了。”

“动迁是好事啊？正好换个新房子。”

“咱家房只有三十二米，多余的米数一米三千，新房子建好后最小的也是一百多平，咱家哪里来的钱？”

小花爸皱了眉：“闺女吃饭呢，你跟她说这干啥？”

小花妈连忙收口，眉宇间却难掩愁容。

小花妈虽然现在上了年纪，却也能得看出当年是个美人，只是岁月摧残得厉害，平时又不保养，现在看起来还比实际年龄大些。

小花叹了口气，产生了种无力感，自己现在能帮这个家做些什么呢？

小花爸摔了筷子：“建那么大米数的房子，这分明就是撵我们走，让我们住不下去么。”

小花犹豫了一下：“门口的租书店好像还没有盘出去。”

动迁费盘下那个店还是够了的，只是以后每个月两千五的租金让他们心里没底。

小花爸闷头不语，隔了一会吐出一个字：“盘。”

小花妈立刻着了急：“万一赔了连个房子都没有了咋办？”

小花爸眼珠子一瞪：“那点动迁费就是不动将来够小花上大学的么？”

小花妈筷子一撂，生了气：“这个家就由不得我做主！你说啥就是啥。”说完一赌气，竟然去厨房了，乒乒乓乓收拾起东西来。

班小花甚至小花妈很少同小花爸吵架，凡事更是依着小花爸，这次是动了真气，可是平日忍惯了，也只能用盘子碗撒撒气，还得小心别摔坏了。

班小花小声说：“爸，妈好像生气了。”

小花爸闷声闷气：“生气也由她！”说是这么说，眼睛却不断往厨房里飘。

小花赶紧收拾碗筷，跟着进了厨房：“妈，爸这也是想让咱家过好点。”

小花妈眼角泛红：“我嫁给他这十来年就没做过一回主，他说咋就是咋，这家有我没有都一样！”

小花赶紧说：“爸不也是想赚点钱么，再说租书没准真能赚钱呢。”

小花妈停下手里的活：“万一赔了呢？咱家以后咋办？”

小花妈叹了口气：“妈老了，这一辈子没啥出息，你长这么大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住过。妈折腾不动了，就想一家平平安安的，你也不出什么事就好了。”

小花妈的一番话让小花既好笑又有些心酸，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衣食无忧进而寻求其他的精神追求，比如谈情说爱，为爱生为爱死。而有些人生来就为生存奔波挣扎，比如小花爸妈，每天忙完了累得直接睡下，一天娱乐时间几乎为零。这样的人生是不是太不公平？

“妈你放心，我现在懂事了，再别把出事什么的放在嘴边了。我肯定好好学，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孝敬你们。租书屋的事我也赞成，万一赔了不过是从头开始，咱们全家再想别的路，万一错过过两年物价一涨，钱照样贬值。”

小花妈低声说：“我不同意有什么用？你爸那样是铁了心了，我都盘算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去求秦英杰。”

班小花这才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她赶紧说：“妈你可别动这份心思，我早想好了，凡事都得靠自己，但凡给自己留退路那准得失败。就是赔了咱也不能找他！”

小花妈嘀咕了一句：“姑娘大了，自个儿有主意了，这家我是谁都管不了喽。”眉头却舒展了不少。

小花知道小花妈这是彻底投降了，只是心里还存着那点怨气儿。

折腾了一个星期，小花家把租书铺子盘了下来，同时家里的住宿条件也就更为艰苦了。三口人挤在吊铺上。还好小花学校可以上晚自习到十点半，否则家里连个学习的地儿都没有。

小花妈同小花爸还是整日冷着一张脸，不过租起书来倒是不含糊，尽心尽力。虽然现在还不太熟悉套路，来了人倒也热情推荐。

“这面黄皮的都是武侠的，这面书品上画美人的是言情的，右边是画小人的。往里走，那片都是两个男的搞对象的，你们小姑娘最爱看！”

小花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喷。

今天有两件事很激动，一是有位童鞋投了三张评价票，这是大猫第一次得到评价票，鞠躬谢谢这位童鞋的肯定。第二是在童鞋们的帮助下俺首次上了新书榜，多谢大家的推荐票。走过路过的，留个爪，帮大猫稳定住新书榜的名次吧！多谢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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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皇叔驾到

　话说英雄坛说风靡一阵后，班级里动向似乎有所改变。男男女女似乎爱上了看小说漫画，只是情形又有点怪异。

经常会看到这样的情形，两个女同学鬼鬼祟祟从桌下传过一本书。

“男主很帅，回家再看，别让老师抓到。”

两人心照不宣，脸红手软。

要么就是两个男同学压低了喉咙。

“有新书，一会看完了放学给你。”

另一个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刺激不？”

“比上本强。”

一园子的花盛开，逗得蝴蝶绕花飞舞，久久不归。

青春的启蒙就从一本本漫画小说开始，而非生理健康课。

班小花只是觉得家里的生意好极了，每天都有不少人过来租书。小花妈更是热心起来，每天忙个不停，吃饭时候话也多了：“今天赚了二百多块，照这样下去一个多星期房租就出来了。”

说来好笑，小花妈还真是干一行爱一行，钻研业务不停息。几天之内竟弄得头头是道。

“有鬼想着你的漫画热门，刚还回来一套，要不要？叫什么《天使禁猎区》的。”

“塞爱路爱爱母皮的也好看，《纽约，纽约》要不要？”

被生活所迫的女人同样有着一套生活赐予的智慧。

班小花有时候很好奇，小花妈当初是怎么和秦英杰在一起的呢？

像是唢呐爱上萨克斯风般的不搭调。

难道当年萨克斯风去下乡，碰上了美丽纯朴的唢呐？在那段特殊岁月的特殊感情？

小花妈不会说，班小花自然也不会问。

皇叔在班里兜兜转转，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传来传去，终于有一日发生了祸端。

倒霉的是宋亚妮。说来宋亚妮也是个天真女，刚自姐妹那里得来一本口袋书，上数学课时便忍不住看了起来。这一看不要紧，直看得心旌摇曳，手足酥软，想不到个中滋味原是这般！

她在下面脸红心跳，口不能言的样子早被数学老师看个真切，上前一步眼疾手快捉住数学书下面的那本口袋书来。

数学老师将那书略略一抖，心中已然有数，嘿嘿冷笑数声道：“此乃真才女也！说，哪里来的？”

宋亚妮窘迫不堪，恨不能找块豆腐撞死，余光撇到班小花，计从心来，朗声道：“班小花借我的！她家开书屋的！她拿了一堆在班里传阅！”

班小花心一凉，宋亚妮竟然诬陷她。

数学老师突然感到事态严峻，这可是传播隐晦书刊的大事，当即找来了班主任宋老师。

宋老师一听面子上就挂不住了，关了教师前后门，战到讲台上冷冷扫了一圈：“还有不该有的，现在交出来！”

底下暗潮涌动，几个同学交换眼神，却无人敢应。

宋老师一见便心中有数：“现在所有人把你们的书包里，书堂里所有东西放到桌面上，我一个个查！”

这话一出口，顿时炸了庙。

班小花大大不满起来，有这么处理问题的么？这不等于当众搜身一样？再说不过几本言情小说，至于把数学课都停了么？她还以为是好叔哪里知道这皇叔的秘密？

无奈归无奈，不满归不满，班主任的话还是不敢不听的，只好把书全部掏了出来。

宋老师脸色越来越难看，每查到一本便嗖地往讲台桌上一摔。

班小花开始还一副大义凛然状，慢慢地她也觉得不对了，怎么书皮都这么艺术化呢？她突然明白过来，立刻出了一身的冷汗，真要是这样可就事大了，搞不好退学都有可能。

宋老师查到她那里，特意搜检了一番，那样子活脱一副王善保家的抄检大观园。翻来翻去非但皇叔一本没有，倒是练习册不少。

宋老师冷冷地说了句：“怪不得成绩进步了，原来靠坑害同学进步的！”

一股愤怒冲上班小花头顶：“我没借他们，也没劝他们逼他们要挟他们借！他们自己去租的，怎么赖到我头上！”

教师里静极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同宋老师说过话，宋老师立刻脸色大变：“好啊，犯了错还会顶嘴了？我本来想这事咱们内部解决也就算了，现在你要闹大我奉陪，咱们校长室见！看看你还腰板这么硬不？你给我出来，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家长，咱们看看租赁给未成年人这些书是不是犯罪！”

班小花身躯一震，如果事情闹大了，就不光是她一个人的问题了，还一定会牵连小花爸和小花妈。宋老师说得没错，这事闹大了不仅是家长没面子的问题，更是罚款停业甚至是判刑的大事！

她不敢再往下想，全家现在可就指着这个书屋活着！她又恨小花妈怎么不好好看看清楚，竟然把皇叔租给学生，更恨宋亚妮这一番致命的诬陷！

班小花脸上的表情变换宋老师看得十分清楚，她原只是丢了面子吓唬班小花一番，倒没想来真的。她见班小花态度软了，叹了口气：“你先出来再说，其他人剩下时间自习。这件事谁也不许往外说，听见没有！”

稀疏几声答应，宋老师捧着一大摞皇叔带着班小花来到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班小花眼泪刷地淌了出来：“老师，那些书真不是我带来的，我根本不知道家里的租书铺子有这些书。我家里困难，动迁全部的钱都拿兑这个书屋了。我妈刚干了一个星期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回去马上让他们全部检查一遍，我保证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保证，宋老师我求你了……”

她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眼泪抑制不住地往外涌，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孟小舟前世没求过人，这次也真是急了，将尊严抛到九霄云外。

宋老师一看班小花这样怒气全消，甚至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么大的事逼得太紧了难保不出问题。

宋老师沉吟片刻：“这事到我这就算了，但是你得找你家长来一趟。在学校附近租书，不光是咱们班学生的事，将来别的班出事我可就管不了了。所以坑害学生的事你家可不能再做了。就算为了挣钱也不能挣这种黑心钱是不是？就你家有孩子别人家的都不是孩子？你知不知道这对你们高中生影响多大，多少人因为这个走上犯罪道路……”

宋老师的话不太好听，可班小花唯有忍着，含泪再三多谢了宋老师，她保证今天晚上回家马上连夜整顿，并且第二天家长到校说明情况。

出了教室，她的眼泪更汹涌了，她从来不知道抛去自尊是这么悲哀的事情，更不知道人有些时候面临困境真是无法选择。

她靠着墙，慢慢滑了下去，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看着班小花像只小猫蜷缩在走廊里，邱磊心里居然跟着悲哀起来，这个女生发怒时像只狮子，拎起板凳砸破了他的头；伤心时又像只小猫，柔顺的头发让他想摸一摸。班小花还真是只奇怪的动物。他想上前，又不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又怕他撞破她哭泣而尴尬，邱磊这个大男生手足无措起来，最终他回到了班级，坐在椅子上，烦躁地翻起面前的那本书。

班小花哭了一阵，下课铃声打响，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出来，她连忙去水房把眼泪擦干。前世的孟小舟多少年没哭过了？那时候她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她照照镜子，眼睛微肿。她咬咬牙，抹干脸上的水痕，世间有欺我侮我诽我谤我又如何？起码昂着头做人！

她微仰着下巴，走进教室，握紧的拳头里却指甲扣陷在肉里。

她一进去，道道目光射来。不怀好意的，讥笑的，冰冷的，当然也有几道关切的。

宋亚妮本以为班小花会哭着进来，谁知她脸上依然带着那副骄傲倔强的态度，那种态度惹恼了宋亚妮。

宋老师不管，她来管！她走出班级，拨通了报警电话：“喂你好，跟你们反应个情况，我们学校附近有间租书铺租给未成年人隐晦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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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小花别哭

　班小花刚坐下，突然进来一条短信，是焦阳的。

她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焦阳并不在位置上。

打开一看，内容很简单：现在出来，校外杨树下见，马上。

她直觉地感到有事，焦阳不会平白无故地发这条短信过来，她立刻出了教室，往校门口走去。

焦阳看见她一把拽过她手腕，带着她往前跑，简单地说：“我刚才在走廊里听见宋亚妮报警了，马上回去收拾！”

班小花的心忽地沉到了底，二话不说跟着焦阳往前跑。

没跑两步，就到了班小花家的租书铺门口，还好警察还未到。二人冲进铺子里，吓了小花妈一跳。

“你怎么没上学突然跑出来了？这是谁？”

“别问那么多，有人举报咱家的书屋租给未成年人隐晦书籍，现在赶快把问题的都搬走，然后锁门暂停营业两天。”

小花妈急了：“哪有什么隐晦书籍，都是原来书屋剩下的书。原来咋没人举报？我这还得开店呢。”

班小花急了：“别再问了，被抓了不光是没收罚款的事，判刑都有可能。快收拾！”

小花妈一听脸变得煞白，向后退了一步，扶住桌子差点晕倒。

班小花立刻后悔起来，一着急忘了小花妈的性格，这话一说小花妈还不得吓出病来？

焦阳决断地说：“我去买编织袋，你们俩赶快收拾，必须在二十分钟内运走。”

班小花顾不得小花妈，连忙将言情，漫画统统往下搬。她手不停在抖，一颗心似乎要自喉咙中跃出，她反复提醒自己，镇定，镇定，自己要是一慌，小花妈就更慌了。

小花妈捂着胸口缓了一会，也开始搬书，眼看着地上的书越来越多。

班小花突然停下：“这样不行，太多了，就是搬也搬不走，妈你好好想想，哪些书学生借的时候遮遮掩掩的？”

小花妈想了一回赶紧说：“最后面架子的那些，口袋本，没错，每次有学生来借总是鬼鬼祟祟的！”

班小花蹬蹬蹬跑到后面，立刻将那些书抱了下来，那封面果然像是今天班里的那几本。

此时焦阳已经跑了回来，气喘吁吁：“我买了十个编织袋，刚才在街上截了量三轮车，外面等着呢。”

眼泪差点又涌了出来，班小花突然觉得焦阳在，她就放了一半的心。她手脚更麻利了些，赶紧往袋子里装。皇叔装完了，又捡着漫画言情装了不少。

每装完一袋，焦阳赶紧往外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是十五分钟了，警察随时可能出现在这里。

班小花觉得她头上简直冒了青烟，恨不得多生出八只手才好。

三轮车师傅摇头了：“不行了，书袋子比铁还沉，六袋行了，再多我这也装不下了！”

焦阳当机立断：“再装三袋，一会再打个车，叫三轮车跟着，运到我家，安全些！”

剩下的还是不少，小花妈还想再装，班小花拦住她：“不行，没时间了，剩下的带不走了。”

小花妈一着急，大门如何也关不上了，三人急得一头的汗，不住抬头看是否有警车过来。

焦阳急道：“咱们先走，阿姨你留在这锁门。锁好后马上离开，这几天都不要过来。”

班小花想同三轮车一起，师傅说啥也不干：“六袋子书就够沉了，再添个大活人，这活我不干了！”

班小花只好匆匆坐上出租车一面嘱咐三轮车师傅跟住了出租车。上了车，她赶紧跟司机师傅说：“开慢点，等等后面的三轮！”

她不住回头，看看速度跟得上，方才出了口长气，额上已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焦阳，多谢你！”

焦阳微微一笑，却没回答。

刚要转弯，她看见一辆警车开了过来，她全身每个细胞都忍不住颤抖起来，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了，直往后面看，小花妈还站在那，一心要锁上那个门。她立刻高喊：“师傅下车！”，焦阳识破了她的意图，紧紧攥着她胳膊，沉声道：“师傅她闹脾气呢，接着开吧，不好意思。”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那里没剩什么了，放心，你现在去也没用，多搭一个人，冷静点，不是什么大事。”

班小花浑身抖得厉害，死命地往后看，刚才是焦阳拽着她，现在是她拽着焦阳，像是溺水者抓到一块浮木。她怕得厉害，竟恍惚有种生离死别的痛楚。

车转弯时，她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他们向右转的时候，三轮车突然向左转了去！

明显地那个人要偷走他们的书！

焦阳皱了眉头：“追不追？”

班小花忽然疲惫地闭上眼睛，一阵悲凉涌上心头：“让他去吧，这些东西离得越远越好，何况警察都赶来了，事情闹大了无法收场。”

两行泪却缓缓滑了下来，想干点什么怎么就这么难呢？

温暖的指尖突然拂过她面孔，那么轻柔地帮她拭干了泪水，像是对待玫瑰花瓣上轻盈的晨露。

焦阳的声音中有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小花别哭。”

她睁开眼，焦阳立刻缩回了手，脸上有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也变得突然窘迫起来，被焦阳碰过的肌肤异常敏感起来。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两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直地保持一个姿势直到焦阳家楼下。

焦阳家从前在香城，后来他上大学以后就搬到了上海，所以她从来没有来过焦阳在香城的家。

焦阳把书搬下车，付了车钱，突然笑着说：“三轮车跑掉也好，本来谈好了三十块车钱不用给了！”

班小花被他这一逗顿时好了些，可想起小花妈还在店里又忍不住担心。

“你看着书，我一袋袋送上去。有电梯的，你就别逞强了，别再丢几袋子。”焦阳及时堵住了她下面的话。

她看着他的背影，苦笑了一下，他还真有点了解她了。

焦阳搬好书，带着小花上了电梯，汗水浸湿的头发像水洗般，活像个小刺猬。靠着电梯间直喘粗气。

班小花突然觉得这个带着牙套的一米七小男生帅得一塌糊涂。

焦阳家住在绿荫小区，也算01年香城不错的一个小区了，焦阳外表朴实的厉害，其实家境还算优裕。他喜欢低调的奢侈，比如穿件一千块的Timberland看上去却像件十块的超市货。那时候香城还没有这个牌子，他从来不说，别人也看不出。

焦阳家里明亮整洁，他替班小花找了拖鞋，又从冰箱里取了两听可乐，拉开，递给班小花。

“这些书你爸妈回来问怎么办？”

焦阳笑了，牙套闪闪发光：“就说同学家是收破烂的，收多了放不下搁咱家了——你放心，我家安全的很，你什么时候想要随时来取。”

班小花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算是回答。

“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宋老师那怎么办？我妈他——”一想到这，她就心乱如麻，一刻也坐不住了。

“先坐下歇歇，把可乐喝完，我们就走。”

班小花一口气干了可乐，抹抹嘴角，打了个嗝：“走！”

焦阳二话不说，放下可乐，跟着她往外走。

班小花的电话突然响了，是个陌生来电。

她突然很紧张：“接不接？”

焦阳重重点了点头：“问你什么都说不知道。”

班小花按下了接听键：“闺女，我在公用电话呢，没事，放心吧，除了营业执照还没更名，别的没问题，明天我就抓紧办去。放心，放心吧。”小花妈的声音还带着颤抖。

小花瘫在了焦阳家的地板上，挂了电话，喜极而泣。

焦阳干脆陪着她躺了下来。

她转过头，对上了焦阳的眼，吐出了两个字：“谢谢。”

两双年轻的眼睛盛满笑意，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

“小花别哭。”这四个字像是拥有了魔力一般，深深烙在她心里，有了这四个字，以后遇上什么为难的事她都会记得有个年轻的男孩子温柔地对她说过：“小花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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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宋亚妮的秘密

　这世上沈笑笑很多，宋亚妮也很多。沈笑笑们总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藏在学校角落里，公共汽车里，藏在——人群里。

宋亚妮们过得是另一种青春，为的是在人群里出挑。模样要出众，不好看也要有个性，打扮要另类，青春要嚣张，言语要肆意，这才不负一生才有一次的青春。

放下电话，宋亚妮突然有种后悔，她心虚地看了一眼班小花，却看见她低下头看着短信，然后马上冲了出去，

这么快得了信？宋亚妮忐忑起来，会不会出什么大事？她摊开一本《花溪》，看了起来，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进去。

理她呢，是她先对不起自己的。宋亚妮安慰着自己却仍忍不住朝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看去。

宋亚妮想起她刚认识班小花的日子。班里两个最嚣张的女生，笑得最放肆，穿得裙子最短，下课了就结伴在走廊里逛，仰着头，不介意别人的眼光。

从什么时候她们的关系开始有裂痕了呢？对，秦。

秦浩然是她一个人的秦，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五岁那年，她第一次看见了秦浩然，他是个面团样温吞的小男孩。她同他讲话，他不理，她气恼地打了他一巴掌，回家还挨了顿打。

两家的大人时不时带着她们出去玩，她的童年时光多半时间是同他一起度过的。一起去动物园看猴子，她用花生丢小猴子，小猴直捂脑袋她就乐得哈哈大笑。秦浩然看她的眼里充满着厌恶。

她越发气恼起来，大人看不见的时候，她就偷偷掐他白胖的小腿。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发现秦浩然已经是那么俊朗的少年了呢？他笑起来好看的弧度，他沉静时散发的独特气质，整个人像是从那个白胖的小面人中破茧而出。

两家的聚会却没有那么多了，难得吃一次饭她都会兴奋不已。笑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一些，话也特别多，可是秦浩然却总是皱着眉头。可能是小时候的印象太差，她恨不得重新再来一回，一定温柔地对待他。或者干脆抹掉秦浩然的记忆，让他只记得她的可爱。

“班小花，这是我青梅竹马秦浩然。”她重重地拖长了青梅竹马四个字。

她分明看到班小花的眼睛亮了，笑得尖锐而不自然。

她有些不高兴了，私下里叮嘱她：“他是我男人，离他远一点。”

班小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哦？他是你男人，你怎么从前没有提过？”

她同班小花亲昵又疏离，她有的班小花也要有，班小花有的她也不肯放过，两个同样骄傲的少女狭路相逢，若是遇上同样喜欢的东西只会相互伤害。

她听说班小花背着她给秦浩然发短信的时候几乎抓狂，最痛的就是友情的背叛。

秦浩然是个导火索，而后她与班小花渐行渐远。她也不明白班小花为什么变化会那么大，她只觉得班小花披着个虚伪的画皮，她一心就想扒下来看个清楚。可是每次出招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点不解气。

放学，宋亚妮背着单肩包晃晃荡荡往前走，突然间她看见了秦浩然。她立刻冲了过去：“你回家么？一起吧？”

秦浩然不置可否，径自往前走。她喜悦起来，跟在后面。

“昨天重播TVB的《无敌先锋》了，你看了么？”

“没。”

“陶大宇还是那么帅，我们小时候一起在你家看过，记得么？”

“不记得了。”

“上次阿姨送我的衣服很漂亮，我今天穿了，你看怎么样？”

秦浩然看了一眼，淡淡地说：“还行。”

宋亚妮站定了，两腮鼓起，他明显在敷衍她！

秦浩然走出几步，回头看看她诧异地问：“走不走了？”

宋亚妮连忙几步跟上，脸上又是一团喜气：“走，怎么不走。”

两个人过马路，秦浩然在左宋亚妮在右，走到一半，秦浩然习惯性地换到右边，让宋亚妮走在里面。

宋亚妮心中突然一跳，他到底还是在乎她的！小时候的情分到底还在！她微微抬起头，看见他光洁的额头，好看的侧面，心跳的越发快了。

回到家她还有些晕，突然想起白天看的皇叔来。

睡梦中恍惚中秦浩然走近，轻轻托起她下巴，深深望进她眼睛里，说了些叫她脸红心跳的话。她两腮赤红，浑身滚烫。仿佛被一双温柔大手牵引，浑身上下舒服得很。

那个是这种感觉么？她隐隐竟有些期待了。

然而秦浩然第二日却叫她伤足了心。

早上出门前，她特地带了个粉红色发卡，还把蓬蓬的头发向下压了压。秦会喜欢她这个样子吧？为了他，她愿变得更美好。

出了门阳光也明媚，绿树也动人，她几乎想手舞足蹈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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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刚结束，她就迫不及待地往秦的班级冲。

站在门口大大方方地叫：“秦浩然！”

大家的目光落在这个传说中的宋亚妮身上，她也毫不在乎，一一大胆地回视回去。

秦浩然皱了眉头，不太情愿地走了过去，双手插在口袋里：“有事么？”

宋亚妮自动忽略他的脸色：“给你带了水果。”

秦浩然冷淡地说：“我不吃。”转身就回了座位。

道道讥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像是被人删了个耳光，异常恼怒，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今天怎么说变就变？她宋亚妮好歹也是校内知名人物，他凭什么这么对她？

她一时气恼就要往班级里进，一个人突然拉住了她，声音沙哑又充满戏谑：“美女，不至于吧？瞧上他哪点了？”

她一看，不由一愣，居然是林超群。

林超群全校知名才是真的，甚至可以说是全市知名。那个时候，每个学校基本都有些“老大”，而林超群就是二中的老大。吸烟，打架，跷课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林超群见宋亚妮一愣，懒洋洋地补了一句：“和他处对象有什么意思，你要愿意，现在就做我女朋友。”

宋亚妮生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上下打量他一番，撇了撇嘴，就往回走。

林超群看着她背影笑了：“小辣椒，够味儿，我喜欢。你，我追定了！”

宋亚妮扬着小下巴，心里却有一丝欢喜，从来没有人说过她有个性。秦浩然不欣赏，自然有人欣赏。

她回到班级，马上有短信进来：“放学敢不敢坐我摩托？”

号码虽然陌生，她一看就知道是他的语气，放肆而笃定。

她回了一条：你怎么有我号码？

很快回复了：有心想要个号码还不容易？我就问你敢不敢？

她快速按下几个字：有什么不敢？

发完短信，她抬头看看班小花的位子，班小花一如既往地认真记着笔记，一副好学生模样。

恶心！她心里骂道。看来她家里没事啊，她居然隐隐松了口气。昨天那一点歉疚之情早随着放学同秦浩然一起走的事烟消云散，然后到了家她又进入自己的幻想世界。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似梦似幻的场景，呼吸又紧促起来。过了一会，脸上红潮散去，她又想到了林超群挑衅似的约会，立刻又感到新鲜刺激起来。

宋亚妮脸上这些变化被宋老师看得一清二楚，有心叫她回答个问题，又觉得朽木不可雕，站起来也是不会，便改口叫了班小花。

宋亚妮可不知道，一心一意做起自己的梦来。

放学铃声一打，她立刻冲出班级，林超群早骑着一辆鲜红的摩托，扣着同样颜色的头盔，色彩张扬。

一看见她便嘲笑道：“真乖啊，出来这么晚。”

宋亚妮抱着肩：“废话真多。”

林超群简单地说：“上车。”

她便大胆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跨上林超群的摩托，心里甚至还有几分得意。秦浩然，你后悔去吧！

他喝了一声：“小妞，抓紧了。”便风驰电掣般向前开动。

宋亚妮不得不抱住他的腰，触手之处结实无比。

林超群的摩托一辆辆超越旁边的车，手法熟练，一味向前猛开。

宋亚妮听见耳畔呼啸之声，只觉得浪漫刺激到了极点。像是偶像剧里男主角载着女主角亡命天涯。

她搂着得要是秦该有多好？

她慢慢靠在林超群背上，一滴泪躺了下来，马上风干在迎面扑来的风里。

林超群的背很宽厚，身上有种特有的男子气息，她说不上是什么，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驶到江边无人之处，林超群猛然停了车，她一不留神，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背上。

林超群停车熄火，猛然转过身，将她固定在他和摩托车之间，鹰般的眼神盯着她，直到她转过脸去。

他粗野地抬起她下巴，凑了上去，青春的胡茬扎得她生疼。

她昨晚梦想的场景居然这么快就来临了，而且对象并不是秦。她傻呆呆地任他为所欲为，直到他的双手不安份地伸向她T恤，她惊觉了，狠狠地咬了她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

林超群倒也没在上前，用手摸着嘴角被她咬伤的地方，哈哈大笑：“小辣椒果然够辣。”

宋亚妮一言不发转身往回走，林超群倒也耐心，陪着她往前推车。

走了半个小时，宋亚妮冷着脸说：“我累了。”

林超群倒也不多说，跨上摩托：“上来。”

宋亚妮坐上车，又搂住他腰。

林超群嘴角泛出一丝得意的笑，加了句：“明天去买个小点的头盔，跟我这个一款的，给你。”

宋亚妮心里一漾。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类似的梦，那个男性健壮而粗狂。到了关键时刻，她猛然惊醒，想起白天那个吻。

那天是第一次她没有想起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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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当众道歉

　班小花回家的时候颇为担心小花妈的反映。丢了六袋子书，损失可不是一点点。谁知小花妈听说后倒没太在意，反而安慰她：“没出事就好，租书本来就容易出问题，这回正好省心了。收点旧书，卖点杂志，清静。”

班小花有点诧异小花妈的反映，看看她脸色倒也不像作假的样子。

“可是这收书卖杂志的本钱也不少啊。”

小花妈说：“放心吧，妈还有点私房钱。这事啊，别跟你爸说，省得他上火。”

“你哪来的私房钱——”班小花突然明白过来了，“你问他借的对不对？怪不得你叫我们先走——”

小花妈急了：“这事可千万别告诉你爸。”

这要是从前的孟小舟一定会一脸义正言辞地批驳一顿，然后坚决要求把钱退回去。可如今看着饱受生活之苦的小花妈，这话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有些事说你有便有，没有也就没有，他们平头百姓，不得不小心求生存。

她吸了口气：“拿了多少？”

小花妈看了她一眼：“五万。”不知怎么，自从女儿变了之后倒像是换了个人，说起话来自有一番威严，她居然有些小心翼翼。

小花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赚了钱马上还他。”

小花妈想说算了，看看女儿脸色，又改口说：“行，他这些年也帮了咱家不少忙，你哪天去看看他。别上他家，就跟他出去吃个饭，客气点，谁帮忙也不是应该的。”

终是躲不过的，她叹了口气。

她想起后来网络上被广为恶搞的那句话：皇上，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么？当个有钱人的沧海遗珠，似乎也不是太差的选择。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邱磊有些担心：“宋老师那没事了吧？昨天下午怎么走了？我昨天给你发了短信，看见没？”

“没事了，我没收到你短信啊。”

邱磊挠挠头：“不可能啊？我发了两条。”

邱磊顺手抄起她手机，点了进去，突然变了脸色。二话不说摔下手机，转身就走。

这人真喜怒无常，不知又哪里招惹了他。

班小花在班级传阅隐晦书籍的事立刻传遍了校园，沉寂很久的班小花又一次成了众人的焦点，走到哪里都指指点点的。

她权当没看见，心里却也不那么完全坦然。她看了一眼宋亚妮，谁知宋亚妮一脸沉醉，不知在想些什么。都是宋亚妮害的，可是这么大的女孩子哪有什么生来的蛇蝎女子，毕竟班小花也曾伤过宋亚妮吧？她又怎么会怨恨一个半大孩子呢。

她的目光又触碰到邱磊，他黑着一张脸，一副受伤的表情见了她立刻扭转开脸。

又耍什么小孩脾气呢？她摇摇头，不理他过两天自己就会好了吧。

集中注意力听课，清者自清，也唯有用这个安慰自己了。

前面的沈笑笑突然转过身来，悄悄放在她笔袋上一张小条子，动作还是那么小心轻柔，像只容易受惊的小鹿。

“我知道你没做过，就像你知道我没做过。”

她微微笑了，这个女孩子话不多，与她也仅有几次交往。可是两个人分享了彼此的秘密，像是有了种默契和信任。

下课时她干脆拍了拍沈笑笑的肩，沈笑笑回过头来给了她一个腼腆美好的笑容。

“别动。”班小花突然仔细端详了她一阵子。“你好像最近瘦了些，下巴尖了不少。”

沈笑笑立刻两眼放光：“真的么？果然有效果。”

“什么效果？”

沈笑笑脸色微变：“班小花你这么瘦，再瘦下去可要变成麻杆了可不用知道我的秘方了。对了，昨天你不在后来邱磊帮你请了假，说家里出了急事。宋老师倒没说什么。”沈笑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又是他帮忙，可是他刚才并没有提起。班小花向邱磊望去，见他一脸烦躁，抓狂似的拼命翻着书。

她大方走到他面前：“昨天谢谢你。”

邱磊没看她一眼，更没搭理她。

班小花全然不在意：“你到底生什么气啊？”

邱磊突然停下翻书，霍地站了起来：“班花儿，你以后少招惹我。既然当我是敌人何苦对我假惺惺！”眼神中多了几分凛冽。

班小花突然想起昨天有个敌人一号发过两条没头没脑的短信。一条是：出什么事了？第二条是：有事找我。她当时着急，后来看见了也没当回事。原来这个敌人一号就是邱磊，可这是原来的班小花干的，跟她可没关系。可这话她可没法说，一时有口难言了。

邱磊坐下再没抬过头，也没看她一眼。

她心里一怔，微微有些难过。这个男孩热情冲动，却也容易受到伤害，越是简单的人受到伤害也越大，一股歉意涌上心头。她呆呆在邱磊面前站了一会，回到自己座位，想着怎样说才好。

邱磊感觉到她走开，心里像是一股闷气无处发泄。这女人果然不是好东西，枉自己那么担心她！居然当他是敌人。昨天他又管不住自己的腿，鬼使神差地骑到了班小花家楼下，前面几个长头发的女孩子他总疑心是班小花，使劲超过她们一看，失望地发现是其他的面孔。他扶着车子在她家楼下呆立了一会，那灯光始终未曾亮起，那个窗帘后的倩影更不曾出现。他突然想起，班小花家搬走了，搬到学校附近的那个书屋里了。

他折回学校，却发现书屋早就关了门。

他推着车子寞落离去，一种叫惆怅的东西第一次涌上这个十七岁少年的心头。

整整一个晚上他都在等电话，明明知道班小花不会打来，依然期待她悲伤时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几次想打过去，按了数字又没有勇气按接通键，班小花想必正是又羞又愤，若是自己打去只怕一言不合立刻吵起来。

输入的内容变了又变，有的口气太浓烈，有的太淡然，有的容易产生误解，最后输进了简单的几个字。谁知整整一晚上，依然没有回音。

她是他最喜欢的女孩子，她当他是敌人。

想到这，他心冷了又冷，越发烦躁起来。

自习课上，他的手机突然毫无预警地响了起来，他急忙调成震动，叫了声：“我的，对不住了！”

手机还是一遍遍震动，震了四五声才听了下来。

他一按，发现是班小花的，他手有些抖，按了一下却发现是空白的。想是因为字数太多，导致干脆发不过来了。

她想说什么？想解释些什么？他发了条短信过去：没发过来，有话直说。

班小花的短信很快进来：对不起，从前当你是我敌人，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

邱磊心头一热，仍意犹未尽，要是不仅限于朋友该多好。他心里立刻就原谅了班小花的说法，脸上仍是黑黑的。

“我要你当众道歉。”

班小花干脆没回，直接低声说：“同桌儿，让我出去一下。”

王梓莫名奇妙地看着班小花一副英雄就义的模样，让了路。

班小花干脆直接上了讲台：“对不起，打扰大家一下。学累了的同学权当休息一分钟。

我首先就昨天发生的事情向大家道歉。因为我父母刚接手书屋不太清楚内幕，将一些不太好的书租给了同学们，对不起大家了。我们已经把所有有问题的书处理掉了。大家都清楚这书到底是不是我带到学校里的，所以希望这事到此为止，今后咱们班来我家买杂志买练习册的全部九折。最后，我向邱磊同学道歉，没了。大家继续学习吧。”

几个男生怪叫起来，还有几个起哄鼓了几下掌。

有的嬉皮笑脸地问：“真的打折么？可别是哄我？”

班小花倒也大方回答：“真的，买什么找我，九折。”

王梓小声说了句：“同桌，你还真官腔，什么时候学的？”

她心头一惊，不自觉地又把原来那一套搬出来了。

“很糟么？”

王梓笑笑：“还好。挺大方的，解释得很清楚。”

邱磊的短信进来了：说话算话，和解了，以后还是朋友。

她心头一松，和邱磊这样的人做朋友其实蛮爽快的，直来直去，有话说话。

没多久，放学铃声打响，宋亚妮第一个冲了出去。班小花本来想同她谈谈，一个箭步跟了出去，却看见她上了一个男生的摩托车。

王梓刚好走出来，她赶紧问：“那个男的是谁？社会上的人么？”

王梓差异：“你不知道么？那是咱们学校的‘老大’林超群。”

班小花皱了眉头：“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王梓神色诡异：“传说中他出了点事，刚刚摆平才回来上课。”

她继续刨根问底：“什么事？”

王梓却避而不答：“你要是还和宋亚妮有交情，趁早劝她离他远点，不过看她昨天那么陷害你这事你就别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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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火

　宋亚妮和林超群的热恋像一把火，轰轰烈烈燃烧。宋亚妮的高调一半来自对秦浩然的报复和羞辱另一半则来自爱情本身的热烈。

她不知道的是只有在真正怜惜你的人面前，报复才有意义。秦浩然除了松了口气，别的只当是他人他事。

校园里随处可见他们的身影，整日黏在一起，像对连体婴儿。二中里不是没有学生早恋，可是像他们这样的如胶似漆的还真是没有。

自从家里兑了书屋，班小花就选择了在学校上晚自习，每天五点半放学六点上自习，中间半小时吃饭时间，自习全凭自愿，不想上的同学可以回家学习。那天她匆匆忙忙吃了一口饭，往教室里赶，突然看见了长椅上的两个缠在一起的身影。

香城处于北部，天黑的早，十一月份五六点钟天已半黑。可她还是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得分明，宋亚妮和林超群两个像两只接吻鱼般粘在一起，紧紧相拥。

班小花瞧得尴尬，以往在大学时住过一楼，也曾见过路灯下情侣现场版，可是若是拿到几年前的高中，可谓是惊世骇俗了。她低下头，匆匆进了教学楼，心里砰砰直跳。

宋亚妮这么快就忘了秦浩然么？是不是代表她们以后和解了？那么宋亚妮的事情她要不要管？她想了一回，把他们的身影抛出脑海外。王梓说的对，她不再是班主任了，也没有必要再对别人的事指手画脚，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的事负责，更何况他们只是高中生，不能乱来到哪去。

她摊开一本物理练习册，一道接着一道做了起来。每完成一道，心里都有小小的满足感。

今天已是周五，自习的人已经很少，多半去度周末了。教室里稀疏几人，邱磊居然也在其中，拿本英语练习册像模像样。

三个小时一晃而过，她站起身，把完成的作业都放在课桌里。她也开始学着焦阳把周末的作业全部在学校写完，然后背几本练习册带回去。周末她要帮家里看店，小花妈趁着周末人多去摆两天摊子，小花爸在私人厂子里一年到头都没有几天假。她可以趁着看店时做做练习册。

走过杨树下的长椅，上面的两人早不见了。她接着往前走，后面一记口哨。无须转头，她就知道是邱磊。

“怎么没骑车子？”

邱磊挠挠头：“最近胖了，减减肥改步行了。”

班小花家离得近了，自行车也省了，她有些后悔当时买了。早知道骑了这么几天就搬家了，不如忍两天算了。

“你们女生天天嚷嚷减肥，就不许男生减啊。”

班小花笑了：“我还第一次听说有男生减肥的。不过我觉得女生还是有点肉好看，婴儿肥不知有多可爱。”她想起沈笑笑，可惜最近减的下巴都尖了，倒不如原来圆润的小脸好看。不过这个年龄的女孩都是以瘦为美的时候，非得二十五岁以后才懂得丰腴之美。

邱磊看看班小花的巴掌脸，想脱口而出其实你这样的最好看。这话当然说不得，他改口道：“我今天做了英语练习册，没几道会的，改天你给我讲讲吧。”

班小花一口答应：“行啊，我周末在家看店，你有时间就过来吧。”

邱磊立刻露出喜色：“一言为定，可别反悔！”

“这有什么好反悔的。”

出了校门，邱磊陪着班小花往左拐。

班小花停了脚步：“你不是该往右走？”

“路黑，送送你。”

路灯下班小花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整个人镀了淡黄的光晕，额前几缕刘海变成浅褐色，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小脸上投下阴影，整个场景美好的像幅印象派的画。

邱磊甚至不忍开口说话，打破这静谧的一切。突然间希望这条路长得没有尽头，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什么时候，粗线条如他也开始怎么感慨了呢？

班小花突然握住他手腕，邱磊像被电击了一般，差点连舌头惊得伸出口外。

“你看那两个是不是宋亚妮和林超群？”

他哪里听见她说些什么，只觉得她的手细腻柔软。

“邱磊，快看！”

他回过神来，看见一辆摩托驶去，根本看不出是谁。他暗中红了脸，好在自己黑，她看不出。

班小花松开他手腕，有些狐疑：“这么晚了，他们要去哪？”

他心中微微有些失落，跟着说：“我看不一定像是他们，也许是回家吧。”

班小花有些不好的预感：“不行，我得给宋亚妮打个电话。”

邱磊有些不解：“你还真是烂好心，还理她？”

“邱磊拜拜，路上小心！”班小花留给邱磊一个背影。

邱磊伸长脖子望着班小花的背影：“明天我来问题！”

“好！”远远的声音传来。

班小花拨了宋亚妮的电话，发现已经关机了。

真的看错了么吧？她有些担心，还是爬上吊铺睡了。邱磊说的对，她现在是班小花不是班主任了。

班小花并没有看错，那两个人的确是宋亚妮他们两个。最近宋亚妮的外婆病危，老人有两套房子和十几万块钱。老人生病时宋的两个姑姑一人就出了两千块，现在一看病危了立刻跑去伺候，一个个哭天抹泪。宋亚妮他爸妈也不敢掉以轻心，赶紧去医院看着，怕万一被她两个姑姑抢了先。

宋亚妮有些不开心，外婆对她不错，要什么给买什么，最关键的是她瞧不起这些大人虚伪的态度。哪里是奔着外婆去，根本巴不得老人早死。一连两天大家都在医院里，刚才她妈打了电话，说是外婆的情况好多了，暂时没什么事，但是他们还走不开。

她哼了一声，无非是钱字作怪，她关了手机，靠在了林超群背上。

这两天他们一直腻在一起，她从来不知道肌肤相亲是这么有趣的事情，挨在一起就不想分开，她喜欢蹭他有些扎人的下巴，抱着他结实的腰。喜欢他粗糙的大手抚摸她柔嫩的肌肤。

那天她没有回家，他也没有。

事情发生的很快，他很熟练地引导她，直觉告诉她他很有经验。很痛，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反而有一丝腻烦。一切结束后，她穿好衣服，突然发起脾气：“我要回家。”

林并没有惊讶，披上衣服：“我送你。”并无挽留。

她心中突然起腻：“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他点头：“哦。”一手开启打火机，点了一支烟。火光照着他的脸，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宋亚妮出门叫了辆出租车，靠在窗边，忍不住泪流了下来。原来一切并不美好，原来一切都是她想象。她试图回忆林的脸，却总觉得模糊，只记得他粗暴的吻。

她突然悔了起来，就这么轻易地错过了秦，这一切原本该属于秦的。她好像一夜之间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除了自己还有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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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星期六的租书店

　周六早晨，班小花一睁眼才七点，小花爸妈都走了，电饭锅里闷着香喷喷的大米豆饭，上面蒸的是鸡蛋糕和炒蒜苔。

饭几乎是没动过的，估计小花爸妈吃的是昨天晚上的剩饭，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感动加愧疚。她想起自己的爸妈，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只可惜她年幼的时候不懂得。

世情往往是这样，当你懂得时已经太晚。她又忍不住了，下周一定会要回齐市看看，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吃了几口饭，一阵温馨夹杂着饭香扑鼻而来，她迅速去附近的浴室洗个澡，往回走时吓了一跳。

邱磊像尊门神立在门口，他们大眼对小眼看了一阵，一时说不出话。

班小花有些窘，刚才洗澡时候忘了带内衣，看看班小花也是个没发育好的少女，索性没穿内在美就回来了。现在头发还湿着，像只刚出壳的小鸡，湿漉漉狼狈得要命。她下意识地低头看看——应该看不出来吧。

口气里便有些不自在：“你干什么？”

邱磊的脸黑里透红，一阵大力挠头，那架势简直要掀起自己的头盖骨，“我，我家没人做饭，我饿了——”

班小花噗哧笑了，邱磊就像是一只刚刚冬眠醒来的熊，原来是过来觅食的。

“进来吧，家里没人，我刚吃过。”

邱磊低着头，随着她进了低矮的门槛。

这原是间半地下室，室内摆着几个书架，前三排摆了些书，后面空荡荡的。刚进了一些杂志，是当年最流行的《青年文摘》和《读者》。那时候大多数学生都会买本《青年文摘》来看，而一打开最先看的就是青春风铃那个版块，那种俏皮又美好的青春文，女主的名字有爱无比。

旁边支了个小桌子，班小花给邱磊盛了一大碗饭，舀了些鸡蛋糕拌在饭里。

邱磊猫着腰，埋头开吃，含糊地说：“真香。”

班小花突然想起小时候孩童的一个无聊把戏：“你有鸡蛋糕么？”

邱磊很配合地答：“没了，再给我盛点。”

班小花哈哈大笑：“原来你没有鸡蛋高哇。”

邱磊大口往下吞咽，只觉得这顿饭是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一顿。他们两个像一对漂泊异乡的打工仔打工妹，丈夫劳累一天回来，妻子捧出简单的饭食，笑吟吟看着他吃。

班小花哪里想到邱磊这等丰富的想象力，笑着说：“山野俗物，还合邱少口味吧？”

邱磊点头，将最后一粒米吞进肚里。

“还要不要盛一碗？”

邱磊拍拍肚子：“饱了。”

摊开一本练习册，邱磊昨天夜里熬夜一道道特地做出来的，真可谓为了问而问了。

几乎每道题都错，班小花倒也耐心，一道道讲解起来，剖析出背后隐藏的知识点，叫邱磊一一记下，回去再找本语法书看看。

邱磊开始听的认真，过了一会就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班小花未干的头发披在肩头，时不时几滴水珠淌下，晕开在白棉布T恤里。乌黑的头发映得脸蛋更外白皙，脸上被水汽一蒸格外娇嫩，出水芙蓉般清新动人。

他目光往下移去，发现了问题，微湿的棉布裹着少女的小巧，他不敢往下再看了，不自觉地喉头动了一下。

要命，他发汗了，一张黑脸越来越红。

班小花恍若未觉，接着讲下去：“刚才咱们说定语从句有几个引导词来着？”

“嗯？”他应了一声，眼睛只盯着班小花的脸看。

原来只觉得这女生品味低俗，为人讨厌，谁知暗暗喜欢上了却发现清丽得像滴露珠。

“我刚才刚说完，不记得了？”

“我渴了，菜太咸——买瓶水——”他跌跌撞撞跑出去，险些撞倒班小花的书架。

他绕了一圈，平稳呼吸，才去买了两瓶午后红茶。他有些恼怒地捶打自己的脑袋，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心术不正！平静了一会，他才又进了书屋。

刚刚好有人进来租书，班小花登记收押金，低着头露出脖颈一片雪白肌肤。他还是忍不住拿扫了一眼，白棉布里透着一丝粉，她应该趁他不在的时候换上了。他不再心潮澎湃了，老老实实坐着看起题来。他喜欢她，就要从心里尊重她。

认真一道道听下去，他居然慢慢懂了不少，甚至激发了一点对英语的乐趣。他忍不住问：“班小花，你原来英语比我还烂，怎么突然突飞猛进成这样了？”

“学习这个东西你有兴趣想学，比什么进步都快。你要用点心，肯定学得不错。”

邱磊倒也没细想：“我觉得你比苏老师讲得还好。”

班小花心头一惊，就是邱磊这样粗心的人都看出来了，下次她可一定得小心些。她还是说：“因为你上课时候根本没有好好听，听懂才怪。”

时钟滴答滴答，因为是周末，学生不上课，一上午都没几个人来。门前挂这个小小风铃，一有人进来就叮咚作响，一上午也就响了那么几次。叮咚叮咚敲在他心上，时间像着了隐形衣的调皮小孩，摸了一把书架，蹭了一下她头发，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溜走了，只留给他一个美好描绘不出的温馨上午，如蜡笔画般淡淡美丽，让他忍不住想把一刻剪下来夹在那本习题册里。

少年冲动原本也可以很美丽。

到了中午，邱磊脸皮再厚也不好再呆下去，告辞说要走，正好有人进来租书，班小花也没送，他关上门，听着那一串串清脆铃音突然快活极了。

邱磊走后，班小花拿出本数学题来做，做了一会忽然觉得腹中饥饿，也没热，重新拿饭出来吃。

门有一次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他。

一开门，半地下室隐隐的陈腐气味传来，他不自觉地皱了眉头。他的小姑娘穿着半旧的棉布T恤坐在桌边，往嘴里送着几根蒜苔。

班小花看见是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找了个折叠凳。他看见外面泛黄的塑料皮又皱了眉头。她只好拿了个椅垫过来，放在上面。

他没坐，打量了周围：“环境还行，以后放心吧，不会再有麻烦了。”

他绝口不提自己做过什么，可班小花都懂。

他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碗，是凉的，立刻责备：“怎么不热热？”

班小花笑笑：“一时懒了。”

他立刻拿起外套：“走，出去吃。”

班小花拦住他：“不了，我热一下，够两个人吃了。要是不吃掉晚上他们又要吃剩饭。”

“你一个人在？他们呢？”

班小花心中骂他装傻充愣，明明知道都不在家才敢上门，现在又装糊涂，“周末没什么人，我妈去卖煎饼果子了，我爸一直都是不休息的。”

听她提到“我妈我爸”，他有些丝丝的疼痛。

他打量四周，窄小的空间，三口人挤在吊铺上，旁边是上下的梯子，窘迫到了极点，他的小女孩子居然就住在这么个地方，过着这样的日子，口里说着些算计日子的话，居然还带着那么平和淡然的表情。

他有了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心头计算一番，终于脱了口：“到家里来住吧，可以有自己的房间，很方便。她不敢为难你，浩然也不会欺负你。一切有我。”

班小花的脸突然白了，呼吸紧促起来。

他误会了，以为她太激动：“我早该说这话，一直怕她不同意，现在我什么也不用担心了，这个家我做主。”语气中有种惬意。

班小花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喜忧，挣扎半天，扯出一个笑，“我不会去的，我爸妈在哪我就在哪。我们现在生活很好，你放心。上次的事我妈叫我谢谢你，以后我赚了钱还给你。”

刚才好不容易培养起的一点点闲话家常的气氛立刻被他的提议打破，他本是一时冲动而为，班小花这么一拒绝反而使他越发坚定起来。他的小女孩子绝不能在这么糟糕的环境下成长，她从前那些眼皮子浅的小家子行为看来都是这个家带来的。他心中的计划渐渐开始谋划起来，却没再坚持。这姑娘骨子里和他脾气像，不能硬来。

他立刻转了话题：“这些事不急提，那留我吃个饭总行吧。”

班小花不好再坚持，添了水，把饭放在上面蒸一下，又用电磁炉炒了个鸡蛋。搅拌，倒入锅内，蛋液滋滋作响。

他越发觉得自己想得对，这孩子原来都是耽误了，骨子里倒也是个好孩子，现在看着更懂事了些，自己早该这么做了。

饭是吃了，可他总觉得她有些心不在焉，神情恍惚的，他猜想是他的建议吓坏了她。

同一个房间，同一张饭桌，邱磊心中无比美好的上午，秦英杰心中糟到不能再糟的下午。

他离开，风铃再次作响，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知心里什么滋味。

香港，购物，原来如此。秦浩然居然是他的儿子，那是不是就是他哥哥或是弟弟？有种浅浅的失落，｛奇｝意外却大于悲喜，｛书｝原来他只是她上辈子心中的结，｛网｝想不到现在以这种方式解开。她记忆中美好的夏天就这样踮起脚尖悄然逝去，而后一溜烟地奔赴远方了。

她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班小花原来是知道的吧？她为什么勾引秦浩然？她不敢往下想，下面推断出来的事实太过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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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天台对话

　班小花喜欢美式的交谈方式，出现问题绝不拖沓，立刻找到对象：We/need/to/talk.也许她该同浩然谈谈，但是她犹豫了，万一浩然全不知情，她岂不是破坏了他的单纯世界？

仍然忍不住从楼上往下看去，一眼找到他，仔细看他的脸，与自己的是否有重合之处？

从前她总是习惯确认他的存在，浮光掠影间捕捉他的信息，又在他察觉之前移开目光。这回她稍稍放肆了点，稍作逗留，秦浩然的目光就转了过来。她来不及收回，只好居高临下地冲他笑笑。

秦浩然一愣，也冲她笑了笑。

两人的眉目功夫落在了宋亚妮眼里。宋亚妮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这阵子宋亚妮很是安静，安静得有些过份，林超群的哈雷摩托上再听不见那个嚣张的笑声，有人猜测两人已经分手。她也不知道现在的状态意味着什么，那件事过了之后，他没有来找她，她也没有联系他，Qī.shū.ωǎng.两个人慢慢就这么淡了下来。分手的理由说不清，好像是得到了两个人却又都失望了。

她这场热热闹闹的恋爱就这样过去，秦却始终没有关注，是打心眼里的漠视，甚至连旁观的态度都不曾有。她对自己的恨意渐渐转移到秦身上，随着班小花这一笑又转移到她身上，界限渐渐模糊，好像自己弄到这地步原本就是这二人所赐。

像黑暗中被遗弃的老鼠，她的恨意越发明显。

“帮我教训一下班小花，咱俩就两清了。”

她犹豫再三，终于按了一个键。

班小花很快收到了宋亚妮的短信：放学后天台上见，有话说，不见不散。

她犹豫了一下，眉头一拧，去是不去？她望了一眼宋亚妮，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天台听起来像是个恐怖的地方，宋亚妮不会起什么歪心吧？可也许也是唯一同她和解的机会。班小花是那种人，容不得周围有人恨着自己，若是有这样的人存在，只觉得芒刺在背，寝食难安。偏偏这个前身又凭一己之力惹得天怒人怨，她的日子其实也是很不好过。

她考虑再三决定带一个男生去，以防万一。

天已经黑透，班小花爬上顶层，轻轻推开那道门。

风已有些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一头长发打在脸上。白天天台上或许是个浪漫的地方，此刻铁灰的水泥地面，斑驳的朱漆栏杆只会让人觉得害怕。

宋亚妮一个人站在一片月光下，面容苍白，又带着些恨意，竟让班小花想起了含冤而亡的女鬼，十七岁女孩子，哪里来的那么大怨气？

两人对视一阵，宋亚妮缓缓开了口：“报警电话是我打的。”

班小花点头：“我知道。为什么这么恨我，因为秦浩然？”

宋亚妮眼神一厉：“班小花我告诉你，我不是全为了秦浩然，他根本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

班小花点头：“我知道，那是为什么？”

宋亚妮的声音更尖利了：“因为你，我见不惯你虚伪，你明明和我是一路人，现在转性了，变样了，学乖了？我告诉你，你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

班小花苦笑，宋亚妮明明还是个娇纵的小孩子。

“我看不惯你努力，看不惯你和焦阳混在一起，你属于我们这群人，永远都别想变成好学生。我不信，宋老师也不信，谁都不信！别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幅表情！”

宋亚妮突然尖叫起来，上前一步，狠劲按住班小花，一耳光扇了过去。

班小花两眼发晕，一股强烈的屈辱冲上心头，她从小没挨过打，现在宋亚妮居然打了她！她一辈子做人中庸，甚至不曾与人翻脸，忍了这许久，现在居然被一个女娃子扇了耳光。她突然反抗了起来，扭住，揪头发，挠脸，身体能动的地方都在动，两个人像两只小兽呜咽着扭打在一处。

宋亚妮突然红了眼，死死扣住班小花手腕，试图用一手擒住两只，另一手高高抬起就要落下。她稍一松手，班小花立刻扭动着，腾出一只手掐她面颊。

宋亚妮两只手死死攥住班小花两只手。班小花也不甘示弱，反手拧着她的两只手。两个人像是两只小牛顶角般你推我，我顶你，指甲深陷对方的肉里，直到扣出白印。班小花突然低吼一声，推着她猛向前几步，那架势谁也挡不住。

宋亚妮突然松了手，一下子泄了劲，自觉受了莫大的委屈，哇地一声，绝望地哭喊：“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

班小花鼻子一酸，两行热泪也流了下来，突然间没了力气。

宋亚妮哭得厉害，几乎上不来气。班小花一拉她，她便顺从地坐了下来，两个人并肩而坐。

“我，我本来想，想找林超群收拾，收拾你。可，可我删掉了短信，信。”宋亚妮哭得鼻管通红，气喘吁吁

“我心里怨你，可是——”说到这声音已哑再也说不下去。

班小花点点头，轻拍她后背。

两个人这么一打倒像是解了心结，亲近起来。

宋亚妮喘了一阵，渐渐平静下来：“我失去秦浩然了，他永远不可能喜欢我了。我们又闹成这样，我觉得我活得真没意思。”

班小花突然怒了：“宋亚妮你懂不懂娇纵也是要有资本的，境遇好，衣食不愁的女孩才有资格娇纵，我家这种连房子都没有，随时可能住在大街上的人哪里有资格？我得罪谁了，和邱磊打完了和你打，我早上一进校门人人都指指点点的，看，就是那个女孩租给大家皇叔！物理练习册做了好几本，考试还是那点分，我天天冲每个人笑，笑得脸都快僵掉，上次的事有人替我说过话么？付出了没回报的感觉你有么？和我比倒霉？咱俩谁倒霉？”

宋亚妮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对不起……”

“若果道歉有的用的话要警察干嘛？”班小花说了句道明寺的经典台词。宋亚妮居然咧了咧嘴。

“有时候想想，从前的日子最快乐，上课就看漫画，看到有趣的地方就互发短信，放学就一溜烟地去吃棒冰，一家家逛文教店，买各种海报。不用担心成绩，不用理家长，考差了你和我做伴，扬着头走路，谁敢小瞧咱们两个？”宋亚妮笑出了眼泪：“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班小花，你明明原来和我一路的。”

“有些人的烦恼来得太轻易，天气热了也要烦恼一阵下雨也要忧伤一会，有些人生活艰难却连抱怨的时间也没有，我过去过得虚荣，没心没肺，现在我想明白过来了，不能再那么糊里糊涂过日子了，你懂么？”

宋亚妮突然点点头：“对，就是那种一夜之间突然成长的感觉，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她苦笑了一下：“我原本想看看你能装几天，没想到这一等就越走越远。”

班小花扳住她肩头：“人都要成长，你也不例外，毕竟我们都要向前看。”

宋亚妮搂住班小花：“我没法子向前看，我快窒息了，班小花我真的快窒息了。”

“因为秦浩然？”

宋亚妮一字一句，眼泪几乎陨落：“我和林超群睡过了。”

班小花震惊了，第一反应是：“那你们有没有做措施？”

宋亚妮一愣：“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和他分手……没，没有。”

班小花皱了眉头：“糊涂，生理健康课怎么学的，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做得出居然什么都不懂。”

宋亚妮了慌了，脸色惨白起来：“那，那怎么办？”

班小花也没遇上过这种事情，到底岁数大些，连忙安慰她：“你们一共几次？”

宋亚妮连忙答：“就一次，还疼得要命。”

班小花摇头，还真是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什么能力都无，却有放纵的能力。她看着宋亚妮一脸慌乱，安慰道：“一次机率非常小，去买试纸测一测，不一定有事。”

宋亚妮突然窘了起来：“我不敢去。”

班小花脱口而出：“那时候怎么就敢了——”看看宋亚妮一脸懊悔神色又忍了下去。

宋亚妮急急抓着班小花胳膊：“你说秦浩然是不是再也不会要我了，本来就不喜欢我，今后更不会爱我了。”

宋亚妮脸上浮上一层哀伤，眼里写满了恐惧。

班小花看着她未散去的婴儿肥，放柔了语气：“他要是爱你不会因为这个而不爱你，他要是本来就不爱你，也不会介意发生过什么。最愚蠢的行为就是拿自己去赌气，不爱你的人永远不会怜惜你，最后受伤的只有你自己。你放心，这事我我绝不会说出去，你最好也要把它忘掉。只是这种事情再不可有第二次了。”

宋亚妮突然觉得班小花像是姐姐又像是妈妈，值得她去信赖和依靠，不由自主地把每一句都听了进去。

通往天台的门突然响了一声，宋亚妮打了个哆嗦，尖叫了一声：“谁？”

月光下白茫茫一片，哪里有人的影子？宋亚妮打起颤来：“刚才，那里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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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涂鸦前面的男女

　班小花急忙揽住她肩膀：“可能是风刮的，咱们下去吧，试纸的事我来买。回去洗个澡，早点睡，都别想了。”

送走了宋亚妮，她连忙掏出手机给焦阳发了条短信：“刚才的事请你千万别说出去。”

焦阳很快回了短信：“什么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笑了，这小子装傻充愣。

焦阳又回了条短信：不过，女生打架真吓人，男的上去轮拳头，女的又抓又挠，太可怕了。

班小花：那你怎么不来帮我？

焦阳：你说的让我真正危险时候再出来。我看你好好的，生猛有力不像吃亏的样，出来你们倒不好意思。

班小花：不管怎么样，我信任你，也谢谢你。

焦阳：瞎客气。

班小花笑了笑，把手机装进书包里，领子拉高了些，回教室收拾书包，晚自习快结束了，上不上也没什么意思了。

教室里三三两两的人，专心致志地看着书，毕竟还没到高三，选择在学校自习的还是比较少。

她出了门，直奔学校后门药店而去，心里却多少犯了难。这种事她的确没经历过，平时买个卫生棉都藏着掖着，现在去买这个，简直要了她的名。可是答应了宋亚妮，就容不得反悔了。

在药店门口徘徊许久，再不进去一会十点钟人家要关门的。她牙一咬，心一横，左右不是买给自己，怕什么怕！孟小舟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活得才不自由。

她这一转念的功夫就进了药店，巡视一圈，只有一个年轻女人在守着，并没别的人。

柜台是转圈的，她沿着柜台慢慢找。

“小姑娘你买什么？”那个女人冷不防开了口。

班小花一惊，身体跟着一颤：“没事，我自己找找。”

女人狐疑地看着她，眼神围着她打转。

班小花一样样看下去，却没找到，额上也渗了汗。

“喂，你到底买什么啊，我这要关门了。”女人有些不耐烦了。

“早孕试纸。”班小花犹豫再三，终于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就试纸得了，还加上早孕两个字，明摆着不打自招。

女人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班小花一番，就在班小花即将被她眼光打败时，自柜台底下掏出一盒东西，摔了在柜台上。

“两块！”

班小花付了钱，满面赤红地走了出来，似乎听见那女人嘀咕了一声：“现在的小孩啊——”

出了门，她把试纸收好，才出了口长气，又有些暗暗怪自己，重活一次怎么还跟原来一样，别说不是自己，就算是自己又怎么样，何必介意别人眼光？她暗暗下定决心wrshǚ.сōm，再活一次，有些事真得改改。

班小花前脚一出门，后脚邱磊就进了药店。明明是为了她在这里自习，谁知她偏偏从打铃起就不见了人影。他等得抓耳挠腮，一趟趟出去看，就是不见班小花。谁知他一回来班小花桌上的书本干脆都不见，显然人走了。

他追出校门，看见班小花神色紧张往书包里塞了一包东西，快步离开了。他好奇心大盛，没有叫她，走进了药店。

“刚才那个女孩子买了什么？”

女人打量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冷笑：“你女朋友啊，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她怎么了？”邱磊着了急。

女人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我要关门了，你自己去问你女朋友。”

邱磊急得一头是汗：“到底买的什么药？你快说！”

女人不耐烦了，脸色一沉：“她买的试纸，你们有问题自己解决，别在我这大吵大嚷的。”

“试纸？”邱磊话到一半突然明白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巨大的失望随之而来，像洪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失魂落魄地往前走，突然看见前方一个隐约的背影，情绪像是找到了出口，猛地向前跑去。一把抓住班小花纤细的胳膊，一言不发地带着她往学校后面的巷子里跑。

班小花刚要尖叫，看出是邱磊，问道：“邱磊你干什么？弄痛我了。”

邱磊不说话，只是死死地拽着她手臂，脚下不停步，一直走到那副涂鸦前面。他停下来，用手支着墙壁，把班小花制于他与墙壁之间的窄小空间里，还是不说话，眼神中闪动着受伤的神色。

“为什么不自爱？”他低吼着，拳头撞击墙面。

“谁的？那个老男人么？为什么？因为钱么？”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班小花微微一愣，立刻明白过来邱磊看见了她去买试纸。

“我替别人买的，你别误会。”

邱磊凝视她一会：“你给谁买的？”

他的眼神突然又黑又亮，里面闪烁着一些她看不透的东西，她不禁有一丝紧张：“这个我不能说——”

邱磊的眼神暗了下去：“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的存在是吧？班小花你真的很可恶，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终于说出来了，他听得见自己胸膛里潮汐澎湃的声音，他微微向前一倾，看着她错愕的神情，微微张开的小嘴，忍不住低下头想碰一碰，就是碰一碰而已。

十七岁的唇触碰在一起，清凉如薄荷，柔软似花瓣，他不懂应该如何继续，只是贴着那棉花糖一般柔软的唇，一动不动。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涌上了脑部，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班小花的后脑贴着那副一半男性脸一半女性脸的涂鸦，他突然醒悟到这画的是一幅抽象的接吻画面，两人两次在这逗留，像是一种预示。

班小花突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他被打蒙了，血液好像一点点从脑部下流，慢慢回到全身。

“你虽然是女人，也要说实话。”他的眼神像只鹿，哀伤却又带着执拗。

班小花雷倒了，这男孩在干什么？在想什么？她竖起三个手指头：“第一、我没怀孕，再说一次试纸不是给我买的。第二、男人就一定比女人诚实么？第三、我只当你是朋友，希望你对你刚才做的一切道歉。”

她固执地望着邱磊，邱磊也赌气似的看着她，两人像一对幼儿园里吵了架的小朋友，互不相让。

班小花先低了头：“我回家了，刚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他心中一滞，脑子里回想着班小花说过的一二三，一时理不清头绪，他只听明白了一件事——班小花对他没意思。看着班小花走，他慢慢地跟了上去，却保持一段距离，他得看她平安到家。

路灯下他的影子长长的，那么哀伤，像那个没有家的彼得潘，只能看着玻璃窗里的人间烟火。

班小花的心慢慢落回原地，她听得到邱磊跟在后面的脚步声，甚至听得出他烦闷地踢着石子。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不自觉地想起刚才，只有纯粹的触碰，不带欲念的一个吻，那是一个属于十七岁的吻。

她心里说了句：“邱磊对不起。”

邱磊看着她的背影进了家门，突然巨大的哀伤涌上心头，班小花大概再也不会理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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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圣诞节的雪

　自从那个晚上以后，班小花倒没有不理邱磊，只是两个人接触，多少有点芥蒂。久而久之，也就不怎么说话了。天很快冷了，圣诞节到了，期末复习阶段也开始了。

香城有很多遗留下来的教堂，冬天里有俄式房子在大雪中哭泣。西城大街是比较有代表性的一条步行街，据说西城大街的每一块砖当年都价值一银元，两侧的房子有俄国人建的，也有犹太人或是美国人建的，当年俄国商人驾着漂亮的马车带着金发妻子和孩子在这条街上走走停停，挑选圣诞礼物……就是现在，这条街上的建筑依然带着浓浓的西方色彩，漫步这条街上，依然会感受到这个东方小巴黎的迷人特色。

香城的圣诞节自然也是格外有气氛，二中附近的大大小小店铺一早喷了彩漆，五颜六色的彩灯在橱窗里眨眼，各色圣诞老人立在街头，到处是悠长的圣诞歌曲。

平安夜那天，到处是互赠圣诞卡的学生。HOT，SES还在流行，流星花园方兴未艾……各色花花绿绿的卡片铺天盖地地涌来，人缘越好，收的越多。班小花家进了一大批，不少同学去她家里买，她也果真信守承诺，来的都打了折扣。小花家的书屋改卖杂志旧书，兼租点小说漫画倒也效益不错。一个月下来赚了两千块，小花妈已是谢天谢地，小花还略略有些不满意，想再多找点挣钱的路子。

班小花只收到沈笑笑的一张，淡淡的铅笔画，她非常喜欢。沈笑笑看了也很是高兴，笑起来脸越发小，巴掌大的一只。

班小花心中一动：“笑笑，你可不要再减肥了，再减下去脸都没了。”

沈笑笑呵呵地笑：“最近没减了，可能是学习累的吧。”

气氛热烈倒极点，两三点时几乎所有人都开始计划起了节目。宋亚妮往班小花前排一坐：“一会去唱K啊？”

那一年KTV刚刚进入香城，只有两三家，价格贵得离谱，立刻成了学生们的新宠。

班小花摇摇头，她没这个钱，就是有这个钱也不想花在这个上面。

“我请客。”宋亚妮嚼着口香糖。

“不去了，要考试了。”班小花还是一口拒绝。

“没劲，又开始装好学生。”自从天台上两人推心置腹地一次交谈，宋亚妮和班小花终于破冰相交。事后班小花把试纸给了宋亚妮，回头就再没有问，这事还是越少提起越好。宋亚妮又开始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想是没什么事情，却到底断了和林超群的联系。

“不去我可约别人了？”

“行，早点回家，别唱通宵。”班小花不忘嘱咐。

“知道啦，你越来越磨叽，像我妈一样！”宋亚妮一溜烟地约别人去了。

班小花摇头苦笑，自己顶着一副17岁的皮囊，到底是20多的心态，倒真像是宋亚妮她妈。

下午她收到了好几样圣诞礼物。第一件来自王梓，往她手里放了一只极大的烤红薯。

“你刚才是不是溜出去买的？我说怎么不见人影呢？”

王梓笑笑：“趁热吃，咱们轮流躲在桌子底下吃。”

香城冬天很冷，到处都有卖烤红薯的人，围着很大的一只炉子，里面放着一只只红薯，调好了用小秤一称，三块钱左右就可以买一只极大的红薯了。暖在手里，等热气熏得暖上心尖，再剥皮大口吞咽，焦黄的红薯瓤香甜无比。

班小花和王梓又开始了老把戏，班小花蹲在地上捧着地瓜大口大口吃起来，一不小心还烫了舌头。

轮到王梓时倒了霉，本来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宋老师时不时过来查看自习课情况。最后一座的玻璃窗就是宋老师最常出没的地方，上次有人不满她查看贴了张海报在上面，气得她狠狠将那个学生训了一顿。大家心知肚明宋老师的这种时不时的间谍行为，干“坏事”的时候多半搞些地下行为。

王梓猫着腰吃红薯本来安全得狠，结果腾腾热气暴漏了他，宋老师像练了乾坤大挪移般出现在他面前，捉了个现行。

王梓立刻承认错误：“老师我错了，饿的受不了了。”

大家一听都笑了。

节日的气氛感染了宋老师：“行了，吃吧，记着这可是最后一次了。”

等宋老师走了，班小花冲他挤眉弄眼：“法外开恩啊，速速谢主隆恩。”

快放学的时候焦阳想起了什么，折回来放了一本厚厚的书在班小花桌子上。

“我打出来的《异乡异客》送你，圣诞快乐。”

班小花心中一暖，翻开看一看：“英文啊。”

“嗯，没有中文版的，你英语这么棒应该能看懂。”

“那你看得也是英文的？能看懂么？”

“看不懂也硬往下看呗，看着看着就懂了。”

班小花不得不承认，焦阳是个非常会学习而且有超前意识的人。他的头脑经常让她钦佩不已，她上大学时才知道提高英语水平的一个好方法就是多读原著，焦阳居然高中时候就开始看了。他大学的时候还做过很多一般人不会去做的事。09年她提起高锟得了诺贝尔奖，焦阳淡淡地说他本科时候给他发过邮件探讨问题。孟小舟这个文科女听了肃然起敬，好像焦阳也在前往诺贝尔的道路上。

当然他也有可爱的一面，他折的纸飞机飞的很远；他送过她自己实习时做的锤子，让她砸小核桃吃；他也曾在她的胁迫下送过大束的玫瑰花……

班小花没有想到焦阳会送她礼物，有点意外又有点不好意思：“我没准备什么……”

“礼物哪有投桃报李的，哪天心血来潮再说！”焦阳往外走，露出闪闪发光的小牙套。

“对了，还有一件。”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物理习题册，“这本不错，我都看了，都做完你就能打80分以上，也给你。”

班小花差点晕倒，这真是她收到最油菜花的圣诞礼物了，物理练习册！焦阳童鞋不要太萌啊！

她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突然发现他好像长高了一点。

晚自习的时候班里就剩她和邱磊两个人了，其余的都有了节目。

她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两个人都不说话，各干各的，空气中却有种流动的尴尬。她想起那个蜻蜓般的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她到这个身体以后的初吻吧？过了一会，她就慢慢静下心来投身到物理上了。她很信任焦阳，对他的话坚定不移。焦阳说学习前要先静下心，像武林高手练武前进入全静的状态，然后做习题要看透这道题背后的考点和意图，心中要渐渐形成一套体系，每一类型的题怎么解答，就好像令狐冲掌握了独孤九剑，所向无敌。

焦阳实在是个很有趣的好学生。

邱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她全然不知，一道一道地做了下去。

门一响，邱磊回来了，身上带着厚厚的雪花，她往窗外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路灯下漫天飞舞，橘色灯光一照，温馨美好。像是小时候她最喜欢的玻璃镇纸，倒立一晃，漫天飞雪。

邱磊倒也没说话，静静坐下来看起了书。她也垂下头，轻轻咬起笔尖，这题该怎么做好呢？

自习铃声响起，她才觉得脖子酸痛，收拾好书包，默不作声地出了教室。出了教学楼才发现，今天自习的人真的不多，零星走出几个人奔着前门走了。

她往后门的葡萄园走，出了后门一拐，就是她家。刚走到后院，她吃了一惊。

银白的雪地上厚厚一层，初落的新雪上有着巨大无比的几个字铺满了院子。

MerryChristmas！BXH

她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那个结实的身体，憨憨地冲她笑。

“圣诞快乐，班小花！”

她有些震惊：“你怎么写的？”

“刚才用扫帚写得，这礼物只能放一夜，明天就被别人踩坏了。”

她感动极了，一整个院子的礼物，只能放一夜的礼物，怪不得他刚才一身的雪！

“班小花对不起，那天我鬼迷心窍，原谅我。”

班小花心情大好，邱磊这人是个调皮鬼，好感来得快也没得快，和她打就打得天翻地覆，哪里会有什么持续的好感？不过是傻孩子的一场傻话而已。想到这她的心结解开了，愉悦起来。她是非常非常愿意有邱磊这个朋友的。

“都是朋友，说什么傻话，以后别提了。”

“我们堆个雪人吧！”邱磊提议。

“好。”

滚雪球，堆雪人，有多少年没做过这些了呢？

他们脸冻得像查尔斯王子高贵的高原红，一说话呵出团团哈气，堆了半天推出一个大大的雪人。

胖身子，圆脑袋，小石子鼻子和嘴，还有两道弯弯眼。班小花摘下红围巾，带在雪人脖子上：“这样才好看，它就不冷了。”

“你不要了？”

“明早再取回来呗！”

邱磊和班小花并肩出门，他送班小花离去。

班小花带着纯白的耳包，在大雪地里像只小狐狸，冲他摆手：“Bye，明天见！”

“明天见！”他又折了回去，把那条围巾摘下，做贼般地揣在书包里。他愣愣地看了那个雪人一阵，伸出手指，在它背后写下：我喜欢你。雪花静静落下来，飘在他肩头。

他的心事随着明早的太阳升起就会不见了吧？像是人鱼变成的泡沫，见不得第二天的阳光。

我喜欢你，可是我不能说。

我怕我说了，我就会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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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章 减肥的代价

　第二天雪中字迹轰动全校，早上来上学的人都发现了整个后院写了那个名字，纷纷猜测这个缩写是谁，又是哪里来的追求者，想到这么浪漫的招数。

班小花一派沉静，拿出一本书来背，重新来一次，好多古文都忘了，考试虽然只有五分，可就是一分也要抓呀。她背了一会，向窗外望了一望，那片纯白已被被深深浅浅的脚印踩得差不多了。早上她去得晚，围巾已经不见了。略略有些可惜，倒底是条新围巾呢。

临近期末，同学们面上多半有些忧色，二中虽然不像一中那样年年清华北大一大批，统招生倒是基本都能考个一表院校，学习氛围还是很浓厚的。能自己考上二中的多半有点过人之处，要么够勤奋，要么够聪明。所以每个同学都潜力无限，这次考了40说不定下次就14。

当然这是对统招生而言，像班小花这样的议价生并不在其中。呆久了班小花才发现，这其中区别还是大着的。学号按入学名次排，前40是统招，后20是异价。上课点名，统招生居多。每次考试排两个榜，统招专门一个，反正班级前40基本都是统招的。基本上统招生还是和统招的一起玩，多少有点瞧不起班小花，邱磊这些议价生。上次班小花考了班级20已是破天荒的成绩，难免有人有些无端猜测。

班小花暗暗下定决心，这次说什么也得考出个好成绩，才能扬眉吐气一次。身为重生人士，而且还是研究生，说什么也不能考不过这些小屁孩不是？

所以她干脆下课时间也不放过，抽空做两道物理题，貌似她真的没什么天分，一本练习册几乎一半不会，另一半做出来还都是错的，正在她冥思苦想之际，只听见一把女声带着抱怨：“厕所里谁吐的，恶心死了！”

“好像停水了……”

班小花无端打了个颤，猛抬起头目光落在宋亚妮身上。

宋亚妮正在高谈阔论，看见班小花眼光如炬，带着些警示意味，立刻明白过来，拉着班小花出了班级。

“不是我！”她语气有些急。“不过……”

班小花压低声音：“这关头你还隐瞒些什么？”

宋亚妮口气里带着些不确定：“我那个这个月还没来……”

班小花头嗡了一声，差点没站住：“晚了多少天？”

“十天左右，也可能不是——”

班小花截口：“这是大事，千万不能错，我听说试纸也有不准的时候，得再试试！你去再买一个贵一点的，记着不要在学校旁边买！”

班小花想起上次的事，本以为下了晚自习已经没什么人，还是撞上了邱磊。也确实是自己太大意，只图着省事了。

宋亚妮突然脸色也白了，下意识地摸摸肚子：“不会吧，小花，我怕得很——不行，这事我做不来，求你了，再帮我一次——”

班小花有些头痛，宋亚妮的事她是不是管得太多了？可是她就是放不下，宋亚妮——还是个孩子呢。

宋亚妮紧紧拽住班小花的袖口：“我悔死了，小花，再没有下次了，你帮帮我。”

门口突然闪过林潇潇，班小花和宋亚妮像是有了某种默契，各自闪开。

班小花回到教室，心一横，一回生二回熟，就最后再帮她一次。

下午的体育课上，还是出了事，不过不是宋亚妮。

本来期末大家就不想上体育课，天寒地冻的还要上冰上课，谁知体育老师一看上课的只有小猫两三只，立刻叫体委让教室里的人都下去，不去的期末不及格。

香城这边一般冬天是要上滑冰课的，在足球场浇个冰场就好。说来好笑，孟小舟小学的时候学校是刚成立的，体育老师也是新毕业的师范生，没干过这么高级的活，怎么浇也不平，就再浇一次，不平——再浇，最后开春以学校发场了大水而告终。

这样一来，全班浩浩荡荡出动。班小花坐在栏杆边上，裹了层厚厚的毛袜子，这是小花妈特意为她上冰课准备的。穿上了白色的花式冰刀，裹得厚厚的羽绒服。

她刚一上冰，邱磊立刻在她身边打了个转，惊得她倒退一步，两脚绊在一处，摔了个四脚朝天。

邱磊哈哈大笑：“班小花，你穿这么厚，是来自南极的白熊么？”

班小花白了他一眼：“没常识，南极满地跑的都是企鹅，哪里来的熊？”

焦阳正好在旁边，插了一句：“班小花，给你出道物理题啊。”

班小花一听是物理题，立刻屏气凝神。

“一只熊，觅食时不小心掉进一个坑里，从掉下去到坑底一共两秒钟，坑深二十米，问熊是什么颜色的。”

班小花一愣，这叫什么问题？

焦阳笑了：“我们可以算出重力加速度是10，而g=9.8N/KG，在两极的速度会大一些，所以这只熊只可能是在南极或是北极。所以这只熊是北极熊，也就是白色的。”

班小花脚下差点打跌，这个焦阳，太有才了！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尖叫：“有人晕倒了！”

沈笑笑瘦小的身躯倒在地上，套在身上的羽绒服显得有些宽大，脸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一个男生突然抢上一步，把沈笑笑背在身后，直奔校医室。

班小花等几个人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居然跑不过前面的男生。

沈笑笑的头沉得要命，胃里像胀气一样，头有些晕，隐约觉得自己被一个男生背着，她想努力睁开眼，冷汗却一层层往外冒个不停。

沈笑笑再次醒来，仍然觉得头有些晕，班小花端了碗水给她：“喝下去吧。”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班小花脸上罩着一层寒霜。

沈笑笑勉强把水喝了进去，班小花沉着脸，倒是悉心地帮她擦了擦嘴边的水迹：“医生说你节食到晕倒，到底怎么回事？”

沈笑笑一看班小花生气了，心里有些胆怯了：“我就是几顿没吃……”

“还不说实话么？”班小花盯住沈笑笑的眼睛。

沈笑笑心里一慌，吐了实情：“我每天扣着嗓子眼，把吃的吐了出来——”

班小花一听，心里一抖，想起今天厕所里有人吐，却没想到是沈笑笑。

“你呀——”刚想说几句，又忍了回去。隔了半响才问：“为什么？为了原野？”

沈笑笑的脸上升起两团淡淡的红晕：“不是为他，只是我想是不是我想林潇潇那样有两条麻杆样的腿，就不会被人欺侮嘲笑……”

班小花明白了，少年的心最为脆弱，一两句话伤害的话最为刺心。

她伸手捋了捋沈笑笑的头发：“我很久以前看过一部电影，叫《饮食紊乱》，讲得是一群漂亮模特为了减肥每天扣着嗓子又吐了出来。”

沈笑笑感了兴趣：“后来呢？”

“后来有一个死掉了。”

沈笑笑神色立刻严肃起来：“这么严重！”

“节食一般四天就会引起内分泌失调，我们这个年纪盲目减肥甚至会几个月不来月经，严重的终身不孕都是有的。不过你放心，刚才大夫看过你了，说什么大事，躺一下，喝点糖盐水就好，还让你好好吃饭，可千万不许在节食了。”

沈笑笑有些后怕，紧紧抓着班小花的手：“我没事吧？从前没人和我说这些——”

班小花宽慰她：“没什么大事，以后好好吃饭就没事了。其实女孩子有点肉很好看的，欧美青春片里拉拉队长都是有力量够健康的女孩子。你看小甜甜，林赛多红。我瞧着你的小圆脸就特别舒服，你要是减成锥子脸可就像只刻薄的小耗子了。减别人的肥，让自己胖去吧！”

沈笑笑抿着嘴笑了。

“睡会吧，这节是自习课，我陪着你。”

沈笑笑点点头，刚闭上眼睛，突然睁开问了句：“刚才好像是个男生背我来的吧？”

“哦，王梓，看不出他高高瘦瘦，力气居然这么大。”

原来是他，沈笑笑缓缓闭上眼睛，心里闪过一丝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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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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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海归音痴乐师玩转东方网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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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终于即将来临，班级里的备战情绪也达到顶端。特别老师还补充了句考完试，学校今年要组织大家去科技园玩，这一消息更是引起轰动。江北的科技园刚刚落成，据说里面有3D电影和环幕电影看。那一年《阿凡达》还在构思中，普通大众还是没看过奇异效果的电影的。

宋老师另外宣布了一个消息，每年二中都和香港崇文中学有冬令营交流活动，每个班有三个名额，一名品学兼优的费用自己出一半，学校出一半，而另外两人是全额自费。

这一消息一出，有人跃跃欲试，有人则毫不关心，比如班小花和林潇潇。

班小花自知就是一半家里也出不起，安安心心地做起了物理题。林潇潇则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去年冬天冬令营还是去加拿大，今年就改香港了，没意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教其他人听得见。

大家想起去年班里只有一个人去参加了冬令营，就是林潇潇，回来还给大家看了不少加拿大的照片。

有些女孩子自幼生活优裕，总觉得太阳地球月亮统统围着她转，什么引力全是浮云。

宋老师补充了一句：“回去跟家长商量一下再报名，当然报名后也是需要学校再挑选的。虽然机会难得，也请大家量力而行。”

期末的作业压得人喘不过来气，一面要温故一面要做作业，实在压力深重。焦阳开始在学校完成不了全部作业了，他自然不会选择把作业带回去做，而是选择了——抄。

“班小花，物理作业借我抄抄。”

班小花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焦阳看她发愣，把桌面上的物理练习册拿在手里：“顺便帮你检查一下对错。”

课间只有十分钟，第二节下课，课代表就要收作业的。焦阳奋笔疾书抄了一通，然后甩了过来：“第二题，第六题不对，你再看看。”

班小花又重新算了一次，果然有些错漏。

她诧异地看了一眼焦阳，这人真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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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下课，她赶紧过去：“你怎么看出来的。”

“其实，物理比数学好学，每一种题型都很分明，对应着不同的方法。按照他给你的数据，和你总结的方法，可以预先估算出一个数值，如果你的答案在这个数值之内，就证明你算对了。”

班小花听得一愣一愣，越发觉得焦阳是风清扬一类的武林高手，无所不能，一心想拜他为师，将这门独门秘籍学了去。

焦阳笑笑：“其实每科学起来都有窍门，你看咱们班李萌，每次考数学时候演草纸都不用，就拿着一张面巾纸搓来搓去，揉一会直接填个答案上去，奇﹕书﹕网每次还都一百四十多分。”

班小花一想果然如此。班里成绩唯一能和焦阳抗衡的就是李萌了。李萌是从外县过来的，初中学的是俄语。二中每年会从外县精挑细选一些优秀的学生，提出免各项学费的优惠政策吸引这些学生过来。李萌是那种典型的好学生，学的好像个机器人，天天面无表情，教师——食堂——寝室，三点一线，好像已经练就了一身好本领，七情六欲百毒不侵。

邱磊突然凑过来：“班小花，你去不去？”

她反映了一阵才明白过来邱磊指的是冬令营：“我不去，要花不少钱的。”

邱磊有些失望：“听说香港海洋公园很好玩的，还有跳楼机，很刺激。”

班小花笑笑：“就是有钱也轮不到我，没听见宋老师说要品学兼优么？”

邱磊怏怏地回座，开始畅想与班小花同游海洋公园的情景。

很快期末考试来临，老规矩按着大榜成绩分考场。第一考场的自然都是些精英，剩下的依次分，班小花分到了第四考场，巧的是秦浩然也在这个考场。

考卷一发下来，整个考场便只有春蚕进食声了。

第一科是语文，班小花当然没什么问题。剩余时间还概叹了下，原来自己最喜欢站在讲台上抓作弊的学生，没想到现在轮到自己考试了，距高考前，还有数不清的大考小考，还真是够折磨人的。

英语又是她的拿手好戏，不敢打得太高了，１３０左右就可以了。

上午轻松考完，她去食堂吃饭。因为今天考试，所以没法子热饭，她就没干脆没带饭。二中的食堂还是不错的，价钱便宜的很。她打了半份柿子鸡蛋，半份地三鲜，加上米饭餐盒费两块六，要是自带饭盒就两块四。食堂的座位是那种十几个人的大圆桌，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吃了起来。

刚吃了几口就看见门口冒出一只全身翠绿色的大青虫，看了一圈，大声冲她喊着：“班小花，班小花！”然后几步跑了过来。

班小花恨不得把头插在面前的米饭里，还是帮宋亚妮拉开凳子：“吃了没有？”

宋亚妮毫不在乎：“刚才在后面的饭馆里点了个菜。”

班小花又看了一眼宋亚妮的衣服：“怎么这么绿？”

宋亚妮怪叫起来：“这是今年最流行的颜色，没看见满大街都是这颜色么？”

班小花把一口米饭送进嘴里：“没看出来。”

宋亚妮也不生气，压低声音：“我没事了，你放心好了。”

班小花瞪大眼睛：“我三天前就给你了，你现在才测？”

宋亚妮嘿嘿笑了两声：“忘了……”

“我真服了你了，非得给点教训吃点苦头才行。”嘴里是这么说，心里到底松了口气。

宋亚妮笑得灿烂：“虚惊一场，吓死我了。”

“上午考得怎么样？”

宋亚妮得意洋洋：“我爸说了，这次只要不考倒第一就给我一千块钱。假期苏有朋要来香城，我攒下正好去看影迷见面会，小花一起吧。”

这样的家长，难怪女儿这个个性。

“我不去了，还要帮家里看店。”

那个时代是苏有朋和赵薇的时代，一部还珠格格风靡全国，一时间满街都是赵薇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和苏有朋正太版五阿哥的海报。音像店传来的都是“有一个姑娘，她有一些任性还有一些嚣张……”班小花想起后来小燕子也已为人母，五阿哥也开始转型演起了着《风声》，不禁有些感慨。10年春晚上小虎队唱了当年的歌，多少人在下面热烈流了眼泪？不为别的，为我们已经或是即将逝去的青春。

宋亚妮吐吐舌头：“上次我爸来开家长会，回去脸色铁青的，说发下来大榜找了好几分钟，最后才找到我名字，丢人丢到家了。还不如把我的学费都捐给第一名李萌上大学用。”

班小花扑哧笑了，这一家子风风火火，都有点“二”，可是都挺有意思。

两人正在嬉笑，突然对面“砰”地一声，只见李萌把饭盒扣在桌面上，撒了一桌子的饭，他拾起饭盒红着眼睛快步走出食堂。

二人只顾说话，却没注意到李萌坐在对面，不禁面面相觑。

宋亚妮哼了一声：“又没讲他坏话，气什么气？怪物，学习好的都是怪物。头是四方形的，长得好像一个机器人！没准里面真的有机器人，要不算题怎么算得那么准——”

班小花连忙捂她嘴巴，但自己也强憋着不笑出声来，宋亚妮还一副愤愤然的表情。

“或许人家真有苦衷也说不定。”班小花补充了一句，这事却放在了心上。她就是不愿意让别人因为她而不开心，总觉得亏欠了些什么。

下午的数学她答得异常顺利，一道接一道如行云流水般，直至将最后一页写满，方才长舒一口气，看看周围多半人都在奋笔疾书中。从前学过的东西多少还是有点印象的，加上这段时间的认真学习，居然效果显著。她抬头看了看秦浩然，埋头苦算中，说来奇怪，再看他心中那份悸动也消失不见了，不再期待他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也不会主动去捕捉他的一举一动。

最后一科综合卷发下来，班小花先是深吸一口气，将整个卷面看个清楚，大致心中有数。看了一遍她心里定了些，居然很多都是见过的题型。班小花一道道做了起来，碰到几道物理题还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焦阳送的练习册虽然没做完，还是有点效果的。做到最后几道大题，还是有些难度，她想了又想还是没能完全通透，把公式都写上，会写的写几步，看看还有10分钟了，干脆提前交了卷子，走到五考场外等沈笑笑。

不会的还磨蹭着时间不交卷，不如干脆答完交卷好了。沈笑笑没有手机，班小花一天没见她，联系不上多少有点惦记，干脆到考场外等她。眼看快到交卷时间，五考场内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隔着虚掩的门，班小花隐约听见一个女生的恳求声和一名老师的指责声。

“现在想起来错了，刚才干什么了？行了什么也别说了，这科作废，没得商量。”

那女生的话听不清楚，低低的，只听得见一阵呜咽声。

“这位同学，你快出去吧别影响别的同学考试。”

争执了将近5分钟，考场门一开，一个女生低着头风一样地冲出考场。

班小花从她的背影中看出是自己班的金璐，多少有些吃惊。这个女生平时很用功的样子，成绩也算中上游，没想到居然在考试中作弊。尽管低下头，依然看得见她涨红的面孔上全是泪水。班小花同她没怎么说过话，也不好去安慰她，只好低下头免得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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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虎虎生媚》

作者：煙洛

一句话简介：小小白虎，媚动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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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鸡蛋黄儿

　不一会，铃声响起，同学们交了卷子，上前取了窗台上的书包。

沈笑笑走在最后面，一看见班小花，雀跃地像只小鸟。

“考得怎么样？”

“综合太难了，尤其是物理，别的还好。”沈笑笑心情倒不坏。

班小花打量着她的脸色：“中午我来找你，也没看着你，吃饭了吧？”

沈笑笑脸略略一红：“吃了，班花儿看着，哪敢不吃。”

班小花看她脸色红润，放了心：“一起走吧。”

走出校门，班小花突然想起李萌，问了一句：“李萌这个人怎么样？”

沈笑笑不假思索：“成绩好哇。”

“性格怎么样？”

沈笑笑笑笑：“怎么了？”

班小花把中午的事说了一遍。

沈笑笑点了点头：“难怪他生气。听说李萌家是种地的，挺困难的。学校就是学费全免，他一个月拿着二百块的补助也不太够用。人好像又硬气的很，从来不跟家里伸手要钱。上学期家里出了状况，好像父亲生了场大病，当时全校还组织了场捐款，升旗的时候让他说说感谢的话。谁知他上了台就说了一句，‘我家不缺钱，我也从来不伸手和人要钱’就下来了。当时闹得很尴尬，你都忘了？”

班小花胡乱点点头：“有点记不清了。”

“他初中是在他们县城上的，听说时候没钱了，饿得狠了就去地里找到一颗白菜张嘴就啃，总之，是个怪人。”沈笑笑下了结论。

只怕是自尊心太强了，班小花暗想。

期末考完，学校放了一天假，马上组织了假期十天补课。学生们虽然抱怨连天，还是一个个背起书包去上学，按着老师的说法：“你们还有时间抱怨？咱们才补十天，人家一中一共才放十天！”

真是应了当时流行的那句话，考考考老师的法宝，补补补学生命真苦。当然最苦的还是咱们小花同学，念了十九年书，居然回来还要再念一遍。

假期的课时数语外两节连上，理化生一节，一上午下来，倒是比平时还要累些。

中午大家饿得发慌，未到下课时间，就有去食堂的人把饭盒叮当掉在地上，示意老师。

苏老师开了句玩笑：“谁这么迫不及待啊。”

苏老师年轻，脾气又好，大家也不太怕她，就有调皮的男生搭腔：“老师啊，没听说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么？”

大家笑成一团：“那你是鸟呗，叫两声听听。”

又有的说：“老师啊，我们还在身体生长发育阶段，饿不得呀。”

学术型的干脆说：“咱们和北京经度差十度多呢，和北京差40多分钟呢，北京人现在都吃完饭午睡了！”

苏老师笑笑：“那这样吧，干脆今天早下5分钟，你们也可以少排一会队。不过记得要鱼贯而出，在走廊里不许大吵大叫的，被学校发现了可要扣我工资的。”

还不等她说完，大家一哄而散，急得苏老师跟在后面喊：“哎哎，鱼贯而出啊！鱼贯而出！”

班小花今天是带饭，只等值日生抬饭回来就好，所以就留在教室里。她看了一圈，留在教室里的还有李萌，奋笔疾书，显然在努力学习。

她想和他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又觉得这些事情还是不说的好，说穿了等于把人逼到墙角，未必好看。

值日生回来，一个劲的抱歉，抬饭的时候把班小花的饭盒给扣了。

每个人的饭盒上一般都写有自己的名字，大多数人带着是亮堂堂的不锈钢饭盒，班小花的是老旧的铝饭盒，还瘪进去一块，好像是小花妈年轻时候用的。班小花连忙说没事，自己的饭盒上没有松紧带，下次绑好了就没事了。

刚好她还剩了点饭票，正好去食堂吃饭。恰巧李萌也起身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直奔食堂。

到了食堂，打饭窗口基本没人了，班小花凑上去，打饭师傅说：“就剩最后一份菜了，一块钱给你吧。”

班小花一看菜还挺多，比平常两个半份还多，连忙说好。

端走菜刚要走，就听见师傅说：“哎呀，小小子，还以为你今天不来食堂了呢，刚才剩的菜给前面那个小姑娘了。只剩排骨了，六块钱一份，来不来？”

李萌忙说，不用了，转身往教室走。班小花心里都明白了，原来李萌每天都在教室学一会，等着打剩的菜，这样还能省点钱，谁知今天教班小花打了去，她立刻心里有点歉疚，上前一步：“李萌，我刚才打错了，打了一份茄子，我最讨厌吃茄子了，我一块钱卖你行么？我这是拿快餐盒打的，还没动呢。”

李萌一听，挺高兴：“我正好没饭吃呢，行啊。”样子颇为轻松，好像忘了昨天的事。

李萌塞给班小花一块六的饭票，班小花怕他多心，就收下了，心想他算得可真清楚！

她也不想买六块钱一块的排骨，虽说家里现在境况好多了，总不是什么富裕人家，能省就省点吧。她去小卖店买了个面包回了教室。

焦阳看见班小花啃干面包，捧了饭盒过去她旁边坐：“今天我妈给我带的多了，你尝尝。”

焦阳他妈妈做饭可是有名的好吃，焦阳的饭盒一向是最丰富的，班小花后来见父母的时候，焦阳妈妈做了一大桌子饭菜，孟小舟一口气吃了两碗饭，焦阳妈见了眉开眼笑，后来偷着跟焦阳说：“这姑娘人实在，身体好，我看不错。”

班小花也没客气：“好久没吃阿姨做的饭了，还真是馋了——”话到嘴边，才觉得不对。

焦阳立刻揪住不放：“你吃过么？”

班小花连忙掩饰：“我跟你客气客气，就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一个道理。不懂么？”

焦阳不以为意，用饭盒盖盛了一大半。小花去水房涮了涮自己的筷子，也不客气就吃了起来。

大马哈鱼块，鱼香肉丝，香菇油菜，还有一个煮鸡蛋，五颜六色，好吃的不得了。

班小花突然想起前世和焦阳的做饭经历。

相亲的时候，她问焦阳：“你会做饭么？”

焦阳认真地回答：“我烧的白开水很好喝。”

噗。

焦阳反过来问她，她也老老实实答：“我会做木樨鸡蛋。”

焦阳诧异得不得了：“只听过木樨柿子，这个木樨鸡蛋是个什么东西？”

班小花反应过来，大窘。

后来她也努力过，焦阳那年回家临行前，她给他包过一次饺子，剂子揪大了，结果包出来像船一样大，焦阳仍然满口喊好，居然吃了20个。

焦阳也慢慢学了做饭，做出来的还居然很好吃，她夸张地赞叹，居然哄得焦阳从此以后占据了主厨的位置。

男人有时候还是要哄的，她微微地笑。

“怎么不吃？鱼要被你戳烂了。”焦阳提醒她。

班小花这才缓过神来，突然发现其实她同焦阳的回忆还是蛮温馨的，只是当时自己只抱着结婚的目的，完全没有用心思去了解这个人，甚至没有现在这样了解他。

“你妈给你带的煮鸡蛋么？”班小花有点诧异，因为焦阳是最不爱吃鸡蛋黄的，而每次她又偏偏最爱吃。所以每次吃饭有鸡蛋的话，焦阳都会把黄给她。

“我喜欢吃鸡蛋黄拌饭，特别好吃，拌在粥里也特别香。”焦阳笑笑。

班小花一愣，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

她认定了焦阳同她淡如白水，是否她错了？

邱磊在旁边看了这一切，心头涌上大大地不快。他敏锐地注意到，焦阳刚才吃了一半，又用自己的筷子拨给班小花，这不就等于间接接吻么？最可气的是班小花居然高高兴兴地就接受了，貌似还吃得很开心！

他心里暗骂班小花不守妇道，又恨焦阳光天化日之下勾引良家妇女，别扭来，别扭去，最后大声说了句冒傻气的话：“有些人真穷，连饭都吃不起，两个人吃一份！”

班小花哭笑不得，这个邱磊又不知道犯什么病，每天不嘲笑她几次好像就浑身不舒服。

吃完饭，她拿出一张面巾纸，撕成两半，递给焦阳一半，焦阳自然地接了。

“没吃饱的话这个面包一人一半吧。”

“行啊。”焦阳也不客气接了过来。

不知怎地，他就是对班小花有种熟悉的亲切感，和她一起特别放松自在。

邱磊肺要气炸了，又不想班小花发现，真想一拳揍上去。为了控制情绪，他开门出去，在操场上跑圈。

一圈，班小花。

两圈，班小花。

三圈，还是班小花。

这个名字好像刻在心上了，抹也抹不掉……

下午的时候，班级里开始有了一个传言，昨天考试时作弊的金璐自杀了，被送到医院去抢救了。

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以及宋老师的消失，似乎验证了这个传言的准确性，班级里越发动荡起来。

前来帮着管理秩序的苏老师连着喊了几次，都不见效果。

林潇潇微有喜色：“没准咱们不用补课了。”

班小花眉头一皱，一个生命差点消失，换来的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不用补课了么？这女孩的心态怎么这么不健康？

这话如果放在九年后或许有人会骂她圣母吧，在这个多元的时代，腹黑似乎成了褒义词，可是，当所有人失去了起码的理解和同情，世界会不会变得太可怕了呢？

她真的有些同情这个脆弱的女孩，一条年轻的生命不会就这么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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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金璐

　消息很快传开，像长了腿的人参精，高二三班的金璐因为考试作弊吃药自杀了。就算是金璐安然回来，以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恐怕也熬不下去吧。

好的消息在第二天传来，金璐安然无事。听说她吃的只是三十多片的炎可宁，一种消炎药，在医院洗了胃，并没有太大的事。可是她依然没有来上学，说是在家静养两天。

宋老师松了一口气，自己的学生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也难则其咎。立刻在自习时间召开了班会，并没直接说是怎么回事，只是从班会的题目上谁都可以看出问题。

珍惜生命，热爱健康。

宋老师照例慷慨激昂了一番：“同学们，生命只有一次，每个人都要珍惜，浪费生命要不得，放弃生命更是不可取（以下省略两千字）……好了，我就说到这，现在大家发表一下意见。”

班小花的手高高举起。

“我想给大家背一首大家都很熟悉的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忧郁，也不要愤慨！

不顺心时暂且克制自己，

相信吧，快乐之日就会到来。

我们的心儿憧憬着未来，

现今总是令人悲哀：

一切都是暂时的，转瞬既逝，

而那逝去的将变为可爱。

最后我想说一句，生命是一种信仰！”

班小花是个不爱出风头的人，从来没有在班级里一口气说过这么话，教室里静极了，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突然爆发了一阵热烈的掌声，班小花的眼眶湿润了。

邱磊也站了起来：“我建议，金璐回来，大家谁也不要提这件事，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要是外班的有敢提的，我——”

宋老师打断了他的话，这混小子接下来不知道要说什么呢，他这样直接说出金璐的名字，就等于把这个众人皆知的秘密吧摆上台面来。

大家多少都有点感触，居然讨论得异常热烈，一场关于生命和年轻的话题就此展开。

下午的时候，各科成绩陆续出来了。大家纷纷抱怨老师也太爱岗敬业，一面嘱托课代表把自己的成绩抄回来。自习课上一会，就有数学课代表抱回一摞卷子，立刻有人激动上前：“我帮你发！”

王梓接到一份卷子，一看姓名，递给班小花：“同桌，你的。”他又看了一眼，突然瞪大了双眼：“138！同桌你吃什么仙丹了？”

班小花接过卷子，到底后面几个问答错了，拿起笔重新计算一遍，搓搓手露出笑容：“这次该对了吧，不过最后一问还是不会啊。”

王梓一脸不可思议，甚至忘了趴下接着睡觉。

很快，各科卷子都发了下来。英语139，语文120，就差综合了。

班小花嘴里不说，心里是极高兴的，付出还是有回报的！她把一科科卷子整理好，错的改清楚，甚至把错的原因也用红笔标在旁边。最后一科成绩没下来，多少有点忐忑。

临近放学的时候，最后一科三位老师批完，合出了总分，班小花接过卷子，居然有点紧张。她定睛一看，243，终于尘埃落定了！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她居然还会因为成绩而患得患失。

综合卷细细一看，还是物理扣得多，这门功课还真是她的克星！

王梓在一旁看得傻眼，抬起头突然满眼小星星，语气中带着讨好：“同桌，会请我吃好吃的吧？”

班小花点点头：“那还用说，说吧，吃什么？”

王梓突然来了精神头：“也快放假了，干脆哪天去我家做点好吃的吧，外面的东西都不好吃。再叫两个人，不过你得给我做菜吃。”

班小花一口答应：“好啊，叫谁啊？”

王梓虽然女生缘颇好，但是天性懒散又不爱说话，倒真没几个男生朋友。他想了一想说：“叫上沈笑笑吧，你再叫一个——宋亚妮就免了。”

所有成绩一下来，立刻有人免费为大家计算成绩排名次，大家都捡着成绩好的问成绩，倒是没人问班小花。

焦阳过来看班小花的卷子，笑得温暖：“不错。”

第二天班小花一去学校就感到道道目光向她射来，有嫉妒的有怀疑的夹着甜酸苦辣。

“同桌，你考了第三名你知道么？640分啊！”王梓一副谄媚的表情一边看着班小花的饭兜。

班小花扑哧一笑掏出一只鸡蛋：“别人不都说你是忧郁王子么？我怎么没看出你忧郁来呢？”

王梓叹了口气：“人在饿肚子的时候总是很忧郁的。”一边手脚麻利地剥开鸡蛋，塞在嘴里。

第三名的确是个不错的成绩，第一名是焦阳第二名是李萌。

班小花突然心里满满的，为自己的目标去努力，去拼搏，用年轻的生命去翱翔，多久没有这种感动和充实了呢？

她转头恰巧撞上了焦阳的，两人相视而笑，带着种默契。焦阳无忧无虑的笑容，露出闪闪发光的牙套，简单，快乐。

班小花白净小巧的面孔，未长成的身段，眼神里带着种清澈的坚定，清新，坚强。

年轻本来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班小花的眼神突然定格在门口，一个苍白的女孩，犹豫良久，握紧拳头进了教室，匆匆奔回自己的位子，撞倒了前一桌上的水瓶。在自己位子上坐稳了，才低下头，好像得到了一丝安全的保障。

教室里的目光从班小花身上移开，又聚焦在金璐身上。

金璐的头低得更低了，汗几乎要淌下。

她觉得自己被道道灼热的目光注视，几乎要压得抬不起头来。那灼热快将她烤化，恍惚中她又想起那件令她终身悔恨的事来。

考场上，她的汗滑的几乎握不住笔，心跳的如敲鼓一般。

最后那道大题她是做过的，只是记不得怎么做才好，她甚至记得那道题的具体位置，只要轻轻一翻就可以找到。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了，那桌堂里忘记放到前面的练习册像毒药一般诱惑她。二十分，有了这二十分，她就可以提高五个名次左右。她不敢往下想，要是这次分数降了，老妈又要一贯地叹气而不出声，老爸又要说：“女孩就是脑子笨，当初学文就好了。”她想到这，手颤微微地伸向了课桌里。

猛然间有人拍向她肩头，她心一沉，什么都完了……

她赌掉了她的名声，成绩，一切的一切，她一抬头，天上居然有个黑色的太阳。

她浑浑噩噩回了家，抖得像筛糠，不知道怎样才好，觉得人生完全没了希望，一心想消失。学是上不得了，别人怎么看她？作弊！也不能等爸妈回来，光是失望加责备的眼神，她已经承受不了。她打开柜子，拿出一瓶药也不管是什么就往嘴里送。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片，嗓子里全是苦的……

洗胃的感觉非常糟糕，洗过一次，她再不想选择这种方式结束生命了。再后来吃什么到嘴里几乎都是苦的。意外的是爸妈居然绝口不提这事，甚至没说让她回去上课。

只呆了一天，就实在呆不住了，心里惦记着这一回又落下不少功课，沉吟着《苏州大学》该顺着往下做吧？于是主动说：“我要去上学。”

到了学校又怎么也不敢踏进去，只觉得前前后后的人眼珠子都在她脸上打转，好像听说了她自杀未遂——

好不容易进了班级，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又来了，她想夺门而出，又害怕再次成为目光的焦点。目光，那种刻意为之的无意撞碰简直可以杀死她！

犹豫的时候，焦阳过来收作业：“交数学作业。”

她慌张不已：“没做，我前两天没来——”

焦阳皱了眉头：“那可不好办，宋老师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这样我借你一本抄抄，二十分钟后还给我——”

焦阳看着金璐慌张地像只兔子，去努力抄作业，咧开嘴笑了。这样应该暂时忘了吧，用一件琐事压迫另一件。人一忙起来什么都会忘了。

王梓吃完鸡蛋，有些伤感，双眼忧郁得好像水洗过天空里最后一点碎蓝。

“还有八天就放假了吧？倒时候就能吃好吃的了吧？”

谁知道后来这一次“吃好吃的”居然把王梓整个陷了进去。

今天一早居然看到一位月下飘零同学投了五张评价票，两张更新票和打赏，还有一位曾留过言的郭夕绫同学打赏了，弄得我一大早上到现在轻飘飘的，兴奋不已，原来打赏的感觉这么好！谢谢两位同学，让大家破费了，评价好贵的。明天一定更六千字，今天努力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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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联欢会

　本该开联欢会的时候补了课，本该放假的时候又补开了联欢会，你说这事多可笑！班小花都不知道这联欢会为着什么，不过在她看来就光为那一团喜气也好。

有中国特色的联欢会和春晚一个道理，管它演得是什么，大家围坐一团就透着那股子高兴劲。

很久么开过这么传统的联欢会了，大家把桌子围成一圈，彻底打破同桌和组的概念，上面洒满了糖，瓜子，花生，还有一个个套着红色塑料袋像火焰般跳跃的桔子。女同学在这一天都刻意打扮过，宋亚妮还画了个彩妆，头发烫成一次性的爆炸式，这一天老师是不会管的。

班小花穿着半旧的手织毛衣，坐在沈笑笑旁边边嗑瓜子边笑。一看见金璐灰头土脸地走进来，立刻招手叫她过来坐。也不说什么，只是一句句地拿着无关的事闲聊。

邱磊目不转睛地看了一阵子，得出了结论，班小花穿什么都大方舒适，还透着那一股子好看。

男生女生分帮结派，聊着各自的话题。

班小花她们聊的是ＴＶＢ的电视剧了，那时候的孩子都是看无线长大的，什么《天地男儿》，《陀枪师姐》，《锦绣良缘》，《寻秦记》……宣萱，蔡少芬，古天乐，欧阳震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伴着他们成长。ＴＶＢ的电视剧大多轻松愉快，看见开头知道结尾，最后总是大团圆结局，坏人也改过自新，班小花偏偏喜欢这种温馨简单式的剧集，每个人都幸福快乐，多好！

韩剧也逐渐入侵市场，那时候流行女主角柔弱美好，哭泣时眼泪一颗颗如珍珠般流下，最后基本上都要得个绝症，在最美好的年华里静静逝去。哪个少女不怀春？在青春小说，电视剧的轰炸下，大家心中多半有个“他”。要么像杨逍一样绝世姿容，潇洒霸气；要么像杨过一样情深一往，叛逆执着；再就是元彬那样邪邪的帅气，眉眼一扫，脸红心跳。

聊到那个“他”,沈笑笑和金璐微笑不语，宋亚妮虎超超地说：“我初恋老搞笑了。初中时交了个男朋友，两个人纯得厉害，连拉手都不敢。每天就是一起上学，放学。结果后来还是被家长知道了。”

班小花笑问：“怎么，棒打鸳鸯了？”

宋亚妮突然沮丧起来：“哪儿啊，发现他是我们家亲戚！是什么三舅爷的五孙子……”

三个女生笑得要背过气去。

沈笑笑说：“这真是史上最无敌的分手理由！”

宋亚妮哀叹：“是啊，早听三舅爷天天‘东东’来‘东东’去的，可是我没想到‘东东’就是他呀！”

金璐撑不住，差点倒在沈笑笑身上。

一旁的男生目光投过来，暗想这三个女生怎么笑得如此张狂？

金璐从前以为那件事会伴着她一辈子，以后人家一提起她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自杀事件。她甚至想过改名字，还想过不要和同学来往，不要让他们写毕业留言册，尽量缩小自己，干脆隐藏在大多数人中，让大家对她的印象为零。

谁知一忙碌或是欢笑起来，她竟有点忘了那件事，就像此刻面对别人的目光都好似无关己事。

宋亚妮不依不饶了：“我都讲初恋了，该你们了。”

结果三个人一齐默不作声。

宋亚妮觉得上当了，拼命搔另外三人的痒。另三个也不甘示弱，就连温柔如沈笑笑也动了一两回手……【奇书网﹕www.qinkan.net】

聊了一会，联欢会在热闹声中开场了。主持人是林潇潇和原野，两人设计的节目倒也花样繁多。

什么击鼓传花，成语接龙等等。中间穿插着些同学的自发表演。女生一般就唱些ＳＨＥ或是ＴＷＩＮＳ的歌，男生就唱羽泉，小谢的。

喧闹声中班小花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有些诧异，拽了拽毛衣，上了台。

原来是个一个比划一个猜的游戏，考验默契度，须挑选一个搭档。

她想都没想：“焦阳。”

“你最喜欢的电视节目。”

“新闻。”

“你受不了谁的文学作品？”

“穷摇。”

“你最爱看小说类型。”

“科幻小说。”

……

听到后来大家纷纷有些傻眼的意思，揣摩着这两人是不是串通好了，哪有猜这么准的？

一分钟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最后一个问题。

词是：知性。

班小花立刻解释：“你欣赏的女性个性。”

焦阳脱口而出：“聪明，善良，坚强，自信……”怎么也说不中知性二字。

时间很快过去了，众人的遗憾声中，班小花和焦阳的游戏结束了。焦阳有点愣，聪明，善良，坚强，自信这是谁呢？

他望向班小花，眼神炯炯。

邱磊在一旁老大不乐意，班小花为啥挑焦阳不是挑他呢？

大家的注意力只停了一会，马上又被分散到零食，嬉闹上去了。有男生女生玩HIGH了，笑笑闹闹，男生伸手去托女生的下巴，女生笑着逃离，脸上又多少带着点受用。

林潇潇清清嗓子：“下一个游戏，走鹊桥。”

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这是什么游戏？

两名男生把班里放笤帚拖布的柜子门卸下，放在两个凳子上。

“每次游戏由一名男生和一名女生完成，两人要从两边交换位置……”

大家听懂了，沸腾起来，柜门狭窄，两人要是想交换位置，势必要侧身面对面走过，或是干脆牵手平衡力量。这游戏干脆就是为暧昧男女准备的么。

八卦细胞沸腾了，纷纷喊出传说中一对对的名字。

那时候基本大家都藏着掖着，保密工作做得极好。每一对的名字喊出，便有人暗中惊讶，原来这两人是一对，保密工作做得真好。

宋老师的脸闪过后窗，班小花隐隐觉得这游戏设计得好像蛮有心计，这样一来，全班的早恋苗头岂不是一次曝光？

邱磊多希望耳畔喊得是班小花和他的名字。他在几个男生耳边耳语几句，一会便响起了“邱磊，班小花”“邱磊，班小花”的呼喝声。

大部分人一愣，整日见这二人剑拔弩张，谁知背地里居然有ＪＱ，一个哄着，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班小花叹口气，果然是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她和邱磊如何是一对？

邱磊则听在耳里，五脏六腑顺畅无比，大家这么一说，他心里越发肯定班小花迟早和他成为一对，竟忘了始作俑者正是自己。

爱情这个无解的循环谬论，到了后来，忘了开头。

别人都上了，班小花也只有大大方方上去。

两人上了凳子，踩在柜门上，彼此小心地移动位置。

大家的起哄声更大，班小花只想速速结束这一切，步子迈得大了些，也偏了些，一脚踩在悬空的一块。

在众人的唏嘘声中，班小花同学成功地把班级的扫除柜门踩了一个无法弥补的大坑……

邱磊皱了眉头：“班小花你该减肥了，天天背着二十斤肥膘不觉得沉啊？”

班小花气结：“你看看我都什么样了？还说我胖？”

邱磊看着班小花精致的锁骨，细细的脖子，突然脸上一热，别过脸去。

不明真相的旁观群众突然发现两人在前面打情骂俏起来，越发落实了两人的问题。哄笑着让毁坏公共财物的两人合唱一曲。

这下邱磊可犯了难，打架他行，唱歌可是要了老命。五音不全不说，一首歌词也记不清。

“哥们姐们饶了我吧，我唱歌真能把狼招来。今天气氛这么好，算了算了。”

“不行，不能放过，那就一人一首。”

“邱少，来一个，邱少来一个。”

邱磊被逼着没招了，无奈之下苦着脸：“那我就给大家唱一首英文经典歌曲吧。”

“ABCDEFG，HIJKLMN……”

一群女生捂耳朵：“别唱了，难听死了！”

邱磊居然坚持着把这歌唱完了。

大家起哄，不知是谁往前扔了一把橘子皮。

这下可好，引发了大家的灵感，一时间橘子皮，瓜子壳满天飞。砸得邱磊连连告饶，仍不忘迈开一步，站在班小花前面，帮她抵抗飞来横祸。

大家闹够了又要听班小花唱歌。

班小花犯了难，若是直接敷衍了事只怕和邱磊一个下场，可是她会唱的歌的确不多。

灵光一现，有一首歌她是记得很熟的。本科时候艺术节，她们班女生合唱了一首苏格兰民谣，AuldLangSyne，也就是友谊地久天长。

“那我也给大家唱一首英文经典吧！”

Shouldauldacquaintancebeforgot,

Andneverbroughttomin‘?

Shouldauldacquaintancebeforgot,

Anddayso‘langsyne?

经典之所以为经典因为有着独特的魅力，班小花的歌声婉转清澈，不少人跟着哼唱，一时间喧闹的教室里变得静悄悄，像天空中飘来荡去的云朵，静静投影在人们的心中。

邱磊一时间有些发痴，恨不能用复读机录下来天天在耳畔反复听才好。

热热闹闹的一场联欢会就以这样的一首歌作为结局。

好像在他心头挠痒痒似的，结束后，邱磊一家家音像店找过去，去找那首老歌。

抓耳挠腮地解释：“英文不知道叫什么名，就是大家都很熟的一首，汉语名就在嘴边说不上来。”接着用他五音不全的嗓音哼唱谁都不懂的歌……

哦卖糕的，居然又有人打赏？大猫是不是人品爆发了？感学幽冥静童鞋。今天两更，中午再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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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科技馆之游

　联欢会的第二天，又是一场全班狂欢活动，去坐落于江北的科技馆。其实班小花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因为焦阳这个大怪胎从前约她来过这里。所以别的情侣经常去电影院，江边看夕阳的时候，焦阳约她去科技馆，天文馆，博物馆，总是就是各种各样可以长知识的“馆”……

他们也曾去江边放过孔明灯。她在孔明灯上写下他们的名字，拉着他的手:“跟着跑，看看它飞到哪里。”

夜空下，满天星子绚烂，他们的孔明灯是最亮的一枚。她深深陶醉，忍不住感叹了一下：“那么一薄薄张纸，怎么能飞得那么高，那么远？”话一出口，她知道坏了。

果然焦阳开始了他的耐心讲解：“根据浮沉条件，只有满足：

F浮>G总=G热空气+G灯

即：G灯<F浮－G热空气时才能上升因此孔明灯的自重(包括外壶燃料的重力)要很轻才能起飞——”

浪漫的场景破坏殆尽。

学校租了客车，带着高一高二年级的学生去科技馆。一个班一辆车，女生坐着，男生站着。一车子学生简直要吵翻屋顶，司机师傅头都要晕了，暗暗嘀咕这群学生怎么这么聒噪。

大家的话题永远是那些，男生谈CS，女生聊明星，电视剧，共同的话题就是第二天的家长会。有的喜，有的忧，今年的家长会学校还别出心裁让学生和老师共同参与，让大家多少有点紧张。

宋亚妮嚼着口香糖大声说：“我跟我妈下达任务了，给她一天假去买点漂亮衣服，明天总不能丢我的脸吧。”

林潇潇抿着嘴笑：“我妈咪样子很年轻，别人都说我们两个面孔凑到一起像姐妹俩。”

这个年纪的少年都希望自己的父母是最年轻漂亮的，开家长会时才会有面子。

邱磊跟着男生聊游戏，眼光却总不自觉地扫向班小花。等车子到了江北，邱磊的脖子因为频频转头已有些酸痛。

进了科技馆，大家自由分组，东看西看起来。科技馆很大，分成三层。大家都捡着新鲜有趣的表演类或是动手类的看。

什么方形轮子的自行车，鸡蛋到孵出小鸡的步骤展示，感受头发向上的怒发冲冠，机器人舞蹈等等。可看的可玩的太多了，科技馆里到处是学生欢声笑语。

邱磊在一台机器前面驻足，投入硬币输入年份就可以看到出生那一天的星空图，还可以拍下合影照。

他看看四周，输下了１９８４年５月10日，不知怎地，他觉得那一天的星空特别美。他对着镜头傻傻地笑，然后等照片出来。

“邱少，拍照呢？让我看看。”旁边有男生涌过来。

他突然发了怒，用力一顶，将那男生挤到旁边，然后迅速地将照片揣在兜里。

男生哎呦呦地叫唤，语气中带着不满：“突然生什么气？奇怪。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邱磊威胁式地伸出拳头，男生立刻噤声。

班小花站在静电球前面，透明的圆球，手摸着表面，里面一道道光线跟着变化。浅黄，橙，暗红，淡紫等色彩绚丽多姿。她围着它转，像带着尖尖帽的女巫瘦长的手指拂过水晶球，流动的光线像一尾尾鱼。

转过水晶球，她的手指突然碰上了焦阳的，两个人立刻如触电般分开。

焦阳脸红了，立刻解释道：“这里面是低压的惰性气体，电压高达一万伏……”说道电压，再说不下去。

“我去那边看看。”焦阳往后退，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突然发现他怎么好像又长高了点？

中午时候，她和沈笑笑一起吃了自带的面包脆脆肠。

“我记得我小时候最爱吃火腿肠，扑扑星和鸡味圈，要是有了这三样就像得了什么珍馐美味。”

班小花点点头：“我每次生病了都要煮三鲜伊面，吃黄桃罐头，开始是因为生病了家里才会给买这些。现在倒像是一种习惯，好像吃了这些就会好。不过火腿肠是不敢再吃了的。”

沈笑笑好奇：“为什么。”

“说来好笑，有一次吃的时候看了看说明，里面居然有肥膘这一项，以后恶心地再不敢吃了。”

沈笑笑怅然：“我们都老了……”

班小花哑然失笑，这就老了，二十多的灵魂还没觉得老，十七岁的倒是感伤起来了。

话匣子一拉开，居然绵绵不断地延伸下去了。

“我小时候最喜欢看《白眉大侠》，没事在家往身上裹被单，头上插满环佩铃铛……”

“我妈说我小时候看了奥运会，居然天天从被垛上往下跳，问我干什么呢？一脸郑重地答‘练跳水。以后为国争光，升国旗，吃金币巧克力。’”

沈笑笑诧异：“为什么是金币巧克力？”

班小花笑：“金牌样子像不像金币巧克力？”

沈笑笑哑然，又讲了一个：“那天翻开我小时候的日记，里面居然这样写：今天我在校门外遇到一位文质彬彬的叔叔卖魔笔，我买了一支回去居然不好使。我心想不是受骗了吧，大骂叔叔不是好人。放学时候我去退换，叔叔居然向我连声道歉，我可真不是一个好孩子，把人想得那么坏……”

班小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校门口的怪叔叔，沈笑笑你思维还真是奇怪！”

沈笑笑感叹：“现在想想，小时候真是傻得厉害。小花你说过两年再看现在是不是也傻得厉害？”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黯。

班小花笑：“我倒觉得挺可爱的。每个年纪有不同的天真，一下子什么都懂了还有什么趣味？”

我们都玩过红灯绿灯小白灯，玩过老鹰抓小鸡，玩过拍打拍打拍拍背打，然后在这些游戏中，渐渐成长，经历挫折，伤痛，失去，最后成熟，再回忆。像是盘旋而上的楼梯，绕来绕去，绕过一圈回头看看，原来自己兜了个圈子，其实走得并不远，然后再继续绕圈子。

这是成长的定律，再次重生，只是偶尔能够找到直通的楼梯，时不时得还是这样继续绕圈子吧，什么都是直通成功，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趣味？

班小花同沈笑笑两个说说笑笑，勾起了无数童年记忆，午饭时间很快就溜走了。

下午时候班小花去看了３Ｄ电影，电影需要另付费，二十块一场，自愿观影。剧场很小，可容纳六十人左右，每一小时播放一次，一次二十分钟。

班小花入场，沙发椅，很舒服，她陷了进去，想起从前本科时候去北京玩，找国子监没找到却找到了天文馆。索性也就看了起来，看望远镜，旁边有小朋友叫：“妈妈我要看望远镜。”小孩子的妈妈气定神闲：“让阿姨先看。”她赶紧让了位……

后来又看了场电影《孙悟空遨游太空》，四周手里抱的，肩上坐的，后背背的，各式各样的奶娃。好像讲得是孙悟空去了各大行星如何如何，她实在受不了眼皮打架睡了过去，醒来就听见周围的小朋友欢快地摆手唱歌：“太阳，月亮，地球……”她有些愣愣，跟着小朋友一起唱了一会，心想这真是奇妙的一天！

如果是焦阳的话一定不会像她这样随心所欲地走，走走停停，看看风景。她记得他们去大连，找不到路，那是焦阳第一次和她发脾气。

“刚才以这个塔为坐标，斜角４５度前进，五百米之内一定能到的，怎么找不到了呢？”

“别找了，走到哪看看哪也挺好的啊，没准发现世外桃源了呢。”她语气懒洋洋地。

“那可不行！必须得找到。”

她看着焦阳的样子扑哧一笑。

焦阳不高兴了：“找路这么重大的事怎么能随随便便呢？你还笑，一点不严肃。你们文科生就是这样，找不到就乱走！”

她笑得越发厉害。

一个男生走过来：“借过。”

她让开，看清那个男生的脸，不禁一愣：“焦阳。”

焦阳也有些局促：“好巧。”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指尖接触的一瞬，静电球里两道电流的碰撞。

这一天里，好像两个人总是在不同的地方遇见，分开，再遇见。

好像有什么有一点不一样了。班小花暗想。

３Ｄ电影很好看，有大群鱼向他们游来，居然有人伸手去捞。

鲨鱼冲来，不断有人尖叫。

年轻就是这点好，什么都新鲜，看得有趣，反应热烈，容易冲动。

影片结束，大家大呼过瘾。

这个晚上，８点整。

班小花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多地回忆同焦阳淡而无味的恋爱，居然从中挖掘了不少新鲜点。托着腮，她有些惘然。

焦阳打游戏累了，打开一本《国家地理》，画面上那个坦桑尼亚妇女居然长着一张班小花的脸。

邱磊悄悄把那张星空图裹进红围巾里，又鬼使神差地把围巾拿了出来轻轻一吻，像被灼伤了似的，飞快地把星空图和围巾放好，眉眼间全是笑意。

有人说科技馆是个严肃的地方,有人却觉得那是个浪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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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家长会

　当班小花和小花妈说第二天开家长会的时候，小花妈的反应很奇特。她犹豫了一下说：“要不还是不去了吧。”

小花有些奇怪：“家长会为什么不去啊？”

小花妈摸摸鬓角有些局促：“我没去过，还是不去了吧。”

小花突然明白过来，肯定是从前的班小花嫌她寒碜不让她去。

小花亲热地搂住她肩膀：“我这次可是考了第三名，你去了不知道多有面子。”

小花妈眼神一亮，对了，闺女现在是越来越争气了。她有些慌乱了：“我下午去烫个头吧。”

小花妈每次有重要场合（比如参加婚礼啦，同学聚会啦。）总是要去烫个头，回来也不打理，几天头发就不卷了，过一阵有事了又去烫头。烫头好像是她们那个年代人的习惯，管他什么衣着什么场合，一律一头小卷卷。

小花妈又嘀咕：“我那件格子大衣看着老气不？”

小花笑：“妈，你是最美的好了吧。考虑那么多干嘛，明天和我一起去！”

到了第二天出门前，小花妈又不干了：“不行，这件显老，换那件那暗红色的外套好点吧？”

班小花急得直跳脚：“一会要迟到了！”

“等会，我马上就换完，咱家离学校这么近……”

小花妈换完又照照镜子，刚想开口说什么，被班小花一口截住：“宋老师最讨厌迟到的，晚了要罚我下学期扫除的。”

小花妈这才跟着小花往学校走，路上还有些忐忑：“我这头发乱不乱？”

“挺好了，挺好了，全班妈妈都没你一个漂亮。”

进了礼堂果然还是晚了一步，所有人的眼光落在她们母女身上。

小花妈突然尴尬起来，不停地用手抻着衣角，慌乱地问：“小花，咱们坐哪？”

班小花暗自好笑，刚才不是还换衣服换得很开心么？

礼堂里一个家长挨着一个孩子，高二八个班，加上家长，几乎坐了个满。

这次家长会是最奇特的一次，以往都是自己班开自己班的，家长来，学生不来，这次居然全年级一起开，而且是一个家长一个娃。班小花也有点犯嘀咕，这倒底是要干什么啊？

她带着小花妈往后走，一路看见不少熟人。

林潇潇和她妈妈坐在第一排，她妈妈妆容精致，胭脂靓丽，看不出岁月的痕迹，母女俩出奇地像，微仰着头，带着那份谁都学不来的骄傲和自信。

沈笑笑的妈慈眉善目，一看就是老好人。

邱磊一脸毛躁，旁边坐了个穿着貂皮活像只棕熊的官太太模样的女人，一双眼只在旁边人身上打转，上下打量得人发毛，一面问邱磊各种问题，逼得邱磊像头困在囚笼里的狮子。

王梓旁边坐的是个美女，年纪很轻，估计是他姐姐。班小花想起他父母离婚的传言。

焦阳妈妈还是那个样子，只不过比后来年轻了点，言语间颇为关心儿子的成绩。

班小花的目光突然定格了，她看到秦英杰西服革履地坐在秦浩然旁边，看见她不易察觉地嘴角一弯。

小花妈突然脚下绊了一下，差一点摔倒。她赶紧扶着小花妈顺势坐在旁边。

小花妈语气中带着慌张：“你怎么没说过他小孩和你一个学校？我现在走行不行？”

班小花一愣，小花妈不知道么？从前的“班小花”为什么没告诉她？“班小花”为什么要主动向秦浩然示好？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一个假设。

小花妈急着就要走，班小花连忙按住她，低声说：“要开始了，还想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去么？就当没看见吧，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前面教导主任已经开始讲话了，不少家长忙掏出小本子，管她讲什么，龙飞凤舞记一通，一个个认真聆听状。

主任讲了很多，无非什么高二是塌腰阶段，很重要，学生要努力，家长要支持。

突然主任开始声情并茂：“同学们，你们也要知道父母的不易。父母每天给你们洗菜做饭，供你们读书上学，你们应该懂得感恩。一个懂得感恩的人才是一个正直的人。

同学们，你们为父母洗过脚么？和父母拥抱过么？对他们说过我爱你么？向他们谢过养育之恩么？今天就给大家一个机会表示你们的感恩之情！现在全体学生向父母说三声我爱你！”

学生们愣住了，无奈主任已经发了话只有开口干巴巴说了声：“妈妈（爸爸）我爱你。”

班小花有些别扭，毕竟小花妈不是她亲妈，看着别人都叫了，她也只好跟着说了一声。

众人的声音里，王梓的声音格外响亮：“姐姐我爱你，姐姐你辛苦了，姐姐我耽误你今天下午相亲了！”

班小花回头，看见妙龄女郎咬住下唇，已然气得柳眉倒竖，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发作。

这三声“我爱你”说完之后，现场居然起了奇妙的反应，不少家长眼角湿润，甚至有的当场擦起了眼泪。

学生们都有些愣了，本来只是应景的敷衍，谁知家长们个个感动非凡。

主任接着说：“请大家下跪三分钟，感谢各位的父母的养育之恩！”

什么？有没有搞错？

僵持了一会，突然有个人哐当一声跪了下来，正是李萌。

接二连三地陆续有人跪了下来，后来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抽泣声渐渐变大，几乎所有人都泪流满面。

居然没有一个家长去扶自己的孩子，就让他们这么跪在面前。

班小花牙一咬，权当是替“班小花”跪这一跪吧。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从前听过的一个童谣:,

星期一出生的孩子，相貌很不错。

星期二出生的孩子，充满喜乐。

星期三出生的孩子，有较多的忧伤。

星期四出生的孩子，要离开自己出生的地方很远。

星期五出生的孩子，懂得爱和付出。

星期六出生的孩子，要很努力的谋生。

星期天出生的孩子，正直而有智慧，善良又快乐。

当时她不相信，说着玩笑话要一辈子呆在家做个老姑娘，现在她有些信了。星期四出生，是不是将来就要离家很远？她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每天快放学的时候，二中门口都会涌着大批家长，虽然他们已经是高中生，家长仍然不放心。有的家长生怕孩子看不见自己，就站在门口的树桩上眺望。

孩子呢，总是嫌家长烦，怕家长穿得不体面，看见了仍要躲躲闪闪。等有一天他们终于明白了家长的心情，他们也站在了校门口的树桩上，成为了树桩上的守望者。

班小花想起六岁时坐在父亲自行车后，搂着父亲宽厚的背，高考那天坐在父亲自行车后扭来扭去一面叫：“就停这吧，别人都是开车来考试的……”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湿热的一片，一发不可收拾。

现场哭成一团。王梓没有跪，但是大家都跪下了，他只好蹲在旁边，他个子高，蹲着非常难受，蹲了两分钟居然往旁边一倒，干脆也跪了下来。

他低声说：“姐啊，我这可给你下跪了啊。”

他姐恨得牙根直痒，假意去扶，暗中却掐了他一把。

家长会结束，家长逐渐散去。

仍能听见有家人说：“今天才觉得养孩子没白养。”

另一人说：“看他高高个子往那一跪，不知道怎么了眼泪就留下来了，简直比催泪大片才催泪。”

大家终于明白了学校这么家长会为什么不谈成绩名次，学生家长一起来。

仍然有家长不愿离去，李萌的父亲对宋老师说：“这娃不容易，用功。老师多关照关照。”

李萌的父亲一看就与众不同，穿着一身不知年代的深蓝色棉衣，手肘处磨得发亮，面相很老，皱纹深深陷在眼角嘴角，一张嘴露出一口烟渍，说话时有些不明白，嗓门却老大，但是满脸写着的都是对儿子的爱。

宋老师点头：“李萌很刻苦，清华很有希望，您放心吧。”

一旁的李萌有点局促，又带着点强撑着的骄傲：“爹，宋老师很忙的。”

“好好，宋老师，李萌就交给你了啊，谢谢，谢谢。我是粗人不会说话——。”

更多留下的家长还是在跟老师讨论孩子成绩的问题，挤来挤去就为了跟老师说一句话，好像一句话就能立刻能解决问题。

“老师，我家孩子偏科偏的厉害，就不爱学数学你看怎么办？”

“老师你没事多说说她，我们话她都不听，就听你们老师的。”

“没事老师，你生气了就揍他，使劲揍。”

什么样的孩子都有，也就什么样的家长都有。

小花妈有些犹豫：“要不要给你们班任说几句话？”

班小花看着人山人海的架势摇了摇头：“算了，回家吧，店没人看着呢。”

两人往外一走，在走廊里撞上了秦家父子。

秦英杰微微点头：“过来了。”

小花妈慌张却不局促：“恩，她爸今天有活。”

秦英杰有意无意地看了小花一眼：“您女儿这次考得相当好。”

小花妈一听女儿，表情舒展了不少：“她最近进步挺大的……”

秦浩然小声说：“爸，你们认识？”

秦英杰笑得高深莫测：“老相识了。哪天再聊，有空去家里坐坐。”

小花妈一听脸又白了，只好说：“好，好。”

秦家父子等小花母女先往前走，才在后面跟着，班小花只觉得脑后炙热的厉害，好像一双眼睛盯着她不放松。

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PS：感谢乙凉同学的打赏，不过小朋友下次就不要花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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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王梓家的星期天

　到了周日，班小花如约去了王梓家。王梓特意提前给她发了短信：什么都别买别带，家里的冰箱要长毛了，谁带了把谁撵出去。

班小花索性也就空着手，什么都没带。

王梓家在本市一所不错的小区，一到小区口就看见王梓穿着白色羽绒服，敞着怀，里面是件浅粉色长袖T恤，旁边沈笑笑绞着手，显然很局促。

班小花打趣他：“穿什么粉红色，我都没穿过粉红色，好恶心！”

王梓撇嘴：“你懂什么，粉红色是居家色，我是居家男人，不信你们问沈笑笑。”

沈笑笑连忙摆手：“我可不知道，别问我。”

王梓问：“邱磊什么时候到？”

班小花答：“我给他发短信了，应该很快到了。”

王梓叫她再找一个人，不知为什么，她没有叫焦阳，好像指间仍有些烫。她想到《创世纪》里上帝亚当指尖轻触，就赋予了亚当生命。赋予生命的同时是否也有了原罪？爱是否原罪？

班小花的手机响了，放下电话，她说：“邱磊搬了电脑过来让你帮他修修。说还得一会才能来，咱们先进去吧。”

王梓点头：“他昨天说了，我让他把主机带来。”

王梓家是宽敞的复式，四室两厅两卫，装修不错，只是空荡荡的，整个一楼全是王梓在用。班小花突然想起一句话：这不是家，只是个房子。

“哎呦，挺整齐的么。”班小花笑道。

王梓得意洋洋：“那当然！我就是一干净利索人。”

“可不是！”班小花“不小心”地揭开铺在沙发上的单子。

王梓的T恤，牛仔裤，外套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王梓嘿嘿而笑：“个别现象，个别现象。”

班小花点点头：“我信你，不过把所有东西都用布盖上可不是个好主意，有点掩耳盗铃。”

王梓笑：“我是干大事的人，哪有干大事的人干家务的？”

班小花摇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手里却开始帮着叠衣服。班小花想起王梓父母离婚，没人管他的传闻，暗暗有点怜悯。

沈笑笑说：“也好，我来做饭，小花收拾屋子。”

王梓一听做饭立刻眉飞色舞：“笑笑你做饭好吃么？”把沈字都剩下了。

沈笑笑腼腆地笑：“还行吧，在家有时候做。”

“好好，我帮你打下手。”王梓连忙系了条围裙，模样甚是滑稽。

“卑躬屈膝。”班小花笑骂。

王梓义正言辞：“错，我这是新好男人，跟着好好学，技多不压身！班小花你帮我把抽屉书桌书架统统收拾一下。”

班小花嘀咕一声：“这哪是请我来玩，肯本就是请免费的钟点工。”

厨房里传来了两人的声音。

沈笑笑娇柔无比，略带着点羞涩：“炖鱼的时候要添热水，不要加凉水，炖到出现奶汤了才好吃。”

王梓谄媚无比：“原来如此。”

“香菇炒油菜可以勾一下芡。”

“勾芡这么高级的活，你都会？”

……

班小花笑着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又把书桌上的布掀开，一件件收拾。王梓的课桌就常常是这样，里面乱七八糟塞满了书，谁都不敢碰一下，因为一碰就要哗啦啦掉一大堆书。

自从和班小花混好了，王梓就常常用雪糕诱惑班小花叫她帮着收拾一下。班小花帮他收拾惯了的，分门别类收拾。

王梓的书架也乱糟糟一片，上面都是些《七龙珠》、《幽游白书》、《体育世界》之类的漫画杂志，偶尔夹着几本小人书，也许是王梓小时候的吧。都是些大孩子呢，班小花笑笑，一一帮着整理归类。

她想起焦阳的书架，整整一面墙全是书，《平凡的世界》，《科幻世界》，《时间简史》，三言二拍，克拉克，阿西莫夫，海因莱因，甚至还有《小妇人》，五花八门俨然一个小型图书馆。最搞的是，这位童鞋居然还弄了一个检索，一丝不苟地在每本书上贴了标签，编了序号。

“班小花，我给你办个图书证吧，以后就可以借给你书了。”焦阳神色激动，像是要和她分享他的秘密花园般。

“噗”，她非常不厚道地笑了，很想告诉他多年后他的藏书和邮票在一次大水中毁于一旦。

班小花不知不觉嘴角扯出一丝微笑，一分神，手中的书掉在地上。

她捡起来一看，是本《新概念作文》。

哦，当年红极一时，产生了多少风流人物，比如四姑娘和韩少……

她捡起来，发现掉落了一张书签，一行秀丽的字映入眼帘。

与其日后失去，不如现在疏远。

班小花突然心怦怦直跳，像是窥探了别人的秘密，连忙把书签夹在书里放好。不过王梓怕是没看过那本书吧，这个女孩子的心意怕是辜负了，是个高傲敏感的女孩子呢！班小花心下有些戚戚然，她最喜欢的是青梅竹马，最遗憾的是心事终成灰。

她把书静静放在王梓的桌子上，虽然不能明说，但是哪天他想起来了，轻轻翻一翻，说不定就看到了。

刚放下，邱磊的电话就进来了，电话那头哇哇乱叫：“快叫王梓下来，我在这被当成小偷扣下了！”

王梓和班小花下去一看，不及莞尔。邱磊扛着个编织袋，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愤怒。

“不让我进去，当我是小偷啊。有我这么帅的小偷么？”

保安连忙解释：“小区里往里拿东西往外拿东西都要业主签字的，这也是我们的制度。”

邱磊气得跳脚：“往外倒还好说，我往里拿还不让，明明就是歧视！我家小区咋没这规矩！”

就算有这规矩谁敢拦着邱局的儿子啊。

班小花笑着说：“算了算了，快上楼，一会饭都凉了。”

邱磊一听班小花发话了，立刻像头小绵羊：“好好，咱不和他计较。”扛着主机就往里进，回头还大喊一声：“一会我还要带出来的，再拦我找你们领导！”

王梓签完字笑着说：“你看你不拿个好袋子装着，拿个编织袋人家不拦你才怪。”

上了楼，沈笑笑已经做了好几道菜，香气扑鼻，王梓大喜：“我先帮大家试试毒！”

班小花笑：“哪里来的毒？就说自己馋嘴算了。”

“那我先不吃，端桌子上。”

王梓伸手就去端盘子，结果一端起来烫得厉害，只好一路小跑摆在桌子上，一松手呲哇乱叫起来。

沈笑笑立刻告诉他：“揪住耳朵。”说着自己也揪住耳朵。

王梓学着沈笑笑的样儿，果然好多了。

沈笑笑揪住耳朵，瞪大眼睛，像只小动物：“有没有事，有事我找烫伤膏给你涂。”

王梓突然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有人给做饭，有人关心他，这就是家的感觉吧！本来想说没，突然改口说还是有点火辣辣的。

王梓找来了烫伤膏，沈笑笑握着他手指一点点细心涂好。王梓突然觉得手心全是汗，烫伤的地方倒真的火烧火燎起来了。

“你歇着吧，反正在这也是添乱。”

王梓干脆搬了个小凳子看着沈笑笑做菜。像是小时候在厨房里看妈妈做菜。

“出去吧，有点呛！”

王梓坐在小凳子上固执地摇头。

沈笑笑像只灵巧的小兔子来来回回，有条不紊，时不时抬头冲他腼腆地笑一笑，美好极了。

他从前怎么没注意到她？同学一年，居然没发现她这么可爱……略略有些婴儿肥的面孔，讨喜可爱，垂下眼帘是睫毛长的像展翅欲飞蝴蝶。与美丽无关可是看着就是怎么说……对了，舒服，心底熨帖无比。

邱磊突然叫他：“王梓，过来看看我电脑！”

王梓心里暗骂这家伙不会挑时候，只好走了过去。

过了一会，沈笑笑做好了饭，王梓找来几只纸杯，倒了些可乐，大家团坐。

奇~！像变戏法似的，沈笑笑做了六菜一汤。

书~！炖鲫鱼，洋葱炒肉，香菇油菜，可乐鸡翅，青椒炒肉和凉菜。

网~！大家也不客气，大快朵颐。王梓几乎每吃一口就叫一声好，沈笑笑红着脸笑。

王梓说：“对了，宋老师家也住在这个小区。”

邱磊笑着说：“怎么你还想邀请她过来吃一顿啊？”

王梓说：“哪敢，刚刚想起来的，她来了咱们还能吃好？”

沈笑笑说：“宋老师也不容易，假期补课还带着孩子。”

一提她家孩子，邱磊哈哈大笑：“她家那个孩子太逗了。前几天下大雪，我看见她家小孩在外面舔单杠，把舌头粘上了。”

王梓补充：“对，还有今天夏天下大雨，她家孩子居然露着肚皮躺在操场上睡觉。还有那回，学校门口伐树，班里正上课呢，就看见她家孩子背着一个巨大无比的树杈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在窗口走来走去。”

班小花有些疑惑：“放假了怎么不叫她爱人看着呢？”

王梓支吾：“听说是离婚了吧，哎，不该提着个茬，吃饭吃饭，笑笑手艺真好。”

班小花一向是不太喜欢宋老师为人，也不欣赏她的教风，没想到宋老师也挺不容易的。

吃了一会邱磊就嚷着没意思，说要玩点什么。大家提议玩诚实勇敢，也就是真心话大冒险，大家纷纷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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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勇敢的代价

　四人抽纸牌抽到黑桃五就必须诚实回答问题或是勇敢地做某件事，红桃五的则负责出题目。

第一个就是沈笑笑，她有些惊慌，还是说：“诚实吧。”

抽到问题的是王梓，王梓想了又想，最后只问：“你做过最窘的事是什么？”

沈笑笑脸红了一红，最后鼓足勇气：“高一时咱们不是在一楼么，高二时不是搬到二楼了么。然后，然后女厕所在一楼，男厕所在二楼……”最后她红着脸咬咬牙说了出来：“我进错男厕所！”

邱磊哈哈大笑，挤眉弄眼：“是不是见着了什么不该见的啊？”

沈笑笑大声说：“哪有，有个男生拍拍我肩膀说，哥们进错了！吓得我后来再没敢穿过那件衣服！”

王梓笑容清浅：“哪算什么，高一三班有个男生据说每次都从窗户跳出去跑去食堂买饭，后来高二了，忘了，于是悲剧了——”

这下连沈笑笑都笑得厉害，王梓心想：这姑娘放开笑的时候真好看啊。

下一次轮到了班小花，想惩罚措施的王梓。

班小花也选了诚实，王梓笑得十分邪恶：“班小花，你也有今天。来吧，初恋初吻初夜选一个说。”

邱磊突然不自在起来，大声说：“问这个干什么？我看不如让她下楼跑十圈。”

王梓固执的很：“不行，愿赌服输，班小花你不说我瞧不起你。”

班小花陷入沉思，脸上表情突然温柔起来，弄得邱磊心惊肉跳，她的初吻是不是他啊？会不会当众说了出来？心里又有了点期盼，惴惴起来。

班小花微红着脸，不知有多么娇羞动人：“其实——我对王梓一见钟情！”

王梓一听这话，手里的饮料差点洒在裤子上。

“只是再而衰，三而竭了——”班小花强忍着笑。

王梓松了口气：“大姐，吓死我了，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班小花笑：“谁让你问我这么无聊的问题！”

下次轮到邱磊，他一扬脖：“你们女生都选诚实真无赖，我就选勇敢。”

王梓仰天长笑：“邱少你说话算不？”

邱磊嘿嘿干笑几声，气势已然有点弱：“自然算的。”

王梓奸笑：“给宋老师打个电话，请她过来喝酒。”

邱磊眼神闪烁，嘴里仍倔强：“Who怕Who？号码拿来，一面用余光观察王梓。”

王梓念了个号码，又加了一句：“不能用我家电话，用你自己的。必须公放，所有人都得听见。”

邱磊额头的汗更多了，班小花真怕他打完电话变成一块石头。

“别拿老师开玩笑了，要不算了吧。”班小花添了一句。

王梓不满意了：“班小花我怎么看着你有时候跟宋老师有点像啊，古板的像个小老太太。再说邱磊说了说话算话的。”

班小花摊摊手：“好吧，随你们胡闹，我当看热闹。”

邱磊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按电话键时手有点僵。

打得是宋老师家的座机，通了。

每个人都屏气凝神，听着电话那一头。

久久的响声，邱磊内心乞求着不要接，不要接……

电话那头响起宋老师的声音：“喂？哪位。”

邱磊赶紧说：“宋老师，王梓找你。”说完把电话摔给王梓。

王梓怒瞪了他一眼，灵机一动：“哦，老师我想问问冬令营咱们班的名额满了没有？”

“哦，这事啊，满了。焦阳，林潇潇还有班小花。”

所有人都愣了，眼光齐齐看向班小花。

“啊，那好，多谢老师了，下次有机会我再早点报名。”

班小花头大了，怎么回事？

难道是……

下午班小花打着精神和大家玩了会扑克，欢欢喜喜地散了。王梓送他们到小区外，邱磊临走不忘耀武扬威地扛着他的主机从保安眼前走过。

王梓望着沈笑笑的背影，心头好像跳跳糖哗啦啦响。

然后保安看见那个独来独往的男孩转过身，手插在口袋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似乎不太愿意回家。

邱磊叫了一辆出租车，把主机放在后备箱里：“班花儿一起上吧，先送你到家，再送我家宝。”

司机听见班花儿三个字特意伸出头来瞧了一瞧，心想小姑娘长得还挺水灵的。

班小花有些羞愧，压低声音：“以后叫名字，不许再叫班花儿。”然后跟着上了车。

邱磊呵呵笑：“你名字不就叫班花儿么？要不我叫小花妹妹？”

“随你。”班小花心想你还不知道我多大呢。

邱磊心中叫了几次，我小花妹妹，我小花妹妹，越想越甜蜜。

开出一会，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报名的，怎么没说？”

班小花含混地说：“家里给报的吧？我不太清楚。”

邱磊想起了什么，脸顿时红了：“不会是——”话说到一半想起上次又生生忍了回去。

小花低着头，出神地想了一会，补了句：“我早跟你说过了，你别想歪了。”

这轻轻一句话让邱磊彻底放下心来，这是他喜欢的女孩，难道不值得他信任么？

邱磊再一句话没有多问。

很快车到了，小花下车，邱磊也没有送他，隔着窗子像她摆摆手。他已决定在他独立之前，把这份好感深深埋在心底，尽量不表露出来。她值得他等待和尊重。

班小花一下车，立刻拨通了那个人的号码：“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懒懒地笑：“喜欢么？”

班小花握着拳头：“我没说愿意去。”

又是一阵轻笑：“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扭捏的傻姑娘，别人给一叠钞票，你才不会清高地摔回去，你会一张不漏地带走，哪怕最后叠了纸飞机扔出窗外，也不要便宜了那个人。”

班小花哑声道：“我现在变了。”

“很好，变得更务实了，书屋的事做得就很好。”

他一提书屋，她哑口无言，明明拿了人的，欠了人的，还谈什么清高？再说有些事完全没有假清高的必要。只是她不喜欢被算计的感觉，怎么隐隐觉着他不怀好意？

她吸了一口气：“我没有港澳通行证。”

对方意料之中：“我办好了。”

“我父母知道么？”

“和你妈打好招呼了。”

“多谢你，下次请不要替我做安排。”

他完全没理会她语气中的固执：“年轻人多出去走走没坏处，浩然也去，你们两个相互照应……”

她挂了电话，香港，太平山，维多利亚港，购物天堂，她还没去过，这也算是个机会么？

小花妈对女儿出行一事极为热心，张罗着带她去买东西。小花爸被告之前三名有奖学金资助并没起疑心，反而感叹：“重点高中就是不一样啊，活动真多，人家还真没指着这个挣钱。”

小花妈笑：“听说是有个企业家赞助的，关键还是咱们家小花争气。”说完脸上还神采奕奕，好像真事一样。

小花叹了口气，小花爸是老实人，不过这也太好骗了吧，小花妈也是老实人不过骗起人来真要命。

小花妈喜气洋洋，拉着小花去买东西，小花出门前看了一眼小花爸，突然觉得他的样子有点颓废，鞋也没脱，直接坐在椅子上，靠在那里，很累的样子。

她突然心头一震，有些明白，小花爸是知道的吧，还有上次的事，哪里就那么容易解决了又哪来的钱进货？

班小花突然说：“妈我不去了。”转身就往回走。

往桌子前一坐，拿起本书来看。

小花妈愕然：“这孩子又抽什么风？”

小花爸突然开口：“去买两瓶啤酒，炒点花生米，我和小花喝点酒。”

小花妈一肚子不满，只好去买酒，嘴里还嘟囔着：“小花还得学习，喝酒脑子要坏掉的。”

一碟皮蛋，一碟花生米，一盘红肠，小花爸喝啤酒，小花喝可乐，小花妈关了店，出去说是串门子。

几杯酒下肚，小花爸红了眼：“闺女，爸这些年没照看好你。”

小花连忙给她爸夹片肠：“最近书屋生意不错，咱家啊以后越来越好。”

闺女越懂事，他就越内疚。

“爸没能耐，没让你和你妈过上好日子。”

“爸，说些话没意思了，今天闺女陪你好好喝两盅。”

喝了几口，小花爸放下了筷子：“你也大了，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你妈早跟你说过吧？”

终于来了。

小花心头一凛，屏气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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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香港之行

　“爸妈不是你亲生爸妈，从前半掩半遮的，他也没少找你，现在一看倒不如敞开和你说清楚。不过爸先得说一句话，只要你愿意，我和你妈永远是你爸妈。”

小花点点头，眼圈不禁红了。

“你亲生妈叫钟燕，是你妈打小的好姐妹。从小就能唱会跳，后来被县文工团挑去了。后来秦英杰下乡，两个人估计就这么认识的。我和你妈结婚后，和钟燕长久不联系了，有一天她突然过来了，还抱着个婴儿，也就是你。”

小花爸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看小花脸色。

小花倒是跟听别人的故事一样，丝毫没有自伤自怜的情绪。

“她说她要去南方跟人做生意，不能带你去，家里老人又都没了，没人照看孩子，说想把你寄养在咱家，每个月给邮二十块钱，半年就回来。我和你妈哪能要她的钱，看你像个小老鼠似的哭个不停，又想和钟燕认识多年，一口答应下来。谁知她一去就没了信儿，再没回来过。后来听人说好像在那边也成了家……”

小花明白了：“钟燕和秦英杰没结婚吧？”

小花爸听她这么一问，有些为难，含混地说：“好像是吧。她也挺难，一个大姑娘带着你，总得找条生路，你别怨她。”

小花心头一暖，班小花真是碰见了好人，老班两口子是难得的好人，这么不负责任的人还为她说话。

“我和你妈也没孩子，你就是咱家的孩子，后来我们商量着搬到省城吧，趁着年轻多赚点钱，就过来了。后来秦英杰找上门来了，你上学的事，特困什么的都是他帮着办的……”

小花面色平静：“爸，放心，我也只有一个爸妈。以后挣了钱把欠他的都还给他，好好孝敬你们。”

小花爸又喝了口酒，眼圈更红了：“傻孩子，毕竟是血脉相连，这东西减也减不断，都是爸没能耐。从前我倔，现在我也想明白了，有些事也是他该尽的责任，你要是不要，他心里愧得很。”说到这冷笑几声，显然颇为瞧不起秦英杰为人。

“你和你妈过得好，我也就高兴了。你没事跟他吃吃饭也行，只是别让他上咱家，我看着心里添堵。”

班小花点头。

“冬令营就去吧，好事，出去见见世面，别跟我和你妈似的，连飞机都没坐过。他有钱就让他花，不过咱家可不用他的，借的钱咱家还，你放心。你刘叔最近有个想法，我俩出来单干，他包活，我找人帮着干，一个工程就能赚几万块，过了年就去。很快就能赚回来还给他了，再说咱家书屋现在一个月太也快三千块了。家里事不用你操心，放心念你的书。”

小花还是有点不放心：“刘叔的活稳不稳当？”

小花爸哈哈大笑：“刘叔那人你还知道，做事前肚子里打一百个转，什么都想好了再玩命地干，他路都趟得差不多了，也跟着干了十来年了，放心。”

班小花略放了放心，还是撒着娇：“我不想去，想陪着你们。”

小花爸摸摸她头发：“去吧，我和你妈都想让你出去看看，长这么大也没出去过，你不在家我们正好歇歇。”

就这样班小花开始了为期七天的香港冬令营。

说是英语冬令营，其实主要还是玩，班小花看了日程，每天安排的满满的。

算上有的班不去的，此行一共是二十一人，其中八名是半价奖学金，另外的是全自费。这八名同学基本都是班里的一二名，李萌是要趁着假期努力提高成绩的，倒给他钱也不会去的，因此三班去的是焦阳。焦阳自然高兴，假期本来就是用来玩的，难道还读书不成？

再加上两名英语老师苏老师和刘老师，要求是全程用英语，但是大家私自还是讲汉语的。

出发时浩浩荡荡跟去了大批家长，班小花的爸妈没去，主要还是不舍得机场大巴来回的四十块钱，小花也不想让他们去：“几天就回来了，何必在机场弄得哭哭啼啼？”

果然在机场出现出现了大规模送别，家长一个个哭得汹涌，孩子一个个因为即将的旅程而兴奋异常。

焦阳和班小花两个都没有家长送，一进大厅焦阳不由分说接过了班小花的行李。他们两个带的东西都很简单，两只行李袋装换洗的衣物，一只随身小包。寄存时焦阳特意说了句，要两个挨着的座位。班小花心里不自觉地跳漏了一拍。

寄存行李后，孩子们即将安检，一个家长最后大喊一声：“一路顺风！”

林潇潇的妈妈笑得矜持：“哪有说一路顺风的，真是的……宝贝在那边给妈妈打电话啊，一路平安。”

空姐温柔漂亮，飞机很舒服。

大多数学生都是第一次坐飞机，心情不免有些激动，一上飞机就按捺着，装起绅士淑女来。

林潇潇刚上飞机就问空姐要毛毯小枕头，大家也有样学样。

焦阳问：“你要不要？”

班小花摇头：“感觉脏兮兮的。”

焦阳微微一笑，拿出本书来看。

空姐微笑着告知林潇潇没有小枕头，林潇潇的眉头拧在一起：“经济舱就是不好，什么都没有，还挤死了。”

毛毯也不够分，空姐微笑着建议先给女士用。

大家怎么会在意到底毛毯够不够呢？只是想感受下要毛毯的感觉罢了。

飞机即将起飞，大家又开始兴奋了。

开始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最终一冲飞上天空，大家的心一紧，随着飞机越飞越高，渐渐放松下来，转而兴奋地向窗外看蓝天白云。

“我们在云朵中呢。”

“比云层还高了！”

“地面上的房子好小，街道很整齐呢。”

焦阳的父亲很早就去了上海工作，他和母亲在这边，所以以前假期他都自己来回地飞，早就习惯了，并不觉得稀奇，专心地看着书。班小花是成人也觉得还好，不过看着一张张兴奋的年轻面孔觉得自己也跟着激动起来了。

林潇潇不易察觉地撇撇嘴，往后一靠。

两个人各拿了本书出来看，焦阳看的是阿加莎，班小花重温的是《绿屋安妮》。班小花喜欢一切看起来温暖的事物，喜欢阳光，花园，空气，青梅竹马温馨到老的甜蜜故事，生活中本来困难太多，再看些阴郁故事如何活得下去？看到有趣处轻轻地笑，然后读给对方听，不知不觉形成了一种静谧的气氛，一直到飞机降落。

香港是个充满奇迹的城市，年轻，朝气，富有创造力。一百多年前的小渔村，如今的国际化大都市。一到香港大家的情绪激动到顶点，周围来来回回的金发碧眼甚至让他们有种身在异国他乡的感觉。

苏老师再三嘱咐他们不要随地扔垃圾，就是晕车也要忍着别吐在地上，否则就是上千的罚款，大家一听开玩笑说随身带个塑料袋。

他们住的地方是学生公寓，男女生住在不同单元，每个单元有五间卧室，共用一间客厅。卧室不大但用品简单齐全。客厅阳光充足，屋外绿树葱茏，一切都那么美好。负责夏令营活动的是来自美国的David和来自加拿大的Echo，他们一直鼓励大家从现在开始全部说英语，首先从自我介绍开始。

大部分中国学生能详细地说出什么叫名词性从句，非谓语动词，可一谈说英语，立刻张不开嘴。轮到谁都是额上冒汗，结结巴巴，英语不就是卷子上一道道ABCD么？还用开口说么？

David和Echo十分热情而有耐心，不管说成什么样，甚至是夹着汉语，都热烈赞美。轮到班小花，她不慌不忙张口吐出了一段流利的英语。发音标准，表达准确，两位外教立刻竖起大拇指，十分惊讶。甚至开玩笑说自己可以直接回去了，让班小花带着大家玩就好。

班小花有些不好意思了，自觉锋芒太露，看家本领有何值得骄傲，重活一遍，也要重新学些东西，再指着英语吃饭就太没意思了。

夏令营很好玩，却也很累。每参观完一个景点往往要用英语写感受。时不时还要做演讲，小组合作，日子充实有趣。

中间发生了一件很神奇的事，一天一个中国学生想说不及物动词，两个外教居然都不知道什么叫intransitiveverb,还是班小花帮着解释了一通才明白。这倒引发了班小花的思考，中国学生学得很多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维港美得像明信片上的风景，太平山顶看夜景，好似整个世界浮在你脚下，海洋公园的项目刺激到心跳停止……

班小花这阵子什么事都和大家一起，同焦阳和秦浩然都没什么特别接触，每日充实得不得了，眼看着愉快的七天之旅马上就要告一段落。

临走的前一个晚上，班小花去楼下的连锁超市买东西。这些天里吃饭都有统一安排，基本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她带来的三千块港币都没怎么动。眼见着要走了，也稍微买点东西带回去吧。

超市不大，东西倒挺全，她挑了盒费列罗巧克力，正要去结账的时候发现结账的服务生和秦浩然起了争执。

服务生好像有点菲律宾血统，持粤语。秦浩然讲普通话。二个鸡同鸭讲，谁也听不懂怎么回事。

服务生摇着头，说了一大串，神态中显然带着些鄙夷，有些瞧不起大陆人的意思。

秦浩然听懂了一句话：“无语了，无语了。”，也看懂了服务员的态度，他也怒了，脸皮涨紫：“怎么就无语了，你给我解释清楚！”

班小花走过去用英语问：“怎么回事？”

服务生一听班小花流利的英语不敢怠慢，回答：“信用卡刚才已经还给他了，他坚持说没有还。”

班小花跟秦浩然解释了一下，秦浩然一口咬定，交到她手里就没还，两下僵持不下。

服务生又用粤语嘟囔了几句，虽然二人听不懂，看她的语气也知道，在说他们的不好。

班小花问：“店里有没有监控录像？”

服务生又说调监控很麻烦。

班小花也绷了脸：“请你好好找一找，我的朋友不会欺骗人，如果找不到请调录像出来，要不然我就要投诉。”

服务生也变了脸色：“我再找找看。”

最后，那张信用卡在台子后面被发现，原来服务生刷完了卡放到台子边上，不小心掉了下去。

班小花严肃地说：“我认为这是你的失职，请向我朋友说对不起。”

服务生心有不甘，敷衍地说了声：“Sorry.”

班小花说：“你们超市是连锁的吧，我要打投诉电话。”

服务生脸上露出些害怕，摊开手：“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诚心道歉！”

服务生敛色，用生硬的普通话说：“对不起。”

班小花拿好东西，对秦浩然说：“我们走。”

秦浩然跟着她出门，想了想回头用英语说了一句：“你的英语太差，比这位小姐差多了。”

出了门，他松了口气，突然觉得班小花真帅！

经过这一场，他们的关系好像无形中更亲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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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归来

　最后一个在香港的夜晚，大家都非常不舍，恨不得把这华丽如梦的夜景深深刻在脑子里，纷纷留影纪念。

班小花家没有相机，小花妈说问刘叔借一个，小花拒绝了。出去玩最重要是开心，轻便，每到一处把欢乐留下，记忆带走。好多人不是出来玩，而是出来照相。每到一处拼命咔嚓，照完不等欣赏美丽景色又喧嚷着去下一个景点照相，把景色收进框框里留着给别人展示，有什么意思呢？

正当小花收拾行李的时候，焦阳过来敲门。

这里男女生虽然住不同单元，但允许相互来往。焦阳进来的时候，班小花穿着熊宝宝睡衣，散着半干的头发，模样十分萝莉。

焦阳脸突然红了一下：“明天要走了，一起照张相片吧。”

班小花点头：“我换件衣服。”

门再度合上，焦阳的心怦怦直跳，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等，突然手脚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班小花从不是动辄叫人等上十分钟的女子，马上套上套头卫衣牛仔裤出来。

“到哪里合影？”

“凉台上怎么样？”

“也好。”

两人请一名女生帮着合影。

那女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俩怎么像照八十年代的结婚照，两个人都板板的，好歹也搭个肩膀啊？”

焦阳僵硬地伸出了手，然后——悬空搭在班小花的肩头。

照片定格——焦阳一脸尴尬，班小花一脸好笑。背景是香港华灯初放，璀璨耀人。

女生忍着笑：“你们慢慢聊。”

班小花和焦阳在凉台上站了一会。

班小花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十七岁不哭》，美丽张扬的杨宇凌碰上笑容淡定的简宁。

简宁说：“就算再兵荒马乱，我也要从容。”

班小花宁愿相信那个时候少年简宁是真的对少女杨宇凌产生过朦胧的好感，所以在十年后还会写下这样的博客：

也许我们长大了

也许我们不再熟识了

也许我们很久很久的时间不见面了

也许太多太多的也许也许了

但是我还是想由衷的说上几句

十年前的一个身影

十年前的一次合作

十年前的兵荒马乱

我们真的长大了，你永远是我们心中的杨宇凌

所以后来的一切有关美丽的折损才会让人倍感心痛。

夜色真好，焦阳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什么都不说这样也不错，本来就是一种感觉，说出来也许就变味了。

他突然轻松了：“明天就回去了，有没有想家？”

班小花轻笑：“多大的人了，才几天就想家。倒是惦记着赶快把假期作业写完好过年。”

“假期作业我是不打算写了，开学前借我抄抄算了。”

班小花有些好奇：“你不写作业天天玩，成绩怎么会这么好？”

“作业是老师留给每个人的，自己应该知道自己哪里有不会的地方，只挑着自己薄弱的地方练就好。我不写作业是真，天天玩是假，只是我用功的时候你没见过而已。”

月亮静悄悄地一会自云朵里探出头，一会又偷偷缩了回去。班小花的脸忽明忽暗，月色如水洒在两人身上。两人聊得投机，竟不知不觉聊到十点钟。也不知哪里来得说不完的话，什么话讲出来都分外好笑，直聊到两腮兴奋地染红。

每个人大概都曾有过这么个时候吧，送心仪的女孩回家，却在楼下足足聊上几个钟头……

飞机稳稳降落，大家解开安全带，取了行李，各自回家。临走前，秦浩然非要塞给班小花一盒双飞人，一脸诚恳：“这个治什么都好用，我多买一盒，你拿着吧。”

班小花推辞了几次，秦浩然非给不可，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也就爽快地接了，送了秦浩然一盒巧克力。两人倒是关系更近了一层，有点友情的意思在里面了。

班小花归心似箭，马上回了家，看见那熟悉的书屋心情隐隐有些激动，大包小裹的飞奔进门，吓了小花妈一跳。

班小花一进屋就往外掏东西：“香港东西贵，吃碗面都几十块，我就买了盒巧克力，可好吃了，妈你尝尝，爸呢？”

小花妈看着她笑：“这孩子，又毛毛躁躁的，你爸和刘叔去山东了，临时来了活。”

班小花愣了一下：“这么匆忙，我不在才这么几天。”

小花妈点头：“是啊，不过正事要紧，过年应该能回来的。”

小花突然涌上一丝失落，不知不觉中和这一家子已经逐渐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了。

谁知过了两天，家里又出了事，事情起源于班小花大姨的一个电话。

班小花的妈原住在香城边的一个镇子，家里姊妹两个，老大嫁人时候又要自行车又要手表，把家里刮得干净，还时不时地拖家带口回去吃饭，干活时一点不伸手，回去又眼珠子滴流乱转看看有没有可拿的东西。

大姨每次打电话都很逗，刚响一声准保挂断，等着你打回去。要是不打回去她就坚持不懈地一遍遍晃你。

小花妈刚回过去电话，就传来理直气壮的声音：“打你电话则呢么不接？”

不是不想接，关键是大姨从来不给人接的机会……

“妈最近腿摔坏了，家里没个人照看，你回去照看几天。”

小花妈有些迟疑：“我家那口子出门了，就我和小花在家，书屋也没人看着——”

刚说到书屋，小花妈后悔了。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的声音大了几个分贝：“你家还开上书屋了？小日子过得不错啊，就忘了咱妈了？咱妈一个寡老太太，这么些年还不是我跟着在旁边照看，你们倒好，甩手什么都不干，自己跑去省城开书屋……”

“可是小花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要不先把妈接你家去呆两天，我和小花去看看她？”

那个声音愤愤不平起来：“你姑娘多大了有啥不放心的？放在农村早结婚生娃了，偏你娇惯得像个公主。我家孙勇高三了，是要考清华的，我这天天陪着在县里陪读，一天都走不开的。咱妈来了住哪？”

班小花听得一脸黑线，这就是典型传说中的双重标准。他家儿子是人，咱家闺女就不是人？

小花妈本是老实的人，被姐姐这样抢白了一顿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这样了。”咔嚓电话挂上。

小花妈越琢磨这事越憋气，开始滔滔不绝地数落大姨：“这些年每年我少往家拿钱了？咱家最困难的时候过年我都拿了一千，她倒好，过年回去一次，家里的鸡蛋，鹅蛋全进了她和她儿子的嘴！老太太自己都舍不得吃，一个个攒着，都叫他们搜刮走了。啥时候见过她们往家拿东西？出了事又叫我回去照顾——”转念一想又叹了口气：“也不知妈腿咋样了？岁数这么大了，也不说多注意点。”

小花一阵好笑，小花妈就是这样，和人吵架时哑口无言，想明白了又滔滔不绝气得够呛。

“行了，妈我能照顾好自己，你看看姥姥怎么样，没事的话接过来住几天。”

小花妈叹口气：“咱家都挤成这样了，来了还能让老太太爬吊铺啊？我先回去看看再说吧，就是有点不放心你。要不跟我一起回去算了。”

小花摆手：“作业太多了，沈笑笑还拉着我去补物理，哪有功夫？”

小花妈突然灵机一动，语气带着试探：“要不给他打个电话？”

班小花差点石化，怎么还让自己上秦英杰家住几天啊？连忙死命摆手：“妈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自己什么都能干。”

她自有主意，整好趁着这段时间回齐市看看家里怎么样了，看一眼就好，哪怕什么都不做。

小花妈走得时候还是极不放心，不烦其烦地强调晚上要管好门，做饭时要注意别切到手，出门记得关水龙头。

班小花一一点头：“再说赶不上车了，正好给我个锻炼机会，放心吧。”

小花妈上车时仍然有些焦虑：“妈一周就回来，我给他打了电话，有事照应着点你。”

班小花一跺脚，到底还是告诉他了。

小花妈走得当天，班小花就买了去齐市的车票。一路上心情起起伏伏，放假了，这次能见到爸爸了吧？找个什么由头呢？要不还说是学生好了，反正老爸记性不好……

窗外白茫茫地一片看不清楚，车窗上结了层厚厚的霜，她伸出指头在上面写上一个家字，微笑着从那个家字往外看到了哪里。

车一停，她立刻直奔家去，顺着熟得不能再熟的路一路狂奔，爬上熟悉的楼层，敲响了熟悉的门。

久久无人应门。

再敲。

还是没人，奇怪快过年了一家子难道去买年货了？

隔壁门开了，杨婶探出头：“姑娘你找谁？”

杨婶是老邻居了，她记得的。“我找孟老师一家，快过年了，过来看看。”

杨婶打量她一番，是个学生模样，才说：“孟老师去浙江了，你不知道？”

浙江？不记得老爸出过差啊？

“那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回来了，孟老师被那边的高中挖走了，一家子都搬过去了，据说安家费就十万，还给小王安排工作——”

班小花脑子里轰地一声，再听不见杨婶说些什么。

“姑娘你没事吧？”杨婶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

“没事——那，那我告辞了，谢谢。”

杨婶看着这个奇怪的姑娘一脚高一脚低地下了楼，关上了门。

班小花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寒风凛冽，两腮冻得通红，她刚一流眼泪立刻冻在脸上。

她记起来了，那年南方那边的学校过来招老师，爸爸的确去应聘过，可是始终故土难离，最终放弃，可现在怎么一切都变了？

她也不知走了多久，冻得直打颤，坐上了回去的汽车，刚巧和来的时候是同一辆。

售票员多看了她一眼：“回去啊？”

她含混点头，坐回刚才那个位子。

那个“家”字还在，她伸出手指抚摩了一阵，冰变成水一点点晕开那个家字，也好，就安心当她的班小花吧。

只要活着，就总有一天能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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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令人头痛的一家子

　到了家门口，她的手指已完全冻僵，指头分开的手套不如连指的暖和。她哆哆嗦嗦掏出钥匙开门，突然听见愠怒的声音：“你还知道回来么？”

秦英杰开了轿车的门，向她走来，眼神里含着隐忍的怒意。

“有点事出去了。”

“才第一天就这么晚回来？你妈不放心你果然是对的。”

班小花开了门，把他让进来：“我今天是有事，下次不会了。”

秦英杰冷冷地说：“没有下次了，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回家。”

班小花一听头就大了：“我不会和你回去的，那是你家不是我家。”

秦英杰嘴抿成一条刚毅的线，怒气似乎随时喷薄而出。

“收拾东西，给你十分钟。”语气中带着不可置疑。

班小花也有了怒气，抱着肩：“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秦叔叔。”

秦英杰二话不说拽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班小花感觉胳膊好像马上就会被扯断，不由自主地跟着往前走。

秦英杰看了她一眼，居然不哭不闹，有些诧异，还是扯着她往外走，一面冷冷地说：“对付有些不听话的孩子是不能讲道理的。”

班小花也同样冰冷的语气：“留着对付你们家秦浩然吧。”

秦英杰不说话，手腕却加大了力气，痛得班小花几乎流下眼泪。她硬挺着，仰着头。

秦英杰几乎把她打包一样地塞在车子里，脸黑得吓人。

车到中途班小花突然加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和你老婆孩子说？说你当年一夕风流留下一个沧海遗珠，我如今带着你的折扇来寻你了？”

秦英杰虎着脸：“你倒是挺有幽默感的，我原来怎么没发现？”

班小花叹了口气：“你不知道的太多了。”

秦英杰突然语气变得柔软：“我只跟浩然说你父母有事，来咱们家住几天。至于许静，她一早知道的。”

班小花听他口气变了知道他误会她在指责他，心生歉疚。她也没法说下去，只有静静听着。

汽车横跨江桥，行驶到香城江北，人烟渐渐稀少，最后停在一间联排别墅外。

秦英杰突然伸出手，将她的小手握在大手里，低低在她耳边说了句话：“有我，一切放心。”

刚一下车，就看见一个女人抱着肩站在在院里，看见班小花的时候并不怎么诧异，略微点点头，算是招呼。

四十出头的模样，保养得相当不错，皮肤白皙，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身段有些发福，不过这个年纪还是稍胖一点好看。

她的态度让班小花很意外，不是一脸冷淡，也没有特别热络特意找些话来说，倒像是一副什么都看开了的厌世模样。

“进来吧，饭都准备好了。”

许静给她找了双一次性拖鞋。秦英杰皱了眉头：“家里那么多拖鞋哪去了？孩子要住好几天的。”

许静回答：“我也不知道今天就过来，什么都没准备，明天去超市买。”

倒不像是故意找别扭或是挑刺，只是淡淡陈述事实。

秦英杰带着班小花进去，秦浩然倒是很热情，说了些欢迎她来玩之类的话，语气真挚。

饭菜很精致，但是没有烟火气息，她吃了几口，再也吃不下去了。

许静没和她多寒暄，也没表露出任何厌恶。秦浩然倒是提起了很多在学校里的事，和班小花聊得起劲，两个大人也不插话，就这么听着。班小花突然觉得那两个大人好像都有些庆幸旁人在说说话，若是平时一定是尴尬无话的。

从齐市折腾回来就八点多了，吃完饭已然十点多，许静给她找了件旧的棉质T恤，语气中略带抱歉：“什么也没准备，你先将就一宿，明天一起去买。”

帮她调好了水温，补了一句：“就淋浴吧，浴缸刚刷完。对了要用洗手间的话，纸往纸篓里扔，别扔马桶里。”

班小花浑身不自在，许静的语气淡然，句句却都让她不自在，敏感的神经一再受挫。

水流淌下来，班小花在想这奇怪的一家子。许静的态度很微妙，不像为难她的样子，但是那种态度就是让她极不舒服。她若是大吵大闹或是极其热情班小花倒觉得好处理些，不冷不热才叫人猜不透。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她的态度里多少轻视。

晚上许静给她安排了二层的一间卧室，房间不大倒是干净整洁，她伸手一摸，桌子上浅浅一层浮灰，显然是间平时没人住客房。

秦英杰皱了眉头，刚要张口，许静插了一句：“我早说过不知道她今天过来的。”

秦英杰干脆说：“那就住三楼那间吧。”

话一出口，许静脸色变得更白，身形晃了一晃。

班小花忙说：“没事，一样住，反正就几天而已。”

许静脸色变幻，说不上什么感觉，怨恨，嫉妒，惆怅？班小花无心探究，她本不打算做这个家庭的闯入者，要不是秦英杰绑票一样把她带来，她压根就不会来。

夜幕降临，白天的一切一遍遍像电影在脑海里循环放映，班小花睡不着，突然觉得有些渴，起来看客厅有没有水喝。

她刚开门，就看到眼前许静穿着桃红色的丝质睡衣从眼前晃过，进了二楼的一间房间。她不禁一愣，哪里说不上哪里有点怪异。她进了客厅，取了水喝，Qī.shū.ωǎng.喝完回房间仍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踏实，大概是从前看《简爱》的缘故，居然梦见有双冰凉的手掐她脖子，回头一看来居然是许静的脸，醒来内心骇异，反复不能平息，直到天亮才睡了一会。

早上起来，她穿好衣服，正好看见秦英杰从三楼下来。她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原来秦英杰和许静是分房睡的。作为成年人她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个家已经名存实亡了。

四个人吃了同样淡而无味的早餐，秦英杰不断给她夹菜，一遍遍问她要不要添点什么，合不合口味。

秦英杰出门的时候，她追了出去。

“有事么？”

班小花回头看了一眼没人，才说：“我想回去。”

秦英杰一边往车子里进一边丢下一句话：“想都别想，我管你到你妈回来为止。对了，你妈说你好像要去上什么物理补习班，我跟许静说了，一会叫她送你，顺便去超市买点东西。”

班小花倔强地大喊：“我要回我自己家。”

秦英杰比她更坚决：“你有本事就自己两条腿走回去。”

班小花仰头：“没什么不行的！”

秦英杰阴测测地补了句：“我会再把你带回来你信不信？”

班小花怒气上涌：“有意思么？”

秦英杰开动车子：“没意思，这是我的责任。”

班小花冲着那辆车子喊：“现在想起责任来了？”

秦英杰头都没回：“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之后果然脸皮千锤百炼穿不透，班小花叹口气，跟他斗，她还是嫩点。

许静的声音突然轻飘飘地过来：“什么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班小花忙说：“没什么。”忙去看许静脸色，却是一派面无表情地淡然。

班小花回屋里简单收拾一下，出门换鞋时发现独独自己的鞋子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被放在了门口玄关处，她心中一动，不免有些联想。

她不动声色穿好鞋子，出门前喊了一句：“我去上物理课，知道怎么做公交车，晚上回来，再见。”

秦浩然热心地跑了出来：“叫我妈送你去吧，这里离公交站很远。”

班小花笑笑：“不用啦，好几天不走动了，我正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健身。”

班小花出了院子松了口气，这房子里说不上什么东西让她窒息。江北风很大，她竖起领子，裹得严严实实，往车站去。

走了一阵后面传来按喇叭的声音，许静还是那副沉静的表情：“上来吧，外面冷。”

班小花上了车，发现自己脚下的地方垫了块报纸。这女人真奇怪，做的事让人挑不出毛病，却让人极其不舒服。

“去哪里？”

“到附近的公交站牌就好，过了江我自己再找公交车坐……”

“去哪里？”同样的语气，让班小花有些怀疑她旁边坐的是个复读机。

她老实地说了地点，再不敢说一句话。

毕竟也是重活过一回的人，这女人表现的太冷静了，太无可挑剔了，让她联想起凶杀案里那些冷血凶手，搞不好在江北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一刀致命，倒时候就不知道她有无运气再次重生了？

满眼都是雪，无限延伸，江北的冬天格外寒冷。班小花暗想过了这片无人区就快到江桥了。

气氛场景刚刚好，许静突然停了车，转过头来，还是那张面孔，眼神里却闪着诡异妖孽的光，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你为什么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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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补课班

　班小花哆嗦了一下，许静的眼神太多诡异，让她忍不住想开门跳出去。她急忙开门，却突然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

后背立刻湿透了，她告诉自己冷静再冷静。

许静的眼睛像猫一般闪着光：“说，为什么要来？”

班小花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许静要是现在杀了自己会不会有人察觉，她悄悄伸向兜里的手机，一边开始应付：“许阿姨，你别误会。我妈回老家了，秦叔叔接我过来住几天。过几天就走，阿姨上一辈的恩怨就算了，现在我什么也不惦记你们家的，我是小一辈的，有什么对不住的你多担待点，怎么说和浩然还是同学呢……”

许静突然又恢复了那股子无所谓的态度，班小花甚至怀疑自己刚才产生了幻觉，许静抛了一句：“话说到哪里去了。”居然再无下文。

车子又重新启动，班小花只觉得毛衣里都是粘粘的。许静她不会精神分裂吧？刚刚那一幕实在太骇人了。她总觉得旁边的许静危险得很，随时可能冲上来咬断她脖子。

快到终点的时候，班小花松了口气，正打算今生今世都不想踏入秦家的门，许静突然说了句：“听说你车祸后变了不少？倒是因祸得福了。”

班小花含糊一声再见，心里说再也不见才好。

许静加了句：“路上注意车，小心再出车祸了。”

班小花眼睛骤然瞪大，转过头来，手握成拳。

许静嘴角难得地向上弯了弯，有些得意地开走了。

班小花遏制不住地抖了起来，有些不确定的事渐渐串成线。她从内心感到冷，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冷。

她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一记，她尖叫起来，再也止不住。

那人拼命摇晃她，她清醒过来，原来是沈笑笑。

“你没事吧？”沈笑笑异常担忧。

“没事，你怎么在这？”她虚弱地说。

“咱们不是约好了来上物理课？你怎么了？”

“对，对。物理课。”

两个人走进大楼，一间阶梯教室满满挤了二百多试听的人。

讲课的据说是一中名师，一人一堂课十五，算算两小时就三千块。一假期下来实在可观啊。偏偏学生趋之若鹜，平时上课，周六周天补课，好不容易放了个假，还要花钱去外面补课。

前面几名学生显然是认识的，纷纷议论：“肖老师什么时候来啊？”

旁边有人好奇：“你们认识这个老师，说是一中名师，讲得好不好啊？”

“我们班物理老师，讲得挺好的。”

“那你们怎么还来听？”

“这你就不懂了，有些东西课上讲不得，专门留到补课班来讲。”

问者点头，心领神会。

课开始了，前面一百多人刷刷记着笔记，恨不得把每一题都吃进肚子，后面不少压根就是来花钱当赞助的，一点不学，嗡嗡不停，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地上厕所，要么就是聊天，看课外书，男男女女打情骂俏。

众位家长若是不明白孩子为什么天天出去补课，成绩却不见提高，只管来这种补习班看一看。

沈笑笑看了半天补习班众生百态，发现旁边的班小花几乎枯萎了，忙推了一下：“你怎么了，往常一听见物理就跟狗闻到肉骨头似的，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班小花强打精神，记起了笔记，上面的老师带着个腰麦，声音洪亮震耳，她只觉得统统自左耳入，从右耳出。

这事无论对谁都说不出口，晚上怎么办才好？再回秦宅指不定发生些什么，许静今天已经严重警告过自己了。这种女人才是最可怕的，她平时隐忍不发，背后一刀致命。奇Qīsūu.сom书也许是忍得太久了，恨意无法消解，就通过一些小事来发泄，一次性拖鞋，浴缸，门口的鞋子，车里的报纸，不动声色地点滴发泄出来，最可怕的是还令人无可指摘。

她从未想过车祸别有他解，越发冷汗上头。如果真是这样，实在太可怕了些。如今她该怎么办？

本来回家老老实实呆着不出门，任是谁来死活不开门就好。他秦英杰有胆子来撬门，她就有胆子报警。

要么干脆买张票回姥姥家。

问题是她当时眼睁睁看着秦英杰一手揪住她向外拽，一手将门一摔，把她的钥匙，钱包统统关在门里。所以她既回不得家也去不了姥姥家。

前面的物理老师吐沫横飞：“这道题还是没人会？你们呀，想得太复杂了，其实这题很简单，借助点外界条件不就成了？”

班小花突然醒悟过来，心放下了，居然听起了课。

下课后，她同沈笑笑讲：“这个老师讲得的确不错，可惜离我家太远了，我还是不上了。”

沈笑笑立刻说：“那我也不交费了。”

班小花说：“你别跟着我啊，我是真有事情。”

沈笑笑坚持：“你不上我也不上。”

沈笑笑这个性一时半会儿是改不过来的，班小花只好与她告别，回头拨了焦阳的电话。

她开门见山：“焦阳，借我二百块钱。”

焦阳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你在哪，我给你送过去。”

班小花不敢久留，怕被秦英杰捉了去，此刻她心中秦英杰夫妇变成了蝎子大王和蛇精，一心想捉她这个葫芦娃。不同的仅仅是蝎子秦想控制她，蛇精却一心吃她的肉。

她把焦阳约在农业大学正门口，心里有些怨自己，小花妈当时是留了钱的，可惜她被秦英杰劫掠走，随身只带着二十几块而已。现在要买车票，还要问焦阳借。

她安慰自己，当初焦阳追她本来就没花过多少成本，天天领着她香城文化历史游。还兴致勃勃地加入了什么香城文化游协会，说从此往后买门票可以打八折了。现在借她点钱也没什么大不了，何况她又不是不还。

面子上到底有些过不去，孟小舟家教森严，向人借钱，原来自问做不出。此生她一早决心改掉以往脸皮薄，不会对别人说No，软弱等等毛病，是以打了电话。

焦阳很快到了，一到便带着她进了家农大附近的咖啡厅。很别致的小房子，可爱的满墙彩绘。

叫了两杯热咖啡，他脱下手套，将一枚红包自托盘下递了过去。

班小花当场石化：“你是要给我随礼么？”

焦阳涨红了脸：“怕直接给你你不好意思，家里又没有信封，只找到了个红包。”

班小花笑到内伤，仍将红包塞在口袋里，有钱傍身，心渐渐定了下来。

咖啡来了，一点点温热暖着肠胃，慢慢驱走严寒。

庆幸的是，焦阳始终没问她用钱干什么。

喝完了咖啡她刚想告辞，焦阳突然说：“还没吃中饭呢吧？一起吧。”

债主发话，岂敢不应？

黄世仁走在前，杨白劳跟在后。

黄世仁突然停步，蹲在地摊旁边：“那个白色手套多少钱？”

“二十。”

班小花正想替他杀杀价，焦阳已经付款，回身递给她：“这种外面是毛线里面是布的连指手套比你那个暖和。”

她心头一暖，也不客气，立刻戴在手上。

焦阳好像什么都懂，所有事他只要看一遍就不自觉地记在心里，他在实验室是号称“科研帝”，本科时就发过几篇SCI，她在学术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找他，不管是哪一科目。他甚至帮她写过一篇关于语言模糊性的语言学论文，并且分析得头头是道。自此以后，她彻底甘拜下风，学术上始终以四十五度角仰望焦阳。

生活上也是，他第一回上她家，去阳台扔垃圾，回来居然和她妈说：“阿姨，芥菜疙瘩不是这么腌的，得铺开了充分地晒，晒干了才好吃。”[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好家伙，当场挑战她妈二十年的腌咸菜经验。

好在她妈听了很高兴，私下说：“这孩子不错，看样子能干活。”

其实他只是什么都知道，不代表他什么都做过。

班小花陷入回忆中，发现自己现在想起的都是焦阳的好。其实他也有很多不好，吵架了，她气得直跳脚，他却凡事非要讲清个道理。吵到最后还用怜悯的眼光看她：“你已经失去理智了，逻辑完全混乱了。我给你讲讲你犯了几个逻辑错误。”

焦阳看着班小花眉梢不可抑制的微笑，终于说了一句话：“我借你钱而已，用得着这么开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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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表哥大人

　班小花告别焦阳，立刻打开那个囧囧的红包，里面居然有三张一百。她抚摩了一下那双白色毛线手套，忍不住露出笑意。

她去长途汽车站，买了张去姥姥家的票。虽然没有去过，但是地方还是知道的。她决定到了再打电话否则小花妈定会立刻出言劝阻另外暗中打给秦蝎子。

长途车上大家昏昏欲睡，突然屏幕闪动开始播放电影。大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原来放的是二人转。

班小花跟着听了一会，被雷得外焦里嫩。按照东北话来说，就是有点粉，那势头不亚于现今火得一塌糊涂的山歌教。奇怪的是周围不少人听得津津有味，旁边一位大哥笑得满脸青春痘跟着一起抖。

班小花转向窗外，冬天的野外大多相似，看腻了白雪覆盖的田野，她不知不觉昏昏睡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有些擦黑，车子马上驶进青农县。

旁边的大婶看她醒来笑了笑：“醒了？快到地儿了，赶紧动弹动弹，刚睡醒就下车准保得冻感冒。”

她礼貌地笑笑。

大婶依然保持着强烈的求知欲：“家在哪啊？不是咱们县的吧？”

班小花不好意思不理会，只好答：“家在外地，过来探亲戚。”

大婶兴趣来了：“哎呦谁家的亲戚啊，这青农县就没有我不认识的。”

车刚好到，班小花穿好衣服摆手：“我下车了，再见！”

一下车严寒扑面而来，班小花刚掏出手机就接到了秦蝎子的电话。

“你在哪？”一听到声音班小花就几乎冻成冰雕。

“我回姥姥家了，谢谢秦叔叔昨天‘留宿‘”。

“你太任性了！”班小花几乎可以想象他在那头咬牙切齿。

“您可以打电话给我妈，叫她好好管教我。”班小花依然故意激怒着他，不知为什么班小花就干脆对此人没有一点好感。

秦英杰突然叹了口气：“为什么？”

隔了一会又问：“为什么？许静这人本来就不热情，对谁都一样。她今天下午还去给你买了全套生活用具。再说这是我家，你完全不用看她脸色。”

班小花压抑着强烈的倾吐欲望，话在喉咙滚了一滚又咽了下去。毕竟只是猜测而已，搞不好许静只是吓唬自己，人家夫妻的事还是少管为妙，今后离着两口子越远越好，没一个正常的。

班小花正想说什么，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她惊恐地抠出电池又试了一次，最后看着黑色的屏幕叹了口气。除了小花的这只，家里只有一只手机，谁需要时候谁用。诺基亚经典的古老款，还带手电筒功能。小花爸这次出去就带了去，而小花压根记不住姥姥家的电话。

没电了，这下连姥姥家也找不着了，她甚至不知道姥姥姓什么，这怎么打听？

青农县并不大，典型的北方小县城，一条十字路口扩展开来，四间百货商店坐落在十字路口上。街上跑的是电驴车而不是公交，因为走过几趟街就见着大地了，公交庞大而无用。

天越来越黑了，风也越刮越紧，她腹中有些饥饿，随便找了家面馆要了碗麻辣面。

“好嘞！”老板娘自里间挑帘子出来，看见她说了句：“小姑娘，原来是你啊。”

真巧，是刚才车上的大婶。

“这就给你做去，等着啊！”

班小花突然叫住她：“是不是这里的人你都认识？”

大婶爽朗大笑：“那当然，谁不知道我刘婶？别看着面馆小，只要在我这吃过一次面的，我都能记他十年！”

班小花喜出望外：“太好了，我刚过来，找不着了，我妈姓胡，家里姊妹两个。大姨也住在这，是开水果店的，大姨夫姓孙。”

刘婶思索了一阵，眉头慢慢解开：“老胡家，两姑娘，老大嫁了个木匠，老二去省城了是不是？”

班小花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连忙点头。

刘婶一拍手：“你往东走两道街，再往右一拐左数第二家就是。”

班小花刚出门又退了回来：“哪是东啊？”

好不容易找到刘婶说的那个门，班小花敲了几下，就听见一个男孩子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接着门栓作响，探出一只乱蓬蓬的脑袋，眼镜像老太太般卡在鼻梁处，像只瘦高的秃鹫，自上往下瞪着她：“你是谁？”

班小花暗叫不妙，刘婶会错了意，一定是把她带到了大姨家，这位想必就是表哥大人孙勇了，只好答：“我是班小花。”

门砰地在她眼前又关上了，差点夹到她鼻子。

班小花愣了，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她抬起手刚要再敲门，那门又哗地一声打开，秃鹫表哥手里拿着一张老照片严厉地盯着她看。

看了一会，摇头：“不太像。”

班小花凑过去一看，是张家族照，上面小花妈抱着个吃奶的胖娃娃。

她又好气又好笑：“大哥，我那时候才几岁，能像么？”

秃鹫表哥一摆手示意她噤声，端详了一阵，慢吞吞地收起了照片：“进来吧，有点像，我认出来了。”

班小花跟着往里进，一进院子吓了一跳，一院子摆着大大小小的笼子，里面养着一种奇怪的动物。

表哥一看她眼神，立即说：“这是貉子，家里养的，自生到死都在一个笼子里，长成了就找人用棍子打死卖钱。”

班小花暗中叹口气，这也太过伤阴德了。

表哥托了托眼睛，神秘地说：“这东西据说鬼的很，在日本神话里顶着一片叶子就能变化。”

班小花想起火影神者里好像有一个就是狸猫，忍不住看了一眼表哥，觉得他就有点像狸猫，哪里古古怪怪的。

进了屋，家里就他一个，桌子上全是书，墙角的卷子有一人多高。班小花想起表哥今年好像是高三，大姨还说是清华北大的苗子。

“我妈和我姥她们在哪？”

“当然在姥姥家，还能在我家？你可真笨！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放下电话表哥又说：“我妈在店里呢，一会给你送去，我学会习，你不许打扰我！”说完扔过来一只塑料鸭子：“玩会这个吧。”

班小花哭笑不得，居然给她玩这个？把她当成几岁了？

百无聊赖中，她伸长脖子看看表哥在干什么。

好像低着头在计算什么，还画了图，她正想看个究竟，表哥突然一声巨吼：“不是叫你别打扰我学习么？”

班小花吓了一跳，立刻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自己不专心还怪我打扰你。再说了，我看你也没学习啊。”她走近一步，指着表哥手里的图。

“这画的是什么？”

表哥眯起了眼：“你猜得中我就告诉你。”

班小花又立刻说：“猜得中还用你告诉我？我看好像是艘大船。”

表哥玩味地看看她：“有点意思，你和她们都不一样。这是航空母舰。我设计的，将来有钱了就按着这个造，攻打某岛国。”

班小花立刻石化，这孩子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吧？怎么有这么华丽丽的宏伟愿望？你有钱人家也得让你造才行啊。

她老老实实退回椅子：“那你接着设计吧，我就不打扰了。”一边擦着冷汗，看来自己还是太老了，和这个孩子无法建立正常沟通了。

表哥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看出了她的腹诽。

她正襟危坐，尽量维持自己的一脸天真气。

隔了一会，表哥停了手，意犹未尽，将那张纸叠成豆腐块小心翼翼地塞在口袋里。又从书桌里拿出一物，飞针引线地忙活起来。

他拿出的居然是一个十字绣，班小花僵在那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她从来没见过男生好这口的，只觉得他针针都往自己的眼睛上招呼。

外面的门被推开，表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式把十字绣收进抽屉，认真地盯着眼前那本书。

大姨一进门，就变了脸色，立刻把班小花拉了出去，轻声说：“小祖宗呦，我家孙勇学习呢，你怎么就进去了！平时他在家学习我大气都不敢出。”

班小花想起孙勇的“学习”一阵好笑，大概理科怪人多少都有点这个气质。焦阳原来的导师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没事就穿着旱冰鞋在实验楼里滑旱冰，要不就自己做个风车在走廊里来回跑，让风车转动。这么看孙勇没准还真是个理科奇才。

大姨皱着眉头：“我家孙勇是要考清华北大的，和你不一样，我看你能进本科你妈就高兴坏了吧。”

班小花不敢顶嘴，大概在大姨的字典里只有清华北大两个学校吧。

“走吧，我给你送过去。”

班小花跟着往外走，出了门，大姨声音才大了：“我家孙勇打小就聪明，三岁那年跟你一起算算术，把你赢得哇哇哭还记得不？人说三岁看到老——”

班小花只作没听见，任凭大姨一路将孙勇从小时候穿开裆裤到长大的点点滴滴说了个遍。

“我家孙勇大高个儿，学校里可招风了，全班女生都夸他帅……他汗毛重，夏天他穿短裤，别人问他是不是穿了海马毛毛裤——”

班小花耳朵要流油了，这明明就是红果果的讽刺，哪里看出是夸他了？就算是自己的儿子是心头肉也不能歪曲事实到这种程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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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姥姥家的美好假期

　还好很快到了姥姥家门口，黑大门，院子里养着一条大黄狗，一看见她就汪汪直叫。右侧是菜园子，旁边搭了个棚子里面还养着几只肥硕无比的大羊。

小花妈一步追了出来：“你这孩子，怎么声都不吭就来了，怎么找着的？”不等她回答，就把手放在她通红的脸上给她捂着。

“这脸冻得，快进屋快进屋。”

她一进屋，床上的老人就着了急：“看给我大孙女冻得，是不是想姥姥了？过来让我看看。”

班小花心中一热，明知不是亲生的还对她这么好，姥姥果然是疼班小花的。

“我看大孙女长个儿了，这大高个儿，长得多俊啊。快拖鞋上炕上坐坐，上姥姥旁边来。”

班小花清脆脆地答了声“哎”，拖鞋上炕。东北农村一般是烧炕的，县城里有楼也有平房。小花姥姥家住的就是平房，炕跟厨房的灶坑连着，一烧饭炕就热乎了。

“我看看着大外孙女，冻坏了吧，姥姥给捂捂。小平啊快去给孩子做饭去。”

小花妈皱着眉头：“你咋不说一声就来了？物理课咋办？”

“我想姥姥了，过来看看呀。物理课不上了，那个老师讲得不好。”

小花妈迟疑了一下：“你是不是心疼钱啊？我走时候不给你留学费了么？”

“没有，觉得自己看看也是一样的，犯不上花那个钱。”

大姨在旁边插口：“我家孙勇从来就没上外面补过课，成绩照样好得很。你家这小花是不是太娇惯了？当姐的得劝你几句了，孩子太惯将来准的走上歪道。姑娘念几年书差不多了，更可况是别人的——”

小花妈突然喝了一声：“姐”，脸上难看至极。

小花妈是个老实人，平时很少发脾气，大姨一看立刻改口道：“姑娘以后嫁人了不就是别人家的人么？小平我正好也没吃呢，给我炒两个笨鸡蛋。”

小花妈哼了一声，还是去厨房取了几个鸡蛋。

姥姥不住问小花这那，问了一遍又一遍，每个问题都要刨根问底一番，不懂的还要再三解释。孟小舟从前的奶奶就是这样，常常是问了几句她就黑着脸：“说了你也不懂。”现在的班小花心中只有浓浓的亲情，小时候不懂事，长大了才知道这就是老人的一种关心方式——给孩子做好吃的，事无巨细地问个清楚。她也曾在外面的英语学校兼过职，一个孩子上课一个家长在外面陪着，往往都是老人。一次她和一个学生的奶奶聊天，老人家说：“我原来的时间都是儿女的，现在都是孙子的，反正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没见过享受过？剩下的时间就都为小辈的服务吧。”天下大概也只有父母才能单方面不计较地付出爱吧。

小花妈透过厨房的玻璃往屋里望，看见小花和姥姥聊得高兴，放下了心，原来小花最不爱来姥姥家的。夏天就抱怨蚊虫太多，冬天就抱怨外面太冷，炕上太热。最恼人的还是没有室内厕所。现在这孩子大了，真的变了不少，自从小花进屋，老人的脸就笑成了一朵花。

晚饭很丰盛，小花妈特意做了四样菜。炖酸菜，洋葱炒笨鸡蛋，茄酱和肘子肉。

小花妈做得肘子肉一绝，先将肘子呼好，吃的时候撒上青酱再蒸一次，滋味全进去了，别提有多香。

大姨大口大口往嘴里加，一边嘟囔：“小平，给我拿点辣椒油。”

小花妈把碗往桌上一撂，有些不愿意，还是去厨房拿来。

大姨完全忽略小花妈的脸色，往盘子里倒了不少。

小花妈急了：“你这样妈咋吃？妈现在不能吃辣。要吃辣往自己碗里倒啊。”

大姨满口是肉，含糊不清：“妈岁数大了，什么没吃过？”

“我家小花也不能吃辣。”

大姨理直气壮：“小花岁数小，吃的日子在后头呢！”

小花妈气得哭笑不得：“合着就你是正当吃的时候呗！”

大姨吃多了辣，又开始使唤小花妈：“拿点面巾纸，擤鼻涕。”

小花妈脸色难看得很，还是放下了筷子。

小花摇头暗中叹息，连忙按住小花妈，去取了点面巾纸。小花妈这人敢怒不敢言，要不就干干脆脆拒绝，要不就大大方方拿，这样自己气得够呛，还要被使唤来使唤去的，何必呢，下次得劝劝她。她又想想自己何尝不是这样的人，一直做老好人，心软的厉害。

姥姥家不买什么心心相印，小宝贝之类的卷纸。用的是一大捆的像小时候手工课用的皱纹纸一样的手纸，用的时候再裁开。小花有点心疼姥姥，用这么粗糙的纸，将来一定要给姥姥买点好的纸。

大姨接过纸，开始擤鼻涕，用完以后攥在手里。过一会叠一次，吐了口痰，再拿在手里。过一会再叠一次，擦擦嘴。

班小花恶心坏了，为什么不把程序反过来呢？

大姨是最后一个撂筷子的，当然不能指望她刷碗，她吃饱了往床上一躺，拍拍肚皮。休息了一会要看会电视：“孙勇在家的时候，连看电视都是静音的。光看字幕，还有点跟不上溜，孩子学习是正事。”

说到这小花又有点可怜她，不管是什么样的母亲，都是一样的爱子女。

大姨边看电视边肆无忌惮地打着饱嗝，呼出来的浊气满屋都是。班小花忍不了了，腾地站了起来。

“大姨，表哥还没吃饭呢吧？这都几点了。”

大姨又打了个嗝：“他学习的时候最恨别人打扰了，饿了都会给我打电话的。”

“可表哥这么好学的人，一学起来就忘记时间，这都七点多了肯定饿了。再说再晚了吃饭容易积食，对身体也不好啊。”

大姨突然坐了起来：“说得也是，我得回家看看我大儿去！”

关上门，小花松了口气，总算把这瘟神送走了，真希望再不见才好。

那一宿小花挨着姥姥睡，老人身上有股味道，却让她感到温馨无比。她好像完全融入了这个家庭，爱上了班小花的家人。

第二天醒来，吃了早饭她就没事做，身上一本书也没带，有心想问表哥借来看看，想想他的怪癖还有他那个可怕的妈，她就宁肯什么都不看好了。

她走出院子，姥姥家几乎住在县城边上了，再往外走就是大地。她接着往外走，沿着田地里被人踩过的路走下去。

田地里留着很多截断的玉米杆，覆着陈雪，她呵了口气，立刻化成一团白烟。

她低头看脚下，突然发现几颗豆子，好像是芸豆，她捡起来揣在兜里，往前走几步又看见几粒，是背豆子的人袋子破了个角还是留给过冬动物的礼物？小花高兴了，就这样一路捡了下去，像那个留下面包屑的童话，她像辛勤的鸟儿一颗颗地啄。直到口袋里满满一袋子豆子，她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往姥姥家回。

回去她兴奋不已，把豆子全掏了出来，居然有小半盆那么多，姥姥看见她兴奋的模样，忍不住笑：“你呀，小调皮鬼，一会儿叫你妈给你煮粥吃。”

小花妈在厨房喊：“小花过来，给你煮苞米了！”

小花急忙往厨房跑，小花妈正好揭开锅盖，玉米清香扑鼻而来。

小花妈拿出来一个：“给姥姥送去。”

小花用碗装了，端了过去，然后自己在拿了一根吃。玉米滚烫，她哎呀呀地叫，一面放在盘子里，想吃又吃不得。

小花妈大笑，扯过一只筷子，用力插在玉米身里，只余四分之一左右：“给，拿着这个吃。”

小花大喜，像是吃冰激凌一样吃起了香甜的玉米棒。嫩的要出水，甜到心里，热气腾腾。

小花吃完一根玉米，走出门去，甩给那条大黄狗。大黄摇摇尾巴，低头啃起来。

小花回屋，姥姥递过一只碗，里面盛着小半碗玉米粒，“吃吧。”原来刚才姥姥一直没有吃，在剥玉米粒！小花的鼻子有些酸：“我不吃，姥姥你吃你的。”

老人惶恐起来：“我洗过手了的，不脏……”

小花接过碗，往嘴里送，眼泪忍不住掉在碗里，多好的姥姥！

小花爸打了电话来，没买着火车票，过年回不来了。小花妈埋怨怎么不早买，挂电话之前还是再三嘱咐注意身体。

年是在姥姥家过的。过年就是讲个“吃”字，冻梨冻柿子冻掉牙齿，水果糖玉米糖甜到嗓子眼，煎炒烹炸花样繁多，年三十的饺子香得馋虫蠢蠢欲动。家家户户门口放着长鞭，捂着耳朵脸冻得通红的小孩子躲在墙角听炮仗响。

一晃五六天过去，小花每天跟着做做饭，陪老人说说话解解闷，不知多逍遥。日子温馨而美好，有点类似她的终极梦想了。以后有了时间有了钱，在某个滨海小镇买间旅馆，每天下午躺在折椅上看书晒太阳，看累了就把书盖在脸上沉沉睡去……

这天，姥姥发了话：“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们要真陪起来也陪不起，这些日子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手又没残，脑子也还清灵，能照顾自己。你们也该回去了，孩子这些天都没学习，开学该落下了。明天收拾收拾就回去吧。”

小花妈仍然有点不放心：“要不我叫隔壁的李婶天天送饭过来吧，我扔点钱。”

姥姥大怒：“我老太太还没下不来床呢，没到那一天就不用你们伺候。”老太太倔得很，撵着她们回家。小花妈只好应下来，暗地里和李婶打了招呼。

当天晚上，听了风声的大姨突然来了，一口一个承诺：“有我在妈的事就不用操心了，我给接家去一天三顿饭顿顿不带落的——”

大姨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小花母女感到惊诧。小花清醒地问了句：“那表哥学习怎么办？”

大姨呵呵笑：“听说你们那有个挺有名的数学老师办了个寒假突击复习班，上完能提高好几十分呢，孙勇啊，就跟你们一起回去，开学再回来。”

小花只觉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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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火车侠

　回去的长途车上小花和表哥并排坐，小花妈坐在后面。一路上这个神奇表哥居然滔滔不绝地和小花侃起来。

“我自行车丢了，还就在我眼前丢的。”

小花礼貌地应了声：“真可惜。”

表哥绘声绘色地继续：“那天是个月黑风高之夜，我看见窗外黑影一闪，月光下明晃晃地一头银发，居然是个七十多的老太太。只见她手脚麻利撬开车锁，骑上我的自行车就飞奔而去，我出门了追都追不上……”

小花听得一愣一愣，有点不敢相信：“你确信你的自行车被一个七十多的老太太骑跑了？”

表哥又转向别的话题：“我二姑是我们班物理老师，我一上她家就发现她在家做题，然后一做不出来就在家里地板上翻跟头，一个接一个地，震得地板咣咣直响……”

小花觉得他在满嘴跑火车，回头问小花妈：“他二姑真是物理老师么？”

小花妈点头：“是啊，还是特教呢。”

表哥一脸“看我没骗你吧”的表情。

小花怎么觉得他怎么不靠谱呢，好像真话假话糅在一起说，以制造黑色戏剧效果为目标，最终目的是娱人娱己。不管怎么样，她确定他可比大姨为人好多了，怪是怪了点，忍着吧。

几个小时的长途车上，表哥一路讲着奇闻异事，总能在小花临界睡着那个点适时地抛出一个段子，花样比郭德纲还多。

到了家，表哥一进屋眼睛就直了。“哦哦，佐为大人，藏马帅哥，原来你们都在这里。”

至此表哥的奇异举动多多少少找了个理由，原来是个看漫画的孩子。她也曾看过漫画，迷过《天是红河岸》，沉醉于《毒伯爵该隐》，为《辉夜姬》流过眼泪，看漫画的孩子多少有点与众不同。

表哥这一来，家里住的就更不方便了，原来三口人还可以挤在吊铺上，现在小花妈给孙勇支了个简易的单人床，勉强放在书架后面，这个小屋就是转身都困难了。

孙勇有一点好，就是不抱怨，安安心心在单人床上住下，夜里还打了呼噜。

小花的确好久没学习了，有些东西已经有点遗忘。她打开上学期的代数书，也不翻，就盯着目录一直看。每一章的定义，公式，典型题。就这样一直看，足足看了一个小时，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刚看完，神奇表哥下课归来推门而入，盯着她裂开了嘴：“你也在溜号。”

班小花看了他一眼：“为什么用了也字？难道你上课溜号来着？那就赶紧收拾行李回家算了，省得浪费钱。”

“就你嘴巴厉害。”表哥去架子旁边抽了本书看。

班小花斜睨一眼：“高三不是很忙么？怎么还有时间看漫画？”

表哥看着漫画嘿嘿笑了起来，并不回答。

小花妈去朋友家串门，一下午家里就他们两个，两人各干各的，倒是互不干扰。表哥这次没怎么说话，看了会漫画又拿出来那个十字绣。那手上下翻飞的，姿态极其优美。

小花忍不住了：“你为什么绣这个啊？”

“缓解压力。”

“可我看你也没压力啊。”

“你不知道，别人都在学习你在玩的时候是很有压力的。”

“那你绣完了要送人么？”

“绣的好的话可以拿出去卖钱。”表哥的眸子里隐约闪烁着激动。

班小花听了这个答案忍不住一哆嗦，极品就是极品啊。

既然打开了话匣子，表哥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奇闻异事：“我们班有个南方过来的高考移民。这家伙特别二。这不吃那不吃的，还不吃动物皮，去肯德基吃炸鸡都得把皮揪下来再吃。他从来不吃凉粉，还是我好心告诉他那是绿豆做的，后来才吃。结果恐怖的是有一天我看见他在吃皮冻。还一脸无辜：‘没事，这是绿豆做的’。知道真相后他悲愤了好几天，天天跟我说：‘你告诉我这是绿豆做的，你告诉我的！’”

……

“我们班有个老师，二十多了没对象，相亲认识了个女的，结果发现是学生的姐姐。后来有一次吵架了，那老师进屋开始说话就不中听，给这一家四口气坏了。未来岳母气得拿炉钩子刨他，他穿着西装皮鞋顶着油亮的汉奸头满屋跑。第二天他怕我们班的那个学生说出去，自己上课先讲了。还愤愤不平：‘真是没素质，竟然用炉钩子刨我一堂堂人民教师……’”

班小花眨眨眼：“后来成了么？”

“当然没成！这闹成这样了。”

班小花有些不太相信：“你这周围哪里这么多怪人怪事，别是你捏造出来的。”

表哥低头绣十字绣。

可能怪人身边怪事也多吧。

班小花和神奇表哥聊了几句，看看快到晚饭时间了，就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点菜回来。过了年什么都贵，小辣椒居然都要八块钱一斤，小花买了点茼蒿准备回来炒，等小花妈回来就可以直接吃饭了。

到家了神奇表哥已经把十字绣收拾起来了，换了一个新鲜花样，摆了个小小棋盘，自己跟自己下起棋来。班小花真怀疑他带没带书来，准保一书包都是这类玩意儿。

表哥这状态实在不是高三学生应该有的啊，现在不是该玩命地学么？班小花皱了眉头：“补课老师怎么样？觉得有帮助么？”

表哥跳了一步马，顺嘴说：“讲得不错，都是些总结性的东西很有启发。”

班小花顺势说：“那笔记借我看看吧，等我高三时候就不用花钱去听了。”

表哥神色微变：“现在给你你也看不懂，等你高三再说吧。”连忙转移话题：“刚才有个男同学给你手机打电话，就帮你接了下。”

班小花嗯了一声，拿起手机，电话是邱磊打来的。前几天班小花匆忙出门，手机没电后就索性关机一周，倒也清静。

她拨回去响了半天，邱磊才接了电话：“没什么事，本来想问你借作业。刚才朝别人借了。就这样，开学见，拜拜。”

班小花一愣，怎么邱磊的语气有点冷淡？她看看表哥，觉得有点可疑。

第二天开始，小花开始觉得小花妈的态度有点不对，中午吃饭的时候开始喜欢读报纸。

“十七岁花季少女厕中生下胎儿。造孽造孽，这么小年纪，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十五岁早恋少女离家出走……”

当小花妈念到第五则类似话题时，小花放下了筷子。

“妈有话就直接说吧，正好孙勇不在。”

小花这么直接，小花妈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也没什么，当妈的就是提醒一下你。”

“我没怎么啊。”小花有些莫名其妙。突然她醒悟过来：“是不是孙勇和你说什么了？”

小花妈尴尬的脸色证实了小花的猜测，她有点恼了：“这个孙勇很不正常，天天神神叨叨的，那天帮我接了个电话就捕风捉影上了，妈你别信他的。”

小花妈口气有点迟疑：“他说你跟一个男孩子从往过密，叫我留点心。”

小花有点不高兴了：“他瞎说的，我一天用在学习上的时间比他多多了，你倒是应该给大姨打个电话看看他每天干什么才好，哪像个高三的？”话说到这，越发起了怀疑，搞不好孙勇压根没去听那个名师的课。

神奇表哥回来的时候，小花心里多少有点不满，伸长鼻子一闻，表哥身上隐隐有些香烟味，越发确定了心中所想。晚上给邱磊发了个短信：“我表哥来了，有点不太正常，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邱磊的短信很快进来了：“呵呵，原来是这样，那天跟盘查似的问东问西，还说我经常给你打电话叫你很困扰。”

班小花目瞪口呆，这家伙怎么满口谎言！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她真有点生气了，她原来有点喜欢怪怪的人，孙勇说话有趣，她听得倒也开心。只是他拿她寻开心，她就不开心了。

第二天一早，孙勇吃完饭，照例出门，小花快手快脚穿好外套，也远远地跟在了后面。跟着他穿过天桥，走过街道，看他掏出书包里准备好的火腿肠给流浪猫，还看着他进了吉祥网吧。

班小花在外面站了一会，忍着冲进去提他耳朵的冲动，转身回了家，给大姨打了个电话。

大姨来的时候轰轰烈烈：“哎呀我的儿啊，怎么几天不见你就瘦了呢？”

小花一听这话立刻满脸黑线，一天三个荷包蛋还能给饿瘦了？小花妈天天调着样做，就差把她们家吃干抹净了。

大姨又看了看小花家逼仄的空间：“这些日子可委屈你了。”

嘘寒问暖了一阵，大姨撂了脸子：“小平，当姐的得说你几句，一个孩子教育失败了，怎么还没点教训呢？怎么能让我家勇勇上网吧呢？”

小花终于忍不住了，从前只当是看笑话，也不生气，现在欺负人欺负到这份儿上了，她可忍不了了。

她也不多说，一把揪过孙勇的书包，打开后颠了个个儿，书包里的东西劈里啪啦往外掉。

十字绣，象棋，魔方，漫画书，磁带，随身听……

大姨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样样东西掉下来，满口的话堵在嗓子眼。

一口气倒了个干净，她说：“高三的学生都这么学习么？”

大姨的脸黑了：“孙勇，你给我解释清楚！”

班小花抱肩：“大姨，要教育孩子回家教育吧，当着小的面不好，总得给我这个不成器的做出点榜样让我跟着学吧。”

大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说了句：“收拾东西回家。”却连看都没看孙勇一眼。

孙勇垂头丧气地把东西都一一放回书包里，耷拉着脑袋跟上了大姨。眼神里的哀伤让人看了心酸，出门前还回头和班小花说了声再见。

这一句再见让班小花心里立刻悔了几分，表哥他，人不算坏呀，她告发他，他也没怨她。内疚慢慢扩大，搅乱了她足足一上午，坏人真是做不得。

下午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发现了一本数学习题册，原来孙勇还是带了本书的。她大致翻了下，吓了一跳，做的一塌糊涂，数学这个样子，别说清华北大，只怕是本科也有问题。不知是大姨根本不懂呢，还是这孩子连自己妈都骗。不管怎样，高考结束后，大姨该有多震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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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咖啡馆旧情侣

　写写作业，温习功课，假期很快就接近尾声。还好老师留的作业都是些卷子习题册，班小花突击一下就写完了。

作业总是学生的天敌，它是一种奇特的生物，昼伏夜出，繁殖能力极强，每个小孩在成长过程中都受过其侵害。

想来想去就小学生最可怜，把老师的话当圣旨，老师又偏偏拿着鸡毛当令箭。孟小舟小时候无疑是教育制度的最大受害者。小学生有什么作业呢，花样也挺多，什么自然老师让一人抓五只蜗牛啦，劳动老师让在家养蒜苗写观察日志啦，还有一年语文老师居然让学生在家里自制冰灯拍下来——当时足足让胆小的好学生孟小舟一个假期没放好假。不过最最可恨的还是糊大板。大板是开运动会时用的，以小学生当人肉背景，全程举着大板，凑成一幅幅欣欣向荣的图画。每人手里拿着三四块，上面吹一声哨，她们就翻一次。再吹一次，就换张大板。

那时候大板由小学生自备，家长用一层层白纸糊好，到学校老师还要一张张检查纸张是否雪白，糊的是否均匀。孟小舟小学是后转去的，之前学校没这么高级的活，第一次小舟妈妈糊的不好，被老师狠狠批评了一顿。小舟眼泪劈里啪啦往下淌，感觉自己给班级抹了黑。后来一学期四五次的区运动会，市运动会，省运动会让小舟妈妈糊大板的功力大涨，这才使她从落后分子的阵营里解脱出来。

她还记得一次运动会正赶上瓢泼大雨，主席台上的各位领导在雨棚之下悠闲地欣赏她们的大板图案。大板上的油彩顺着雨水滴在她们脸上。运动会一结束，一个个小蓝人，小黄人，小黑人贴着地拖着一张张的大板往家走……

班小花长出一口气，总算把作业都写完了，就连周记都被她编好了。这时焦阳的电话恰如其分地进来了：“作业搞定了吧，我明天去你家参考参考。”

她点头：“来可以，中午不管饭。”

“没问题！”

第二天焦阳果然来了。

正巧小花妈去批发市场批点文具，经历了两个多月的淡季，快开学了，小花妈决心狠狠赚上一笔，家里就只剩小花在了。

小花搬了两个凳子，在饭桌子上铺了层报纸，拿出作业助焦阳抄。

两人从英语开始，小花开念：“A,boyC，boy,dog……”这是他们学校里的念法，为了区分B和D一个叫boy,一个叫dog。每隔五个左右，焦阳就会自动改一个，以免产生雷同作业。

英语好糊弄，很快就弄完了。接下来的数理化，焦阳开始独立抄，一面抄一面把格式改改，顺便帮小花检查错误。

忙活了一个上午，各科作业抄的差不多了，焦阳伸个懒腰：“该周记了。”

班小花愤慨了：“周记你还想抄我的啊，有没有人性啊？”

“反正交上去老师都不一定看的，给我参考一下啦。”

班小花只好拿出周记，焦阳翻了翻，不厚道地笑出声了。

第一篇：我现在很困，可是我还要写周记，还差三篇周记。假期虽然美好，但是开学前补作业是很痛苦的……算了我先睡一觉好了。

第二篇：我睡醒了，好吧，开始写第一篇周记，写点什么呢？就写我刚才做的梦好了。我梦见一个……

焦阳笑到喘不上来气，班小花脸涨红了，劈手夺过周记。“这叫意识流你懂不？”

“班小花，周记你拿走吧，我抄不了，我怀疑你这个一定会被退回来。”

班小花瞪圆了眼：“那也比有人写数学大题答案见P56第三题强！”

焦阳息事宁人：“好了好了，我抓紧时间写一篇出来。”

眼看着午饭时间快到，焦阳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班小花笑了：“我给你下碗面条吧？”

焦阳摇摇头：“早上吃的就是面，干脆出去吃吧。”

两人出门挑了家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这家咖啡厅绝对够一绝，不仅提供咖啡冷饮，甚至还提供煮面，盖浇饭炒饭等项目，绝对够土洋结合。加上环境不错，价格还便宜，很多学生都选择来这里吃饭。

现在还没开学，咖啡厅里没有几个人，班小花他们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灯光有点暗，曲子沙哑性感，倚在沙发里，突然有了那么点约会的意思。

班小花鼻尖冒了汗，暗暗怪自己怎么挑了这么个地方。焦阳也一改刚才爽朗的态度，开始不说话了。

不行，怎么也得找点话说，班小花想了半天，脱口而出：“你牙套什么时候摘啊？”

“噗”，焦阳笑了出来，这种环境里说了这么一句，还真是煞风景啊，不愧是班小花同学。他突然自在了：“一年左右吧。”

班小花想起后来焦阳摘掉牙套，长高后也是帅哥一枚呢，甚至有个不知进退的小师妹有阵子天天缠着他。

焦阳突然声音小了：“你别动，悄悄看那面好像是王梓和林潇潇。”

班小花轻轻侧转望过去，果然是他们两个。刚才高高的沙发挡住竟没看见。

“他们两个好像有点不对劲。”焦阳接着说。

果然王梓说了几句什么，转身离开了。

留着林潇潇一个人坐在那，怔怔地望着面前那杯水，也不追，也不嚷，过了一会，眼泪劈里啪啦淌了下来。

班小花和焦阳互望一眼，一起向下挪了挪，这么尴尬的场景，他们一定不想有第三个人看见。

焦阳声音小得厉害：“该不会是因为王梓没付钱吧？你说她是不是忘带钱包了？”

班小花真想踢他一脚，早知道他智商高情商低，没想到低成这样。

林潇潇哭了一会，转身走了。

二人这才敢伸出头来喘口气，面面相觑。

焦阳眼见突然按住班小花头使劲往下。

原来刚刚出门的王梓又折了回来。

这个时候咖啡馆后厨的大师傅突然中气十足地喊了声：“炒面好了。”白衬衫黑裙的服务生用托盘把炒面端了过来。

王梓看见了因为炒面被暴露的两人，犹豫了一下，干脆坐到班小花旁边。

班小花有些心虚，故意找些别的话来说：“这说这咖啡馆吧，还请什么大师傅做炒面啊，土不土洋不洋的，多奇怪。”

王梓盯着她“哦”了一声。

焦阳干脆把嘴闭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说。

王梓叹了口气，干脆说：“你们都看见了？”

班小花头摇得像拨浪鼓，与此同时焦阳重重地点点头。班小花暗暗在桌子底下踢了焦阳一脚。

谁知王梓抱着脚跳：“班小花你不但偷窥我隐私还敢踢我！”

班小花干脆承认错误：“大哥我错了。”

王梓脸上突然露出那股没吃饱饭时的忧郁神情：“她走了？”

班小花也不好再开玩笑：“走之前哭得很厉害，你到底怎么的人家了？”

王梓吞吞吐吐起来：“我和她是一个初中的，原先有点渊源。”

班小花皱了眉头：“要说就说，不说就算了，不用和我玩外交辞令。”

王梓有点紧张：“你们能不能保证别告诉第三个人。”他心里想的其实是沈笑笑。

这次班小花和焦阳一起点头了。

“她那时候挺漂亮的，大家都说她像洋娃娃，我就和她在一起了。”

这个八卦让班小花和焦阳一起长大了嘴巴，一年多的同学，都没看江两个人说几次话啊。

“谁追的谁啊？”

王梓挠挠头：“那时候放学晚，她说她害怕，叫我送她回家，然后有一天手一滑，不知怎么回事就握在一起了。”

香艳情节！

王梓眼神暗了下去：“开始也挺好的，后来发现她和我相像中的小公主不太一样，倒是像惯坏了的公主。打个比方就是本来以为是白雪公主，谁知是睡在豌豆上的公主，你们明白么？”

班小花想起平时林潇潇的娇惯作风，立刻明白了，点头说：“比喻得很生动。”

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来，王梓的发丝一根根被镀上一层金色，像是造物主精心雕刻的俊美少年，这样清隽的面孔怕是这个年龄女生都无法抵挡得吧。

王梓叹了口气，眼里皆是些惆怅神色：“没想到她先跟我说分手，那天正好我们毕业去取录取通知书。她考上二中，我则被五中录取了。一起走过学校门口那条走惯了的路，走到分岔口才醒悟，这条走惯了的路今后是再也不能一起并肩走了。只能各自选一条，接着走下去。

她是个很高傲的女孩子，也许察觉了什么，漂漂亮亮说了分手。谁知后来我妈说五中不好，择校来了二中。开学那天，我一眼就看见了她，穿着小花裙，还是那么鹤立鸡群，像个公主似的。我们像是有了默契，始终当做不认识，这一年多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班小花突然想起书签的上的字：与其日后失去，不如现在疏远。

这一定就是林潇潇写的。她突然有几分慨叹，女孩子太过自爱也许便不懂得如何爱人了。

王梓接着说：“谁知前两天二月十四号那天，她居然给我发了短信，说了些从前的事，我怕发短信说不清楚，还是特意把她约出来谈谈。谁知道还是……我也不想的，也没想到她竟然还没忘。我刚才走出去，还是不太放心，回来再看看她，谁知她已经走了。”

大师傅突然又开了腔：“苹果派来喽！”

热气腾腾的苹果派端上来后，班小花用鄙视的眼光差点杀死他。

明明就是为了苹果派回来的，什么忧郁王子，忧郁给别人看好了，她班小花是彻底看穿了他的画皮。

王梓的忧郁渐渐被食物的芳香抹平，一面招呼他们两个：“尝尝这个，他们家特色，四十五分钟才能做好。”

班小花凝视他片刻：“为什么不和好呢？”

王梓盯着苹果派，说了句很深邃的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那不过是一种感觉，始终只能以感觉的形式存在。”

焦阳听了这话心中一荡，只觉得心跳的厉害。

班小花嗤之以鼻：“一般这么说的人，都是找好了下家。王梓说实话，是不是看上别的小姑娘了？”

王梓的脸可疑地红了一下：“算是吧。”

书名：猫咪不乖猫咪不乖

作者：飘渺尘埃

书号：1667252

一句话简介：我不是NPC，也别把我当成叮当猫，啥都可以帮你们解决！

恩，看到很多朋友投评价票大猫很是感动，不过总觉得这个东西很浪费的，看见有人投我就跟着心疼，所以请大家想评价的话干脆写读者自定义标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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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新学期

　开学的第一天总是最惹人讨厌的，上午到校先是各科代表收作业，全班人仰马翻。接下来发新书，发到每个人手里，还带着油墨香。整整齐齐码成一摞，班小花提醒自己，又要开始好好学习了。

还处在假期的兴奋中，开始上课了。学习是自然进入不了状态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说不完的话，逮着机会就凑在一起拼命地说。结果下午开学测验的消息一传来，几乎所有人都蔫了。

李萌是不怕的，他等得就是这一刻！一假期的努力，甚至连年三十也没忘做一套数学题，就是为了开学考个第一，一雪前耻！他和别人不一样，分外珍惜这个读书的机会。在焦阳去香港玩的时候，他在屋里背单词，背到脑子都混了，字母都不认识了，就跑到大地里喊两嗓子，把单词喊出来，回来再接着背……

考完试，大多数人都是怏怏的，学校这个下马威太利害了。

宋亚妮抱怨的最大声：“什么破考试，老娘这次又得倒第一！”

班小花是不太怕的，毕竟最后也踏踏实实学了一阵子。

考试全程沈笑笑都在咬笔头，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呢？她有些伤心了，自己实在太笨了。平时一点都不敢溜号，回去再找个本子，工工整整把白天记的笔记用好看的本子再记一次。补了一假期的课就过年休了几天，补到她脑子都混了，开学一考试还是什么都不会。

第二天，成绩就出来了，焦阳同学再次以微弱优势夺得第一。李萌屈居第二。班小花这次是第五。

看完成绩单，李萌立刻黑脸，一整天谁和他说话都不理。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无论怎么努力，无论对手怎么松懈，他悲愤莫名，付出却得不到回报的滋味实在太糟。

、奇、他不知道的是，焦阳其实也有带书去香港，只是他学的时候效率更高些。

、书、班小花名次降了却不太伤心，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哪里会因为一名两名的患得患失？她忧心的是另一件事：小花妈的致富爪子伸到了学校，非叫班小花在班级动员一下。

、网、她最不爱像电视购物专家一样忽悠别人买东西了。各位观众朋友，对您没看错，不是9999也不是999，而是99。十分钟内打来电话还有8重大礼相赠……

但是受老妈所托没办法，趁着课间上了讲台，脸色微红：“各位同学，幽兰书屋最近进了一批文具，书皮，大家有时间去看看。”

林潇潇在底下说了句：“小商小贩。”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够前几排人听见。

班小花脸上的红色一下子褪了下去：“对，我是小商小贩的女儿，我就靠着小商小贩努力工作上学念书，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反倒是瞧不起小商小贩的人才可耻。”

班级突然静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火药味十足的两人身上。

邱磊暗暗有些高兴，小豹子好久没发威了，他就喜欢她看发脾气，挥舞爪子。

林潇潇边往桌堂里收拾东西，边淡淡地说了句：“小商小贩的女儿可以去香港过冬令营啊。拿别人的钱去旅游，自己父母拼死拼活地干活，我看这才是真正瞧不起小商小贩！”

这番话说得厉害得很，隐隐暗示了班小花的钱来路不正。班小花身形摇了一摇，颓然坐下了。

班小花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林潇潇没说错，她无从辩解。

邱磊可不干了，他怎么嘲笑戏弄班小花都行，可是别人不行。他突然站起来，大声说：“去香港旅游怎么了，那叫夏令营，品学兼优的才能去。人家上次第三，这次第五！像我这样的想去得要命，人都到飞机场了，硬让宋老师给拽回来了。”

大家明知邱磊是开玩笑，可是忍不住逗笑了，这一笑刚才的尴尬势头立刻减了几分。

班小花不明白了，她究竟什么地方惹到林潇潇了？

王梓讨好似的递过来一块阿尔卑斯：“同桌消消气，她被惯坏了，什么都不懂。”

班小花淡淡应了一声，却没接过来。

自从那天在咖啡馆之后，对王梓她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男生都是这么薄情的么？

班小花平时和他有说有笑，一旦把他这么撂着，他心里也不好受。王梓给焦阳传了个条子：她这是抽了什么邪风？怎么一天不理我。

一张小条要经过几人之后最后才到终点。有平时传条多的，前后桌不胜其烦干脆开玩笑，以后承办的二中移动好了，月租十元，双向收费，每条信息费一元，包月二百条以内的一百元，超出部分按每条五角计。烦归烦，条传到谁那还是都会帮着传下去的。

谁知今天遭遇了绿坝，条传到李萌那，李萌正在极度愤慨中，接到条子也不问是给谁的，抬手扔进前面的垃圾桶里，构成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王梓突然怒了，嚷了一声：“怎么回事啊？”

李萌正在气头上也不甘示弱：“自习课本来就不该传条，因为你一个人传条，多少人受影响。”

王梓也愤然了：“不传可以，你凭什么给扔了？”

李萌也是一股火没地方发泄，干脆豁出来了：“我就扔了怎么地吧？”

王梓听了这话哪里还忍得住：“同桌你起来！”

班里早沸腾了，王梓平时在班里整日趴桌子打瞌睡，更被女生视为忧郁王子，少以如此硬汉形象示人。而李萌平时一心只读圣贤书，老师留什么作业他写什么，就算是老师让抄牛津双解，他都不敢抄朗文。今天两人居然要决战紫禁城之巅，群情激动，眼看一场大战一触而发。

班小花一动不动：“就不让你出去。”

王梓提高了音量：“你让开！”

班小花依然纹丝不动：“就不让！”

王梓突然低三下四来了一句：“姐，我错了，让我出去呗。”

全班绝倒。

班小花嘿嘿冷笑：“想过去？除非从我尸体上爬过去。”

再次绝倒。

王梓愤慨坐下：“李萌我告诉你，这次放过你了，放学咱们单挑！”

李萌也来了倔劲：“单挑就单挑。”

这场战役以王梓的忧郁形象倒塌为告终。不过女生自有美化的法子，现在不流行忧郁了，改叛逆了，王梓摇身一变成了叛逆王子。

王梓给班小花写起了条子，这回我还不用你传了呢。

王梓：同桌你这两天怎么了，是不是和我那天说的事有关？

班小花：我只是不理解所有男性的想法，难道你们真是从火星来的？

王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心没肺，冷漠寡情？

班小花：多少有点。

王梓叹了口气：男生和女生确实不一样，男生的喜欢只是一阵，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不像你们那么长久。

班小花：终于说实话了，男生果然都是不用脑子思考的单细胞动物。就看谁好看就蜂拥而至，得到了却不珍惜。

王梓：每个男生都有这样的经历吧，头脑一热就喜欢上了，过后都不明白为什么喜欢上。这是男生的通病，小花你可别因为这个不理我了。你可是我坚定的红脸知己。

班小花：我脸很红么？哼哼，好吧，恢复邦交，只是记着不许打架。

王梓苦笑：这样一来李萌还以为我真怕他了，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我看是学习学傻了，这种人死学习将来不会有什么大出息。算了算了，答应你了，绝不反悔，今天不找他晦气了。

班小花微微一笑。

少年男女只敢言喜欢，不敢言深爱。喜欢是朦胧的好感，爱则是心头的辗转纠缠。其实哪里怪得了王梓呢，谁必须为一瞬间感觉买单呢？所以执迷前最好先问自己一声是否值得，又是否可以承受失去的代价。班小花有些感叹，不自觉地望向了焦阳。

低着头，认真地计算着什么。她忍不住嘴角上扬，人家说男人努力工作的样子最迷人，果然不差。而科技馆里的指尖相触，到底是昙花一现还是一段认真的爱的开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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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被报名（推荐满200加更）

　开学没多久，就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女生文化节了。每年这个时候学校会展开一系列关注女生的活动，最扣人心弦的还是女生风采大赛，每年的获奖冠军都会人气爆棚一阵，成为那一届的传说中的人物。

自然有人对女生节不满，比如邱磊就有很多抱怨：“学校也太偏向女生了，为什么单单有女生节没有男生节呢？我们男生更需要关怀啊。”

不管怎样，热热闹闹的女生节还是开幕了。心里咨询活动，女性角度电影展映，礼仪气质方面的讲座，甚至有些男生厚着脸皮参加。

这些活动和班小花是没关系的，一直以来，文艺活动她都是旁观者。所以在林潇潇统计报名人数的时候，她只是低着头静静做题。

林潇潇太适合文艺委员这个工种了，长袖善舞，明眸善眯，一般班里的文委都是班花级别的，平时运动会打个班牌啦，间操领个操啦，干得都是特别光荣的活。孟小舟从来没有过这种殊荣，唯一一次是三年级时当了举牌后面那两个跟班中的一名，当时还乐得屁颠屁颠的。

林潇潇统计了一圈，除了她自己根本没人报名。她眯起了眼，轻轻晃着手中的羽毛笔：“班小花同学今年不报名了么？”

班小花一愣，底下一阵轻笑声。

班小花拉拉王梓：“同桌怎么回事啊？”

王梓表情颇为为难：“你忘了么？”

班小花嘿嘿傻笑：“我还真是忘了啊，车祸之后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王梓叹了口气，：“上次……”

刚开个头，前面林潇潇的眼光已经投了过来，盯着班小花和王梓不放，眼神中颇为怨毒。

班小花吓了一跳：“她怎么了，不会把我当情敌了吧？”

王梓上下打量班小花一番：“我哪有这么没品味？”

上课铃声打响，班小花和王梓收了声，听起课来。

班小花一堂课都有些惴惴不安，从前她到底做过什么？

好不容易下了课，她逮着王梓说个清楚。

王梓终于说出了实情，原来上次女生节正好是刚开学，大家还都不太了解对方。林潇潇报名的时候在上面多说了几句，什么报名【奇】名额有限，量力而为【书】之类的。班小花在下面【网】见不得她装腔作势的态度，就非坚持报了名。

到了大赛那天，班小花也不化妆也不换衣服，就上了台，表演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节目。

“什么节目？”班小花追问。

王梓一想起来就好笑：“你穿着一身校服走了个模特步，自选曲子还居然是猪八戒背媳妇。走得飞快，跟跑一样，完全就是去捣乱的。”

班小花晕了，原来前身这么，这么丢人……孟小舟是最爱面子的，要早知道班小花干了这些事，早找地洞钻了。

王梓有些奇怪：“同桌你的真的都不记得了？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失忆？”

班小花点点头：“可能是。”

王梓同情地看看她：“同桌，你想吃点啥吃点啥吧。对了前几天你朝我借的五十块钱就算了吧。”

“我是车祸前有些事记不清了，之后的事一桩桩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你朝我借了50块，你想糊弄谁？”

说到借钱班小花眼神又忍不住往焦阳身上飘去。上次朝焦阳借的钱，还的时候可有点费劲，焦阳说什么都不要，害得她藏在他笔袋里，等他回去给他发短信告诉他才算是还了。

焦阳低着头算题，他要在学校里充分利用每一点时间，并没察觉的班小花的眼神。班小花忍不住微笑起来，这个人心理素质是有多强大，还是神经太麻木，她这么看他他都不知道么？

王梓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促狭道：“同桌，你有问题哦。”

班小花突然窘了：“什么问题，乱说。”心里却有点不平静起来。

下午学校在公布栏公布了女生风采大赛的参赛名单，一群人围着看。

宋亚妮一阵风似的窜进教室：“班小花你怎么又报名了？”

班小花头大了，上次运动会就来了一把被报名，这次又是……这帮人跟她有仇是不？运动还可以傻跑一气，文艺她真是不行。唱歌一般，跳舞不会，乐器更是一窍不通，从前倒是学过几年画画，可是总不能上去画个画吧？她不烦观众都烦了。

她看了一眼林潇潇，两人眼光相碰，林潇潇丝毫不退让，居然直直看了回去。

她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结下了这么个梁子呢？她干脆走过去：“潇潇，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潇潇嘴角边带着冷笑，干脆答：“你想多了。”

班小花也直接说了：“那你为什么自作主张替我报名？”

林潇潇满脸诧异：“不是你求我报的么？下课特意传了个条过来。咱班一共就两个名额，我可是替你报上了，你要是弃权我都不答应。”

班小花一动不动地看了她一阵。林潇潇终于别开头。

班小花心中冷笑，这招她当班主任时候用得多了，她可以确定就是这个林潇潇捣得鬼。

林潇潇板着一张脸：“名单我报给肖老师了，你要改自己找到人替你，每班必须两个人，否则要扣分的。”

班小花去了办公室，找到了负责的肖老师。

肖老师皱了眉头：“名单已经公布了，现在是不能改动了。就是报错了你也得硬着头皮上。”

班小花哀叹一声。

肖老师突然盯着她说：“我记起你来了，去年不是还得了一个勇气奖么？”

有趣奖？这是什么奖？

“对啊，不是台步表演么？大家看得哈哈笑，投票居然得了个勇气奖。”

哦，是勇气而非有趣啊，班小花擦擦汗，名声啊名声。

肖老师笑了：“其实偶尔有一两个这样的节目创创新也不错，现在不就讲创新么？今年加油，争取再拿个奖。”

班小花突然灵光一现，对了！也不知那个能不能成！

心里细细想了一回，大不了就是失败丢脸，反正年轻不怕丢脸！

她忙问道：“肖老师有没有投影仪？”接着把她的想法说了说。肖老师眼睛一亮：“投影仪有，应该没问题。”并且连连赞她的主意新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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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江边晒沙

　说起来她倒真有一个节目。本来计划着结婚典礼的时候表演一个沙画，她特意去学了三个月。真正要学好至少需要一年，她没那么多时间，学了个速成的，只会画一个故事。她本身有些画画功底，加上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倒也学个差不多，行家看来自然不入眼，可是重在心意，完全可以拿来应应景。

01年沙画并未铺天盖地地流行，大多数人还没见过这种表演形式，这个节目拿出来绝对叫人大吃一惊。不过限制的条件也不少。当初沙画台是她在淘宝上买的，花了700多块，现在估计，买不着了，就是有卖的，她也没那个钱买，她又皱起了眉头。

要不自己做试试看？她产生了个大胆的想法，当初那个沙画台邮回来焦阳看了不以为然，说自己完全可以做出来。其实结构也不太复杂，上层是玻璃，玻璃下表面找人进行一下磨砂处理，然后再装一个日光灯，基本就行了。她也不要求有多精致，找焦阳试试看！

想到这她有点坐不住了，一放学连晚自习也不上了。直接叫住焦阳，连比划带画，把自己想做的说了一下。【奇书网﹕www.qinkan.net】

焦阳听了她的想法，却未表现出太惊讶：“沙画么，我以前见过外国网站上有类似的表演，想法挺不错的，咱们试试看吧。”

班小花很惊讶：“这你都知道？”

焦阳还是那句话：“生而知之。”

也不知道他哪里看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什么都懂，常常自称是焦氏pedia。一般买了什么新鲜东西，孟小舟一般会看着说明书一步步操作，直到一筹莫展时把说明书撕掉泄愤。而焦阳常常也会撕掉说明书，直接操作就好像摆弄了多少年似的。

有时候孟小舟也会反思，文科女和理科男差距真的有这么大么？有些事真是不服不行啊。

周末班小花和焦阳忙活开来，还好学校后面就有很多买板材装修的店，设计样子，量尺寸，买材料，实验，组装。忙活了一天，终于弄得差不多。两人欢呼一声，四目相对，激动万分。

手工做的灯箱没有那么精致，不过应该可以出效果了。班小花真的觉得焦阳是很神奇的，竟然连沙画台都可以自己做，不愧是试验帝啊。

她欢呼一声，爱不释手：“焦阳你太厉害了，比完赛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焦阳看着雀跃的班小花心里也是极高兴的：“放心，这顿饭少不了的，也当替你庆功！你这个表演拿出来非冠军莫属啊！”

焦阳这一说，班小花竟然也有了一点隐隐的期待，那份期待又化成了激动。

接下来就是沙子了。本来是应该选择干净的沙滩，要经过多次筛选，挑最细的来用，可香城里离海太远了。江倒是有的，江心岛上有些地方也有沙子，试试看吧。

第二天班小花和焦阳去了江边。

焦阳问：“坐哪种船？”

“大鹅船，我要做大鹅船！”

焦阳看着班小花孩子般高兴的神情，宠溺地眯起了眼：“好，就坐大鹅船。”

开春了，江水涨起来了，白雪公主号，天鹅号等大船在江面来回穿梭。江边不少人过来游玩，来来往往人，中间很多小贩穿行推销东西。

“哥哥，给漂亮姐姐买朵玫瑰花吧。”中间稚嫩的童音向焦阳推销。

焦阳看向班小花。

班小花一口回绝：“我们不要。”她蹲在身子，语气温柔：“小妹妹，你怎么不上学过来卖花？”

谁知那小妞身子一扭，鼻子哼了一声：“又不买花，你管我！”转身跑开了，两只小辫子在风里飘荡。

班小花一愣：“哎呦，脾气这么大。”

焦阳呵呵笑，心头却有丝丝失望，若是她开口，他是非常愿意买下来的。

又有老人过来推销：“买泡泡水吧，两块钱一瓶，吹泡泡玩吧！”

班小花这次很高兴：“来两瓶吧。”

焦阳忙掏钱，班小花伸手一挡：“我这有零的。”焦阳只得觉手上一滑，立刻缩了回来。

手握两瓶肥皂水，班小花突然觉得回到了童年，多久没这么放肆轻松过了？

她原来同焦阳谈恋爱的时候也来过江边，她穿小皮靴呢子裙，焦阳穿衬衫西裤，两人一看就是大龄相亲男女，走路离得远远地，拿些不痛不痒的话来讲：“渴不渴，要不要买瓶水？”wrshǚ.сōm“今年水挺大……”“是啊是啊。”

此刻她穿着红格子裙，扎着马尾辫，焦阳白衣蓝裤，一人端着一瓶肥皂水，心情愉悦地像气球要升起来。

阳光下，一个个晶莹的泡泡由小变大，七彩光线闪烁，升起又破裂开来。焦阳只觉得他心里好像也生出了好多泡泡，一个个拥挤着，摩擦着，像上沸腾。

骨头缝里都是泡泡，这究竟是什么感觉？他回头看看笑着，雀跃着的那个女孩，突然觉得陪她干什么傻事都是值得的。

大鹅船带着他们到了江北，夏天的时候这里的沙滩上会支起一只只帐篷，五颜六色的泳圈飘荡在水里。此时则长满了长长的草，中间空地上有一些人租风筝。

他们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用晒面粉的筛子筛，筛了也不知多少次，直到很细很细了，才收起来放在水里淘。淘了又不知多少次，值到水清澈无比，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报纸上晒。

他们干脆坐在沙地上等着沙子晒干，两张笑脸咧着嘴坐在太阳下，像两株向日葵。

等这次沙子再晒干，他们把沙子放在玻璃瓶里，把丝袜罩在杯口接着筛，再次过滤的沙子才可以用。

那么多的沙子，最后滤出来的立刻变少了。班小花笑：“像不像丝袜奶茶？”

他们小心翼翼把沙子放回瓶子，足足装了五个大瓶子。

“这些够了么？”

班小花点头：“够了。”

焦阳把瓶子放进书包里。

“回去么？”

太阳渐渐落下去了，红彤彤的一轮浮在江面上。坐船回到江边，两个人坐在栏杆上吃甜筒。

班小花一直看着将那头飘来荡去的风筝。

焦阳说：“下次我们一起来放风筝吧，滑旱冰，骑自行车好不好？”

班小花轻轻地说了声好，几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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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女生风采大赛(加更)

　到了大赛的前一天，她开始紧张了。不同于从小到大那些大大小小的考试，也不像面试或是讲公开课，这次可是文艺表演！她这辈子就没上台表演过。

万一大家不爱看怎么办？万一看不出她画的是什么？万一灯箱效果不好？那么多的万一几乎让她有种自找麻烦之后努力遁逃的冲动。

大家都知道班小花要演节目，具体演什么除了焦阳谁也不知道。搞的如此神秘，大家反倒有些好奇了，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搞个恶作剧吧？

宋亚妮一听说班小花要参赛的事，简直比她还激动。

“小花，我们去买衣服吧？小花，我那天给你化妆吧？小花我给你梳个公主头吧？”

班小花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钱，你借我件衣物好了。”

宋亚妮万分豪爽：“有衣同穿，有饭同食。”

宋亚妮这人，若不是敌人的话其实是极为豪爽可爱的。她没心眼，也不藏着掖着，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其实挺开心的。

宋亚妮的柜子和其他富家女一般无二，一打开满满一柜的衣服，另有一个架子摆着各式各样的鞋子。

连班小花都忍不住惊叹一声：“你居然有这么多衣服！”

宋亚妮得意洋洋：“还不算那些穿旧的，不喜欢了的，扔掉给人的还不少呢。”

她热心地甩出一件又一件。

班小花纷纷摇头，不是乞丐裤就是露脐装超短裙，这些衣服哪里穿得出去。

宋亚妮找的累了，也不往回放了，一件件干脆扔在床上，还要班小花帮她一件件放回去，整理好。

宋亚妮坚持认为她穿一件金光闪闪的小礼服好看。“我才穿了一次，上次表姐婚礼特别订制的，还是限量版呢。”

班小花还是摇头：“太华丽了，不适合我。”

宋亚妮干脆生了气：“这也不好那也不行，干脆你自己找好了。”

班小花微微笑，搂住她肩膀：“你的这些衣服都很漂亮，只是每件衣服都只有自己穿最漂亮。所以你的衣服我穿不了的，干脆我自己找，你帮我梳头化妆好不好？”

班小花哄了她，她才转怒为笑，马上又开始激动了：“我自己设计了好几款头型，保准好看，别人见都没见过！”

班小花笑着说：“你梳头的功力我是见过的，亚妮一出，谁与争锋？”

宋亚妮又开始欢欢喜喜地设计起发型来了。

班小花拒绝了宋亚妮的帮助，心里仍然犯了难。晚饭的时候仍然若有所思，筷子不住地戳着米饭。

小花妈一眼看出了女儿的心事，问清怎么回事，说：“这有什么难的，妈年轻时候有件旗袍，你现在穿肯定合适！”

吃晚饭，翻箱倒柜地找出了那件旗袍，班小花一看就眼前一亮，就是它了！

是件美丽至极的旗袍，白底上面滚满了绿叶牡丹，颜色依然生动，粉嫩而不张扬。

大抵每个女子都有种张爱玲式的旗袍情结吧，再顽皮的丫头，穿上了那身旗袍，眉眼自然有一份温柔，都一份东子女子楚楚动人的韵致。像江南水乡迷蒙中一记回眸，奇Qīsūu.сom书像十里洋场中繁华至极的绚烂花朵，像留声机下轻歌曼舞的身影，每个女人穿上旗袍都有自己独特的风韵。

班小花穿上那件旗袍，镜子里的少女让她震惊。她别过头，看见小花妈带着泪的笑：“真好看，和我当年穿的一模一样。你腰更细一点，我一会帮你改一改。”

班小花突然觉得这是最适合的衣服，一件件华服自母亲手里传到女儿手里，年轻的腰身裹着绚丽的颜色，无关血缘，无关岁月，有种美，有种亲情传承了下去。

比赛那天，她紧张到了极点。手指都在颤，她怕沙子从指尖淌下。她咬着指头，不知所措：“怎么办，怎么办？”

宋亚妮重重拍了一下她的头：“老实点，梳头呢。”

她像木偶般任凭宋亚妮拾掇，完全不去想镜子里是什么模样。

她拨通了焦阳的电话，那头那个声音让她稍稍有些安心：“不怕不怕，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咱们不想拿第一，也不想出什么风头，静静演完就好。你是最棒的，就当底下的人全是大白菜！”

她扑哧一笑，宋亚妮“哎呀”了一声，怒道：“眼线画歪了！”

放下电话，她急急要镜子看，一面说：“我说了别画太浓。”

宋亚妮闷声闷气：“知道了，你说过好多次了，你看看浓不浓？”

班小花接过镜子，不再说话了。

镜子里的少女让她震惊，像是一夜间从豆芽菜变成了秀丽的少女。面目如画，眼似辰星，整个人都闪闪发亮，晶莹剔透。

比赛已经开场了，共分三个环节，才艺展示，智力问答，即兴问答。

前面已经有人上场了，回到台后带来一个个或高或低的分数。参赛的一共四十人。第一轮直接淘汰二十，第二轮淘汰十人，最后十人争夺冠亚季军，另外设了勇气奖，创新奖，亲和奖和才智奖。初前三名外剩下均由场上观众决定。

大多数人选的都是唱歌舞蹈，也有人选的乐器表演，已出场的选手中林潇潇自弹自唱暂时是最高97分。另外高一三的两个女生编了一个相声，也获得了满堂彩96.5分紧随其后。目前第三名是一个维族的同学唱的《我们新疆好地方》。

班小花是倒数第三个出场，出场前她仍有些腿脚发软。后面被人推了一把，她往前迈了一步，就上了台。

在台上仍有些抖，她哆哆嗦嗦往台下一望，只见礼堂里黑压压的全是人，也看不清谁是谁。突然她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班花班花你最棒，风采女生就是你！”那个声音喊了几遍，越来越多人跟着他喊。她往台下一看，带头的正是邱磊。

她走到沙画台边，音乐响起，她盯着那片沙，其余的慢慢淡出脑海了。手里的沙像握不住的岁月，自指缝中悄然流逝，她只是在想既然怎样也要逝去，怎么样才最美丽。

邱磊在外面已经忍不住站起来了，他从来不知道班小花是这么漂亮的。一袭旗袍裹着纤细的身段，已微微有了女性的曲线。乌黑的秀发盘个一个花苞状的公主头，露出长长一截白皙脖子，脸蛋异常清秀甜美，一双大眼晶光四射。她迈上台的一霎那，他就觉得人都陷了进去，再也无法正常呼吸了。

音乐响起，是当年红极一时的F4的《流星雨》，全场灯暗了，只余中场那个身影。

开始有人议论纷纷：“这什么表演啊？中间台子看什么用的？”

“温柔的星空应该让你感动，我在你身后为你布置一片天空。”

班小花轻轻一撒，沙画台上多了一道沙，很快变成了广阔无垠的天空。

“不准你难过，替你摆平寂寞，梦想的重量，全部都交给我。”

轻捻慢拢，一张小女孩的侧脸映在墙壁上，惟妙惟肖。全场倒吸一口气，再无声息，一切都安静了，只见光影晃动，音乐动人。

“牵你手，跟着我走，风再大又怎样。你有了我，再也不会迷路方向。”

小女孩旁边又出现了一个小男孩，两个人背靠背依着一株大树而坐。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要你相信我的爱只可为你勇敢。你会看见幸福的所在。”

转眼间小女孩长大成人，小男孩也变成英俊少年。两人在树下牵手，又吵架背对背，最后各奔东西。

“伤感若太多，心丢给我保护。疲倦的烟火，我会替你都赶走。”

女人独自在树下徘徊，抚摸树干，追忆这里曾经的欢声笑语。

“灿烂的言语，只能点缀感情。如果我沉默，因为我真的爱你。”

男人也出现在树下，两人回忆儿时曾共同度过的时光，追忆曾经年少时的热情与任性。

“雨和云渐渐散开，洒下一片温暖，我要分享你眼中的泪光。”

昔日恋人终于牵手，依偎在树下，乌云散去，阳光洒下。

一曲终了，光影的奇特效果，一瞬间灰飞烟灭的美，奇特的叙述方式，石破天惊的表现手法，让所有人仍处在震撼与感动中，眼眶发酸，画面温馨的几乎要让人流泪。接着全场爆发出极热烈的掌声，几乎要将天棚掀翻。

班小花按捺着胸中涌动的潮汐，眼泪也差点淌了出来。虽然设备简陋，光影效果也没有那么完美，但是她终于做到了，用这种方式给大家讲了一她心中关于青梅竹马相守到老的故事。她望向台下，哪个是焦阳？只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头顶。这本来是要在婚礼上讲的故事，她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点。差的就是那份自幼相识，相守一生的青梅竹马！

她终于泪眼婆娑，与此同时听到了台下评委打的分数——93分，下面一片嘘声。她早有预料，爱情主题，怎么会得到高分？

快步跑到后台，她捂着正欲喷薄而出的心脏，宋亚妮尖叫一声扑了过去，两张湿漉漉的脸贴在一起。宋亚妮突然又尖叫了一声：“别哭，一会妆花了！”

很快宣布了进入复赛的二十名选手，班小花名列第八。智力问答以题板作答，一共十道题，每题一分，多是些天文地理历史类的题目。班小花从前就是学文的，又喜欢看书，这个自然难不倒她，轻轻松松十题全部答对。第二轮过后，她的名次已经上升到了第三名。

最后一个环节开始了，每一个人抽签回答问题，自由发挥，时间是一分钟。

也许是现场的紧张气氛感染了前面几位选手，有几个表达起来词不达意，甚至出现了长久的停顿。到了最后两名选手林潇潇和班小花，所有人的呼吸都几乎停顿了。

林潇潇的题目是：请谈谈你的朋友对你的影响。

林潇潇几乎是没什么朋友的，当然同所有公主一样，她也有两个小跟班。她微微想了一下，还是流利地答：“我认为友情是非常重要的，我很感谢我的朋友们，她们给予我前进的勇气，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帮助我，在我跌倒时伸出双手扶持我。此刻她们正坐在台下关注我，祝福我，我感谢她们！因为有了她们，才有了我在台上光彩夺目的这一刻！这一刻属于我更属于她们！”

答案中规中矩，倒也得了个满堂彩，分数立刻跃居榜首。

接下来就是班小花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林潇潇不动声色地与她擦肩而过，低低说了声：“我赢定了。”

班小花的问题是这样的：假如给你一次机会抹去生命中的一段，你会如何选择？

班小花精神一振，冥冥中似乎真有些巧合。

“再有一次机会我仍然会选择完整的人生，走过的路，爱过的人，犯过的错，听过的歌，这些就是人生最宝贵之所在。就像手中的流沙，无可奈何地从指尖溜走，但只要在生命中闪耀过，哪怕平凡如草芥，我也不愿抛弃这些经历，因为它们就是我，站在这里的我，完完整整的我。”

焦阳的眼睛闪闪发亮，是啊，这就是班小花。任性过，嚣张过，努力过，挣扎过，一直以仰头的姿势向前走，走的却是一条平凡路的班小花。

分数出来了，05分惜败林潇潇。林潇潇上前一步，接过奖项，又低声说了句：“你输了。”

班小花微笑：“是啊，你赢了，恭喜你。”

林潇潇突然气馁了，赢一个压根就不想赢的人，有什么意思？

班小花则得了创新奖，穿着那件美丽的旗袍，那么安静地站在一旁，恬静地微笑着，散发着自己独特的光彩，不像星辰那么灿烂夺目，却像颗小小的星星糖，让人多年后依然追忆那股记忆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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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爸爸回来了

　开了学，书屋的生意越来越好。小花妈的脸上也有了光彩，每天中气十足地吆喝兜售。

“那边新进的南韩文具，全校就我们这一家有卖的。”

“书皮处理了，你买的多就送你一张。”

有人问：“你家还租不租书了？”

小花妈赶紧说：“咋不租了？现在还进杂志练习册了，也租也卖，你自己随便挑，一会阿姨给你算钱。”

班小花进屋半天了，小花妈没问今天表演的怎么样了，反而说：“今天人挺多的，你帮我卖卖东西。”

班小花撂下书包，妆都没来得及卸，眨动着长长的睫毛：“同学你买什么？”

那个男生低着头：“这个中性笔，再要两根笔芯……”猛一抬头吓得“妈呀”一声。

班小花也往后退了一步，男生语无伦次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的意思是你不吓人——咦？你不是那个女生风采大赛的亚军么？”

男生这一嗓子，店里不少人看过来，班小花有些窘了。

男生仍然不依不饶：“那个沙画是你想出来的么？好神奇啊。”

小花妈这才想起惊喜：“姑娘真得了第二啊，太好了，有没有奖品什么的？”

班小花低低说了声：“我去洗脸了。”

男生炙热的目光一直追随她。

第二天，男生居然登堂入室了，下课时直接在班级门口等她。这堂课还偏偏是宋老师的，她显然看见了，皱了下眉，以眼神警示了班小花一下。班小花权当没看见，走了过去：“找我？”

男生倒也落落大方：“我是高二一班的孔群杰。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上辈子少有男生这么大胆直接追求她，班小花一时有点愣，不知道如何好。她的局促举动被男生捕捉在眼里，心里轻笑一声。看来她还不怎么习惯男生的追求么。

孔群杰接着说：“这个给你，希望你看一下。”说完塞了一个信封在她手里，转身走了。

班小花愣在原地，这是传说中的情书？

邱磊刚好从走廊走过，刚才一幕正好落在眼中，立刻嘲笑道：“这么快就有追求者了？下回有男生节什么的我也上，不就玩个沙子么？我五岁就会，有什么了不起？”

班小花瞪了他一眼：“行啊，那哪天你来玩好了。”她转身回到座位，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信打开了，居然是一封英文情书。她从头至尾阅读了一遍，一个高中生写成这样倒也不容易，倒装，各种从句都用上了。就是错误百出。她顺手用红笔把错的地方都改了过来，改完之后哑然失笑，自己可不是又犯了老毛病？

间操回来，书桌堂里的那封信居然不见了，她找了一回，可怎么也找不到了。

王梓忍不住问：“同桌你找什么？”

“没事。”没了也就没了，反正放在哪里都不好。她也就渐渐把这件事遗忘了。

下午的时候她接到了一条短信：今天晚上没事，放学我去接你，一起吃饭。

秦英杰不容置疑的语气，她又开始隐隐头痛了。上次从他家逃出来之后一直没联系。看他的语气显然不想再提这件事，他那个老婆许静怪异的要命，被她抓到他们又开始来往，搞不好她又会采取什么极端行为。她脑海里闪过许静开着小白车从她身上得意洋洋地压过去的样子，不寒而栗。

什么深仇大恨，叫许静甘冒这么大风险？还是她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吓吓她而已？她想来想去分析不出个头绪，心想还是离他们远点的好。

放学一出门，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子又在校门口停着，她叹口气，如此光明正大，也不怕秦浩然看见？不过秦英杰这种人老辣得很，也厚颜无耻的很，就是秦浩然看见，他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过来顺便看看她这个故人之女。

她从车子前绕过，拐过一个街口，秦英杰显然看见了她，慢慢把车开过去，打开车门。

“上来。”简单地命令。

她上了车子，立刻说：“你儿子也在这学校，被他看见怎么办？下次不要来接我了。有话打电话说吧，不过我想你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找我，干脆连电话都省了算了。”

秦英杰敲着方向盘：“浩然下午请假了，不在学校。”然后阴测测地一笑：“你家书屋最近生意好不好？”

又拿这事胁迫她！她忍着气，心里暗骂此人没品。

秦英杰看她鼻翼扇动，心里好笑，这招对付班小花百试百灵。

“想吃什么，寿司好不好？”

班小花笑眯眯：“行啊。”一会吃死他。

车子开到一家回转寿司店，香城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价格也不便宜。

班小花看着来来回回的寿司转得她头晕，不就饭团子么有什么好吃？她净挑着贵的盘子拿，反正也不是她消费。这东西一口一个，又不占地方，有多少她能吃多少。

很快她旁边摞起了山一样高的碟子，来来回回的人为之侧目。

服务生有礼貌地问：“女士帮你撤一下好吧。”

她笑眯眯地擦擦嘴：“好，一个一个查清楚，别少算了。”

秦英杰暗自好笑，这小丫头以为这就能吃得他肉疼么？漫不经心地说：“我记得你从前好像不太爱吃这个。”

班小花眨眨眼：“人的口味会变的，我从前还很喜欢跟你一起吃饭呢。”

秦英杰由着她逞一时口舌之快：“吃好了么？吃完了我送你回去，你爸最近快回来了吧。早点回来。”

班小花有些莫名其妙：“没听说啊，对了你今天有事么？”

秦英杰笑着去擦她嘴角的蟹子：“没什么事，上次你逃窜以后就没见过你了，看看你是不是胳膊腿还在。”

秦英杰的手伸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一躲，秦英杰嘴角边的笑就淡了几分。这孩子还是这么不想和他亲近么？上次让她和浩然去冬令营希望趁机培养一下兄妹感情，将来可以在他家里住得惯，谁知住了一天就跑了。他也怪不得许静，她第二天特意买了大量生活用品，细到女孩子的发饰都有。只能怪她小时候就没在他身边长大，野惯了，再过几年孩子大了更不好培养感情了。他突然有些愧疚，又有点失落，本想着让她能拥有更好的生长环境，只是他决定的时候也许已经太晚。

“走吧。”他语气中突然带了些萧然。

班小花临下车的时候，他提过一只袋子：“上次许静买的，家里也没有女孩子，带回去用吧！”

班小花一听是许静接都不敢接，立刻推开门像兔子似的跳了出去，谁知道这女人是不是淬了毒，也许一穿她就灰飞烟灭连个渣都不剩。

秦英杰看着她娇小的身影窜出车外，逃似的跑进租书店了，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班小花推开门，就听见粗犷的声音：“怎么才回来？小花想不想爸爸？”

她乐得跳起来，上去搂住爸爸的脖子：“怎么没说一声。”她突然想起秦英杰今天似乎说过小花爸要回来，没想到还真回来了。

小花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姑娘现在跟他感情越来越好了。“过来看看爸爸给你买的新衣裳。”

小花妈也高兴得很：“对，穿上试试，可好看了。你爸在专卖店买的，不便宜呢。”

小花接过一看，是班尼路的休闲外套，她可以想象出小花爸去专卖店夹在一群少男少女之中窘然的样子，心头一热，立刻套在身上。

年轻就是这点好，穿什么都精神漂亮。小花爸连连问：“尺寸合适不？我和那个小店员比划半天，说是这么大的姑娘，人家都烦了，说多大的姑娘你也得自己选尺寸。我自己寻思着买的，谁知道还真合适！挺好！挺好！”

小花眼角有些湿润：“爸，下次别花这个钱了，我柜子里衣服好多呢。”

小花爸哈哈大笑：“别心疼钱，咱家现在宽裕多了。这回的工程一结，你猜我和你刘叔赚了多少？”

小花试探着猜：“五千？”

小花爸伸出两个指头：“一人两万！”语气中满是得意。

小花吃惊不小，这才几个月啊，她又隐隐生出些担忧：“怎么这么多，可别有什么问题。”

“我们包工程给人刷外墙，啥事没有，关键得有人包给你才有活干。老刘真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门路，广得很，去年开始就没停过，一直有活干。这回活正紧呢，我说给多少我也不干，得回家看看我小花去，过年都没回来。小花快过来我看看，好像又长个儿了……”

小花还是有些隐忧：“安全可得注意啊，工人上上下下可别出什么事……”

小花妈一口截住：“不说不吉利的话，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小花你放心，刘叔是老江湖了，原来跟着人家干了多少年，这里门道他懂得多。工地和你想得不一样，没那么多事故。这里头的厉害爸也知道，一定小心，不管咋说咱家还有你们两个要我养活呢——”

小花妈啐了一口：“谁要你养活，这开学一个月我也有三千多进项呢。”

一家人说说聊聊开心极了，小花妈干脆下厨做了几个好菜。小花爸看着一屋子的烟火说：“等这个工程结束，干脆咱家买个房子吧，孩子连个学习的地方都没有。”

小花妈也劲头十足：“是啊，我也加把劲，多卖点东西，现在看啊学校旁边是好，干什么都赚。”

小花自然是大力赞成的：“越快越好。”她可知道香城这房价马上就要一涨再涨了，趁现在7,8万就能买一套二手两居室，马上可就寸土寸金了。10年的时候房价已经由每平两千直涨到每平一万，后世的她可是为了房子操了不少的心。

说起买房子，两个大人火热地计划起来，她加了一句：“爸，哪天请刘叔来家吃个饭吧。”可能是钱来的太容易了，总觉得有点不放心。

“你刘叔现在可忙了，老家不知多少人想托他带着出来干活呢，等看看他有没有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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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再见许静（推荐满400加更）

　隔了几天，小花爸请刘叔吃饭，家里实在太小，于是选了一家外面的馆子。小花非吵着要去，于是干脆一家都去了。

刘叔一看就很精明，举止神态多少有点滑，班小花倒不是很喜欢他，不过看着是个成事的人。他一看见班小花就夸：“这就是你女儿啊，长得真漂亮，听说学习也好，还挺懂事，老班还是你有福气啊。”

小花爸点点头，摸摸女儿的头发：“这姑娘越大越懂事了。”

班小花端起杯子：“我爸朋友不多，刘叔可是多年的交情了，在家总念叨着。这次也多亏刘叔才能找到这么好的活，头一次就赚了这么多。你们这么多天辛苦了，我就以茶代酒敬刘叔一杯，多谢刘叔！”

刘叔哈哈大笑：“老班啊，你怎么生出这么个巧嘴的姑娘啊，这番话说的，老刘我都快上天啦。好好，我就干了这杯酒。”

三杯五杯下肚，大家话也多了，气氛更热烈了。班小花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刘叔叔，你怎么这么本事，在哪找到这么多活啊？”

小花爸板起了脸：“小孩子家家的问什么问，大人的事你可不懂。”

班小花不服气：“谁说我不懂，我懂得可多着呢。”

刘叔大笑：“对，谁说咱们小花不懂，我看比你们老两口懂得都多。孩子，刘叔也实不相瞒，这回啊是遇上贵人了，处处帮衬，咱道走得才顺当！”

小花眼珠子一转：“哦?哪里来的贵人啊，刘叔你说说看。”

刘叔别有深意地看着她：“要说这贵人啊还真是天降的，我到现在也糊涂着呢。”

小花爸转过头来，打了个酒嗝：“啥贵人，咋没听你说过？”

刘叔举起杯：“逗小孩子玩呢，啥贵人不贵人的，来喝酒喝酒。”

小花心中一动，大概明白了。她望向小花妈，只见她低头夹菜不敢抬头看她，一看就是知情的。再看小花爸喝得两腮潮红，兴高采烈，哪里还听得进去别的？

其实秦英杰也算是有心了，能做到这份上也不容易。也许他们两口子都是好人，自己想得太多了。小花又夹了口菜，吃在嘴里却说不出什么味道。

那天晚上她给秦英杰打了个电话，没多说，只说最近降温，叫他多加件衣服。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声好。她对他向来横眉冷对，从不曾如此温柔，他没准当她吃错了什么。

挂了电话，她看了会书就睡了，那天晚上睡得格外香甜，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自此往后，班小花和秦英杰倒真来往密切了些，时不时同秦氏父子吃个饭，气氛居然越来越融洽，倒真有点一家人的意思了。秦浩然有时候开玩笑，说他爸喜欢她这个故人之女倒比喜欢他还多，小时候他妈常说自己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没准还真是捡来的。

这话一出口，小花和秦英杰纷纷变了脸色。这一席话叫班小花心生警惕，好像目前的一切全是幸福的假象，有一天秦浩然知道了不知该有多恨她。念及至此，她又有些郁郁寡欢起来，又觉得秦浩然最为无辜。至此又与秦家走得远了些。偏偏秦浩然不以为意，倒是经常过来找她。

“小花这是我爸出差带回来的特产，特意让我转交给你的。”

“昨天买了栗子蛋糕，老爸惦记你也爱吃，多叫了一份。”

有时候的礼物则令人啼笑皆非：“我爸买的毛巾袜，说穿起来特别舒服……”班小花也几乎要发疯，秦英杰什么时候如此婆妈起来，居然连毛巾袜都买？

惦记一个人是这样的，看到什么都会想，这个她（他）是爱吃的，这个她（他）用得上，这个最合适她（他）。

秦浩然来得频率太高，班里已经有人侧目。每次他走后，宋亚妮都会有些小小的不自在。班小花想解释，宋亚妮却说不用解释，她早就不惦记他了。

班小花觉得尴尬，开始想制止秦浩然这种没事乱溜达的行为，不了解内情的还真以为他们两个怎么样呢。只是她没法解释，就是跟宋亚妮也没法子说。

事情倒真的找到了一个解决的方式，只是这种方式是她最最不愿意看到的。

那天秦浩然又兴致勃勃地来找班小花：“我妈今天炖了排骨，拿高压锅压了好几个小时的精排，一咬骨头都化了，特别好吃。特意让我给你带一盒过来，你尝尝味道特别好！”

班小花接过来，有点高兴，许静也开始慢慢接受她了。此时已经过了热饭的时间，她干脆放在桌堂里，中午吃饭的时候才想起来，笑着对沈笑笑说：“差点忘了，还有个加菜呢。”

她一掀开盒盖，“嗷”地一声惨叫。赶紧捂住盒盖挡住沈笑笑的目光：“没事，就是坏了，不能吃了。”

什么排骨？饭盒里血淋淋一只死耗子，尾巴还老长！

班小花惨白着脸，去厕所吐了一场，呕得肺几乎都要吐了出来，回来一口饭没吃。后来想起来桌堂里曾经放过这么一个东西，浑身都麻。沈笑笑有点担心：“小花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

班小花脸色苍白：“没事没事，可能是快来那个了，反应有点大。”

沈笑笑不放心，给她打了杯热水，她感激地一笑。

考虑再三，她还是给秦家打了个电话。

许静冷冰冰的声音传了过来：“秦宅。”

“我是班小花，有时间喝杯东西么？”

许静的声音清晰无比：“我正等着你呢。”

这四个字又吓了她一跳，她匆匆说了时间地点，挂断电话。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她只是想和她说个清楚。

她们约在一间僻静的茶室，许静准时到，带着那副懒散冰冷的优雅。穿着一袭白色套裙，妆容精致，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一言不发注视着她。

茶香袅袅，她喝了一口定定神，开了口：“我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不贪你们家钱，也不想争什么爸爸。我们之间似乎有很多误会，如果你不高兴我们来往，只管和他说，我没意见。”

许静冷笑一下：“你不想有人替你想，你不争有人替你争！”

班小花摇头：“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没那个意思，我们家受过他的恩惠，这个我承认，他的确也很关心我，但是我从来没想过影响你们家庭。如果给你带来困扰的话，我向你道歉。”

许静死死地盯着她，像是揣度这番话的真假，看了一阵，吐出几个字：“像，真像。”

班小花脱口而出：“像谁？”

许静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像你妈，一副狐狸相，专门魅惑人。”

班小花却不觉得侮辱，毕竟班小花的妈对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就像是开始的秦英杰。“上辈人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今天只是想和你聊聊。秦浩然他很好很可爱，我不想伤害他。”

一提浩然，许静的表情立刻柔软了些：“浩然他不知道，我们都不想让他知道。”

班小花叹了口气：“也许我们所以为的保护才是最大的欺骗。”

许静的表情立刻凶狠起来：“你懂什么？我才是他妈，我知道怎么对他才最好！你休想告诉他，任何人都休想，班小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接近他，伤害他。我不许你伤害他，我不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孩子！”她越说越激动，眼中精光大盛，双手发抖，像是随时要暴起一般。

班小花有些被骇住了：“你先消消气，我没要告诉他呀。你喝口水，没人想伤害他。”

许静激动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胸口仍不断起伏，眼中剧烈的光也淡了些。她低头呷了口茶，一会神色如常，又是那种眼角眉梢微带倦意的冷淡。

班小花突然一头冷汗，一时觉得难以开口了，说话之前总要字斟句酌考虑一番才好，不知不觉语气变得恭敬了。“许阿姨，我永远不会做出伤害秦浩然的事，你放心。说实话，我有点怕您，您要是不想秦叔叔和浩然同我来往，您来跟他们说好了。”

许静神色漠然：“我哪里管得了他们，他们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你放心，只要你永远不说出去，就算他秦英杰今后死了分一份家产给你，我都不会挡着。”

话说到这个地步，可见秦英杰和许静的关系有多坏。她想起那天他们分房而睡，只怕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毕竟当初也是爱过一场的，要不怎么会抛弃班小花的生母？爱到穷途末路，再无所谓掩饰了么？

让她怕的不是那只死耗子，而是那只死耗子背后的疯狂。今天的一席话让她有些怀疑，许静是不是出了些问题，而且还不轻，只是秦家父子知道么？是不是连许静自己都被自己的冷淡给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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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乱麻

　与许静的一席话让班小花事后想想都不寒而栗，这个女人好像有点病态了，像冰山一角下埋藏的世界，她不敢去想象是什么样子。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秦英杰，却又总担心自己的无端猜测使他们的关系更坏。纠结一阵子也就淡然了，反正也是别人家的事，她原就没想着进入这个家庭，许静不动，她也不动，必要时再考虑告诉秦英杰。

秦浩然再来找她，她只是淡淡的。秦浩然看她样子，促狭她：“可是你那个小男友吃醋了？”

秦浩然指的是邱磊，这些日子秦浩然的进进出出让他的不满达到了极点。他有些怨恨班小花了，一个焦阳不够，居然又来了一个秦浩然。这女人烂桃花满天飞，飞得他头都大了，安分点不好么？

每次看见秦浩然过来找班小花，他心里就好像针刺一般，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好不快活，他就一言不发闷闷地望向窗外，枝头的绿意一点点浓了，他的心一点点黯淡下去。他藏住心事，可是小花万一先于他一步喜欢上了别人可怎么办？心事反复纠缠他几乎快要疯掉。

班小花听秦浩然这么说一想也是个借口，便顺势承认了。“嗯，他很小心眼的，脾气又坏。”

邱磊无端打了个喷嚏，他抬起头莫名其妙地擦擦鼻子。

秦浩然温和地笑了：“那也好，以后我少来班里找你，免得给你增加麻烦。对了，我妈还说周末你要是有时间来我家喝汤，她煲的汤可好喝了。我妈难得喜欢什么人，我看她蛮喜欢你的，上次还给你送了排骨。”

她赶紧说：“我周末有课，算了吧，下次的。”天知道那排骨汤里会不会喝到底时现出一小节指骨来。

班小花回到座位，宋亚妮走了过来：“聊得很开心啊，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熟了？”

班小花有点不知道如何解释，索性编了几句应付：“可能是上次冬令营吧，我帮了他一次，后来发现彼此的父母从前都是认识的，两家关系还挺好的，就熟了一点。不过我和他可没什么，你放心。”

宋亚妮的脸突然撂了下来：“两家关系还挺好的？班小花你骗谁？”

宋亚妮的声音稍微大了点，周围开始有人看着她们两个。

班小花急忙去拉她手：“亚妮你先别急，咱们去操场上说。”

宋亚妮一下子甩开她的手：“班小花我告诉你，你就是和秦浩然在一起了，我也不生气。我最不能容许的就是你骗我！秦浩然家怎么会和你家关系要好？你骗谁呢？当初就是秦浩然他妈让我向宋老师反应你的特困不属实！”

班小花彻底呆住了，周围一片寂静，隔了一会，她看着气哄哄的宋亚妮说了一句话：“难道你就没骗过我？”

宋亚妮是那种遇事容易冲动不管不顾的人，听班小花这么一说也有点自知理亏，不过她仍在气恼中，回了一句：“那也比你抢人男友强。”

班小花也恼了，冷冷说：“哦？我怎么不知道秦浩然当过你男友？”

这句太有杀伤力了，宋亚妮脸色发白，转身回到座位，拿着书本生气，摔摔打打起来。

班小花哼了一声，大小姐生气了随心所欲，她还生气了呢，又能怎样。亏她当时还去帮她买了两次试纸，人家根本没领过你的情！原来当初的告密者就是宋亚妮！

刚刚建立的友情就这么不堪一击地粉碎了。

王梓写了个条过来：“女人真可怕！女人吵架尤其可怕！”

班小花揪住他胳膊狠狠拧了一把，王梓呲牙咧嘴地叫。然后柔声说：“同桌，气消点没？”

班小花心里暗暗有些感激，看起书来。这一整天，她和宋亚妮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偶尔眼神相触碰，也面无表情地各自闪开，这个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王梓伸了个懒腰：“同桌，我才发现你魅力还挺大啊，墙里开花墙外香啊，总有些外班男生来找你。”

“胡说，哪有外班男生？”

“前一阵子不是还有的叫孔群杰的么？怎么来了一次就销声匿迹了？”

说到孔群杰班小花才想起来，果然有些日子没看见他了，自从他送了那封错误百出的英文情信，再就没了下文。后来偶尔见过此人几次，一看见她就一副愤然的表情。难道她没有回信这件事伤害了他？想到这里，她内心纷乱起来，就算是陌生人，她也不希望伤害到别人。可是她就算跟他解释又说些什么才好呢？

王梓接着打趣她：“你们家那位真沉得住气，这么明晃晃的QJ都不拈酸吃醋。”

班小花又忍不住望向焦阳，这家伙却是，天天在学校一心只读圣贤书啊，完全没有反应，难道真是她会错了意？

班小花咳了一声：“王梓同学，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我们家就我一个，不像你，又潇潇又什么的，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有心动的女生了，到底是谁啊，我来猜猜好了。”

王梓突然慌了，连忙趴在桌子上：“睡觉睡觉。”

八卦完了，她暗自下了个决定，下课之后要找孔群杰谈一谈。

站在高二一班门口，她有些害羞了，慌忙叫住一个同学：“我，我找一下孔群杰。”

那男生上下打量她一番，回身叫：“孔群杰，门口有个美女找你！”边说还边吹了一记口哨。

—奇—她摸了摸脸蛋，前世从来没人这么叫她，这是现在学生间称呼的方式还是班小花真的变漂亮了？

—书—孔群杰出来看见是她不禁一愣，搓了搓手：“是你啊，有事么？”语气中带着冷淡。

—网—这样一来，班小花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结巴道：“啊，没事，就是上次那封信的事。”

孔群杰面色一变，愤然道：“您这位英语高材生不是已经批改完，叫人还给我了么？还想怎么变着法羞辱我啊？”

班小花呼吸一紧：“我真不知道这事，肯定其中有什么误会，信是谁给你的啊？这，太不好意了，我没那个意思……”

孔群杰看着结结巴巴解释的班小花，眼里坦露的真诚，语气也放柔了：“我当时也是一时冲动，其实，其实咱们都不太了解对方，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班小花急忙点头，孔群杰接着说：“信是你们班那个叫邱磊的给我的，你回去问问吧。”

班小花还是说了声对不起，匆匆回到班级，松了口气，总算解决了一件事。要不是问问，这其中误会可大着呢。她一想到邱磊干的这件事情，又忍不住想骂他一顿。

“邱磊，我问你点事情。上次我书桌里有封英文信是不是你拿走了？”

邱磊一听是这事，往椅背上一靠，脚搭在桌子上，慢条斯理地说：“原来是这事啊，是我拿走的。”

这么痛快就承认了？班小花脸色不太好看了：“为什么不问自取？还把信还给人家，这样做太过分了吧。”

邱磊也火了，班小花居然因为一个陌生男生的事跟他吵？他也不禁提高了音量：“怎么着？心疼了？班花儿没看出来，还挺善解人意的么。你平时给我吵架时怎么没这么善解人意？”

班小花哭笑不得，这男生怎么想的，简直就是胡搅蛮缠，恶作剧还这么理直气壮的，简直莫名其妙。她说了句：“算了，懒得跟你吵。”

邱磊少爷脾气犯了：“我还懒得跟你吵呢。”

班小花回到座位上，叹了口气，这一天也太悲催了吧。难道今天日头不顺专门打架？先是跟宋亚妮闹僵了，而后又和邱磊吵了一架。回去真该查查黄历，今天是不是诸事不顺，不宜出门！

自习铃声响起，班级突然静了一点，而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而后班里慢慢静下来了。班小花往后窗望去，果不其然宋老师又站在老位置向内偷窥了。她连忙推了推王梓，王梓还没睡醒，也知道有事，乖觉地爬了起来作看书状。

宋老师观察了一阵，并无异状，满意地走进教室。

“跟大家宣布一个消息啊，以前估计也听说过，新加坡科技大学每年四月会访问香城的重点高中，从中选拔优秀高中生直接进入学习。历次考试学年排名前十名的同学都有资格参加考试，感兴趣的上我这报一下名。”

班小花好像从前也听说过这个消息，大概是自选专业，提供奖学金，毕业以后必须在新加坡工作几年，达到一定年数可以入籍之类。机会倒是不错，只是她没有这个资格了，焦阳倒是可以试试。她别过脸去看焦阳，果然他双目闪光，显然十分动心。

班小花突然心里一沉，焦阳不会就这么走了吧？她拼命搜索记忆，突然想起焦阳曾经说过这件事。最后考试通过后，他妈妈在签协议时填错了出生年份，等从表格从新加坡审核出问题后，统一手续已经办完，他只有看着其他人飞向星城了。

可是从前孟小舟家还一直住在齐市呢，现在不也搬走了？只要焦阳想报名的话，不出意外，应该可以通过吧？倒时候，她是不是再也看不见焦阳了？想到这她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宋老师说完就回了办公室，很快焦阳就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宋老师一见是他，示意他坐下。

“宋老师，我想试一试！”焦阳的眼神里充满自信。

宋老师却说：“我的意思是你还是不要报名了。”

“为什么？”焦阳有些不解。

宋老师喝了口胖大海：“你也知道，咱们二中这几年生源不好，好学生都叫一中招走了，三年没过出考上清华的了，好歹也是省重点，一个都没有实在难堪。当初你进来的分比一中还高出不少，到咱们这又一直是第一名，我们都觉得你希望很大。这次机会是不错，可是里面有些细节你还是不知道，读完大学必须在指定岗位工作几年才能继续深造的。前几年每年去的学生都不是最优秀的，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焦阳本来就很倔，更烦别人替自己拿主意，直白地说：“老师，我就是想去。”

宋老师杯子一摞，也不高兴了：“老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先回去想想，再问问别人，和父母商量商量再说。更可况准备考试，再到北京复试需要大量时间，我看你这段时间成绩不下降才怪！”

焦阳依然坚持：“老师现在就报名，这个考试我是一定要去的。”

宋老师眉头拧在一起，这个学生她费了多少心思，好不容易培养了一个优秀的苗子现在一有机会了说走就走，也太让人寒心了。

她板起了脸：“好吧，你不听话我也没办法，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回去吧，名我先给你报上，自己再好好想想！”

焦阳鞠了个躬，转身关门。他也知道，这次可把宋老师给得罪了，只是他真的想出去看看，趁着年轻多长长见识，将来才会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最好的。

焦阳进班级的时候正好对上了班小花抬起的眼，他心里忽然一动，如果就这么去了，那今后再也看不见这双清澈的眼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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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醉意（加更）

　焦阳自从报完了名，就真的开始认真准备起来了。考试除了数语外三科，还要考一套类似测智商的题，面试的时候则是全英的。焦阳真找了几套测智商的题来做，本来他就是146，测了几回都是在这个数字左右，他索性就不再做了，再做下去题型都熟了，结果就没意义了。

剩下的就是外语口语了，焦阳词汇量大，语法功底好，可就是口语一般，他一下想到了班小花。找到她，说明来意，班小花二话不说立刻点头：“我以后每天都在这上晚自习，放学后半小时休息时间够不够？不够咱们再找时间。”

焦阳急忙点头：“够了，谢谢。”

班小花笑了一下：“上次帮我做沙画台还没多谢你呢，说好了哪天请你吃饭的，干脆等你去北京复试的时候帮你践行好了。”笑容中却有点苦涩。

一谈到离别，焦阳也有点伤感，他止住了话题，低头开始做题，明明很简单的一题，却怎么也分析不明白，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就这样，两个人开始每天有计划地练习口语了。其实提高口语很简单，只要多说多练就好，语音面貌彻底改变很难，但是从说得结结巴巴到流利倒是很简单。

班小花每天给焦阳留一个topic准备，然后前十分钟由他来阐述，后五分钟就题目回答她提出的问题，剩下的十五分钟双方对话。地点就是他们从前经常中午学习的那个窗台。一周左右就初见成效了，焦阳很是高兴：“班小花，你太厉害了，我这英语都学多少年了也没见着口语提高，怎么一周就觉得不一样了呢？”

班小花学着他的口吻：“生而知之。”

两人相视一笑。其实哪里有什么秘诀，焦阳是学了好多年，可是什么时候开过口呢？还不如这些天说得多。

焦阳说：“小花你口语真的很厉害，这次的英语竞赛报名了吧？”

她原本没有报，总觉得自己像是作弊赢小孩子。他这一问，她不知怎地改了口：“好，明天就去报。”

焦阳笑了：“我等着咱们两个的好成绩！”

天已经黑了，小院里点点灯火映进来，微凉的风自窗缝透进来，打在班小花脸上，焦阳的笑温暖得像棉花糖。她想起他第一次在这里给她讲题，想起他在她不明白的时候骂她一定是猪妖变的，要不怎么会这么笨，想起那次他背着她去医院，还有在她的秘密花园里他挂在她身上一只苍耳。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她心里这样重要了呢？甚至比快结婚的那个时候还要重要？

缺的那一点点好像不知何时渐渐补好，他和她的关系鲜嫩如春天里抽出的树叶，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寒冬。无何奈何花落去，她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么？

他可以不去的，只要他妈妈到时候按着正常的事态发展再次填错协议——这个念头一起，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指甲陷进手掌里，自己怎么如此自私？她纠结了。

就这样，焦阳的考试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了。班小花也没闲着，英语竞赛校内顺顺当当拿了第一名。本来听说还要往省外比的，后来没了音信，据说最后选了一中的选手。焦阳替她打抱不平：“辛辛苦苦比了一场，最后全校连一个都没用，这不是耍人么？早说从一中选何必还在二中设比赛呢？再说一中的学生说成什么样啊，咱都没见着，也不知有没有黑幕。”

小花倒不以为意：“一中学生向来比较出色，一定有过人之处。”

焦阳的笔试很快结束，成绩一如预想的好，顺利进入北京的复试。临行前，他和小花逃了晚自习，出来吃了一顿饭。

小花挑了家川菜馆，点了水煮鱼，辣子鸡丁和素拍黄瓜。

焦阳笑笑：“我以为也就是肯德基麦当劳，我从未和同龄人单独下过馆子。”

班小花眨眨眼：“吃就吃出个样子，要不要两瓶啤酒？”

焦阳居然点头：“好呀，豁出去了，放任一把！”

两人还真叫了两瓶，对着喝了起来。

邻桌一对中年夫妇摇头：“看看现在的孩子，男孩女孩的居然下馆子喝啤酒，哎呦呦呦，大人也不说管管。”

一杯啤酒下肚，小花立刻红了脸，情绪却莫名其妙地高涨起来。“焦阳我问你，倒时候考官问你将来有什么计划，你怎么说？”

“我就说别跟我谈理想，早戒了！”

班小花哈哈大笑，隔壁的夫妇又皱起眉头：“像什么样子？”

班小花腾地站了起来：“我要是你我就说，我预计在五年内使新加坡的人均GDP提高一个百分点，经济增速提高百分之五……”

焦阳拉她坐下，她才笑嘻嘻地坐下：“来，吃菜吃菜。服务员，再来两瓶啤酒。”

焦阳觉得有点多了，本来喝两瓶意思意思就好，正要拒绝，服务员已经麻利的起来了瓶盖。

班小花又喝了一杯，又快又急，她今天就是高兴，就是要喝酒，当了一辈子乖乖牌，今天就彻底当一次班小花了！

焦阳悄悄把酒瓶子藏在桌子底下，他看着班小花有点多了。

出了饭店，外头风很大，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焦阳立刻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头。她要还给焦阳，焦阳一口拒绝：“我不冷，你穿着。”

她把外套拉锁拉好，有些大，她穿上露出个小脑袋，跟在他后面。她忍不住低头把头埋在外套里，带着股好闻的清香味道。

“嘻嘻，焦阳你是不是擦香水了？”她眼眸斜睨，带着股子又纯又媚的味道。

焦阳看了忍不住烧红了面颊，今天的班小花怎么和平时的不一样？难道是传说中的耍酒疯？想到这，他有些怕了，跟他出来喝了顿酒，然后回家喝得醉醺醺，他可解释不清了。

他解释道：“可能是洗涤液的味道，我妈喜欢用的牌子有点香。小花你刚才喝了多少？”

班小花伸出手指头掰了掰，最后伸出一只：“不多，就一瓶！你刚才不是和我一起吃的饭么？我喝一瓶，你喝一瓶，怎么，你醉啦？”

他十分确定她有点醉意了：“想不到你酒量这么差！”

“你是千杯不醉我知道，白的你都能喝一斤，还能把你们导师喝到桌子底下去！”

这姑娘还真是醉了，他从来就没喝过白酒，不过他今天发现自己的酒量好像不错，第一次喝了两瓶居然没什么事。

班小花确实是有点醉意了，原来孟小舟虽不是海量，喝点也没问题。谁知班小花这身子居然一喝就醉。

班小花突然开口说：“我不想回家，你带我走江桥去吧，我从来没有走过江桥。”

大概每个地方都有一个浪漫的约会地点，香城就是江桥了。暧昧中的学生最喜欢两两去走江桥，长长的一条，从这头走到那头。

焦阳有些担心了：“不行，天都黑了，我送你回家吧！”

班小花固执得厉害：“不行，我非要走江桥。再不走，就没机会啦！”

这几个字一下子打动了他的心，他已经决定带她去走江桥，仍不忘问一句：“你不回家没事？”

班小花晃着脑袋微笑：“没事，下晚自习还早着呢。九点半之前回去就没事。”

他们真的来了江边，广场上人不少，江桥上却没什么人了，江面风很大，桥下江水哗啦啦作响。

“走吧！”他走在前面，班小花跟着。江风猎猎，她宽大的衣服吹得鼓了起来。

他时不时转过头来看她走到哪里了，怕她一不小心跌倒。

走到一半，班小花清醒过来，脸上的红潮也慢慢退去，她后悔了，风又大，又冷，她为什么要来朝着走江桥呢？她看看焦阳单薄的衣衫，出声唤住他：“不走了，咱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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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江边夜晚

　焦阳回头一笑：“你说的，再不走没机会了，我们走完它。”

长长的一条桥，从这边到那边，她突然想起王梓的叙述，林潇潇当时就是这样的心情吧？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一天……

过了江桥，他们坐缆车回来，看着江面上的花灯船，还有远处的万家灯火。

“几点了？我手机没电了。”她突然问。

“八点四十五。”焦阳看看表。

“我们打车回去好不好？”

焦阳转过头：“你的意思是——”

“我们还有半个小时。”

焦阳怔住了，心中突然生出些生死离别似的感触来。

“我要那个发光的角！还要那个塑料猪，要放烟花，还要吃肉串，要放孔明灯……”

她数着手指头。

他突然握住她手：“好，我们一样样来！”

这是他十七年来最为动情的一刻，拉住她的手，她没有拒绝。手掌的弧度和他刚好契合，像是牵过百次千次一样。

他后悔了，刚才在江面怎么没有勇气去牵她手？少牵了半个小时。

班小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了，说话也不利落了：“那个，这个……”从前他们也牵过手的，只是情侣例行公事的感觉，甚至有着家人般的温暖，如今在人潮拥挤中她居然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蓬勃有力，一下下地，怦——怦——怦！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要哪个颜色的角？”所谓“角”，就是那种小孩带在头上夜里会发光的塑料角。

“我要红的。”

“那我要蓝的。”

两个人像一对傻瓜带在头上，笑作一团。

焦阳给她买了一只粉红猪的气球，低头替她绑在手腕上，他离她很近，她屏住呼吸。

“好了。”他松开手浅笑，她这才放松下来，暗暗呼吸。

“还有什么，哦，对了烟花。”他跑去买了几根烟花，两个人手持了，看它冒出生日蜡烛般的微小火光。光火掩映中，她的笑容像太阳花一样灿烂。

“还有五分钟，”他皱起眉，“羊肉串在车上吃，我们去放孔明灯好不好？”

“好！”她脆生生地应了。两个人奔跑着去买孔明灯。

卖孔明灯的大爷气喘吁吁地接过十块钱，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孩子赶时间似的跑开，喊了一句：“写个心愿再放，这有笔！”

两个带着角的小魔怪一齐转过身子。

“你来写，你字好！”班小花说。

“好，你来说。”

班小花出神地想了一阵：“焦阳小朋友考试成功，在星城扎根落户！”

焦阳的笔好像滞住了，顿了一下说：“这个没意思，换成祝笨蛋班小花越来越聪明！”说完不由分说地写了下来。

他们站在江边，看孔明灯飞上天，越飞越远，远得像星星一样。

班小花突然想起，这一次焦阳居然没有跟她讲孔明灯的原理。她忍不住说：“你知不知道孔明灯能飞起来的原理？”

焦阳拉着她手：“走吧，买了肉串回去，馋鬼，刚才吃了那么多，现在还要吃。也就你这个笨蛋这个时候还在想这么煞风景的事！”

班小花彻底呆若木鸡。

车子开到班小花家门口的时候刚好九点半，她下了车，他从车里伸出头。

“明天我不去机场送你了，一路平安，心想事成！”她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焦阳点头：“谢谢。”

“再见！”她的眼里突然蒙上一层水汽。

她突然在车后大喊一声：“焦阳，签协议的时候要好好看看出生日期，填错了可就去不成了！”她终于说出来了。

焦阳伸出头：“知道啦！快回去吧！”

她突然轻松了，同时又有种伤感。她记起焦阳上次在江边说的话：“下次我们一起来放风筝吧，滑旱冰，骑自行车好不好？”这些事，一件也没有干呢……她有些失落，又鼓励自己，只要活着，就总有一天能见面！

她转身进门：“我回来啦！”

小花妈正在收拾小花的衣物，一看她回来立刻沉着脸：“你去哪了？”

“上自习啊？”她有些慌乱。

小花妈喝道：“还在撒谎！刚才你们班那个同学过来找你了！说都找不到你！”

小花妈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惊恐地问：“你喝酒了？”

小花没答，小花妈又是气愤又是伤心：“才学好了两天半，又开始不学好，我这命咋这么苦！你爸又不在家，我可拿你怎么办啊？”

小花连忙解释：“焦阳明天要去北京考试，考上了以后就去新加坡了，我今天去送送他。焦阳上次来过咱家，帮着收拾书那个。就喝了一点，没事，下次我再也不喝了。”

小花妈看她怕了，立刻有了底气：“你才多大啊，就学会跟男生出去喝酒了？你真有出息，说，除了喝酒还干什么了？”

小花一张脸涨得通红：“妈，不是你想得那样。”

“说什么都没用，反省去！”

小花又问：“妈你收拾我的衣服干什么？”

小花妈想了又想把衣服放下了：“没事整理整理，你自己好好想想！”

小花妈见小花服软，心里居然舒畅了不少，从前她说一句，小花有十句等着，打又舍不得，骂根本没用，压根就管不了这孩子。现在她居然首次生出一种教育完孩子的快感来。

今天说来也巧，这次CCTV办了一场英语大赛，一所城市派一名选手，各学校都举办了自己的校内演讲比赛。本来小花是作为二中第一名有资格备选的，大赛组委会看了小花和另外一名一中学生的比赛视频后还是选了一中的那一个。理由是虽然口语没有小花好，但是更活跃一点，还会吹萨克斯风有才艺，印象分容易拿高分。本来明天就要出发的。结果那孩子今天晚上犯了阑尾炎，做了手术，显然明天去不成了。这个名额临时落到了班小花头上。苏老师作为指导教师要一起去的，晚自习时她急急去找了班小花，却发现她没在。恰巧班小花手机没电，她就怎么也找不着人了。

邱磊本来是为了班小花才上的自习，班小花不在他也没意思，正拿着文曲星打俄罗斯方块，一听苏老师这么说，立刻自告奋勇去她家找她。班小花逃了自习课的秘密就这样曝光了。

小花妈没把这事说出来，她自有一番主意：这孩子恐怕和那个叫焦阳的早恋了。这焦阳去北京，小花要是明天也跟着去了，她又不能跟着去，这两孩子在外地再弄出些事端来，到时候肠子都悔青了。赛不赛的也没甚么大用，去了还耽误学习，干脆算了。

小花手机刚冲上电，她就把充电器拿走了。“又想给那个小子

打电话么？手机我没收了，你一个高中生用什么手机，我都不用手机。”

小花乖乖把手机交了出去，谁让咱理亏呢？

苏老师一遍遍打班小花的电话就是不通，她打给邱磊。

“邱磊啊，没睡呢吧？我是苏老师，你今天通知到班小花了么？”

“我告诉她妈了，她妈说回头告诉她。”

“你说清楚了明天7点我在火车站等着她了吧，临时顶上我怕她紧张。”

“说清了，老师你放心吧，小花的口语顶呱呱。”

苏老师放心了，挂了电话。

　四个月的时间，终于把小花写完了。一向断更成瘾的我居然这次在大家的鼓励下基本天天都有更文，更有几天创造出了一日三更的记录。本来只是想写个怀念青春的故事，出乎意料地看到很多人来订阅，投推荐票，留下长评，甚至有人为此流泪。从来没有要过粉红，看到大家把宝贵的粉红投给我，让我受宠若惊之余也更信心更足。

写小花期间，经历了种种人生大事，感触颇多。还好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现在的我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进展。也希望大家都幸福快乐！

不想把故事拖得太长，该讲完的讲完，就顺顺利利地结文。看完的同学别忘了留言呀！让我的评论区也热闹热闹。

小花还会再写两个番外，将来大猫还会接着写大花，二花，三花，疯猫，傻狗的故事，等我偷懒一阵子，大家就期待我的下一本书吧！并祝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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