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奇仙》

作者：赖 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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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劫难过后，整个世界完全变了样子。

地震、洪水、海啸、风暴……所有人类想象得到的灾难，没有任何征兆地在一夜之间同时发生。一切文明的存在都被摧毁得一干二净，成千上万的人在灾难中魂飞天国。

人类数千年来的心血结晶几乎在瞬间蒸发，没有留下丝毫存在的痕迹，就像一场美丽的幻梦般缥缈迷离，以致让人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过。

整个世界回到了蛮荒的神话时代，劫后余生的人们，把这一年定为新纪元年。

为了生存，处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人们自觉不自觉地组成了一个个小团体，一个个聚居地，互相帮助，共渡难关。人类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很多时候不能够共富贵，却可以共患难。渐渐地，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城邦发展了起来，组成了一个新的人类社会的基础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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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忧的少年（1）

在光荣大陆的腹地，传说中生长着凝聚天地灵气的天梯——建木。

那是一棵连接天与地的神奇巨树。其叶像芒木叶，但却是碧青色，花是黑色，结的果是黄色，而树干却是紫色。神话传说中，它是轩辕黄帝亲自种植。

它就这么笔直地插入云霄，两边一丁点儿枝干也不长。只有在树顶上长着一些盘曲的枝条，遥看起来颇有些像把遮天蔽日的超级大伞盖。下面的树根也是盘曲交错，像是万蛇缠绕，绵延数千里，气势磅礴。

由于此树位于大地中心，所以在正午太阳当顶时，人们看不到它一点儿影子。站在这里大声叫喊，四周也没有回音。传说沿树而上可达天庭。

之所以在天梯前加上“传说中”这个定语，其一，是因为建木只是流传下来的上古神话中的形象，谁也不能确定它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其二，最关键的一点，谁也没有爬到过建木的顶部，所以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高，是不是真的能通过它上到天庭。所以传说依然只是传说。

虽然没有人能证明这参天巨树是神物，但当地人还是对它相当敬畏，每年的除夕都会举行盛大的祭拜仪式。原来，因为建木的存在，依附它的灵气所生的人间仙境都广之野也随之再现人间。

这里一年四季五谷丰登，出产的各种粮食光滑白腻，如玉如脂。草木也四季常青，遍布平原的如同翠竹的灵寿树，开满了芬芳美丽的花朵。披着五彩翎羽的凤凰在茵茵绿草上翩翩起舞，麒麟在白花盛开的原野上追逐嬉戏。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沿不远处的青城山蜿蜒而下，穿过都广野，向东南汇入大江。可以说，这片富庶的土地全靠建木的护荫。

如今，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这片异常富庶的土地自然成了周围各支力量觊觎的首要目标。对于在乱世中妄图雄霸一方乃至一统天下的军事领袖们来说，占据了都广之野，便等于有了一个取之不尽的大粮仓，可以将一切力量集中起来发展军备，优势是相当明显的。

而对于老百姓们来说，在这里就意味着衣食无忧。每个人都想来这里——这个混乱人间的最后天堂。都广野城的原住居民为了抵抗外来力量的入侵，自己也组建了军队，全民皆兵，保卫自己的家园。

战争，战争，战争……

一年一年就这样过去，鲜血书写的历史一页又一页翻过。

转眼，已经到了新纪697年。

这是一个阴冷的冬日。

都广野城的冬天，天气一直都像件老晾不干的衣服，阴冷潮湿。既没有北方的干燥，也不似南国的温暖。阳光很少，雪也难得一见，多是漫天大雾和绵绵阴雨。天空总是灰蒙蒙的，让人感到莫名的压抑和沮丧。

“当当当！”一阵急促的锣声在城邦的孤儿院里敲响，宣告孤儿们一天的修行结束了。孤儿们赶紧换上破旧的棉袄，快步离开细雨迷蒙的操场。

突然，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孩从食堂厨房里蹿出，朝宿舍方向没命狂奔而去。他叫文翼，是这个孤儿院有名的小刺头。他没跑出几步，一个穿着围裙的大妈就气势汹汹地从厨房里挥舞着锅铲追了出来，引得过路孩子无不惊恐闪避。

文翼像灵猫一般在人潮中穿梭，一口气冲上宿舍楼。突然，他在一间门牌上写着“437”三个数字的宿舍前停住，推开门，如同泥鳅一般。”哧溜”一下钻入床底。这时，他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一根还冒着热气的香肠，舔了舔嘴唇，得意地笑了。

“翼娃子，给老娘滚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气吞山河的断喝如晴天霹雳般突然在文翼头上炸响，吓得他浑身一哆嗦，香肠也差点掉到地上。

文翼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翻眼一望，眼前赫然出现了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象腿”。这一双横筋密布的粗腿，此时在床边不耐烦地踱来踱去，小腿肚上发达的肌肉有节奏地微微颤动着，实在晃得他心惊肉跳。

完了，藏到寝室床底下居然也被她发现了！真不愧是传说中大名鼎鼎天下无双所向披靡，让小偷们闻风丧胆惟恐避之不及的孤儿院厨房管事王大妈！

我偷了她为除夕比武优胜者准备的香肠，出去肯定死定了！怎么办，怎么办？

文翼蜷缩在床脚，埋着头，瑟瑟发抖。此时他脑袋里满是王大妈黑着脸用木棒子猛抽他屁股的残忍血腥的画面。他摸了摸屁股，不自觉地咧了咧嘴。

“快给老娘出来！”那个粗犷的女声在文翼头顶再次响起，如巨雷炸响，震得他双耳嗡嗡直响。

过了一会儿，文翼乖乖地从床脚钻了出来。一抬头，他便看见了王大妈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由于极度的愤怒，王大妈的五官全都挤到一块儿了，满脸的横肉不住抖动着，就像刚挖出来的土豆一样难看。

文翼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臭小子。”王大妈挥舞着手里的锅铲，气急败坏地数落着，”前天你偷了我两个鸡蛋，老娘还没收拾你，你今天居然又来偷香肠！你晓不晓得这是给除夕比武优胜者的奖品啊。我、我非打死你不可！”说着，锅铲就以雷霆万钧之势朝文翼头上劈来。

说时迟那时快，在这节骨眼上，文翼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王大妈猛然惊觉，大冷天的，文翼居然只穿了一件脏兮兮的背心。她的心一软，手自然停住了，语气也一下缓和了许多：“臭小子，怎么不多穿一点啊？”

文翼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妈，我只有这件衣服……我知道偷东西不对，可是我真的又冷又饿……”

王大妈本来怒气冲天，专门上门兴师问罪，但见文翼这样，还真是我见犹怜，气顿时消了三分，语气也一下软了：“唉，你说你这么小个娃娃怎么就不学好呢？”

文翼吸溜着鼻涕，带着哭腔道：“大妈，我以后不会了，你就再原谅我一次吧……”说着，他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翼娃子，你……今年十三岁吧？比我孙子还小……”王大妈突然问。

“是啊。”文翼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眼眶中泪光闪动，“我弟弟比我还小一岁呢，可怜我们两个小孩相依为命……”

“造孽哦……”王大妈叹了口气，抹了抹眼睛，说，“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文翼热泪盈眶，连连鞠躬：“多谢大妈原谅，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谢什么谢，以后别再偷了啊！”王大妈说着，叹息着摇摇头退了出去。

见王大妈去得远了，文翼赶紧钻到床脚，一把抓出自己脱下的破棉袄，哆嗦着穿上，咧嘴嘟囔着：“幸……幸好老子还有这招，不然怎么骗得走这老妖婆……”

这时，一个人影在门口晃了一下，又立即闪到了门后。

“老弟，别躲啦，我知道是你。”文翼呵着手，头也不抬。

一个看上去很秀气的小男孩怯生生地走进屋，果然是他的弟弟文羽。

“是你告诉那老妖婆我在这里的吧？”文翼嘿嘿笑着问道。

文羽低着头，怯怯地说：“对……对不起，哥。”

“算啦，我可没怪你。”文翼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你可是咱们孤儿院里出了名的乖宝宝。”

文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说：“哥，你……你以后别再偷东西了，好吗？”

“去，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文翼耸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天天只喝那清得只有水的稀饭，老子都要饿死了。但就算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是不……”

文羽极力争辩：“可……可偷东西总是不对的啊……”

啪！

他话还没说完，半截红白相间的香肠就落到了他怀里，还隐隐散发出一点点热气。

“吃吧，冷了可就不好吃了，别那么多废话！”文翼爬上自己的上铺，躺在床上，眯着眼美滋滋地啃着另半截香肠，“不偷你哪来的香肠吃？”

“可……”文羽还想反驳，但香肠的香味扑面而来，他的喉咙不自觉地发出“咕咕”的响声，让他根本没办法思考，一时说不出话。

“老弟，放心好啦，那个王大妈不敢把我们怎样的。没了咱们，以后谁替城邦打仗啊？”文翼吸溜着鼻涕，呵呵笑着。

文羽叹口气：“唉，如果大家都不打仗，我们就会过上好日子了。”

“你做梦吧，把自己的肚皮照顾好就不错了。”文翼呵呵笑着，眯起眼睛，跷着二郎腿，自顾自地品味起香肠来。

“唉，人为什么就喜欢自相残杀呢？”文羽爬到自己床上，呆呆地啃着香肠，脑子里却突然涌出了一个伟大的理想——

如果可以，我要让大家停止战争，过上好日子。

至少，让每个人都有香肠吃……

文翼和文羽两兄弟自小在都广野长大。他们的父母在几年前的一场城邦保卫战中牺牲后，当时这对不过三、四岁的兄弟就被送到了孤儿院，和另两个孩子——嗜吃如命的小胖子林宇轩和以泡妞为己任的大眼睛帅哥白铘一起住在一个寝室，直到现在。

在这样的战乱年代，孤儿院的存在，与其说是城邦社会保障体系健全有序，倒不如说是军备发展得好。

在这个一切生产力低下，生产资料匮乏的“原始”社会，农业已经成了每个城邦发展的命脉。是否依赖农业建立一个比较完善的自给自足的系统，已经成为一个城邦能否生存下去的关键。而都广野城却偏偏是个异数。

因为过于富庶，城邦长年处于被攻击状态，城邦的人民不得不拿起武器保卫家园。所以在这里，军事自然而然取代农业成为了头等大事。而每一次战斗都会有许多战士牺牲。所以兵源不足是最大的问题。

但城邦只有这么大，只依靠自己的力量显然不现实，人口再多，也总有一天会消耗殆尽。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吸收外来的力量是一个解决之道。然而在某一年，当时的城主在各地招募战士时过于大意，结果引狼入室，差点被新加入的人推翻政权。

自此以后，城主们一个比一个小心，到后来终于想出了建立孤儿院的办法。在这个时代，频繁发生的战乱导致了无数的孤儿产生。而资源的匮乏，导致没有一个城邦愿意接纳这些弱小的孩子。而都广野城却偏偏把这作为了他们最重要的战略目标。

对于资源丰富的都广野，多养一帮只求能活命的小孩子，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最重要的是，你根本不用担心小孩子会造反，搞暗杀，煽动暴乱。相反，这些从小吃尽苦的孩子会把城邦的恩惠牢记心中，甘愿为城邦卖命。

这实在是个低成本高产出的绝好买卖。

于是，一批又一批孤儿如潮水一般拥向都广野。一传十，十传百，这个人间仙境简直就是成了孤儿们心中的圣域。

这些孤儿全部都是城邦未来的战士，从小就接受完全军事化的训练，一到十八岁就将正式编入军队，保卫城邦。他们不像那些有父母的孩子，他们对未来没有选择。但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样总比在荒野中冻死、饿死好上百倍。

孤儿院基本上就是这个混乱时代的缩影。在这里，武力就是一切。孤儿们在这里就是为了将来的战斗而活着。在这里，格斗术就是他们学习的全部。没有人教他们知识，没有人教他们礼节，也没有人教导他们怎样做人。他们只需要打，打，打。谁能打谁就是强者，谁就在生存的竞争中取得先机。

这些孤儿被灌输的理念就是：城邦给了我们饭吃，我们就得为城邦拼命。

他们的使命注定了没有人在意他们的将来，没有人在乎他们的生命。哪怕最英勇地战死，也不过是伤亡统计册上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数字。说白了，他们就是这个活武器生产流水线出来的产品而已，只是为了守卫城邦而存在。

这几乎是他们没有办法选择的道路。

是的，几乎。

“笛！！”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一阵急促的哨声就划破了冬日清晨的宁静。栖息在宿舍楼顶的鸀鸟呼啦啦惊起一片。

“起床了，晨跑！”宿舍管理员在楼下大吼大叫。

遭了，要迟到了！文羽猛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睡意全无，胡乱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他其实早就被哥哥叫醒，但赖着就是不想起床。没想到一迷糊，居然差点就睡过头了。唉，这么冷的天要早早离开暖烘烘的被窝去晨跑，实在不是正常人干的事。

“嘿嘿，小羽，你还真是慢哩。”早已穿戴好的白铘斜靠在床边，一边瞪大他那双自诩为柔情似水的大眼睛，对着面破镜子摆弄他那一头银色的如丝长发，一边揶揄道。对于这个自以为很有艺术气质的家伙来说，造型和美容是每天都必不可少的功课。

文羽撇嘴：“我能跟比你啊，你是我们班最强的，我却是次次倒着数。”

“呵呵，其实还是你哥哥厉害。”白铘笑着戴上发带，“我起床的时候他都已经下楼了。”

“这么冷的天，那家伙还那样积极，是不是人啊？”文羽对面的胖子林宇轩打着哆嗦，一边穿裤子一边摇着头说。

“嘿，那是当然，我哥哥是最了不起的！”文羽自豪地说。

林宇轩不怀好意地笑：“可惜有个不争气的弟弟。”

文羽扭头瞪了他一眼，撇撇嘴，欲言又止。

“没话说了吧？哈哈。”林宇轩笑。

“哼，胖子你别笑我。”文羽站起身，嘴角露出了狡黠的笑，“我可穿好了，不等你了！”

说着，他对白铘眨眨眼：“走啦，要迟到了。”

白铘放下镜子，故做恍然大悟状：“对啊，快走！”

两人一溜烟冲下楼去，只留下手忙脚乱的林宇轩在寝室里气急败坏地大叫：“等我啊！”

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晴空万里，太阳也难得地从云层背后探出了头，将温暖的阳光洒向了操场。

晨跑已经结束了。

这天是周末，这些成天打打杀杀的孩子难得有这样闲暇的时光。孩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一边喝着分发的热粥，一边天南海北地神侃，阳光慵懒地照耀在他们身上，好不惬意。

不过，还有一个可怜的家伙在跑道上气喘吁吁地跑着，一圈又一圈。

教官抄着双手，坐在操场的一端冷眼看着他。

白铘用筷子敲着空碗朝跑圈的林宇轩大叫：“胖子，跑快点啊，只有一圈了！”

文羽在一旁幸灾乐祸：“哈哈，死胖子真是活该，谁叫他嘲笑我呢。”

“老弟，你也别说他了。”文翼瞪了弟弟一眼，“你不过比他早到一分钟而已。”

“嘿嘿。”文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正说着，林宇轩摇摇晃晃地来到他们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如牛：“我……我不行了……妈的，罚二十圈实在太……太……过分了……”

文羽笑着凑过来：“胖子，还有一圈了，快跑吧。”

“你这个家伙，居然不等我，我……我真想掐死你……”林宇轩有气无力地想伸手，可刚举起来就耷拉下去——他实在累得不行了，“哎哟，老子真跑不动了，不跑了……”

“你敢不跑？”白铘笑着指着不远处的教官说，“那家伙可盯着你呢。”

林宇轩摇着脑袋，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累……累死了，他想咋样就咋样吧，反正老子不跑了！”

“真不行了？”文羽端起一个冒着热气的碗，坏笑着说，“你不跑完，这碗稀饭我可就喝了哦。”

“啊，别，别！”林宇轩立即双眼放光。他大叫一声，猛地跃起，一溜烟冲上跑道，边跑边扭头大叫：“小羽，你得给我留着啊！我马上就过来吃！我爱你！”

文翼哈哈大笑：“这个死胖子，真是看到吃的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翼哥，有什么好玩的点子吗？笑得这么开心。”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文翼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瘦高瘦高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尽管他的穿着和大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有些破烂的棉袄，但是却丝毫掩饰不住他的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那高高挺着的鼻梁，深邃的双眼，以及那浑身透露出的天生傲气，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就决不会忘记。

在他身旁，还跟着一个同样气质不凡的小女孩。她披着一头略有些泛黄的卷曲长发，圆圆的脸庞上，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皮肤像陶瓷一般光滑白皙，活像个洋娃娃，让人见了就有想伸手在她脸上捏一把的冲动。

是萧云和他的妹妹萧月，文翼在孤儿院里结识不久的好友。在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孤儿中，号称天才的萧云算得上一等一的好手，与文翼不相伯仲，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

“嘿，翼哥哥好！”萧月笑眯眯地向他挥手。

文翼脸一红，结结巴巴地回道：“哦，月儿妹妹好！”全然没了平日的伶牙俐齿。旁边的文羽、白铘两人都捂嘴偷笑。

文翼好容易才镇定下来，对萧云说：“我们还没什么安排呢，没有训练很无聊啊。”

“我倒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萧云微笑着。

毕竟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文羽几个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催促萧云快说。可萧云却故意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只说去了就知道，保证不会让他们失望。

文翼好奇心重，当下就点头答应。

这时，林宇轩已经跑完了圈，他几口喝完稀饭，见萧云在说什么“有趣的地方”，生怕大家丢下他不管，一抹嘴巴，就奔过来报了名。

文羽胆子小，此时心中自是一万个不情愿。但见哥哥跃跃欲试的样子，白铘和林宇轩也都报了名，只得硬着头皮点了头。

“好，现在就出发啰！”萧云满意地一拍手，转身就走。谁料，他一下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不好意思。”萧云赶忙道歉。说完就继续往前走，没想到那人却不客气地横身挡在他面前。

萧云皱了皱眉，不由抬眼仔细打量着来人。此人和他差不多年纪，但却长了一身横肉。他脸目阴鸷，被眼罩罩住的左眼旁边有很明显的刀痕，一只独眼挑衅地在萧云身上扫来扫去，在这个独眼龙身后，还站着好几个同样属于肌肉男系列的跟班。他们都是孤儿院里小有名气的混混儿。

“带头的那个独眼龙是六班的老大”，白铘微微一皱眉，小声说，“听说他好像会什么龙拳……”

文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龙……龙拳？听起来很可怕啊……”

萧云看着独眼龙，却是丝毫不惧。他冷着脸孔道：“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道歉？道歉有用的话城邦就不需要打仗了！”独眼龙咧着嘴，不屑地说。显然，他就是来找碴儿的。他话音刚落，几个跟班就适时地朝前跨了一步，昂首挺胸，双臂微弯，努力展示他们发达的肌肉。

气氛越来越紧张了。

萧云攥紧拳头，强忍着火气问：“那你想要怎样？”

“想怎样？不好意思耶，我想看看八班号称天才的萧云怎样跪在我的面前说对不起。”独眼龙阴阳怪气地说。

萧云死死盯着独眼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独眼龙挑衅地用目光扫了扫文羽一行人，突然眼前一亮。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聚焦在萧月身上，他阴笑着：“嘿嘿，你不答应的话，老子就把这个小妞带去玩玩……”

“是啊，老大，她和你很配啊！”独眼龙的几个跟班狂吹口哨。

萧云的脸色一沉，目光中寒光闪烁。

文翼闻言大怒，当即挽起袖子准备动手了。要知道，他在孤儿院的低年级里也是一号人物，绝非善类，怎容得别人在他头上撒野？

独眼龙嘿嘿一笑，兀自走上前，伸手搭在萧月右肩上：“美女，今晚陪我玩玩啊。”

“不要！”萧月惊叫一声，立刻躲到萧云身后。

文翼勃然大怒：“一只眼，你想死啊！”他挥拳正欲上前，却被萧云伸手拦住。文翼不解地瞪着他：“萧云，你干什么？”

萧云头也不回，双眼依旧盯着独眼龙，一字一顿地说：“这件事请交给我吧。”虽然用词似是在恳求，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充满了不容你回绝的压迫感。

独眼龙歪着头，一脸讥笑地对萧云道：“怎么，还争着英雄救美？她是你马子啊？”

萧云脸上的表情静若止水：“我是她哥哥。”

“切，是她哥又怎样？我泡她又没泡你，识相点就给老子……”

“滚”字还没出口，只听清脆一声“啪！”独眼龙整个人就腾空飞了出去，四脚朝天扑跌在地，那模样狼狈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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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忧的少年（2）

“你……你敢打老子！”独眼龙捂着脸，嗷嗷叫着，鲜血已经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他的脸颊上，清晰地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老大，扁他！”“老大，用你最拿手的龙拳打死他！”跟班们叫嚣着。

萧云伸着手掌，瞪着独眼龙，依旧冷冷地说：“这个耳光只是警告，别给脸不要脸……”

“你他妈的装什么酷！”独眼龙咬牙切齿，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挥拳就朝萧云扑来，“看我的龙拳！”

萧云一动不动，依然面无表情。

文羽不由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眼见独眼龙的拳头就要击中萧云的胸口，却见他的身子在一瞬间“忽”地一下刚好闪过。独眼龙没想到自己这全力一击居然会扑空，一时收不住，差点跌倒，狼狈不堪。

萧云冷哼一声：“你太弱了。”

独眼龙恼羞成怒，怪叫一声又是一拳。

萧云又是如闪电般一闪而过。独眼龙还没来得及吃惊，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萧云的右手突然伸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独眼龙只觉右手就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般，根本不能动弹分毫，心中惊骇莫名。

萧云就借着独眼龙挥拳的冲击力，以右脚为轴，身子旋起，手一松，顺势就把独眼龙往身后甩了出去。这力道大得惊人，独眼龙腾空飞出足有十余米远，才重重撞在一面墙上。只听”啪”的一声，尘土飞扬。他惨叫着喷出一口鲜血，趴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

“好快的动作！”文羽惊呆了。

跟班们顿时鸦雀无声。

“哼，这叫龙拳？别侮辱了神圣的龙……”萧云轻蔑地斜睨着痛苦呻吟的独眼龙，“叫虫拳倒比较合适。”

独眼龙在地上蜷成一团，痛苦地抽搐着，居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跟班们个个面无人色，纷纷磕头求饶：“大……大哥，小……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哥，算啦。大过年的，别把事情闹大了啊。”萧月见哥哥火气很盛，生怕惹出什么事来，赶紧上前拉了拉哥哥的衣袖。

“滚吧！”萧云犹豫片刻，才狠狠地对跟班们喝道，眼里像是能喷出火来，“告诉你们，谁要是敢动我妹妹一根手指，我就杀了他！”

“多谢萧老大饶命！”跟班们吓得面如死灰，上前扶起独眼龙就一溜烟跑了。

文羽有些畏惧地看着萧云，心里暗道：“好可怕的眼神……的确像哥哥说的，很厉害啊。”

都广野城是环绕着那棵传说中的天梯建木而修筑的一个绝无仅有的圆形城邦。城邦以建木为中心，均匀地分为了四个大区。

城邦城门在北面，一般来说，每年只有十二次敞开城门——也就是每个月城邦都会派出使者，带领一支商队，与临近几个城邦的商队在几个城邦中央地带的平原上进行一次大型的物品交易。其余时候大门基本上都是禁闭，一般情况下只出不进，以免敌人突然来袭击或是趁机潜入。这样奇怪的交易方式也算是这个非常时期的一个非常实用的应变之招。

城邦北部的两个区域都是穷人居住的地方，一旦城被攻破，首当其冲受害的就是他们。北部东区就是孤儿院之所在，而西区则是那些普通的老百姓所住的“天堂丽园”——名字虽然起得华美，但实际上就是一个贫民窟。

想想吧，常年处于战乱中，一有战事就要为城邦陷阵冲锋，平日里不是在地主的农田干活，就是在名门的商铺中打杂的人们，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日子能美到哪里去呢？

而城邦南部，则完全是另一种景象。在这里，说句不夸张的话，就连蚊子的块头都要大许多。

西区，是城邦真正意义上的中心。政府机构、商业中心、职业军队都在这个区域里。当年城邦的创建者们，一部分人选择了以武力维持政权的道路，他们就是名门，住所都在这个区域。他们是城邦的领导者。

而城邦创建者中的另一部分人，或因为厌倦了练武，或因为天分不够，总之放弃了继续在政治上的争权夺利，安安心心在东区经营起农田和牧场。而这一整片肥沃的土地，是都广野能够数百年立于不败之地的最大资本。

经过几代人的努力，这些人复兴了一个在近千年以前就已经消亡的阶级——地主。他们不需要学习仙术，甚至可以连头脑都不需要。因为土地能够给他们提供他们所需要的一切。

随着一代又一代的人故去，如今的名门和地主们早已谈不上什么友谊，但他们却有着紧密相连的共同利益，相互利用，相互制约——地主给名门提供充足的战争物质，名门保障着地主们的生命财产安全，融洽和谐地共生着。

文翼一行人一边走，一边听萧云讲述他的发现。原来，萧云一有空便会带着妹妹悄悄爬上建木锻炼耐力和平衡感，站得高望得远，无意中竟窥到了一城之主方梦阳的别墅里隐藏的大秘密。

城主方梦阳兴建的别墅处在都广野城南部东区的中心，是整个城邦最耀眼的建筑。如果不是建木的存在，这幢高大华丽的别墅将成为城邦最显著的标志——由此可以想见它的奢华程度。萧云不经意发现，在方梦阳的别墅里面，居然有着一个不起眼的密室。密室就在他的豪宅旁边，不但上了锁，每天还有专人看守。

众人听萧云这么一说，好奇心大盛，纷纷猜测密室之中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白铘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他猛地一拍掌，喜形于色：“萧云你这下可提醒我了！”

“什么？”众人都知晓他智慧过人，以为他想出了什么东西，忙问。

白铘嘻嘻笑着，手舞足蹈：“以后我只要爬上建木，城邦所有美女的房间都在我视线之内了！哇哈哈，以后我想看谁就看谁！”

“你……你也真够有志向的……”文羽大汗。

“好啦，大眼你就别再丢脸了。”萧云没好气地扫了白铘一眼，一字一顿地说，“告诉你们吧，里面关着的，是人。”

众人不由一愣：“人……人？！”

“是啊，哥哥说得没错哟，是人。”萧月插话说，“有好几次，我们都看见守卫端着很丰盛的饭菜进了密室，但却只有一副碗筷——也就是说，里面只有一个人。”

“奇怪，会是什么人呢？”

“我也不知道。”萧云皱眉道，“我总感觉……是那个传说中的百岁老仙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谓：“百岁老仙人？”

只有文羽激动地叫着：“我知道，我知道！城邦历史书里有写，他辅佐了很多任城主呢！”

萧云一惊：“小羽，你……你识字？”要知道，孤儿没有资格修习仙术，孤儿院也就没有开设文化课，孤儿们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文盲。

“是啊，他把心思全放在看书上了，我都拿他没辙。”文翼颇为无奈地耸耸肩。原来，文羽天性温和，一直对学武不感兴趣。一次他无意间得知名门子弟们用完的手抄课本就会扔了，他便常去学校附近的垃圾堆里翻书，就这样一本本翻了很多书，慢慢竟自学成材了。当然，此涨彼消，他在孤儿院的成绩越来越差。为此，文翼没少说他，可一点用都没有。

“别说这个啦，萧云你还是把这个什么老仙人的事说说啊，只有你和小羽知道，太不公平了。”林宇轩嘟着嘴说。

“其实我也是小时候听爸妈说的。”萧云说，“这个仙人据说是七百年前城邦的组建者之一……”

“什么！七……七百年！！”这下，除了文羽之外，其余几个都惊乍乍地叫了起来，“怎么可能！”

人能活七百岁？真是骇人听闻。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萧云耸耸肩，“听说他会很多仙术，还会创造很多稀奇古怪但是很厉害的武器，有他在的时候，根本没有哪个城邦敢来攻打都广野……”

“这……这么厉害……”众人咋舌。

林宇轩舔舔嘴唇：“仙酥？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耶……”

白铘白了他一眼道：“死胖子，整天就知道吃。仙术就是那些名门学的一种神奇的武功啊，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嘛。”讽刺林宇轩是他最喜欢的事情。

“没错，城邦正因为有了他，才有今天。”萧云说，“因此，很多城邦都派人来暗杀仙人，虽然次次无功而返，但也很令历任城主头痛。所以，不排除方梦阳把仙人关在密室的可能。”

文羽奇问：“等等啊，历史书上不是说仙人在几十年前去世了吗？”

萧云肃然道：“那很有可能是掩人耳目的伎俩……我初步确定关着的人应该就是他。但有一点非常奇怪，我感觉那些守卫与其说是在保护密室里的人，还不如说是在看守……他们的神态、动作，完全像是在看守一个重刑犯。而且，我观察了好几天，都没见到一个人从密室里走出来。”

白铘眉头紧蹙，摸着下巴道：“那可蹊跷了，如果这老仙人真像你说的有那样的声望和地位，方梦阳就算想这么做，其他官员也不会同意的吧？”

萧云点着头：“你说得没错，就是因为有太多的疑问，我才想去看看的。”

“真是有意思，嘿嘿。”文翼有些兴奋，“走吧，我可等不及了。”

“丰盛的饭菜……”林宇轩吞着口水，还沉浸在萧云刚才的话里。

“走啦，胖子！”文羽这一喊，林宇轩才发觉众人早在他前面数十米远了。

“等等我！”林宇轩狂奔而去。

文翼责怪道：“死胖子，你发什么呆啊？”

“嘿嘿，我在想，我们进去以后，我就把那家伙换出来。”

“你疯啦，想在那个密室里关一辈子？”

“只要每天能吃到美味，关一辈子我还嫌不够呢。”

“你个饭桶！”

不多时，六个小家伙就来到了城主别墅外的围墙下。

这围墙足有十来米高，而且墙面上长满荆棘，墙头上也插满了锋利的刀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骇人的寒光。别说这几个小毛孩子，就算是大人也休想轻易翻过去。

“这怎么过去啊？”文羽有些怯了。

“跟我来。”不知什么时候，萧云已经去到了数十米开外。

众人走过去，只见萧云手指的墙面上隐约看得见一个用砖头画的三角形。

“你这家伙，还在这里做了标记……原来是早有准备啊。”文翼赞道。

“可是”，文羽望着高高的城墙，疑惑地问，“这里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啊，要怎样过去呢？”

“从这里。”萧云伸脚拨开墙脚一团团蓬松的枯草，笑了笑。

一个狗洞赫然现出，足够他们这样的小孩钻过去了。

“喂，你……你该不是叫我们钻狗洞吧？”白铘连连后退。

萧云没好气地说：“废话！不从这里进，你倒给我找个门进去！”

“唉，没想到，我这么帅的人也有钻狗洞的一天。”白铘眉头紧蹙，伸手顺着他一头长发。

“哼，看你那样，真丢人！”萧月挽起袖子，骄傲地一歪头，“让本小姐来带头吧。”

“月儿，你就不用钻了，先回去吧。”萧云赶紧上前阻止，“这里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萧月小嘴一撅，满脸不快：“真过分，每次到最后都是这样。”

“听话，啊。”萧云哄着，“等我们回来告诉你秘密也是一样的嘛。”

“对啊，安全第一，安全第一！”文翼也连连附和。

萧月柳眉倒竖，一跺脚，转身就走：“哼！早就知道你们会这样，走啦，真没意思。”

目送妹妹远去，萧云对文翼四人说道：“好，我们得快点进去，一帮人围在这里唧唧歪歪，很容易被发现的。”

“嗯。”文翼趴下去，转身对文羽几人叫，“跟上！”

“这狗洞又脏又臭。”白铘捏着鼻子，皱着眉头哀叹，“怎么钻啊。”

文羽见他那娇气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朝他屁股就是一脚：“废话那么多，钻吧！”

五人一进入，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虽然萧云在建木上多次遥望过方梦阳的豪宅，但如此近距离地欣赏，还是第一次。

整个豪宅修建得宛若一个大型宫殿，庄严雄伟，高接云汉。屋顶上铺满金光灿然的琉璃瓦，屋顶四角的飞檐玲珑曲翘地横展，雕刻张牙舞爪的奇兽。白玉石修砌的长长殿阶中央，雕满了各式各样精美的花纹，以龙腾图案为主，霸气十足。

大殿前，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米的巨大的方梦阳塑像。塑像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各式各样的宝石，闪闪发光。在大殿左侧，是一个种满从大陆各地搜集的奇花异草的大花园。这些稀罕之物一年四季都花开不败，在这阴冷的冬季更显惊艳，与四周抑郁的灰色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蓝天白云下，五颜六色的各式名贵花卉翩翩起舞，让风把花香吹送。几只凤凰盘旋在花园上空，五彩斑斓的羽毛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艳丽。大殿右侧，则是一一方明镜的小湖，湖水清澈见底，波光粼，无数叫不上名字的珍禽在水中追逐嬉戏。湖中造有假山瀑布，飞溅而下，一座形如弯月的白玉石桥横卧湖上，美不胜收。

如此让人叹为观止的大手笔，不要说他们几个从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孤儿，就是普通城邦的城主，恐怕也没几个能见识到的。

五人一时看得呆了，直到听到守卫的脚步声渐近，方才回过神来。他们赶紧将身子一低，伏在足有半米深的草丛中。几个身披甲胄的守卫扛着剑，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走了过去。

“妈的，这是人住的地方吗？”文翼压低声音骂道。

文羽皱了皱眉头：“修得这样奢华，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得了吧，谁叫人家是城主呢！”林宇轩一脸羡慕，“我要是他，肯定修得比这还奢华！”

“哼，幸好你不是他。”文羽揶揄着。

“别吵！”萧云低声呵斥，“跟我来！”

说着，他就如灵猫一般，一下就蹿了出去。

文翼四人赶紧跟上。

萧云虽然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是去密室的最佳路线他早在心中不知模拟过多少次，所以轻车熟路地就来到了密室旁的草丛里，根本没有被一个守卫发现。

这一点，连文翼也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密室修建得很不起眼，低低矮矮，色彩和周围的环境很相似，很容易让人忽略它的存在。很明显，这是刻意为之。

四个手持利刃的守卫看似无心地在密室四周游走，实际上始终没有让密室离开他们的视线——他们明显要比其他守卫尽职得多，而且密室大门还有“铁将军”看守，想要进去实在太难了。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文翼问。

“等！”萧云自信地说，“最多十分钟，送早饭的守卫就该来了。”

果然，不大一会儿，两个守卫就推着一个小木车来了。车上的大木盘上放着七八个保温性极好的沙锅、沙罐。它们能保持住温度，但是却没办法阻止香味朝四处飘溢。

林宇轩贪婪地吸着香气，低声感叹：“妈的，都是吃的，这香味怎么就比稀饭馒头好闻这么多呢！”

“现在冲出去吗？”文翼看着萧云。

“再等等！”萧云不动声色地说。

守卫打开门，推着车子进去了。

“喂，他们都进去了，我们还在这里干什么！”林宇轩嘀咕着。

萧云不答他，低声叫着：“跟着我扔石头！”说着，他抓起一个小石子就往密室背后的树丛扔去。

文羽几个虽莫名其妙，还是照他的话做了。

五个石头先后落地。

“啪”、“啪”、“啪”的响声仿若一个人在树丛中跳跃。四个守卫同时警觉地追了过去：“什么人！”

“好，就是现在！”萧云话音未落，身子一纵就奔了过去，无声无息。

文翼四人赶紧跟上。

一切的一切完全在萧云的算计之内。计划如此成功实在令文翼四人钦佩不已，假如没有接下来的事发生的话。

就在萧云冲到密室门口时，一个黑影突然从天而降，如老鹰抓小鸡般一把将他拎了起来。萧云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狠狠扔了出去。

“哇！”随着几声大叫，萧云撞到了正一拥而上冲向大门的文翼四人，五个人结结实实地倒在地上，摔成一团。

“臭小鬼，还有些本事嘛。”来人冷笑着。

文羽摸着摔痛的屁股，战战兢兢地打量着来人。

只见来人身材高大，面皮微黄，两眉剑竖，一双鹰眼放射出阵阵寒光。一袭白衣上披挂银光闪闪的铠甲，气宇轩昂，盛气凌人。

文羽等人虽然没见过这人，但是一看他铠甲护肩上刻着那颗明晃晃的大金星也就清楚他的身份了。在这个城邦，只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独特的军衔标志——城邦的大元帅秦铭。

萧云咬牙，心里暗暗骂道：“可恶！这家伙怎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时候，那四个守卫以及其他守卫听到叫声，也赶紧过来了。

几把明晃晃的尖刀立即横在这帮小子面前，他们已经被包围了。文羽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臭小子们，居然敢耍我！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领头的那个守卫怒不可遏，举剑就要砍。

“住手！”只听一声威严断喝，守卫的手停住了。

一个身着耀眼华服，腆着个肚子的中年人被一群身披铠甲的人簇拥着，缓缓走了过来。却见他方脸宽额，细目浓眉，虽然面相和善，但却散发出慑人的威严。

众守卫身子一挺，齐刷刷敬礼：“城主大人好！”

原来，他就是城主方梦阳。

方梦阳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守卫们停止，然后走到文羽几个面前。

文羽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方梦阳用他那双细眯眼在文羽几个身上扫了一眼，扭头瞪着众守卫：“你们怎么搞的！连几个小屁孩都轻易地来到这里，还怎么防备那些高手？要不是秦元帅和我有要事相商，恰好经过这里，看你们怎样收场！”

秦铭冷冷地抄着手看着这一切。

“小人有罪，甘愿受大人责罚！”守卫们惊惶失措，赶紧跪下。

方梦阳冷冷地白了守卫们一眼：“废话，你们不说我也会罚！”

“大……大人，那……这几个孩子怎么办？”守卫头领小心翼翼地问。

“先问问他们来做什么，再作处理。”

“是。”守卫头领转身对着文羽等人，厉声道，“臭小子们，听见了吧？快交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忽然，文翼“哇”地一下就大哭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爬到方梦阳脚下边哭边说：“大人饶命啊，是我们错了！”

他这一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萧云诧异地看着文翼，正要说话，却被白铘用胳膊碰了一下，示意他别出声。

只有437寝室的人清楚，文翼最拿手的表演开始了。

果不其然，方梦阳见文翼这胆小如鼠的模样，乐得哈哈大笑：“小毛孩，你早知有今天，何必当初要冒冒失失大胆闯进来？”

“城主大人，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们吧。”文翼连连磕头。

萧云一脸鄙夷，轻声说：“他怎么用这么丢脸的手段……”

“你懂个屁，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白铘一脸的崇拜。

方梦阳看着文翼那熊样，早放松了警惕：“饶你们可以，但你得说清楚，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城主大人，这不马上就要到除夕了吗？”文翼带着哭腔，一边顿首一边说，“我们孤儿也想过节啊，但是每个人要分到一根香肠都很困难。我们实在想吃，又想到大人家里香肠一定很多，所以……”

“哦？那你们偷归偷，为什么又到这个密室来呢？”

“不……不怕大人您笑话。”文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更加卖力地进行煽情表演，“我们当时看到这么多守卫，就想这里一定是放香肠的储藏室，香肠多宝贵啊……”

“哈哈。”这下，连方梦阳身边的大将们，包括秦铭都忍不住笑了，“这些穷小子，还真以为香肠多宝贵呢。”

方梦阳想想觉得还真是合情合理，再者他也不相信这几个小毛孩子能注意到他的秘密，所以当下就放心了。他笑着挥了挥手：“好啦，你们可以走了。”

“让……让他们走？”守卫头领一愣，有些诧异。

“废话！几个偷香肠小孩而已，能做什么？”

“是……”守卫头领唯唯答应。

“多谢城主大人！城主大人真是胸怀宽广英明神武……”文翼连连磕头，嘴巴如同抹了蜜似的甜。奇--書∧網文羽四人也赶紧磕头谢恩。

白铘笑着对萧云说：“怎样？厉害吧？”

萧云不屑地撇撇嘴。

方梦阳笑着挥手道：“走吧。记住，下不为例！”

五人起身就往回走。

就在与方梦阳一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稚嫩而又冷漠的声音突然响起：“演技很不错啊，小鬼。”

五人心头一惊，不禁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站在那群人的最末，抄着手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眼神却是冰冷。

尽管和他们一样，还是一张孩子脸，但却掩饰不住他的高贵和傲慢。

“你谁啊？关你屁事！”文翼没好气地瞥了那孩子一眼。

文羽赶紧拉住文翼：“走啦，哥哥！”

“对啊，好容易才脱身，别再节外生枝了。”白铘也压低声音劝道。

文翼咬咬牙，转身往前走。

“哼哼，一群胆小鬼。”那少年阴冷的声音里充满了嘲笑和不屑。

文羽等人生怕出什么意外，拉着文翼加快了步伐。

一行人渐渐去得远了。

“怎么了，儿子？”站在那少年身后的秦铭呵呵笑着，“你竟然对他们感兴趣？”

少年没有答话，望着文翼一行人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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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名门秦央（1）

城邦北部大道上，五个小家伙闷闷不乐地边走边骂。偷潜入密室失败的事实让他们的心情像这时的阴冷天气一般糟糕。

林宇轩抄着手，一脚踢飞路上的一颗小石子，恨恨地说：“哼，看他们那么紧张，这个密室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大秘密！”

“嘿，说不定里面有个绝色美女，方梦阳怕给人抢去就藏起来了！”白铘拿腔拿调地说着。

他这一下把所有人都逗乐了。惟独萧云铁青着脸，一个人默默走在后面。还是文羽发现了他的异样：“咦，萧云，你……你怎么了？”

萧云一愣，不自然地笑了笑：“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刚才的事情。”

“刚才的事情吗？”文翼一听，顿时横眉倒竖，咬牙道，“你不说倒好，一说我又想起那家伙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萧云问：“你……你是说那个小子吗？”

文翼点点头，眼中满是愤懑。他一想起那轻蔑的眼神就浑身不舒服。

“我也看他不顺眼，好想扁他！”林宇轩叫着，“一副冷冰冰想杀人的样子，居然还叫我们小鬼！”

萧云睨了他一眼：“哼，就凭你，打得过他吗？”

“切，他那么嚣张，还不是仗着人多？有本事和我单挑啊，老子保证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出他！”林宇轩挥着拳头，口沫四溅。

“老实说”，萧云冷笑一声，“你连和他单挑的资格都没有。”

林宇轩又气又惊：“你……你说什么？”

“别闹了，胖子！”文翼搭话了。他看着萧云：“听你的口气，好像知道他的来历？”

萧云点点头，神色有些不自然：“他就是秦央。”

众人闻言大惊。

“他……他是秦央？”文翼脸色阴沉，咬牙道，“难怪他敢用那样的语气调侃我……”

林宇轩又傻了：“秦央是谁？”

文羽简直拿他没辙了：“胖子你怎么啥都不晓得！你到底是不是在都广野长大的啊！”

“我、我怎么不是，我知道哪家店的米粉最好吃，哪家店的豆浆最好喝，哪家店的蛋烘糕最香……”林宇轩掰着指头数。

“告诉你，秦央就是老师每天上课都要提及的那个什么学武天才，名门秦家的继承人，也就是先前抓住我们的那个大元帅秦铭的儿子——十四岁就跻身城邦一流高手之列的家伙！”

“这……这么厉害？”林宇轩呆了。

“文羽说得没错，他就是个天才。”萧云接过话头，脸色依旧很难看，“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有天分的家伙……真要和他打，我们五个一齐上也只有一个答案——就是死。”

众人一阵沉默。虽然他们都没见过秦央的身手，但是却都听说过他的厉害。萧云这么说，也不由得他们不相信。文羽心说：“难怪，萧云刚才一点动静也没有，若对手是别人，他早冲了上去了吧。”

半晌，文翼问：“萧云，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和妹妹进孤儿院的时间比你们都迟。三年前，我的父母还没有去世的时候，我家开的杂货店和秦家大宅相隔不到百米。我那时在那条街上没有对手，但是几乎每次，被打倒的家伙都会说，你再强也打不过秦央。我很好奇，就一直想找秦央较量。”萧云顿了顿，接着说，“但是，他身处名门，我几乎没有机会和他碰面。于是，我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三年前的一天上午。春光明媚，阳光灿烂，是个好天气。

但是，在好天气里发生的事情却未必是好事情。

城南西区名仕街上。名门秦家的练武场里，不时传出人的叫喊声以及巨大的轰鸣声。

凡是生活在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是秦家的独子秦央又开始一天的修行了。

在都广野城，秦、李、杨三大名门把持着城邦军政部门的要害，互相牵制。而秦家，这个修习金系仙术的名门，更是这都广野城三大名门之首。自大元帅秦铭出现后，越来越呈现出将另两家抛离的姿态。

面对这样一枝独秀的局面，不仅李、杨两家不愿看到，就连城主方梦阳也坐不住了，他比谁都清楚这样下去的结果是什么。于是，越来越多的机会，越来越多的优惠政策向李、杨两家倾斜。三家逐渐又恢复了均势。

然而谁也没想到，一个孩子的出世又将这短暂的平衡打破。这个孩子就是秦央。

秦央在很小的时候，就显露出了过人的武学天赋，在五岁的时候，就能熟练运用自己的精神力，七岁的时候就学会了基本的金系仙术要诀。秦铭不止一次在人前兴奋地宣称，这个孩子在成年之前就肯定能超过自己。

秦央的出现让李、杨两家无比惊恐——一个秦铭就够他们受了，现在居然又来了个更厉害的，而且如此年轻！他们非常清楚，这样下去，他们不仅输了现在，也会输了未来。

于是，他们拼命练自己的孩子，也拼命地生孩子，期待能撞大运诞生出一个能和秦央抗衡的天才。可最终，他们望着一屋子游手好闲的蠢货，沮丧地承认了残酷的现实：孩子不是生得多就有用的。诞生一个天才，比买彩票中头奖还要难。

秦央的名字，萧云也早有耳闻。但直到这一年，他才决定要和秦央比试比试。因为所有被他打败的人，每依次都是一样不服气的眼神，一样不服气的话语：“有本事你找秦央去，你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终于有一次，萧云再忍受不了那样的眼神，他决定去亲眼见识一下秦央的身手。于是，这一天清晨，他来到了秦家武场围墙边一棵大树下，三两下爬了上去。他早打听清楚，每天这个时候，秦央都在这墙内的武场中修炼。

他居高临下，俯瞰下去，顿时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只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正在一个白衣人的指点下，独战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人。

那个小孩必定就是秦央了。

萧云虽然没有学过仙术，但他隐约也能感觉到，那个中年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两个人你来我往战了十来个回合，看得萧云眼花缭乱，暗自心惊。

看起来两个人不分伯仲，斗了一阵，双方都伤痕累累，疲态尽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瞅着这场打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突然，那中年人扭头对白衣人说：“秦……秦大人，我想问个问题。”

秦铭面无表情地说：“讲。”

“是不是只要我打胜了就一定能放我走？”那人有些犹豫地说，“哪怕……哪怕我失手杀了贵公子？”

“哈哈，我还以为你担心什么。”秦铭哈哈大笑，“这个你不必担心！我秦某人说一是一，决不食言！”

萧云心下骇然，连连摇头：这算什么老爸，居然拿自己儿子的命开玩笑？

“既然大人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人嘿嘿一笑，转身对秦央说，“小朋友，你很了不起，能把我逼到这种程度……但实在对不起，我不能再和你玩下去了。”

“嘿嘿，我就知道你还留了一手……”没想到秦央不但不害怕，还笑了起来，朝那人招了招手，“这样才有点意思啊，来吧。”

“你……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那人又惊又气，竟失态地指着秦央骂道，“我这就让你知道狂妄的代价！”

说完，就听他嘴里嘀嘀咕咕念着什么，双手前伸，双手手掌中居然出现了两个硕大的绿色光球，放射出荧荧幽绿色的光辉。只听他大喝一声：“竹羽箭！”双手往前一推，那两个光球分成了无数光束射出，在瞬间竟幻化成为万千竹箭，嗖嗖直向秦央飞去。

“完了，这小子非得被射成蜂窝不可！”萧云大骇。

却见秦央不急不忙，大喝一声：“开！”

只听当当当一连串金属碰撞之声，激起一阵阵烟雾，顿时弥散开来。竹箭像是射到了什么金属之上。当烟雾散尽，萧云惊恐地发现，秦央的身体被一层金光闪闪的半透明的膜一般的东西罩住了。竹箭全部被这东西弹开了，散落在秦央身体四周。

这……这是什么法术？这个家伙……他真的和自己同龄吗？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袭来，萧云感到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听使唤了。他这时的感觉，就仿若是那坐井观天的青蛙第一次跳出水井看到浩瀚星空时一般。

“这……这是什么？”那人脸色大变。

秦央不紧不慢地说：“这只是金钟罩而已，金系仙术中最初级的防御术啊。”

“不……不可能！你这么个小不点，居然会仙术！”那人顿时惊恐万状，像看怪物似的瞪着秦央。

秦央冷冷地看着他，一脸不屑：“垃圾，别自视太高……”

“你……你是个怪物，我不和你打了！”那人吓得浑身战栗，连连后退。

秦央看了他一眼：“别急，我还没出招呢。”

那人此时已吓得面无人色，大汗淋漓，转身对着秦铭连连磕头：“秦大人，让……让我回牢里去吧，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啊！”

秦铭却根本不理他。他望着自己的儿子，说：“儿子，给老爸看看你的流云金针练得怎样了。”

“把他杀死没关系吗？”秦央平静地问，双手缓缓抬了起来。

秦铭轻描淡写地说：“城主那边我会说的……用刑过度死个囚犯，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你们简直不是人！”那人歇斯底里地怪叫着一跃而起，朝秦央扑了过去。他已经没得选择了。

秦央双手一挥，优雅地划出两道弧线。霎时间，万丈密密匝匝的耀眼金光宛如箭雨从他手指间激射而出。

“哇！”惨叫声在一片血光中显得是那样的凄厉。

萧云不忍地转过脸去。

金光散去，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体砰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老爸，这家伙真让我失望……”秦央看着那人的尸体，甩着手腕淡淡地说。

“老实说，不是他太弱，而是儿子你太强了。”秦铭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虽然他也只会初级的木系仙术，但毕竟是个征战多年的老手，你这样轻易就打败他，让我也很意外啊……”

“哼，打败这样的货色也没什么骄傲的。”秦央不屑地说。

“呵呵，好，今后我就尽量找些高手来和你较量，到时候就不会是容易被金系仙术所克的木系了，可没这么容易打赢……”

秦央的脸上这才有了些喜色：“好哇，正合我意。”

“好了，今天上午就练到这里，你去休息吧，这里我会让家丁收拾。”秦铭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意味深长地说，“在休息之前，还有一只小老鼠需要清理……”

“是树上那个偷窥的家伙吗？”没等秦铭说完，秦央一个急转身就伸手指向萧云藏身的那棵大树。

“给我下来！”秦央大喝一声。话音未落，几道耀眼的金光就从他指尖射出，直奔萧云面门！

萧云骇得魂飞魄散，什么也顾不得，纵身就跳。

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左臂一阵钻心巨痛。但他此时哪顾得上这些，忍痛没命地狂奔……

这一天，萧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那天……我一直逃到城北西区，因为血流过多昏迷才停住。好在一位好心的老药师救了我，我才捡回一条命。”萧云一口气说完，众人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了。

“他……他们两个怎么会晓得你……你在树上？太……太厉害了吧……”林宇轩惊得说话都结结巴巴了。

“那个秦央，小时候就那样冷酷，真是可怕。”文羽摇着头。

萧云挽起左臂的袖子：“你们看吧，这伤口现在还在。”

众人上前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在萧云左臂上，有一大块伤疤，上面还有几个针尖般大小的孔。三年过去了，居然依旧清晰可见。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这等威力的招数一旦打中萧云的要害，结果可想而知。

萧云苦笑着道：“我复原后，知道自己远不是秦央的对手，所以再也没找过他。而他们父子那天估计也不清楚是谁在偷窥，所以也没再追究……真的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又遇上他，而且，我感觉得到，他变得更厉害了……”

也许是秦央给众人造成的强大印象实在太过压抑，此后在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就这么沉默地走着，一直回到孤儿院。

萧月正站在孤儿院的大门等着他们回来。一见众人的神色，她忙问：“出了什么事啦？”萧云摇摇头，什么也不说，闷头就往自己的宿舍走去。萧月叫了他一声，可他就像没听见似的，依然自顾自地往前走。

萧月焦急地问文翼：“翼哥，我哥今天怎么啦？”文翼吞吞吐吐地将他们今天遇见秦央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萧月顿时脸色大变，喃喃地说：“原来是这样……”

文翼小心翼翼地问：“你哥他……没什么事吧？”

“没、没事，我去看看他就好了，你放心吧。”萧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向四人挥手告别，然后转身就追了过去。

文翼看着萧月远去的身影，摸着下巴皱了皱眉：“我口口声声说我不会放过秦央，但其实，对秦央最耿耿于怀的还是萧云吧。”

“嗯？”文羽有些不解地看着哥哥。

“同样被称为天才，同在一条街上长大，秦央有机会从小就修习仙术，而萧云却根本连资格都没有。两个人一开始就没有处在一个起点上，他们的差距不是天生的，却更加无法弥补。萧云是个很有傲气的人，现在看到秦央又变强了，我想他心里一定很痛苦……”文翼说着，耸耸肩笑道，“所以呀，还是像我们这样的孤儿好啊，本来就一无所有，能够这样开心地混着日子就满足啦。”

文羽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大概就是命运吧。人的命运，难道真的就是一出生就注定，永远无法改变？也许是，也许……不是。

天色渐暗，夕阳西下。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秋夜。

都广野城城主别墅内。

昏黄的日光下，偏居高墙一隅、掩隐在阴暗树影中的密室越发显得神秘。微风中，金黄的落叶在夕阳的余晖中漫天飞舞。不时有落叶飘飞到密室上空，但还没落下，就随着一声轻轻的”扑哧”声，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散去。原来，一层若隐若现的诡异幽绿光圈正笼罩着密室。这就是结界，修仙者用术造出来的无形防御墙。

此时，三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手持散发着寒光的利器，正在密室四周不断地来回巡视。在他们身后，端坐着一个正施法布置结界的术将。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密室不远处的草丛里，趴着四个约莫十七八岁，穿着夜行衣的小子，正在等待时机溜进密室。正是文翼、文羽、白铘和林宇轩四人。转眼五年过去，他们已经长成翩翩少年了。

这也是五年来，他们第一次故地重游。

自上一次他们四人和萧云来密室被发现以后，这里的守卫越来越森严。失职的守卫们全部被降职，取而代之的是从城主近卫军中精心挑选出的术将。

所谓术将，就是那些能够使用仙术的大将。是相对于只会运用武术的武将的一个新兵种，也是这个时代特有的产物。

这些术将在整个城主别墅周围都布下了层层结界。没有术将们特制的通行卡，不要说人，就连一只苍蝇想飞进去也几乎是不可能。

然而，越是难拥有的东西，人就越是想得到。方梦阳一系列的防卫措施反而令文翼几个激起了更强烈的斗志，就连一向胆怯的文羽都对这密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过，在这五年里，他们四人尽管苦练武功，可毕竟不会仙术，所以，虽然他们对密室的好奇与日俱增，却也始终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只是每个周末都会悄悄爬上建木，观察别墅内的情况。文翼在脑中早就设置了N条进入的路线和方式。他是一个一旦决定做某件事，就会不顾任何代价都一定要取得成功的人。他强烈地相信，他们迟早会有机会的。

终于，他们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机会。

这还要从半年前来到城邦的一个外乡人华少奕说起。

半年前的一天，这个满身是血的外乡人跌跌撞撞地来到都广野城门之下，叫嚷着要见城主一面，然后就晕死过去。守将赶紧命人向方梦阳通报。

按理说，有过以往的教训，都广野城不会接纳身份不明的外来成年男子。然而没想到，方梦阳见过此人后，不仅把他留了下来，全力为他疗伤，还在他身体痊愈后，将其招入军队，担任要职。

方梦阳对此的解释是，华少奕北方口音很重，到达都广野时的确已生命垂危，决不可能是临近城邦派来的奸细。加之他武艺高强，所以被破格录用。

名门们对此颇有微词。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理由相当牵强。谁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谁又敢在这事上对城主指手画脚呢？毕竟，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名门们的利益，谁也不会傻到为此去开罪城主。华少奕最终被破例留了下来。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外乡人很快用自己的实力堵上了所有人的嘴。

在一个星期前，临邦青山城纠集一万大军来犯，兵临城下，形势十分危急。

都广野城在那个时候连续经历临近几个小城邦的轮番骚扰，元气大伤。此时能投入战斗的总兵力也不过两万，诸位大将都知道这一仗的棘手程度，不太愿意接手。正为难之际，没想到华少奕居然主动请缨，只带三千步兵就上阵了。

比起他的狂妄，战局的发展更让所有人震惊。

不到两个小时，敌军就全线溃败，落荒而逃。而华少奕这边，竟未折一兵一卒。如此以少打多的辉煌胜利，就连大元帅秦铭也没有做到过。一时华少奕威震四方。而所有怀疑他的人也都乖乖闭上了嘴巴。

由于华少奕是将敌军引诱到距城数里的一个狭长山谷中，所以除了参战的士兵，没有人知道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在士兵中关于华少奕的传言却越来越玄乎，在他们口中，华少奕完全成了神一样的人物。

最流行的版本是：“他念动术咒，双手上举，整个天空就乌云滚滚，雷声轰隆，闪电不断劈向聚集在山谷中的敌军……在电闪雷鸣中，只听见惨叫和哀号，敌人就如多米诺骨牌一个个倒下，我们趁势掩杀过去……”

对于这样近乎神话的流言，文翼等人是没有多大兴趣的。他们关心的只是，庆功宴会在哪里举行。

几天后，城门口公告栏贴出的大红告示让他们兴奋异常。告示说，庆功宴将会在城邦大礼堂举行，所有政府要员都将出席。因此，几乎所有的术将都将被调去保卫庆功宴会的顺利进行。最终，方梦阳只留下了一个术将。而一个术将的能力，顶多只能给密室布置结界。

这意味着，密室的守卫将前所未有的空虚。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而对夏天就将入伍的文翼来说，更是他最后的机会——一旦入伍，就像进了囚笼的鸟，别想再得到自由了。

四人原本打算还是叫上萧云的，没想到萧云却意外地一口回绝。事实上，自五年前与秦央再度碰面之后，除了平常的集体训练，几乎没有人见过萧云。就连萧月也只是知道哥哥经常在周末一个人外出特训。

文翼四人只道萧云是受了秦央的刺激，所以也就没再打算找他。

没了萧云，一切都只能靠他们自己了。而且，就算上一次萧云带他们成功突围，也根本没有考虑怎么出来的问题——毕竟那时候都是小孩子，能想到那么多已经不容易了，哪里还想得到怎么从密室出来呢？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办法不考虑，没有理由不谨慎。因为一旦事败，面对他们的将是至少十五年的牢狱之灾，而且还有被驱逐出都广野城的危险。

文翼四人都很清楚，他们尽管比五年前强大得多，但是不会仙术依然是他们致命的弱点。没有仙术，就算只一个术将布置的结界，他们也根本没有办法冲破。只有另辟蹊径。

四人经过多次商议，为保不失，制定了好几份周详的作战计划。可以说，几乎是只许胜不许败的“战役”。

当晚六时，宴会进行的同时，四人终于行动了。

此时，他们已经相当顺利地潜入了城主别墅。

如他们所愿，除了密室，其余地方几乎没有守卫。而且其他的守卫正抓紧时间打牌喝酒，根本不会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那个术将端坐在密室前，不时侧身往那边看，他早就想闪人了，哪儿还把造结界放在心上？

想想吧，别人都去参加庆功大宴，肯定会吃香喝辣，自己却一个人和几个低级守卫在这里做如此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心里哪儿能平衡呢？

这样的心态，使他的感觉迟钝起来，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敌人已经近在眼前了。

草丛中，文翼扭头看着身边的三个兄弟，笑说：“小子们，准备出发了哦。”

白铘和林宇轩兴奋地点点头。唯有文羽犹豫了一下，嗫嚅着说：“哥，咱、咱们还是回去吧，这、这样太危险了。”

“小羽，我们知道你不敢去，你还是回家和萧月妹妹玩过家家吧，哈哈！”没等文翼回话，林宇轩就笑了起来。

文翼一拳砸在他头上，压低声音斥道：“靠，你个死胖子，笑那么大声找死啊！”

林宇轩捂着头赶紧闭嘴。

“不是不敢。”文羽脸涨得通红，辩解道，“上次城主放过我们，是因为我们年幼无知。可现在再被发现，就没理由原谅我们啦。”

“你总是瞻前顾后，怎么干得成大事？”文翼板着脸道。

林宇轩附和道：“就是，那个方梦阳算什么东西？都广野迟早得败在他手里。都广野的未来是我们！”

“省省吧，别忘了那个秦央。人家现在已经是城邦第一刺客了，哪里轮得到你我。”白铘泼冷水。

“切，行动之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鄙视你！”

“好了，别吵了！”文翼呵斥道，“我们可没多少时间，得赶快行动。万一方梦阳提前回来，我们就真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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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名门秦央（2）

“对啊。”白铘提醒说，“翼哥，差不多也是我们出发的时候了。”

文翼问：“大眼，地形你应该记得很熟了吧？”

白铘眨眨眼：“没问题！”

“好！”文翼转身对文羽和林宇轩二人说，“你们两个呢，就待在这里，按计划行事，一定要注意我的手势！”

“知道啦。”文羽和林宇轩点点头。

文翼对白铘一招手：“走！”两人纵身一跃，很快就消失在文羽二人的视线中。

深秋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不一会儿，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天边挂起一弯弦月，疏疏落落的几颗星星，缀在广漠的穹苍里。

密室前的三个守卫依旧警惕地来回巡视着，手中的利刃在月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寒光。

文羽和林宇轩躲在草丛中，焦急地等待着，大气也不敢出。

一阵秋风吹过，文羽不禁打了个寒战，“哥哥他们已经去了好一阵了，怎么还没出现？莫非出现什么意外了？”他越想越担心。

突然，林宇轩低低地叫了一声：“小羽，送饭的来了！”

文羽抬头看去。果然，两个守卫推着一辆满载美食的木车出现了，一如五年前。

“哥哥他们成功了吗？”文羽紧张地盯着这两个守卫。

“好香啊！”林宇轩贪婪地吸着飘来的饭菜香味。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大胡子守卫突然扭头朝他们这个方向望来。

文羽一惊，赶紧一把摁倒呆看着流口水的林宇轩，趴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那个守卫，心怦怦乱跳：哥哥他们成功了吗？

却见那大胡子转过头去，突然朝天伸出右手，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文羽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低声对林宇轩叫道：“是老哥的暗号！他们成功了！”

“嘿，你哥真强啊，从哪里搞来的假胡子，连我都没认出来呢！”林宇轩叹道。

一提到哥哥，文羽又是一阵骄傲：“那是当然！我老哥的鬼点子最多了。”

“切，我说的是，他们能那么顺利抢到那样多的美食，我好想去吃哦！”林宇轩继续流口水。

密室那边，术将见送饭的人到了，便收了结界。文翼和白铘推着木车到密室门口，停了下来。木车有两层，上层是被囚者的饭菜，下面一层是术将和守卫的晚饭。

文翼取下木板，小心地把术将和守卫的晚饭端下来。

“咦？等等！”术将仔细打量着二人，脸色一沉，“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两个？”

一听此言，那三个守卫也立刻走了过来。

草丛里的文羽见此情景，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一种不安的情绪像蚂蚁般噬咬着他的心。

文翼见这阵仗，却没有一点慌张。他故意粗着嗓子说：“大人，您忘了今天是庆功宴会吗？以前送饭的很多弟兄都被派去会场了，小人是临时被调来替换他们的。”

这时，文翼身后的白铘不由悄悄摸了摸系在腰间的烟雾弹，一旦事败，扔出去就足以让他们顺利脱身。

“哦……是这样吗？”术将听他说得有些道理，将信将疑，“可这么重要的工作应该没这么容易换人啊……”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两只眼睛却是盯着木车上香喷喷的饭菜一转也不转——那送给被囚者吃的饭菜显然要比他们自己的饭菜要好上很多：却见那夫妻肺片，汁色红亮，花生和芝麻点缀盘间，闻上去麻辣浓香；那东坡肘子，浓浓的汤汁乳白如奶，雪豆粉白簇拥在肥嫩猪肘周围，香气四溢；那麻婆豆腐，在雪白细嫩的豆腐上，点缀着棕红色的牛肉末和油绿的青蒜苗，外围一圈透亮的红油，如玉镶琥珀；那樟茶鸭子，色泽金红，肉香伴随着樟木和茶叶的特殊香气四处飘逸……道道菜都让人垂涎欲滴。

三个守卫看得眼睛都不眨，贪婪地用鼻子吸溜着香气，不自觉地舔着嘴唇。

文翼见术将那模样，心中松了口气——看来这饭菜能转移他的注意力，一定要抓住机会，不能让他继续猜测下去，否则自己迟早会暴露身份。

于是，他上前笑嘻嘻地说道：“大人，你们可真是敬业，我看那边那些家伙都在喝酒打牌，你们却坚守岗位，小人对您的钦佩之情真是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钦佩个屁！你以为我不想喝酒打牌啊？”术将没好气地说。

文翼媚笑上前一步：“嘿嘿，大人，其实小人倒有一个好建议呢。”

“哦？你说。”

“您看这里有这么多美味的菜肴，里面那家伙一个人哪里享用得完呢……”文翼指着一道道色香味美的菜肴，笑嘻嘻地看着术将。

术将一愣，继而也呵呵地笑了：“呵呵，看不出你这个大胡子还真是粗中有细呢。”

“多谢大人夸奖。”

这术将见文翼如此懂事，也就没什么顾忌，伸手就抓起一个肥嫩的鸭腿，啃吃起来。三个守卫见术将动了手，也不客气地伸手抓菜吃起来。

“嗯，好香！”“好吃！”

香味伴随着这几个家伙啧啧赞叹声和咀嚼声飘到林宇轩面前。林宇轩使劲吞了几口唾沫，恨恨地说：“为啥不要我去执行这个任务呢？”

文羽笑着说：“让你去还不给弄砸啦？你见了吃的就什么都不晓得了。”

术将和守卫大快朵颐，吃得好不痛快。他见文翼和白铘在一旁老老实实地看着，便挥挥手说：“你们两个也来尝尝啊。”

文翼点头哈腰：“小人只管送饭菜，什么都没看见，也不知道要尝什么。”

术将哈哈大笑，满意地说：“你这个大胡子还真懂事！大爷我今天吃得高兴，待会儿城主回来我会给你美言几句的！”

“多谢大人！”文翼赶紧回礼，低头一瞬间他压低声音对白铘说，“该行动了！”

白铘心领神会，当即从腰间解下一个小酒瓶子，上前对术将一脸媚笑：“大人，不要忘了也给小人美言几句啊！这里有一瓶美酒，还望大人笑纳。”

术将开心极了，连连叫好。其实，他会在这个时候被派来守密室，已经说明他在术将中的低下地位，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两个知情识趣又会拍马屁的家伙，他不乐才怪。他最后仅存的一丁点儿防范之心也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白铘不失时机地也向那三个守卫大献殷情。这几个小跟班何曾享受过这样的明星待遇？没几下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酒自然也是一口一口地灌。

术将边喝边感叹：“妈的，要是一直是你们两个送饭多好，以前那些家伙跟你们简直没法比！”

文翼心中暗笑。

“对了，大人，这密室里关着的到底是什么人啊，需要这样被看守？”白铘一边给术将斟酒，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术将此时已经喝得头昏脑涨，自然是问什么答什么：“我……我们对这个事情也很感兴趣，可、可没人知道啊。”

什么？没人知道？

文翼和白铘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头——莫非……这家伙还没醉，在试我们？

就在文翼两人疑惑之时，一个守卫醉醺醺地仰起红得像关公的脸，打着酒嗝说：“是真的……进去送饭的人都没一个见过……被……被关着的人，里面……”还没说完，他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竟呼呼地打起酣来，居然睡着了。跟着，其他两个守卫和那个术将也先后倒了下去。这一下，完全打消了文翼两人的疑虑。

或许你要问，这术将和守卫就醉了吗？也太逊了吧。当然不是。这样的一瓶酒哪可能让这四个身强力壮的武夫醉倒呢。答案很简单，酒菜里面放了麻药。

白铘确认这几人都睡着后，有些沮丧地说：“可恶，这麻药的药效也太强了吧，正问到关键地方呢。”

“好啦，反正等下会见识到的，不问也罢。”文翼说，“这麻药的时效至少有一个半小时，而且宴会加上给华少奕授衔，应该还能再搞上两个小时，时间很充裕呢。”

文翼说着，取下腰间的钥匙，插进密室大门那把硕大的“铁将军”里。吱呀一声，沉重的大门悠悠开了。一股阴森森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栗，仿若是来自阴间的呼唤。文翼只觉脊背一阵发麻，不由打了个寒战。密室里一片漆黑。借着月光，文翼勉强看得见密室正中有一条长长的通道，应该是通往地下。文翼皱着眉头，似是自言自语：“真是奇怪，就进这个密室而已，时间应该很充分了，我为什么会感觉这样不踏实呢？”

白铘双手一摊，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再怎样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文翼点点头，看了看其他地方的守卫，发现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赶紧朝文羽两人藏身的方向招了招手。文羽和林宇轩飞速奔过去。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身穿夜行衣的文羽和林宇轩完全和夜色融为了一体。别说那些专注打牌喝酒的守卫，就算他们认真在守卫，也很难发现。

文羽一见哥哥，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哥，你们可真行！”

“别废话！现在你们两个赶快推着木车进去，在一个半小时内必须出来。我和白铘在外面守着。”文翼催促道。

文羽看了一眼密室，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此时在他心中，好奇已经完全大过了恐惧。毕竟，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经等了五年。他清楚这里不能久留，于是点点头转身就冲进了密室。“哎，等等我！”林宇轩推着木车跟了上去。两人很快消失在文翼的视线中。

“大眼，他们两个……到底行不行啊？”文翼有些担心地说。

“如果没有超出我的预料，他们两个去应该是个合适的组合。”白铘自信地说，“老大，还记得昨晚我们是怎么分工的吧？”

文翼点点头。

昨夜，四人在寝室里进行最后一次商议。他们最终采用的这个方案只是他们诸多方案其中之一。就是首先由文翼、白铘这两个武功最强，心思也细密的人在厨房之外埋伏，偷袭送饭的守卫，然后换上他们的服装，取而代之，术将自然会把结界打开。

然后，文翼想方设法骗得术将和守卫喝他们下了药的酒。为防万一，他们在饭菜里也下了药。文羽太过老实，林宇轩过于好吃，这两个人显然不能执行这样的任务。

接下来，麻翻术将和守卫，必须得留人守在密室门口，因为且不说万一方梦阳提前回来，就说其他守卫过来察看的话，也肯定会发现状况，那时候就全完了。而文翼和白铘此时穿着守卫服装，自然该留下。进密室的任务也就自然落在了文羽和林宇轩身上。

表面上，这应该说是个比较无奈的选择。但白铘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文羽虽然有些软弱，但是脑子灵活，足以应付一些突如其来的状况；而林宇轩虽然脑子简单了一点，但力大无比，这样的搭档应该说是互补其短，比较完美了。只要不出现超出他们想象的意外，这两个人去足够了。

是的，只要不出现意外。

文翼正想着，突然文羽焦急的声音在密室门口响起：“哥，快过来！”

文翼心里咯噔一下，和白铘一道走了过去。

文羽和林宇轩站在门后，只露出写满焦急和无奈的半张脸。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回来了？”文翼低声地问。

文羽无奈地说：“我们不知道怎么走啊！”

“什么意思？”文翼一愣。

“这……这个密室根本就是个迷宫啊！”

“迷、迷宫？”文翼一怔，神色凝重。

文羽无奈地说：“是啊，我们没走几步，前面就出现了三道门，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对的。试着选了一个，结果一只脚刚踏进去，迎面就飞来几把飞刀。我要不是闪得快，已经被戳成马蜂窝了。”

“可恶！要是你们留下一个送饭的带我们进去就没问题了。”林宇轩有些丧气，“大眼，你的什么狗屎计划啊。”

白铘耸耸肩，依旧是戏谑的语气：“那是没办法的事啊，能这样进去已经够运气了。”

迷宫！这的确超出了他们的意料。如果仅仅是里面有什么怪物或者机关还好办，摆平就是了，因为想想也不会强到哪里去——要是里面有超强的对手，那么根本就没必要还要派人来守。但，偏偏是迷宫。迷宫或许不能致他们于死地，但是却能让他们根本到达不了目的地。因为，这是一场限时的赌博。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比时间更重要。

文翼叹了口气：“如果是迷宫，仅仅一个半小时，能否发现里面的秘密都难说，更别想全身而退了。”

“好啦，我去好啦。”这时，白铘轻松地把玩着手中的剑，自动请缨。

文翼一愣，继而笑道：“对啊，我怎忘了……你去再合适不过了。”

文羽和林宇轩一时摸不着头脑。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白铘有些担心。

“没关系！”文翼拍拍胸脯，自信地笑着，“演戏我最在行，你们尽管放心去！”

白铘正色点了点头，双目射出异样的神彩。文翼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有这样认真的表情。

“记住，快去快回！注意听我的信号声。一旦有什么变故，文羽他们就全靠你了。”文翼说。

“知道了，你放心吧。”白铘插剑入鞘，转身就走进了密室。

文羽和林宇轩二人先进来的时候，已经把木车上的烛台点燃了。

白铘环顾四周。密室大约只有十来个平方米大小，整间屋子虽然粉刷过，但除了他们面前的通道，几乎空无一物。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几根大柱子的黑影在阵阵阴风中不断晃动，让人恍惚间觉得来到了鬼魅的世界。

文羽有些不信任地看着白铘：“大眼，不……不要勉强自己啊。这可不是开玩笑。”

“嘿嘿，两位同志，你们似乎忘了我是谁，走吧。”白铘双手叉腰，得意地笑着，兀自向前走去。

文羽和林宇轩只得跟上。林宇轩不服气地嘀咕着：“大眼你得意什么？你难道真晓得应该怎么走吗？”

“哼哼。”白铘甩了甩长发，摆出一个深沉老练的造型，“你们难道忘了吗？孤儿院里的穿越丛林训练，每次我都是第一啊！”

“那个第一能说明什么啊？”

“胖子，这就是你自己笨啦，嘿嘿。”白铘扬了扬眉，一脸得意，“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能最先到终点吗？其实不是我的速度有多快，耐力有多强，而是我的判断力和分析能力”说着，他朝自己伸出右手大拇指，自豪地说，“绝对是没人比得上！”

林宇轩没好气地甩给他一个白眼：“得了吧，这儿又没女人，谁看你耍帅。”

“好啦，不说笑了，我们的时间很紧，你们两个跟着我走就行了。”白铘说着，双手插在裤袋里，摇头晃脑地往前走去。

文羽和林宇轩将信将疑地跟了上去。

倾斜的通道通往地下，但并不长。很快，三人就走到了底。果然，三道虚掩的铁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白铘抬头仔细打量起来。三道门一模一样。不仅门上雕刻的花纹、拉环的大小等全无二致，就连门内透出的气息都是没有分别，的确有些棘手。按文羽所说，这里应该机关重重，一旦走错，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还真是麻烦。

白铘不由皱了皱眉头。

“大眼，知道该怎么走吗？”文羽急切地问。

白铘聚精会神地看着，摇了摇头：“让我想想。”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哼，我就说过他不行。”林宇轩讥笑着靠坐在车把上，“我可要休息一下了，看他咋办。”

白铘突然严肃地说：“安静！”

尽管他的眼睛依然紧闭着，但是却透露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威严。和平日吊儿郎当的他完全判若两人。林宇轩和文羽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肃穆的神情，不由一怔。

“哼，还装神弄鬼……”林宇轩颇有些无趣地嘀咕着，靠着车把，“都不问问我们刚才进的是哪道门，你以为自己真的是天才啊？”

文羽劝道：“胖子，你就让他想吧，别闹了，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办法啊。”

“我才懒得理他呢。”林宇轩低头望着身边的美味，忍不住咽着唾沫说，“反正现在等着也没事，我先吃点东西！”说着，伸手就往木车上抓。

文羽眼疾手快，一掌就把林宇轩刚抓起来的一大块肥得流油的肘子肉打掉了。

“你干什么啊，吃块肉也不行啊。”林宇轩不满地嘟囔着，伸手又抓起一块肉，“反正已经被那些家伙吃得差不多了，我再多吃一块又有什么区别嘛。”

文羽没好气地说：“你这个家伙，我哥在这里面下了麻药，你又不是没看见那几个家伙睡得像死猪似的！”

“啊！”林宇轩像触电似的浑身一抖，赶紧扔了手中的肉。

“我说，小羽，咱们尽管让他吃好了。”这时，一直闭目沉思的白铘坏笑着插嘴道，“大不了待会儿他躺在这里，等方梦阳拿去烤了吃。”

“老子……老子不吃就是！”林宇轩头一昂，手一甩，转身背对木车。

文羽和白铘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林宇轩心疼地看着那一车的菜肴，叹道，“都是你们，放那么多麻药做什么嘛，这些美味都只能看不能吃，可惜，可惜！”

文羽和白铘见他那痛心疾首的模样，已经是笑得死去活来了。

“不准笑！”林宇轩脸涨得通红。可他越喊，文羽两人笑得越厉害。“哼，死大眼，你难道想出来怎么走了吗，还笑得出来！”林宇轩情急之下拿白铘开刀了。

“当然想好了啊。”白铘笑眯眯地说。

林宇轩将信将疑：“啊？别唬我啊。”

“哼，信不信由你们。”白铘坏笑着，“反正你们得跟我走。”

“你这个无赖……”

“呵呵，看来你们还不相信我……那我告诉你们一件事……”白铘笑了笑，说着，他指着左边的铁门说，“你们刚才是从这个门进去的。”

文羽和林宇轩不约而同地叫出声来：“你……你怎么晓得？”

“这个你们就别管了。”白铘得意地说着，挥挥手，转身就走，“要来的自己跟上。”

见这家伙身先士卒，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文羽和林宇轩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白铘走到中间那道铁门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文羽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突然，白铘的手在半空中忽然停住了。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了豆大的汗珠，手指也微微颤动着。

死寂。

终于，他像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猛地一掌推了上去。只听“吱”的一声，门开了。文羽和林宇轩下意识地朝两旁退了两步。

白铘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

“我……我们呢？胖子。”文羽有些怯了。

林宇轩推起木车，贪婪地吸了一口菜香：“当然是跟上啦。走吧，反正要死也不是我一个。”

“你倒真是想得开……”文羽叹口气，也只得跟了上去。

烛光中，门内的一切映入了三人眼底。依然只有一条长长的通道，深不见底。

白铘摇头晃脑地走在前面，那样子就像是在饭后散步一般轻松。文羽和林宇轩却是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飞出什么东西来。但是，没有飞刀，也没有怪物，风平浪静。也就是说白铘选对了。

确定安全，林宇轩就又开始哼哼唧唧起来：“哼，这家伙运气还不错嘛。”

“错。”白铘笑嘻嘻地说，“应该说我们的运气不错，万一走错，我们都得完蛋。”

林宇轩没好气地回道：“随你怎么吹啦，反正你蒙对了。”

就在这时，白铘突然脸色大变，“哇”的一声叫了起来，整个人都跳到了半空中。

林宇轩和文羽浑身一激灵，赶紧扔了木车，摆出架势，紧张地四下张望。然而，根本没有任何物什飞出来。依然风平浪静。

白铘转身见文羽两人那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一脸疑惑：“你们……在干什么啊？”

“你问我们？不是你在鬼叫鬼叫的吗？”文羽和林宇轩简直要抓狂了。

“我吗？”白铘一脸无辜，“刚才一只老鼠从我脚下爬过去，那么恶心的东西，我当然要叫啊。”

文羽和林宇轩绝倒。

白铘却像没事儿人一样，径直往前走去：“快走吧，我们时间很紧哟。”

“这家伙，还好意思催我们……”文羽二人嘟囔着，推着木车继续前进。

很快，他们走到了路的尽头。但他们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因为挡在他们面前的是四道并排的紧闭铁门。

“妈的，这密室是谁造的啊，真烦人！”林宇轩愤愤然了。

白铘斜了他一眼：“这还只是开始，后面肯定还有更难的路……”

果然，他们跟着白铘穿越这道关卡后没走出百米，迎来的又是四道门的选择。如是这般，三人足足耗费了近半个小时，总算，在他们面前出现的，只是一道门了。

“应该是终点了吧……”白铘长吁了一口气。

文羽一脸崇拜：“大眼，你真的很厉害呢，全部都选对了。”

林宇轩撇撇嘴，却又无话可说。

白铘得意地晃着脑袋：“嘿嘿，是运气好啦，没想到真的全猜对了。”

“什……什么？！”文羽和林宇轩顿时跳了起来。

白铘耸耸肩：“是啊，不猜还能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有超能力啊？”

“呵呵。不用谦虚，你的判断力和分析能力令我非常佩服……”没等他说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小意思，小意思。”白铘打着哈哈。

就在这一瞬，他猛地回过神来，脸色大变：“小羽，胖子，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有人说话？”

“有……”文羽和林宇轩此时已经吓得瑟瑟发抖，战战兢兢地指向同一个地方——那道禁闭的铁门。说话声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白铘只觉背脊有一股尖冷的寒意升了上来，不禁自责起来。他先前实在太得意忘形了，竟然忘了自己处在一个怎样危险的环境中。

只听“咔嚓”一声，三人不由同时浑身一颤。里面的人在开门，他要出来了。三人赶紧背靠背站着，死死盯着铁门，摆好了战斗的姿势。

兴奋和恐惧交织在他们心间。这个人到底是敌还是友？不管怎样，密室的秘密马上就要揭开了……

“咔咔咔！”一阵幽幽的声响，门开了。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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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百年孤独（1）

夜色如墨。层层堆叠的乌云遮住了月亮和星星的光辉。昏沉的天空就像压在人的头上一般，文翼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在城主偌大的别墅内，只有他一个人站着。

闷，让人无法呼吸难受的闷。

术将和那两个守卫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才可能醒来。其余的守卫也都喝得东倒西歪，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可怕的静，就像坟场一般安静。或者说，这里就像是一个坟场。

突然，一道刺目的白光划破黑色天幕，轰轰轰就炸响一串惊雷。

要下雨了！文翼的心头一紧，顿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一旦下雨，那些醉酒的守卫很快就会被雨水浇醒。无所事事的他们肯定会注意到这边异样的情况。那样，一切都全完了。

他们的计划再怎样缜密，也没有考虑到天气的变化。谁会想到呢，秋季的老天也会出现夏日那样的大变脸。人算总是不如天算的。

文翼苦笑着，如今他只有祈求文羽三人能尽快出来，祈求大雨迟些到来。

他对白铘的头脑有着充分的信心。他相信白铘一定能带着文羽、林宇轩顺利到达迷宫终点。但是他心里对密室中的被囚者却一点底都没有。第一次，他感到了一丝懊悔。

他开始觉得，自己是在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清楚，就这样执著地进行这样危险的行动？就算成功了又怎样？不过就是知道了这里面关着的是谁。这对大家有什么好处啊！难道……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吗？值得吗？文翼说不上来。但他总有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吸引着他们。

一片昏暗的密室之中，烛光摇曳不定，地上投射着的影子也晃晃悠悠，让人感到一丝惧意。文羽三人的心突突乱跳，背上早已经被汗浸透。

那人已经飘然走了出来。

静。静得连每个人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但却听不见此人的脚步声。这到底是人还是鬼？

文羽三人的眼前一下耀然雪白，一时竟刺得他们的眼睛睁不开。待他们的眼睛适应了这片明亮，才发现一个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的干瘦老头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他穿着白色长袍，长长的白须一直拖到腰间，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看上去，没有丝毫的敌意。

然而，有时候眼睛看见的反而是最不能相信的。文羽正欲开口，就被白铘低声制止了：“我来。”他看着老头儿，不敢有丝毫大意，仍然保持着攻击姿态，问：“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老头儿呵呵笑着，反问道：“这话该我问你们吧，这儿可是我的家。”

“你的家？你……你难道不是被关在这里？”文羽忍不住问。

老头儿哈哈大笑：“你认为这样就能关住我？只是我都七百多岁了，懒得动来动去。住在这里，反而方便得很，有吃有喝……”

林宇轩的眼珠都快掉出来了：“开……开玩笑吧，老大爷，我……我看你顶多也就七十岁。”

文羽和白铘也是惊得合不拢嘴。好半天，文羽才结结巴巴地说：“难道……前辈您就是那位老仙人？”

老头儿笑了笑，摆摆手：“还是别说什么仙人，我可受不起。”他这么一说，当然也就确认了他的身份。虽然这个答案在文羽三人的意料之中，但是亲眼看到这个传说中偶像级的“历史人物”居然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们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兴奋之情，情不自禁地跪倒了。

老头儿淡淡一笑：“小娃儿们不必行如此大礼……”说着，他伸出一个指头做了个向上钩的动作，文羽三人只觉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量从身下袭上，如同有人搀扶一般，竟被这力量托了起来。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了。

老头儿显得兴致很高，笑吟吟地对三人说：“你们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们多久吗？足足五年啊！你们五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在密室里听了个一清二楚。我相信你们一定还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五年……”

文羽心头一震——这个老仙人居然在这迷宫深处能听清楚我们的对话，实在骇人听闻！

“老仙人，你是在等我们来救你出苦海吧。”林宇轩顿觉自己豪气冲天了，“没关系，我们现在不是来了吗？”

“你这个笨蛋！”白铘一拳砸在林宇轩脑袋上，“老仙人法力那样高强，哪里需要我们救？”

老头儿微笑着看着他们，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年轻时代。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即使记忆力再好，也只能在脑海里留下一些最难忘的片段。

年轻的时候，我也像他们这般充满活力吧。

文羽三人见老头儿站着发呆，小心翼翼地问：“老仙人，您……您怎么啦？”

老头儿这才回过神来，说：“没……没什么，只是看见你们，想起了我以前年轻时的事情。”

“老仙人，您年轻的时候应该是那个传说中的梦幻年代吧？是什么样呢？”文羽兴奋地问——史书上对七百年前的世界那寥寥数语的介绍，实在无法满足他的好奇心。

没想到的是，白铘和林宇轩也同时发问。

白铘：“老仙人，方梦阳为什么把您关在这里呢？”

林宇轩：“老仙人，那些守卫每天都给您送那么多好吃的，您就一个人吃得完吗？”

老头儿故作无奈地一摊手：“你们都在问，我先回答谁呢？”

文羽和白铘哭笑不得，同时举拳朝林宇轩的脑袋上砸去：“就你小子的问题最没水平！”

林宇轩捂着脑袋，不服气地边躲边叫：“民以食为天嘛，我问的问题才是最有价值的呢。”

老头儿忍俊不禁：“好啦，你们的问题我一个个回答，先到我房间坐坐吧。”说着，转身就要往门里走。

“老仙人，多谢您的好意。”白铘遗憾地说，“可惜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够啦，我们得赶在那些守卫醒了之前上去。”

“我知道那些家伙还有一个小时才会醒。”老头儿意味深长地说，“一个小时，足够了。”

没等白铘答话，文羽就抢着解释道：“不是啦，我们走回去要花费近半个小时呢，不能耽搁。”他实在不想让哥哥担心。

“没关系，我送你们上去，那就只是片刻之间的事。”老头儿淡淡一笑，“这一个小时，我会告诉你们想知道的所有的事情。另外，我也想让你们帮我确认一件事。”

文羽三人觉得简直匪夷所思：“您说的是真的吗？片刻之间就能上去？”

“我知道你们这些小鬼没亲眼见到肯定是不相信的……”说着，老头儿伸手就朝墙上摸去。

令文羽三人瞠目结舌的事发生了：老头儿的手居然一下就没入了土壁之中！

还没等他们叫出声来，更不可思议的事情紧接着出现——老头儿居然整个人都滑入了土壁，活生生地从他们眼前消失了。就仿若先前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白铘壮起胆子上前摸了摸土壁，根本没有任何裂痕或是开口。

但是老头儿确实是从这里消失了。

他是怎么进去的？他扭头看着文羽和林宇轩，一脸的难以置信。然而，他看到文羽和林宇轩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嘴巴张得老大，双眼瞪着他的身后。

他心中一阵发毛，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去。

老头儿正笑眯眯地挥手朝他打招呼：“嘿！”

“您……您怎么到我身后的？”白铘惊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文羽结结巴巴地说：“大眼，他……他是从你背后那面墙上走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

老头儿看着三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捻须笑道：“这下你们信了吗？我用这土遁之术带你们上去，顶多就花上个三五分钟。”

文羽三人大眼瞪小眼：这……太神了！

“小鬼们，现在时间足够充裕了吧？”老头儿问。

文羽三人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他们完全被这个老仙人征服了，乖乖跟着他走入了房间。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铁门紧紧关上了，霎时一片漆黑。文羽三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大眼，胖子！”文羽在黑暗中惊慌失措地叫喊着，可没有人应他。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文羽心头一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这个老仙人是假冒的？

就在这时，他前方两侧突然各出现了一点亮光，紧接着，无数亮光次第亮起，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这是一间空旷的大屋子。文羽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这个屋子空无一物。除了无尽的白，什么都没有，空得那样虚幻，让人窒息。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文羽打量着四周。一扭头，他就发现了一件让他震惊的事。

一个身形壮硕的怪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尽管身体巨大，可他的脑袋却很小，皱巴巴的像个核桃装在躯干之上。他的双目鲜红，微微凸出，鹰钩鼻下一张几乎占去他半张脸的血盆大口微张，露出两排发黄的尖牙，面目十分狰狞。

更古怪的是，他浑身上下只是一片古怪的绿色，泛着墨绿光彩的肌肉块块绽出，煞是可怖。但最让文羽震惊的是，在这个怪人的脚下赫然躺着白铘和林宇轩，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文羽不由向后退了一步，颤声问：“你……你是什么人？”

那怪人咧嘴一笑，很是难看：“我就是你们的老仙人啊。”

文羽大骇：“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们，你想做什么？”

怪人笑着张开大口，探出了猩红的长舌：“我喜欢吃人，而你们是人，我要吃你们，就这么简单！”

文羽浑身一颤，咬牙道：“你、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吗？”怪人低头看了看，流着口水，“现在只是被我打晕了，不过等下他们就会成为我的中餐……”

文羽气得牙龇目裂，浑身颤抖着：“你、你这个怪物……”

“嘻嘻，害怕了吗？”怪人双手叉腰，阴阳怪气地说，“你如果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可以放……”

话还未说完，怪人就只觉眼前一花，文羽居然侵到他面前！

“我不会放过你！”文羽怒吼着，凌空一脚扫向怪人面门。

怪人哪里想得到文羽竟能发动如此快攻，一时躲闪不及，只闷哼一声，就被一脚踢得飞出数米之外。

文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拭去额头的汗珠。这一脚，已经倾注了他全部的力量。就连文翼都不知道，他的弟弟其实隐藏着非同一般的能力。只是文羽性子温和，自小就不喜欢打打杀杀，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真正出手时的威力，包括他自己。今日，在暴怒之下，他第一次发挥出了自己的真正实力。

文羽来不及歇口气，赶紧上前查看白铘和林宇轩的情况。就在这时，他只觉自己突被一团黑影笼罩，这才惊觉那怪人居然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文羽惊骇不已，慌忙跳出数米开外。

却见那怪人的脑袋已然无力地歪垂向左边，嘴角涎着淡绿色的黏稠液体。他的脖子像是被踢断了。走了两步，他突然伸出双手扶住脖子，只一拧，就听得“咔嚓”一声，脑袋居然恢复了原位。

文羽惊得差点跌倒在地。眼前的这个怪物的厉害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嘿嘿，小子你还真吓了老子一跳，如果我是普通人，早就断气了……”怪人晃晃脑袋冷笑着，“现在，该我还你了……”

文羽咬咬牙，摆出架势。然而，他还根本没看见对手出招，就只觉眼前一花，随即一阵凌厉的掌风迎面而来。他的胸口结结实实中了一掌，整个人腾空飞起，重重跌落在地。

“啊！”文羽只觉全身的骨头都要碎了，不由痛得叫出声来。

怪人走到他面前，得意说：“怎么样？”

文羽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咬牙道：“有什么好说的，大不了被你吃了！”

“哈哈！没想到你居然不怕死。”怪人哂笑道，“那好，我偏要让你活下来！”

说完，他指着躺在地上的白铘和林宇轩，咧着那张恐怖的大嘴狞笑着：“我吃他们两个就饱了……只要你向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文羽啐了一口，努力撑起身子想站起来：“你……你做梦！”

“哟？你想做什么？”怪人讥讽道，“你站都站不稳了，还想和我打？”

文羽咬紧牙关，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摆出搏命的姿态：“我……我死也不会看着你把他们吃掉！”

“你……是认真的吗？”怪人突然不笑了，“你应该清楚，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就算打不过，我也不会苟且偷生！”文羽决绝地说，只觉一股豪气涌上心头，“大不了，我和他们一起死！”他虽然性子懦弱，可骨头却是挺硬。

怪人看着他，面无表情。

文羽挥动着拳头朝他怒吼：“来吧！你怕了吗？”

怪人看了他一眼，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文羽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见那怪人身上突然激射出万丈光芒。这光是那样刺目，文羽下意识地伸手挡在面前，根本没法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缥缈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小子们，恭喜你们……”

这声音慈祥而带着笑意，是那样不可捉摸，说话人似是近在眼前，又像是远在天边：“你们，都通过考验了。”

“考验？”文羽脑子里一阵迷糊，张开了双眼。

他惊讶地发现，眼前的一切完全又不同了。

这是一个宽敞的大房间，在柔和的烛光映照下，古香古色的桌椅、灯饰、书柜之类把整个屋子装点得十分雅致。

白铘和林宇轩正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脸疑惑。

这……又是哪里？

“这就是我的房间啊。”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不再缥缈。

先前出现的那个老头儿笑眯眯地又出现在他们面前。

文羽三人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两步。

“不要害怕，刚才你们看到的都是幻觉……”老头儿笑着摆手，“你们已经通过我的考验了，我不会伤害你们。”

“幻觉？”文羽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头儿依然笑着：“不相信吗？那你们都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一切就明白了。”

“……那好，我先说。”文羽自告奋勇，把刚才经历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话音未落，林宇轩就一惊一乍地叫了起来：“怎么和我经历的一模一样啊！”说完这句，他声音一下低了，不好意思地说，“只不过我根本没敢出手……”

白铘点点头：“我遇到的也差不多。”

“就算是幻觉吧。”文羽有些不满地看着老头儿，“那前辈为什么把我们打那么惨？”

“呵呵，其实我根本没有出手。你们自己看吧，你们身上有伤吗？”老头儿笑笑，“你们之所以会感觉疼痛，那是我给你们精神上的暗示。这就是幻术的功用。”

文羽三人看了看身上，果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就连衣服上也没有沾上丁点的尘土。

“老仙人，那……”白铘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这样考验我们呢？”

“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想把我生平所学全部传授给你们，所以必须要考验你们的为人……”老头儿一字一顿地说。

“这……是真的？”文羽三人又惊又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真的……”老头儿背着手，踱步道，“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想找到天赋过人而又可靠的人来继承我的所学，可惜，没有找到。如今我已经七百多岁，又被软禁在此，时日无多，所以不能再拖了。”

“可是……我们都是十七八岁的人了，现在才开始学，行吗？”文羽没什么信心。

“呵呵，放心吧。仙术不是武术，根本不需要什么根基。修习仙术关键在于开窍。只要掌握了运用精、气、神的诀窍，哪怕你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或是生病的药罐子，都没有影响。”老头儿看着文羽，“再说，你和那个穿守卫服装的小子都有过人的天赋。”

“老仙人，您……您的意思是我没有天赋啊？”林宇轩一听，很是丧气。

“当然不是没有，只是，你的天赋确实不及他们二人。”老头儿指着文羽，倒是直言不讳，“尤其是他……”

说到这里，老头儿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文羽赶紧一一介绍：“我叫文羽，他叫白铘，他叫林宇轩，我们是孤儿院一个寝室的。”

“你们上次来是五个人吧？”老头儿问。

“嗯。但这次萧云没有来，我哥哥在密室门口等我们，所以您只看到我们三个……不过话说回来。”文羽说着，好奇地问，“您在这样深的地下怎么能听清我们的对话呢？”

老头儿笑笑：“这个嘛，也是仙术的一种。现在说出来你们也不明白。”

“仙术真的这样神奇啊？”林宇轩流着口水问，“那有没有能变出美食的仙术呢？”他这个愚蠢的问题自然只换得白铘和文羽狠狠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白铘问：“老仙人，我有一个问题不明白……我听说仙术应该是分属性的，可是您会的这些仙术好像不属于同一属性，您是怎样做到的啊？”

“你观察得很仔细。”老头儿赞许地点点头，“我之所以会如此多样的仙术，并非是我天赋过人，而是因为传授我这些的，是一位神仙。”

“神……神仙？！”文羽三人的嘴张得能塞下几张桌子。

他们已经完全傻了。这或许是他们有生以来听到的最难以置信的事情：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神仙存在！

半晌，文羽才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真的吗？您怎……怎么会遇见神仙呢？”

“这可说来话长了。”老头儿说着，突然长叹了一口气，眼神竟一下暗淡下去。

他实在有些不愿意再唤醒那尘封多年的记忆。可是，他的思绪却已经不自觉地飞到了那个让他永远无法忘怀的年代。

那个让所有人类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年代。

七百年前，世界完全是另一个样子——到处是繁华的大都市，行人如织，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如蛛网般密布的高速公路四通八达，汽车、巨轮、飞机，人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自由穿梭在世界各地……

人类沉浸在自己用高科技构筑的完美世界的甜美生活里，却不知道末日已悄悄来临。

那年的某一天，地震、洪水、海啸、风暴……所有人类想象得到的灾难，没有任何征兆地同时发生，将一切文明的存在摧毁得一干二净。一切，就像个绚丽的肥皂泡，破灭，连一点痕迹都看不见……

五年后的某日，光荣大陆中原青要山中，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失魂落魄地在山林间游走。原本他的长相虽然称不上英俊，但也不丑。可现在，他却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还有被火炙烧的痕迹，看上去形同鬼魅，着实有些骇人。但他对这一切似乎根本不在意，只是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更奇怪的是，他的怀中，还软绵绵地躺着一个紧闭双目、面色紫青的女孩子，显然已经断气多时了。他抱着这尸体要到哪里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呆滞的目光里，只有一片血红。刚才发生的那件事，已经让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他叫凌风影。

五年前，十七岁的他还是一名普通高中生。当那场灾难发生的时候，他和父母正在机场迎接在国外留学的姐姐回家。但最终他等到的却是史无前例的大地震，以及那株建木的拔地而起。他是幸运的，因为在这场灾难里，只有他幸免于难。当然他又是不幸的，因为在这一天，他成了孤儿，身边再没有一个亲人。

他的一生也由此改变。

为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乱世中生存，他和附近的幸存者们聚集在一起，过起了原始社会般的群居生活，男的狩猎耕田，女的做衣造饭。坚强地活了下来。

日子尽管艰苦，但毕竟能活下来就是件好事。况且他们还靠着都广野这片宝地。在这几年中，凌风影遇见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小茹。这个可爱的女孩让他觉得，只要他们在一起，这个世界就是美好的。他们和志同道合的战友建立起了都广野城，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仗着天然的优势，都广野城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一批又一批的逃难者慕名前来，凌风影他们都天真地予以接纳。

最终，引狼入室。

就在他和小茹新婚前夜，一帮山贼混入城中，大开杀戒。凌风影在战斗中身受重伤，和小茹被迫逃离了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家园，四处流浪。

几乎没有人愿意收留他们，因为像他这样的重伤号对任何人来说都只能是一个负担。无奈，两人一路风餐露宿，四处漂泊。饿了，就捉几只野鸟、鱼来吃，困了就席地而眠。他们不知道往哪儿去，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能饱餐一顿对他们来说都是近乎奢侈的梦想，更不要说其他了。

凌风影的内心一直被疼惜和愧疚折磨着。虽然他是为了保护小茹而受伤，但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她为了自己吃这样大的苦。他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让小茹过上幸福的生活。

也不知过了几个月，他们来到了这层峦叠嶂，山高林密的青要山脚下。这是个漫山开满姹紫嫣红的杜鹃花的“世外桃源”，神话传说中，这里是轩辕黄帝在人间的密都。在这里，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了远离地狱的轻松和惬意，于是决定就在这里住下。

这几个月来，经过小茹的精心照料，凌风影的伤已经好了一大半。两人在山脚搭起草棚，男耕女织，简单而甜蜜地生活着，他们甚至忘记了这是个怎样邪恶的时代，忘记了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悲剧就发生在一个小时前。

几个手擎利刃的流浪汉凶神恶煞地闯入了他们的家中。他们的本意是霸占这个小草棚，然而，当他们见到小茹时，立刻改变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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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百年孤独（2）

凌风影见他们对小茹动手动脚，怒吼着冲了上去。可他哪里是这些强人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打得奄奄一息，昏死过去。小茹尽管会武功，但是寡不敌众。为免受辱，她含恨咬舌自尽。悲愤欲绝的凌风影点燃了草棚，要与这些强人同归于尽。

强人们见美人已死，草棚也燃着了，当然无心恋战，撇下凌风影兀自去了。

凌风影木然地抱着小茹的尸体，面对第二次家破人亡的惨剧，他终于崩溃了。在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流亡期间，支撑他活下去的惟一信念就是小茹。如今，小茹死了，他也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他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死？对啊，这样苟且活着，倒不如死了的好！他的心中强烈地涌起了这样的念头。死了，就能够和爸爸妈妈姐姐还有小茹永远在一起了。凌风影呆滞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抱着小茹的尸体，静静地跪在火中，任由烈火炙烤，等待着死神的降临。然而，老天却偏不让他死。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倾盆而下，浇灭了熊熊大火。他趴在废墟中号啕大哭。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凌风影歇斯底里地叫喊着，跌跌撞撞地在山林间穿行。也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了青要山的山顶。他抱着小茹的尸体，平静地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淡风轻。

想不到天地之大，竟无我容身之所……他凄然地笑笑，踉踉跄跄地走到悬崖边，低头看着下面深潭。潭水蓝中有绿，绿中有蓝，在阳光的映照下像一块绚丽的玛瑙，那样的晶莹剔透，散发着炫目的光彩，让人心醉神迷。

好美的水……小茹，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吧。我们很快就会在一起了。

凌风影嘴角含着凄然的笑容，双眼一闭，抱着小茹的尸体纵身跳下悬崖……

当凌风影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居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木屋的地上。除了墙角有一个炉灶，旁边胡乱堆放着一些药材之外，这个屋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地方？由于过度的惊恐和疲累，他在跳下崖的瞬间就昏了过去，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现在，他惊讶地发现，身上居然没有一点伤痕。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他疑惑地爬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你醒了？”一个带着些许哀伤的声音响起。

凌风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有些瘦弱的白衣青年飘然走了过来。凌风影惊讶地发现，此人完全是一副古人扮相。

是疯子还是……凌风影忍不住仔细打量着他。虽然此人长相清秀，一脸斯文，身材也是瘦瘦小小的，可浑身却奇怪地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凌风影居然不自然地生出了些许敬畏之情。

“请问，是……是您救了我吗？”凌风影问。

白衣青年点点头。

凌风影有些激动：“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

白衣青年并不答他，兀自走到一旁，蹲下了。他微笑着看着他面前的几株草，一脸爱意：“影姬，我没说错吧，他一定会这样说的。”那眼神，分明是在看着他最爱的人。

难不成真是个疯子？凌风影心里嘀咕着。

白衣青年转身看了他一眼，说：“那具尸体……哦，不，那个女孩是你的妻子？”

一听他说到小茹，凌风影就像遭到电击一般，浑身禁不住颤抖：“她……她现在在哪里？她是我的未婚妻！”

白衣青年站起身：“你跟我来。”

在木屋后面的草地上，小茹安静地躺着，双眼微闭，就像睡着了一般。

“小茹！”望着未婚妻苍白的脸庞，凌风影悲从中来，忍不住抱住小茹的尸体放声痛哭。

“影姬，他们应该是很恩爱的一对，就像我们一样，你说对吗？”白衣青年依然望着那株草，似是自言自语。

这时，凌风影拭去眼角的泪水，抬头颤声道：“大哥，多谢你救命之恩。可是，我求死之心已决，希望你不要再阻拦我了……”

白衣青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真的爱你的未婚妻吗？”

“当然！”

“既然爱，那你为什么还要死？”

“她死了，我活在这个世上就没有意义了。这就说明我爱她啊！”

“你错了……”白衣青年摇摇头，“假若你是她，你是愿意她自尽来黄泉陪你，还是让她好好地活下去呢？”

凌风影一愣，低下头喃喃说：“当然愿意让她活下去。”

“这就对了。”白衣青年露出了一丝微笑，“你若真为了她，更应该坚强地活下去。”

凌风影凄然地说：“可是，我实在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不知道？那你就应该去找寻你活着的意义……”白衣青年意味深长地说。凌风影身子一震，不由惊异地看了他一眼。

白衣青年望着蓝天，沉声道：“在这片天空下，不知道还有多少你这样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悲剧发生……没有人比你更能体会这种痛苦，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力量用在这上面呢？”

“我？我当然想，可是。”凌风影叹口气，苦笑着摇摇头，“我有什么本事？我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你说的是现在。”白衣青年目中闪耀锐光，“可是，你若能练成仙术，就会拥有你无法想象的力量。”

“仙术？”凌风影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他哭笑不得地说，“大哥，你是看玄幻小说多了吧？这世界怎么会有仙术？”

“你不信？”白衣青年并不生气，依然面带微笑。

“废话！你……你还真以为穿上古装就成了武林高手啦？”凌风影越想越觉得荒谬，自然在言语上也开始不恭敬起来。

“没办法。”白衣青年无奈地笑笑，“今日能与你相遇，也算你我的缘分，就让你见识见识吧。”说着，他伸出右手，口中念念有词。

凌风影只见阵阵光彩夺目的霞光从他手中升腾，将他二人笼罩其中。

“这……这是什么！”凌风影长这么大哪里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怪事，当下骇得叫出声来。

“呵呵，你应该还不知道现在你身处何方吧。”白衣青年笑着，“那现在看看……”

他话音刚落，霞光又渐渐淡去。

凌风影定睛一看，妈呀！顿时吓得他脸青唇白，魂不附体！他二人居然悬浮在半空中，前方分明就是他先前纵身跳下的悬崖，脚下，就是那深不可测的碧潭！从这样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简直就是奇迹。凌风影在巨大的惊恐之下，双腿一点力都没有，只是死死拽住白衣青年，闭着眼大叫：“我信了，我信了，你快带我离开这里啊！”

白衣青年见他如此狼狈，忍俊不禁：“你先前求死的勇气哪儿去了？冷静点，看看你是不是踏空的？”

凌风影这才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奇怪，虽然自己的确是悬在半空，但脚下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完全就像是踩在地面上一样。他这才稍稍宽心，松开了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大哥。”他疑惑地问。

“这不过是我施的一种简单幻术。”白衣青年轻描淡写地答道，“其实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悬崖、深潭。”

凌风影一头雾水。

“我们现在仍然站在刚才的地方，你看……”说着，白衣青年手一挥，只见一道亮光闪过，像变戏法似的，两人又出现在木屋之前。白衣青年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几米高的小斜坡，说：“你仔细看看，这个就是你刚才跳下去的‘悬崖’了……”

凌风影傻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知道的，你们人类……”

“等……等等！”凌风影打断白衣青年的话，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说‘你们人类’，难道你……你……”

白衣青年双手一摊，笑道：“呵呵，对啊，我不是人。”

“啊！”凌风影怪叫一声，一下跳出数米开外，“你……你别过来啊。”

“真伤脑筋，你这个家伙至少应该听我把话说完吧。”白衣青年哭笑不得，“我的确不是人，因为我是神仙。”

“神……神仙？”凌风影的嘴巴变成了一个大大的“洞”。

这对他这个从小在崇尚无神论的世界中长大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难以置信的事了。可是，这个白衣青年的身手确实让他没法不相信。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障眼法。这一天，他关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彻彻底底地被颠覆了。

“呵呵，吃惊吧？这也难怪，很少有人能有幸看见神仙。”白衣青年说，“让人类发现我们的存在是很麻烦的事情，所以我在这里施了幻术，让人类误以为这里是悬崖而不敢过来。”

“那……神……神仙。”凌风影此时说话再不像先前那样肆无忌惮了，“你为何不住在天上，而要来这里呢？”

白衣青年的脸色一下变得很是难看，眼神也变得黯然无光。他的嘴唇翕动着，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凌风影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赶紧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神仙，我……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白衣青年一愣，心道：如果我说出真实名字，你会吓个半死的。嘴上便说：“你就叫我重光吧。”

“重光……”凌风影连连摆手，“这怎么行呢，至少应该叫重光大神嘛。”

“随你怎么叫吧。”重光懒得与他在这样的无聊问题上纠缠。

“不过，好像没听说神话里有这么个人物啊……”凌风影皱眉想了想，自作聪明地说，“是了，一定是你不便让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故意起了这么个名字！”

“你……你说是便是。”

“那弟子参见重光大神！”凌风影赶紧行礼。

重光赶紧让他起身，笑说：“不用啦，你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向我拜师没这样麻烦的。”

“重光大神还知道武侠小说啊，真厉害！”凌风影更来劲儿了，发问就像连珠炮似的，“仙术有没有小说里武功厉害啊？我练了仙术是不是比里面的武林高手都要强呢？”

重光算是彻底服了他了。

“影姬，他还真有些像当年的我，有一点胆小，又有一点张狂。”重光复又蹲下，爱怜地抚摸着那株草，脸上荡漾着笑容，“而且，他对他的未婚妻也是一往情深……我现在想不教他都不行啦。”

看他那深情的样子，那株草……难道真的是他的妻子？可是，怎么会是草呢？也许，对神仙来说，什么事都不稀奇吧。我这个凡人也就别瞎操心了。

凌风影哂笑着挠挠头。

“就这样，我就跟随重光大神修炼仙术了。可除了知道他是神仙之外，对他一无所知。他只教我练功，什么都不肯说，包括那株草的来历……惭愧的是，由于我天赋有限，并没有学会太多的仙术。

一年后我下山，返回都广野城赶走了强人。都广野城重新发展起来。我一直牢记重光大神的教诲，为让更多的人逃过灾难而努力着。唉，可惜一个人的能力实在有限，随着时间流逝，我的雄心壮志也逐渐减退，于是很自然地退居二线……

也许是那位神仙曾用仙药给我疗伤的缘故，总之我衰老得非常缓慢，以致很多人都以为我练成了传说中的不死之术，都来找我索要，我自然拿不出来。而如今的城主方梦阳也是索要者之一。他想独享这个想当然的‘秘术’，就借口说为了我的安全，把我软禁在这原本是用来关押重犯的密室里，对外就称我染病身亡，还颇费心机地搞了个隆重的葬礼。

他怕我一怒之下对他不利，对我也还算关怀备至，总之是想方设法要套出这子虚乌有的‘秘术’。我老了，又见他没什么太出格的举动，也就懒得跟他计较，待在这里乐得清净，一直到今天。”

老头儿终于讲完了他的故事。

文羽三人听得如痴如醉，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这些事情，比他们十七年来的所有经历加起来都要曲折离奇得多。

“难怪您看起来顶多像七十来岁的人呢，原来是神仙的原因……”白铘感叹道。

“是啊，可怜那些家伙，居然会认为我有什么长生之术，真是好笑。”凌风影似是喃喃自语，“这个世界哪儿会有那样荒唐的东西？”

的确，生老病死，花开花落，是这个世界铁的规律。没有谁会长生不死，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

“真……真的太神奇了。”文羽一脸神往，“七……七百年……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没法想象的概念……”

“老仙人……”

“别叫什么仙人。”凌风影摆摆手，“你们既然都知道了我的身份和名字，就叫我凌爷爷好了，客气什么。”

“是，凌爷爷！”三人异口同声地叫道。

“哈哈，真是一群可爱的小家伙。”凌风影捻须笑着，“你们这次能来，也算我们的缘分，让你们做继承人，我很满意。”

三人喜出望外：“您……您真的愿意将仙术传授给我们？”

“当然。”凌风影说着，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

凌风影一字一顿地说：“我有一个条件。”

文羽昂首挺胸：“是什么条件呢？如果是要我们做什么坏事，哪怕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是不会做的。”

“呵呵，我要是让你们做坏事，先前就不会那样考验你们了。其实不能用仙术做坏事恰恰是我的条件之一……”凌风影见文羽一副认真的样子，对这个小子又平添了几分喜爱之情，“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求你们在某些情况下不能使用仙术。”

文羽这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个很好办啊。”

“别高兴太早，我还没说完。”凌风影顿了顿，道，“我教你们的仙术，只有在你们面临性命之危时才能使用，而且不要让任何一个都广野的人发现你们会仙术。”

文羽不解：“这又是为什么？”

“切，没意思。”林宇轩也嘟着嘴，“我还说学会了去炫耀一番呢。”

“我有些明白了。”白铘说，“凌爷爷，您是怕别人知道了找我们麻烦吧？像我们这样的孤儿，本是没可能学到仙术的。”

“呵呵，还是你的脑子最好使……”凌风影赞许地点点头。

“那……我们……答应你了。”文羽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说。接着三人就向凌风影跪下磕头：“弟子拜见师父。”

“好，好，你们赶快起来。”凌风影高兴得合不拢嘴——毕竟，他多年的心愿今日终于实现了，“我现在就先告诉你们关于仙术的基本常识。”

就在这时，文羽三人突听得“轰轰轰”几声闷响从上方隐隐传来。

白铘脸色大变：“是从地面传来的，难道翼哥出事了？”

“什么？”文羽和林宇轩也大吃一惊。

“小子们，别慌。”凌风影气定神闲，“我在都广野住了几百年，即使在这密室也待了快二十年，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这声响不过是打雷罢了。”

“打……打雷？”白铘的脸色依然很难看，“也就是说快下雨了？那些家伙万一被淋醒了怎么办？”

“我说了，你们不要慌。”凌风影笑笑，“这雨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会落下，时间还是比较充裕。”

白铘将信将疑：“真的吗？”

“相信我，没错。”凌风影笑眯眯地说。

“好啦，现在我告诉你们仙术的基本常识。”凌风影指着文羽三人，双眼散发出异彩，“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命运就要改变了！”

人的命运就是这样奇怪，没有人能够琢磨得透。你也许奋斗一辈子，都无法达到自己的理想；你也许大半辈子默默无闻，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你或许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活在世界上……但有时候，一件看似偶然的事情，一个不经意间的决定，却能改变你的命运。你的一生从此将不再平凡。

三个小子静静聆听着凌风影的讲授。不知觉间，他们已经踏出了他们传奇人生的第一步。

“你们知道吗？人体生命的三个基本要素就是‘精’、‘气’、‘神’。‘精’、‘气’、‘神’三者，相互依存，三成一体。这其中‘神’是主宰，神所至，气亦至，精亦至，相依相济。

所谓‘精’，指的就是构成人体生命组织的精华，其功用就是化育生命，有先天与后天之分……”凌风影刚开了个头，就发现文羽等人面露难色，不时做抓耳骚头之状。也难怪他们，这样抽象的东西对已没有丝毫古文化底蕴的他们来说的确太过晦涩难解。

仙术是神奇的，前途的确是美好的，可理论是枯燥的，道路又确实是曲折的。万事皆是开头难，这都是没法子改变的事。无论怎么也要坚持讲下去。至于他们能不能领悟，那就是天意了。

凌风影想着，继续讲道：“所谓‘先天之精’，是与生俱来的，故又叫做‘元精’。与‘精’相对应，‘气’和‘神’也都有先天与后天之区分。后天的精、气、神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操控的。

‘气’，也就是你们学习武术所运用的人体自身产生的生命运动的能量。‘先天之气’，是人体原发性的‘气’，故称为‘元气’，乃是一切武术之源，决定着人的自身极限能力的开发。一个人元气之大小是决定他武学修为程度的根本因素。至于‘后天之气’，就是宇宙空间外在之气，也即是我们呼吸的这个气。

一般情况下，它对于我们的仙术修炼并没有什么特殊功用，可对于炼丹师来说，这却能成为他们炼制丹药、修身养性的基本能源要素。而你们目前所学的武术，就是依靠‘气’来进行的身体修炼。也就是说，你们顶多只是具备了用气的能力。哪怕你们能熟练运气，也不过是身体格斗术的升级，说白了还是在走引发人体的极限潜能的路子。所以，即便修习到了顶点，也还只是人的力量，在仙术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最后要说到的‘神’，就是修习仙术的根本，是区分人类与普通生灵最关键所在。传说女娲大神以泥土模仿神仙形象造人，起初只是具备‘精’、‘气’，完全与飞禽走兽无异，没有思想，没有智慧。

后来，她便朝泥人吹入仙气，使人拥有了‘神’，产生慧光，灵明知觉，终于成了类神的惟一生命。也正因为这样的缘故，人类才有了向神学习模仿的天性和能力。

这其中，‘后天之神’指的是‘识神’，其作用是和认知区分。我们人类一切的智慧都来源于此，通过它我们才会学习并运用这个世界无尽的知识。而‘先天之神’，也就是‘元神’，是人出生后就有的自我慧光，它将直接决定你们修习仙术的类别和所能达到的程度。

人有‘神’，因修而会术。人能学术则变化自然。和武术相比，仙术就是抛离了肉身，在‘神’上向神学习的修行。无论从哪个角度说，完全是在另一个层次了。”

听完凌风影这一通基础理论，文羽三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却是有些茫然。

“呵呵，你们一时不能理解是很正常的，没关系，慢慢来。”凌风影笑着说，“修习仙术，最要紧的就是耐心，能静下心来，急是急不来的，这东西，就算你再有天赋，想一蹴而就也是办不到。”

白铘夸张地怪叫着：“唉，如此说来，我这个天才不是白白浪费了十七年的修炼光阴？天妒英才啊！”

“切，你小子难道一岁就能练啊？”林宇轩讥讽道。

“呵呵，其实这个没有关系，年龄太小是很难领悟玄机的，少修炼几年又有什么影响？若有慧根，自然能悟道，不要太在意这些事情。”凌风影安慰道。

白铘撇着嘴：“话是这么说，可总觉得心里不爽……”

“就是，城邦一点也不公平，那些名门子弟并不见得怎么出色，可他们就能修炼，我们却连机会都没有……简直成了他们的专利。”文羽想起萧云和秦央，于是也愤愤然起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凭什么不肯让我们学仙术！”

“其实，你们之所以不知道这些，是因为你们来自孤儿院……”凌风影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在名门们的眼里，你们……不过是守卫城邦的炮灰罢了。”

文羽三人同时气愤地叫了起来：“炮灰？怎么这样说我们！”

“你们生气也没用，这就是现实。在一个城邦里，孤儿的地位仅仅在俘虏之上……”凌风影摇摇头，“在这乱世中，掌握仙术的人都是顶级高手。除了少数醉心修仙或是淡泊名利之人，其余修仙者都是各个城邦的领导力量。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现在几乎每个城邦都由最初的集体制蜕变为如今的集团制或是家族制。

因此，这种情况下，占据统治地位的修仙者当然想巩固自己的地位，你说他会愿意把自己的看家本事传授给别人吗？其次，像你们这样的与城邦领导阶级一点瓜葛都没有的孤儿一旦学成仙术，难保日后不会造反或是背叛城邦。

因此，仙术一般不会外传。当然，还有一点，修习仙道需要漫长的时间，根本没有速成的法门。即使让普通人去学，很多人都不能成功。所以也没有哪个城邦有耐性将工夫耗在这上面。”

文羽叹道：“是这样啊……唉，为什么人要把事情弄得这样复杂呢？”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问题决不是一天两天，一个人两个人就能改变的……对此你们必须要有清醒的认识，要不然，你们以后会吃很多的亏。”凌风影说。

白铘不服气地说：“哼，他们越是这样，我越是要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看谁才是天才！”

“呵呵，对啦，就是要有这股劲儿！对付那些小看你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眼睁睁看着你超越他。”凌风影满意地点着头，音调也抬高了几度，“说老实话，我的希望就全寄托在你们身上啦。你们现在是炮灰没错，但并不意味着你们永远都是炮灰。做炮灰还是大英雄，全看你们自己怎么走。你们还年轻，就是应该树立远大的理想，为了它去努力拼搏，总会等到展翅高飞的一天！”

文羽听得热血沸腾，只觉一股豪气涌上心头，破天荒地握着拳头叫了起来：“对，总有一天我们会改变这一切！”

我们要建立一个美好的新的世界！

或许连文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天，这个伟大的意念已悄悄在他的心底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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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全身而退（1）

凌风影看着面前的三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城邦美好的未来。他的眼中放射出热切的光芒，动情地说：“我真的希望你们能完成我那未完成的心愿，让我在死前能亲眼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林宇轩拍着凌风影的肩笑道：“嘿，大爷，怎么能说这样的丧气话，只要有我们在，还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

“死胖子，你干什么呢？”文羽忙拉了林宇轩一把，“对老前辈一点都不尊重！”

“没关系，我这里好多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呵呵。”凌风影不以为忤，接着道：“老实说，我对如今都广野的情况有些失望……我辅佐过很多任城主，这个方梦阳的确是比较差的一个，而且，此人的人品的确不怎样。好在他也没什么野心，只是安于享受，没有主动挑起过战争，这也是我还愿意待在这里的原因。假以时日，你们应该都能成为比他更有作为的领导人……”

林宇轩美滋滋地道：“我们？领导人？嘿嘿。”

“胖子，你得意什么，说的又不包括你。”白铘哂笑着。

林宇轩没好气地瞪了白铘一眼：“想也不行吗，想也有错啊？”

“好啦，好啦，时间也差不多了，该送你们上去了。”凌风影笑着打断这两人，走到书柜前，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发黄的小册子。

“这本册子你们好好收着，里面全是当年我跟随重光大神修炼时记录下的仙术修炼要诀，不但包括了运用元神力量的方法、施术的步骤等最基本的东西，还有收录了所有我学会的仙术的具体修炼方法。回去后，你们就可以开始修习基本的仙术心法，至于具体的术的修炼，你们以后都可以自己慢慢琢磨的。”凌风影直端端地把册子递给了文羽。

文羽接过册子，小心翼翼地揣到怀里。

白铘好奇地问：“凌爷爷，你怎么知道文羽识字啊？”

“哦？我不知道啊。只是觉得他的元神比较奇特，所以不自觉地就给他了。”

“呵呵，看来这真是天意啊。”白铘笑起来。

“小子，这话怎么说？”凌风影好奇地问。

白铘指着文羽说：“我们孤儿院的孩子，就他一个识字。而你又不自觉地把册子给了他，这应该就是冥冥中注定的吧。”

“是吗？”凌风影捻须笑着，点点头，“看来，我们能在这里相见，的确是天意，是命中注定……”

文羽听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你们先自己回去练习法门，学会运用自己的元神。这个我帮不了你们，必须自己去领悟。”凌风影说，“快则数周乃至数天可成，慢则数年甚至穷尽一生都可能不得法。是快是慢就全靠你们的造化了……”

“啊，穷尽一生？那还练什么啊。”林宇轩嘟囔着。

文羽犹豫了一下问：“凌爷爷，那我们学会了以后呢？”

“呵呵，还真是有信心呢。”凌风影笑着说，“你们领悟到仙术的法门后，我自会来找你们，到时候根据你们元神的偏向来决定你们各自该修习哪个属性的仙术。”

白铘忍不住好奇地问：“您在这密室里，怎么知道我们是不是学会了呢？”

林宇轩附和着：“就是，该不会是糊弄我们吧？”

“山人自有妙计……”凌风影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五彩小石子，用手指轻轻几划，将石子切成了六片，分别用绳子穿了起来。他自己戴了一个，然后把剩下五个递给文羽三人：“你们把这个戴上。”

三人好奇地问：“这个不就是石头吗？有什么用？”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凌风影说，“这是当年重光大神给我的仙石——龙魄，可以反映出在其周围的修仙者的元神大小，而且佩带者相互之间能够互相感应。这样，你们当中一旦有人修仙有成，我就能感应得到，到时候我就会来给你们传授相应的仙术术咒。”

“啊，这石头有这么神奇！”文羽接过一个，小心翼翼地捧着，看了又看。

“凌爷爷，这东西是不错，可是你给我们这么多干吗？难道让我们拿去卖高价啊，哈哈！”林宇轩舔着嘴唇，“那可以换多少好吃的啊。”

“你这个饭桶，能不能有出息点！”文羽和白铘双拳齐下。

凌风影捻须笑道：“你难道忘了吗？除了你们三个，还有文翼和萧云那两个小子啊。”

“凌爷爷您可真够细心的，我都差点忘了呢。”文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凌风影说：“好啦，你们都把手放到我肩上，准备出发吧。”

“等……等等！”白铘猛然想起了什么，“那木车怎么办啊？”

“木车？”林宇轩先是一愣，继而捂嘴偷笑，“嘿嘿，还说我呢，你还不是对那一车美味念念不忘！”

白铘懒得理他，只是对凌风影道：“凌爷爷，说起来还真是抱歉呢，我们在那菜肴里下了麻药，害得您今晚没东西吃了。”

“呵呵，没关系。”凌风影笑笑，“我一把老骨头，少吃一顿多吃一顿都没什么区别。”

“是吗？”白铘说，“这木车我们得带上去，免得被方梦阳他们发现破绽。”

“嗯。”凌风影点点头，“这个简单。白铘，你去把木车推进来，然后你们三个都把手放到木车上。带你们几个上去，我的能力还是能够办到。”

“是！”

白铘推着木车进入房间。三人把手放在木车上，既兴奋又紧张。

凌风影伸出一只手抓紧木车，念起了土遁咒。末了，他大喝一声：“起！”

话音刚落，文羽三人就觉一阵疾风在脚下腾起，他们居然和凌风影一起悬浮在了房间的半空，一时心中又是惊惧又觉得好玩。

凌风影低叫一声：“抓紧了！”

只听“呼”地一下，他直直向房顶撞去！

“啊！”文羽三人虽然明知道不会有任何损伤，但还是不自觉地失声大叫，紧紧闭上了眼睛。三人只觉得自己身体在不断上升，一动也不敢乱动。这短短几分钟，对他们来说却像几百年一般漫长。

终于，凌风影停了下来：“到啦。”

三人这才战战兢兢地睁开眼来。他们手抓的地方，都已经全被汗水浸湿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木车上的烛台的烛光居然依旧平稳地亮着，根本没有一丝晃动，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这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在烛光的映照下，文羽三人清楚地看见，这里就是密室的入口处。大门就在他们的面前，一缕淡淡的月光从门缝中透了进来，碎碎地洒在地上。

“好啦，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凌风影捻着长须，“记住，回去一定要勤加修炼，我这把老骨头可等不了多久了哦。”

“嗯，知道啦！”文羽三人齐声道。

凌风影微笑着向三人告别：“很好，希望咱们能早日再见……”只见一阵淡淡烟雾腾起，他一下就从三人眼前消失了。

文羽三人呆立了半晌，他们感觉这实在像一场梦。好一会儿，白铘才说：“走吧，翼哥肯定等急了。”

“嗯。”

白铘推着木车，文羽、林宇轩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密室。

文翼听见响动，快步走了过来。

“你们这几个家伙，真是让我担心死了！”文翼埋怨道，“事情进行得怎样？”

林宇轩得意地说：“嘿嘿，翼哥，你想破头都想不到我们遇见的事情。”

“好啦，你个死胖子！”白铘忙阻止他，然后扭头对文翼说，“翼哥，事情成了！不过这里不宜久留，回去咱们慢慢说，现在得赶紧把后事给处理了，不能留下任何我们来过的蛛丝马迹。”

“现在？”文翼抬头看了看天，有些犹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下雨，那些家伙清醒过来可就麻烦了。”

“放心吧！至少半个小时之内，雨是下不来的。”白铘说，“是密室里的老仙人告诉我们的。”

文翼兴奋地问：“哦？真的是他？”

“是啊，老哥你绝对没法想象那老大爷有多神奇呢。”文羽激动地插嘴道。

“那我真有些迫不及待想听你们说了……”文翼笑着说，“好了，那现在就照白铘说的办吧。”

接着，他对文羽和林宇轩说：“你们两个穿着夜行衣，待在这里实在有些危险。你们快先出去等着，我和大眼还有点事。”

“那……那你们小心啊。”文羽说。

文翼应着，拍拍弟弟的肩。“你做得不错……你也小心些。”

文羽只觉一股暖流涌入心窝，着力地点点头。

这应该是自我懂事以来，哥哥第一次表扬我吧。

文翼看着文羽和林宇轩消失在茫茫夜色里，转头对白铘使了个眼色：“开始行动！”

这时候，在轰隆雷声中，已经有一些守卫醒了过来，有的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有的摇头晃脑地大声说着胡话，有的扯起破锣嗓子手舞足蹈地唱起歌来，还有的拖着武器，半眯着眼睛，晃晃悠悠地巡视。

文翼二人大摇大摆地推着木车走过去，没有一个人怀疑他们的身份。两人来到厨房前，四下张望一番，见无人注意他们的行动，便一溜烟闪到了厨房背后，放下木车。

二人一眼便瞅见两个光溜溜的家伙被绑着躺在草丛中，嘴里塞着破麻布，睡得跟死猪似的，呼噜震天响。他们就是真正的送饭守卫。近两个小时前，这两个倒霉的家伙前脚推着木车走出厨房，后脚就被文翼二人从后面偷袭，用沾满麻药的破布给捂晕了。

文翼嘻嘻笑着：“呵呵，早知他们这么能睡，就用不着把他们绑起来啦。”

“就是，真是两头猪。”白铘哂笑着踹了一脚，说，“翼哥，咱们快点把盔甲还给他们吧，穿着这么沉的东西走了半天，我早累得受不了了。”

文翼点点头，三下五除二就把盔甲扒了下来。

“呼，这下终于轻松了，差点把我健美的身体给压坏了。”白铘揉揉肩膀，顾影自怜。

“真受不了你，快点做正事吧！”文翼赶紧阻止这个自恋狂人继续抒情感怀。

两人给守卫松了绑，又七手八脚地把盔甲给他二人穿上。

白铘双手叉腰，看着他们的”杰作”，满意地笑着：“嘿嘿，估计这两个蠢猪醒了还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呢。”

“好啦，好啦，咱们走，别让我老弟和胖子等急了。”文翼说着，朝围墙奔去。

“哎，等我！”白铘赶紧跟上。

两人身子一纵，轻盈地跃过高墙。

过了一会儿，在电闪雷鸣中，天空翻起了灰暗的波浪。空中零星落下几滴小雨，转眼间，大雨就倾盆而下。

大雨滂沱。

文翼一行人已经换下了夜行衣，身上都只穿着薄薄的单衣，在大雨中，在泥泞的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好心情丝毫没有受到这恶劣天气的影响。

一路上，文羽三人争先恐后地向文翼讲述在密实室中发生的事，听得文翼兴趣盎然。

“可恶，你们这几个家伙，原来遇到这样的好事，还害我在这里担心半天！”文翼笑骂着。

文羽从怀里摸出一个串好的石片，递给哥哥：“喏，这就是老哥你的龙魄石。”

文翼接过去看了看，不由啧啧称赞：“这石头还真漂亮呢。”

“呵呵，可不光是漂亮。我们能不能有机会学到仙术，就全靠它了。”白铘说。

“对啦，老哥，这下你不会再骂我看书没用了吧，哈哈。”文羽得意地说。文翼只有干笑回应。

四人一路有说有笑，不多时，就已经能遥望见孤儿院大门了。

隔着重重迷蒙的雨幕，他们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孤儿院的大门口。这个人撑着伞四处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文翼他们可不想被其他人看见他们几个这样子回来，于是赶紧闪到一旁的草丛中。

“可恶，是谁这么讨厌！”白铘懊恼地低声骂着，“害我躲草从里，一身是泥浆，好脏！”

文羽哭笑不得：“我说帅哥你就忍忍吧，万一出点事可就前功尽弃了。”

林宇轩探出头去，眯着眼睛仔细瞅了瞅，说：“好像是个女孩呢。”

“什么！”白铘一听此言，顿时来了精神，一掌推开林宇轩，把脑袋探了出去。

“这家伙，一听女人就什么都不顾了。”文翼窃笑。

白铘看了两眼，皱着眉头说：“怎么……这身影好熟悉……”

“你个色狼，随便哪个妹妹你都会说熟得很。”文翼没好气地说。

白铘瞪着眼睛：“好……好像是萧月呢。”

“什么！”文翼一听此言，顿时来了精神，一掌推开白铘，把脑袋探了出去。

“你这家伙，和我有什么两样，可恶！”白铘不满地说。

文翼定睛一看，果然，在朦胧的月光下，在重重雨幕后，那个婀娜的身影正是他的心上人萧月。

“没错，是她！她是在等我们呢！”文翼感动极了，突如其来的幸福感简直让他眩晕。

文羽三人心说：“其实就是在等你一个吧。”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没必要躲了。我可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上一秒。”白铘嘀咕着，一下就跳出了草丛。

他这突然一跳不打紧，倒把萧月吓坏了。

你想，月黑风高夜，又是大雨滂沱，突然从草丛里跳出一个东西来，是人都会吓一跳的。萧月当场失声尖叫，伞一扔，一记飞腿就直扫向白铘面门。白铘哪里想得到萧月竟会突下“毒手”？可怜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惨叫一声，直端端跌到水洼里，溅起污水一片。

文羽和林宇轩大眼瞪小眼，看傻了。

“完了，这下肯定所有人都被惊动了！”文翼心中暗暗叫苦。

白铘从水洼里站起来，气急败坏地叫着：“小月，你干什么？把我踢到这么脏的污水里面！”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萧月知道自己惹祸了。借着月光一看，这个浑身泥浆的落汤鸡果然是白铘。

“大……大眼，对……对不起，我……我以为是……是色狼呢。”萧月一时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道着歉。

“可恶！居然把我当做色狼！”白铘抹去脸上的污水，气急败坏地叫着。

萧月低着头，委屈地抿了抿唇：“对……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嘛。”

白铘却不理她，摸摸湿漉漉脏兮兮的头发，发出了哀号：“天哪，我今天才洗了头，全完啦！”

“大眼，够啦，你那头发比命还重要啊？”文翼没好气地从草丛里走了出来，“你这一闹，谁会听不见我们这里的响动啊？”

“是……是她先叫，关我什么事？”白铘不服气地说，心里却嘀咕着：“谁不知道你们两个夫唱妇随，我惹得起吗。”

萧月一见文翼，脸上立刻泛起了红晕，双手放在胸前，两根食指局促不安地碰在一起：“翼哥……你们都回来啦……”

“切，你只看见翼哥一个，就知道我们都回来啦？”林宇轩嬉笑着，“反正你眼里只有他嘛。”

文羽也忍不住笑了。

“死胖子，去你的！”萧月嗔怪道，抡起粉拳就打。

林宇轩急忙闪到文翼身后——刚才白铘的悲惨下场他可是记忆深刻。

“好……好啦，别闹了。”文翼神情有些尴尬，“趁还没人出来，我们赶快回寝室吧。”

萧月笑着说：“不用担心会惊动人的啦。现在孤儿院的人，包括我哥哥在内，都去看那个什么庆功会了。”

“哦？这样就太好了。”文翼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所有人都走了吗？嘿嘿。”白铘眼珠一转，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小月，那……你们宿舍的看门大娘也走了？”

“是啊……”萧月说着，恍然大悟，“死大眼，你……你难道想……”

“嘿嘿，小月你可真聪明。”白铘一脸坏笑，伸手理了理他那已乱如杂草的长发，“就算是你对我的补偿嘛，你就带我们去女孩寝室看看啊。”

文羽三人绝倒！

萧月皱着鼻子：“哼，大眼，真该让我们寝室那几个女孩看看你这副恶心的嘴脸，亏她们还把你当偶像呢！”

“他，偶像？”文羽和林宇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确实，白铘现在披头散发，浑身泥污，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耷拉着，不住地滴着污浊的水珠，嘴边还贴着片被污水泡烂的树叶——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尊容，就算都广野最丑的麻姑见了都得甘拜下风。还偶像呢，呕像还差不多。

“是吗？”白铘听了萧月的话，却是心花怒放。他轻咳两声，转眼就做正人君子状：“其实呢，我是和你开玩笑啦，作为你室友的偶像，怎么会如此没品呢？”

“切，不要脸！”萧月朝他吐舌头。

一旁的文翼眼见萧月这可爱俏皮的模样，竟看得入了神，一时想入非非。

自八年前，萧家兄妹进入孤儿院起，文翼就和萧月认识了。他们之间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但那时候毕竟年龄都小，还都只是孩童间纯真的好感而已。

光阴似箭，转眼文翼就长成了英武少年，萧月更是女大十八变，出落得亭亭玉立。少男少女情窦初开，两人间自然就产生了朦胧的爱意，可谁都没说出口。

萧月是女孩子，当然要让文翼先开口。可文翼虽然平日巧舌如簧口若悬河，却偏偏在心上人面前腼腆起来，乖得像只小绵羊，一句完整的话都难说得清楚，至今也没敢向萧月表明心迹——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了。

要是能娶小月做老婆，那可多幸福啊。

文翼美美地想着，差点笑出声来。

“老哥！”文羽用胳膊撞了他一下。

“啊……干……干吗？”文翼方才回过神来，茫然四顾。

文羽尴尬地说：“你有没有在听啊？小月说让我们先回寝室，她待会儿和她哥哥一起过来。问你行不行？”

“啊……这个啊……我……我当然在听啊，行啊。”文翼不自然地掩饰着。

白铘和林宇轩忍不住捂嘴偷笑。

萧月也低下头，乐滋滋地笑着。

暴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文翼四人刚走上楼梯，那瓢泼大雨居然就停了。乌云散去，月色如水。如果不是地上残留的小水洼，真让人怀疑这雨是不是真的下过。气得白铘跺着双脚，在口头上和老天爷的所有女性亲属一一发生了亲密关系。

四人回到寝室，换了湿透的衣裤，便一边等着萧月兄妹，一边拿出仙术要诀让文羽研究。

文羽好容易逮着这么个机会能在哥哥面前扬眉吐气一番，自然要做足过场。

他一手拿书，一手背在背上，摇头晃脑地踱到屋中央，清了清嗓子：“我要开始念了哦。”

文翼三人不耐烦地催促：“快念！别那么多废话！”

“不急，你们不急。”文羽不紧不慢地翻开册子，一页苍劲有力的字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写得真好哇！文羽由衷地惊叹着。

其实，在这个时代，会写字的人就已经是极少，手抄书能把字写清楚就不错了，哪还有人研究书法？自然和凌风影的字有着天壤之别。

文羽在心中赞叹一番，咳嗽两下，开始念起来：“欲修仙者，外事都绝，无、无与忤心，然后安坐，内观心起，若觉一念起，即须除灭，务令安静。唯灭动心，不灭照心；但凝空心，不凝住心，不、不依一法而心常住……什、什么东西啊。”短短几句就直念得他舌头打结，头昏脑涨。

文翼几个更是听得头皮发麻，不知所云。

文羽一脸苦相：“这些句子好难懂啊……”

“那是当然，真要一下子就弄得懂，谁都能学会了。”白铘说。

“对，不要急，大家一起想，总会找到诀窍的。”文翼也说。

正说着，四人就听得窗外人声鼎沸。文翼走到窗边一看，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拥入孤儿院。看来，庆功会已经结束了。

不一会儿，萧月和萧云就一起进来了。文翼赶紧将门关紧。

还没等众人坐定，萧云就迫不及待问：“听妹妹说你们成功了？”即便冷静如他，此时言语中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毕竟，五年前是他第一个注意到了这个秘密。

文翼点点头，笑着对文羽道：“老弟，还是你来告诉他吧。”

文羽一五一十将他们在密室中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萧云兄妹俩一时听得呆了。

“是这么回事……”半晌，萧云干笑着自嘲，“其实……我不与你们同去密室，就是为了确保有资格参加明年的名门学院选拔考试，以便有机会修习仙术，没想到机会就在眼前却错过了……”

“名……名门学院选拔考试？”文羽和林宇轩失声叫道。

萧云看着一脸惊异的这二人，不解地问：“怎么这个表情？”

“你……你是说那个挑选孤儿院最强者的名门学院选拔考试？”文羽和林宇轩惊问。

“嗯。”萧云点点头。

原来，早在百年前，都广野城的领导层就注意到名门子弟成材率不高的问题，因为这已经直接影响到了城邦的实力——在敌军术将进行暗杀、偷袭、仙术攻城之时，往往没有足够多优秀的术将与敌军对抗，导致了很多本可以避免的惨重损失。

为了提高城邦军队的战斗力，城邦领导层经过商议，决定从孤儿院中挑选最优秀的精英进入名门学院进行基础的仙术修习。原本，这样的考试还是选出了不少人才，从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城邦的燃眉之急。

但是，渐渐地，这个考试就变味了。出于对修习者忠诚度的担心，加上名门们开始互相争夺中选者，培植自己的势力，城主们逐渐考虑起这样的政策会否威胁到自己的统治。

于是，考试的规定一次比一次细致，缜密，以达到抬高考试门槛，降低招生名额的目的。到方梦阳上台之后，最终出台的选拔条件规定已经相当苛刻——其中一条就是在孤儿院其间，不能有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

每年三月，孤儿院都会对所有年满十八岁的优等生进行一次全方位的综合素质测评，包括身体条件、智力、守纪、忠诚等，全部合格者才有资格参加选拔考试。同时，下一届符合基本条件的优等生们也从此时开始进入考察期。在距他们参加考试的一年中，他们一旦有任何违规行为，就将失去参加考试的机会。而这一年的审查，绝对是前所未有的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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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全身而退（2）

而考试采取的是一对一淘汰赛模式，只有最终的胜利者才能进入名门学院。

说白了，每一届的毕业生其实就只有一个名额。这几乎就是一次千里挑一的选拔，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倘若你认为经历这些层层的考验，进入了名门学院就一片坦途，苦尽甘来，那就大错特错了。

那些平日里就在一起厮混的名门子弟绝对不会容忍一个孤儿有机会踩在他们的头上——要知道，在城邦里，孤儿是最低贱的下层阶级。所以，每个有幸进入名门学院的孤儿，基本上到最后都是自甘堕落，沦为这些名门子弟的鹰犬。对城邦来说，这样的选拔基本上已经流于形式，没有多少实际意义了。

城主们都曾想过取消选拔。但是选拔在客观上却对城邦的安定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正是这个选拔的存在，才给那部分武艺高强的孤儿们加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们自觉地安分守己。倘若取消选拔，这些喜欢惹是生非的家伙必定会搞得城邦鸡犬不宁。所以，他们也就只好对选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即便如此，孤儿们对选拔还是趋之若骛。毕竟，对这些几乎注定只能当一辈子炮灰的小孩子来说，一旦进入名门学院，再差也能混个战斗小分队的队长当当，也算得上是鲤鱼跃龙门了。这个形同虚设，完全沦为孤儿们脱离社会低层的工具就这么沿承了下来。

“你……你难道收到老师发的考察信了？”文羽问。

“嗯。”萧云只是点头。

文羽和林宇轩一脸崇拜：“真行啊，不愧是天才！”

“那当然了，我哥哥可是很厉害的！”萧月很是得意。

“哼，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一旁的白铘斜乜了文羽二人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我也收到了。”

他话音刚落，文羽两人就跳起来了：“什么！”他们根本无法相信，这个平常吊儿郎当的家伙居然能够受到老师的青睐，得到这样宝贵的考试机会。毕竟，在他们眼中，白铘与他们相比，不过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的距离，也难怪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你……你……老师真是瞎眼了，怎么可能让你进入考察期！我不相信，不相信！”林宇轩夸张地捂着脑袋，叫道。

“你们这些差生知道个屁。”白铘扬了扬眉，“怎么可以怀疑老师伟大的眼光呢。”

“切，你……你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啊。”林宇轩伸出小指，一脸鄙夷，“也就比我强这么一点点而已。”

“就是，你小子去了也不过是绿叶衬红花，哼！”文羽也帮腔。

“说得好。”林宇轩干脆和文羽唱起了双簧，“那你说他为什么又敢去密室呢？不怕被发现后取消考试资格吗？”

“因为他呀，其实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文羽笑着说，“知道自己参加考试的话肯定会出丑，所以就不怕失去考试机会啦。”

“哈哈。”林宇轩拍着文羽的肩，嘻嘻笑着，“我们真是兄弟心意相通啊！”

“哼，你们两个，别自我安慰啦。”白铘见这二人一唱一和挖苦自己，却并不生气，哂笑着，“我只比你们强一点又怎么着，你们就是没资格啊。”

文羽回道：“你得意个什么劲，我们没资格总比临阵脱逃做缩头乌龟强啊！”

白铘笑着耸耸肩：“嘿嘿，谁规定必须参加啊？你管我是为什么不去，总之呢，我就是不想参加……听清楚啦，是不想！不像有些人，是‘没有资格’，奇#書*網收集整理哈哈。”

文羽和林宇轩差点被他的话噎死。

文翼在一旁呵呵笑着。

“对啦。”文羽看着哥哥，想起了什么，“哥，你怎么不参加这个选拔呢？以你的能力，今年应该没有什么对手啊。”

“我？我哪有资格？”文翼一愣，继而自我解嘲般地说，“除了杀人放火，我什么坏事都做尽了，选第一没资格还差不多……”

文羽惋惜地说：“可话说回来，你不参加可真便宜了今年参加比赛的那些家伙了。”

“让那些白痴争去吧，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文翼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他们死都不会想到我们的手里居然就有仙术要诀。”

萧云看了他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说了句：“我可只有参加这种白痴的比赛了。”言语中略有些妒意。

“这没关系，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练啊。”文羽忙说，“凌爷爷都记得你，还给你留了片龙魄石呢。”

萧云一怔：“是、是吗？”

“我弟弟说得对。”文翼说，“这要诀很难懂，多一个人就多一点希望。再说了，最早发觉密室的人还是你呀。”

“那……”萧云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我加入！”

“太好了，有萧云你加入，我们一定能省很多时间……”文羽高兴地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串龙魄石，递了过去，“这就是你的龙魄石，拿着。”

“啊，好漂亮的挂坠！”萧月一见这五彩缤纷的龙魄石片，立刻一把夺过去，捧起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小月，你喜欢啊？”萧云笑着，“喜欢你就拿去。”

没等萧月回话，一只手就如闪电般从斜旁杀出，将龙魄石抓了去，递还萧云。萧月一扭头，就看见了文翼讨好的笑脸。文翼不等萧月说话，就忙不迭地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串龙魄石，说：“小……小月，这里有你的哦！”

文羽正要插嘴，见哥哥向他眨了眨眼，也就不搭腔了。

萧月接过龙魄石，贴在脸上做幸福状：“好漂亮！真想不到那个凌爷爷连我都记得呢。”

林宇轩和白铘想笑又怕被文翼海扁，只得憋着。

“对了”，文翼想起了什么，问萧云，“那个狗屁庆功会怎么那样多人去看？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这个……我正想告诉你呢。”萧云的脸色一下就变得严肃，“我预感，城邦要出大事了。”

“大事？”这两个字就像磁石一般将文翼等人牢牢吸引住了。

萧云说：“本来今天这个狗屁庆功会我是没打算去看的，但后来却见室友们都回寝室来搬凳子，都要去看。我觉得奇怪，问了才知道，是那个什么华少奕要即兴表演他的仙术，所以我也去了。”

“哼，这个家伙倒也精明。”文翼冷笑，“我看他表演是假，树立威信才是真。”

“嗯，我也是这样想。”萧云点点头。”他今天被封了雷霆上将，地位已经仅在城主和三大名门之下。虽然他立下大功，但毕竟资历太浅，很多人都不服气呢。不露一下真本事，怎么震得住那些家伙？”

文羽好奇地问：“那……他到底有什么本事？方梦阳竟如此看重他?”

“这个嘛，怎么说呢……”萧云沉吟着。

林宇轩急不可耐：“你快说嘛，就别卖关子了！”

“不是我卖关子，而是实在很难用语言描述他的招数的厉害！”萧云有些无奈地说。

“什么？”

“这样说吧。”萧云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的神色，“他的表演至少可以证明，那次大捷之后，关于他的那些像神话般的传言是真的！”

“不……不会吧！世界上居然真的会有那样厉害的招数！”萧云这一番话可非同小可，文羽几人都骇得叫了起来。

“是真的……”萧云摇着头叹道，“当时他表演雷电仙术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人居然能达到这样的境界，说实话，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我也不相信……”

文翼惊得一时无语，半晌才问：“那他和秦央比呢？”

“秦央吗？”萧云苦笑着摇摇头，“他在我们面前自然是无敌。可是与华少奕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华少奕这个人，简直能让所有学仙术的人失去信心……”

文羽几个听得瞠目结舌，面面相觑。秦央、华少奕的身手，他们都没有机会见识，全部是通过萧云之口了解到一个大概。秦央的本事就够让他们震撼和遐想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完全在其之上的华少奕，他们那小小的脑袋实在有些无法想象了。

“他的表演一完。”萧云感叹说，“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再敢说一句对他不满的话……虽然我站的位置很远，但是完全感受得到他那股不可一世的气势……而且，方梦阳似乎都对他言听计从，这个人非常不简单……”

“嗯，这样的人决不会甘于区区一个将军之职。”白铘皱着眉头，“他的出现已经打破了城邦各大势力的平衡，要是处理不好，没准就会出现动荡的局面，他有机会也有能力夺取更大的权势。方梦阳要依靠他牵制三大名门，李、杨两家会尽力争取他，好与秦家抗衡。而秦家自然也不愿意这样一个厉害人物成为自己的对手，三股势力必定会为争夺这个家伙进行激烈的明争暗斗。最关键的是，还没人知道华少奕到底在想什么。他的想法肯定就是左右城邦未来的关键。”

萧云赞许地点点头：“看来你对城邦的局势看得很透嘛。”

萧月瞪大眼睛，像不认识似的仔细打量着白铘：“大眼，真没想到，你除了好色，还有这种本事啊。”

“那是当然，你以为我这个偶像是白当的啊。”白铘扬扬得意。

“切！”萧月朝他吐了吐舌头。

文羽不无忧虑地说：“照你们这些说，城邦出乱子基本上就已经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哎,我说各位老大，这关我们啥事,”林宇轩不耐烦地说，“只要有饭吃，我才懒得管他们怎么搞呢。”

文翼挥拳对着林宇轩的脑袋就是一拳：“你个笨蛋！只知道吃，城邦真要乱起来，你还有饭吃啊？”

“哎哟，别打啦，老大。”林宇轩捂着脑袋躲闪，“那你说我们该做什么吗？”

“假如真的打起仗来,”文翼看着林宇轩，反问道，“你说谁能保护你?”

林宇轩嬉笑着：“那……还有你们嘛。”

“哼，依我们现在这点三脚猫功夫，到时候连自保都难，哪还有闲心顾得到你？”白铘剜了他一眼，揶揄道，“你若是国色天香我倒会考虑一下。”

林宇轩有些害怕了：“那……那我能怎么办？”

“你真是笨。”白铘也趁机敲了林宇轩脑袋一下，“当然只有靠你自己啦。”

“靠我自己？”林宇轩眨巴着眼睛。

“是啊。”文翼回道，“要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就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

“翼哥说得没错。”萧云点头道，“这个世界就是适者生存，弱肉强食，只有让自己变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呢。”文翼接过话头，挥着拳头鼓劲，“我们一定不能辜负凌爷爷的好意，一定要把仙术练成！”

几个年轻人热血沸腾。他们的眼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辉，似乎已经看到了光明的前程。

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在文羽四人离开后，城主别墅那边根本没有出现任何让他们担心的传闻。

那天，在方梦阳返回之前，麻药的药效刚好过去，守卫和术将都醒了过来，他们只道是自己醉了，也不以为意。而那两个送饭守卫知道自己被袭，对方肯定是冲着密室去的。

他们开始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方梦阳却根本没有发现什么。难道那些家伙并没有劫走密室里的人，那他们是去做什么？两人一时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了。不过他们知道事情一旦败露，自己定是死无葬身之地，也就瞒着不报了。

而文羽几个，在这一个月中也开始了修行。

这是一个周末的上午。

进入深秋，孤儿院后的树林中一片萧瑟的景象，枯黄的落叶四处飘零。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文翼一行人高昂的情绪。每周例行晨跑一结束，他们就会悄悄来到这里。今日，他们六人已经闭目端坐着静心修炼了整整三个小时。

“各位，能……能不能休息一下啊？我肚子好饿。”林宇轩躺倒在满地枯叶中，摸着空瘪的肚皮，愁眉苦脸。

“死胖子，一点长进都没有。”白铘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看看人家小羽，现在比咱们都强呢。”

“真没想到，练到如今，练得最好的居然是小羽。”一旁的萧云也叹道，“看来，在这方面，他才是真正的天才。”

也许是在孤儿院里当吊车尾习惯了，此时听到大伙儿的表扬，文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比你们学得快些。”

“他是学得很快。”林宇轩撇撇嘴，“可要不是他犯的错，我们不知可以少费多少工夫呢。”

文羽一听他又旧事重提，脸一下红了：“胖子，你……你怎么还说那事啊？”

“哼，说了不行吗？”林宇轩讥笑着说，“是哪位大人害我们慢慢研究那狗屁不通的古文，差点把脑袋都想破了啊？”

文羽委屈地辩解：“我……我一开始哪能想到后面附有译文吗？”原来，他那日念的是仙术修炼之法的原文，乃是用古文言文写成，他即便认出全部的字，也是决计看不懂的。而即便是凌风影，当年也是在重光大神的指点下才翻译成白话文，与原文抄写在一起。但当日文羽哪里想得到这许多？待他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

“好啦，胖子你就别再说啦。”萧月忙打圆场，“要是没小羽哥哥，就算我们一开始就翻到译文的页面也没有用嘛。”

文翼立即附和：“小月说得对。再说，我们现在还没有一个人练到能够自如运用元神的境界，就别废话了，赶紧练吧。”

林宇轩哭丧着脸：“还……还练啊？”

文翼根本不睬他，径直走到文羽面前，问：“老弟，你再说说，那日凌爷爷是怎么和你们讲的？”

文羽举起胸前挂着的龙魄石说：“他告诉我们，这个石头可以反映出在其周围的修仙者的元神大小，而且佩带者相互之间能够互相感应。我们一旦练成，他就能感应到我们……”

“除了靠近你，我们的龙魄石隐隐会颤动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文翼叹了口气，“也就是说，除了你，我们几个还没有摸到门路……”

“其实我也顶多算半只脚进了仙术的大门。”文羽看着自己的手，皱着眉头，“比起你们，我只是能充分调动自己的元神，但怎么运用它，我也是不会啊。”

萧云紧蹙眉头：“说起来，我们都是严格按照书里所说的在修炼，可为什么总是感觉差点什么呢？”

文羽点了点头，他也有这样的感觉，总是差那么一步就是跨不过去。好像是有一样东西，双手似乎能感觉到它的存在，眼看就要触摸到，却又一下从指间溜走，总是抓不住，不实在……这种缥缈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他知道，他和成功就只有这一步之遥了。可是，怎么才能突破这最关键的障碍呢？

文羽低下头，凝神望着手中的书，陷入了沉思。

数万年前，女娲娘娘用泥造人，最初做出的泥人都是她按照神的形态一个个来精心构造的。后来，女娲可能是觉得这样造人实在没有效率，又或者是对这千篇一律的机械工作失去了兴致，就取了一条大绳，运起神力，将泥搅成点点泥浆，飞溅出去，幻化成人。

大多数的人，就是这些泥浆人的后代，平凡，普通。而那些极少数精心造成的泥人，表面上看来只是容貌要漂亮一些，精致一点，但事实上，他们真正的优势在于普通人望尘莫及的智慧。

千百年来，人类社会各个领域的精英基本上都是这些泥人的后代。也即是说,一个人的非凡才能并不是像很多人所认为的是勤奋的结果，而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关键是如何去唤醒它们,唤醒了多少。

当人类发现自己可以修习仙术的时候，泥人的后代们更是展现出了他们的优势，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完全模仿神而造出，对于人与神最大的区别——元神，无论从量还是从运用上来说，他们都远比一般人要强。他们之所以能修习到仙术——这种原本神才拥有的技巧，就在于他们唤醒了体内沉睡的能掌握这种力量的智慧。而这种智慧，千百年来都隐藏在人类大脑的最深处。

事实上，在七百年前，人类的那个梦幻时代，人类高超的科学技术早已经发现了，人脑皮质内一百四十个亿的神经元通常有效工作的才只有七亿左右，仅占总数的5％。

也就是说，普通人在一生中，大脑将近有95％的部分都没有使用。而那些在历史浪潮中各个领域涌现出的天才们，也都不过开发了大脑的10％。由此完全可以想见，一个人开发出大脑的100％将会出现多么神奇的场面。因此，无数人梦想着百分百开发自己的大脑，让自己不再平凡。然而，这一切却从来没有成为现实。

那个时代的科学家研究出，人的大脑中，左脑是主管语言的中枢，而右脑则集中了人类许多较高级的认知功能，如具体思维能力、空间认知能力以及对复杂关系的理解能力等。右脑的潜能极大，其信息容量是左脑的数十万倍。70％以上的具有高创造力的人，他们的优势脑都在右半球。

说白了，一个人聪明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右脑半球的功能发挥。虽然人类知道了这一点，但却无法找到完全开发右大脑潜力的方法。

当然，人类不知道，凭他们自身的能力，要想找到这个方法，简直是水中捞月。

因为，那些普通泥浆人的后代大脑的这个部分，没有多少超能智慧存在，所以即便开发也没有多大影响。而对于那些泥人后代来说，大脑的这个部分则是被神禁止使用的区域，被牢牢封印着。

这个封印，是女娲造人之时就特意设置下的。它的作用就是抑制这种超越人类自身智慧的力量苏醒。神当然不愿意看到自己造出的生命有威胁自己的可能——哪怕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女娲依照自己造出了人，却又封印了人的神力。

其中，掌握元神的巨大智慧就藏在这个神秘的右脑半球与左脑半球相连的最中心处。它被左右两个脑半球无形的开关所封闭。要想开启它，就必须打出一条左右脑的通道。

而开启这个通道的“钥匙”，就是仙术要诀。

文羽怅然地合上手抄书，闭目沉思。按理说，他正式修炼一月有余，别说仙术要诀，就是这些仙术的背景知识他都能倒背如流，可就是找不到的“钥匙”。

到底，还缺少什么？

连日来，他沉浸在仙术的世界里，已浑然忘我了。虽然他对成为什么高手并没有多大的兴趣，更不喜欢打打杀杀，但是他好奇心重，对未知的事情总有一股不弄清楚就死不罢休的倔劲儿，因此也对这仙术的研究沉迷起来。

“老弟，老弟！”文翼连叫了他好几声，文羽的思绪才被拉回到现实中。

文羽应了一声，眼神迷离：“哦，什……什么事？”

“看看你这样子，小心走火入魔啊。”文翼见弟弟如此醉心修炼，又是欢喜又是心疼，“走，时候也不早了，回去吃了午饭再说。”

“哦，知道了。”文羽心不在焉地答着，站起身。

林宇轩的脸都笑成了一朵花：“耶，终于可以回去吃饭了。”

文翼拍了他一掌：“你小子，就你一点进步都没有，说到吃你倒是第一！”

“嘿嘿。”林宇轩不好意思地傻笑。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往孤儿院走去。

突然，一阵凄厉的古怪叫声在林间深处响起。萧月吓得尖叫一声，赶紧躲到哥哥身后。萧云一副处乱不惊的样子，叫道：“别怕，大家背靠背站稳了！”几个人紧张地环视四周。微风轻拂，黄叶漫天飞舞。隐隐听见一阵接一阵的怪叫在风中飘散。

萧云指了指左前方：“翼哥，是那个方向……”

文翼毫不犹豫地说：“去看看！”

“不……不会吧！”林宇轩一听，慌了神，“两位大哥，你们俩还没吃饭吧，怎么就像撑着没事干的人哪？”

文羽也道：“就是，万一出点事就麻烦了，回去吧。”

“你们两个怎么搞的。”文翼不满地说，“要走你们先走，反正我要去看看。”说罢，转身就走。萧云和白铘立刻跟了上去。

“两位胆小鬼先生。”萧月朝文羽二人做了个鬼脸，“你们不去也别挡我的路哦。”说完，她侧身从文羽二人之间穿过，蹦蹦跳跳地去远了。

文羽和林宇轩对视一眼，长叹一口气，只好硬着头皮追过去了。

文翼跑到一株参天巨树前停住了。叫声是从树上传出的。这棵大树虽然压根儿没法和建木相比，但是在文翼眼中，还是高大得惊人了：这树的树干粗到至少需要五人才能抱得住，高度更是一眼望不到头。文翼抬头仰望着大树，阳光漏过树荫将光斑洒落在他脸上。

这时，萧云和白铘已经跟了上来。

白铘一惊一乍地叫着：“哇，好大一棵树！”

萧云撇嘴道：“既然声音从这树上传出，那基本可以肯定，只是动物的叫声罢了。真是，白跑一趟了。”

正说着，那怪叫声又响了起来。三人循声抬头望去，却见在一根粗大的树枝根处，一条色彩斑斓，足有人手臂粗的巨蛇盘在上面，口吐长芯，在和一只说不出名字的黑色大鸟缠斗。

萧云的判断没有错。

巨蛇连续几次进攻都扑了空，龇牙咧嘴，发出吱的叫声，显然它已经不耐烦了。在它们旁边，似是一个鸟巢，隐隐能看见里面有几个白生生圆乎乎的东西，想必就是鸟蛋了。

蛇要吃蛋，鸟拼死要保护它的孩子，居然敢与蛇较劲。那怪叫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这时，萧月和文羽、林宇轩也赶了过来。

他们抬头一看，也呆住了。

那只伤痕累累的鸟显然已经筋疲力尽，舞在空中都显得是那样艰难，但它仍然要挡在巨蛇面前，羽毛竖起，一副搏命的架势。

“喂，我说你们几个，谁上去救救它们啊，好可怜的！”萧月忍不住叫着，声音都有点颤抖了。女孩子毕竟心软。

“我去！”文翼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要爬树。

萧云一把拉住文翼：“等等！”

文翼只道萧云要去，赶紧将脑袋凑到萧云耳边，低声说：“拜托，让我在你妹妹面前表现一下，行不？”

萧云笑了笑：“你误会我了。”

文翼一愣：“那……那你是什么意思？”

萧云说：“物竞天择，弱肉强食就是这个世界存在下去的真理，我们为什么要去干预它们？”

萧月一听，生气地说：“哥哥，你怎么这样说呢？”

“你之所以要我们救那只鸟，是因为它在你眼中是弱者，哼。”萧云不屑地说，“同情弱者是你们女人的天性吧？”

萧月激动地说：“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它们好可怜啊！”

“难道救它们又是对的吗？”萧云瞪了妹妹一眼，反问道，“假若我们答应你去救鸟，肯定会攻击那条蛇，那么，蛇在你面前又成了弱者。到时候你救不救蛇呢？”

“我……”萧月一时语塞。

“所以，这只鸟假若死了，就是咎由自取，谁叫它没有力量保护自己？”萧云握着拳头，双眼放出寒光，“要想活在这个世界，就只有变得更强！弱者根本不值得同情！”

他这一番话把所有人都镇住了。文羽虽然想反驳，可是嘴张了几下，又不知道说什么。

此时，却见那树干之上，巨蛇和鸟儿已经进入了僵持阶段，都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巨蛇想一击致命，鸟儿也知道此时生死攸关，容不得一点大意，所以都不敢轻举妄动。

萧月见众人都不动，气恼地说：“好，你们不去，我去！”

说罢，她猛然冲向那棵大树。

“站住！”萧云一下跃在她面前，厉声道，“不准去！”

“为什么，哥哥！”萧月用乞求的眼神望着哥哥，“你为什么这样冷血啊？”

“只是一只鸟，你就这样，如果是人呢？”萧云瞪了妹妹一眼，没好气地劝道，“这个世界上比这残忍的事多了去，你都管得了吗！”

萧月跺脚叫着：“我不管！我就是要救！”

就在此时，却见那巨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口蹿向鸟儿。鸟儿竭尽全力扑扇双翅躲闪。可巨蛇来得实在太快，鸟儿腾起的一瞬，还是被咬住了。但巨蛇却并不吃它，一甩头，将它扔了出去——毕竟，这个干瘪的鸟儿哪能和面前鲜嫩的鸟蛋媲美呢？鸟儿重重地撞上树干，弹落到一根枝条上，一动不动了。几根血迹斑斑的黑羽与几片枯黄的叶子一起飘落下来。

“它……死了……”萧月的眼圈霎时红了。她看着哥哥，摇着头喃喃地说：“你们太过分了……”

“……走吧。”萧云看了妹妹一眼，也不辩解，转身就要走。

这时，巨蛇已经盘在鸟巢边，贪婪地吞食着鸟蛋，大快朵颐。鸟蛋一个接一个被它囫囵吞下肚去，很快就只剩一个了。巨蛇张开血盆大口，准备结束这顿丰盛的午餐。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原本以为已死的鸟儿竟忽地一下展翅腾起，如离弦之箭直直向巨蛇飞去！

这一变故实在来得来过突然，不仅让文羽这些旁观者大吃一惊，就是巨蛇也都完全没有料到。

这奄奄一息的鸟儿怎么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

巨蛇根本来不及躲闪，鸟儿的利喙狠狠扎入了它的左眼，鲜血四溅。巨大的疼痛感使巨蛇发狂地扭动着，一下从大树上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无数枯叶。鸟儿也随之落在地上。巨蛇负痛钻入了草丛，鸟儿却一动不动地躺在枯叶之间。

文羽等人惊呆了。

萧月最早回过神来，赶紧跑上前，将鸟儿捧在手中。

文羽问：“它……它怎么样啊？”

“它……它已经死了……”萧月的眼泪簌簌地流下来，低着头哽咽着说。

所有人都沉默了。

到底，这只濒死的鸟儿从哪里来的这样强大的力量？

文羽心头一颤。

心念电转间，他的脑海中猛地迸出一个念头。

然而，只是一瞬间，他自己又立刻否定了这个有些荒诞的想法。

也许……也许真的有用，可是……鸟儿搏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我为什么要冒生命危险做这样没把握的事呢？何苦呢？

文羽使劲摇了摇头。

文翼奇怪地看着他：“老弟，想什么呢，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没什么。”文羽慌忙答道。

萧云上前拍了拍萧月的肩：“走吧，妹妹。”

“不！”萧月一掌甩开哥哥的手，叫着，“我讨厌你，哥哥！”

萧云一时无语。

“我说，小……小月，你哥也是为了你好。”文翼忙过来打圆场，“鸟已经死了，你哭也没用啊。”

萧月抽泣着，好一会儿才泪汪汪地看着文翼：“原谅你们也可以，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文翼忙答道：“你尽管说就是。”

“你们帮我把最后那个鸟蛋取下来，我要把小鸟孵出来养大！”

“没问题！”文翼转身就朝树奔去。他冲过萧云身边，低声道：“这下你可再不能阻止我了哦！”

萧云面无表情地让开了。

萧月抹去泪水，挖了一个小坑，将鸟儿埋了。很快，文翼走过来，将鸟蛋递给她。萧月接过鸟蛋，贴在脸颊上，泪流满面。文翼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嘴唇翕动着，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也许是鸟儿舍命救子的一幕影响了众人的情绪，一路上，文翼一行人都沉默无语。尤其是萧月，红着双眼，捧着那惟一的鸟蛋，闷闷不乐地走在最后。

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孤儿院门口。刚要进去，却遥遥听见城门方向人声鼎沸，似是热闹非常。

文翼打破了沉默，有些好奇地问：“好多人啊，出什么事儿了？”

“不是吧！大哥，你不会又要去看吧？”林宇轩简直欲哭无泪，“我求你们了，走啦，肚子好饿！”

萧月见他那可怜巴巴的滑稽样子，终于忍不住破涕为笑。

这时，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吆喝着几个伙计，从他们身边匆匆跑过，奔向城门。老板不停地催促着：“快，慢了就没好货啦！”

“哦，原来是城邦的贸易集团回来了。”文翼恍然大悟，“差点忘了，这个月的物品交易会今天结束呢。”

“是……是吗？”林宇轩一下来了精神，舔着嘴唇开始了遐想，“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被换回来呀，青山城的香肠腊肉……靠，想想都流口水哇。”

想着想着，他立刻对文翼说：“翼哥，咱们去看看吧。”

“刚才是谁说要回去的啊？”文翼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想去我偏就不去了，走！”说完，头一偏，转身就进了孤儿院大门。

“哎，别这么小气嘛。”林宇轩嘟囔着，不情愿地跟着进去了。白铘、萧云兄妹笑着跟上去。

只有文羽愣愣地站在原地，像失了魂一样。

走在最后的白铘发现了他的不妥：“咦？小羽，你干什么呢？走啊。”

文翼等人一听，也停下来扭头看着文羽。

“你……你们先回去吧，我……我现在不饿，不想吃东西。”文羽强作笑颜。

文翼关切地问：“老弟，你没问题吧？”

“没事，你们走吧，我……我逛一圈就回去。”文羽神色有些不自然。

“是吗？那……”文翼犹豫了一下，“那你自己小心啊，早点回来。”

“知道啦。”文羽点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文羽远去的背影，文翼的心中竟涌出一丝不安的感觉。

自己是怎么了？以前不是就希望弟弟变强吗？可弟弟现在正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前进，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忐忑不安呢？唉，想也没用，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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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惹祸上身（1）

由于长年累月的战争，都广野城一直都处于警备状态中。自然，城门除了每月底进行一次与临近城邦的物品交易之外，基本上都是禁闭着，宽出严进。

今天，贸易集团的回来使一向冷清的城门口热闹非常。

城门旁的广场上，一车车的物品堆积如山。在士兵的指挥下，商人和城民们排着长队有序地领取交换回的物品。

由于生产力低下、经济落后的原因，再加上各城之间战事不断、交通不便等诸多因素，导致各个城邦的货币无法相互流通，所以各城邦之间采取了在公共地带举行交易会，这种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的方式交换物品。

都广野城土地肥沃，盛产粮食，带去交易的物品大多都是食品，诸如大米、土豆、猪牛肉等，而这些恰恰是其他城邦所缺少的。民以食为天，所以都广野的食品一直都最抢手。

水涨船高，自然交易回来的的物品也绝对差不了。漂亮的衣物、优质的纸张、上乘的兵器……应有尽有。由于物品贸易的重要性、都广野城物品的受欢迎程度，使这个贸易集团在城邦中不可或缺。而贸易中，贸易集团可以从中克扣不少的好处，贸易集团的主管更是一个大肥缺。

最重要的是，控制了这个贸易集团，就等于控制了城邦的地主阶级——因为地主们需要通过贸易集团卖出自己土地上的农产品。城主方梦阳自然不愿肥水流向外人田，硬是顶住各方压力让自己刚刚二十出头的儿子方继朝接了这个美差。而方继朝也总算没有辜负他老子的厚望。他虽然没有太出众的武力，但是头脑精明，贸易集团在他的打理下，事业蒸蒸日上。

眼下，最好的各种物品都被标着不同标志的箱子、口袋装着，整整齐齐堆放在几辆大木车上，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卫着，一切显得井然有序。这些都是留给城主和各大名门的。只有他们挑剩下的才会拿给商贩和城民们。

文羽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些新奇的物品，先前的烦闷也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闪开，闪开！”这时，一声粗暴的喊叫声从后方传来。

文羽回头一看，只见一队人马耀武扬威地冲了过来，为首之人生得豹头环眼，虎背熊腰，穿着锦衣华服，骑在马上挥动皮鞭驱赶着来不及躲闪的群众，一副飞扬跋扈的模样。

文羽撇撇嘴：“这谁啊，好嚣张的样子！”

“嘘！”旁边一个老大爷急忙制止他，“小兄弟别乱说话！他是名门李家的大少爷李弘李大人，咱们哪儿惹得起！”文羽一听是名门家的少爷，心中顿时怯了，只得怏怏闭嘴。

李弘下了马，在李家的货物前眯眼看了看，接着大摇大摆地走到方继朝面前，只一点头，傲慢地问：“方主管，这次的货怎么这样少？”方继朝有些不快，用一只左眼睨着他道：“李大人，又不单是你们李家货少，就连我们方家也是一样。人要知足啊。”

李弘有些恼火：“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方继朝挑一挑眉，“要领货就去，我忙得很，别在这挡我做事。”

“你！”李弘正想发作，旁边的副官赶紧拉住他，上前对方继朝行礼赔笑道，“方大人，我家大少爷今早多喝了几杯，若有冲撞，还望海涵，海涵哪！”

方继朝理也不理，拂袖而去。

“刘易，你为何对他低声下气？你没看见他神气活现的样子？”李弘的肺都要气炸了，瞪着副官道。

“大少爷息怒。”刘易赶紧道，“他毕竟是城主大人的儿子，还是别把关系弄得太僵了。”

“哼！”李弘一肚子的气没处发泄，只得一拳砸在木车上，恨恨地叫道，“搬货！搬货！”

文羽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心中暗暗叫好：“狗咬狗，痛快！”

好一会儿，几大车货物装好了。

李弘翻身上马，下令返程，嘴上依然骂骂咧咧不停。

“让开，让开！”刘易见主子火气大，赶紧策马冲到前面去开道。

一条皮鞭上下翻飞，周围的人惟恐被打到，争先恐后往路两旁躲闪，乱作一团。

文羽也赶紧退让。他身旁的那位老大爷挤在人群中手忙脚乱，身不由己，一个踉跄被挤了出去，跌倒在道路中间。

文羽发出一声惊呼：“老大爷！”

此时李弘的马刚好行到，眼见面前突然飞出一个人来，马受到惊吓，长嘶一声，前腿腾空而起。李弘根本没有防备，跌落马下。这一摔直摔得他鼻青脸肿，痛得哇哇乱叫。

人群顿时停止了骚动，鸦雀无声。就连方继朝也停下工作，望向这里。

文羽赶紧拨开人群，冲上去把老大爷扶了起来：“老大爷，你没事吧？”

“没……没事……”老大爷颤巍巍地站起来，惊魂未定。

在两个家将的搀扶下，李弘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嚷道：“他没事，老子有事！”

“饶……饶命啊，刘大人，小人不是有意的。”老大爷吓得脸色煞白，赶紧跪下磕头，连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小人该死……”到最后，竟拖着哭腔了。

“对啊，老大爷他不是故意的。”文羽于心不忍，上前求情，“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吧。”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帮这个老不死的说话？”李弘怒骂着，取下腰间的鞭子就朝文羽抽来。

文羽慌忙抬手抵挡。

“啪！”鞭子狠狠抽在他右臂上，疼得他忍不住叫出声来。

“臭小子，居然还敢挡！”李弘几乎气歪了鼻子，“今天真他妈的晦气，连你这样的小杂种都敢跟老子较劲！”

“大……大少爷息怒。”这时，刘易跑上前来，满脸堆笑，“这样的垃圾就交给小人处理吧，免得脏了您的手……”说着，他凑到李弘耳边，低声说，“大少爷在这大街上亲自动手的话，不好看呢……”

李弘看了刘易一眼，沉吟片刻，冷笑着说：“像你这般聪明，应该知道怎么让本少爷开心的，去吧。”说完，他一摔衣袂，返身上了马。

刘易握着鞭子，走到文羽面前，阴阳怪气地说：“小子，你运气也真够背的，正碰上我们大少爷心情不好，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老大爷慌忙跪过去：“大人，你饶了他吧，小孩子不懂事……”

“你个老不死的，闭嘴，等下自会轮到你！”刘易狠狠地一脚踹了过去，正中老大爷胸口。

老大爷惨叫一声，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文羽悲愤交加：“老大爷！”

“小子，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刘易怪叫着，挥鞭就朝文羽抽来。

“啪！”

刘易的表情凝固了。

因为，文羽的左手将他的鞭子紧紧抓住了。

李弘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样的情况显然出乎他的意料，当然，也在刘易的意料之外。

刘易其实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李家老爷清楚李弘脾气暴躁，有勇无谋，所以才特意安排刘易给大儿子做副手。所以，李弘每每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都会被刘易劝阻。李弘内心自然对刘易没什么好感。刘易在他面前向来都是一副足智多谋的模样，今日见刘易失算，李弘在恼怒文羽竟敢抵抗的同时，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刘易过去用皮鞭打人，被打者畏惧权贵，自然不敢反抗。所以他完全没有想到文羽居然会有如此举动。大惊之下，他拼命想抽出鞭子，可哪里能扯动分毫？

“你居然这样对待一个老大爷，我……我绝对饶不了你！”文羽怒吼着，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你、你想干啥？”刘易有些怯了，口中却依旧不干净，“我、我可是李家的人，和我们作对，小、小心你的脑袋！”说着，他伸腿就朝文羽踢来。

文羽此时已经完全被愤怒包围了。他身子一闪躲过了这一脚，并顺势用左手猛地一拉鞭子，刘易猝不及防，扑了个空不说，被这力道一带，当场倒地摔了个狗啃泥。

围观群众见这个刘易害人反害己，极为解恨，都在心中暗暗为文羽叫好。不过碍着李弘，不敢叫出声来罢了。

李弘尽管看不惯刘易，但毕竟还是一伙人，通俗点说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刚刚自己才在方继朝面前受了气，如今手下又被一个毛头小子羞辱，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想到此，李弘目光一长，对左右喝道：“将那小子给我拿下！”

“是！”

李弘身旁的四个贴身家将一听到李弘的命令，就如同恶狗抢食般扑向文羽。

“打，给我狠狠地打！”刘易捂着肚子闪到一边，挥舞着拳头叫嚣。

文羽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站也不是，跑也不是。毕竟，从小到大，闯祸一直都是哥哥文翼的专利。

怎么办？我……我居然捅了这样大的篓子……

趴在地上的老大爷见文羽站着发愣，急得抓住他的裤脚叫道：“小兄弟，危险，你……你快跑啊！”

“跑？”文羽一愣，既而坚决地摇摇头，“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说话间，那四个家将已经侵到近前了。

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文羽别无他法，只得豁出去，硬着头皮上了。别看他样子柔弱，实际上他的武功并不比他哥哥差多少，只不过他很讨厌打架，所以几乎从来没有使出他真正的实力。今日，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四个家将围着他拳打脚踢。一开始，文羽手忙脚乱地抵挡着，吃了好几拳，颇为狼狈。但他处乱不惊，很快稳住了阵脚，一一将对方招式化解。

虽然对方并非等闲之辈，而且还是四个人，但文羽毕竟是背水一战，没有退路，所以招招搏命，对方难免有些忌惮，不会全力相拼，因此文羽以一敌四居然没有处于下风。这大概就是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围观群众见文羽居然有如此身手，不由在心中暗暗喝彩。

李弘和刘易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了。

不远处，方继朝抄着手看着，面露讥讽之色。

四个家将又与文羽缠斗了几个回合，仍然讨不到什么便宜。

李弘气得破口大骂：“你们几个平时干什么吃的？竟连个毛孩子都拿不下！”

刘易连忙赔上笑脸：“大少爷息怒，息怒……”

李弘不耐烦地大手一挥：“够了，都是些没用的东西，给我退下！本大爷自己来！”四家将脸色有十分难看，唯唯应着退到一边。

李弘狠狠瞪了文羽一眼，伸出了右手。

就在这心念电转间，文羽突然感觉到挂在胸前的龙魄石猛烈地颤动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猛然间，文羽想起了在密室中凌风影告诉他们的话：“这是当年重光大神给我的仙石——龙魄石，可以反映出在其周围的修仙者的元神大小，而且佩带者相互之间能够互相感应。”

现在，在这条街上，有龙魄石的只有他一人，肯定不会是佩带者间的感应。龙魄石此时突然有如此大的反应，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李大人正在聚集元神，打算用仙术对付自己！！

文羽刚想到这里，就见李弘的手掌发出了幽幽的绿光。他凌空往地上就是猛地一击，喝道：“千枝缚！”话音刚落，地面顿时激起万丈绿光，随着一阵阵巨响，无数粗壮的枝桠从绿光中破土而出，瞬间蹿得几丈高，张牙舞爪，仿佛有生命一般，直向文羽扑来。

四周看热闹的人吓得屁滚尿流，顿时做了鸟兽散。那老大爷更是被骇得晕了过去。

这……这是什么东西？这就是仙术吗？

文羽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可怖的情景，极度惊恐之下，全身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竟完全不能动弹了。事实上，即使他此时能跑能跳，也没有办法逃脱这天罗地网。

无数树枝缠绕着，如同一只大手，紧紧将文羽和那老大爷抓住。文羽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像要被捏碎一般，几乎要痛得晕死过去。

李弘得意地欣赏着文羽痛苦挣扎的样子，然后朝刘易使了个眼色。刘易赶紧拾起鞭子，走到文羽面前。”臭小子，看你还怎么嚣张！”刘易恨恨地说，“居然打我，老子这就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话音刚落，他一鞭就抽在文羽的脸上。

文羽被树枝紧紧制住，根本无法动弹分毫，只得硬受了这一鞭。

“啪！”一道鲜红的血痕立刻出现在文羽的脸颊上。

文羽只觉脸像火烧一般的疼，但还是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他虽然胆小怕事，但是他哥哥为避险能忍受胯下之辱的那一套却全然没有学到分毫。此刻，在他脑海里只有十个字：宁可站着死，决不跪着生!

“哟，臭小子骨头倒挺硬的。”刘易阴阳怪气地说着，甩手又是一鞭，“我看你能挺多久！”

“呸！”文羽啐了他一口，心中涌起一股豪气。

“你……你这个浑蛋！”刘易像一只伸颈张翅的斗鸡一下子跳了起来，手指着文羽咆哮，像要把他的眼珠啄出来才解恨，“看我不抽死你！”

李弘得意地看着这一切，大笑：“哼，没本事还想逞英雄！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得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是！”刘易巴不得杀了文羽泄愤，现下又得了主子指示，打得更欢了。

李弘看得心情大好，笑得合不拢嘴。

“真是没劲儿！”旁观的方继朝似是自言自语，摇摇头，转身做事去了。

“啪！”“啪！”“啪！”皮鞭狠狠抽打在文羽身上，每一鞭下去都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痛得文羽死去活来。他只觉天旋地转，双眼什么都看不清楚，意识也渐渐迷糊起来。

鞭打之声就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在耳边幽幽回荡，是那样的缥缈，那样不真实。就连刘易和李弘那蛙叫似的难听笑声也仿佛是从地底深渊飘上来的一般捉摸不定。朦胧中，他逐渐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身处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不断向下沉，向下沉……

我……我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哥哥，真对不起，我第一次单独出来就闯祸了，又让你失望了……

文羽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住手！”就在此时，一声娇叱从文羽身后遥遥传来，是个年轻女子柔和而不失威严的声音。

李弘和刘易闻声抬头一看，脸色陡变。

显然，这个女子非同一般。

是……是谁来救我了呢？文羽艰难地掉转头，一见来人，不由呆住了。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子！

她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着一袭素白的连衣裙。一头乌黑的碎发柔和地披在肩上，一双似是会说话的灵动水眸和那高挺小巧的鼻子，配上一张微微含笑的樱桃小嘴，清纯，淡雅，但并不惊艳。她肯定不是文羽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但是那种独特的高雅气质，却是他十七年来所见过的所有女孩都望尘莫及的。灿烂的阳光下，她浑身似乎都散发着一股迷人的光辉，在文羽朦胧的视线中，简直就像是天仙下凡。

“哟，原来是秦家大小姐啊。”李弘怪腔怪调地说，“你那么高贵的人，怎么也肯和我们这些粗人说话呢。”

她……她是秦家的小姐？也就是说……是那个秦央的妹妹？文羽有些惊讶地看着女孩。

“李大人，我希望你能把他们放了。”女孩根本不理会李弘的挑衅，只是轻轻吐出了这句话。虽然她的声音很柔和，但是却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李弘傲慢地冷笑一声：“笑话，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李大人，我都看到了，那位老大爷害你摔跤，是无心之失，况且他也道过歉了，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他吧。”女孩却也不恼，依旧心平气和地说。

李弘从鼻子哼了一声：“放了他们？他们一个害得本少爷当众出丑，一个打伤我副官，就这样放了我颜面何存？”

“李大人。”女孩依然和颜悦色，但言辞已经不大客气了，“若真要追究个是非，那最初的肇事者可就是你自己。”

李弘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人你忘了吗？”女孩全无惧色，双眼定定地看着李弘，“若不是你带领大队人马在这拥挤狭窄的街道上横冲直撞，驱赶民众，这老大爷怎会跌倒，又怎会让您的马受惊呢？”

“这……”李弘一时无言以对，只得调开话头，“就算那老头儿没错，可那小子打伤我副官，这账怎么算？”

“刚才的一切我都看见了。他出手是为了救那位老大爷，是你的副官太过分了，连毫无还手之力的老人都不放过，换了是我，也会出手。”

“你！”李弘脸色铁青。

女孩不依不饶：“再说了，现在这位副官大人将他打成这样，天大的恶气都该出够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不会没教过他吧？”

“哼，这个臭小子的贱命能和我的副官相提并论吗？”李弘冷笑一声。

女孩顿时凤目生威，脸色开始变了：“李大人，您莫非真要一意孤行了”

“大人！”一旁的刘易眼见两人闹僵，赶紧冲到李弘跟前。

李弘瞪了他一眼：“干什么！”

刘易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大人，我知道她压根儿就不是您的对手。可您总得为大局着想啊。倘若因此和她结下梁子……”

“那又怎样！”李弘不耐烦地一甩手，双眼却瞪着那女孩，“我可不怕他们秦家！”

女孩不由皱了皱眉，因为生气，嘴角微微有些下弯。

刘易忙道：“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大人您知道，老爷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李秦两家联姻，要是因此导致二少爷和秦家小姐的婚事不成，你应该知道老爷的脾气……大人，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李弘不由一怔。他呆立半晌，终于懊恼地将皮鞭狠狠掷在地上，恨恨地对女孩道：“今日看在你秦大小姐的分上，就放过他们。”

女孩淡淡地说：“那宛儿谢过李大人了。”

“哼，我们走！”李弘恨恨地翻身上马。刘易一行人赶紧跟了过去。

望着李弘一行远去的身影，女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在文羽眼中，她的微笑就像此时的阳光一般灿烂，温暖，照得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她自称宛儿，应该就是叫秦宛吧？真是好听的名字。文羽呆呆地想着，一时之间，竟忘却了身上的伤痛。

“哎，你的伤很重呢。”突然，那柔和的声音在文羽耳边响起。

正沉浸在幻想中的文羽不由吓了一跳。原来秦宛已经蹲在他面前，瞪着一双大眼睛仔细察看他身上的伤口。

文羽的眼睛一下和秦宛对上了。他自小老实内向，和陌生女子一说话都会脸红，更不要说像今天和女孩几乎是零距离的接触。那一瞬间，他只觉自己像是被电击了一下，浑身麻麻地一颤，赶紧别过头去，脸一下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秦、秦小姐，您、您看什么呢？”

秦宛莞尔一笑：“你放心，我可是从小学医的哦。”

“是、是吗？”文羽挣扎着想起身。

秦宛点头笑着，一把摁住文羽：“别乱动，你伤得很重，得治疗一下。”

“那、那位老大爷也有伤，你、你先给他看看吧。”

秦宛微笑着：“放心吧，他只是吓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倒是你，若不快些治疗，说不定真会死呢。”

文羽一听“死”字，顿时慌了神：“会死……死吗？那快些救我啊。”

秦宛忍不住捂着嘴“咯咯”笑起来：“你这人还真是奇怪，刚刚还那样英勇，现在却怕死得要命。”

文羽尴尬地傻笑，脸涨得绯红。

“好啦，不废话了，得赶紧治呢，你可再别乱动哦。”话音刚落，秦宛就将右手放在文羽胸口，口中念念有词。

文羽浑身一颤，只觉一股暖流从她手中源源不断地流出，涌入他的身体，瞬间遍布全身，就像无数只手在按摩他的每一根神经。他顿时感到说不出的舒适。他想闭上眼睛尽情享受，却又舍不得不看秦宛的脸，真是两难了。

看着秦宛专注的神情，文羽只感觉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弥漫在文羽周围，朦胧中，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天堂：“我……不是在做梦吧？”

“小姐！”就在文羽觉得自己简直快活似神仙的时候，一阵急切的呼喊将他拉回了现实。这实在让他有些沮丧。

是哪个讨厌的家伙这么不识趣呢？

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一匹骏马紧跟在后，马上端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将，模样颇有些英伟。那武将一见秦宛，立刻两眼放光，满面春风地奔了过来。

秦宛高兴地朝他挥了挥手：“表哥。”

武将到近前下了马，他才注意到地上躺着的文羽。他略微一愣，继而有些责怪地说：“表妹，你怎么又在给这些贱民治伤？”

贱民？！

文羽的好心情瞬间完全被破坏了，他没好气地瞪了那武将一眼。

“表哥，你怎么能这样说呢。”秦宛有些不快，“别贱民、贱民地叫，难听死了。”

“好，好！”那武将似乎很怕秦宛生气，立刻赔着笑脸道，“不说这个了，你不是说和我一起来领货物的吗，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自己先跑来了呢，害我到处找你。”

“反正你要来的嘛。”秦宛笑了笑，“我可不想像刚才李家那个家伙，坐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地来领东西。”

“对了，你不说我还忘了。”武将皱着眉头道，“你怎么为了这么个……人和李弘闹起来呢。我刚才碰见他，才知道你在这里。他可是气得不行了。”

“哼，我早就看不惯这家伙了。”秦宛撇撇嘴，“我才不怕他呢。”

“知道啦，咱们走吧。”武将道，“先去清点货物，车队马上就过来了。”

秦宛点点头，正要起身，这才注意到脚边还躺着文羽。刚才她和表哥你一言我一语，竟完全忘了文羽的存在。

秦宛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朝文羽笑了笑：“真不好意思，我……我都忘了还在给你治伤了。再等等啊，马上就好。”说完，她又开始给文羽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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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惹祸上身（2）

文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关系。”

那武将摇摇头，没好气地说：“又要耽误几分钟了，真拿你没办法。”

“对了，这么大半天都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秦宛，他是我的表哥秦仲，你呢？”秦宛一边治疗一边说。

“我叫文……”没等文羽说完，秦仲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表妹，问这些干吗呢，难道我们今后还会和这种人打交道不成？”

文羽话说了一半，僵在那里，实在尴尬非常。

“表哥，你很过分呢！”秦宛有些生气。但秦仲下一句接着就来了：“快点治吧，你老爸还等着我们回去吃中饭呢。”一听秦仲把老爸搬出来了，秦宛也不好再说什么。

“臭小子。”秦仲又向文羽发难了，“叫你呢。”

文羽有些恼怒地扭头看着秦仲。

秦仲语带讥讽：“你的事我刚刚听李弘说了，真是好笑，打肿脸硬充胖子……要不是我表妹阻止，你早去就见阎王了。”

文羽的心像被铁锤重重敲了一击。他猛地翻身站起，咬牙瞪着秦仲。

“哟，本事不大火气倒还不小。”秦仲挖苦道，“怎么，不服气想打架吗？对付你这样的垃圾，我动根指头就足够了。”

秦宛一跺脚叫道：“表哥，别说了！”

“好，好，我不说了。”秦仲颇感无趣，耸耸肩道，“真不知道你哪儿来那么多的同情心。”

秦宛也不理他，转身对文羽道：“你坐下来吧，还有几处伤没有治完呢。我表哥就是这样，你可别往心里去哦。”

文羽嘴角抽动了一下，机械地坐了下去。他真的很讨厌秦仲那蔑视的眼神。可是，秦仲说错了吗？自己的确没有本事，凭什么去充什么英雄？可笑啊，可笑。

秦宛给文羽治着伤，犹豫了片刻，说：“其实，说老实话，你以后真的不要再做这种傻事……”话音未落，文羽忽地一下站了起来。秦宛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文羽就一掌甩开她的手，闷着头跑远了。秦宛伸着手呆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好。

秦仲没好气地说：“贱民就是贱民，你给他治伤，他还不领情呢。表妹，你以后还是别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秦宛喃喃地说：“我们……说了不该说的话……”

“走啦，我们没工夫为这些人担忧。”秦仲牵着马，催促道。

秦宛跟着秦仲朝广场走去。她回首望了一眼文羽远去的方向，心里一阵难过。

文羽没命似地在树林里狂奔。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他只是觉得一股恶气堵在心间，闷得发慌，憋得难受。他一边跑，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秦宛兄妹的那一番话就像尖刀刺在他心间一样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样没用！”他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一下跪倒在地，浑身剧烈地哆嗦着。

不仅李弘、秦仲那样的家伙看不起我，就连我心目中的天使——秦宛也那样对我说：“你以后真的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为什么，为什么连她都要小瞧我！

我是什么？我什么都不是！

文羽痛苦地大叫着，双手发狂地击打着地面，直到两个拳头血迹斑斑，他都没有一点停手的意思。

我……我要怎样才能真正做一个英雄，告诉我！

文羽像疯了一般叫着，打着，渐渐地，动作越来越轻，最终，他无力地趴在地上，轻轻地抽泣起来。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怕被威胁，不怕被欺负，就怕被人藐视，尤其是被自己心目中看重的人所看不起。此时此刻，他第一次从内心觉得力量的重要。

以前，他不肯认认真真学武，是因为他非常讨厌打架。可是，现在他明白了，他应该学武。学武不只是打架，因为没有力量，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去帮助比自己更弱小的人？

他需要力量，他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得到力量。

可是，要怎样才能得到呢？

仙术已经练了一个多月了，总是差那么一点。

学不会仙术，自己就得不到足以保护自己和其他弱者的力量。

文羽呆呆立着，像一个雕塑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文羽突然扭头看了看身旁的那棵大树，径直走了过去。那是先前他们发现鸟蛇大战的那棵树。

走到树下，他抬头望了望。“这树真高啊，这样根本看不到顶。从顶端摔下来，一定会变成肉泥……”，想到此，他的嘴角竟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就是这里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跃上树干就往上爬去。

与此同时，一脸焦急的文翼也出现在这片树林里。

他一直在寝室里等着弟弟回来一起去吃中饭，可左等右等都不见文羽回来。他心知不妙，当下就冲到广场。一打听，才知道弟弟出了事。

碰巧，正在广场看货物的秦宛听到了文翼和别人的谈话，知道文翼要找的弟弟正是自己刚才医治过的人，就赶紧将文羽的去向告知了文翼。文翼立马就赶了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叫着：“小羽！”

喊声在树林里久久回荡，可就是得不到回音。文翼又急又气，没办法，只好在这树林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指望能有好运撞上文羽。

可偌大一片树林，你要指望靠眼睛来发现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文翼又走了一段，有些气馁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恶，真搞不懂这小子现在的想法了，被打了就打了呗，跑到这鬼地方来干吗？

文翼叹口气，有些无奈地望了望四周。突然，一幅让他几乎不敢相信的画面映入了他的眼帘：一个人影从那棵高耸入云的大树高处纵身跃了下来。就像在空中飞舞一般，很美的画面。

可文翼清楚，这美妙画面之后的结局是怎样悲惨的血腥。更要命的是，这个人就是他的弟弟文羽。

这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文羽站在大树之巅，这才感觉到人的渺小。

小半个城邦的景象都映入他的眼帘，无论是城邦的广场，还是孤儿院的大楼，都显得是那样微不足道，就像一块块积木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像蚂蚁一般在这些积木间穿梭。

在这高高的大树上，完全听不到城邦的喧嚣，只有风声在文羽耳边呼呼作响。文羽不由打了个寒战，轻轻拉了拉衣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就算不死也会变成残废吧。想到此，他身上汗毛根根竖起，腿也不争气地有些发软了。

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呢？

他叹口气，一下跌坐在树干上，颓然地望着天空。

皎洁蔚蓝的天幕中，飘浮着几朵如淡淡薄纱似的白云，轻盈地飘卷、浮动。就像是从仙境飘来的神鸟洁白羽毛，在空中翩翩飞舞。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洒在文羽的身上，他只觉一种舒适清新的感觉沁入心脾。他第一次发现，看云居然也有这样的乐趣。平日里忙着修行，训练，根本没有闲暇注意这样的美丽。

大自然的美真的是无所不在。忙碌的生活中，我们不知道错过了多少类似这样美好的事物呢。能够活着，真是一件最好的事情。文羽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很傻。万一自己失败了，就可能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

值得吗？

就在他内心动摇的时候，他眼前的美丽云朵突然开始翻腾、变化，蜕变成了丑陋的滚滚乌云，并很快就幻化成了李弘、刘易、秦仲一张张变形的脸。他们瞪着双双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轻蔑地看着文羽，一脸的怪笑。文羽不由惊恐地朝后退着爬了几步。

“臭小子，看你还怎么嚣张！”

“哼，没本事还想逞英雄！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得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你的事我刚刚听李弘说了，真是好笑，打肿脸硬充胖子……”

一句句刺耳的话语又在文羽耳边回荡。

不，不！

文羽捂着耳朵，拼命地摇着头。

这时候，天际的一朵缥缈的白云又幻化成了秦宛的笑脸，是那样美丽。可是，美丽的秦宛却反复地说着那一句不美丽的话：“说老实话，你以后真的不要再做这种傻事……”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着文羽的心，一下一下，刀刀见血。

“我……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不能让他们看不起我！”一个声音在他内心深处呼喊着。动摇的心很快又坚定起来，他知道自己一定要试那个方法了——那就是他先前在这树林里看鸟蛇大战悟出的方法。

那只黑鸟为什么能在濒临死亡的时候能突然爆发出那样惊人的力量？就是因为看到孩子面临生命危险，它的心中只存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保护自己的孩子不受伤害，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样强烈的想法引发了它全部的潜能。

是不是要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或者是看到自己最看重的人遇到危险的时候才能激发出自己所有的潜能，从而打开左右脑的神秘通道呢？

可是，这个方法只是文羽的猜测，而且实在有些危险，万一失败了可能连小命都不保。起初他觉得很不值，所以也就没再想。可是现在，他觉得他需要一试，他不想再被人看不起。

文羽低头往树下看了看，头有些眩晕。他一咬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半晌，他心一横，大叫一声，猛地跳了去。

这一跳，他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得衣袂飘飞。地面的景物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文羽惊恐地闭上了眼睛，顿时后悔起来。

完了，这样摔下去，一定变成肉饼。我要死在这里了！

然而，就在这心念电转间，十七年来生活中种种难忘的画面，点点滴滴如潮水一般汹涌奔入他的脑海。一种对生的留恋油然而生。

我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我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无比强烈地冲击着文羽的脑海，瞬间占据了他大脑所有的细胞。就像是在一间一片漆黑的暗室中，突然推开了门，耀眼的光辉倾泻而入，刹那间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文羽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像一道闪电划过脑际，只觉“轰”的一声巨响，他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炸开来。通道终于被打开了。那足以操控元神的近神之力量源源不断地从那大脑深处喷涌而出，如天女散花般漫射开来，充盈全身。他只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和舒畅。

我……我做到了！文羽欣喜若狂。

半空中，凤凰涅槃。

文翼看到文羽从大树上跌落，发狂似的冲了过去。可是，哪里赶得及呢？还没等到他冲到树下，文羽的身影已经没入了树下的草丛中。

“小羽！”文翼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爆裂开来——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弟弟难道就这样死了吗！

弟弟，你到底什么事想不开，为什么这么傻呢！

文翼的双眼不由湿润了。他拖着沉重的步履缓缓走向大树。这一瞬间，他仿佛一下子就苍老了十几岁。

只有他自己才清楚，这个弟弟来说对他有多么重要。自父母在战争中死去以后，文羽就是文翼惟一的亲人。为了保护弟弟，他不知道和弟弟那一届的坏小子们打过多少架；为了让弟弟吃好吃饱，他不知道偷了多少东西……为此，原本优秀的他在老师们的眼中成了最头疼的刺头，从而失去了参加名门学院选拔考试的资格。

可文翼却一点都不在乎。只要能让弟弟生活得更好，他什么都可以不顾。这一点，他和萧云是一样的。所以，他才会和那个孤傲的家伙成为朋友，才有机会认识萧月。

可是，现在弟弟居然死了。

文翼其实是不愿意相信的，可是他又不得不相信——从如此高的大树上摔下来，除非是神仙？。

文翼失魂落魄地走向大树。突然，他呆住了。原本暗淡的眼神霎时恢复了光彩。在他面前，一位一袭白衣的老者正抱着文羽，颔首对他微笑。

老者将文羽轻轻放到地上，文羽还是一脸的惊魂未定。

“老弟！”文翼惊喜万分，三步并两步就跑上前去，拉着文羽仔细端详，直到确认没有什么大伤，心中的大石才完全落了地。他只顾着弟弟，竟完全忽略了那位老者的存在。

文羽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那位老者：“你……你们怎么会都在这里？”

不等那位老者搭腔，文翼就急急地责怪道：“你还说呢，我等了你半天你都没回来，出去一问才知道你和李大少爷铆上了。这还不算，现在又从这么高的大树跳下来，你、你到底在搞什么啊？要不是这位老爷爷，你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他生气地说着，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弟弟的救命恩人。

“对了，老弟，这位是……”

“哥哥，他就是凌风影凌爷爷啊。”

文翼惊得失声叫了出来：“啊！您、您就是凌、凌爷爷？”

凌风影笑着点点头。

文翼慌忙跪下行礼：“文翼拜见师父！”

“你快起来。”凌风影伸手轻轻一举，文翼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拉了起来，心中对这个老者更加钦佩：“多谢师父！”

凌风影故意板着脸说：“不要乱叫，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收了你这个徒弟哦。”

“凌爷爷您不能偏心啊。”文翼一听，急了，“我弟弟他们三个在密室里都拜了您为师呢，多我一个也不算多嘛。”

“呵呵。”凌风影见他那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和你开个玩笑，别那么紧张嘛。我怎么可能不收这样优秀又是主动送上门的弟子？”

文翼大喜过望：“谢谢师父！”

文羽在一旁看着哥哥拜师，十分开心。

凌风影转头看着他，赞许地说：“小羽，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成功开启了能操控元神的力量，真是了不起啊。”

文翼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弟弟：“什么！弟弟，你……你真的成功啦？”

文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太棒了，真不愧是我的弟弟！你才是天才呢！”文翼拍着弟弟的肩膀，打心眼儿里为他高兴。

文羽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凌爷爷您这么会这么巧就来这里呢？”

凌风影笑着道：“不瞒你说，龙魄石还有一个功用，就是持有者能拥有一门甲等的高级仙术——瞬移术。

这个仙术简单地讲，就是龙魄石的拥有者只要有足够强的能力，就能感觉到周围修仙者的存在，并在瞬间移动到自己想到的那个人的面前。当然，这个仙术的有效范围也是随着龙魄石拥有者能力的强弱而变化。”

文羽拿起挂在胸前的龙魄石，仔细端详一番，咋舌道：“这、这小小的石头居然拥有这么多神奇的力量！”

凌风影说：“那是当然，这可是我当年离开青要山时，那位神仙送给我的告别礼物，人间恐怕是没有的。你们可要收好了。”

文羽连连点头。

凌风影见文翼脖子上空无一物，不由问道：“对了，文翼你应该也有一片吧。”

文翼心头发慌，脑子却转得很快：“我……我就是知道这石头很重要，所以怕被别人偷了，就放在箱子里藏起来了！”

凌风影却被他骗了过去，只是说：“这个石头要携带在身上才能发挥作用，你藏起来反而是浪费了。”

文翼故做恍然大悟状：“哦，是这样啊，我知道了。”文羽听他说得跟真的似的，差点没笑出声来。

“好了，言归正传。”凌风影道，“当日我送走你们后，就一直注意龙魄石的反应。最近一个多星期，龙魄石的反应开始明显起来，我就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已经摸到门道了，所以更加注意起来。就在刚才，龙魄石突然剧烈颤动，我很想在第一时间看看是谁最先打开了通道，所以就用瞬移术来到这里，没想到却看见小羽从天而降……不过，文羽啊，我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啊？”

文羽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所了一遍。当然，他把对秦宛的特殊好感隐去不说了。

文翼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你、你这个笨蛋！你当时就没想过，即使你打开了通道，还是不会仙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有命活吗？你以为自己是猫有九条命啊。要是凌爷爷没及时赶到，我看你小子怎么办！”

“嘿嘿，我当时哪儿想得到那么多嘛……”文羽吐了吐舌头，心中确实有些后怕。

凌风影笑着说：“不过也真有你的，居然能想到用这样的法子激发自己的潜能。”

文羽喜道：“那凌爷爷您的意思是我的思路是对的啦？”

凌风影点点头：“其实也不全对。你这个法子的确最有可能逼出自身的潜能，但是实在太过危险，算是比较急功近利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接着道：“要开启封闭操控元神之力的通道，最紧要的就是静心入定。”

文翼忍不住插嘴道：“这我们都知道，可是静了也没用啊。”

凌风影笑问：“那你说说你们是如何静心的呢？”

“我们每次修炼都是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每个人各自修行，互不干扰，还不静啊？”

凌风影摇摇头：“你所谓的‘静’只是外延，无关大局……有一句古语，叫做‘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你们知道吗？”

兄弟俩茫然地摇摇头。

“意思就是说，那些跑到静谧的山林、田园中隐居，依赖环境来保持心境的的隐士只是小隐，真正的大隐士是那些能够在喧闹的城市中潜心修行的人。你们的修行也是同样的道理。倘若你们能真正静心的话，无论外面是怎样喧闹的环境，都不能影响你们。修行的关键就在这里。”凌风影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捻须道。“只要有足够的慧根，加上心中结成一念，就一定能打开那个通道。不过，要集中精神聚成一个意念却是最难的。要将结果看得很淡，将成功与失败等同看，保持这样淡然心境的人，反而才最可能达到目的。而修炼的人往往杂念过多，欲望太强，所以能够修习仙术的人才那样少。

小羽选择的这个过激方式，其实就是无法在正常状态下集中意念，而强迫自己排除杂念的方法。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他肯定全身心都只想着如何打开通道获得力量逃生，因此成功了。”

文羽两人恍然大悟。

“我说怎么老是进入不了状态!”文翼猛地一拍脑袋，有些难为情地道，“我……修行的时候老想着小月呢……”

“呵呵！”凌风影笑了一阵，对文羽道，“既然你已经成功打开了通道，那我就准备先给你传授仙术了。”

文羽有些意外：“啊？！那……那我哥哥他们怎么办？”

“他们……就只有等你学会了你来教他们了，我现在毕竟是被软禁着，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能溜出来。”

文羽央求道：“那就等到他们都打开了通道，您一起教行吗？”

凌风影面有难色：“这个……每个人的悟性不一样，天知道他们都打开通道是什么时候，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等到那天都难说呢……”

“这……”文羽一时无计。

文翼沉吟片刻，毅然道：“凌爷爷，既然如此，那请您再给我们一周的时间！一周之后，不管到时候有几个人打开通道，您都开始传授吧！”

这话让文羽和凌风影都十分意外。

凌风影眉毛一扬：“此话当真？”

文翼一脸自信，拍着胸脯说：“我虽不是什么君子，不好说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是我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决不反悔！”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凌风影朝他伸出手去。

“啪！”两人击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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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少年的烦恼（1）

兄弟俩回到寝室，文翼绘声绘色地给众人讲述了他在树林中的所见所闻，并且还加了一条：期限一到，谁练不成功谁就给大伙儿洗一个月的衣服。洗衣服，尤其是在寒风凛冽的秋冬季节，对男人来说的确是天下间排得上号的终极惩罚之一了。一想起泡在冰冷刺骨的水中的厚重衣物，众人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文翼意料之中的，林宇轩第一个发出了哀号。

文翼瞪着他，面露凶光：“死胖子，你有什么意见？嗯？”

“我……我只是表示感叹，何必那么认真呢？”林宇轩赶紧闭嘴。

一旁的白铘却懒洋洋地抬起头，忍不住发话：“老大，话说回来，一个星期的期限的确太短了吧。”

林宇轩见有人和他站在同一阵线，又神气活现地学鸡啄米：“就是，就是。”

“有压力才会有动力嘛。”文翼双手一摊，头一昂，一副无赖的样子，“反正我话都说出去了，你们不行也得行。”

“虽然洗衣服很简单，可这……这个修炼应该不关我的事吧？”萧月怯怯地说，眼睛却望着哥哥。其实她一直就不喜欢练武，对这仙术也没多大兴趣，只是不近人情的萧云偏要赶鸭子上架，她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如今有这么个机会，她自然巴不得早点脱身。

“你当然可以不练啦。”文翼赶紧笑脸相迎，接着转身对萧云道，“小月是女孩，就不用再跟着我们练了吧。”

萧云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是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耶！”萧月在心中连呼万岁。

林宇轩和白铘在心中大骂文翼狡猾无耻！萧月练不成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眼瞅着大伙儿终于可以过上一个月不洗衣服的幸福生活，没想到就这样被文翼无情地剥夺了。谁不知道他和萧月的关系呢？无论怎样，这个专职保姆都是会给他洗衣服的，可大伙儿就完啦。

其实，文翼之所以这么爽快地答应萧月，不光是这个原因，他还有私心的。正是因为每次修行萧月都在，他一直都没办法集中意念。如今抓着这个机会，又取悦了萧月，又给自己修行创造了最好的环境，一箭双雕，何乐不为？

老子真他妈是个天才！文翼想着，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来。

林宇轩见他那样，愁眉苦脸地说：“老大，你还笑得出来啊，我都快憋死了。”

“练一星期憋啊？”文翼一脸坏笑，“那你一星期不吃肉憋不憋呢？”

“啊，不要啊，一星期没肉吃不如去死。我……我答应你就是，我……我练就是！”林宇轩一听这修行居然和他的最爱挂上钩了，立刻满口答应。那阵仗简直就像要他的命一样。

白铘像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死胖子，你答应他就完啦。你以为这修行像泡妞那样容易啊，一个星期……难哪！”

“我倒觉得这很有趣。”这时，萧云发话了，“一个星期，对我来说足够了！”事实上，他的确要比其他人都要有天赋。此时，他已经完全掌握了门道。剩下要做的，只是如何集中意念打开通道而已。

林宇轩心下嘀咕：“你是天才，老子怎么和你比？”

文翼站起身，坏笑着道：“好啦，反正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就这样，从明天开始，加强修行！”

“是。”这场所谓的“动员大会”就这样在林宇轩和白铘有气无力的回答中结束了。

时间如流水，转眼六天就过去了。

在都广野城北的广场旁，伤势已经痊愈的文羽一个人心事重重地走着。

好不容易盼来的周末，可文翼他们一群人都要去树林里修炼，把文羽扔下不管了。毕竟，他们的期限只有这一天了，而目前他们当中只有萧云一个人打开了通道，时间相当紧迫。

天气越来越凉了。

昏暗的天空中，已经罕有鸟儿飞过。在阵阵秋风的催促下，道路两旁灵寿树上的枯黄的树叶簌簌抖着，摇摇欲坠，发出凄凉的声响。街上显得很空旷，行人并不多，都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行色匆匆。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萧瑟。

文羽此时的心情也像这凄迷的天气，实在不怎么样。自那日他闯祸之后，文翼就没让他再离开孤儿院半步。他本来想独自先修习那本仙术要诀里的仙术，但没有凌风影的点拨，他还是没能找到诀窍。

他一个人在寝室胡乱练了一阵，实在觉得没趣。吃过晚饭，哥哥他们还没有回来。文羽停下来想做点别的什么事，可总是心烦意乱，根本集中不了精神。百无聊赖之下，他独自溜到街上游荡去了。

为什么心里这么烦躁呢？

文羽走到广场边的街道一角，停了下来。这个地方似曾相识。他看了看四周——没错，就是那天遇见秦宛的地方。一想到秦宛，他就感觉心里像揣了只小鹿一般狂跳不止。秦宛那美丽的笑颜一下子浮现在他眼前。

文羽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奇怪，自己为什么老是想到她呢？只不过见了一面而已。而她，甚至还对自己说了那样伤自尊的话，为什么还会想她呢？真是讨厌。

文羽使劲摇了摇了头，赶紧离开了这个地方。他有些喜欢这样的感觉，更多的却是害怕。他心里很清楚，他和秦宛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想了又能怎样呢？

他叹口气，漫无目的地一直向南走去。那个方向就像有一种魔力，一直吸引着他往前走。

天渐渐黑了，零星的星光开始在墨黑的天幕中闪烁。

然而，此时城南西区的商业大街，和冷冷清清的城北相比，却截然相反。满街迷蒙的灯红酒绿，起伏不断的吆喝声，熙来攘往的人群，完全像是另一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在有钱人待的地方，哪怕是夜晚都总是很热闹。

可是，在文羽眼中，这一切都提不起他的兴趣，周围的任何事物似乎都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他有些焦躁，有些不安，可内心深处却又隐隐在期待什么。他穿过商业大街，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震天的喧闹声渐渐被抛远在身后，消失在夜空里了。

突然，他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前方。一座豪宅赫然出现在他面前，门口高高挂着的大红灯笼上分明地写着硕大的两个字：“秦宅。”

我……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文羽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慌乱地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柔和女声突然响起：“嘿，我们又见面啦。”

文羽一扭头，那张在梦中出现过千百次的笑脸立刻映入他的眼帘。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

文羽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红着脸“嗯”了一声，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一双手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秦宛带着歉意说：“你……现在没事吧？上次真是对不起，我……我不该说那样的话的。”

“托你的福，我已经基本痊愈了。”文羽稍稍放松了一点，说道，“那天的事你其实不必放在心上，没什么的。”

“对啦，说了半天，我还是不知道你的名字。”秦宛笑了笑，“那天我表哥说我们不可能再打交道，可今天就又见面了，还真是缘分，不问你名字都不行呢。”

缘分？！一听这个词，文羽的心就突突狂跳个不停。一种甜蜜的感觉充盈着他整个心间。

她居然说和我有缘分，太棒了！

文羽自顾自地想着，全然忘了回答秦宛的问题。这一点，倒和他的哥哥不相伯仲。

秦宛见他站着发愣，便故作生气地说：“喂，怎么，不愿意告诉我吗？”

文羽这才回过神来。他一听，以为秦宛真的生气，急得赶紧连连摆手：“秦小姐，我……我没有这个意思，真的，你不要多心啊！”

“呵呵，好啦，那你就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秦宛笑着说。

文羽乖乖地答道：“我叫文羽。”

“文羽……不错的名字哦。”秦宛点点头。

文羽又是“嗯”了一声，不知道再说什么。

一时两人沉默着，气氛有些尴尬。

“秦小姐，你……”文羽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想出一个话题，正要发问，却被秦宛一下就打断了：“不要‘秦小姐’‘秦小姐’的叫啦，听起来可真不习惯。你就叫我宛儿吧。”

“这……这不太好吧，我……我是一个孤儿……”

“你这人真是，我都不介意，你还怕什么。”秦宛又打断了他的话，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就这样说定啦。”

秦宛的话语依然很柔和，可文羽听起来却像是不得不服从的命令一般，他只得说：“知道了，宛儿。”

秦宛微笑着说：“这就对了嘛。”

“宛儿，那现在你是出门还是回家啊？”文羽继续先前没有问的问题。

秦宛笑着说：“我啊，刚到家，还没吃晚饭呢。”

“啊，这么晚了还没吃饭？”文羽有些意外。

“是啊。”秦宛说到这里，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捂着嘴巴，“坏啦，我都忘了自己是偷跑出来的，还这么嚣张地在家门口晃悠！”

文羽大惑不解：“啊？什么事你要偷跑出去？”

“我下午给一位老婆婆治病。她家里很穷，已经病得不行了也没钱医治，倒在路边被我发现了，我就给她治，所以现在才回来。”秦宛吐了吐舌头。

文羽纳闷：“这是好事啊，你怕什么呢？”

“你那天应该听到我表哥说吧，他和我老爸都最讨厌我给穷人医治了。那天回家后我都被老爸训斥了一顿呢，说我不该为你疗伤，还得罪了李家的人。”秦宛说到这里，神情有些沮丧。

文羽想到秦宛为了救他而被父亲责骂，心中一阵感动：“真是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没关系啦。我的心愿就是给所有穷人治病疗伤，只要你没事我就很开心了。”秦宛的脸上又出现了灿烂的笑容。

文羽看着秦宛，又兀自呆呆地想了起来：“她人长得漂亮，心地又好，谁要能娶到她做老婆，可真是不枉此生了。”

这时，秦宛向他挥了挥手：“不好意思，我得赶紧进屋去了。文羽，以后有机会再聊哦，拜拜！”说完，她莞尔一笑，扔下看呆了的文羽，身子一纵，越过高墙去了。

文羽怔怔地站了好半天，才一脸幸福地慢慢离去。

当文羽满面春风地回到寝室时，文翼三人早已经回来了。

文羽从他们的表情很容易判断出，只有林宇轩没有能成功。这胖子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生闷气，文翼和白铘在一旁有说有笑地谈着什么。见文羽回来，白铘一脸坏笑：“小羽，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还一脸热恋中人幸福的样子。”

“啊……我……我没去哪儿啊。”文羽没想到居然一下子被他看出了端倪，有些慌乱地掩饰着。

“嘿嘿，你别装啦，装是没用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人。”白铘扬扬得意地说，“说嘛，看上谁家的姑娘了啊？”

“死大眼，你可别乱说啊！”文羽赶忙转移话题，“倒是你们，修炼的结果怎么样啊？”

白铘耸耸肩：“你该看得出来吧，就胖子一个死活都没法过。”

躺在床上的林宇轩哼了一声，翻个身将整个人裹在被子里。

文翼望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对文羽说：“凌爷爷今天又来了。他说胖子的事确实没有办法，可能没……没有天分。我们三个人，加上萧云，下个周末正式开始修习仙术……”

“哼，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不想学呢。”林宇轩伸出脑袋冒出一句，又立刻裹进被子里了。文羽看看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林宇轩，心里有些替他难过。他知道，胖子其实也是很努力的。

“别担心这家伙，只要吃一顿美餐，他什么都会忘的。”白铘拍着文羽的肩，笑嘻嘻地说，“还是言归正传，说说你那位吧。”

“什……什么那位啊，别胡说啊，人家和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文羽急了，忍不住脱口而出。

白铘得意地笑了起来：“哇哈哈，上当了吧，是你自己承认有这么一位姑娘的哦。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文翼也笑着说：“就是嘛，普通朋友有什么关系，哪对恋人不是从普通朋友做起的啊。”

“老哥，连你也开我的玩笑！”文羽红着脸嚷道。

文翼笑着对弟弟说：“呵呵，好啦，有什么嘛。这种事很正常的，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就说说看，你的心上人是谁啊。”

这时，连林宇轩都悄悄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伸长了耳朵。

“这……这个……”文羽犹豫不决，挠着头半天连个屁都不放。

白铘等得不耐烦了：“哎，大男人怎么这样婆婆妈妈的！”

文翼也催促道：“说嘛，说了我们还可以帮你哦。”

也许是哥哥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文羽，他终于红着脸，轻轻地将那个在心中念了一千遍一万遍的名字吐了出来：“她……她……她叫秦宛。”

“秦宛……这个名字这么这样熟悉……能让我有这样印象的一定是个美女没错，你小子挺有眼光嘛。”白铘笑着问，“她是哪家的小妞啊？”

文羽吞吞吐吐地说：“她……她就是那个秦央的妹妹。”

“什……什么！”这一下，不光白铘和文翼惊得合不拢嘴，就连林宇轩都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当文羽说出秦宛的身份时，文翼三人的反应空前的激烈。吓得文羽怯怯地说：“你……你们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文翼一脸恍然大悟状：“难道她就是我在广场上遇见的那个白衣美女？”

文羽红着脸点头。

白铘一听，双眼立刻放出了最标准的色狼光辉：“哦？翼哥，她长得很漂亮不？”

“嗯，是很漂亮，可是……假若她是秦央的妹妹……还是算了吧。”文翼直接给弟弟泼凉水，“根本没可能的，你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是，人家可是千金大小姐，哪儿会看得上你呀。”林宇轩也不失时机地跟着打击，现时他正不爽得紧，就想拉个同是天涯沦落人下水。

文羽忙红着脸解释：“喂，喂，我……我可没说过我一定要追她啊。”说着，心中已经有些丧气了。

白铘笑嘻嘻地说：“小羽，别自欺欺人啦，我可是纵横情场几十年的浪子，这么点小事还看不出来？”

文羽没好气地说：“我呸你个大言不惭的家伙，还纵横情场几十年呢，自己不撒泡尿照照看嘴上有几根毛。”

白铘朝他挤眉弄眼：“呵呵，先别说这个，你到底想不想追她呀？想的话就得听我的。”

文羽看了看白铘，又看了看林宇轩，犹豫了好一阵，终于点点了头。毕竟，内向了十七年的他对于泡妞这样相当有技术含量的事情是一窍不通的，还是得靠白铘这样成天在女人堆里闲庭信步的顶尖高手指点才行。虽然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可若与追到心目中的女神相比，面子算个啥呢？

“嘻嘻，总算承认了吧。”林宇轩嬉皮笑脸地看着文羽，故意拿腔捏调地说，“冬天还没到，春天就要来了啊？哈哈！”

文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就对了嘛。”白铘得意地看了文羽一眼，故作神秘地说，“告诉你，要追到像秦宛这样的大家闺秀，非得采取本人发明的的四狗方针不可。所谓四狗，就是‘像猎狗一样发现对方，像哈巴狗一样讨好对方，像癞皮狗一样缠住对方，像饿狗一样扑向对方’！这就是泡妞的终极奥义！掌握了这一精髓，无论什么类型的女人都会在你面前臣服！到时候你就成为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泡妞之王，就像本人一样！”

文羽被他这番理论唬得一愣一愣，眨巴着眼睛。

文翼听白铘吹得天花乱坠，忍不住说：“喂喂，我说大眼，你给我老弟提点有建设性的意见行不？那些空话套话就别说了，弄点具体的方案出来嘛。”

“这个……”白铘挠挠头，面有难色，“一时半会儿怎么拿得出嘛，你也知道，秦宛可不是一般的女孩。”

文羽忙点头。

白铘一脸坏笑：“所以，我们需要从长计议——散会！”还没等文羽反应过来，白铘就打开门，大笑着一溜烟就跑出去了。好半天，文羽才醒悟过来，自己被耍了。仔细想想，白铘总是被女孩追，他根本就没主动出击过，哪里懂什么泡妞奥义呢？

唉，真是郁闷。

翌日。

每个周一的上午，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是先进行恢复性的身体练习，以便在经过周末的休息后，尽快地进入状态，开始一周的高强训练。

当然，这只是指男孩。由于女孩在身体上先天的劣势，使她们的地位更加低下。女孩注定了无法做战士，女孩们的课程基本上就是医疗、救护、编织、女红之类。大部分的女孩只能做医务救护工作，天分差一点，就为战士们织布缝衣做饭，或是在战争期间替代出征的男人们耕田种地等等。

再不济的，就只能完全沦为生育的工具，在这样一个冷兵器时代，一个城邦所拥有战士数量也是决定战争胜负的重要因素之一，尤其是在都广野这样一个战事不断的城邦，显得更为重要。

当然，这些归宿对女孩们来说还是好的，要是她们在孤儿院里表现不好，就会被送到妓院去，满足那些长期征战、没有老婆的战士们。她们只是泄欲的工具，一旦年老色衰，就会被抛弃，大多都是在街边饿死冻死。

战争年代，女人的命运往往是最悲惨的。

原本，城邦对于收留女孤是有限制的，但是由于战事频繁，逃到都广野的孤儿以及在战争中失去父母的都广野孤儿越来越多，这些处于青春期的男孩正是血气方刚，体内激素分泌旺盛之时，面对相对少得多的女孩，自然要争个你死我活。因此孤儿院里经常能看到男孩为了争夺女孩而打大出手甚至群殴的场面，根本无心训练。正因为如此，城邦最终才放松了对孤女进入城邦的限制。

尽管如此，到目前，整个孤儿院十个年级加上幼儿园共有近一万名的孤儿，男女的比例相差依然很大。就拿文羽他们这一届来说，总共有六百多名男孩，但是女孩却只有可怜的两百人，僧多粥少。

再加上孤儿院的军事化管理，男孩们基本上很少和别班的女孩接触，更不要说其他届的女孩了，矛盾自然无法避免。因此，尽管有着种种规章制度的约束，男孩们还是会经常为女孩争风吃醋。

在文羽所在的七班，最不受男孩们欢迎的人可能就是白铘了。这一班的女孩本来就少，而他一个人就至少夺去了一半人的芳心，更可气的是，他更换女朋友的频率实在太快了——别人饿得要死，他却撑得打嗝。

贫富差距如此之大，怎么会不招人恨呢？几乎每个人都想收拾他，可却又没有一个人能得逞。据说每一个出手收拾他的人最后都是被整得鼻青脸肿而回。谁也不知道这个成天嬉皮笑脸的家伙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总之是对他又恨又怕。

这些，文羽和林宇轩却是不知道的。他们一直都不清楚这个玩世不恭的好色室友到底有怎样的实力。有时候，靠得太近，反而看不清一个人。

操场上，文羽心不在焉地做着准备活动，就像这初冬的阳光一般慵懒。在场边，上完急救课的女孩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对着男孩指指点点，大胆的，就大声喊着自己心仪的对象的名字，为他加油。当然，喊得最多的，还是白铘的名字。这个时候，很多人都铁青着脸，咬牙瞪着白铘。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女孩的关注，男孩们都卖力起来，巴不得教官能早点开始接下来的课程。因为，下一课就是一对一的格斗练习比赛。那是他们在女孩面前展示风采的最好机会。

但这一切，都无法让文羽哪怕是有一丁点儿的认真。他根本就没有在意此时发生的任何事情。他的脑子里基本上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名字一直萦绕。林宇轩和白铘最清楚不过他这样的原因，不时地提醒他注意。毕竟，他们的这个总教官非常不好惹。

他是三大名门之一的杨家十少爷杨玄。此人才疏志大，是杨家最不争气的一个。杨家为了对抗秦家的秦央，一气生了十个儿子，谁料却一个比一个窝囊。杨玄的九个哥哥中，最差的也弄了个头领来做，可他实在太差劲，无奈之中，杨家老爷杨屹只得给他讨了个教官之职。

杨玄认为这是对他的侮辱，大闹了一段时间后虽然认了命，心中却还是不平。他不敢对老爸发火，气自然只有撒到学生身上。几年下来，他就得了个“铁血魔王”的诨名。

此时，杨玄正懒洋洋地躺在场边的藤椅上晒太阳。两个助教一个帮他倒茶，一个为他捶背。他哼着小曲儿，惬意至极。终于，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哈站起身，向男孩们宣布：“停！现在到我这里来抽签，准备格斗！”

就在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到了白铘身上。

目光里交织着兴奋和仇恨。

听到杨玄的话，白铘与林宇轩心下暗暗叫苦。

格斗练习是孤儿院最刺激的一门测试赛。原本每学年只有U17年级最终的期末考才有这项比赛，考生们抽签捉对厮杀，最终决出一个胜利者。这不仅是对考生的学年综合评判，也是对他们次年参加毕业考试以及名门学院选拔考试的一次预演。可杨玄接手这届U17学生时，却私自把比赛改成了一学年三次。

而且更可怕的是，在他这里，比赛没有任何参赛规则，无论学生采取怎样卑鄙的手段，只要让对方求饶或是无法再战就算胜利。排名最后五位的会受到体罚，而前五名则会领到不同数额的奖学金。为此，学生们为了胜利往往不择手段，杀得头破血流，比赛变得无比肮脏和血腥。

在杨玄看来，学生们就是斗鸡，斗牛，只是逗他开心的工具。对他来说，这是一次排解烦闷的最好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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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少年的烦恼（2）

对男孩来说，这是一次表现自己和发泄仇恨的机会。

对女孩来说，是一次欣赏心上人英姿的机会——当然，前提是他的心上人没有被对手打得鼻青脸肿。

对文羽来说，这比赛则什么都不是，现在的他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而对白铘来说，这是一堂危机四伏的比赛。

事实上，杨玄早在上个星期就确定了这次格斗练习赛的日期，可这段时间白铘他们忙于修行，已经全然忘了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七月进行的第一次比赛，白铘借口生病躲了过去，让那些想收拾他的人气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但这第二次，他躲不过去了。

白铘心里清楚，以往那些找上门来想收拾他的家伙中不乏高手。若真论格斗技巧，他远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就是这小小的七班，至少也有三四个人实力在他之上。但他的智谋却是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望尘莫及的。

每一次遇上寻仇者，他都能充分利用周围的环境制造陷阱，让对方吃尽了苦头。可是，在这操场上，比赛的场地狭小，而且没有任何东西可用，他要战胜那些一心向他报复的家伙们，实在不容易。

实在没办法。白铘苦笑着摇摇头，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抽签了。

“哇，是白铘，好帅啊！”“他今天也要比赛啊！”“加油啊！”一看到白铘，女孩们立刻骚动起来，激动地尖叫着。

男孩们都向白铘投去了嫉恨的目光，巴不得立刻就把他杀死。

“死大眼，你他妈的也太受欢迎了吧！”林宇轩也嫉妒得不行。

白铘勉强地笑了笑，心中却在盘算如何躲过这一劫。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了。幸运的是，文羽、白铘、林宇轩都分得很开，至少在半决赛以前都不会碰面。

助教说：“好，和上次比赛一样，现在每个人按照自己抽中的号码，站到各自的赛场里，我一吹哨，比赛就同时开始。”

硕大的操场已经被石灰粉划分成了三十五块。刚好够七班的七十个男孩捉对厮杀。文羽三人站在各自的场地中，望着对手，心态各异。

文羽的运气最好，他的对手是个成绩仅仅比林宇轩好一点点的家伙。换作平日，他早就高兴得跳起来高呼万岁了。可今天，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当一个人的心完全被另一个人俘虏的时候，世界上其他的一切事情对他来说都已经不存在了。

白铘一见到自己的对手，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也是一个他能轻松搞定的小角色。

而林宇轩却惨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七班班霸高翔。这个身强力壮的肌肉男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座肉山一般，让林宇轩这个小胖子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吓得林宇轩直哆嗦。

他们的比赛场刚好在白铘旁边。

高翔恨恨地剜了白铘一眼，说：“大眼，算你小子运气好，按照这个分组，只有等到决赛再收拾你了。”

白铘朝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此时，偌大的操场上，三十五对人马已经拉开了架势。每个人一边打量着对手，一边在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聚精会神地等待着哨声的响起。操场上安静得针落可闻。就连女孩们此时也都停止了喧哗，紧张地等待着，大气也不敢出。

“嘀！”

哨声响了。

几乎就在同时，无数个身影一跃而起。在这样一个夺冠者需要连续参加多场比赛的淘汰赛里，体力、耐力与战斗力同等重要。因此，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闪电战，期望一击必杀。

刹那间，近一半的场地上，已经分出了胜负。

文羽有些愣愣地站在场地中，对手已经躺在他的脚下，捂着肚子叫唤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实在让文羽不敢相信。

尽管对手很弱，但是刚才他明明是朝文羽使出了杀招。而心不在焉的文羽却根本没有防备。就在对手的拳头要触到他面部的一瞬，他突然觉得一阵缥缈的光在眼前飞速闪过，之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对手突然停止了——不，不是停止，只是他的动作突然变得缓慢无比，感觉就像停止了一般。拳头就像是蜗牛在爬，以超级慢的速度向他的面部缓缓靠近。

文羽一时想不明白，只道有高人相助，大喜之下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侧身躲过对方的攻击，然后连出数拳，将对手击倒在地。文羽看着躺在地上呻吟的对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觉得实在匪夷所思。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一下就和白铘四目相对。白铘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难道……难道是那个元神力量的缘故？

文羽隐约有些明白了。那个能引导他们使用仙术的力量，已经让他们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他不清楚这变化到底有多大，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他今天不会再畏惧任何一个对手。

文羽和白铘都轻松战胜了对手，但在另一块场地上，还没等高翔的拳头挨到自己，林宇轩就赶紧高举双手认输了。所有人当中，只有他一个人是直接认输的。气得杨玄在场边挥着拳头叫：“你个死胖子，每次都这样！去，围着操场给我跑四十圈！！！”

“四十……四十圈？”林宇轩的脸都绿了。可他心中转念一想：跑四十圈总比被这个肌肉男扁成熊猫好吧？想到此，他倒心安理得了。

杨玄气哼哼地开始宣布新规则：“剩下的人给我听着，从现在开始，不允许认输，必须分出胜负！”

操场上一片哗然，无数仇恨的目光射向林宇轩。

高翔不屑地哼了一声，用一只左眼睨着白铘道：“嘿嘿，这下，你可没办法学你室友了。”

白铘笑了笑——他现在已经有了充分的自信：“你那么肯定我想逃吗？”

高翔讥笑着说：“那是当然！我知道你的实力！和我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我听那些被你击败的家伙说了，全都是中了你的诡计。若是真刀真枪地干，恐怕你一个都赢不了！”

“是吗？”白铘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的脑袋揶揄道，“那你们为什么不用这里想想，自己怎么那么笨，肌肉男？”

高翔勃然大怒，抡起拳头就要打。

“高翔你干什么！”助教一眼发现了高翔的举动，训斥道，“你们又不是没机会打，给我站好了！”

围观的女孩见高翔要对她们的偶像不利，齐声起哄。

高翔的肺都要气炸了，可他却不得不停手。他咬牙切齿地看着白铘：“你等着！待会儿你就会为你说的话后悔！”

白铘淡淡地朝他一笑：“我随时奉陪。”其实，之前他的打算是，在半决赛故意输掉，这样既能保住前五，又能避开高翔。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拥有的力量，根本不需要为高翔这样的小角色担忧。

接下来的场场比赛，文羽和白铘都轻而易举地胜出。

白铘的节节胜利当然在人们的预料当中，女孩们更是看得群情激昂，大呼小叫。男孩们又气又嫉，却又无可奈何。毕竟技不如人，只有期待高翔了。

然而，文羽的连胜就实在让所有人意外。他平时的成绩永远都在前五名徘徊——当然，是倒数。可是今天居然一口气连败数人，而且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实在让人无法相信。如果不是文羽突然学到了什么东西，决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有如此惊人的进步。

好在，这个杨玄是个不学无术的糊涂蛋，他不但没有怀疑，还只道这是在自己“完美”的训练计划下培养出来的果实，当下兴奋异常，拍手叫道：“文羽，真他妈的表现得好，继续下去说不定还能给我们班争取一个名门学院选拔考试的名额！”他心里很清楚，多培养出这样的学生，他就有了升职的政治资本。老师与学生的关系莫过于此。

快到中午的时候，场上已经只剩下四个人。其中仍然有文羽和白铘。

白铘又捡到了便宜，文羽却撞了上高翔。

文羽其实也清楚，自己赢得越多越对自己不利，可是他想输都没有办法。毕竟，对手的拳在他看来简直慢得不能忍受。他远没有哥哥那样的演戏天赋，怎么能在这样慢的攻击下装作被击倒呢？

高翔这个肌肉男是他们班有名的霸王。平日里文羽看着他都发憷，更别说和他打了。虽然他现在有了那样神奇的能力，可还是没有一点把握。但如今，再怕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大不了被他海扁一顿，输了算了。

高翔轻蔑地瞅了文羽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小羽，表现不错嘛，居然打到这个地步。”

文羽干笑了两声，说：“运气好而已。希望高大哥手下留情啊。”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高翔大喝一声，立即就挥拳冲了上来。

文羽摆出架势，双眼圆睁。尽管高翔出拳的速度要比别人快上许多，但对文羽来说，仍然没有什么威胁。他一低头，轻描淡写地将这记重拳躲了过去。

另一个场地上，原本对文羽还有些担忧的白铘看到这里，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

“死大眼，你的对手是我，你在看哪里！”感到被轻视的对手气急败坏地猛冲上来。他能杀到半决赛，也不是等闲之辈。

围观的女孩们见他来势汹汹，白铘却一动不动，不由失声尖叫起来。

“啪！”只听一记清脆的响声，白铘仍然没有转身，右脚却已经潇洒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踹在对手的面门上。

对手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真是烦人的家伙。”白铘甩了甩长发，伸手朝女孩们做了个“V”的胜利手势。

女孩们发出阵阵尖叫。

杨玄也看呆了。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激动地对左右助教说：“你们看到没有？这就是我培养出来的学生！我他妈真是太了不起了！我这套训练计划一定要上报校方评奖才是！”

助教面面相觑，只得赔上笑脸连连称是。

而在另一个场地上，高翔见自己打不中文羽，又气又惊，一时也不敢贸然进攻，两个人就这样僵在那里。

“十少爷！十少爷！”就在这时，一个仆人模样的中年人扯着嗓门叫着，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杨玄一掌掴在来人脸上：“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加上那个‘十’字！少说一个字你会死啊！”

“是，是，少爷，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来人诚惶诚恐地赶紧跪下认错。

杨玄没好气地问：“好了，起来吧，干什么这样大惊小怪的！”

“少爷，大事不好啦！”来人急切地说，“李家二少今天已经正式向秦家提亲了！”

杨玄不以为意：“提亲？他想提就提呗，关我屁事。”

操场上，文羽的心却突突狂跳起来。

“哎，少爷，您忘了嘛，秦家就只有一个小姐啊！”

“什……什么！”杨玄这下才听明白了，当下就从藤椅上蹦了起来，“你……你的意思是……”

“是啊，就是秦宛小姐，所以小人就急忙赶过来告诉少爷您了！”

此话一出，文羽顿觉天塌地陷。没想到，这个杨玄也是秦宛的追求者之一。更没想到，李家二少居然已经向秦家提亲了。

不过，听了家仆的话，杨玄倒还沉得住气，不屑地说：“那个家伙，去年不是被拒绝了吗，又去？脸皮可真他妈够厚的。”

“可是，少爷，今时不同往日啊！”

杨玄的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他今年的彩礼是去年的两倍，而且……而且……”家仆欲言又止。

杨玄有些火了，又是一巴掌：“他妈的，有屁快放！”

“是，是，我放，我放。”家仆揉着红肿的脸颊，忙道，“小人听说，这次李家向秦家提亲的主要目的是……是联姻！”

“联姻？”杨玄愣了一下，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

他虽然不学无术，但也很清楚这件事的分量。多少年了，一直都是李、杨两家联手对抗秦家。可如今，李家主动向秦家提出联姻，化敌为友，秦家根本没有不接受的理由。换句话说，这件事已经不单是李家二少的个人行为，他和秦宛自己都没法做主。无论秦宛愿意与否，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只见杨玄的脸色由青变紫，嘴唇剧烈地颤动着。他一把抓住家仆的衣领，气急败坏地叫道：“他妈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家仆吓得面无人色：“小……小人也是刚知道……”

“靠！浑蛋，居然抢在我的前面！”杨玄咬牙切齿地骂着，伸腿就往家仆身上踹去。

“哎哟，少爷，别……别踢啦，我……我又不是李家老二……”家仆被踢得不行，连连求饶。

“可恶，可恶！”杨玄越骂越气，一把抓过助教手中捧着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歇斯底里地仰天长啸。

而在操场上，还有一个人，比他的心情更差。

此时的文羽，没有愤怒，有的只是彻心的冰凉。其实，他早该知道这样的结果，只是他内心深处不愿意承认。无论是李家二少，还是这个杨玄，他们都比自己强得多。自己只是一个地位低贱、一无所有的孤儿，拿什么和他们争？

我算什么？一个没人在意的可怜虫。

文羽颓然地站着，脑子一片空白。

暴跳如雷的杨玄自顾自地发泄着，一旁助教、家仆以及学生们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旁的女孩们见他那可怕的样子也悄悄做了鸟兽散。

好一会儿，杨玄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他扭头看了看操场，发现文羽和高翔都看着他，站着不动。于是指着他二人破口大骂道：“你们两个小杂种，看什么看，还不给我快打！”

高翔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点头哈腰：“是……是！”

可文羽却仍旧一动不动，神情茫然地站在原地。高翔当然不知道文羽的想法，还以为文羽有什么计策，一时踌躇，不敢攻了。

“站着做什么，打啊！”杨玄挥着拳头大叫着，额头上青筋条条绽出。

高翔一咬牙，朝文羽扑了过去。

白铘看得真切，急忙叫：“小羽，当心啊！”

可此时的文羽哪里能听见呢？

高翔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文羽的双手，不由欣喜若狂：“哈哈，我抓了你双手，看你还怎么躲！”说着，他使出蛮力，抓着文羽的双手就掰。

“啊！”巨痛之下，文羽的意识终于回到了现实中。本能使他拼命地挣扎着，可是就像被铁钳紧紧咬住一般，根本不能动弹分毫。以他的力气哪里能挣脱这个力大如牛的肌肉男？

白铘急得不行：“这下危险了！小羽到底在想什么！”

“嘿嘿，我就喜欢看你这样的表情！”高翔看着文羽痛苦挣扎的样子，得意地笑着，双手又加了一成力。他的筋脉在一块一块肌肉上突起，如同钢筋一般，可以想见那力道是多么惊人。

“哇！”文羽惨叫一声，浑身如骨碎的痛楚几乎使他要晕死过去——当然，这还远比不上他内心所受的苦痛。

“小羽！”场下的林宇轩惊呼。

“高翔，快放了他！我来和你打！”白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场边，激动地对高翔叫道。

“嘿嘿，现在可不行啊。”高翔不怀好意地笑着，“他还没有失去战斗力呢，我还没赢。”

白铘咬牙道：“我警告你，别太过分了！”

而在场边，杨玄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喃喃自言自语：“不，不行……不能就这么让他得逞！”他突然大叫起来，“老王，过来！”

那家仆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怯怯地问：“少爷，有什么吩咐？”

杨玄大叫：“立刻准备快马！我回去找我老爸！快去！”

“是，是！”家仆应着，赶紧退下。

杨玄恨恨地自言自语：“他可以，我也做得到！”

很快，马匹被家仆牵了过来，杨玄急急上马就要走。

“少爷，那……那这里怎么办？”两个助教忙请示。

“靠，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还用问我！”杨玄不耐烦地说着，双腿一夹，就见那马长嘶一声，飞驰而去。

见杨玄远去，白铘忙对高翔说：“现在你可以把文羽放了吧。”

“嘿嘿，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高翔意味深长地笑着，“对了，他是你的好朋友呢……我差点忘了，在收拾你之前，先让这小子爽一下……”

说着，他双手一发力，文羽大叫一声，痛得昏死过去。

“你……找死！”白铘勃然大怒，伸手就朝高翔面门拍去。他这一招去势凌厉，高翔大骇之下只得弃了文羽，伸出双手招架。可白铘的动作实在太快，这一掌从高翔两手间的空当穿过，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

高翔怪叫一声，整个人腾空飞了出去。白铘纵身追上，在电光火石间朝高翔的腹部连击了十几拳。高翔重重跌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痛苦地在地上抽搐着。

胜负立分。

两个助教不由呆了，林宇轩也惊得合不拢嘴。他们根本没有看清白铘的动作。

白铘将不省人事的文羽扶起来，心头一凉——文羽的双手分明已经断了。白铘心中的火团轰地一下爆裂开来。他放下文羽，黑着脸走到高翔面前。高翔吓得魂不附体，拼命想挪动身体。

“我……杀了你！”白铘紧握的双拳捏得关节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睛都快喷出火来。没有任何人见过他像今天这样愤怒。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可怕的杀气。

“白铘，住手！比赛已经结束了！”两个助教见势不妙，赶紧冲上去阻挡在白铘面前。

白铘激动地叫道：“你们让开！他打断了小羽的双手！”

“比赛中受伤是难免的，高翔出手是重了些，我们会调解。你这样纠缠下去，对大家都没好处。”一个助教话中有话地说。毕竟，白铘和高翔都是这个班级明年参加名门资格考试的王牌，哪一个都不能出事。他这番话既给白铘留了余地，又陈说了利害。白铘一时也无话可说。

“可恶！”白铘一拳砸在地上，满腔的愤怒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发泄了。

这时候，学生们都围了上来，高翔的手下赶紧将他抬走。林宇轩看见文羽的惨样，也惊呆了：“大眼，这……”

白铘颓然地说：“胖子，小羽的双手……废了。”

“我……我可以看看他吗？”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在众人身后响起。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局促不安地站着。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聚集在她身上，看得她很是不自在。她红着脸，立刻埋下头去，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白兔，让人心生怜爱。

她叫雨灵儿，是这个班级的一员。和不少同伴一样，她也是白铘的仰慕者。可不知道为什么，白铘对所有的女孩都很好，却偏偏不给她好脸色。这让她很伤心。但她却对白铘痴心不改，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他。先前所有女孩都逃回了教室，只有她一个人仍然坐在场边。当她看到白铘那痛苦的模样，尽管怕白铘不理她，但还是忍不住走了过来——她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有信心的。

白铘一见是她，就皱起了眉头：“你来做什么！”

“我……我……”雨灵儿见白铘不快，更加手足无措，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林宇轩使劲拍了白铘一下，瞪了他一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说完，他堆起笑脸对雨灵儿道：“雨灵儿，你……你行的话就救救小羽啊。”

雨灵儿有些犹豫地瞟了白铘一眼。

白铘没好气地说：“你能救就试，看我干什么。”语气虽然凶，但是已经默许她了。

雨灵儿高兴地点点头，心想：终于能为他做件事了！她蹲下去，仔细查看了文羽的伤势。

林宇轩忍不住问：“怎么样？”

“伤得很重……”雨灵儿皱着眉头说，“双臂的骨头全都碎了……”

“什么？”这下，白铘终于忍不住扭头看着雨灵儿。

围观的男孩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叹息。

只有小伤小病，孤儿院里的医务室才会免费治疗。这样严重的伤势，姑且不说能不能医好，就算能医好，他们又怎么付得起高昂的医药费呢？城邦很多在战争中负伤的人最终都是在病痛的折磨中死去。

白铘急切地说：“雨灵儿，你……你一定要救救他啊！”

“嗯！”雨灵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内心比吃了蜜还甜。心说：他终于肯让我帮他了！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可是，文羽伤得这样重，我还这么高兴，真的过分了……嗯，总之，我一定要尽全力，不能让他失望！想到此，她的秀眸闪出亮光，站起身对白铘和林宇轩说：“你们把文羽抬到我教室里去吧，那儿什么药都有。”

白铘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文羽，和林宇轩跟在雨灵儿后面去了。到这个地步，他别无选择，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他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就这样失去了双手。而且，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要不是高翔对他恨之入骨，无辜的文羽又怎会受牵连？

见白铘一行去得远了，围观的男孩开始议论纷纷。

“唉，白铘没整着，倒是把文羽给弄惨了，他也真够可怜的。”

“就是，他好不容易有这么大的进步，就这样给废了，可惜啊。”

“高哥也太狠了点，文羽又和他没什么仇。”

“谁叫文羽和白铘是好朋友呢，神仙打仗，凡人遭殃嘛！”

众人长吁短叹一番，也就各自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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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天使与海豚（1）

文羽长长伸了个懒腰，睁开了双眼。

咦？这里是……我怎么来到秦家大门前了？

文羽揉了揉眼睛，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是没错，在朦胧的薄雾之后，矗立着的分明是秦家大宅。他只觉心慌意乱，刚想离开，一个熟悉的轻柔声音却突然响起了：“小羽，等等。”

是秦宛。

文羽又惊又喜，转身看着他心中的天使。

秦宛站在门前，笑眯眯向他招手：“来都来了，干吗走呢？进来坐坐啊。”

文羽心头一动，不自觉地就走了过去。可很奇怪，明明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但他无论如何就是无法走过去。仿佛，他和她之间永远隔着一条鸿沟。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永远不会交会。

明明咫尺，却是天涯。

文羽心头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却突然从天而降，竟是杨玄。文羽不自觉地连退几步。杨玄凶神恶煞地瞪着文羽：“臭小子，你这个癞蛤蟆居然也想吃天鹅肉了？快滚！”话音未落，他伸手就朝文羽抓来。文羽大骇，伸手想阻挡，可双手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量，根本抬不起来。杨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去死吧！”杨玄怪叫一声，一掌劈向文羽面门。

“哇！”文羽失声大叫，忽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涔涔。

原来是个梦……

文羽稍稍定了定神，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寝室里，双手还裹着厚厚的绷带。

我……我应该是在操场上啊，和高翔打……他抓住我的胳膊……然后我痛晕了……

文羽正怔怔地想着，寝室门开了。是白铘，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孩子。文羽定睛一看，原来是雨灵儿。

她……怎么会来这里，还和大眼一起？

白铘见文羽睁开了眼睛，喜出望外：“你醒啦？”

没等文羽回答，白铘就三步并作两步到床前，一脚踹了出去：“死胖子，起来！”文羽一愣，这才发现，原来林宇轩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林宇轩一个激灵，一下子跳起来，惊慌地四处张望：“谁？是谁？”

白铘没好气地扇了他一掌：“死胖子，叫你看着文羽，你倒好，自己睡得像头死猪！”

林宇轩不好意思地擦去嘴角涎着的口水：“啊？我睡着了吗？”

“我……到底出什么事了？”文羽想撑着坐起来，可双手一点儿力都使不上。

雨灵儿赶紧上前阻止他：“哎，文羽，你躺下，别乱动！”

“你呀，好好休息吧，两只手都……啊！”林宇轩还没说完，就发出一声惨叫。白铘的右脚狠狠踩在他的脚背上。

林宇轩痛得眼泪花都掉下来了：“你……你干什么！大眼！”

白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最好闭上你的乌鸦嘴！”

文羽看着他二人，隐约察觉出了什么，不由心头一凉：“胖子，你的意思……是不是我的手治不好了？”

“哦，你别听他胡扯！”白铘抢过话头，笑着说，“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雨灵儿的医术啊！”说完，他用胳膊轻轻顶了一下身边的雨灵儿。雨灵儿做梦也想不到白铘会破天荒地夸她，虽然说只是战略需要，她也激动万分，用力地点头。

文羽这才松了一口气：“大眼，我……我躺了多久啦？到底出了什么事？”

白铘说：“你还记得吧，周一上午的格斗练习赛，高翔那家伙使阴招抓住你，你被他勒晕了，到现在都两天了。”

文羽一惊：“两、两天？那我不是缺了很多课？”

林宇轩说：“是啊，不过没关系啦，老师都知道你的情况，不仅准许我们停课照顾你几天，还放了你一个月的病假。老实说，我还真有些嫉妒呢。”

“死胖子，你说什么话呢，要不要试试我把你也打到床上躺着？”众人循声望去，文翼已经走了进来。

“哥！”文羽挣扎着想起身。

文翼赶紧上前扶住他：“哎，别，你好好歇着。”文羽一眼就发现，这么冷的天，哥哥居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皮肤都冻青了。

“哥，你……你怎么穿这么少？毛衣呢？”

文翼一愣，继而轻描淡写地说：“当掉了呗。”

文羽难过地低下头：“是为了给我买药吧？”

文翼却是一副很轻松的样子：“老弟，别这样嘛，反正明年一开春，我就入伍了，那些破衣服本来就没机会再穿了，当掉总比到时候白扔了划算嘛。”

文羽鼻子一酸，想哭：“哥，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文翼拍拍他的肩：“说什么呢！好好养伤，别想多了。”

接着，他转身对雨灵儿说：“雨灵儿，你可以跟我出去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雨灵儿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了寝室。雨灵儿前脚刚走，林宇轩后脚就一脸暧昧地望着白铘：“大眼，你们两个……是不是……嗯？”说着，他伸出双手，做了个大拇指相靠的动作。

没想到，这句玩笑话居然让白铘发火了：“死胖子，我警告你啊，这种话可别乱讲！我就是死也不会喜欢她！”幸亏雨灵儿出去了，否则不知道会有多么心碎。

林宇轩嘟囔着：“喂，你怎么这么说呢，我就搞不明白雨灵儿哪点儿不好！”

白铘没好气地说：“你喜欢你就去泡啊。”

林宇轩小声嘀咕：“哼，她那样的女孩要是喜欢我，我做梦都会笑醒！”

文羽也知道雨灵儿喜欢白铘，他也不明白，这么好的女孩，白铘为什么就是看不上呢？他也想问这个问题，但是一提到这事白铘就会立刻翻脸，今天也是如此，所以他也就不问了。

寝室外，文翼急切地向雨灵儿询问弟弟的情况。

雨灵儿咬咬嘴唇：“还不好说呢，你药买回来了吗？”

“买回来了！”文翼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一包药，“我是叫医师按照你开的单子抓的药。”

雨灵儿接过药包，打开数了起来：“乳香、蚂蚁蛋、马钱子、麝香、螃蟹骨、骨碎补……”过了一会儿，她皱着眉头说，“怎么少了一味？”

“哦，你真厉害！这个都看出来了！”文翼惊奇地说，“我跑遍了全城的药店，都没有买到那个叫什么猴驮什么藤的。”

雨灵儿的脸上写满了失望：“是吗？”

“怎么了？”文翼心中觉得有些不妙。

雨灵儿贝齿轻咬着下唇，叹口气道：“猴驮藤又叫做接骨藤，是能否治好文羽最为关键的一味药。没有它，文羽即便康复，也没法救回那两只手……”

“那、那怎么办！”文翼顿时色变，有些失态地一把摁住雨灵儿的肩膀，激动地嚷道，“你……你应该有办法的！”

雨灵儿被他这副模样吓坏了，挣扎着说：“你……你别这样，我想想办法！”

“对……对不起。”文翼这才稍稍冷静了些，收回双手，向雨灵儿道歉。

“唉，本来，在都广野这个地区很容易找到猴驮藤。但如今战乱不断，每次战争都会有无数断骨伤筋的重伤号，猴驮藤自然供不应求。水涨船高，就算现在有卖的，你也根本买不起……眼下，只有上山去采。现在是冬天，能不能找到猴驮藤，就全靠运气了。”

文翼一握拳：“我去！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

雨灵儿点点头：“嗯，那我立刻就去把猴驮藤的样子画给你看。”

“好！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我明天就出城！”

第二天的傍晚，文羽依旧无聊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迷茫的夜色发呆。清冷的银白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笼罩着他，更显得孤寂和落寞。

哥哥采药去了，白铘被雨灵儿抓去陪她熬药，只有个贪吃的林宇轩啃着烤红薯和他吹了一会牛。可红薯一吃完，这家伙就上下眼皮打架，没一会儿工夫又趴在床边睡着了。文羽看着这个睡得跟死猪似的胖子，心中却有些羡慕：有时候，像他这样，什么事情都不想，吃了就睡，还真是幸福的事情。

他就这么想着，直到听见开门的声音。

他微微抬起头一看，是哥哥回来了。

文翼一脸地兴奋：“小羽，你看谁来了！”文羽一看哥哥身后，有些纳闷。因为站着的人，戴着大大的帽子和口罩，一身也被厚厚的大衣裹得严严实实，根本认不出是谁。但是他那有些熟悉的眼神，却让文羽心头一动。

那人取下口罩，朝文羽挥着手淡淡一笑：“嘿，又见面啦。”

文羽喜出望外，脱口而出：“秦……秦小姐！”

来人正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秦宛。

秦宛嗔怪道：“喂，上次不都说好了嘛，叫宛儿就行啦，怎么不长记性呢。”

“是……是，宛儿。”文羽的脸又红了，“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啊？”

“唉，也许你也听说了吧。”秦宛无奈地说，“李家非要和我家联姻，爸爸居然同意了。”

文羽心头一痛：“是……是吗？”

“可我根本就不喜欢那个家伙。我不想把自己的感情拿来做交易！我真的没想到爸爸他居然这样狠心……”秦宛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她叹口气道，“李家一天比一天逼得紧，我实在没有办法，就穿成这样，悄悄溜出了城。我原本想逃得越远越好，没想到却在山里撞见了你哥哥。他告诉了我你的情况。”

她的眼神是那样忧郁，看得文羽心碎，一时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三个人一时都沉默了。

最终，还是文翼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宛儿，那你心目中的理想对象是什么样的啊？”说完，他向弟弟眨了眨眼睛。

文羽的心怦怦直跳。

“我？”秦宛一愣，抿着嘴，甜甜地笑着说，“当然肯定要高大、英俊、有本事啦。”

高大、英俊、有本事。

文羽的心一凉——虽然他早就猜到这样的结果。女孩子们都爱做这样的梦，期待着白马王子。可是，生活哪里会是童话呢？因为没有人是公主，所以她们也等不到虚幻的王子。尽管如此，女孩们却义无返顾。文羽的眼神一下暗淡下来。高大、英俊、有本事。自己哪一项符合呢？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因为喜欢她，把大家都连累了，尤其是哥哥。可他还这样帮我，我不能再任性了！何况现实摆在那里，我跟她是根本不可能的。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每当我决定放弃的时候，你又要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呢？既然没可能相恋，为什么又要相见？

文羽内心的痛苦，秦宛是根本没有办法了解和体会的。她见文羽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在为伤势担忧，于是笑着安慰道：“你别担心啊，有我在，你的伤很快就会痊愈的。”

文羽敷衍地应了一声。

“呵呵，还不相信我呀？回答得这么勉强？”秦宛只道文羽还不放心，为打消他的疑虑，她接着说，“你要知道，凡是我医治的人，伤得再重都能痊愈！我决不允许自己的病人自暴自弃哦。”她这一番话说得很热情，也很富有感染力，只可惜找错了对象。

在文羽听来，却是更加的难受——她决不允许自己的病人自暴自弃……果然没错，她只是把我当成她的病人，她对每个病人都是这样的吧。想到这里，他的心猛烈地抽搐一下，含糊地说了一句：“谢谢。”

“喂，喂，我说老弟，人家宛儿冒着危险回来就是为了给你治疗的，你这种态度可不行哦。”文翼知道弟弟心里很难受，可毕竟秦宛是为他治疗而来，所以还是委婉地说了文羽几句。

秦宛大度地说：“没关系，受这么重的伤，心情肯定不好。”

文羽却是一愣：“危险？她怎么会有危险呢？”

“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真是。”文翼说，“宛儿是逃婚啊，要不怎么会穿成这样。她本来已经出城了，但听我说了你又受伤的事，就专程赶回来了。”文羽心头一热，感激地看了秦宛一眼，心说：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很关心我的，唉，文羽，你就满足了吧。想到此，他竟也有些释然了，对秦宛说：“宛儿，真不好意思让你冒这么大的危险……”

秦宛笑语晏晏地道：“说哪里话，救死扶伤可是学医之人的职责哦。”

文羽问：“不过说起来还真是奇怪，你说我哥是在山上遇见你的，他怎么会出城上山呢？”

“你哥哥还不是为了你。”秦宛看了文翼一眼，钦佩地说，“要治好你的伤，需要一种叫猴驮藤的草药，但是城里的药店都已经卖光了，所以你哥哥就只好上山去采药了。”

“老哥，我……”文羽看着哥哥，感动与内疚交织在心间，一时哽咽无语。

文翼笑着说：“哎，什么话都别说啦，好好养伤就是，其实我还很惭愧呢，根本就找不到猴驮藤，要不是遇上宛儿，我还真不知道有没有脸回来。”

宛儿笑笑说：“好啦，别吹啦，就我那点医疗仙术，还不知道行不行呢。”

文翼的嘴巴像抹了蜂蜜一般甜：“呵呵，你当然行啦，你可是天底下最美丽最善良最有本事的医师啦。”

秦宛脸微微一红，嗔怪道：“你这人还真油嘴滑舌。”

文翼嘿嘿一笑。

“好了，不废话了，我来看看文羽的伤势。”秦宛走到床边，突然“咦”了一声。

原来，她这才发现趴在床边酣睡中的林宇轩。这个胖子一脸的幸福状，还不时舔着嘴唇，口水从嘴角源源不断地流出，天知道又梦见了什么好吃的东西。文翼上前见他这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就踹在他屁股上。

林宇轩惨叫一声，一下弹了起来。他痛得龇牙咧嘴，正欲发作，扭头却见是文翼，一下泄了气：“老大，你搞什么啊！”

文翼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说啊，叫你看着小羽，你又只晓得睡！”

林宇轩嘟囔着：“小羽现在又没什么事儿，睡睡有什么打紧嘛。”

秦宛坐在床边，一边拆着文羽胳膊上缠着的绷带，一边笑着说：“好啦，你们就别闹了，还是给文羽治伤要紧。”

“咦，翼哥，这个美女是谁呀。”林宇轩一见秦宛，眼前一亮，忙低声问文翼，“你小子艳福不浅哟，有了月儿，还找得到这样的美女！”

文翼又是一脚：“你小子别胡说！人家是秦家的大小姐宛儿姑娘！”

“啊，她就是秦家大小姐啊。”林宇轩捂着屁股，恍然大悟，“难怪小羽……”

话音未落，他屁股上又吃了一脚，“哎哟！”

文翼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怎么废话那么多！”

秦宛笑着回头说：“你们都知道我呀，还真荣幸呢。”

“那是当然……”林宇轩正要说，一见文翼凶神恶煞的神情，立马就闭嘴了。秦宛见他那样儿，好容易才忍住不笑，转身查看起文羽的伤势来。

文羽第二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秦宛，一颗心又开始狂跳不止。他多希望时间能一直停驻在这一刻，哪怕他一辈子就这么躺着都无所谓。只可惜，即便是这样，也是没有可能。

秦宛仔细查看文羽的双手，神情有些惊讶。文翼见她那样的表情，心不由一沉，忍不住问：“宛儿，我老弟的伤到底怎么样啊？”

文羽也紧张起来。

秦宛问：“之前是谁给他治疗的？”

“哦，是……”文翼正说着，雨灵儿就蹦蹦跳跳地捧着药罐进屋了，白铘没精打采地跟在后面，像被霜打蔫了的茄子。雨灵儿一眼就看见了秦宛，不由一愣。她不明白从哪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个清新脱俗的美女。在她身后的白铘却眼前一亮，一下来了精神。

林宇轩坏笑着：“哟，小两口回来啦？”话音刚落，一个小石子就如箭一般射中他的额头，立刻起了一个大包。

白铘黑着脸，狠狠剜了他一眼。

林宇轩捂着额头一脸欲哭无泪：“不是吧，你们今天怎么都这么暴力啊！”

文翼又好气又好笑：“活该！是你自己今天皮痒了，不挨几下不舒服。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秦宛问：“好啦，你们闹够了吧，还没告诉我是谁在给文羽治疗呢？”

“哦，就是……她了。”文翼指了指雨灵儿，心里一下有些忐忑不安。

秦宛仔细打量着雨灵儿，露出了笑容：“真没想到，你的医术居然能达到这样的水准！文羽的伤势恢复得很不错，这样我治疗起来就很轻松了。”

文翼这才松了一口气。

“翼哥，她……她是谁啊？好大的口气。”雨灵儿斜瞅见白铘那副色迷迷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文翼说：“她就是秦家的大小姐宛儿姑娘。”

“哦，你……你就是……是宛儿小姐呀！”雨灵儿一下变得很激动，有些语无伦次了，“真没想到我能见到你本人呢！给我签个名吧！”说完，她一把将药罐塞给文翼，居然真的从裤兜里掏出纸来。

秦宛惊愕地看着她，有些哭笑不得：“没、没这么夸张吧？”

“是真的。”雨灵儿很是兴奋，“我们老师讲课的时候经常提到你呢，说你是我们城邦年轻一代医师的代表人物，你可是我们班所有人的偶像哟！”文翼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个美女居然真的有这样厉害的本事，喜的是文羽这下有救了。

秦宛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哪有那么厉害啊，倒是你很让我很佩服呢。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你不会医疗仙术，而且还没有猴驮藤，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居然能把文羽的伤情控制住，真的很了不起！”

“是吗？”雨灵儿见偶像这样表扬自己，喜出望外。

“嗯。”秦宛问，“对了，我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雨灵儿！”

秦宛笑吟吟地看着雨灵儿：“雨灵儿……很好听的名字呀！看起来你应该比我小，不嫌弃的话，今后我们以姐妹相称吧！”

“啊，好啊，很好啊！”雨灵儿拼命地点头，幸福得简直快要晕倒了。

“嘿嘿，小羽。”林宇轩用胳膊碰了一下文羽，坏笑着说，“这下你可要巴结雨灵儿啰……哎哟！”话音未落，林宇轩又发出了一声哀号——文羽的右脚从被子里探出来，准确地命中了他的屁股。

“这个死胖子，真是没得救了。”白铘和文翼无奈地一声叹息。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周末就到了。

在秦宛高超仙术的医治下，文羽的伤只用一天就奇迹般地痊愈。不过秦宛在给文羽治伤的第二天，几个家丁就找上门来，好说歹说将她给劝了回去。她离家出走好几天，早把秦、李两家给吓坏了。自然，下嫁李家二少的事，给她这么一折腾，也就暂时搁浅下来。

当然，这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秦宛今后再也不能随便跑出去晃悠。尽管如此，在秦宛看来，这个代价还是很值得的，这件事至此可谓皆大欢喜。当然，还是有一个人高兴不起来。那就是雨灵儿。尽管认了偶像做干姐姐，可是却失去了接近白铘的机会，让她着实郁闷了好几天。

一夜寒风把不凉不热的秋天吹走，宣告了都广野的冬天来临。灰暗的天空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厚云，远山、近村也都罩上了一层浓浓的烟雾。寒风呼呼地刮着，无尽的房屋都现出灰色，天空和街道也染上了暗淡的色彩，落了叶的枯枝，尘土飞扬，更增加了阴郁的情调。

这样的天气，很容易让人的心情也变得同样的灰暗和抑郁。然而，文翼、文羽、白铘、萧云四人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他们的心中交织着兴奋与好奇，热情的火焰正熊熊燃烧。因为今天，他们终于要开始正式学习仙术了。

四人在树林里焦急地等待着凌风影。虽然离约定的时间只过了两分钟，但在他们四人看来，简直比两年还漫长。文翼性子急，忍不住抱怨起来。就在他说得口沫四溅时，突然感觉到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他顿时吓得浑身打了个寒战，一下跳了起来。扭头一看，正是凌风影。

凌风影笑眯眯地朝他们挥手：“小子们，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文翼惊魂未定，摸着胸口嚷嚷：“你……你这个死老头儿，太过分了吧，居然这样吓老子！”

凌风影捻须嘿嘿笑着：“你刚才说我的坏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来而不往非礼也。”

文翼心中嘀咕：“真是个老顽童！”

凌风影扫了四人一眼，问：“林宇轩怎么没来？”

文翼笑了笑：“那个胖子笨得要死，现在估计正在寝室里一边骂娘一边洗衣服呢，哈哈！”

与此同时，某人洗衣中，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靠，哪个浑蛋在说我坏话！”

凌风影不解：“洗衣服？”

于是，文翼一五一十地将他们打赌的事告之了凌风影。

凌风影哈哈大笑：“你们这些小家伙，脑子里坏水可不少！”突然他的笑容止住了，目光停留在萧云的身上，“他是……”

文羽想起凌风影还没有见过萧云，于是介绍道：“凌爷爷，他就是萧云啊。”

“萧云？”凌风影念叨着，忍不住又打量了萧云一番，眉头一皱。萧云怯怯回望一眼，神色有些不自然。

文羽这时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凌爷爷，我有件事不明白呢。前几天，我们班举行了一次格斗赛，不知道为什么，对手的动作在我看来慢得要死，这是怎么回事呢？”

凌风影笑道：“这个就是你控制了元神力量最基本的表现。不是他们的动作慢，而是你，无论从动作、神经反应还是力量，各方面的条件都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简单地说，你们现在都已经成了‘超人’。若学会了仙术，你们会变得更厉害！”他的话很有煽动性，把四个小子激得热血沸腾。

凌风影接着说：“好了，现在开始修行吧。首先，聚集你们的元神力量！”

文羽四人立即屏气凝神，聚集自己的元神力量。四人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处源源不断地涌出，瞬间涌遍全身各处，顿觉精神抖擞，说不出的舒坦。

凌风影微笑看着，说：“好，现在尽全力将力量释放出来！”

“啊！”四人不约而同地大叫一声，凌风影只见不同色彩的光芒从四人身上迸发出来，华彩四逸，震得四周的树木摇摇曳曳，枯叶飘零。他胸前挂着的龙魄挂坠也拼命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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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天使与海豚（2）

凌风影心中一阵惊叹。他实在很高兴。他没有想到，自己在生命的最后时光，还能遇上这几个天赋过人的弟子。这简直是上天给他最后的也是最好的礼物。

文羽四人虽然看不见各自身上发出的光芒——那是需要一定修为才能看见的，但是他们通过自己胸前挂着的挂坠跳动的剧烈程度，也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力量的强大，强大得连他们自己一时都无法相信。

“小子们，做得很不错！”凌风影高兴地说，“现在我就告诉你们各自该修习什么属性仙术。”

文翼忍不住插嘴道：“你什么都还没教呢，怎么知道我们适合修炼什么？”

凌风影笑笑，娓娓道来。原来，每个修仙者散发出的元神力量都有不同的颜色——当然，要具备一定能力的人才能看见。白色代表金，绿色代表木，黑色代表水，红色代表火，黄色代表土。一个人的元神力量最偏向什么颜色，就代表了他最适合修习什么仙术。

文羽兄弟俩的元神力量都是黄色，适合修炼土系仙术。而白铘和萧云一个是黑色，一个是红色，分别修炼水、火系仙术。

文羽一听，高兴地拍手：“太好了，土系仙术是以防御为主，我可以不学那些杀人的招数了。”

文翼撇撇嘴，对弟弟的选择很是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学会仙术只是防身的话，实在是浪费。他望着凌风影，急道：“凌爷爷，既然都清楚了，那我们就赶快开始练吧！先教哪一个呢？”文翼跃跃欲试，他早等不及了。

“现在就先教你们没有属性限制的基础仙术。”

文翼一撇嘴：“那多没意思，怎么不先教五行仙术呢？”

凌风影摆手教训道，“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谁不是从爬学会走路的？别想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再说了，老夫我会的就是土系仙术，要教也只能教给你两兄弟。所以，还是先教你们无属性的基础仙术为上。”

文翼一听，顿时扬得意起来：“嘿嘿，大眼，萧云，不好意思了哦。”

白铘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关系啦，反正我又不是非修炼不可。”

“有什么了不起的。”萧云白了文翼一眼，“修习仙术的基本方法都是相同的，只要掌握了如何运用元神力量，就应该能够学到相应的仙术。”

文翼哂笑道：“是吗，你好像很了解似的。”

“他说得没错。”凌风影看着萧云，意味深长地说，“真不愧是菲尼克斯家族的后人……”

此言一出，萧云脸色大变。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惊得快站不住了：“你……你是怎么晓得的？”

文羽三人看看萧云，又看了看凌风影，完全摸不着头脑。

凌风影指着萧云，不紧不慢地说：“因为，整个都广野只有菲尼克斯家族的人才会有这般纯正赤红的元神力量。”

萧云呆立半晌，然后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其实，我本来就打算告诉您的。只是在等待一个好的时机。但现在……既然您已经知道，我也没必要隐瞒了。您说得没错，我……我的确是菲尼克斯家族的后人。”

文羽三人面面相觑：“菲尼克斯……听起来怎么像异邦人的名字？”

文羽惊讶地仔细打量萧云，心中思忖：“难道说……萧云是老外？仔细看他还真有老外的特征呢——高鼻梁、深眼窝、蓝色的眼珠……”

凌风影沉默片刻，又问，“现在，你们家族还剩下多少人？”

“……就只有我和妹妹两个人。”萧云低低地说着，眼神在一瞬间暗淡下来。

凌风影摇着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喃喃地说：“果然是这样……”

萧云犹豫了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突然问道：“凌爷爷，我……我也想问您一件事。”

凌风影一愣，继而点点头：“你尽管问吧。”

“到现在，当年那件事的见证人已所剩无几……而您，就是其中之一。”萧云咬咬嘴唇，“我……我想知道，那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小时候听爷爷讲过，当初要不是您出手相助，我们家族早就被灭门了。我惟一信得过的就是您啊！我……我当初之所以想进密室，就是想确认在里面的是不是您，以便有机会亲自向您询问！”原来，萧云以前那样地关注密室，是出于这样的目的。文羽三人这才恍然大悟。

凌风影叹了口气：“唉，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确认了事实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是我曾祖错了，我没话说。”萧云咬牙道，双眼射出寒光，“但——如果是他们错了，让我的家族蒙受这许多年的不白之冤，我一定要报仇！”

凌风影看着萧云，满眼的怜惜：“小子，冤冤相报何时能了啊？”

萧云摇摇头，坚定地说：“我、我希望您能告诉我当年的真相！拜托了，凌爷爷！”说完，他居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你这是何苦呢？唉，快起来吧！”凌风影叹口气，伸手一举，萧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我告诉你就是！”

萧云立刻转忧为喜：“多谢凌爷爷！”

“不要谢……”凌风影摆摆手，神色黯然，“真相会让你难过的……当年那件事，虽然城邦的做法不是很妥当，但是你曾祖……无论如何也不该以那样的方式……唉。”凌风影缓缓地说，言语中透露出深深的惋惜，“他就走错了这么一步，他一生……不，你们整个家族就毁了，不值得啊……”

萧云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抽动着，身子晃了几晃，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凌风影拍拍萧云的肩膀，劝道：“那么久远的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要再想啦。”

“不……既然这样，我也没资格再跟你学了……”萧云凄然一笑，甩开凌风影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哎，萧云，有什么事好好说啊，不要这样嘛！”文羽想追过去，却被白铘拦住了。白铘摇摇头说：“小羽，别追了。虽然我也不清楚萧云说的那件事是什么，但你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文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云踉踉跄跄地消失在树林中。

凌风影望着萧云远去的方向长叹了一口气，对文羽三人挥手道：“我们……继续。”

文翼忍不住问：“凌爷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凌风影摇摇头：“唉，都是六七十年前的事了，不说也罢……开始修炼吧。”

“哦。”文羽三人应着，却早已失了先前的激情与活力。萧云的事使他们的情绪都受了很大的影响，就连凌风影自己也有些心不在焉，修炼根本没有一点效果。没练一会儿，他也只好宣布修炼结束。第一堂修炼课就这样草草收场。

文羽三人闷闷不乐地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开始谈论起萧云的身世。

白铘皱着眉道：“都广野作为一个举世闻名的人间天堂，几百年来慕名前来的异邦人决不止他们一家，为什么就他们家族差点被灭门？肯定和萧云说的那件事有关。”

文翼用胳膊顶了一下弟弟，问道：“小羽，你不是爱看历史书吗？知不知道什么菲尼克斯家族啊？”

文羽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对呀，我怎么忘了，历史上有一件大事与这个家族有关！”

“什么事？”

文羽一字一顿地说：“流火之乱！”

新纪636年7月中旬，都广野第三十八任城主的选举成为了黑水上将杨仕成与赤火上将尼尔的两人之争。这两人都是当时功勋卓著、声名显赫的人物。最终，杨仕成以悬殊的优势当选。尼尔落选后一直耿耿于怀，认为是城邦领导层歧视他异邦人的身份。

7月27日凌晨，心怀不满的尼尔发动叛乱。他带领心腹三千人突袭城主城堡，图谋篡位。所幸杨城主及时获悉情报，亲率大军迎战。经过三天三夜的激战，尼尔终被生擒，叛军全军覆灭。平定叛乱后，经城邦领导层审议，尼尔被判处死刑。

这次叛乱导致了五千多人死亡，上万人受伤。致使城邦元气大伤，在此后十年里都没能恢复到战前的水平。平乱后，城邦领导层痛定思痛，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从此禁止来自光荣大陆以外的异邦人入城。这起有着深远影响的事件，史称“流火之乱”。

——出自《都广野城邦史》

文羽一五一十地将这段历史告之了哥哥和白铘。

文翼惊得嘴都合不拢了：“尼、尼尔?菲尼克斯……难……难道这个什么上将就是萧云的曾祖？”

白铘扳着指头数着，也是一脸的惊异：“算起来，时间是吻合的。真没想到，萧云居然有这样的出身……”

文翼长叹一声，说：“我现在更能理解他对秦央的那种情绪了……”是啊，同为名将之后，如今的际遇却有天壤之别，怎么不让萧云怨恨？

文羽不解地问：“哎，你说萧云他有什么好怀疑的呢？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嘛，而且他又没亲眼见到，真是。”

白铘有些不屑地说：“萧云为什么不能怀疑啊？历史书就可信吗？你不是说上面还写凌爷爷早就死了呢。”

文翼道：“这应该是那个方梦阳指使人写的吧。”

“你说这些人煞费苦心地伪造历史，到头来还不是掩耳盗铃？历史的真相哪是人所能掩盖住的呢？”白铘笑了笑。

夕阳西下。萧云坐在宿舍屋顶，在瑟瑟寒风中面无表情地坐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句话也不说。他这样已经整整两个小时了。大风从各个方向乱七八糟地吹着，就像他的思绪一般杂乱无章。

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迷惘，他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

因为，从小，爷爷和父亲就告诉他，菲尼克斯家族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名门。当年的一切，全是别人的栽赃嫁祸，曾祖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才被逼揭竿而起。他也这么一直坚信着。

无论是爷爷，还是父亲，都把期望寄托在他这个从小就表现出巨大天赋的继承人身上，希望他有朝一日能为祖上昭雪平冤，振兴菲尼克斯这个伟大的姓氏，甚至一统天下。然而，这一切全都破灭了。就在那短短的几秒钟之后，他人生十八年的信仰就顷刻崩塌。

他的曾祖居然真的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叛乱者。

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振兴家族？可是……可是我们却有那样罪恶的过去……

萧云痛苦地摇着头。

“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句话呀！”萧月在一旁急得快要哭了。她已经在这楼顶陪了哥哥足足两个小时，可哥哥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定定地看着哥哥的双眼。在长长的睫毛下，他那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睛真的很漂亮，可是，在他迷人的眸子中，却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让人心疼的忧郁。她知道哥哥有不开心的心事，多么希望自己能替哥哥分担心中的忧愁。

萧云的嘴唇翕动着，犹豫不决。最终，他还是叹口气：“算了，还是不说了。”在他看来，妹妹正处在花一样的年纪，本来应该无忧无虑地穿着漂亮的衣裳，和心仪的白马王子在风景如画的公园里相拥相依。

可是，事实上呢？妹妹和他一起生活在这孤儿院里，吃不饱穿不暖，还经常要提防不怀好意的家伙的骚扰。萧云总觉得，这有他的责任。作为萧月在这世界上惟一的亲人，他应该让妹妹过上好的日子。因此，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让妹妹柔弱的双肩去去分担呢？我是男人，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天就快要黑了，外面很冷的，你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萧云说完，起身就走。

月上树梢，万籁俱寂。浓浓的冬雾笼罩着漆黑的夜空，像是披上了一层纱。朦胧的天幕中，只看得见寥寥几点星光。文羽趴在窗台上，想着心事。

“老弟，还在担心萧云啊，你可真够多愁善感。”文翼打着哈欠，爬到床上，“洗洗睡吧，时间不早了。”

“就是，那家伙一向都很奇怪，应该没什么事。”白铘斜躺在文羽上铺的床上，一边说着，一边细心地往脸上贴着切成片的黄瓜——就这样的艰苦条件他也是不会忘了保养他自认为很娇嫩的皮肤的，“早点休息，睡眠不好可是会让皮肤变差的哦。”

文羽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得了吧你！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本来就没几个钱，还买了黄瓜来敷脸。胖子挺喜欢吃生黄瓜的，他要是知道了，不气死才怪！”

白铘细心地贴着黄瓜片，漫不经心地说：“哼，哪天我敷脸的时候他不是睡得跟死猪一样？他能发现才怪。”果不其然，文羽一眼就瞅见在他对面，林宇轩裹在被子里已经甜甜地睡死了，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发出有韵律的鼾声。

文翼笑着对文羽说：“你还是要学学人家胖子，该睡就睡，该吃就吃，看人家活得多滋润。”

“知道啦。”文羽勉强笑了笑，准备脱下外套睡觉。突然，他似乎看见了什么，指着窗外嚷道：“咦，是萧云！”

文翼一愣：“哦？我看看！”

白铘也感到很意外，不过他权衡了一下，还是觉得敷脸更重要，于是只“啊”了一声又继续贴起黄瓜片来。在单调枯燥的生活里，泡妞基本上成了白铘打发无聊时间的最大乐趣，而这张脸就是他最大的本钱，当然马虎不得。

文翼爬下床，走到窗边一看，果然，在空旷的操场中央，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拖得老长。正是萧云。

文羽直纳闷：“这么晚了，他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没关系。”文翼突然笑了笑，拍拍弟弟的肩说，“安心睡吧，他没事的。那个家伙，我比你们都了解一点，他一郁闷的时候，就会在半夜出来看星星。”

文羽一愣：“看星星？”

“唉，也不知道星星有什么好看的。”白铘插嘴道，话音还没落，他却捂着额头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哎哟！”

“怎么啦？”文羽两兄弟忙问，抬头看向他。

白铘指着额头，一脸苦相：“这里又长了一个痘痘，我的天啊！”

文羽、文翼绝倒！

白铘摸着脸颊，摇头顾影自怜：“唉，战‘痘’的青春真不容易啊……”

文羽简直要受不了这个自恋狂人。他扭头看着窗外，萧云仍然站着一动不动。他有些担心：“哥，你说……他真的没事吗？”

“你放心吧，每次他看完星星就又恢复正常了。你赶紧睡啊，明天一早还要去树林修炼呢。”文翼说完，转身去了。

文羽望了一眼夜空，若有所思，缓缓关上了窗户。

在北方的天空中，却有一颗星显得特别的明亮。那就是北极星。

萧云站在操场的中央，望着这颗孤独的星星。

自从来到孤儿院，每一次，当他感觉到压抑、孤寂的时候，他都会在夜里偷偷地跑出来，看看那颗和他一样孤独的北极星。因为，每当看到北极星，他都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那种感觉，就仿若看到了自己，仿佛就看到了自己活下去的意义。孤独的感觉在那一瞬间荡然无存，所有的痛苦都显得是那样微不足道。

此时此刻，望着那颗孤独而明亮的星星，萧云的心中又涌起了一股温暖的感觉。

十多年的光阴，一切都在变化。但是，只有你和我，还是一样没变。没有人能真正了解我的苦衷，我心中的想法。只有你，只有当我看到你，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东西和我一样的孤独，一样地渴望着光明……

雾渐渐地有些淡了。北极星在夜空中显得更加璀璨、明亮。萧云的眼前突然一亮。北极星耀眼的光芒似乎也照亮了他的心窗。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那些，又关我什么事呢？我永远不能忘记的只是，我是伟大的菲尼克斯家族惟一的继承人！我要振兴我的家族，一统天下！就像这北极星一样，照亮整个天空！

萧云心中的迷惘的阴霾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一种很清新舒畅的感觉充满全身。一阵寒风吹来，他不由拉了拉衣领，心道：“站在这里，还是有点冷呢。”此时，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北极星，这茫茫夜空中最孤独的，却又是最明亮的星星。它在指引我前进的方向，找到我的价值。那就是我的存在，那就是我要走的道路！

萧云紧紧地攥住拳头。

冬去春来，花落花开。一转眼，就到了次年的春季。阳春三月，都广野是美丽的。城邦褪去了冬季雪白厚重的外衣，穿上了清新的绿色春装。大街小巷都遍布着那如同翠竹的灵寿树，枝头上开满了芬芳美丽的花朵。

田野上的花儿也纷纷地盛开，万紫千红，群芳竞艳。蜂蝶在花间飞舞，鸟儿在树上歌唱。麒麟在白花盛开的田原中追逐嬉戏，披着五彩翎羽的凤凰在茵茵绿草地上翩翩起舞。沿远处的青城山蜿蜒而下的溪流放散着碎银般的光华，奔跑着穿过城邦，向东南汇入大江。

野鸭、天鹅在春水绿波上自由自在地游乐……处处都能让人感受到春意暖人的愉悦，俨然是一副清新曼妙的田园山水图。

然而，文羽两兄弟和白铘是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来欣赏这般的美景。在这几个月里，他们每个周末都坚持到树林里跟着凌风影修炼仙术。

事实上，凌风影本打算教会文羽三人基本的心法就放手让他们各自下去修行。毕竟自己每次都是从密室偷跑出来，难保哪天一不小心就被方梦阳给发现，到时候惹出事来就麻烦了。当然，他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怕方梦阳知道后，会对文羽三人不利。

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几个月来，方梦阳一次也没有来找过他。这在往常简直是不敢想象的。要不是还有人继续送饭，他真有些怀疑方梦阳是不是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对此，凌风影原本应该感到高兴，因为没有人再来打扰他给他的弟子传授仙术。可是，他却始终无法安心，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摸不着头绪。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内心深处的不安愈发强烈。

对于此事，他问过文羽三人，也只是知道一个叫华少奕的异乡人如今非常受宠，是方梦阳跟前的大红人。可这决不像是方梦阳的风格——器量狭小的他怎么可能容许身边有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存在？

难道……难道这个华少奕真的会什么长生之术？才会让方梦阳如此着迷？每每想到此，凌风影自己都会笑着摇头：长生之术？这实在太过荒谬，世界上怎么可能真有这样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方梦阳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呢？

凌风影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虽然觉得不对劲，最后也只好作罢。

文羽三人却没有想这么多。随着自身能力的增强，他们对仙术的兴趣也与日俱增。每周一开始，他们就开始期待着下个周末的修行。当然，这是他们的秘密。除了林宇轩，谁也不知道这三个小子已经悄悄地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他们就这样忙碌而充实地快乐生活着，直到一件事的发生。

这件事就是孤儿院一年一度最大的盛事——名门学院选拔考试。这个考试的到来还意味着另一件事——那就是在这次考试结束后，文翼就将从孤儿院毕业，正式入伍。

这是三月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周六。因为名门学院选拔考试，它又显得是那样的不普通。整个都广野都显得特别的热闹。在通往比赛场地——大武场的路上人山人海，彩旗飘飘，俨然过节一般。

“让一让，让一让！”随着几声急促的叫喊，就见四个少年急匆匆地在大街上撒腿狂奔，引得路人无不侧目。

正是文翼他们四个。

一脸焦急的文翼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大声催促：“胖子，快一点呀，小心进不去了！”

跑第二的白铘也回头叫道：“对啊，今年可是第一次在大武场进行比赛，不容错过哦！”

“喂，我看……我们还是等等他吧。”在白铘身后的文羽回头看了看，说。

一百米之外，林宇轩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他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嘟囔着：“靠，我……我已经超水平发挥了！我……我又没有什么神力，怎么和……和你们比……”

文翼见林宇轩实在拖得太远，只得停了下来，没好气地说：“要是进不了场，就全怪这死胖子！”

“哥，其实……”文羽吐吐舌头，“关键还是你吧……谁叫你起那么晚的……”

文翼嘿嘿一笑，尴尬地摸着脑袋：“这个……那个……昨晚我们班毕业晚会，喝高了起不来很正常嘛。”

好容易等到林宇轩追了上来，文翼又开始发足狂奔。林宇轩欲哭无泪：“这个家伙简直没有人性啊，巴不得你早点参军去！”

文翼跑没多远，就遇到一个岔道。他刚一转弯，就猛然看见一个少年定定地站在他前面，四处张望。

这个变故实在太过突然，此时的文翼根本已经停不下来了，只得在尽力减速的同时朝那少年大叫：“小兄弟，让一让！”

那少年一愣，回过头来。

还是迟了。文翼重重地和他撞到了一起，齐齐摔倒在地。

文羽和白铘赶紧跟了上去。

文翼从地上一跃而起，将那少年一把拎起来，气急败坏地嚷道：“喂，你这小矮子！会不会走路啊，站在这种地方故意撞人啊！”

那少年狠狠瞪了他一眼，面有愠色：“放开我！”

文羽赶紧上前拉住文翼：“算了吧，哥！”

白铘瞅了瞅那少年，不由皱了皱眉。他的个子不高，长着一副娃娃脸，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可是，他的眼神却透露出一股和他外表完全不相符合的凶狠，让人有些发毛。

在文羽的连拉带拽之下，文翼才松了手，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骂着。

那少年的眼中射出森寒光芒：“小子，你再骂一句试试！”

“靠，我骂你又怎么样？”文翼见他那拽拽的样子，火又上来了。毕竟，经过这几年的打拼，他文翼在孤儿院已算是一霸，虽不能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只要是认得他的人，再怎么都要让他三分。如今这么个小个子居然敢当面和他顶撞，实在让他有些恼火。再加上本来自己就在赶时间，心中的怒火自然是憋不住了。

文羽忙劝道：“算啦，哥，我们还赶时间呢！”

文翼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于是瞪了那少年一眼，才悻悻地转身离开。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爽，摇头嘀咕着：“算你小子运气好！”

那少年眉头一皱，忽地一下举起了右手。就在这时，白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他猛地一扭头，瞪着白铘。

白铘只觉心头一寒，根本不敢看少年的双眼。他赶紧满脸堆笑地劝道：“老兄，是我兄弟不懂事，这事儿就算了吧，啊？”

少年瞅了白铘一眼，缓缓放下了拳头。还是一句话不说，径自转身走了。

“哎……”少年如此干脆的举动倒是有些出乎白铘的意料之外，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喊住少年。

那少年转过头来，狠狠地看着他：“干什么？”

白铘打了个寒战，赶紧摆手道：“没、没什么。”少年冷哼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白铘呆立在原地，脸色苍白，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是……是错觉吗？还是……刚才……我感觉自己胸前挂着的龙魄石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那种强烈的杀气，实在有些可怕。如果他刚才要杀我，我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白铘望着那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居然感觉到自己在发抖，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大眼，你干什么呢，走啦！”此时，就连林宇轩也跑到了白铘的前面。

“哦！”白铘这才清醒过来，赶紧应了一声，跟了上去。虽然他人在往大武场跑去，可心却已经停留在那个拐角。

此时此刻，他的整个脑海里都充斥着那个少年的影像。还有那让人不寒而栗的凶狠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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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1）

大武场是都广野城历史的一个象征。它始建于新纪99年，距今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由凌风影亲自设计，完全按照他印象中残留的足球场的模样来建造。自建成以来，大武场数百年来一直都是城邦举行各种大型比武赛事以及军队练兵的主场地，高大的看台能够同时容纳两万人入场观摩——当然，这几百年间经历了多次的修葺甚至是翻修。在方梦阳的城堡建成之前，它一直是都广野最高大的建筑。

此时此刻，这个巨大的武场再一次成为了城邦人们瞩目的中心。

“什么，还要买入场券？有没有搞错啊！”文翼夺命狂奔到武场入口处，居然得到这样一个噩耗，差点没气得跳起来。

守卫耸耸肩：“没办法，这是上头的命令。”

文羽帮腔道：“可以前都没听说要买入场券啊！”

守卫没好气地回他一句：“以前还没听说这种考试能在大武场进行呢。”

文翼转身看着文羽三人，可怜巴巴地说：“兄弟，哪位有多带了钱的，借我一点呀，三元铜币就可以买站票了！”文羽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哭丧着脸摇头。四人沮丧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容易赶到了，却不能进去，还有比这更倒霉的事儿了吗？一时彷徨无计，眼巴巴看着别人鱼贯而入，四个倒霉蛋最后只得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等等啊！”

众人回头一看，竟见雨灵儿朝他们快步跑来。她是和室友一道来观看比赛的。当然，女孩看这样的比赛，多半是为了看帅哥。至于比赛的规则、比赛的精彩程度、甚至比赛的结果，她们都是毫不在意的。

而雨灵儿呢，她现在心里只容得下白铘一人而已。她知道这样的比赛白铘肯定会来看，所以才会和室友们一道前来。没想到还没进场就真的碰面了。她发现白铘他们在往回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到了又回去了呢？

但有件事她却是很明白。白铘真要回去的话，她这一趟不就白来了吗？所以，她立刻追了过来。她一看着白铘，脸蛋儿顿时变得绯红。白铘却把脸转到一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啊，是雨灵儿啊！”自从雨灵儿为救文羽出了大力后，文翼对她的印象越来越好，一见是她，很是热情。

“雨林儿，我们没钱买票进不去。”林宇轩坏笑，“干脆你帮我们买啊……哎哟！”随着他一声惨叫，谁都知道白铘干了什么。

雨灵儿怯怯地看了白铘一眼，红着脸点头：“好啊。”

文翼几个大喜过望，但白铘却丝毫不领雨灵儿的情，瞪着她道：“喂，你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钱多得没地方花了是不？”雨灵儿低着头，心里很是委屈。

文翼用胳膊顶了白铘一下，低声说：“就当你为寝室牺牲了，改天我给你介绍几个妹妹补偿嘛。”

正说话间，林宇轩突然一脸惊恐地指着天上：“那……那是什么怪物？！”文羽三人和雨灵儿一齐望向天空，也陡然变色。只见一只巨大的黑色怪鸟从天空俯冲而下，直向他们奔来！面对这突然出现的怪鸟，三人下意识地出拳要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翼哥，别打呀！”

“小月！”文翼惊喜地回转头。果然，是萧月和她寝室的几个姐妹走了过来，萧云面无表情地跟在最后。

“英儿！”白铘顿时两眼发光，就像猫儿见了腥，屁颠屁颠地就摇了过去，一把搂住了其中一个乖巧的女孩。这个就是他新任女友了。顿时，其余几个女孩撅起小嘴，向英儿投去了嫉妒的目光。雨灵儿尴尬地站着，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雨灵儿，你别介意啊，大眼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文羽不忍心，毕竟雨灵儿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之一，赶紧安慰道。

雨灵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没关系啦，我又不是他的女朋友，有什么资格介意呢？”

这时，只见萧月朝天上的怪鸟叫了一声：“黑骑士，下来啦！”却见那怪鸟在空中盘旋几圈，然后轻盈地落在她肩上。萧月一脸的自得。

林宇轩爬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小、小月，你……你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个可怕的家伙啊？”

“就是，看起来好凶，把我们都吓了一跳。”文翼也有些埋怨地说。其实，他只是不满萧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她养了这么只怪鸟。

其他几个女孩七嘴八舌地说：“呵呵，它可一点都不凶，很乖的，是我们寝室的最爱哦。”

萧月看着气鼓鼓的文翼，咯咯一笑：“怎么，你们真的全忘啦？再仔细看看，有没有印象？”说着，她伸出胳膊，那怪鸟乖乖地跳了上去。

文翼走上前仔细看了看，挠挠头，说：“好像……是有些眼熟……”

“笨蛋。”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萧云忍不住搭腔，“就是几个月前她在树林捡回去的那只鸟蛋。”

文羽三人这才恍然大悟。

文翼感慨道：“没想到那个鸟蛋居然就变成这个大个怪物啦？”

萧月笑着：“都好几个月了，当然能长这么大啦。”

“对了，说起来，我们一直都不知道这是什么鸟呢。”文翼摸了摸那怪鸟的脑袋，问。

萧月得意地说：“我专门去问了老师，他说这种鸟叫鵸余鸟，是很难得的吉鸟，它不仅嗅觉比狗还灵敏，而且它可以帮助主人防御凶邪呢。”文羽三人听得直咋舌。

萧月见他们几个站着不进去，很是好奇。文翼便把事情又说了一遍。萧月一听，立即就要帮他们买票。文翼顿时一脸幸福状。白铘更是乐了，他朝雨灵儿一摊双手：“不好意思啊。我家大嫂帮我们买票哦。”

雨灵儿咬咬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知道了……你们……你们玩得开心啊……”说完就低着头跑开了。

文羽有些生气了：“大眼，我说，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女朋友在这儿，当然不能要她的票啊。”白铘大言不惭地说着，顺手在英儿脸上捏了一把，笑着说，“是吧，英儿？”英儿连连点头，做小鸟依人状。

文羽一行走到售票处，萧月掏出钱包正要买票，又一个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呀，是你们！”众人回头一看，竟然是秦宛。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随从。没明显，她已经没以前那么自由了。守卫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啊，是秦家大小姐！”

文羽看着秦宛，一颗心又开始狂跳不止。他摸着胸口，心中不停地说：“文羽啊文羽，别激动，你反正是没希望的……”

文翼问：“宛儿，你也是来看比赛的吗？”

“是啊，我老爸他们都已经进去了呢。”秦宛笑着说，接着又问道，“你们……还没买票啊？”

文羽不好意思地笑着：“是啊，我们没带钱，还是让小月买的。”

秦宛笑着眨眨眼：“反正还没买，就让我来吧！”

啊，她要帮我们买票！难道……

文羽心念电转间，忙摇着头，心道：“我在想什么呢！根本不可能！宛儿心好，谁都想帮，我可不能想多了！”于是，他连连摆手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啊？就别推辞啦。”秦宛嗔怪着，一挥手，一个壮汉就跑上前来：“小姐，有什么吩咐？”

“算算这里有多少人，然后就买多少张坐票。”秦宛说完，又转身对守卫说，：“给我选最好的位子。”

守卫面露难色：“秦大小姐，这……这人太多了，恐怕……恐怕没那么多票吧。”

秦宛朝他做了个鬼脸，笑着说：“别骗我啦，谁不知道好座位都在你们手里捏着呢！就十几张票，你没问题的，谢谢了哦！”守卫哭笑不得，只得认栽了。

林宇轩用胳膊顶了文羽一下，坏笑着说：“小羽，看来还是你最强，还是坐票啊！”很显然，这样讨打的一句话换回来的将是怎样的结果。林宇轩惨叫一声，捂着屁股跳了起来。文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林宇轩揉着屁股，骂了几句。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失落。是呀，先是因为白铘，雨灵儿要帮他们买票；接着是因为文翼，萧月要帮他们买票；最后又是因为文羽，秦宛又要帮他们买票。唉，怎么就自己这么没女人缘呢？真是丢脸！

想到这里。他愤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小兄弟！”这时，一个并不熟悉的女声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终于也轮到我啦！”林宇轩大喜过望——难道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居然真的就有妹妹立刻找上门来！他好容易挤出一个自以为够帅的表情微笑着转过头去，却换来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号。

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如同劣质卫生纸般布满褶皱的惨白的脸，可偏偏还把那嘴巴抹得血红，煞是耀眼，真是“万白丛中一点红”。林宇轩颤抖中，只见那血红的两片一张一翕，一阵仿佛来自阴曹地府的声音飘然而至：“随地吐痰，罚款五元！”

一直以来，名门学院选拔考试都是在孤儿院举行，虽然也算是都广野城一项比较重要的赛事，但都从来没有搞得像今天这般隆重过。不仅在大武场举行，众多达官贵人要亲临现场观摩，而且就连城主方梦阳都要到现场致辞，可见其受重视的程度。

因此，尽管需要买入场券才能进场，可武场里面还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据说这是华少奕为增加政府财政收入而提出的建议。尽管不少人颇有微词，但效果的确不错。

秦宛给文羽一行买的位置相当好，是在赛场看台正中，主席台下。一行人找到座位坐定，然后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这也看看，那也瞧瞧，什么都觉得新奇。文羽第一次踏进这个“圣地”，坐在看台上，心潮澎湃。

高大宽广的看台坐满了热情高涨的观众，一时人头攒动，喊声震天。如此壮观的景象文羽还是第一次见到。尽管他不喜欢打打杀杀，可是心中也开始憧憬自己站在这个赛场里会是怎样的景象——站在赛场中央，全场几万人的目光全都注视着你，为你加油呐喊，想起来都热血沸腾呢。

遗憾的是，他的热情很快就被浇熄。因为比赛的水平实在是只能用四个字来概括：惨不忍睹。文翼几个也是如他一般的失望表情。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费尽周折看到的竟全是些如跳梁小丑的表演。就像成年人看小孩子打架，实在没办法提起他们的兴趣了。他们只道是今年水准太低，却忘了这正是他们自身仙术修为不断增强的表现。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脱胎换骨了。

翌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户里洒进来，照到文翼脸上。他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打着哈欠。

昨天看完那垃圾的名门学院考试后，文羽三人加上萧云兄妹，凑钱给文翼搞了个欢送会。和着忧愁，就着快乐，几人喝得天昏地暗，不醉不归。

文翼这一早起来，头还是昏昏的。他穿好衣服，打开窗户，贪婪地吸吮着清晨的新鲜空气，一下子清醒了许多。他清楚，从今天开始，生活就完全要改变了。一旦进入军队，也就等于失去了自由。想到此，他不由摇着头苦笑。对他这样的孤儿来说，还能怎样呢？他们的人生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别人规划好了，只能顺着走下去。

文羽从下铺探出头来：“哥，你起来啦？”

文翼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嗯，准备出发啦。”

这一次，就连因为需要早起而被打扰了美梦的林宇轩都很干脆地起了床。毕竟，这是他们四个人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清晨。文羽三人默默地帮文翼收拾着东西。没多久，萧云和萧月也来了。一直到出门，都没有人说一句话。

文翼背着包，走到门口，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着这个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只觉得鼻子酸酸的，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文羽几个默默地站在他身旁。“走吧。”终于，文翼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轻轻地拉上了门。

孤儿院里到处都是送行的人，有紧紧相拥的情侣，有互道尊重的兄弟，离别的伤感愁绪在空气中弥漫。文翼一行人默默地朝西区的军营走去。几公里的路程，他们走了近一个钟头。即便如此，文翼仍然觉得这时间过得太快了。

一路上，他时不时地瞟向闷着头走路的萧月。他清楚，一旦踏进军营的大门，至少在三年内都很难有机会再和萧月见上一面——因为都广野城的法律规定，入伍的军人必须在三年后才能选择继续留在部队发展或是退出正规军。

这么多年，他也知道，他和萧月的关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他们两人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纸。

现在……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可是，自己一去就是三年。三年啊，那正是萧月最美好的青春年华，自己怎么能那样忍心让自己心爱的人在等待中消磨最美好的时光呢？

文翼的心情十分矛盾，忍不住又偷偷瞄了萧月一眼,不巧恰好和萧月四目相对。他赶紧慌乱地将头低下。萧月也赶紧转过头去，脸涨得通红。

文翼在内心的煎熬中，走到了军营的大门口。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文翼说着，转身望着白铘说，“大眼，凌爷爷那边你帮我说一下。我走之后，小羽就拜托你和胖子了啊。”

白铘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哎呀，老大，小羽现在那么厉害，我还要靠他罩着呢。”

文翼笑了笑，扭头看着弟弟，眼中满是期许的神色。

“哥……”文羽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文翼拍拍弟弟的肩，做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干吗啊，大男人哭什么啊，你要我走了都不放心啊。以后可要靠你自己了。”文羽强忍住眼泪，拼命地点头。

文翼转过身，看着双眼红红的萧月。

分别的时刻终于来到了。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

终于，他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望着萧月，吐出了一个字：“我……”萧月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说出那句一直期待着的话。文翼犹豫着。他突然发现萧月的神色是那样的憔悴，双眼红肿，心中又怜又痛。

不，不行！这样的分别就已经让萧月这样难受，那三年的等待，对她来说又是怎样的一种巨大的煎熬！文翼啊文翼，你怎么能如此自私？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去承受这份思念的痛呢？爱一个人，真的必须要占有吗？我等三年吧，如果三年后，她依旧是一个人，我再对她说那三个字！

转念之间，文翼的心中已经完全被这样的想法所占据。他嘴唇翕动着，最终说出的话却是：“我走了，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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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2）

失望在萧月的眼里一闪而过，她哽咽着点点头。

文翼的心中像被刀割一般难受，可他表面上却又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挥着手，留给大家一个最灿烂的招牌笑容：“我走啦，再见啰，嘿嘿！”

他一转身，泪水却不争气地簌簌落下。

送走了哥哥，文羽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和空虚。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寝室，抬头望着哥哥空荡荡的床铺，眼前不断晃动着他哥俩过去的种种快乐时光，不由重重叹了一口气。

再过一会儿，将会有另外一个人成为这张床新的主人。物是人非的感觉，居然是这样的苦涩。没想到，十多年如一日的生活就这样转瞬间完全被改变了。从今以后，他得完全靠自己了。

文羽就这么躺在床上发着呆。直到林宇轩和白铘吃了中饭回来，他还那么躺着。

白铘揶揄道：“小羽，你还不去吃饭，要做神仙啊？”

文羽懒懒地摇摇头：“没胃口。”

林宇轩劝道：“你也真是，知道你难受，可饭也得吃啊，这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嘛。”

文羽挤出一丝笑容：“我知道啦，别担心我，没事。”

林宇轩见他如此坚持，也不管他了，转身对白铘道：“再过一会儿，新来的家伙就要来啦，你猜猜看，他会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白铘懒洋洋地揉着眼圈：“管他是谁！只要别打扰我们练功就行了呗。”

文羽还是有些担忧：“可那是我们的秘密呢。还真有点头疼。”

“嘿嘿，这个很简单啊。”白铘的嘴角勾起狡黠的笑，“给他来个下马威不就得了……”林宇轩连忙表示支持。

“你们两个家伙……”文羽无奈地摇摇头——谁要住这寝室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咚咚咚！”在白铘和林宇轩焦急的等待中，终于有人敲门了。

白铘朝文羽二人眨眨眼，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脸得意的坏笑：“我去开门！”

林宇轩嘿嘿一笑：“那家伙要倒霉啰。”

文羽有些于心不忍，说道：“大眼，你也别太过分了哦。”

“知道啦，只是最简单的幻术而已，伤不到他的。”白铘敷衍着，摇头晃脑地走向门口。在这短暂的过程中，一团元神力量已经凝聚在他的手中，发出黝黑的光芒。

“咔嚓！”一声，门开了。

一见来人，白铘浑身一震，顿时色变：“你、你来做什么？”说着，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手中聚集的力量也在瞬间散去。

文羽和林宇轩发现了白铘的异样，扭头问道：“大眼，是……是谁啊？”

此时，白铘已经根本听不见他们的话。他的脑子里已经完全被恐惧占据。

就在他看清来人面目之前几秒的时间里，发生了一件让他无法相信的事，就在他右手开门的同时，他在第一时间朝对方伸出了聚集了元神力量的左手，打算在对方根本就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施术。

然而，对方的反应之快，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对方的右手居然像闪电一般，伸到了他的胸前。毫无疑问，对方只要稍稍发力，他的心脏就会被刺穿。

更让白铘惊惧的是，这个人正是那个一直让他不安的神秘少年。

幸好，他并没有杀意，出手只是想让白铘收手。

少年一见白铘，也不由一愣。不过他很快想了起来，嘴角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笑：“是你……真是巧得很呢……”

白铘退了一步，咬牙问：“你来干什么？”

“我？我现在住这里……”少年淡淡地说，目光中已全然看不到那日的凶狠。

白铘心头一惊：“新室友竟然是他！”他干笑两下朝少年伸出手去：“你好，我叫白铘。”

少年一愣，伸出手去，敷衍地握了一下：“我叫恨忍。”说完，他扛着一个小包袱，走进了寝室。

这时候，文羽走上前来，微笑着向他打招呼：“恨忍是吧，我叫文羽，欢迎加入我们437寝室哦。”

林宇轩没看上好戏，很有些无趣，懒懒地挥手道：“嘿，我叫林宇轩。”

恨忍朝他们点头致意，算是打招呼了。他的脸上尽管没有笑容，但是看上去却并没有什么恶意，白铘怎么也无法将他和昨天那个双眼充满仇恨的少年联系起来。

文羽仔细打量着恨忍，挠挠头说：“咦……恨忍，我……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似的……”

“你当然见过啊……”没等恨忍回答，白铘说，“昨天早上，差点和你哥打起来的就是他。”

文羽很是诧异，连忙向恨忍道歉：“昨天的事真对不起啊，我哥哥也是赶时间，太心急了。”

“没关系，过去的事就算了。”恨忍挥挥手，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对了，你哥哥呢，怎么没看到他？”

文羽说：“他今天入伍了。就是因为他走了，你才能来的。”

恨忍冷冷笑了一下：“这么说，我和他还真是有些缘分呢。”

文羽指着自己的上铺说：“这就是你的床位了，把东西放下吧。”恨忍点点头，把自己的包袱甩了上去。

文羽问：“你吃中饭了吗？”

恨忍摇摇头。他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说话。

文羽又热情地说：“我也没吃呢，要不一起去食堂吃啊？”

恨忍一愣：“一起？”

“走啊，别客气，我请客！”文羽不由分说，一把拉着他就往外走。

就在他拉着恨忍的一瞬间，一丝寒光在恨忍眼中一闪而过。文羽心中一惊，手稍稍松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放开。他不由又看了恨忍的眼睛一眼。奇怪，还是和先前一样清澈啊。难道是自己的错觉……是了，一定是自己的错觉。自己怎么能怀疑笑得这样灿烂的小兄弟呢？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几乎是初次见面的人这样充满好感。或许，他真的觉得，这个人和哥哥有什么缘分。他在内心已经把这个人当成了兄弟。

恨忍压根没想到文羽居然这样热情，一时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被拉着拽了出去。

“小羽！”白铘急忙阻止。心中不住地责怪文羽：臭小子，你怎么这么大意！和这个不知底细的危险家伙第一次见面，居然就主动单独和他出去，不是找死吗！

文羽扭头一笑：“大眼，你怕我欺负他啊，别担心啦，我可没你那么无聊哦。”说完，他拉着恨忍就下楼去了。

“你这家伙简直是……”白铘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无奈地摇摇头，“我担心的是你啊！”

林宇轩讥笑着说：“大眼，你担心什么啊。我真服了你，一个小屁孩都把你唬成这样，害得我连好戏都没看成。”

白铘瞪了他一眼：“死胖子，你懂什么，你根本想象不到那家伙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哼，你就吹去吧，懒得理你，我可要睡午觉了。”说着，林宇轩打了个哈欠，蒙头就睡。

“算了，跟你说什么都是白搭！”白铘心里烦闷，也爬上床铺睡下了。可是，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那双充满仇恨的双眼始终在他眼前晃动。一种巨大的不安感在他心中越来越强烈。

不，不行！我答应过老大照顾好小羽，怎么能在第一天就让小羽陷入危险中呢？

想到这里，白铘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

“喂，死大眼，你干什么呢？”睡在下铺的林宇轩被惊得从美梦中醒来，气得哇哇大叫，“睡个觉都不得安宁，真是！”

白铘懒得理他，跳下床，打开门就往外冲。没想到门刚一打开，文羽居然出现在他面前。原来，文羽两人去得太晚，食堂里的东西几乎都卖光了，只剩下些残羹剩饭，弄得他很是尴尬，两人只得草草吃完了事。而恨忍吃完就说有事要办，自个儿走了。

白铘听完，心中疑窦丛生：他才来这里，会有什么事要办呢？

文羽看出他的异样，问道：“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白铘忙转移话题，“对了，吃饭的时候你和他说了些什么？”

文羽说：“说了啊，他一直就在问我都广野的情况，我连问他来历的机会都没有呢。”

“是吗？”白铘若有所思。

他和文羽走回寝室，关上门，问道：“小羽，老实说，你对恨忍有什么看法？”

“他啊……不知道怎么说，人感觉是不错。”文羽说着，不由皱皱眉，“可就是有时觉得……他有些怪怪的，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点阴冷的感觉。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到底是我的错觉，还是……”

白铘摆摆手，神色凝重：“不，你的感觉是对的……你知道吗，他不仅会仙术，而且实力远在你我之上！先前我之所以没有对他施幻术，就是因为他太过厉害，要是他那时想杀我，我已经死了……”

“靠，又来了！”林宇轩一听白铘又开始念叨恨忍如何厉害，双眼一翻，把头捂到枕头下去了。

文羽却是大吃一惊，他有些不敢相信：“真、真的是这样吗？他、他既然这么厉害，那来孤儿院做什么呢？”

白铘点点头，接着说：“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总之，我们千万不能小看这个家伙！”

“那……我们的修炼怎么办呢？”

“待会儿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去树林修炼。”白铘沉吟片刻，说，“他今天既然没有为难我们，至少就说明他来这里决不是针对我们。只要我们不干涉他的计划，我相信他也不会对我们下手。我们只需小心防范就是，别让他发现我们的秘密。”

文羽点头应着，心中有些沉重。没想到，哥哥刚走，就来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唉，哥哥，要是你在就好了。

半个小时后，文羽和白铘小心翼翼地在树林中穿行。白铘一边跑，一边回头四处张望。显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谨慎。

突然，他停了下来，朝文羽做了个不要动的手势。

文羽心下惴惴，紧张地问：“大眼，怎么啦？”

白铘望着四周，一脸的不安：“我总感觉好像有人跟着我们似的……”

“是你自己想多了吧。”文羽也扭头四顾，“你看看，周围连一个鬼影都没有啊……”

白铘皱着眉：“可是……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文羽劝慰道：“一定是你一直担心他发现我们的秘密，所以产生错觉了吧。”

“嗯，也有道理……”白铘低头想了想，强打起精神笑了笑，“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走吧！”

两人往前飞奔，不多时就消失在树林中。

就在这个时候，一棵大树突然出现了异动。一根粗壮的枝干微微颤动着，惊得栖息其上的几只小鸟喳喳叫着，惊慌飞起。只听得“扑哧”一声，一个圆乎乎的东西缓缓从树干上“生长”出来，赫然是一个人头！

正是恨忍。

“嘿嘿，那个大眼睛的第六感很强啊……”他望着文羽二人远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说不定，这些家伙会对我有用呢……”

青城山距都广野城西北方一百多公里，山林郁郁葱葱，空翠四合。山有三十六峰环拱如城，故名“青城”。在七百年前那场灭顶之灾之后，一群幸存下来的人在这青城山脚下建立了自己的家园。依山傍水，城邦不断壮大。经过七百年的发展，这个“青山城”已经成为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大型城邦。

原本这青山城和都广野城相隔数百里，各自发展，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随着人口的不断增加，城邦规模的不断扩大，资源相对有限的青山城开始不断向东向南扩张、蚕食。与此同时，以“人间天堂”而远近闻名的都广野城也因为逐年不断有慕名蜂拥而来的人群而需要不断地扩大领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个城邦间战争的爆发只是迟早的事。终于，在新纪499年，一场冲突不可避免地在两个城邦之间展开。这场大战持续了足足三个月。双方打得两败俱伤，最终各自收兵，均无力再战。

这场载入史册的战役产生的惟一后果就是导致周围数个小城邦渔翁得利，借机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

在此后的两百多年里，元气大伤的青山城再无力扩张领土。而其余小城邦则借机纷纷开始攻向都广野城，妄图趁乱占有这块所有人都垂涎的大肥肉。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都广野城尽管不断被攻击、骚扰，但依然屹立不倒。就这样，一直延续到今日。

而近年来，沉寂多年的青山城渐渐恢复了元气。也重新向都广野城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同样的，在都广野城严密的防卫体系面前，依然次次无功而返。最近的一次，就是青山城大将乌蒙所率领的一万大军被都广野三千步兵击溃的那次战争，成就了一个超级英雄华少奕，也让青山城实力大损。

自文翼入伍后，转眼就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在这段日子里，文羽三人和恨忍的关系虽然没有太大的发展，但也没有恶化。

文羽和白铘依然每个周末进行他们的修行，恨忍依然经常外出办事，互不干涉，倒也相安无事。而此时，距青山城上一次攻打都广野城更是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悄然中，积蓄了力量的青山城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是一个炎热的夏日。晴空万里，烈日当空，天上没有一丝云彩。闷闷的热风不时从地上卷起一股股热浪，使人感到窒息。

都广野城城门上的城楼在阳光的照射下，城墙仿若闪烁生光，晃得人眼花。墙角的杂草抵不住太阳的暴晒，卷曲的叶子在热风中有气无力地摇晃着。

此时，胖胖的城门守将头领光着膀子，眯着眼躺在藤椅上乘凉，旁边两个士兵一个给他撑着凉棚，一个给他扇着蒲扇，好不享受。他就是那个一直想把秦宛搞到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李家二少爷李信。

突然，扇子停了下来。

李信扭头瞪了那士兵一眼，骂道：“怎么停了？你想死啊！”

却见那士兵惊恐地望着前方，脸色惨白，浑身不住地颤抖：“那……那是……”

“你看见什么了啊，吓成这样！”李信不满地踹了他一脚，然后对另一个士兵说，“来，扶老子起来看看，是什么东西！”

谁料，那士兵也定定地望着前方，惊恐万状。

“拿着，没用的东西！”李信又是一脚，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望向前方的一刹那，脸上的表情完全凝固了。

在一片升腾的透明蒸汽中，在飞扬的尘土中，隐隐见得千军万马如鬼魅般浩浩荡荡直向城邦掩杀过来。

是青山城的大军。

李信一屁股跌坐在藤椅上，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完……完了……”

半晌，他突然跳起来，一把揪起一个士兵，歇斯底里地叫着：“快，立即通知所有守军，立刻进入临战状态，快！快！”士兵唯唯应着退下。

“不……不行，我得立即向城主大人报告！”李信喃喃地说着，跌跌撞撞地冲下城楼。

很快，响亮浑厚的警报钟声敲响了，在都广野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孤儿院的操场里，所有正在练武的人都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天空，不知所措。

又要打仗了吗？文羽抬头望天，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二十分钟之后，青山城三千人的先锋军已经兵临城下叫阵。

由于守将的疏忽，都广野城在事前完全没有发现青山城一万大军在距城邦两公里处安营扎寨的情况,迎战相当仓促。不过城邦还是在最短时间内进入了紧急备战状态，就连孤儿院所有的老师都投入到城邦的防御工作之中。自然，所有的课程都已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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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3）

此时，文羽、白铘、林宇轩三人跑到城门口，站在人群中,怀着激动而又有些不安的心情等待着出征大军的到来。

几分钟之前，他们听到了一个惊人的传闻。说是秦央主动请缨出战，并且向方梦阳立下军令状，若不能解城邦之围，甘愿受重罚。

谁都知道形势的严峻性，但秦央偏偏不以为然。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还从来没有担当过主帅的小子哪里来的这样强烈的信心。要知道，秦央以往虽然取得过不少辉煌战役的胜利，但是都是作为他父亲的副手。他的统帅能力如何还是个疑问。

城门前的广场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他们都是准备来一睹这个都广野近三十年来最年轻的少年将军的风采。当然，好奇之外，他们在心中对这位敢于在城邦危难之中挺身而出的英雄更多的是感激和崇敬。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文羽。

他听人说，作为都广野最有潜力的医术师秦宛也将率领一支精锐医疗小队随军出征，助她哥哥一臂之力。

自名门选拔考试之后，文羽再也没有与秦宛见过面。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他刻意的忘却，他对秦宛的感觉在逐渐变淡，但这时候心中还是无法抑制住激动。他忐忑不安地期待着秦宛的出现。

很快，有人兴奋地叫了起来：“来了，来了！”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开始骚动起来。

文羽赶紧朝前方挤去。他和白铘已远非常人可比，轻而易举就蹿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只苦了林宇轩。胖胖的他被挤在人群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叫苦不迭。

在大道尽头，秦央的两千大军终于出现了。

只见他身披白袍银甲，骑在一头高大威猛的白虎之上，走在大军的最前，威风凛凛而来。在他右边，秦宛穿着一袭白色医袍，骑着一匹白马，圣洁高雅，仿若天女下凡。

道路两旁的人们都在欢呼，喝彩。

秦宛微笑着不断向人们挥手致意，秦央却是眼神游弋，似是心事重重。

当他之前在会议上立下军令状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只有取胜这一条路。虽然，他对胜利有着足够的信心，但是参加这场战争毕竟非出自他本心，所以他心中始终有个结。

因为他超乎寻常的天赋，自小，他就被父亲当做一个杀人机器来培养。他的生活，就是无休止地修行仙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感兴趣——除了不断地将别人击倒甚至杀死。

他不知道对手的姓名，也不知道对手的来历。对他来说，这些人已经不是“人”，只是他修行的工具。渐渐地，看着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尸体居然成了他最大的乐趣。

他的杀手本性，他超人的本领，使他在城邦一次又一次的暗杀行动中都榜上有名，而且基本没有失败过，一时令周边诸小城邦城主人心惶惶。随着他年龄的增长，秦铭又开始带他随军出征，立下无数功勋。因为他始终无法对带兵打仗产生兴趣。对他来说，耗费脑力指挥千军万马作战，远没有血腥的一对一来得刺激。

所有人都在称赞他，吹捧他，当他是天才，为战而生，为战而活。却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失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永远都是在父亲的命令下，不断变强，不断挑战强的敌人。

但是，战斗带来的快感之后却是长久的落寞与空虚。惟一能够使他真正快乐的，就只有妹妹秦宛。由于母亲长年在外游历，秦宛就成了他惟一能够感受到亲情的人。每当看到妹妹的笑脸，他就觉得生活中都充满了阳光。为了最疼爱的妹妹，他可以付出一切。

他不满父亲将妹妹当做筹码来交换，但是他却没有办法阻止父亲。他每次一提秦宛的婚事，父亲就会不耐烦地说，女人迟早就是要嫁人的——无论是嫁给穷鬼还是富家子弟。嫁谁不是嫁？这不过是她在嫁人前对他尽一次孝道罢了。

所以，这一段时间以来，秦央的心情都非常不好，对于这次战争自然也没有什么兴趣。尽管，他很清楚目前城邦的形势——如今华少奕的地位只在城主和他父亲之下，又受城主的宠幸，正是春风得意。加上杨家甘愿做他走狗，李家也因为秦家在联姻之事上的推诿而摇摆不定，局势已经对秦家非常不利。

所以，当秦铭提出让他去向城主请战的时候，他大吃一惊。秦铭的理由很充分，他们秦家需要抓住这么一次机会来挽回颓势。而若由他本人带兵退敌，会被所有人认为是理所应当的，但假若秦央作为主帅出征，并且能打出一场漂亮的胜仗，那一切就不同了。

别的不说，就只说他因此升衔，秦家掌握的兵权都要大不少。可秦央对此并不感兴趣。秦铭敏锐地察觉了儿子内心的想法。他意味深长地说，倘若秦央实在不想他妹妹嫁给李家老二，这次就一定要争到这个机会，并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因此，尽管这次带兵无法让秦央感受到以往自己与人决斗前那种期待、忐忑所带来的巨大快感，他还是接受了。他是为了妹妹而战。为了妹妹的幸福，他必须胜。在这一点上，他和父亲是一致的。为了确保胜利，秦铭甚至将自己的坐骑——白虎都让给了儿子。

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一场豪赌。

秦央想着，不由扭头望了妹妹一眼，心中很是宽慰。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起程前与父亲的对话。

秦铭担心地问：“央儿，你……你真的只带两千人？”

秦央一边穿着铠甲，一边淡淡地说：“华少奕上次带三千人歼灭了青山城一万大军，我带的人若不少于三千，如何能显出我的才能？”

“不要轻敌啊，儿子。”秦铭还是不放心，“若是单打独斗，我一点也不担心你。可这是指挥千军万马的战争，只靠一己之力逞匹夫之勇是根本赢不了的。”

“知道啦，老爸，我一定会得胜归来，让那些以为我们秦家已经不行了的家伙闭上鸟嘴！”秦央狠狠地挥了挥拳头。其实，在他心里，此时想的，只是秦宛的终身幸福。

秦铭满意地点点头：“好，就是要有这样的气势！”

“老爸，走吧。”秦央穿戴完毕，起身走到门口。

秦铭走到秦央身边，看着儿子英姿勃发的模样，忍不住赞道：“好，好，不愧是我们秦家最出色的传人！去吧！让那些家伙尝尝你的厉害！”

“嗯！”秦央紧握双拳，重重地点点头。

“记住了。”秦铭拍着儿子的肩膀，目中迸射出太阳针芒一般的厉光，“总有一天，我们秦家要让所有人在我们的雄心壮志下臣服！”

让别人臣服……听起来，或许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呢……到那个时候，谁也别想欺负妹妹，我要让她成为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

秦央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文羽目送微笑着朝人们颔首致意的秦宛远去，心中一时竟有些酸酸的。

唉，难道我还想着她吗？

突然，白铘用胳膊顶了他一下，惊乍乍地叫着：“小羽，快看！快看啊！”

“什么事啊，大惊小怪的！”文羽嘀咕着，顺着白铘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让文羽顿时激动得跳了起来。因为，在走到他们面前的军队之中，他看到了文翼那张熟悉的面孔。

“是哥哥，哥哥！”文羽兴奋地朝哥哥挥手。可是，现场实在太过嘈杂，文翼根本听不见他的喊声。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文羽有些沮丧地放下了手。

白铘呵呵笑着说：“小羽，别这么灰心丧气的，老大现在都是个队长了哦，他才入伍三个月而已，我们该为他骄傲才是嘛。”

文羽又惊又喜：“队、队长？你怎么知道？”

白铘撇着嘴，双手一摊道：“真受不了你，你没看见他穿的军装啊？”

文羽憨憨一笑：“嘿嘿，几个月没见了，我当然是看哥哥长变没有嘛，哪里注意得到衣服。”

“不过话说回来，老大现在还真强壮了不少，看来他在军营里没少练。”白铘说，“小羽，我们也不能输他哦。抓紧时间，我们也修炼去吧！”

文羽点点头，心说：哥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身子一纵，转瞬间突出重围，朝树林方向奔去。而可怜的林宇轩还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苦苦挣扎。

人们在大街上欢天喜地地跳着唱着，仿佛他们已经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整个城邦弥漫在一种盲目的自信里。谁也没有想到，等待着都广野城的，居然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城门徐徐打开。

秦央率两千大军摆好阵势，他骑虎于门旗之下，定睛观瞧。只见青山城军队列整齐，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正中央高挑一面枣红金边大旗，上书“飞火上将乌蒙”。旗角之下，身披铠甲的诸将领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位人高马大的将军。却见他一身火红，骑着一头金毛狮，好不威风。正是乌蒙。

看到如此阵势，即便英雄如秦央，也不由皱了皱眉。他心中暗自思忖：如果只是守，还没什么问题。但若要像华少奕那样全歼敌军，还丝毫马虎不得。

乌蒙一见秦央，脸上却露出惊讶之色：“怎么是你？那个华少奕呢？”

秦央一听乌蒙言语间竟颇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甚是不快，回话自然也刻薄起来：“哼，去年你被他打得还不够惨吗？”

这乌蒙也算是青山城顶尖的人物，立过无数功勋。与华少奕那一战，却是他一生都无法忘却的最大耻辱。如今秦央偏偏揭了这旧疮疤，气得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指着秦央，咬牙道：“秦央小儿，今天算你命不好，撞上老子，我非得让你死无全尸不可！”

“有本事你就试试！”秦央面无表情，手一伸，身旁的一员副将赶紧将一把红缨长枪递了过来。

“哼，人人都说你如何了得，我偏不服气。”乌蒙冷笑一声，举起手中大刀遥指秦央，“以往有你老爸给你撑腰，没机会教训你，今天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废话少说，来吧！”秦央低吼一声，挥舞长枪驱着白虎就冲了过去。乌蒙大喝一声，挥刀迎了上。

秦央抡起长枪，根本不探对方虚实，如猛虎下山直向乌蒙面门刺去。他这一击来势凶猛，乌蒙赶紧将大刀横着往上一架。只听得“当”一声，火星四溅。他将秦央这一击硬接了下来。

秦央见一击不成，长枪一缩，接着又如灵蛇长芯般快速刺出。他的动作快极，长枪瞬间幻出千万道枪影，连挑带刺，有如狂风巨浪卷向乌蒙。

乌蒙却毫不慌乱，将那大刀挥舞得如风车斗转，从容抵挡着对手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只听着”当当当”的金属碰撞之声，他竟将秦央的攻击一一接下。不但如此，他还瞅准空当，硬格了秦央一击后，反手就挥刀横劈。

秦央赶紧将长枪一竖，欲挡下对手这一击。但他经过先前一系列狂攻之后难免力疲，加之那乌蒙正是以膂力惊人著称，这一击之下，竟将秦央弹开数尺。

秦央只觉虎口一阵发麻，心头一惊。毕竟他是刺客出身，攻击以轻灵、快速为主，若与这力大如牛的乌蒙拼起力气，肯定是要吃亏的。

然而还未等他作出反击，紧接着乌蒙的大刀挟着呼呼风声又劈了过来。秦央慌忙举枪招架。这一下，双方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乌蒙大喝一声，只见一道红光从他手中涌出，瞬间将大刀笼罩。

只听“咔嚓”一声，秦央的长枪竟被生生劈成两截！大刀乘势砍向秦央面门。

“哥哥！”观战的秦宛惊得花容失色，叫出声来。

秦央反应也是惊人的快，立即弃了白虎，纵身跃到数米之外。

乌蒙得意至极，指着秦央讥笑道：“这就是什么天才将军？羞死人啦！哈哈！”青山城军中欢声雷动。

秦央脸上微微有些色变，随手扔了已断成两截的长枪。只交手几个回合，居然就失了兵器丢了坐骑。这对一个将军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耻辱的呢？

“小子，老子这就送你上西天。”乌蒙狞笑着，双腿一夹，驱着那金毛狮冲向秦央，“让你知道，背负虚名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都广野军中，文翼看得连连摇头。自小他就听萧云说这个秦央如何如何厉害，却苦于一直没机会见识。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这个所谓的天才竟这般不堪一击。他不由在心中哀叹：唉，当初分到他手下，还兴奋了好一阵。没想到，今天第一次参战，这条小命就要断送在这个虚有其表的小白脸手中了，真他妈的不值！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见秦央身上呼地卷起一圈银光，直冲云霄，晃得人睁不开眼。

乌蒙不得不停下攻击，伸手遮挡强光，一时有些气急败坏：“臭小子，你、你使出这种卑鄙招数，是想逃命吗？”

“别把我想得和你一般不堪！”说话间，秦央腾空一跃，好似平地飞起一头雄鹰，居然已经侵到了乌蒙的跟前，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

乌蒙大骇，慌忙挥舞大刀，跃出数米开外。然而，未等他双足落地，秦央又如闪电般杀到他跟前，念动术咒，大喝：“流云金针！”只见他双手优雅地划出两道弧线，万丈密密匝匝的金光就激射而出。

这、这就是萧云说到过的那个招式！文翼浑身一震。

眼见乌蒙就将被这金针射成血窟窿，却见他单手擎刀，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中竟喷出熊熊烈焰。那万千金针转瞬间在火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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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秦央中伏（1）

乌蒙稳稳站落地上，轻蔑地看了秦央一眼，语带讥讽：“这种三脚猫的把戏也拿得出手？我的秦将军，别忘了，我可是火系的高手。你没有胜算的。”

“哼。”秦央冷笑一声，却也不恼，似乎早料到对方能接下他这一招，“我这一击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能耐说那些大话。”

“哦？是吗？”乌蒙不屑地笑着，“那你感觉怎么样呢？害怕了吧？”

秦央依然冷笑着，一字一顿地说，“你虽然有些本事，可我只要一招就可以送你去见阎王！”

乌蒙勃然大怒：“你这个大言不惭的小子，你来呀，有本事就别在那儿磨嘴皮子！”

秦央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乌蒙奔去。

乌蒙双手一伸：“火鸟翎！”

只见得一道火光从他两掌间喷出，一刹那幻化为无数羽状的火光，漫天飘散，将他四周映得一片通红。

乌蒙阴阳怪气地笑着：“嘿嘿，我的火鸟翎与你那流云金针可以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可惜……你偏偏是被我所克的金系，好遗憾啰。”不过，他话音刚落，脸上就出现了奇怪的表情。

原来，秦央已悄然化出了三个分身，分散四方，将他团团围住。

“哼，你想用分身来分散我的攻击吗？别做梦了！”乌蒙冷笑一声，“我的火鸟翎，只会随着敌人的增多而不断化生！”

四个秦央却不睬他，身子一纵，都上了半空。

“哼，飞上天，你也是逃不掉的！”乌蒙仰天冷笑着，双手一挥，那无数火鸟翎也跟着分散成了四股火光，分别瞄向四个秦央。

奇怪的是，秦央不仅不避让，反而张开了双臂。

秦宛忍不住叫出声来：“哥哥！”

文翼也摇着头叹息。

谁都以为秦央必死无疑，只有一个人察觉到了秦央的变化。

那就是青山城军的军师王茺。他随青山城大军与秦铭交战多次，屡屡惨败而归，对秦家惊人的仙术可谓刻骨铭心。实际上，早在秦央分身的那一刻，他就隐隐感觉到不妙。只是他当时还怀有一丝侥幸：这个少年怎么可能会那样的招数！

然而，当秦央摆出那个架势的时候，他知道，噩梦真的成为了现实。面无人色的他不顾一切地叫喊着：“乌将军，快撤！！”

“什么？”不仅乌蒙一愣，战场上所有听见他喊声的人都呆住了。

此时，四个秦央的双手中都出现了白色的光球，然后呼地一下，每个光球的两端都射出一道白光，将八个光球串联在一起。顿时，一股强大的气息笼罩在整个战场的上空。刹那间风云变色，山林震动，飞沙走石。

乌蒙一时看得呆了。

王茺见乌蒙不动，也顾不得许多，高声叫道：“传令，立即撤军！撤军！”

慌忙对左右叫道：“快，你们两个去把将军救回来！”

两个副将应着，立刻飞奔上前，将乌蒙拖上金毛狮便走。

秦央见敌军主动撤退，立即高声叫道：“给我追！”这声令下，早憋不住的都广野军如同下山猛虎，挥舞着兵器杀将过去。

杀声震天。

青山城军飞速向山谷溃退。

“干、干什么！”乌蒙被拖上狮背，这才惊醒过来，挣扎着大叫，“我今天非和那小白脸分个胜负不可！”

王茺策马跟上，急切地说：“将军，我们还是快走吧！具体情况我待会儿再告诉你！”

乌蒙气急败坏地叫道：“军师，你有什么就直说啊，干吗把我拖走！”

王茺说：“不拖你走，难道等着那小子杀你不成？”

“他杀我？你有没有搞错！没看见是我占优吗？”

王茺阴沉着脸：“哼，你知道他那一招是什么吗？”

“是什么我都不怕！”乌蒙叫嚷着，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除非……除非是那个……”说着，他看了王茺一眼。

他有些不敢相信，那个小白脸难道真的会那个传说中的超级仙术？

“你……猜对了，就是那个啊……”王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声音也颤抖起来，“星灭光离。”

乌蒙的脸在瞬间变得惨白。

“星灭光离……”他喃喃地念着，已然虚汗淋漓，“我只在三年前的那场大战中见秦铭使用过，当时……包括王元帅在内近千人居然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是啊，在那白光笼罩的空间里，一切的东西都只有一个结果——毁灭……”王茺叹道，一脸畏惧之色，“传说中，那是连星光都能吞噬的超级仙术……”

乌蒙一时有些六神无主：“军师，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回主营还是……”

“本来，我们的一切计划都是针对华少奕。只要我们依计除掉他和他的骑兵团，那元帅的大军攻破都广野城就不再是什么难事。谁承想，华少奕居然避而不出。先前我打算我们先干掉秦央，再诱华少奕出来，没想到秦央居然也如此厉害……既然如此。”王茺却很快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他略一沉吟，说，“那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围猎’，朝回环谷撤退！”

乌蒙有些犹豫：“可是，元帅那边……”

“你怕元帅怪罪吗？”王茺笑了笑，“反正撤退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秦央若不追了，我们再转道回去也不难交差，就说华少奕避而不战，让元帅自己拿主意；秦央若是一追到底，那我们自然就把他当做猎物，也算是对擒拿华少奕的一次预演……我先前观察了一下，他带的兵应在两千左右。若能一举歼灭，功劳也不小哇。”

乌蒙还有些担心：“但……这个秦央可是会星灭光离啊，万一……”

“乌将军你就放心吧。”此时，王茺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自信的神采，“别忘了，我们这个计划是为华少奕而制订。秦央就算会星灭光离，恐怕也比不上华少奕吧——他们两个你都交过手，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既然我们连华少奕都不怕，还怕拿不下他吗？”

乌蒙想了想，觉得王茺说得在理，便点点头，下令转道回环谷。

在青山城军身后，秦央率领大军紧追不舍。

秦宛好奇地问：“哥哥，你刚才的是什么招术啊？为什么你还没使出来他们就吓得逃跑了呢？”

秦央愣了一下，有些支吾地说：“这个……他们也许是被我的气势吓着了吧。其实……我是虚张声势哩。”说完，他笑了笑。可是，他笑得实在太不自然。

秦宛虽然知道哥哥并没有说真话，但估计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也没有再问了。她只要知道，哥哥有这样厉害的术，就一定不会输。想到这里，她宽心地笑了。

而此时，秦央见妹妹没有再追问，也松了一口气。他之所以不愿意妹妹知道，是因为，星灭光离是他秦家代代相传的最高秘术。能够作为秘术存在，除了其本身具有的超强威力以外，对施术者自身的高要求也是一个关键因素。

使用这个术时，施术者首先要做出三个分身，极大地削弱了本体的力量。其次，施术者在施术时完全处于不设防的状态，倘若施术过慢，或是遇上擅长快攻近战的高手，相当危险。最后，施术者在施术时倘若不能完全集中一念，很可能反被这巨大的力量给吞噬。

秦铭本人也不过只在三年前使用过那一次，而且是在背水一战的情况下。他不愿意儿子接触这样危险的术，除了考虑儿子的生命安危，更重要的原因是：倘若秦央学会了这个术，就会全面超越他，他害怕失去对秦央的控制。对他来说，秦央只不过是他征服天下的武器而已。

然而，他没有想到，秦央那日在战场亲自目睹了星灭光离的威力之后，就深深被吸引了。从此以后，他竟偷偷找出了那本秘术之书，私下悄悄练起来。他不愧是秦家几十年来最杰出的天才。经过这三年的修行，他居然熟练地掌握了。尽管，目前他的攻击范围还非常有限，也足够让人吃惊。

这时，副将肖佑威在一旁问道：“将军，我们已经追了近两公里，他们只是一味退让，恐妨有诈啊！”

秦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哪来那么多诈？”

肖佑威皱眉道：“这毕竟只是青山城的先头部队，说不定他们就是要把我们引开，然后以主力部队攻城……”

秦央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那关我什么事！我的任务就是消灭这些入侵者！再说，城邦易守难攻，还有我老爸在，还怕守不住？”

“可是……”

“别说了，继续追！”秦央大喝一声，驱虎飞奔。此时，在他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全歼。他知道，只有取得这样辉煌的战绩，才能让秦家重新扬眉吐气，让父亲高兴，让妹妹不用嫁给李信那头肥猪。这种强烈的信念使他充满了斗志。遗憾的是，同时也让他失去了理智，失去了一个将军应有的判断力。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军队已经跟随青山城军走向一个幽深的山谷。

肖佑威隐约觉察出不妙，赶紧劝阻：“将军，不要追了，我总觉得这个地方有古怪。”

“什么古怪？”秦央不屑地说，“若不能追上他们一举歼灭，我们一回去，他们又会来骚扰，如此反复，我们甭想有安静的日子过！”

肖佑威急道：“将军你有所不知，这个地方叫做回环谷，整个山谷环绕一山，险隘非常，只有一处可进出。在这样的深沟险谷之地，适合小部队设伏、截击，大部队很难展开兵力。”

秦央心里一动，不由停了下来。

肖佑威见秦央有所触动,便继续说道：“如今我众敌寡，若贸然追击进去，倘若敌军在里面设下埋伏，再堵住我们去路，我们恐怕就休想活着出来了！”

就在秦央犹豫间，乌蒙突然折回，在他前方不远处高叫：“秦央小儿，怎么停下来？害怕了吗？有本事来追老子啊！哈哈！”

秦央大怒，驱虎就追。肖佑威根本拦他不住，只得跟了上去。

秦宛也赶紧跟上，朝秦央高呼：“哥哥，别中了对方的激将法啊！”

秦央却充耳不闻，继续追赶。

很快，乌蒙就跟着青山城军消失在山谷中。

秦央追到谷口，只觉一股寒气袭来，不由停住打量起这个山谷。却见山谷四周全是光峭石壁，并无树木，一座高山矗立谷中。仔细一看，那山上居然营寨密布，敌兵漫山遍野。原来青山城的大营便设在此处。

秦央不由哈哈大笑。

“将军，你笑什么？”肖佑威跟上来，见秦央笑得那么开心，只觉莫名其妙。

秦央指着那山笑说：“这山四面皆不相连，我们只要将它围住，断他汲水道，让他们自乱阵脚，轻松便可破敌！真不知道是谁设的营，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肖佑威问：“万一敌军在四周山谷设下埋伏，我们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秦央不屑地说：“我看过了，这山谷光秃秃的一目了然，若有伏兵，我们怎会看不见？走吧！我看那个乌蒙还能猖狂多久！”说完，他就骑着白虎率先冲入了山谷。

肖佑威摇摇头，只得策马跟上，却让大军慢行。他不但是秦家最忠心的家将之一，更是最有头脑的一个。秦铭之所以派他来给儿子做副将，就是出于儿子首次带兵经验不足的考虑。可是，秦央如此固执，肖佑威的头脑再好，也派不上用场了。

秦央走了一段，见并无埋伏，又见得乌蒙的军队慌不择路在山中逃窜，更是放心，便下令军队立即围山。肖佑威虽不情愿，却又不敢违抗军令。很快，都广野军便将这大山围定。

秦央自得地看了肖佑威一眼，像是在说：怎么样？伏兵在哪里？

话音未落，就听得山上一声巨响，一道红光腾空而起。秦央惊讶地扭头望去。他胯下的白虎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低啸一声，载着他就转身往来路狂奔。

秦央大叫着：“白虎，你干什么？”就在此时，无数巨石从山上滚下。山谷狭窄，都广野军避无可避，一时死伤无数。秦央见势不妙，赶紧下令撤军。孰料，还未等他赶至谷口，便见那山崖上纵身跳下六个身穿黄甲的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那人冷笑道：“秦央，好久不见！”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秦央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咬牙道，“岷江城的六人众！”

岷江城与青山城相距不远，向来都是趁火打劫的角色。虽然以它的实力根本没办法和青山城对抗，但是它仗着岷江天险，青山城也拿它没什么办法。

六人众是岷江城城主武玄的六个儿子，也是这个小城邦最出色的将领，常常一起出击，善于使用大范围的群体土系仙术，青山城、都广野的不少将领都在他们身上尝过苦头。如今，他们居然出现在此，是何用意呢？

为首的老大武赫得意地笑着，对秦央说：“可不光是我们在这里呢。你看看那座山上……”

秦央回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那山上那里还有什么营盘！仅仅只有那些逃上山的乌蒙军而已。他这才知道，自己被敌人设下的幻影之术欺骗了。他不由咬牙道：“如此大范围的幻影之术，应该只有鱼凫城的鬼影兄弟才能做到！”

武赫一脸的得意，指着秦央道：“你说得没错！实话告诉你吧，如今我们七小城全都已经与青山城联合起来对付你们都广野！”

“青山城已暗中与周边岷江城、鱼凫城、雪山城、十方城等七小城邦结盟，将在今日联合兴起四万大军攻打我城，并有一个针对华少奕大人的‘围猎’计划。各小城邦优秀术将在距城邦两公里左右的回环谷设下埋伏，然后使乌蒙将华大人诱入谷中围歼。这样，他们的主力军就可以肆无忌惮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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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秦央中伏（2）

秦铭脸色铁青地念着手中的密函，捏着信纸的手不停地哆嗦着。

在都广野城的议事大厅里，因为这封密函的出现，空气异常的紧张。秦铭发这样大的火还是第一次。大多数人都低头不语，但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啪！”秦铭重重地将密函扔到会议桌上，朝华少奕咆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李毅隆起身打圆场，满脸堆笑：“元帅息怒，由什么事大家好商量嘛，先坐下，坐下……”

“商量个屁！”秦铭吼道，双眼死死瞪着华少奕，“要是我儿战死，我非得要你偿命不可！”

华少奕神色自若，淡淡地说：“我安置在青山城的间谍能赶在战事刚开始时把这封密函送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不感激反而责怪我，是什么道理呢？”

“你、你是故意的！”秦铭大叫，嘴唇颤抖着，“我说怎么先前我儿请缨出战时，你一声不吭，你一定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华少奕冷笑一声：“莫名其妙！这要怪你儿子太积极了……”

“我说两位。”方梦阳终于忍不住发话了，“还是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再吵吧。如此多城邦联手伐我，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秦铭急道：“城主，如今的情况你也知道了，所以，我儿先前所立的军令状也就不能作数！恳请城主准我领兵去救回我儿！”

“军令状的事好说，至于带兵嘛……”方梦阳面有难色，“对方可是有四万大军啊，城邦目前本就兵力不足，秦央又带了两千兵出去，你要是再带兵走，万一他们把你拖住，再使主力来攻城，城邦如何抵挡？”

“城主不必焦虑。密函你也看了，他们所惧怕的就是我一人而已。”没等秦铭回话，华少奕却插嘴道。”只要我不离城，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对我来说，十万也不过是个数字……”

方梦阳一听，顿时一脸灿烂：“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秦元帅，我华某还算朋友吧？”华少奕笑着对秦铭说，“现在你想带多少人去都没有问题……”

秦铭黑着脸道：“多谢华大人的好意了！我只带自己的三千精兵即可！”

华少奕的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转瞬即逝。

杨屹阴阳怪气地说道：“三千？恐怕不够吧……不是每个人都能以少胜多的……”秦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好啦，别吵了，秦元帅，你就去吧。”方梦阳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过，倘若你再出什么意外，我可是没法子来援救的哦。”

“秦铭知道！”说完，秦铭摔门而去。他无法不冒这样大的火。如今，不光是他的王牌——秦央如今危在旦夕，而且经此一事，无论战局如何，华少奕的势力都将进一步扩大。在这会议上，居然连杨屹都敢讥讽他。很明显，秦家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小。他必须救回秦央——他秦家日后振兴的希望。

此时在回环谷口，秦央非常清楚，不惜一切代价，他都得突围出去。想全歼敌军已经是天方夜谭。只要能把这条命留着回去通知城主，就算是他最大的功劳了。他看着六人众，咬牙道：“我不管你们有多少人，只要敢阻挡我的去路，只有死！”说完，他念起术咒，双手一挥，使出了流云金针。

金针疾似流星，六人众急忙躲闪。只听“哇”的一声惨叫，其中一个捂着血肉模糊的肩膀，痛苦地跌倒在地。

武赫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赞道：“你果然名不虚传！”

秦央喝道：“这就当是个警告！识相的赶快闪开！”

武赫怪笑两声，摇着头说：“真可惜，好不容易遇上你这样的家伙，却不能痛快地打一仗……唉，只有等来生了吧……”说完，他朝几个兄弟叫道，“我们开始吧！别让乌蒙他们等急了！”话音一落，六个人就同时跃出谷外。

秦央隐隐觉得不妙，赶紧朝身后的军士挥手：“快，从这里冲出去！”

却见那六人一起念动术咒，大喝道：“裂土封关！”便见得谷口山摇地动，尘土飞扬，惊起轰隆隆一连串巨响。当烟雾散去，秦央的面前赫然出现了一面高耸入云的厚重石壁，将谷口生生阻断。

“哈哈，秦央，有本事你就破开这石壁出来呀！”武赫的笑声从石壁外传来。

都广野军一片慌乱，茫然不知所措。这下，他们完全被围困在这山谷中了。就连秦央此时也有些惶然，毕竟这个变故实在太过意外了。他知道，只有用星灭光离才可能打破这面石壁。

可那需要精力高度的集中，而他现在心神已乱，还能做到吗？即便能够做到，那六人众就等在谷口，背后还有乌蒙等人候着，倘若前后夹击，以他施术后的身体，如何抵挡？

就在秦央踌躇之时，突见得四周突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一条硕大的火龙在空中盘旋着，士兵们被烧得哭爹叫娘抱头鼠窜。

“火龙之术！”秦央猛一抬头，遥见那山之巅上，正是乌蒙和几个火系术将在施术。青山城的兵士们则不断地朝山下抛掷柴堆。

肖佑威急道：“将军，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全毙啦！”

秦央一咬牙，振臂高呼：“给我上，杀上山去！”在他的带领下，都广野军朝山上冲去。

然而，还没冲几步，便见无数粗大的横木源源不断地从山上滚落，无数兵士被砸落摔死。

秦央望着山顶，恨恨啐了一口：“呸，十方城的木系高手也来了！看来他们是非置我于死地不可了！”

此时，跟在后面的文翼见得冲锋在前的兄弟的悲惨下场，心中连连叫苦：完啦，完啦，怎么老子这么倒霉！第一次参战就遇上这么要命的局势。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还是小命要紧啊！

想到此，文翼看了看四周，却见不少士兵已经四散奔逃。尽管四周的山壁陡峭险峻，但总比到这山上去送死强吧！文翼也跟着要溜。谁知，身旁一个小兵惊慌失措地拉住他：“队长，现在怎么办啊？”

文翼一脚把他踹开，叫道：“队个屁的长，各管各，逃命吧！”说完，转身就跑远了。他很清楚，待在这个谷里就是等死，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罢了，只有逃出谷去才有生的希望。

可如今山谷惟一的出入口已经被六人众用巨石封堵，而且还守在石后，若想从那里出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只有另寻他途。

文翼打算找个稍微平缓的地方爬出谷去。可这四周山壁全都陡峭非常，而且寸草不生，要攀爬到顶从而脱逃出去绝非一般人可办到。所以，那些妄图爬出山谷逃命的人要么根本爬不上，要么在中途坠崖而死。要知道，这可是青山城军专门为华少奕的骑兵团挑选的坟场，哪有那么容易脱逃？仗着如此天堑，自然没人注意到文翼。

好在文翼眼下已能熟练地运用元神力量，加上途中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尽管费劲周折，还是爬上了山顶。谁想得到这个不起眼的逃兵居然有这样的本事呢？

文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实在有些精疲力竭了。他朝山下一望，发现只要跨过一条小河，前方就是一片密林，钻进去神仙也拿他不住，终于安下心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被敌人发现了。中央山的山顶上，一个术将无意间瞅见了文翼，赶紧向王茺报告。

王茺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去望，惊异的神色从脸上一晃而过。他冷笑着说：“一个小兵而已……他跑不掉的。”说罢，他打了个响指，几个强弩手立即跑了过来。王茺的双眼闪过一丝寒光：“把那家伙给我射下来，这个谷里的敌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文翼吸了口气，正准备下山，突然听得“嗖嗖”几声，只觉背后一股寒意袭来。他心叫不好，来不及转身就凭本能往一旁闪去。

然而，他根本想不到，朝他射来的箭有多少。倘若他还有时间转过身去的话，恐怕会吓得无法动弹。因为，有近三十只利箭密密匝匝地裹着风声，同时朝他射来。无论他怎么躲闪，都不可能完全避过。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文翼只觉得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巨痛，有无数尖利的东西扎入了他的身体。

鲜血如红莲绽放，文翼惨叫一声，跌下了山崖。

都广野城里，秦铭的救援部队整装待发。

与此同时，关于秦央大军遇险的消息也已经传遍了整个城邦。文羽获悉后，一直呆呆地坐在寝室里，如一尊雕像。白铘和林宇轩不住地劝慰，可他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恨忍躺在床上，眯着眼养神，似乎一切与他无关。

正说话间，萧月和萧云冲进了寝室。

萧月一脸的焦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翼哥……今天……是……是去打仗了吗？”

白铘心中哀叹：小羽还没解决，又来了一个！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了点头。

萧月颤声道：“那……那他不是有危险？”

“放心吧，吉人自有天象，老大没事的。再说了，这不过是个谣传，秦央哪有那么容易被击败啊？”白铘只得再把刚才安慰文羽的话又克隆了一遍。

萧云皱皱眉说：“话虽如此，可我和妹妹来的时候的确见到秦铭的军队朝城门去了……”

话音未落，文羽突然一跃而起。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他已经冲出门去了，只扔下一句话：“我要去把哥哥救回来！”

白铘狠狠瞪了萧云一眼：“你知道就行了，干吗说出来？”说完，他一跺脚，转身就追了出去。

林宇轩愣愣地坐着，还不清楚这些人到底怎么了。萧月一把将他拉起来：“胖子，你发什么呆，走啦！”跟着冲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了。恨忍突然睁开眼，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此刻在城门口，秦铭全身披挂骑在马上，神情肃穆。在他身旁的秦仲却是一脸的焦躁不安。他巴不得立刻就飞到战场，立刻救回他一直暗恋的表妹。

三千精兵已经聚集在他们身后，只等秦铭下令。这是秦家的嫡系部队，也是秦铭的王牌。每个人都勇猛异常，能以一当十，每一个将领都是百里挑一的优秀术将。正是这些忠心耿耿的战士，帮助秦铭在战场上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城门缓缓开启。

秦铭高声道：“今日之战，当速战速决，救回秦央就立即撤回！明白吗？”

“还有宛儿小姐！”秦仲赶紧补充。

“是！”军士们齐声回答，响彻云霄。

“好！我们现在就出发！”秦铭一声令下，策马转身欲出城门。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秦元帅，请等一等！”秦铭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去，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秦仲认出了文羽，不由皱眉：“哼，这个讨厌的家伙来做什么？”

“你认识他？”秦铭一脸惊奇。

“哦，这……只是在街上碰到过几次，一个贱民而已。”秦仲慌忙解释——他可不想让叔父知道秦宛曾给这个小子疗伤。

秦铭剔着眉毛看了秦仲一眼，秦仲赶紧低下头。秦铭冷笑两声，转身问文羽：“小子，你有事就快说，不要耽误本大人出征！”

“我想加入您的军队，希望您答应！”文羽大声说着，双眼定定地看着秦铭。

军队里一片哗然。谁都知道这次出征凶多吉少。从内心说，没有人愿意去。可没想到这个小子居然主动求战，不是脑子有毛病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了。秦铭也是一脸愕然。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小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这不是找死吗？

秦仲冷笑着：“臭小子，你是不是疯啦？我们是去打仗，可不是过家家！”

文羽急道：“我知道！求求你们了，我不会麻烦你们的！”

秦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没时间和这个疯小子耗了：“你要去就跟着来吧，不过没有多余的盔甲和武器给你。”

“是、是！谢谢元帅！”文羽见秦铭终于同意，兴奋地连连点头。

秦铭看了他一眼，扭头策马前行。

“请等一等！”就在这时，又有几声喊叫从身后传来。

秦铭头也不回继续前行，嘴里骂道：“今天真是撞邪了！”

却见白铘、萧云四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近前。

“你们也是要参战的吗？跟着我们走就是！”没等他们开口，秦仲就没好气地说，然后也转身前行。

文羽望着白铘四人，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来了？”

“翼哥是我们大家的好兄弟。”白铘眨眼笑了笑，“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出风头啊？”

文羽心头一热：“谢谢你们……”

白铘拍着文羽的肩笑说：“客气什么，大家都是兄弟嘛。”

萧云不耐烦地说：“我说几位，就别再废话了，跟上去吧。”

“萧云，你怎么这么没情趣呢。”白铘甩甩他的秀发，“英雄登场前自然需要一点铺垫嘛。”

萧云懒得再理这个自恋的家伙，扭头对妹妹说道：“小月，你就先回去吧，这次实在太危险了……”

没等他说完，萧月就大声叫了起来：“怎么每次都是这样！不行！这一次我绝对不答应！”

萧云提高了音调：“你要听话！我们是去打仗！”

“我不管，我一定要和你们一起救翼哥回来！”萧月大声嚷着，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了。

突然，萧云朝妹妹咆哮起来：“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他冷不丁这么一下，不仅把萧月镇住了，就连文羽三人也着实吓了一跳。他们从来没有看过萧云这样对待他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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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秦央中伏（3）

“小月，对、对不起……哥哥不该这样吼你……可是，你真的不能去啊。”萧云好容易平复下来，双手摁在妹妹的肩膀上，“我知道你想亲自把翼哥救回来，但你既不会武功，又不会仙术，去了只是给我们增加一个需要保护的人而已，反会影响我们去救翼哥，你明白吗……”

萧月看着哥哥真挚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哇”地一下哭了出来：“我……我真是没用……在翼哥面临危险的时候，我、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小月，别这样说嘛……”文羽见她哭得伤心，忍不住想劝慰，可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萧月低着头抽泣着。突然，一只手出现在她面前。她微讶地抬起头。只见萧云微笑着看着她，伸出了小指：“来，我们拉钩。”萧月脑子里有些迷糊，不知道哥哥想干什么，但她还是伸出了小指。两根手指钩在一起，萧云看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萧云发誓，一定把文翼救回来！”

回环谷中，风声呜咽。

熊熊大火在山脚燃烧，滚滚乌黑的浓烟直冲云霄。火光映照着沾满鲜血的巨石、横木，以及横七竖八躺着的或烧成焦炭、或血肉模糊、或残缺不全的尸体，俨然是一个人间杀场。鲜血将整个山谷都染得变了颜色，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秦央率领残部数次冲击中央山，不仅次次无功而返，而且伤亡惨重，两千人马已所剩无几。敌人的火攻、巨石、横木轮番攻击，他们根本没有可能冲上山去。

秦央站在一块巨石上，双手撑在配剑上喘息着，满是尘土的战袍上血迹斑斑。他已经伤痕累累，精疲力竭。举目四望，横七竖八到处都是自己手下战士的尸体。有烧得面目全非的、有被砸得脑浆四溅的、有被箭射成蜂窝的……都广野城两千人的大军，如今竟全成了一堆堆没有生命的冰冷血肉，看着看着，秦央心中越发悲凉。

这时，满脸血污的肖佑威跌跌撞撞地走到他身旁，凄然道：“将军……这样下去我们只有……死在这里了……”

秦央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这一切全因自己好大喜功，贸然急进，不听劝告所致。可以他的个性，即便悔恨，也决不会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他只是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看四周。

秦宛和医疗班的几个女子正躲在一个角落里，聚精会神地给伤兵治疗。她俏丽的脸上已沾了不少的烟尘，身上的白衣更是早被血迹、尘土弄得污秽不堪，可她却丝毫不在意，心思已全然放在伤员的身上。她们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死亡的临近。秦央不怕死。但是他却怎么也不愿意这个善良、美丽的妹妹给他陪葬。

他看着看着，心如刀割。

“秦央小儿，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降是不降？早些投降，大爷我还可以饶你狗命！”这时，乌蒙得意的喊声突然响起，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秦央抬头望了望中央山上得意扬扬的乌蒙，紧咬钢牙。终于，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扭头对肖佑威说：“佑威，我现在用星灭光离把石壁打开，你带着我妹妹先走！其余活下来的人跟着你们冲出去。”

“那……那你怎么办？”肖佑威担心地问。

秦央说：“你别管我，只管走就是！”

“这怎么行！”肖佑威不假思索地就拒绝了，“你找别人吧，我可不愿做逃兵。”

秦央板着脸高声道：“肖佑威！你听着，这是命令！”

“可、可是……”肖佑威还想争辩，秦央举起手制止了他。秦央苦笑着，语气又和缓下来：“佑威，你是知道的，今天这场仗输定了。这样耗下去，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我作为统帅，应该负全部责任……”

“话也不能这么说，谁会知道七城联手……”

秦央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想明白了，能逃出一个是一个，总比大家都死在这里强……你知道我最疼爱宛儿，我不希望看到她为我陪葬！”

“将军……”

“就这么决定了！我自己的错，我一人承担！”秦央斩钉截铁地说着，透露出一种让你无法拒绝的气势。他拍了拍肖佑威的肩膀，沉声道：“宛儿就拜托你了！”肖佑威一怔，郑重地点点头。

秦央接着走到妹妹身边，说：“宛儿，我们……已经没法坚持下去了。等下我炸开这石壁，你就跟着肖兄走，其余的医术师，也跟着赶快离开，回城邦报信！”

秦宛看着秦央凝重的表情，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那哥哥你呢？”

秦央挤出一丝笑容：“我、我跟着就出来，我是将军，当然要对你们的安危负责，应当殿后，你说对不对？”

秦宛将信将疑：“你……没骗我吗？”

秦央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呢，小傻瓜！”

“嗯，哥哥……”秦宛咬着嘴唇，双眼已经湿润了，“你……你一定要跟着我们出来啊……”

秦央微笑着朝她竖起了大拇指。他深情地看了妹妹一眼，心说：“妹妹，对不起，今后哥哥没办法保护你了。你要自己保重！”他心里清楚，这或许是他与妹妹的最后一面。他没得选择，如果不炸开石壁，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把仅剩的三个受轻伤的术将叫上，吩咐一番，一起走到石壁面前。他要求这三个人掩护他。待石壁炸开后，再挡住六人众，掩护秦宛的医疗队突围出去。

安排好一切后，秦央长长出了口气，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排除杂念。

“砰！”“砰！”“砰！”他又一次变出了三个分身。紧接着，四个秦央的手中都发出了白色光球，顿时，尘土飞扬，亮光四射，一股强大的气息迅速扩散开来。

这样令人窒息的巨大力量，就连站在中央山顶的众人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山顶上，各城的术将感受到这冲天的气劲，不由打了个寒战。王茺脸色一沉，朝乌蒙叫道：“秦央要使星灭光离炸开石壁，将军，赶快阻止他！”

乌蒙面露难色：“我……我们去吗？那……可是星灭光离啊！”

“将军，他施这个术需要时间，你们有机会的！”王茺急道，“而且他的目的是炸开石壁，不会把力气放在对付你们身上，要赶快啊，别让他跑啦！”

乌蒙沉吟片刻，朝强弩手们挥下令手：“放箭，放箭！”始终，他还是对秦央心存畏惧。

箭如飞蝗。

三个术将迅疾奔到秦央身边，念起术咒，只见一层金光闪闪的半透明的膜出现在他们面前。只听得一连串“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之声，所有的箭都被这金钟罩挡了下来，跌落在地。

王茺急道：“将军，这样不行！若让秦央炸开石壁，麻烦就大了！”

乌蒙犹豫片刻，一咬牙，只得硬着头皮上了。他朝五个火系术将一招手：“跟我下去！”说完，纵身就朝秦央奔了过去。

三个术将见他过来，便收了金钟罩，严阵以待。

乌蒙朝五个手下使个眼色，让他们抵住那三个金系术将，自己则去对付秦央。五个火系术将心领神会，奔上前直取那三个守护秦央的术将，纠缠在一起。

而这个时候，四个秦央手中的八个白色光球串联在了一起，立刻就可以使术了。这是他全力以赴的最后一击，威力远远超过了先前。

乌蒙心中虽有忌惮，但此时形势紧急，他也来不及考虑许多，猛地伸出两掌：“火鸟翎！”两道火光分别从他两掌间喷出，一刹那幻化为四股羽状的火光，分别朝四个秦央的背后袭去。那三个金系术将眼见主帅危急，根本无心恋战。乌蒙的五个手下本就并不比他们逊色，此时见对手分心，立刻瞅准机会痛下杀手。只见一片血光，三个金系术将齐齐丧命。

秦宛在不远处看得真切，急得朝秦央大声呼喊：“哥，小心背后！”

秦央却充耳不闻。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此时对他来说，这面高大厚重的石壁就是他所能感知的全部。

就在火鸟翎击中秦央的一瞬间，星灭光离终于爆发了。八个光球同时发射出无比璀璨的光亮，会聚成一股巨大的光柱，激射而出。刹那间土石迸飞，狂风呼啸，彩光纷呈，整个回环谷的一切都被这光辉遮掩，什么都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在几里之外，秦铭正率领着他的三千精兵浩浩荡荡直向回环谷急进。文羽几个冲在队伍的前列，心急如焚，恨不能生出双翅飞到战场。

突然，远远的，回环谷的方向升腾起万丈光芒，直冲霄汉。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惊天动地。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术将们的战马受到惊吓，纷纷止步，扬起前蹄发出慌恐的嘶鸣。

秦铭心中越发不安，高声叫道：“加速前进！”

“是！”士兵们精神抖擞地应着，加快了步伐。文羽更是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急促，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这惊天动地的震动到底是什么？哥哥到底现在怎么样了？他想着，步履如飞。

回环谷里，大爆炸过后尘土漫天，那面巨大的石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秦宛和其他的医术师在剩余军士的掩护下，第一时间迅速冲出了山谷。

而守在谷口多时的六人众等了半天都无所事事，早就有些懈怠。此时面对突如其来的大爆炸，一时全然没有防备，惊愕当场，竟让秦宛等人轻松冲了过去。不过他们很快回过神来，跃上战马就追了过去。

在中央山上的王茺看得真切，赶紧命令一支队伍下山追击。

而在山谷口，站着一脸惊愕的乌蒙。他的仙术没有打偏，但是秦央并没有倒下。因为一个人，挡在了他和秦央之间。

是肖佑威。

秦央知道乌蒙从背后偷袭，但是他为了妹妹，已经以必死的决心等着接下这足以致命的一击。可谁料，居然毫发无伤。他心中疑惑，不禁转过身，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只见肖佑威伸开双臂挡在他前面，已经被烧得焦黑，面目全非，无数火羽萦绕在他四周。他的金钟罩根本抵挡不住乌蒙的这一击。

乌蒙悻悻地说：“秦央，算你走运，没想道这个家伙居然不顾性命也要救你……”

“哼，谁要他多管闲事！”秦央很快恢复了冷漠的常态。他收了分身，伸出手指，轻轻触了一下肖佑威。瞬间，肖佑威化作了一堆灰烬，在风中四处飘散。

他冷冷地朝空中吹了口气，道：“我让他护着我妹妹突围，他居然违抗我的命令，也算活该了……”

“他、他是为救你而死，你、你居然……你、你简直不是人！”乌蒙一脸愕然地看着秦央，摇着头不由退了两步。

秦央冷笑两声：“为我而死？当年若不是我老爸把他从孤儿院发掘出来，他能有今天的地位？他的死，不过是对我秦家的报答，这很公平。”

乌蒙连连摇头，像看怪物一般看着秦央：“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秦央回头看了看谷外，见妹妹一行并未跑远，而六人众以及从中央山杀下的一队人马已经追了上去，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又有些焦急，自然也对肖佑威不满起来。

他自小就是被父亲作为一个杀人武器来培养。他是一个天生的杀手，除了杀人，他不知道什么是快乐，也不知道什么是悲伤。他踩着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成长到今天，从来不会对任何一条生命的消失而浪费自己的情感。没有任何人能打动他的铁石心肠——除了他的妹妹秦宛。

对他来说，在他妹妹的性命面前，任何人的生命都不值一提，哪怕是他自己。所以，哪怕肖佑威是为他而死，他也不会有丝毫的感激。反而对肖佑威不去保护妹妹而恼怒。

秦央清楚，要确保妹妹安全，他必须活下来，去拖住六人众。

“哼，随你怎么说！”秦央瞪着乌蒙，突然伸出了双手，“我可没时间和你耗了！”话音刚落，就见无数金光从他双手飞出。

流云金针！

乌蒙实在没想到秦央居然会如此不择手段，突然向他下毒手。大骇之下，赶紧跃起躲避。

就趁这个机会，秦央转身就往谷外奔去。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闪现在他上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踹了过来。秦央刚使了星灭光离，身体和精神此时都正处在疲惫状态，加之他救妹心切，根本没有防备，被狠狠踢中后背，重重跌落在地。

乌蒙快步跑过来，一脚踏在秦央头上，怒骂道：“臭小子，居然敢耍我，跑呀！你倒是跑呀！”

秦央咳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抬起头，却见鬼影兄弟中的老大魑正站在乌蒙身后，抄着手朝他怪笑。刚才正是他下的黑脚。

“看什么看！”魑见亲央狠狠地瞪着自己，心头有些发毛，一脚就踹了过去。

与此同时，在山顶之上，一个术将突然指着远方失声叫了起来：“啊，有……有军队过来了！”王茺一惊。赶紧抬头望去，果然，一队人马由都广野方向急速杀了过来。很快就将到达回环谷。

“是敌人的援军，这……这怎么可能！”王茺脸色苍白，喃喃道，“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计划！”

魅急问：“军师，我们现在怎么办？撤退吗？”

王茺擦擦额头的汗，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他略一沉吟，立即派人立刻向主营发射信号，通知他们前来增援。同时，他让山顶上所有术将带着各自队伍埋伏在回环谷四周，进入备战状态。他估计，来救人的一定是秦铭，只要自己的援军及时赶到，完全可以将秦央父子都除掉，这功劳可就大了。

眼下一切的关键，就在于乌蒙和魑得赶快干掉秦央。可是，在山下，乌蒙和魑却踏在秦央身上，迟迟不动手。

他们的脸色却非常难看。他们不是不想动手，而是他们的脚被秦央牢牢抓住，就像是被什么封印住了全身的行动一般，动弹不得。两人只觉一阵阵钻心刺痛从脚部升起，瞬间传遍全身。大骇之下，两人拼命挣扎，爆发出自己全部的元神力量，好容易才摆脱秦央，跳出数米开外。

魑惊魂未定，大口地喘着粗气：“真、真想不到，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有这样大的力气……”

乌蒙也是心有余悸，喘息着咬牙道：“本来还想和你玩一会儿，但看来现在只能杀你了！”说着，他就要施术。

“是吗？可惜，你没机会了……”秦央站起身，冷笑着伸出右手，口中念念有词。

乌蒙和魑惊恐地发现，各自被秦央抓过的脚的脚脖子上，居然都隐隐显现出一圈金色的印记：“这……这是什么？”乌蒙和魑心知不妙，慌忙蹲下身去，手忙脚乱地想抹掉印记，可根本无济于事。

秦央恶狠狠地说着：“你们两个，最大的失误就是靠近我！居然敢把臭脚踩在我的头上，我要你们付出代价！”说着，他面无表情地念出了最后一句术咒， “圈之裂印！”

只见那金色光圈在瞬间缩小，“砰”、“砰”两声，两只被圈住的腿爆裂开来，血肉横飞。乌蒙和魑跌倒在地，痛得满地打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这就是秦央做刺客时，反败为胜的王牌杀招。

而这，已经耗尽了他仅剩的最后一点元神力量。

“将军！”山顶上，王茺发出一声惊呼。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秦央在如此情况下居然还能使出这般骇人的仙术。他急忙朝左右几个术将叫道：“快，你们一起上，一定要在秦铭到达之前将秦央拿下！”

一旁的魅眼见得哥哥惨遭毒手，早就按捺不住。此时一听号令，二话不说怒吼着飞奔而去。而其他几个小城邦术将也跟着冲向秦央。

秦央正要走，却感觉到身后又有人逼近。他扭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了凄然的笑容。他知道，想要去保护妹妹，必须要打倒眼前这群棘手的家伙。可是，他哪里还有力气呢？他只能用这条性命保佑妹妹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从天而降，如天神般挡在秦央面前。

魅几人脸色大变。

怎吗？又有人来替我送死吗？

秦央定睛一看，顿时惊喜交加：“老、老爸！”

来人正是秦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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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六人众（1）

秦铭二话不说，一把抓起儿子就走。他很清楚，自己能这样轻易地进来，敌人一定有埋伏，丝毫耽搁不得。

三千精兵等在回环谷口，警惕地看着四周，防范敌人偷袭。

王茺原本想等到主营援军到来再发起进攻，没想到秦铭来得如此之快，而且还要带走秦央，他也就顾不得许多，立即下令：“全部给我上，不能让一个敌人活着离开！无论如何也要拦住他们！”说完，他也在心中默默祈祷援军尽快到来。因为此时，战斗的走势已经完全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魅等人相互对视一眼，怪叫着一齐朝秦铭攻去。谷中的几千军士在术将的带领下高声喊叫着杀出，而埋伏在谷外的几千人马也同时冲将出来，将那三千精兵层层包围。

短兵相接，双方立刻展开了混战。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也许是没穿军服，手无寸铁的文羽几个的样子看上去太过弱小，居然没有人来主动攻击他们。敌人也真够有爱心的了。

“这、这么多敌人，我、我们怎么办？”林宇轩看着周围，吓得声音都在发抖——自打出娘胎以来，他哪里见过这样大的场面？

“当然是上了，难道等死啊！”萧云白了他一眼，接着冲向敌人。文羽、白铘也跟了上去。

这时，四周的敌人似乎才发现，这几个小子也是敌人，于是一拥而上。

林宇轩见形势危急，赶紧从地上拾起一把剑，硬着头皮上了。

文羽冲在战场上，却只是躲闪，而不愿意出手。他自小就厌恶打打杀杀，即使现在到了战场，也是一样的心思，[奇qinkan.net书]他只想进谷找到哥哥。

这时，一个胖胖的敌兵举剑就朝文羽猛刺过来。可惜，他的动作在已经能自如运用元神力量的文羽面前还是慢了。

文羽轻轻一闪而过，并顺势抓住了这胖子的手腕。没想到，一个高个子举刀向他砍过来。文羽急中生智，一把夺过胖子手中的剑就刺过去。那剑不偏不倚刚好插进了高个子的心窝。

高个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一命呜呼了。

文羽浑身一哆嗦，手中的剑仿佛很烫似的，一下扔了出去。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剑上殷红的鲜血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特别的刺目。

文羽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浑身战栗，喃喃地说：“我……我杀……杀人了……”

那胖子见文羽这般模样，一下扑了上来。

“啊！”只听得一声惨叫，胖子倒在了血泊中，在他身后，是拿着一把大刀的萧云。若不是他眼尖，文羽已经被暗算了。萧云埋怨道：“小羽，你把剑扔了干什么！这可是战场啊！”

文羽看着尸体，战战兢兢地摇着头，脸色苍白：“我……我怕，实话告诉你，我长这么大连鸡都没杀过。”

“那是因为你小子买不起鸡！”白铘揶揄着，一脚踹翻一个扑过来的敌人。

“好啦。”林宇轩简直拿这几个家伙没辙，他可是害怕得不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

文羽笑了笑，紧张的心情有些放松了。可是，他还是无法释然。他知道对方想杀自己，可是他却觉得，这不是出于他们的本心。这是在战场上，作为士兵，杀敌是他们的职责。他们并没有仇恨，他没有理由非要杀死对方。

想到这些，他面对着敌人刺过来的利刃，依然固执地只是躲闪和抵挡，在人群中穿梭着找寻他哥哥的踪迹。

白铘见他如此坚持，不由苦笑一下跟了上去。别看他平日吊儿郎当，但却是一个非常守信和看重友情的人。自答应文翼要好好照顾文羽后，他就尽心尽力地去做。决不容许文羽有半点闪失。

此时，秦铭一手抓着秦央，一手与群敌对抗，且战且退，已经退到谷外几百米之外了。魅等人对他有所忌惮，也不敢全力相拼，只是步步紧逼。

秦央叫着：“老爸，放下我，我们一起打！”

“住嘴！”秦铭看也不看他，沉声道，“你以为用了星灭光离，还有余力吗？”

秦央惊讶万分：“老爸，你、你知道了？”

“我一进这山谷就知道了，儿子，你可真是厉害！”秦铭的嘴角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总是会让我吃惊，所以，你必须活下去，为了我们秦家的将来！”

说着，他大喝一声：“流云金针！”顿时吓得魅几个赶紧停下躲闪。

谁料秦铭只是虚晃一枪。他抓着秦央纵身跃上战马，高叫一声：“不可恋战，随我杀出去！”

众将士见得他单枪匹马救得秦央，士气大振，奋力突围。

魅几个被秦铭耍了一道，气得相互埋怨。

王茺在山上看得心焦。他清楚，这样下去，秦铭很快就可以顺利突围。

秦仲见秦铭只要救得秦央就回，根本无心救回秦宛，于是急问：“舅舅，还没救到宛儿呢！”

秦央心头一惊：“宛儿？你们来的时候没遇上她？”

秦仲摇头。

秦央一咬牙：“坏了！我要去救妹妹！”

秦铭脸色一沉：“胡说什么！敌人很快就有援军到了，我可不想因为她让我们全部死在这里！”

“不……”秦央刚说了一个字，就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动弹不得。秦铭对他用了点穴之术。“老爸，你……”

“你是干大事的人，肩负着秦家振兴的希望，怎么能拘泥于这种事情！”秦铭板着脸说着，顺手就砍翻一个敌兵。

文羽四人见本方救了秦央就开始撤退，不由犯起了嘀咕。

林宇轩问：“怎么办？他们要杀回去了。我们也跟回去吗？”

白铘摇摇头：“不，我们的目的和他们不同。我们是要找翼哥，我们一定要到谷里去！”

文羽也说：“对，我们一定要杀进去！”

林宇轩哭丧着脸道：“可是，他们都走了，我们几个能做什么啊？”

正说话间，却见秦仲突然挥舞着长戈就朝山谷深处奔去。

秦铭高声斥道：“阿仲，你干什么？”

“你们走吧！我一定要救回表妹！”秦仲叫着，头也不回地冲入谷中。

“这个笨蛋，我们走！”秦铭连连摇头，率军继续突围。

秦央望着秦仲远去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地说：表哥，宛儿就拜托你了！

白铘一脚踹飞一个敌兵，指着远去的秦仲好奇地说：“那家伙怎么跑回去了？”

文羽看了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对了，一直没有看到宛儿……宛儿还在谷里，那家伙是去救宛儿！

先前，文羽也不是没有担心过秦宛，但是一想到有秦央保护，也就很放心了。可是现在，他的心里已经一团乱麻了。

先是哥哥，现在又是秦宛。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两个人如今都身陷这个可怕的山谷里。在文羽眼中，这个山谷仿佛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不行，我们得跟上去！”想到这里，文羽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挥舞着利剑就朝谷中冲去。

白铘和萧云对视一眼，点点头跟着冲了上去。林宇轩还犹豫不决，却被白铘一把拉住，拖着向山谷深处去了。

谷里的敌军很少，因为谁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自投罗网，自然被他们几个打了个措手不及。秦仲回头见这几个小子跟着自己入此险境，不免对他们生出几许好感。他叫道：“小子们，你们居然敢跟过来，不怕死吗？”

文羽有些赌气地说：“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哈哈，好！”秦仲大笑着问，“你也是来救宛儿吧？”

文羽摇摇头：“我是来救哥哥的。宛儿由你来救，应该没问题的！”

“这你可说对了！那好，咱们分头行动吧！”秦仲说着，戳翻几个敌军就往前冲去。

文羽几个东寻西找，来回奔突，不断与敌军交锋，渐渐有些气力不支了。

文羽一边打，一边四处张望，可是哪里有他哥哥的身影？望着尸横遍野的山谷，他的心一直在往下沉。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秦仲发了疯一般挥舞着长戈在谷中厮杀。越见不到秦宛，他杀得越凶狠。无数敌兵惨叫着，如草垛般一个个倒在他的马蹄之下。他浑身沾满了鲜血，红着一双眼睛，披头散发，如同鬼魅。

遍寻不着秦宛，实在让他焦躁。就在这时，他突然见得一道金光从谷外北面升起，转瞬即逝。秦仲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立即策马朝谷外狂奔而去。

林宇轩好奇地回头看去：“他又要干什么？”

“好像……他发现了东西……”白铘若有所思。

“喂，小子，跟我走，或许能找到你哥哥！”秦仲叫了一声，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

文羽精神一震，立即跟了过去。

“小羽！”林宇轩急忙喊道。可是，文羽却充耳不闻，跟在秦仲身后，一路砍杀而去。对他来说，这个时候有任何一点关于哥哥的线索，他都不会放过。

萧云一耸肩道：“这个家伙，这么容易就相信别人！”

“不过，现在我们也只能赌一次了。”白铘说，“我们在这谷里找了大半天，确实没有发现翼哥。秦仲肯定是去找他表妹。那翼哥很有可能与秦宛一道杀出去了。那我们也跟上吧！”

“那……那快走啊！”林宇轩一听，急不可待地说。他可早就想离开这个如同血池地狱的可怕杀场了。

就在秦仲寻找的同时，秦宛正骑在白虎上，几个医术师紧跟在后，由术将们护送着往都广野的方向狂奔。

在秦铭的援军到来之前，由于回城的大道已经被六人众派在谷外的一支人马堵住，秦宛她们只得从谷旁的树林绕道而行。途中，不断有术将带着士兵留下来狙击追击的敌人。他们用鲜血和生命保持着敌人与秦宛的距离，维系着那微弱的一点点希望。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而且太强，很快，秦宛和医术师的身边已经只剩下一个术将。而他们距都广野还很远。

“这样下去不行，只有分开走了！”术将焦急地说，指了指一条岔道，“小姐，我护送你走这边，她们就走另一条道，至少能分散一下他们的注意，而且我也能专心护送小姐回城！”

“这可不行！”秦宛一听，忙摆手，“她们可都是女孩子，万一遇上敌人怎么办？”

术将急切地说：“现在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啊，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

“是啊，队长，你就听他的吧。”那几个医术师也说，“我们会照顾自己的！”

秦宛还想争辩，那术将却拍了白虎一下，叫道：“走！”白虎低啸一声，朝前飞奔而去。术将赶紧策马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朝树林深处狂奔。

然而，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很快被追上了。

一个人“呼”地一下从他们前方的土里钻了出来。正是六人众之首的武赫。

白虎停下来，对武赫怒目而视，朝他发出一声长啸，整得四周树木摇摇晃晃，落叶飘散。

“真不愧是秦铭的坐骑，我真是喜欢。”武赫不仅不惧，反而笑起来，他又看着秦宛，双眼放着绿光，“不过，我更喜欢这虎上的美女，哈哈！”

秦宛又惊又怕，坐在白虎上一动也不敢动。

那术将勃然大怒：“大胆，竟敢对我们小姐无礼！”

“嘿嘿，真没想到，我的兄弟们全都跟错了人。”武赫根本不理他，一脸邪笑地朝秦宛走去，“只有我运气好，逮着了你这个美女。人人都说都广野秦家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别欺人太甚！”那术将忍无可忍，从马上一跃而起，念动术咒，手一伸，射出一道金光直取武赫面门。

武赫不慌不忙，念起咒语，右手猛地一击地面，一层土壁呼地卷起。只听“当！”的一声，将那金光生生弹开，紧接着就将术将裹了起来。术将大骇之下拼命挣扎，可是无济于事。

“哼，你这样的垃圾也想来坏本大爷的好事——土噬术！”武赫冷笑一声，右手一挥，一道黄光闪过，只听得“嘭”的一声，那术将还没来得及叫一声，那土层就将他吞噬，然后与地面重又融合在一起。很快，一片乌红的血渍渗出了地面。

秦宛心中不忍，难过地扭过头去。武赫飞身纵到她面前，狂笑着伸手就往她脸上摸去。秦宛惊叫一声，向后躲闪着，一下从虎背上跌落。

白虎怒吼着，钢尾倒竖，卷舞狂风，伸爪就朝武赫抓去。武赫迅急闪到一边，哈哈大笑：“这白虎倒真是忠心，我可舍不得杀。”说着，他大喝一声，“地牢之术！”伸手往白虎身前一指，只见一道黄光闪过，地面忽地裂开一道小口，白虎猝不及防，四足陷了进去，动弹不得。

武赫一下闪身，又来到秦宛面前，嘿嘿笑着：“美女，急着走干吗呢？你看这里，环境幽静，真是太美妙不过。就这样走了，岂不辜负老天爷的美意……”

秦宛刚刚爬起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你、你想干什么？”秦宛惊惶失措，连连后退。不料，却一下被一根枯树枝绊倒。

武赫舔舔嘴唇，步步逼近：“哈哈，你真是爱开玩笑，荒山野岭，孤男寡女，你说能干什么呢？”

“流氓！”秦宛又气又羞，想站起来逃走，可双腿就是怎么也使不出力气。

武赫笑得越发得意，在秦宛悲愤惊惶的目光中，伸开双臂就扑了上去。一旁身陷土中的白虎仰天发出了悲绝的长啸……

树林之中，秦仲策马狂奔。在他身后不远处，心急如焚的文羽已经跟了上来。秦仲回头瞅了瞅，微讶之下也不由暗暗赞叹文羽的耐力和体力如此之好——他哪里想得到，文羽居然也会使用元神力量呢？

一路上，到处都是躺在血泊中的士兵尸体。很显然，这里也发生过小规模的战斗。文羽真的很害怕，他不知道假若从中发现了哥哥的尸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那样的巨大打击。

唉，要是哥哥当初不把他的龙魄石送给小月就好了。那样，我应该能够很容易找到他吧。

文羽想到这里，不由摸了摸挂在胸前的龙魄石。突然，龙魄石轻轻跳了两下，他不由一惊。

是错觉吗？

然而，龙魄石又再度跳动了两下，这一次，反应要强烈得多。文羽此时已经确定，眼下至少有五个高手出现在他们附近！

这时，秦仲也突然停了下来，他也感觉到了。他环首四顾，举起了手中的长矛，脸色铁青：“这些烦人的家伙，居然跟了上来……”

“他们……到底是谁？”文羽赶紧摆好架势，紧张地四下张望。他清楚，凭龙魄石刚才的反应，对手绝非善类。

秦仲咬牙道：“哼，管他们是谁，总之挡我者死！”话音刚落，就听得四周呼呼风响，刹那间卷起漫天沙尘。

秦仲和文羽不由伸手挡在眼前。

“嘻嘻，被发现了吗？”“看来这两个家伙并不是那么好对付哦。”“嘿，这样打起来才有意思嘛。”几个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文羽就见得从沙尘中慢慢走出五个人来。却见他们个个身披黄甲，一脸的倨傲。

秦仲眯着眼打量着这五人，有些诧异：“看装束，你们不是青山城的人吧？”

其中一个刀疤脸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连我们都不认识吗？真是气死我了！”

“三弟，不用生气。”一个矮子笑着说，“这家伙一看就是个新手……你让他尝尝厉害，他不就记住了吗？”言语间，根本没把秦仲放在眼里。

“你们居然敢小看我！”秦仲本就为表妹的安危心急火燎，这下更是气得能喷出火来。当下就从马背上跃起，挥舞着长戈朝这五人砍去。他知道表妹就在不远处，不想在这里有丝毫的耽搁，因此一出手就毫无保留，使出了他的看家本领——挥戈反日！

回环谷中，秦铭护着儿子，使出浑身解数，力战以魅为首的几大高手。三千精兵在他的率领下且战且退，已经突围在望。

山顶上，王茺焦急地望着远方，他在等待元帅的援军到来。他十分清楚，以目前的情况，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一旦被秦铭顺利突围，那这次“围猎”计划就完全失败了。

按理说大部队早该到了，可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动静？王茺正想着，突然看见一个小小的白色物体从正朝他飞过来。旁边一个弓箭手举弓就要射，却被他阻止了。因为他认得，这是元帅豢养的传书信鸽。信鸽扑扇着双翅落在王茺的手臂上。

王茺神情凝重，从信鸽的腿上取下一张字条。展开一看，他不由脸色大变。

在他身旁正接受医术师治疗的乌蒙见他神色有异，忙问：“军师，元帅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王茺摇着头将字条递给乌蒙。乌蒙接过一看，忍不住叫出声来：”什、什么？”

只见字条上赫然写着：“乌蒙将军：情况有变，我现率军攻打都广野城，你等务必拖住敌军，若能灭敌，速来支援，不得有误。庄远寒”

乌蒙百思不得其解：“军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元帅居然如此有信心去攻城？那个华少奕还在城里呢！”

“不知道……不过既然元帅这样说，他一定有什么撒手锏没有使出来，我们照办就是。”其实，王茺心中也是疑窦丛生。不过，眼下他也只能遵从元帅的旨意，无论如何也要拖住秦铭。

与此同时，在树林之中，秦仲面对五大强敌，毫无保留地全力一击，使出了杀招。

文羽只见得一道金辉在眼前划出美丽的弧线，刹那间迸发出璀璨的七彩光辉，灿若锦绣，直冲霄汉。它是如此灿烂夺目，以致连阳光都黯然失色。文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如此华丽的仙术，一时竟有些呆了。然而，这在敌人眼中，却是最残酷的美丽。

那矮子和一个长着三角眼的家伙实在太过大意，当他们发现危险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在那七彩光辉的映照下，他们无法聚集自己最强的元神力量。秦仲手中的长戈放射着寒光，裹在七彩光辉中如同金蛇狂舞，瞬间将这两人劈成两半，鲜血四处喷溅。而刀疤脸和另两人及时跳开，筑起了土之盾，才幸免于难。

“原来你是秦家的人，看来是我们低估了你。”刀疤脸收了盾，望着同伴的尸体，心有余悸。

秦仲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刀疤脸说：“这样高级别的金系仙术，整个都广野也就秦家的人能使出来吧。”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嘿嘿，小子，我们就是岷江城大名鼎鼎的六人众啊。”刀疤脸旁边一个小眼睛笑嘻嘻地说着，突然一拍大腿，“对啦，现在只剩下四个了。”

“三哥，看来我们还得感谢这个家伙啊。”这时，另一个很魁梧的壮汉瓮声瓮气地说，“现在你就是老二，而我也就变成老三了，哈哈。”

这两人言谈举止间，不仅对同伴的死没有丝毫痛苦，而且居然还感到高兴。

这……这是些什么人！文羽咬着牙摇摇头。

秦仲也是被他们这样的反应弄得呆立半晌，才又问道：“六人众？刚才你们不是只有五个吗？还有一个呢？”

刀疤脸撇着嘴说：“你不问倒好，一问我就生气。明明大家一齐在追赶那个小妞儿，可他却把我们都支开，自己去追，让我们去追击那些士兵。还好我反应够快，及时赶了回来。要不然那样的美人儿就让大哥一人享用，实在太可惜了。”

秦仲已经浑身颤抖了：“你……你说的那个小妞是……”

刀疤脸见秦仲反应如此之大，稍微愣了愣，继而哈哈大笑；”我说你怎么这样激动，想起来了，你们都是秦家的人嘛，哈哈！”

他说的是宛儿！宛儿现在怎么样了啊？

文羽浑身一震，咬着嘴唇，紧握双拳，已经怒不可遏了。

刀疤脸一脸坏笑地看着秦仲：“真可惜，她是你妹妹吧，我大哥现在就在前边尽情享受呢。待会儿，就轮到我了。”

“你、你们这些畜生，我不会放过你们！”秦仲怒吼一声，如下山猛虎，挺起长矛直朝刀疤脸刺去。

“嘿嘿，我们可不会再给你机会使出那样的招数！”那壮汉怪叫着，右手一挥，无数边缘锋利的土块在瞬间离地而起，竟像暗器一般精确地朝秦仲面门袭来。秦仲赶紧收了长戈防御。这时，小眼睛一跃而起，大叫一声：“沙之噬！”只见得狂风大作，尘烟簌簌，飘散在四周的沙尘迅速萦绕在秦仲身边，将他围了个严严实实。沙尘弥漫中，秦仲完全看不清楚周围的任何东西，只感觉自己的元神力量在不断地消失。

秦仲心中暗叫不妙。他清楚，这样下去自己的力量很块就会耗尽，到时候就将完全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他立即集中意念，只见他额头青筋绽起，浑身腾起一层璀璨雾霭。

这是金系仙术中惟一一个从全身各处释放元神力量的术——“穿云裂石”，适用于使术者被困陷阱之时。威力巨大，但同时也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的伤害。只见无数金光从秦仲全身各处激射而出，幻光怒爆，霓霞乱舞，包围在他周围的沙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秦仲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刀疤脸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冷笑一声：“我就知道那东西困不住你，但现在我这招你还能躲过去吗？”说完，他念动术咒，双手一拍地面。只见一层土壁呼地一下卷起，朝秦仲裹过来。

秦仲大惊之下急忙躲闪。然而，刚刚使出了穿云裂石之术，浑身如针刺一般的疼，一时无法挪步。

秦仲心中哀叹，闭上了眼睛。可只听“扑哧”一声，他接着就听到了刀疤脸惊讶的叫声：“小子，你……你怎么会这样的术！”

秦仲睁眼一看，不由惊呆了。原来，一面土壁挡在他的面前，阻挡了那致命的一击。而站在土壁后使术的人，竟是文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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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六人众（2）

荒原上，四万八城联军浩浩荡荡杀向都广野城。

队伍中，元帅庄远寒身穿金甲，披着大红披风骑在黑麒麟上，踌躇满志。大将冯震宇却是心事重重地骑马跟在庄远寒身后，低头沉思。走了不久，他终于忍不住策马上前，问道：“元帅，你真相信那家伙说的？”

“有什么问题吗？”庄远寒扭头白了他一眼。

冯震宇皱了皱眉，一脸疑惑：“古人兵法里可是有一种说法：上兵伐谋，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真不明白，我们对那家伙的底细一点都不清楚，你怎么就敢冒这个险？”

庄远寒有些不悦：“到底我是元帅还是你是元帅?”

冯震宇连忙解释：“元帅，我、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是担心，连那个小子都知道我们的计划，恐怕都广野也早都做好了准备，我们还是另等机会吧。万一中了都广野的陷阱，我们怎么回去向城主交代啊？”

“好了，好了，这些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庄远寒不耐烦地挥挥手，“到时候我自会向城主说明。”说完，他望着不远处隐隐可见的都广野城，双眼射出了寒光。他喃喃道：“我相信那个小子。因为那样充满仇恨的眼睛，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半个小时前，庄远寒已经得到了消息，乌蒙军队引出来的是秦央，而不是华少奕。当下他就有些犹豫，到底是按原计划攻城还是做掉秦央就收兵。正在他矛盾之时，一个蒙面人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大营内，坐在他面前的凳子上。

庄远寒尽管心中惊恐，但他毕竟也是见惯大风大浪之人，很快镇定下来，问：“你是什么人？”

那蒙面人个子不高，由于整张脸都蒙住，只露出两个眼睛，也无法知晓他的年纪。他站起身，冷冷地说：“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也没有义务告诉你。你首要应该弄明白的是，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有一种阴森的冰冷感觉，但是也听得出来，他应该是个年纪不超过二十的年轻人。

“你说，你到底想做什么？”庄远寒做元帅多年，还是第一次被这样的小字辈教训，心中十分恼火。但他此刻也只得强压怒气——毕竟，能够这样不惊动任何人就无声无息潜入他大营，这个蒙面人绝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在不清楚他是敌还是友的情况下，还是不要惹恼他的好。

“我来，是想和你联手做一件大事。不知道你敢不敢？”蒙面人扭头看着他。

庄远寒只觉两道寒光射向自己，不由心头一惊——好锋利的眼神！他表面上依旧镇定自若：“我有什么事不敢？只是，你不说是什么事，我怎么知道值不值得做？”

“那好，我告诉你。”蒙面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攻城。”

庄远寒闻言大惊：“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先前不是说了吗，我没有义务告诉你。”蒙面人依旧冷冷地说，“怎么样？做不做？我和你们联手，保证攻下都广野城！”

庄远寒看着蒙面人，越发觉得这个人难以捉摸——他是什么人，到底想做什么？

蒙面人见庄远寒沉默不语，有些不耐烦了：“怎么样？你到底答不答应？”

庄远寒看了他一眼，缓缓地说：“实话告诉你，我的确有攻城的想法。但是你怎么要我相信？你一个人，有什么资本说和我们联手？”

蒙面人冷笑着：“我知道，你们之所以迟迟按兵不动，就是忌惮华少奕一人而已。”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庄远寒说着，面露讥讽之色，“可这又如何？你难道能对付华少奕？”

蒙面人恨恨地说：“我目前不是他的对手，可是，迟早我会杀了他。”

“哦？你好像与他有过节？”庄远寒注意到了蒙面人眼里浓烈的仇恨,心头一凛。

“岂止是过节！”蒙面人眼露凶光，咬牙说着。不过，他很快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转移话题。“不扯远了。你只要知道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就行了。告诉你，我的计划是，我在城里等着，当你们大军攻城时，我就立刻打开城门。一旦你那十万大军进了城，华少奕再厉害，一个人也回天乏术。”

他见庄远寒一脸犹豫，又补充道：“对我的实力，你大可放心。我既然能轻松地来到你的大营，那潜入都广野做内应，也不是什么难事。”

庄远寒想了想，说：“嗯，听起来……我还有些兴趣……”

“那你到底答不答应？”蒙面人问，气势迫人。

就在这时，冯震宇突然闯了进来，惊乍乍地叫着：“元帅，乌蒙发出信号，要求增援！”

蒙面人扭头白了他一眼，有些懊恼地自言自语：“这些垃圾，真会添乱！”

冯震宇这才注意到蒙面人的存在，大惊之下，立刻抽出配剑，喝道：“大胆刺客，居然敢来这里捣乱！”

“冯将军，不得无礼，他是我们的朋友。”庄远寒板着脸呵斥。

冯震宇不由一愣。

这时，蒙面人有些不耐烦催促道：“好了，庄大元帅，你到底答不答应？你也听到了，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可没时间在这里耗了。”

“元帅，这个家伙在说什么？”冯震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庄远寒并不理他，只是埋头冥思。终于，他抬起头，看着蒙面人的双眼，斩钉截铁地说：“我答应你！”他虽然不知道蒙面人的底细，但是他从蒙面人的眼睛里却能看见他心中的一切。仇恨，只有仇恨。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从哪里来的这样强烈的仇恨，他只是知道，这样抱定信念的人，一定是他最值得信赖的合作人。

“好，那祝我们合作愉快！”蒙面人的眼神里终于有了笑意。在那样充满仇恨的眼睛里的这一丁点儿笑意，反而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树林之中。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文羽，包括秦仲。

其实文羽自己也都觉得很惊讶。他没有想到，自己使的仙术居然能真的把刀疤脸的招数化解——毕竟，自己还从未经过实战的考验。他先才看到秦仲形势危急就不假思索地跳了出去，根本也来不及考虑万一自己失败怎么办。

那一瞬间，他心中全无杂念，只将元神力量聚集在手中，念起法咒，将力量化作物质形态释放出来，结果成功了。

他心中默默向凌风影道歉：凌爷爷，你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用仙术。可刚才，我的同伴有生命危险，我不得不用啊，虽然他是都广野城的人没错，可是我没有选择，你原谅我吧。

秦仲像不认识似的看着眼前的文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么会仙术？”

文羽朝他抱歉地笑了笑：“这……说来话长，有机会再说吧。你现在快去救宛儿，我来拖住他们！”

秦仲心中油然对这个小子生出几许好感。若换了时候，他早就二话不说赶去秦宛身边，可是现在，他反而为这个他一直看不起，曾被他骂作贱民的小子的安危担忧起来。他很清楚对手是什么样的狠角色，文羽一个人绝对不是对手。于是，他摇着头说：“不行，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的。”

刀疤脸见这二人旁若无人地说话，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喂，臭小子们，当老子不存在吗？”

“对啊。”小眼睛没好气地指着文羽说，“小子，就凭你那点道行也想对抗我们？简直是班门弄斧！”

壮汉也恶狠狠地叫着：“告诉你们，你们两个都休想活着离开！”

“你们这三个家伙，唧唧歪歪真是烦人哪。我看，不能活着离开的是你们吧！”刀疤脸话音未落，一个略带几分慵懒的声音就在他身后的大树上响起。

“什么人！”刀疤脸三人大惊，赶紧转身看去。

只见三个黑影从树上跳下，站在他们面前。为首的那人甩了甩长发，笑嘻嘻地朝文羽一挥手：“小羽，不好意思，我们来迟了。”

正是白铘。

白铘、萧云、林宇轩三人的到来，使双方的力量对比一下发生了转变——至少在人数上，文羽这边已经占据了优势。

刀疤脸抄着双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哼，不知死活的家伙们，来多少都一样！”

秦仲看着白铘三人，诧异地问文羽：“他……他们难道也像你一样都会仙术？”

文羽点点头。

秦仲感叹道：“真不可思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都会仙术！”

林宇轩立刻举手更正：“我不会。”

文羽说：“这些以后再说吧，你快去救宛儿，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可是……”秦仲看了看文羽几个，又看了看刀疤脸三人，还是有些担忧。

文羽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吧，我们能行的！”

秦仲感激地点点头，转身欲走。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文羽问：“对了，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文……文羽。”文羽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回答道。

“文羽……好，我记住了。”秦仲看了他一眼。”这里就拜托你们了，我无论如何，也要把表妹救回去。谢谢了！”说完，他纵身朝前奔去。

文羽望着秦仲远去的身影，心下感慨：“这个家伙，也会对别人说谢谢吗？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他的表妹……其实，他和宛儿，才是般配的一对吧。”想到此，他心头不免有些酸酸的。

刀疤脸见秦仲要走，大叫一声：“你们一个都别想逃！”说完，纵身欲追。然而，他陡然惊觉，自己的脚居然像生在土里一般，根本动不了。再斜眼一看，小眼睛和壮汉也是如此。三人只得眼睁睁看着秦仲走远。

白铘见他三人一脸惊异，笑着朝他们勾勾手指：“你们的对手可在这里哦！”

刀疤脸咬牙道：“可恶，没想到你这个家伙居然会定身之术！”

“哼，你现在才明白会不会太迟了呢？”白铘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双手叉腰，有些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臭小子，是我太大意了……”刀疤脸狠狠地说。突然，他猛地一伸手，一下将白铘的脖子卡住！

“大胆！”文羽等人惊呼。

白铘拼命挣扎着，脸涨得通红。

刀疤脸洋洋得意地说：“嘿嘿，臭小子，现在是你太大意了吧。你以为，就凭你那点道行真能把我定住？真是可笑！”

白铘却冷笑两声，突然双手发力，将刀疤脸卡住他脖子的手生生掰开，咬牙切齿地说：“那你尝尝这个……沙之噬！”

刹那间狂风大作，沙尘弥漫在刀疤脸四周。

“这……这不是我五弟的看家本领吗？你、你怎么会！”刀疤脸脸色苍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他却分明感觉到体内的元神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流逝。

“嘿嘿，惊讶够了吗？那就……”白铘阴阳怪气地笑着，陡然脸色一沉，叫道，“去死吧！”越来越多的沙尘围向刀疤脸，他的元神力量急剧消失。他大叫一声，使出了全身所有的力量筑起土之盾防御。

两人激战正酣，一旁观战的文羽却是看得目瞪口呆。

因为在他眼前出现了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刀疤脸和小眼睛居然置白铘于不顾，相互打了起来，而且招招搏命。而剩下的那个壮汉更是一脸呆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羽！”白铘突然叫道，“你先走，去支援那个姓秦的家伙。”

文羽说：“为、为什么？我不能丢下你们三个不管啊！”

“你没看见吗？这三个人都已经中了我的幻术，没问题的！”白铘依旧凝视着敌人，对他说，“倒是那个姓秦的小子，刚才他的元神力量似乎没剩多少了，你的防御术很厉害，应该能帮得上忙。”

萧云也说：“是啊，这里交给我们三个就行了。”

“喂，什么三个？别把我扯进去啊！”早躲在一棵大树后的林宇轩赶紧探出头来叫道，“我可是什么都不会哦。”

是吗？原来是幻术！

文羽恍然大悟。他明白了，白铘早就知道他那种程度的定身术根本困不住这三人，那只是他的幌子。他故意装作得意忘形的样子靠近刀疤脸，其实是为了在最近的距离施展幻术，达到最佳的效果。果然，刀疤脸三人全都中计了。

大眼……这应该也是他的第一次实战吧，没想到居然这么出色……

文羽在心中第一次对白铘产生了钦佩之情。

“喂，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呀，怕我这个大帅哥抢了你的风头啊？”白铘半开玩笑地催促道。依旧是那样的吊儿郎当，但此时在文羽的心中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文羽点点头：“你们也要快点跟上啊！”

白铘笑着朝他伸出大拇指。

这时候，刀疤脸和小眼睛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双方身中幻术而不自知，都把对手当做了白铘而拼死相斗。刀疤脸的实力虽然在小眼睛之上，但是先前被吞噬了太多的元神力量，因此难分高低。双方此时斗已经伤痕累累，几近极限了。

而那个壮汉此时正身处一个黑暗的世界，茫然四顾。

“萧云，我现在施术太久，力量只能尽量让那两个家伙自相残杀。那个大块头估计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你快去把他解决了，不然麻烦就大了。”白铘对萧云道。

萧云一耸肩：“说实话，我对杀这样没有还手之力的家伙还真没什么兴趣。”说着，他朝壮汉走了过去。

壮汉忽见黑暗中面前闪出一人，大骇之下连退几步：“谁？”黑暗渐渐褪去，是刀疤脸。

“三哥！”壮汉大喜，那表情就如同久旱逢甘露一般。刀疤脸笑着朝他点点头。壮汉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连珠炮似的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你们刚才去哪里了？你们知道，我最怕黑了，刚才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好可怕！”

“哈哈，你……你听见没有，他……他叫你三哥，哈哈！而、而且，这么大的块头居然怕黑……”现实之中，在不远处看着的林宇轩已经笑得几乎要趴到地上了，他学着那壮汉的腔调，怪声怪气地说，“‘好可怕’……哈哈，笑死老子了！”

萧云没好气地扭头瞪了他一眼，他抽出别在腰间的利剑。

壮汉见刀疤脸笑眯眯地走刀他面前，伸手从腰间取下一个棒状的东西，不由好奇地问：“三哥，这是……”

刀疤脸笑着说：“这叫荧光棒，你拿着就能看清四周，不会害怕了。”

“是吗？谢谢三哥！”壮汉高兴地伸手要接。

萧云冷冷地看着一脸喜悦的壮汉，举起利剑。寒光闪过，鲜血四溅。

文羽朝前发足飞奔，远远地就听见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秦仲已经和什么六人众的老大已经打起来了吗？不知道现在局势怎么样了。还有……宛儿……

想到这里，文羽的脸色越发难看，他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每跑一下，他的心都会猛烈地抽搐一下，而且随着距离的缩小，越来越激烈。

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终于，在文羽面前，出现了秦仲和一个身披黄甲的家伙激烈交锋的身影。那个人的装束和刀疤脸三人一模一样，不过气魄全然不同，应该就是六人众的老大了。文羽一眼就看出，秦仲完全处在下风。至少，眼前这个已经精疲力竭的秦仲决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尽管秦仲已经非常地拼命，但也只是咬牙在招架而已。

只有他们两个吗？宛儿呢？

文羽担心秦宛更甚，所以并没有立即上去帮忙，而是打量四周，希望能发现秦宛的踪迹。

这一看不打紧，却让他目睹了这一生或许都无法忘记的画面，在一棵大树下，一个一身素服的女孩无声地抽泣，双肩剧烈地抖动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紧紧蜷缩在一头白虎的身旁。

正是秦宛。

文羽拼命地摇着头，他简直不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一切。

文羽浑身不住地颤抖着，几乎要站不稳了。他的心像浸在冰水里一般抖颤着。在这瞬间，他感觉满目都是秦宛痛苦挣扎的画面，满耳都是秦宛凄切的呼喊。

文羽痛苦地摇着头。他紧握双拳，愤怒地望向武赫，牙龇目裂。

“我……我杀了你！”终于，文羽爆发了。他歇斯底里大叫着，挥拳冲向武赫。

武赫此时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秦仲，暗自思忖怎么才能把对手一击击毙，所以压根没有注意到文羽的靠近。当然，也就更不会想到文羽的突然袭击。当他发现文羽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文羽那充满着愤怒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武赫怪叫一声，整个人呼地一下飞出数米开外，撞到一棵大树，接着重重落在地上。

文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捏着铁拳，凶狠地瞪着武赫。

武赫的嘴角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双手猛地击向地面，使出了土噬之术。

“危险！”秦仲见识过这招的厉害，一边躲闪一边朝文羽叫道。

可此时的文羽已经杀红了双眼，哪里还听得见这些？他也念动术咒，又使出土盾之术，直直朝武赫冲了过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文羽被生生弹上半空，裹着被激荡飞舞的落叶，重重跌落在地。他挣扎了半天，才勉勉强强爬了起来。

而武赫尽管安然无恙，但也惊出一身冷汗。他没想到这个小子的仙术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

就在这时，一旁的秦仲眼见武赫露出破绽，立即挥舞长戈就朝他劈头砍下。武赫来不及施术，只得赶紧闪避。秦仲扑了个空，身子一晃，差点没摔倒在地。他已经实在没有什么力气了。

武赫见秦仲这般模样，得意地笑了起来：“臭小子，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啊。来，叫声爷爷，老子高兴了就放你一马。”

秦仲喘着粗气，狠狠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仇人。尽管他已经遍体鳞伤，用尽了气力，可还是不愿意放弃。他要为表妹报仇！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一想到表妹的惨状，秦仲就只觉得鲜血一股股直往脑门上涌。但是他也清楚，凭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即使加上文羽，也很难是武赫的对手。除非……

秦仲心头一凛。

不管了！哪怕我死在这里！

终于，他怒吼一声，将自己仅存的最后一点力量全部使了出来，两个金色的光球从他双手升腾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散发出摄心人魄的瑰丽之美。

“这、这是什么招数？”武赫大惊失色。

秦仲却并不答他，而是扭头看了看秦宛，又看了看文羽，嘴角露出一死淡然的笑容：“文羽，以后，我表妹就拜托你了！”

“秦仲，你……你千万别做傻事啊！”文羽只觉胸前的龙魄石剧烈地跳动，心中突然涌起莫名的不安，忍不住伸手高声叫了起来。

秦仲转身狠狠地瞪着武赫，一步步走上前。看得武赫心头发毛，一边退一边颤声问：“你、你想干什么？”他已经感受到了秦仲散发出的巨大杀气。

“你这个垃圾，本来不配让我用这个招数送你上路。”秦仲咬牙道，“只可惜，我现在只有这一招了！去死吧！”

这时，秦宛像突然从噩梦中醒来一般，忽地一下站起身，疯也似的冲上去：“表哥，不要啊！”

秦仲却像没听见似的，猛地朝武赫冲过去，忽然间竟幻化为一道亮丽的光圈，将武赫缠绕。他要燃烧生命最后的一丝力量，为他心爱的表妹报仇！

武赫惊恐万状地拼命挣扎着：“你这个疯子，想干什么！”

秦仲大叫一声：“看我的最后的绝招——玉石俱焚！！”万丈金光四处迸射，璀璨夺目。

“表哥！”秦宛哭喊着扑上前去，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抓到。消失了。秦仲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几缕光辉，如阳光一般照耀在她的手心。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温暖。仿佛就像是那个高大粗犷的男人，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路说笑着，欢快地走在大街上。

秦宛跪倒在地，任由泪珠滚滚淌出，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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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男人的诺言（1）

都广野城城外仅数千米的地方，四万八城联军分为数个方阵列队严阵以待，战马长嘶，刀光闪烁。

庄远寒神色自若地端坐在黑麒麟上，一语不发地遥望着都广野城。身旁的大将冯震宇却是一脸的焦急，因为他根本不相信那个蒙面人会有那样的能耐和勇气。他时不时侧目瞅瞅元帅，生怕元帅什么时候突然下令攻城。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对他来说，那只意味着两个字：自杀。

在他们身前，是由各城战士组成的三千轻骑兵。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一千身披着坚固重铠的装甲兵。他们的全身都被厚重的铠甲遮盖，只露出两只眼睛。铠甲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远远望去，宛若一个个凶悍的机器人——倘若这个时代的人知道什么是机器人的话，那么他们绝对会承认这是最恰当的比喻了。

这队一千人的装甲兵是青山城最强的军团，每一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而且在任何情况下都勇往直前，决不退缩。全身被铠甲护得严严实实的他们甚至连一般程度的仙术攻击都不会惧怕。

自上次惨败之后，青山城军之所以等到现在才再度出兵，等待这支部队的成熟就是原因之一。这是青山城一直秘密潜心打造的王牌。这一次，在精心的计划准备下，青山城决意将此战作为这些装甲兵的处子秀。

他们志在必得。

庄远寒知道，缺兵少将的都广野城目前决不会轻易派兵出城迎敌。而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的。他的打算是，让速度出众的轻骑兵作为首发的主力攻城军团的先锋。一旦蒙面人开了城门，轻骑兵就要以最快的速度冲入城中，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吸引守军的攻击，保证入城通道畅通。

事实上就是炮灰，因为这八千战士大多不是青山城的人，而且一旦大军入城，骑兵基本上也失去了作用，他自然对这支部队的生死完全不在乎了。只要他们能保证城门一直开启，那么就算这支部队最后全军覆灭，也是值得。

一旦城门大开，那么他引以为豪的装甲兵就会如潮水般杀入城去。刀枪不入的他们将在最快的时间内解决城墙上麻烦的弓箭手和守将。然后，剩下的八万多大军就可以一拥而入，到时候就算华少奕有通天的本领也只有徒呼奈何了。

想到此，庄远寒的嘴角不由露出了笑容。现在万事俱备，就只等蒙面人的东风了。刹那间，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双足以让任何人不寒而栗的充满仇恨的双眼。

此时在都广野城的议事厅里，方梦阳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背着双手不停地走来走去。坐在四周的名们们也都是一脸的焦虑。唯有华少奕一脸无所谓地坐在椅子上，不时轻轻咳嗽几声。

方梦阳终于忍不住叫道：“华将军，你……你倒是说句话呀！怎么办？”

“我？”华少奕夸张地愣了一下，接着笑指一旁的李毅隆和杨屹说，“他们两位大人还没发话呢，哪里轮得到我。”

杨屹赶紧起身，满脸堆笑地走到华少奕面前：“哎，华大人您可真抬举我们，这种时候只有大人您出马才能震得住啊。”李毅隆连连点头附和。

华少奕一脸自信地淡然一笑：“我其实早就说了啊，只要我在城里，他们决不敢攻城，不过虚张声势而已。而且，说不定又是个圈套，像对秦央一样，我可没那么傻上当。万一他们真敢攻，我布置的守卫绝对能够抵挡他们的进攻！”说完，他见这几人还是将信将疑，便说：“既然你们还有顾虑……那好吧，我亲自去城门口督阵！”

方梦阳大喜，其实他就是在等华少奕这句话。

而李毅隆和杨屹更是在心中窃喜不已。因为，假若华少奕战败，或是战死，那么他们就自动去除了一个心腹大患。而且估计到时候，青山城的大军也应该受到重创，他们就可以拣个便宜，立下退敌大功。而假若华少奕胜了，对于已经靠附华少奕的他们来说也是大大有好处。总之，无论结局怎样，他们都是赢家，怎么不高兴？

“好啦，这下你们该放心了吧，我去了。”华少奕轻松地挥挥手，转身走出了议事厅。他的心情很轻松。对他来说，这样的守城战简直就是小孩子玩的游戏。他自信自己设置的防御系统不会出任何纰漏，哪里还需要自己出马？那几个家伙真是胆小得可以。想到此，华少奕不由摇着头笑了笑。无论敌军再多，想攻进来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是的，几乎。

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只是，华少奕实在太自信了，自信得忘了这一点。

没走多远，他就远远看见一个一个浑身血污的士兵跌跌撞撞地朝他冲了过来。

是城门的守卫！

他怎么跑到这里来，而且还受了重伤？

华少奕心中突然有了不祥的感觉。他一把拉住那个守卫，问：“出什么事了？”语气依然很平静。

“华大人，城门……城门开了……”守卫艰难敌说完这句话，就口吐鲜血，倒地死了。

华少奕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急忙朝城门飞奔而去。

还没到城门，他就见一个胖胖的将领模样的家伙慌慌张张地朝城内奔去。正是城门守将头领李信。

华少奕一看，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城门不守，居然跑了？他身子一晃，到了李信面前，冷冷地说：“李信，你往哪里去！”

李信突然被人挡住去路，吓了一跳。一看是华少奕，立刻像见了救星一般，叫道：“华大人，见到你实在太好了！刚才，一个蒙面的家伙突然出现，把城门打开，我们根本拦、拦不住他，现在，已、已经有十多个兄弟死在他手里，我、我和他大战数回，拼了小命也没能抵挡住，没办法，只好回来搬救兵啊！”其实，这家伙就是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这下怕华少奕治他罪，就信口胡诌。

“蒙面人？他……他是怎么进来的？布置的结界怎么会不知不觉就让一个人给破了？你们是吃什么长大的？！”华少奕气得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李信的衣领咆哮起来。

从来没人看见一向看起来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他竟会发如此大的脾气。李信吓得双腿发软，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这样，结界根本没有破，我、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啊！”

华少奕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

其实，对这城邦的防御，他是下了很大的工夫。不仅派出洞察力、意念力极强的术将在城门上布置结界，防止任何可能的敌人入侵。一旦有人触碰到结界，就会引发警报。而城门城墙上，他派遣了一支强弩手部队，每个人都有百步穿杨的绝技。城墙下，还安排了几个土系高手，巩固和增强城墙的防御能力。

这一切本来天衣无缝。按理，连一只蚊子都决无可能悄无声息地飞进。可是，如今这看似万无一失的防线竟轻易被一个神不知鬼不觉就潜入城的蒙面人给破坏了。

华少奕没有时间多想，当下扔了李信，纵身就朝城门飞奔。

城门开了。

真的开了！

冯震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的的确确，城门开了！

庄远寒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只见他抬起右臂，坚决地往下一挥，发出号令：“攻城！”

刹那间，三千轻骑兵如闪电一般掠出，杀向都广野，激起漫天的尘土。

华少奕来到城门口。眼前的景象简直令他震惊。

城墙下，所有他安置的土系术将都躺在血泊中，已然断气多时。城门口，更是横七竖八躺着无数血淋淋的尸体。身上都插着奇形怪状的树枝。显然，攻城者是个用木系仙术的高手。

一抬头，只见一个身形瘦小的蒙面人正守在城门口，一人单挑几个围攻他的守卫。华少奕此时已从大开的城门中遥遥望见八千轻骑兵的身影。

没有时间了！他来不及多想，纵身就直扑那个蒙面人。

就在这奔过去的同时，华少奕已经发出了仙术。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对手。霎时间，他头顶上空乌云滚滚，无数电光从他双手奔出，聚集在云层中，放射出骇人的幽蓝的闪光，吱吱响个不停。

强大的力量使蒙面人很快发现了他的存在。

蒙面人冷笑一声，纵身一下跳出了那十个人的包围，尖着嗓子朝华少奕叫道：“华少奕，好久不见！”尽管这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语，但任何人都听得出蕴涵其中的深深恨意。

华少奕微微一诧，厉声问：“你知道我……？你是什么人？”

蒙面人狠狠地叫道：“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恨快就要死了！”

“你不说吗？”华少奕细长的双眼力猛地射出寒光，“我也没时间再等！”说着，他双手前伸，大喝道：“千雷急降！”

刹那间，无数刺目的电光从他头顶上方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只听得“轰！”一声巨响，整个城门口被映得一片幽蓝。

树林之中。

秦宛跪在表哥消失的地方，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泣着，如梨花带雨。

文羽站在她身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的安慰都是没有用的。哭吧，让她尽情地哭吧。把所有的痛苦都倾泻干净。虽然自己和秦仲没有什么交情，严格的说，甚至还有些过节，但是，对于秦仲的死，他却非常的难过。不仅因为秦仲的英勇和对他态度的转变，更因为他那份对表妹发自内心的深厚感情。

文羽望着天空，在心中默默地发誓：“秦仲，你放心吧，我一定帮你好好照顾宛儿！”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秦宛脚下的地面动了一下。

文羽心头猛地一惊：是错觉吗？

没容他多想，只听”轰轰轰”一连串的响声，地面居然龟裂开了！秦宛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不知所措，只是一脸惊恐地僵在原地。

与此同时，文羽胸前的龙魄石猛地跳动起来。

“危险！”文羽惊呼的同时，整个人也扑了上去，抓着手足无措的秦宛滚到了数米之外。

地面瞬间裂出一条大缝，紧接着，一个人居然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浑身被像铠甲一般的土层包裹得紧紧的。他一边走，土块一边掉。很快，文羽就看清了此人的容貌。

他不是别人，正是武赫！

“你、你居然还没死？”文羽惊得浑身一颤，几乎说不出话来。秦宛更是“啊”地一声捂着嘴，跌坐在地。

“嘿嘿，老天不让我死，有什么办法？”武赫第二次死里逃生，越发得意起来，他指着身上不断掉落的土块说，“那秦家小子的最后一招的确很厉害，若不是有身上这层土之铠，我已经没命了。”

文羽咬着牙，站起身挡在秦宛身前。

“其实，倘若他能发挥自己全部力量的话，我根本没有活命的可能。只可惜，当他下决心和我同归于尽时，所剩下的力量已经太少了，根本不足以打败我……”武赫伸出舌头舔着嘴唇，“嘿嘿，那缠人的家伙死了，就没人再能打扰我带着小美人一起回去啦。”

秦宛听他这般说，惊恐地抓着文羽的腿，拼命地摇着头，浑身瑟瑟发抖。文羽眼见得自己最喜欢的人居然变成这样，心中的怒火简直就如同火山喷发。他不由紧握双拳，怒吼道：“你休想，我一定会杀了你！”

“哼，小子，给你一个忠告……”武赫说着，双眼凶光大盛，“杀人不是用嘴！”话音未落，他就纵身跃起，一记飞腿扫向文羽。

文羽只觉胸口有一团烈火在燃烧，怒吼着双手一拍地面，一层土壁呼地出现在他面前。武赫似乎早看穿他的招数，大叫一声，顺势蹬着土壁再度跃上半空，同时念动术咒，朝已经完全暴露在自己眼皮底下的文羽发出了攻击：“土噬术！”顿时，文羽四周的土层呼地卷起，向他裹过来。

文羽却丝毫没有慌乱，身子一晃，居然不见了。

这小子……还会土遁之术，看来，要比预料的会麻烦一点呢……武赫不由眉头一皱，警惕地看着四周。文羽随时会从任何一个地方突然出现朝他攻击。

“呼！”文羽猛地一下从武赫身后跳了出来，挥拳朝武赫脑门击去。然而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居然不躲不避。文羽心知有诈，可也无法再把拳收回。只得硬着头皮打下去。只听“啪”的一声，拳头居然陷入了武赫的头中！

一旁的秦宛知道是文羽打穿了武赫的头，不由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可事实上，文羽打中的却是一堆沙土。文羽想将拳头缩回。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妙。他的拳头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嘿嘿。”随着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武赫突然出现在文羽的身后。他得意地说：“这可不是简单的沙分身。你现在无法逃遁了吧？哈哈！”

文羽拼命挣扎，可丝毫没有作用。

“没用的，我这流沙缚没那么容易挣脱的，你就安心死在这里吧……”武赫阴笑着，伸出了右手，“就像那个秦家小子一样，尸骨无存！”

秦宛花容失色，不由失声叫了出来：“文羽！”

“嘿嘿，美女，你不用急，解决了他，我自回带你走。”武赫狂笑着扭头看着秦宛。

“你这个浑蛋，休想！”文羽怒吼着，以被缚住的右手为支点，将身子腾起，双腿猛地踹在武赫背上。武赫对已经被束缚的文羽根本没有防备，当下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啃泥。

“你……你这小子，居然敢踢我……”武赫站起身，伸出手指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迹，气急败坏地说，“我……我要杀了你！”说着，他念动术咒，文羽只觉得沙子飞速向里流动，自己的身体被吸着，完全不听使唤地往沙堆陷去。大骇之下，他使出浑身力气挣扎。可是，那沙堆之中就像有无数个人在拉拽他一般，根本无济于事。很快，文羽整个人都陷入沙堆里了。

“我要让你灰飞烟灭！”武赫歇斯底里地叫着，双手前伸，“乱石坠！”只见两道眩目黄光从他双手飞出，笼罩在沙堆上空，像是拉上了一条黄沙的幔帐。

霎那间，只听惊天动地一声巨响，无数斗大的石块从那黄光中飞速射下，像排山倒海而来的惊涛骇浪。“轰轰轰”一连串地巨响，烟尘激荡，弥漫在林间，四周顿时变得灰蒙蒙一片。

待尘烟散尽，一片高耸的石堆出现在武赫面前。

“文羽！”秦宛悲痛地叫着。

武赫伸手摸了摸石堆，得意地笑道：“小子，这个就当做老子免费送你的墓碑吧，便宜你了。”说着，他转身朝秦宛走去：“美女，他已经死啦，就像你那哥哥一样……这下就没人来打扰我们啦。”

秦宛一边哭，一边往后退：“你这个浑蛋，滚开，滚开啊！”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嗖地一下闪现在他面前，一拳狠狠砸在他的小腹上。

武赫痛得一下跪倒在地。他捂着肚子，抬起头一看，惊得脸色大变：“你……你怎么还没死？”

站在他面前，紧握双拳的正是文羽。

秦宛见文羽居然还活着，虽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毕竟文羽没有死，顿时惊喜交加。

文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身体不住地晃动着，看起来他已经快到极限了。可是他的眼里却依然是那样坚毅。

我……我还不能死！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把宛儿平安地带回去！因为这是男人的诺言！

华少奕铁青着脸站在城门口。他的双手被电光缠绕，发出吱吱的声响。在他的前方，尘土散尽，蒙面人已经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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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男人的诺言（2）

一阵凉风拂过华少奕的脸庞，他不由眉头一皱,显然对手已经借助风遁逃掉了。他心中悻悻，对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的守卫们喝道：“赶快关闭城门！”然而，守卫们却一动不动。

“你们在干什么，敌人就要到了，关门！”华少奕脸色一沉。

守卫们指着脚哭丧着脸叫道：“大人，不是我们不想动，而是动不了啊！”

华少奕这才惊觉，守卫们的双脚全部都被树枝所缠绕，根本无法动弹。“都是些不中用的家伙，看来只有我自己亲自动手了……”华少奕无奈地摇摇头，接着朝城门伸出双手，大喝道：“合！”话音刚落，城门就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似的，徐徐关闭。

就在这时，华少奕突然觉得一股带着阴森气息的强大力量从地下急速升起，直朝自己的双脚袭来，他急忙纵身跃起。只听“轰”的一声，两个硕大的如鬼爪一般的诡异物什破土而出，牢牢握紧了他的双脚脚踝，死命将他往下拉去。

居然是两丛树根！

华少奕惊骇之下，赶紧俯身挥拳向那树根砸去。

然而那树枝却灵活异常，在几根根须牢牢抓紧华少奕双脚的同时，下面柔韧的根茎竟宛如两条蛇一般飞速腾挪，完全避开了他的攻击。

瞬间，华少奕已经被拉回到地面，他好容易才稳住阵脚不至于被拉倒。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是那个蒙面人。

蒙面人冷笑着说：“华少奕，被抓住的滋味怎么样啊？”

“你到底是什么人！”华少奕咬牙道。

“哼，你已经要死了，问这么多也没用！”蒙面人冷冷地说。

华少奕冷哼一声，一脸不屑：“你行吗？别以为这种东西能打败我！”

“我知道。我一个人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但是……”蒙面人说着，伸手朝城门方向一挥，只见一道疾风呼啸而去，大门重新被打开。“这么多人呢？”

从敞开的城门中，华少奕清楚地看见，八城联军的轻骑兵们疾如锐矢，快如雷电，狂如风雨般杀将过来。越来越近了。他已经能清楚地感受到大地的震动。

“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这个幽冥之爪术也只是让你暂时无法参与防御而已。”蒙面人指着华少奕脚下的根须，“它会一直把你往大地的深处拉拽……”

“你以为真能困住我？”华少奕咬牙说着，暗一发力，浑身就被幽蓝的光辉笼罩，蒙面人不由被逼得退了两步。

华少奕清楚，如今局势十万火急，他没有时间和这小子耗下去，必须速战速决。但是，这个蒙面人居然将木、风之术都使用得出神入化，的确是他这两年来从未遇到过的强敌。他虽然对自己取胜有着绝对的信心，但是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敌军入城之前解决掉他。

这确实是他面对的最大危机。如果他不是过分自信的话，仅仅只派了数百人参与守卫，那么目前情况也不会搞成这个样子。可错已铸成，只能尽力亡羊补牢了。

不远处。李毅隆和杨屹分别坐在两辆豪华马车里，抄着手看得津津有味。两家的几个公子哥身披铠甲，骑着战马分列两边。在他们身后，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术将整装待发。

终于，杨屹发话了：“李老兄，我想我们出手的时间到了吧。”

李毅隆摸着下巴想了想，有些犹豫：“还早了点吧。”他实在巴不得华少奕被蒙面人干掉。

杨屹指着城门说：“不能再拖了，敌军马上就要进城，到时候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那好吧。”李毅隆点点头，接着就朝术将们一挥手，“你们先给我上！”

然而，术将们却仿若没有听到他的命令似的，只是个个张着嘴，讶然地抬头望着天空。李毅隆和杨屹也不由转抬头看去。

只见一只巨大的黑色怪鸟展翅飞舞。鸟背上赫然坐着一个身穿紫衣的长发女子。怪鸟飞得快极，从他们上空一掠而过，直奔城门。

李毅隆和杨屹一脸诧异。

“是施琴！”李家老大李弘惊讶地大叫了起来，“她不是在闭门研制毒药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女人正是都广野惟一一个女术将施琴。她的家族原本是都广野城一个名门，以使用独特的毒术和蛊术而闻名，是木系仙术的另类代表。但是在636年的“流火之乱”中，正值盛年的施琴爷爷为叛将尼尔所杀，导致家道中落。

在二十年前，施家惟一的继承人，也就是施琴的父亲也在制毒时不慎中毒而死。此时尚在母亲腹中的施琴就成了施家最后的血脉。尽管她是女儿身，无奈之下，她的母亲也只得托付族里的老人教授施琴仙术。

也许是施家气数未尽，这施琴天资聪颖，学起来并不比男子逊色。加上她身处医疗班，研究毒反而有了更便利的条件，所以很快就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术将，被调离医疗班，专门为城邦研制毒药和解毒剂。

由于成长的环境使然，施琴自小就养成了不逊于男子的火爆性格，让人有些畏惧。但李弘却偏偏喜欢这样的女子，一直在追求施琴。虽然多日未见，还是一眼就将她认出。

可是，施琴此时突然出现，却是直奔城门。李弘早前就听传闻说施琴心仪华少奕，他却始终不肯相信。但现在，施琴的的确确是奔华少奕而去。想到此，他心头妒火顿生。

李毅隆气急败坏地叫着：“这个不祥人，难道想抢咱们的功劳不成？”

“可恨！她那只死鸟飞得太快，我们追不上啊！”杨屹懊恼地一拳砸在座椅上。

“算啦，我们就送个人情，让她去救情郎嘛。”杨玄耸耸肩——他本因李家老二李信和他抢秦宛而对李家耿耿于怀，这下逮着机会自然要洗刷李弘一下。

李弘面有愠色，但也不好发作，只是哼了一声。

此时，八千轻骑兵已经杀到城门前，蜂拥而入，一些前来支援、刚冲上来想关闭城门的守卫立刻被踏成了肉酱。而那些被树枝缚住双腿的守卫更是眼睁睁地看着敌人的刀剑从自己的颈项划过，血溅当场。

城楼上的强弩手赶紧举弓就射，一时箭如飞蝗。但轻骑兵们速度实在太快，而且人数众多，前仆后继，利箭根本不能阻止他们的前进。

华少奕知道，再拖下去，就算是他，也再无挽救败局的余地了。可是，眼前的这个蒙面人，的确不是几分钟就能解决掉的狠角色。倘若自己分心，甚至有可能反被他钻空子。

难道……真的要用那个术吗？

就在华少奕犹豫之时，一个人影从天上飞下，直扑蒙面人。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猛，蒙面人惊骇之下，立即跳出数米之外。困住华少奕双腿的根须瞬间消失。华少奕既得自由，立刻就直奔城门。他根本来不及看到底是谁帮他解了围，时间经不起一丝耽搁了。

蒙面人见华少奕要走，急忙纵身追赶。然而，只听几声“梆梆”的阴骘而幽深的叫声，一只硕大的黑色怪鸟扑扇双翅，张着如烈火一般鲜红的尖长嘴喙从他头顶猛冲而下。

蒙面人大惊之下，赶紧将身子一收，就势滚出数米。

怪鸟降落地面，踱到先前偷袭蒙面人的那人身旁。

蒙面人颇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打量着来人和那只怪鸟。让他惊讶的是，那人居然是一个冷艳的长发女子！她冷若冰霜的面孔上，到处都勾画着淡淡的紫色花纹，身上穿着的也是一袭绣着诡异图文的紫色长袍，衣袂随风轻飘，透露出一种诡异、阴柔的神秘美感。

而在她身旁的那只怪鸟，足有一人多高，黑身赤目，双翅披着紫绿色的羽毛，前半身像鹰后半身像孔雀。它迈着那有三趾的爪子，像跳舞一般在那女人身旁走来走去，红红的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过蒙面人，仿佛像是在审视猎物一般。

蒙面人终于发出了惊呼：“这……这是黑鸩！”

“小子，你还有些见识，你说对了，它就是传说中，所到之处，能让树木枯死，石头崩裂，毒蛇见了都会立即瘫软的万毒之王——黑鸩！”施琴冷冷地说，水眸中寒光流转。

“梆梆！”仿佛是要应和她一般，黑鸩伸长脖子，大张尖喙又发出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来自地狱的叫声。

黑鸩，传说中的最顶级的剧毒之物。在七百年前的灭顶之灾后，重现人间。很早就和施家族共同生活、相互依存。毒，就是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纽带。

蒙面人虽然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女人搅了自己的局而恼怒非常，但他显然知道黑鸩的厉害，还是强压怒火跳出数米，没有贸然出击。和这样的毒物和使毒高手作战，与对手靠太近是最愚蠢的行为，只能远距离用仙术进攻。

事实上，他根本不想和这个女人纠缠。但没办法，他要是想去追击华少奕，那黑鸩很容易就能从身后给他致命一击。他刚才带给华少奕的痛苦，现在又完全拷贝到了自己身上，这的确有些讽刺。

“这个讨厌的女人！”蒙面人在心中咒骂着，焦急地瞟了一眼远去的华少奕，只有期望轻骑兵们能坚持守住大门直到大军进入。

华少奕纵身落在轻骑兵军团的面前，几匹冲在最前的战马忽然受惊，悬起前蹄长嘶，将骑兵掀翻在地。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华少奕浑身忽地一下腾起数丈高的黄光，双手猛地击向地面，大喝一声：“裂土封关！”

众人只觉大地如地震一般剧烈地抖动。还没等他们弄明白怎么回事，就惊恐地看着大地竟生生裂开，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一面无比巨大连绵数千米的土壁从中迅速升起，阻断了轻骑兵们的去路。

蒙面人遥见华少奕的神勇，哪里还静得下心和施琴纠缠，转身欲走。

“喂，交战的时候别东张西望的！”施琴先前听说一切都是这个蒙面人搞的鬼，早就对他恨得不行，如今又见此人似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火冒三丈，“你的对手是我！”

蒙面人心头烦躁，双手一伸，再度使出幽冥之爪术。

施琴先前见得蒙面人使用这招，赶紧跃上半空。那黑鸩也跟着腾空而起，刚好将施琴接住，飞上半空。可幽冥之爪的攻击范围毕竟有限，对在飞在空中的黑鸩鞭长莫及。蒙面人只得狠狠地收了术。

施琴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她念动咒语，只见两团淡绿色的如雾霭一般的东西从她双手散发出，迅速将蒙面人笼罩。“看我的瘴气术！”

蒙面人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只觉脑子一阵眩晕，双腿一软，当下单膝盖跪倒在地。施琴瞅准机会，伸出了右手：“绞命藤索！”只听“嗖”的一声，一束鲜艳的紫色藤索如同利箭一般直奔蒙面人头顶，好像立即就能将蒙面人的头颅刺透。

蒙面人猛地抬起头，伸出十指朝施琴发招。只听“刷刷刷”几声，藤索居然在瞬间断成数截，四处飘落。施琴还没反应过来，就觉有什么锋利的东西迅疾划过脸颊，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居然满是鲜血。

“是风吗？这小子……居然能够通过操纵风的流向和气流的压强，让风拥有刀刃的威力，而且还有如此远距离的攻击效果，真是不简单……”施琴看着手中的鲜血，微讶道。

地面上，蒙面人弓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瘴气已经麻痹了他身体。

“小子，你很了不起，居然还会风系的仙术。说实话我很欣赏你。但很可惜，你却偏偏要与我最尊敬的华大哥为敌……”施琴在半空俯视蒙面人，言语中逐渐透露出一股狠劲，“没办法，我必须杀了你！”说完，她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猛地一挥，大喝道：“瘴毒之雾阵！”

一股黑绿色的瘴气喷涌而出，将蒙面人完全笼罩其中。蒙面人只见四周雾茫茫一片，满眼都是黑绿色，咫尺之外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根本找不到方向逃遁。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双手的皮肤在毒气的侵蚀下居然转向紫色，而更可怕的是，体内的元神力量居然也随着这气流迅速往外蒸腾。大骇之下，蒙面人运起全部的元神力量，念起术咒：“风旋盾！”

这一招乃是操控不同方向、流速的风形成气流障壁，刚柔并济，可以在无形间将敌人的任何攻击都一一化解——甚至包括在一般的防御仙术看来无法抵御的声音幻术和这瘴毒之术。可以称得上是终极防御。

当然，这一招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很大，使用一次几乎要耗费一个人一大半的元神力量。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蒙面人也不敢使出这一招。而眼下，他已经没得选择了。

施琴坐在黑鸩上，只见得瘴气之中似有异动。正诧异间，就见得毒瘴雾阵中央卷起一阵狂风，呼啸而起，转瞬间将瘴雾刮得无影无踪。

施琴万万没想到蒙面人居然能如此快破解她这一招，脸色大变。定睛一看，蒙面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是风遁吗？”施琴刚想到这一层，就赶紧扭头朝城门口望去。她心中关心的只是华少奕一个而已。

土壁之内，轻骑兵们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赶紧兵分两路，朝土壁两头奔去。然而，这面土壁是如此之大，两头居然完完全全和两边城墙密合，几乎连空隙都没有，更别说让人和马通过。轻骑兵们心知道不妙，都掉头往城门狂奔而去。

华少奕运起腾空之术，跃上土壁，面对着城楼，对上面看得呆若木鸡的强弩手叫道：“快，放箭！”

强弩手们如梦方醒，挽弓就射。

华少奕又运起神力，纵身飞落在城外。转身对着城门又使出裂土封关之术，将轻骑兵们封堵在那狭窄的空间里。轻骑兵们前进无路，后退无门，天上又箭如雨下，不少人当即中箭坠马。慌乱之中，人马践踏而行，一时死伤无数。号哭之声不绝于耳。

几个漏网之鱼惊见回头路被断，只得硬着头皮往前冲去。施琴在半空中看得真切，立即驱着黑鸩俯冲而下，使出瘴气之术。当绿雾散尽，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着几具人和马的尸体。个个脸色紫青，七窍流血。

看到巨大土壁突然平地而起的震撼景象，城外的八城联军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前进的步伐，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几分惊恐几分敬畏的神情。

庄远寒和冯震宇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他们没想到，一个人居然可以使出如此多不同系的仙术。他们的信心已经在动摇，即使他们按计划将这个男人围困在回环谷，又有多大的把握能拿下他呢？

就在他二人发怔时，华少奕已如一道闪电从天空飞落，卷着狂风出现在他们面前。惊得冯震宇的坐骑扬起前蹄长嘶，差点将他摔下马来。华少奕目光如炬，直瞪得庄远寒心头发怵，他座下的黑麒麟也发出呜呜的叫声，往后退了几步，似有惧意。

华少奕冷哼道：“你们的计划很不错嘛，只可惜，遇上了我。”言语中满是讥讽。

庄远寒恨得牙痒痒的，强作镇定，他指着身后的大军怒道：“华少奕，你别太嚣张了，我们这里可是有四万大军！你只有一个人，能做什么！”

“对我来说，数量没有任何意义！”华少奕冷笑一声，两眼射出森寒杀机，双手在瞬间冒出电光。

庄远寒勃然大怒，也运起元神力量，叫道：“我就不信，你就能有三头六臂！”

华少奕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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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男人的诺言（3）

庄远寒念动术咒，双手上举。只见一团红色火焰从他手中升腾，越燃越旺，顿时火光冲天。

华少奕轻轻地咳了一声，缓慢而悠闲地说：“是苍火坠吧？我也会。”

“你……你撒谎！”庄远寒一脸的难以置信。

华少奕笑而不答，只是双手上举，完全与庄远寒的动作一致。瞬间，他的手上也出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你……你这不过是简单的模仿而已！”庄远寒大叫着，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他双手猛地一挥，硕大的火团立即幻化成一个巨大的火龙头，朝华少奕张开血盆大口。华少奕却是不慌不忙，同样双手一挥，一个火龙头也立即出现，扑了上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个黑影突然闪现在华少奕身后，猛地挥掌朝华少奕后心劈去。

身法如电，出手如风。

树林之中。

武赫压根没想到文羽中了他的乱石坠，居然不仅能毫发无伤地活下来，而且还能朝他挥拳。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小腹硬生生接了文羽一记重拳，肚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他有些狼狈地捂着肚子，咬牙瞪着文羽道：“小子，你到底用了什么术，居然受得住我的乱石坠？”

文举起右手胳膊，伸出左手指了指：“你没看见这上面残留的东西吗？”

武赫定睛一看，在文羽身上居然有很多由流沙结成的块状物体，不断地掉落。他不由惊道：“是……是沙之铠！你怎么会这样的术？！”

文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笑了笑：“这……这倒要感谢你了。你忘了吗，先前你用过土之铠的。我虽然从没用过这样的招数，但我想原理应该是相同的，都是用元神力量在瞬间让众多的土或者沙紧密地吸附在自己身体上，形成防御。

你的流沙缚虽然很厉害，但你却忘了一点，我修习的也是土系仙术。在我困在沙里的时候，因为距离的关系，在我身边的流沙反而更容易为我所控制当你使出乱石坠的同时，我已经用身体四周的一层流沙造出了沙之铠，所以能够避开你的攻击。”说完，他一甩手，手上残留的沙块散落下来，沙沙沙地被风吹散。

在他身后，秦宛已然是一脸惊讶。她看着文羽熟悉的背影，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几个月前那个还需要自己去保护的少年。

武赫沉默了片刻，说：“我不得不承认，我之前实在太低估你了。现在，我要把你当做那个秦家小子来对付！”

文羽一惊，咬牙道：“你这么说……难道你刚才并没有使全力？”

“没错。刚才和秦家小子那一战，耗费了我大量的元神力量。我可不想因为你，把剩下的力量耗尽。”武赫一脸坏笑地瞟了一眼秦宛www奇Qisuu书com网，“要不然，我怎么带美女夫妻双双把家还呢！”

文羽怒火中烧：“你这个无耻之徒，我……我不会让你得逞！”

“得了吧，小子。你虽然让我有些惊讶，但是，我已经发现了，你有一个绝对无法战胜我的致命弱点，那就是。”武赫笑着，指着文羽道，“你根本就不会任何攻击性仙术！”

文羽神色顿时变得黯然：“你……说得没错。”

“在杀死你之前，我非常想知道，你为什么只会防御之术呢？”武赫问。

文羽说：“我非常厌恶打打杀杀……你打我，我打你，有什么意义呢？我不想伤害别人。所以我没有学进攻之术。假若别人想伤害我，我自有仙术防御，这就够了。”

秦宛听着文羽的话，不禁对他肃然起敬。

武赫忍不住仰天大笑：“真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这样的白痴！”

文羽怒道：“有什么好笑的！”

武赫一脸讥讽之色：“你真是愚不可及！要想在这个世界里出人头地，不靠武力还能靠什么？倘若你学了进攻之术，说不定还有机会战胜现在的我。现在你应该后悔了吧？”

文羽握着拳头叫道：“我为什么要后悔？你来吧，我……我不会怕你！”

“别逞强了，小子，防御术消耗的元神力量是很大的……”武赫讥笑着，“你现在这样差的身体状态，再加上没有进攻的能力，我即使不用术，打倒你只是时间的问题！”说完，他挥拳就朝文羽面门击去。

文羽赶紧架起双手抵挡，勉强将这一击挡下，双腿却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武赫接着又抡起右腿朝文羽狠命踢去。这一脚正中文羽胸口。

文羽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滚了几滚，喷出几口鲜血，捂着胸口痛苦地抽搐着。

“文羽！”秦宛惊呼。

“他起不来了。”武赫扭头看着她的脸，伸出手去，“你还是乖乖跟我走吧！”

“滚开！”秦宛又惊又怒，大声叫着。她身旁被困的白虎也朝武赫发出了愤怒的低吼。

“把……把你的脏手拿开！”就在这时，文羽居然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鲜血不断地从他嘴角渗出，衣衫已经完全被染红了。

“哼，你还真是顽强！”武赫微有些诧异，冷哼一声，飞起一脚又踹在文羽面门上，“看你能挺多久！”

文羽闷哼一声，重重跌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努力用手撑着身子，颤颤地又要爬起来。这个时候，他的双眼都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浑身也软软的没有一点气力，完完全全是凭着惊人的意志力站了起来。他抹去嘴角的血迹，一摇一晃地走向秦宛，伸出双手阻挡在武赫面前。此时，他的脸上已没有半点血色，不住喘气。但微张的眼睛里却依然射出锐芒。

“你这个家伙……真的那么想死吗？”武赫看着站都快站不稳的文羽，惊讶至极。他无法理解，这个看似柔弱的年轻人从哪里来的如此顽强的意志。

“文羽，你不要逞强了，你……你走吧，我真的不想再看见有人为我而死了！”秦宛再也看不下去了，拉着文羽的裤腿，泪流满面。

“不……不行！”文羽喘着气，斩钉截铁地说，“要走一起走！我……我答应了秦仲，一定要好好保护你！”

武赫抄着手，冷眼看着他们。

秦宛流着泪，神色凄然，咬着嘴唇道：“你走吧，真的，走吧，不值得的，反正、反正我继续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闭嘴！！”文羽红着双眼，居然朝她咆哮起来，“你、你这样死了，对得起那些为你而死的人和等着你平安回去的家人吗？”

秦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文羽，一时怔怔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吗，今天的战斗，我哥哥也参加了。可是……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他。他很可能……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文羽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你……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我……我相信，要是你有什么意外，你哥哥和爸爸一定也会非常难过的。我尝到了失去至亲的痛苦，我……我真的不希望别人再有这样的遭遇……”

秦宛低下头，泣不成声：“你……你别再说了，我……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一定……一定好好活下去……”

“嘿嘿，你们的决别可真是感人哪……”武赫阴阳怪气地笑着，“小子，多谢你帮我去除了她的求死之心。那我就让你痛快上路，算是对你的答谢吧，嘿嘿。”说完，他挥拳就朝文羽击去。

文羽虽然只是勉强闪过，但他身子一侧，顺势就抬腿扫向武赫胸口。要是换作平日，他这一击必然命中对手，得让对手半天爬不起来。可惜，现在的他已经没什么力气，武赫尽管来不及躲避，硬生生受了他这一脚，却也没什么大碍。

他没想到文羽居然还能作出反击，自己居然还没躲过去，一时恼羞成怒，抓着文羽的脚大吼一声：“起！”文羽被他一下抓了起来，然后摔向地面。他的头重重撞在地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文羽！”秦宛失声尖叫。

文羽只觉浑身的骨头都像碎了似的，除了钻心的剧痛，什么感觉都没有。他的视线已经被鲜血模糊了，几乎什么东西都看不见。可他依然凭感觉挣扎着又爬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臭小子，还不死心吗！”武赫骂着，一把将文羽提起来，掐住了他的脖子。文羽拼命挣扎着，可他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很快，他的脸涨得血红，然后又变成乌紫色。

文羽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了，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心中那股撕裂般地巨痛。那痛是那样的刻骨铭心，甚至远远超过了身体的疼痛。他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眼见着他最重要的人就要受到伤害，他却无能为力。

“不行了，我……我太弱了……对不起，宛儿……”

武赫看着文羽渐渐不动了，终于得意地笑了起来。就在这时，他忽觉身后一阵风起，慌忙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长发少年举剑从树丛中一跃而出，直朝他刺来。

剑映寒光，疾如闪电。

此时想用防御术已经来不及，武赫急中生智，顺势将文羽抓过，挡在自己面前。谁料那人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着，居然只是虚晃一枪，收势跳到一旁。

就在这一瞬间，武赫只觉背脊后有一股尖冷的寒意升了上来，紧接着小腹一阵剧痛，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刺穿了他的身体。武赫低头一看，自己的腹部露出了一截锋利的剑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在武赫身后，萧云刷地抽回剑，武赫像一个破麻袋一般，歪歪斜斜地倒向地面。萧云手一松，文羽也跟着朝地上倒去。萧云赶紧将文羽扶住。

秦宛眼前一亮，忍不住叫出声来：“萧云，大眼！”萧云知道她是秦央的妹妹，本不想理她，但一见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又想到这个女孩悲惨的遭遇，最后还是转身朝她点头致意。

白铘跑过来，一脸得意地笑着对萧云和秦宛说：“怎么样？我这个时间差战术很完美吧？”

萧云冷哼了一声，说：“这种卑鄙的手段也只有你才想得出吧。”

“怎么能这样说呢。”白铘连连摇头，颇有些自得地说，“这叫智慧。懂不？我们要老老实实跳出来和他真刀真枪地干，早死翘翘了。”

就在这时，文羽张开了眼睛，他吃力地说着：“大眼……萧云……”

萧云忙阻止他：“你伤得很重，别说话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白铘也道：“对啊，你放心吧，有我们在，宛儿小姐一定没事的。”

文羽猛咳了一下，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说：“我……我不是说这个，刚……刚才你们刺中的……不……不是那个家伙……”

白铘和萧云顿时色变。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黄光从他们身边迅急闪过，随即就听见秦宛凄切的叫声！白铘和萧云急忙回身望去，却见武赫背着秦宛正飞速奔向密林深处。身陷土缝的白虎挥舞着前爪拼命地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乱抓，发出悲切的吼叫。

在白铘和萧云的脚下，武赫的“尸体”已经变成了一堆沙土。

白铘一脸懊恼：“可恶，居然用土分身！”

“大……大眼，你……你们快追上去啊……”文羽艰难地抬起头，大口喘气。

“可是……”白铘看着文羽，有些不放心。

“别管我，你……你们去吧，一……一定要把秦宛救回来，我……我答应过她表哥的……”

白铘有些犹豫，不由抬头看着萧云，想听听他的意见。

萧云肃然点了点头。

白铘略一沉吟，咬着嘴唇道：“好吧，我答应你。”

“真……真的？那……拜……拜托了……”文羽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白铘拍拍文羽的肩，郑重地说：“再怎么说，她也救过你，我们一定把她给你救回来！”

萧云身子一震，他一下想起了临走之前他对妹妹的承诺。可是，到现在根本没有发现文翼的踪迹。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怎么向妹妹交代呢？

萧云正想着，文羽对他说：“萧云，你……你不用扶我，你……你们去吧，我没事的……”

萧云“哦”了一声，将文羽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放下，说：“你要小心啊。”

“妈的！我怎么忘了！”突然，白铘猛地一拍脑门，“还有个家伙我都忘了！”说完，他没好气地朝不远处的一片树丛高声叫道：“胖子，你死了啊？现在还不出来！”

文羽这才想起，一直没有看到林宇轩。

只听得树丛中悉悉挲挲的声响，林宇轩那圆圆的脑袋探了出来，四下张望着，紧张地问：“那……那家伙走了吗？”

“早走啦，快点过来，小羽就交给你了，你带着他，慢慢找过来吧。我们得快去把秦宛救回来！”白铘不满地说。

林宇轩先前见识了武赫的厉害，早就想开溜了。他现下正为怎么推托而发愁，没想到白铘居然主动这样说，可把他高兴坏了，他一下跳出来，连忙学鸡啄米。他心说：“我只管找过来，至于找不找得到，什么时候找到，可就不关我的事啦。”

萧云看了看前方，武赫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忍不住催促道：“大眼，走啦，再磨蹭就追不上了！”

“嘿嘿，别急嘛，还有一件事没做呢。”白铘笑了笑，朝白虎走去，“听说秦铭的这坐骑的嗅觉和速度都很出众，有了它，那家伙逃不远！”

“有那么神吗？”林宇轩扶着文羽，撇嘴道。萧云也是将信将疑。

白铘根本不睬他，凝神运起元神力量，一拳砸向土缝。只听”哗啦啦”一片响声，土缝两边土块松动坍塌，白虎一下跃了出来。

白虎重获自由，摇头甩尾向白铘致谢。

白铘摸摸它的头，说：“白虎啊白虎，现在你就送我们去救你家小姐吧。”白虎点着头，似乎完全听懂了他的话，踱到他身旁站住，乖乖把背亮了出来。

白铘一跃而上，笑嘻嘻地说：“哇，骑老虎的感觉真是爽呆啦！”说着，他朝萧云一挥手，“看什么看，走啦！”

萧云坐上虎背，还是有些不放心：“把希望寄托在这畜生身上，行吗？”

“放心吧！”白铘自信地笑着，轻轻拍了拍白虎的颈，“走吧！”

白虎低吼一声，就朝武赫逃遁的方向狂奔而去。

“胖子，你记得跟上来啊，沿途我会做好记号的！”白铘的声音遥遥传来，在树林中久久回荡。

武赫背着秦宛，拼命向前跑着。秦宛被他点了穴，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让武赫把自己带向未知的危险。

武赫先前其实是想乘白铘等人被他的土分身蒙蔽之时，使用沙之爆或者土噬术干掉他们，但他立即发现，自己残留的元神力量根本没有把握同时将这三个人杀死。况且，就算运气够好成功了，万一还有敌人突然出现呢？

那自己岂不只有坐以待毙？因此，为安全起见，他还是决定保留这最后的元神力量，带着秦宛离开。毕竟，秦宛才是他的目标。只要他能走出这片树林，就进入岷江城的地界，那里就是他的天下了。

大约行了半个小时，眼见得就要冲出密林，武赫突然听得声后传来几声雷鸣般的虎啸，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可恨，那几个小子居然知道利用白虎！真是失策！早知道我当时就该把那头畜生宰了！

武赫狠狠转过身去，果然见那白虎驮着白铘和萧云，朝他怒吼着冲了过来。

武赫将秦宛放下，眼露凶光，双手忽地一下腾起黄光。

“萧云，小心……”白铘眼瞅着武赫的举动，冷静地说，“那家伙要用术了，记得我刚才给你说的战术吗？”

“就按你说的做吧！”萧云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你小子头脑这么厉害，我这个天才都要嫉妒死了呢。”

白铘笑嘻嘻地打着哈哈：“别这么说，分工不同，分工不同……”

萧云指着前方的武赫，笑容一敛，道：“好啦，要开始了！”

“一！二！三！”

在这一瞬间，萧云和白铘从虎背上一下跃起，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迅疾闪入两旁的树丛中。

武赫根本没想到对方千方百计追上他，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躲藏，不由一怔。

白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秦宛，又狠狠瞪着武赫，怒吼一声，猛地朝他扑去。

可恨，让这畜生来打头阵，想耗费我的元神力量吗？

武赫猛然醒悟，但他已别无选择，想凭自己身体的力量与这百兽之王搏斗，无异于鸡蛋碰石头。无奈之下，他只得念起术咒，欲用土噬术解决这头猛兽。

就在这时，白铘和萧云猛地从武赫身后的树丛中蹿出，擎剑朝他刺去。

瞬间，武赫三面受敌。情急之下，他赶紧唤出土之铠。然而，没想到白铘和萧云还没到他身前，就往空中乱砍了一下，收了剑。白虎也虚晃一枪，从他身边一闪而过，张嘴衔住秦宛的腰带，将她甩在自己背上，感激地朝白铘轻吼一声，迅速往来路返去了。

白铘朝呆若木鸡的武赫得意地怪笑，漾着狡黠的眼睛眨了一下：“笨蛋，你上当啦！”

“回……回来！”武赫这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朝远去的白虎嚷着，撒腿就追。

“喂，你认为我们会让你走掉吗？”萧云立即纵身跃到武赫前方，拦住了他的去路。

“可恨，你、你们一开始就打算让白虎带走我的美女！”武赫歇斯底里地叫着，双眼已经被愤怒烧得通红，“居然敢欺骗老子，不可饶恕！”

“废话少说，来吧！”萧云冷冷地说，举剑遥指武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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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悲伤的结束（1）

就在华少奕凝神与庄远寒交锋之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后心就是一掌。

正是那个蒙面人。他在出手之前隐蔽了自己的元神力量，所以华少奕丝毫没有觉察。而几乎与此同时，华少奕和庄远寒也朝对方出招了。

当华少奕感到那凌厉的掌风时，一切都已经迟了。尽管在那极短的瞬间，他的身体仍然惊人地作出了反应，避免了要害中招，但毕竟还是没有完全躲过去。

蒙面人的这一掌几乎聚集了他全身的力量，重重击在华少奕的右肋上。只听“喀嚓”几声脆响，肋骨已然断了几根。钻心的剧痛迅速扩及全身，华少奕咬紧牙关，拼死使完了苍火坠。

两个巨大的火龙头在半空中嘶咬纠缠，迸发出令人眩目的灿烂红光，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归于沉寂。

蒙面人一击未果，双手聚起元神力量，再度朝华少奕后心抓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嗖地从他二人之间闪过，只听得“哇！”地一声惨叫，蒙面人捂着右手手腕，一下跃出数米开外，痛苦地呻吟着。霎时间，他的右手已经变成紫青色，显然是中了巨毒。

众人惊讶地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黑色怪鸟飞上半空，扑扇着双翅，发出“梆梆”的怪异叫声。紧接着，满脸愤怒的施琴飞身跃下，指着蒙面人边走边骂：“你这个卑鄙的家伙，我还以为你逃掉了，没想到你居然偷袭华大哥！”

蒙面人此时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身体颤抖得像暴风雨中的树桠。他狠狠地瞪了施琴一眼，勉强地伸出一只手，念动术咒。

“想逃吗！”施琴大喝一声，手一挥，又使出绞命藤索。然而，她究竟还是慢了一步。一阵风卷起，蒙面人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可恶，又让他给跑了！”施琴狠狠地扔掉了藤索。然后，她旁若无人地跑到华少奕身边，关切地柔声问：“你……你没事吧？”那神态、举止、甚至包括说话的语气，瞬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全然不似她先前的火爆。

庄远寒等人完全看傻了。

华少奕一见她，冷冷地责备道：“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施琴正要回答，却突听得八城联军背后传来阵阵响亮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庄远寒脸色大变，不由掉头看去。

“元、元帅！”一个将领从后面急急赶来，脸色惨白，“秦铭的部队从、从后面夹击过来了！”

庄远寒大惊失色，一旁的冯震宇也是一脸惊愕。

“哦？那个家伙还真有些本事呢。”华少奕讪笑道。尽管受了重创，他居然此时还能保持那种不可捉摸的笃定神态，实在让庄远寒等人感到脊背一阵阵发凉。

这个时候，八城联军后方已经乱成一团了。毕竟，其中不少都是来自七个小城邦的乌合之众。倘若战斗打得气势如虹，直捣黄龙，他们自然无所畏惧勇往直前，谁不想趁机捞点油水呢？可一旦面临危机，他们逃得比谁都快。毕竟，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命值钱。尽管秦铭的三千精兵已经疲惫不堪，但这些胆小如鼠的家伙勉强抵挡一下，就当即丢盔弃甲，作了鸟兽散。

“撤，快撤！”终于，庄远寒摇着头，不甘心地下达了这个命令——他清楚，自己的队伍目前的状态有多糟，现在都广野也肯定做好了防备，即使打下去，他们也占不了什么便宜。而且，他们的面前不仅有华少奕，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施毒女人。还是走为上计。心惶惶的士兵们早就无心恋战，闻此号令，都撒开双腿狼狈逃窜。

华少奕抄着手站在原地，并不追赶。见庄远寒大军去得远了，他的脸上骤然露出痛苦的神色，摁着自己的肋部，一下跪倒在地。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战袍。

“华大哥，你还好吧？”施琴见华少奕痛苦的神色，忍不住心疼地伸出手去。

华少奕一掌打开她的手，冷若冰霜：“你走开！我不会谢你的！”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呢？”施琴脸上的笑容立刻凝结了，“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的，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意吗？”

“对不起，我对你想做什么事，没有一点想要知道的兴趣。”华少奕语音冷酷僵硬，转身就走。

施琴摇着头，整个脸仿佛蒙上了一层忧愁的面纱：“为什么？难……难道连你也要把我当做不祥人吗？”

华少奕一怔：“不……不祥人？”

“你不知道吗？”痛楚的神情浮现在施琴脸上，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我们家族以毒为武器，与黑鸩为伴，很多人都对我们又怕又恨。只是由于家族的地位，他们没有表现出来而已。现在我们家族衰落，我一个女子是惟一的继承人，他们当然可以无所顾忌，说我是给大家带来灾难的不祥人。二十年来，我就是在这样的骂声中长大……”

“是吗……以前我不知道这些。”华少奕的语气缓和了很多，脸上突然有了些许温柔的神色，“我……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因为……我和你……有着相同的过去……”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忧伤。

他说他和我有着相同的过去！！！

施琴的心瞬间被这句话所占据。先前的忧伤和痛楚立刻被巨大的幸福感所驱散。

华少奕自觉有些失言，摇着头转身朝城邦走去。

“等……等等！”施琴急忙叫住他，涨胀红着脸说，“我……我真的好高兴能听到你说那样的话……既然这样，那……那我们……我们可以交往吗？”

华少奕一听，像看外星人一般看着她，居然结巴起来：“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可以交往吗？”施琴话已出口，加上她本身就是个假小子的性格，也顾不上许多，大声又重复了一遍。

“不好意思，我对男女之事没有兴趣。”华少奕说完，转身要走。

施琴的心中一阵刺痛，但是她还是不死心：“那……那我们可以做朋友总可以吧？”

“……对不起，不行。假若你不是女人，或许我们还可以做朋友，但是……”华少奕头也不回，言语中陡然充满了恨意，“我仇恨天下间所有的女人！”说完，大步流星地远去了。

施琴望着华少奕远去的身影，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他……为什么这样说呢？那样忧郁的神情，那样仇恨的言语，是以前有哪个女人让他伤心了吗？

想到这里，施琴的心抽搐了一下。

到底，他有着怎么怎样的过去呢？

她就这么痴痴地想着，想着，就连秦铭的军队从身边走过，她也浑然不觉。

“是那个不祥人呢！她怎么站在这里！”

“快走吧，好容易活下来，别不小心让她把霉气传染给咱们！”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像躲瘟神一般快步跑过,惟恐给自己沾上晦气。

施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

战争终于结束了。没有了刀光剑影，没有了马嘶蹄鸣，没有了呼喊呻吟，城邦四周宛如坟场一般地静谧，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有弥漫在空中的血腥气息证明着之前战斗的惨烈。

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将生活在城邦四周的各种怪兽都吸引过来。它们或躲在树丛中，或藏在山石背后，贪婪地流着口水，但就是不敢靠近。因为它们实在惧怕站在城门前那一人一鸟所散发出来的可怕气息。本能告诉它们，靠近那一人一鸟是致命的危险。最终，怪兽们都悻悻离去。

太阳落山了，火红的晚霞渐渐地从天边褪去，褪去，一切都笼罩在昏沉的暮霭中。荒茫的大地上，只有一人一鸟静静地站着，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老长老长。

而此时在树林之中，一场激战才刚刚开始。

萧云和白铘举着剑，一前一后将武赫夹在当中。武赫扭头看着身后的白铘，叫骂着：“你们只会这一招吗？能不能有点新意？可恨！”

“嘿嘿，没听过一招鲜，吃遍天吗？”白铘甩了甩长发，笑道，“我管你那么多，只要能打败你就成！”

武赫嚷着，脸上已然有了怯意：“你们这些臭小子，有本事和我单挑啊，二打一算什么英雄！”

白铘耸耸肩：“随你怎么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

萧云冷笑道：“你们六人众不是喜欢以多打少吗？怎么这时候又要求公平起来了？”

“就是，刚才你的兄弟们还五个打两个呢。”白铘与萧云一唱一和，“你也该来换位思考啦。”

武赫听他们这样说，顿时一惊：“你……你们难道和我的兄弟们交过手？”

白铘一点头，轻描淡写地说：“说起来你那几个兄弟其实还是不错啦，让我们耽误了不少时间。”

武赫心头一凛，颤声问：“莫非，他们都死了？”

萧云冷冷地回答：“是又怎么样？”

“你、你们这两个浑蛋！”武赫气得浑身哆嗦着，伸手指着萧云，“可恨！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萧云对白铘说：“这家伙……看来比他的弟弟们还好些，至少还会为兄弟的死心痛呢。”白铘连连点头。

武赫气急败坏地继续嚷着：“好不容易我们的裂土封关之术有了成果，他们居然就被你们干掉……你们知不知道，练成这样一个多人攻击仙术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可恨！气死我了！”

“萧云，我说，你……你觉得他与他的兄弟有区别吗？”白铘大汗。

萧云干笑：“我……收回刚才说的话。”

“好啦，别和他废话了，咱们上吧！”白铘手腕一抖，就举剑朝武赫刺去。萧云也跟着冲了上去。

在这一瞬间，武赫的双手也聚集起了元神力量。刚才，他故意显得慌乱和愤怒，就是想让对手大意。他对弟弟们的死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强的感觉。对他来说，弱者就要死，强者留在这个世界上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实际上，此时他一直在凝神观察白铘和萧云动作中露出的破绽，等待最好的时机，用全部的力量一击致命——当对手离他最近之时，也就是他的术威力最强的时候。

眼看萧云和白铘的剑就要刺中武赫的一刹那，却见他双眼射出森寒杀机，分别朝两边伸出了双手。只见两道浑浊的黄光从他两手激射而出，幻化为一面巨大的弧形沙壁，将他裹在中央。

萧云和白铘一剑刺中沙壁，居然陷了进去。两人脸色大变。

武赫笑着，双眼射出厉光：“嘿嘿，你们能逼我出这一招，也算了不起了……告诉你们，这是我最得意的一招——沙之盾缚。当然，也是送你们上西天的一招……”

白铘和萧云像被吸在那沙壁上，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很快就消失在沙中。武赫双手一举，所有的沙汇集在他双手中，旋转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沙球。他念动术咒，将那沙球抛向半空，大喝道：“破！”

“轰！”一声巨响，沙球炸裂开来，无数的细沙挲挲飘落，白铘和萧云血肉模糊的尸体坠落在地。武赫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两个小鬼逼到这种地步。

“喂，怎么，这就想走了啊？”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是白铘的声音。

武赫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凝固了。他循声望去，白铘和萧云的的确确毫发无伤地站在他的身后。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慌忙扭头去看躺在地上的尸体碎块。然而，地上哪里还有什么尸体。在原本应该躺着尸体的地方，空空如也。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障眼法？”武赫脸色苍白地扭头看着白铘，不由退了几步。

白铘笑嘻嘻地说：“嘿嘿，是幻分身啦。你刚才击中的只是我变出的分身而已。”

武赫惊叫道：“不、不可能！假若是分身，怎么他们能够那样自如地对话？还能调侃我？”

白铘摇摇头，讥笑着说，“你还真是没见识啊。我说了是幻分身。不是普通的分身术。这是幻术的一种——傀儡幻象之术。简单地说，那两个分身都是我用幻术造出来的幻象，就像是两个被操纵的木偶，我们俩在树林里说什么，想什么，都能在他们身上得到体现，你当然发现不了。他们的作用就是引你使出术，耗尽你的元神力量。”

武赫狠狠说道：“没想到老子打了一辈子雁，想不到居然被你们这几只小雁啄瞎了眼睛！”

白铘得意扬扬，双手叉腰：“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哈哈。”

“好啦，大眼，你还不累吗？笑够了就去边上休息吧……”萧云冷冷地擎剑走到武赫面前，“接下来就全交给我了……”

白铘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已是满面疲态，干笑着说：“嘿嘿，没想到你居然看出来了，好啦，反正也没观众，就让你来当英雄好啦。”

萧云冷哼一声，转向武赫：“来吧。”

武赫咬咬牙，取出了腰间的佩剑。他的两个眼珠滴溜溜地转，观察着四周。他清楚，以他目前的状况，想要打败这两个能杀死自己几个弟弟的人，基本上已经不太可能。要想全身而退，只有走为上策。

萧云剑指武赫，突然问：“在杀你之前，我有个问题。秦家那个家伙是不是已经被你杀了？”

“那是当然！”

萧云看着他，缓缓地说：“那我真的还有些佩服你了，你杀了秦家小子，又和小羽战了一场，现在又和我们打了这么久，的确很了不起……倘若一对一的话，我们决不是你的对手。为了表示对你的尊敬，我决定用我最拿手的术送你上路！”

果然这家伙也会用术！霎时间，武赫已经从心底感受了绝望。他心存的最后一丝侥幸都破灭了。

“萧云，你、你居然会仙术！你怎么不告诉我？！”没想到，听了萧云的话，白铘的反应比武赫还要大得多。

萧云淡淡地说：“你又没问我。”

白铘气急败坏：“你这个家伙，你早点说嘛，我就不用废这么多心思来设计啦！可恶，害得我累个半死，最后却让你来出风头。”

萧云也是理直气壮：“我看你那么积极，怎么好意思打断你？好了，有什么等我解决掉这个家伙再说吧。”说着，他转过身去。

？

？！

面前居然空无一人！

“人……人呢？！”萧云傻眼了。

白铘懊恼地捂着脑门：“他……跑了吧？”

这下，轮到萧云冒火了：“死大眼，都是你！要不是你缠着我说那么多废话，我早干掉他了！”

白铘不好意思地笑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在天空中飞速一闪而过。

白铘仰望天空惊问：“那、那是什么？”

萧云抬头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在几百米之外的一条林间小道中，武赫没命地狂奔，心中暗自窃喜：“那两个笨蛋，居然会把敌人丢在一旁，自己吵起来……嘿嘿，我真是命不该绝呀！”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半空中俯冲而下，如一道闪电飞速掠过他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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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悲伤的结束（2）

“啊！”武赫捂着左眼，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号。鲜血，从他的指缝间奔涌而出。他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左眼，一手发狂似的对着空气乱抓，歇斯底里地嚎叫着：“我的眼睛！”一只黑色怪鸟在他头顶盘旋，发出阵阵怪叫。

“黑骑士，干得好！”

随着一声呼唤，一个人影落到武赫面前，脸上交织着喜悦和痛苦。

正是文羽。

武赫在地上拼命地打滚，发出了凄厉的哀号。

黑骑士见了文羽，立刻飞到他的肩上，亲热地用头摩挲着文羽的脸。

“一定是月儿让你来帮我们的吧……”文羽摸着黑骑士的脑袋，一边喃喃说着，一边冷冷地望着在地上不断打滚的武赫。他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了秦宛那让人心碎的凄苦神情。

“你这个人渣！”文羽终于暴怒了。

他狂啸一声，猛地一脚踩在武赫身上。武赫依然拼命挣扎着，叫喊着，巨大的疼痛已经使他歇斯底里了。

文羽咬牙切齿地道：“我向来厌恶杀人，更不会杀一个已失去抵抗的人。但是，我从来没像今天这般，想杀一个人……”

“不……不要啊！”武赫虽然看不见，但听文羽这么一说，却也知道他要下手了，吓得大叫起来，音调都变了。

“去死吧！”文羽几乎是怒吼着吐出这三个字，一拳狠狠地砸向了武赫的太阳穴。

白铘斜靠大树坐在地上，惬意地眯着双眼养神。第一次实战就连续使用幻术，他实在累得够戗。听着不远处遥遥传来的惨叫，他知道，武赫完蛋了。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几分钟之后，出现在他面前的不光有萧云，还有文羽，在他的肩上还栖着神气活现的黑骑士。

白铘有些惊奇地问：“小羽，你怎么这么快就没事了？”

文羽说：“我们来的路上遇见白虎载着宛儿。宛儿身上正好有一些剩下的医药，就给我吃了。我担心你们，就立刻赶过来。半路上就发现了黑骑士的踪迹，我就赶紧跟了上去，然后就见着那个浑蛋被啄瞎了双眼。我就把他……”说到此，文羽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但瞬间就消失了。他咬牙接着道：“可惜还是迟了……”

白铘见状，赶紧转移话题。他上前摸了摸黑骑士的脑袋，笑着对萧云道：“萧云，这次可多亏了你妹妹的吉鸟哦。”

“你还有脸说呢！要不是它，我今天只有拿你出气了。”萧云狠狠瞪了白铘一眼。

“别这么绝情嘛，大家好歹是兄弟。”白铘笑笑，接着问道，“对啦，你怎么会仙术的？不会是自学吧？”

“其实我一直在学习识字，不久前我觉得自己学得差不多了，就向小羽借过那本仙术要诀，就从上面学了几招。”萧云轻描淡写地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白铘道，“大眼，我没猜错的话，你还不会水系仙术吧。其实依你的才智，学会识字是手到擒来的事。为什么不学呢？”

“你说得倒轻巧。”白铘撇撇嘴，“我可是没那耐性。”

萧云盯着白铘的眼睛问：“那我问你，倘若你今天是一个人作战呢？”

白铘不满地说：“喂，不要这么假设好不好？真是无聊！”

“哼，我相信你自己也很清楚。依你目前的能力，所使用的幻术基本上都需要尽可能地靠近敌人。倘若没有人做掩护，你根本没机会施展你的幻术。”萧云肃然道，“但假若你学会了自己的五行仙术，那么，今天的任务一个人都能完成。”

白铘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得了吧，哪有那么容易！”

萧云看着白铘那懒散的样子，摇摇头：“这对你来说并不是难事。说实话，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聪明的家伙……你要肯努力的话，迟早能出人头地的，荒废了可惜啊。”

“行啦，你就别抬举我了。我反正对现在的这种生活很满足了。”白铘抬头仰望着天空，眯着眼享受柔和的黄昏日光，一脸的不在乎，“我学幻术纯粹是自己喜欢，我可从来没想过自己要成为多么了不起的人物。自己能开开心心活着就够啦。”

“自己能开开心心活着就够啦……”萧云一怔，嘴里喃喃咀嚼着白铘的这句话。其实，他又何尝不希望如此呢？但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而路，有时候，由不得你自己去选择。承担着复兴家族的他，命运注定是和别人不同的。萧云苦笑了一下，眼神黯淡下来。

白铘见萧云的神情有些落寞，知道触动了他一些不开心的事情，赶紧转移话题：“对了，黑骑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文羽茫然地摇了摇头。

“应该是我妹妹让它来的吧，可我始终想不明白妹妹让它来做什么。”萧云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黑骑士。

白铘起身走到文羽身边，仔细打量着黑骑士。不一会儿，他得意地说：“嘿嘿，我已经猜到啦。你想想，黑骑士应该从没有来过这片树林，那它凭什么能找到我们？”说到这儿，白铘故意卖了个关子。先前萧云把他教训得是无话可说，这下终于轮到他扬眉吐气，自然要卖弄一番。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妹妹以前似乎说过这种鸟嗅觉和视觉都很灵敏。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它来做什么……”萧云凝神想着，不由侧头看了看黑骑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文羽浑身一颤，赶紧一把抓过黑骑士，仔细端详起来。他赫然发现，在黑骑士颈项的羽毛间，有什么东西在隐隐闪光。他赶忙伸手抓去。他摊开手掌一看，不由一怔。握在手心的赫然是龙魄石。不用说，这就是他老哥文翼送给萧月的那一片。

文羽眼前一亮，颤声道：“小月是想让黑骑士帮我们找哥哥吧！”

“对啦，这上面有翼哥的味道。”白铘走上前，指指龙魄石，“黑骑士是利用嗅觉追踪的高手，这下我们不用像无头苍蝇乱窜了。”

萧云恍然大悟。三人顿时转忧为喜，相视而笑。

“喂，你们三个，老大没找到，居然还笑得出来啊。”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扭头一看，正是林宇轩。在他身旁，蹲着威风凛凛的白虎。旁边还站着秦宛。

白铘道：“死胖子，有什么好担心的，那家伙已经被文羽干掉了。”

文羽斜眼瞅了秦宛一眼，却发现她的脸上竟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心不紧一阵抽搐。

白铘看出了文羽的心思，他拍了拍文羽的肩，低声道：“小羽，振作一点。发生的事就不要再想了，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翼哥！”

文羽强打精神，点了点头。

这时，萧云道：“那好，现在咱们就去找翼哥吧。”说着，他走到白虎身旁，拍了拍白虎的脑袋，笑道：“有了黑骑士，再加上这家伙，这下我们可是有了双保险了。”白虎“嗷”地叫了一声，昂首摇尾，好像很乐意接受这样的任务。

文羽扭头望着神情木然的秦宛，皱着眉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地对她说：“宛儿，那个……我们要再找找我哥哥，待会儿才回去。你……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啊？”秦宛木然地点点头，黯然无光的眼睛里，有的只是呆滞。

“那……那你坐到白虎上去吧。”文羽扶着秦宛。秦宛就像一个木偶，面无表情任他摆布。众人看到她这般模样，再想想她以前，都在心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白铘取下龙魄石，分别拿给黑骑士和白虎嗅了嗅。黑骑士和白虎几乎同时转身往来路冲去。

“跟上！”白铘大叫一声，跟了上去。文羽三人尾随其后。不多时，就来到了回环谷背后的山脚下。白虎和黑骑士几乎同时停了下来。一条河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奇#書*網收集整理河面并不宽，但是河水湍急，汹涌奔流的流水激起片片浪花，拍打着岸边的嶙峋怪石。白虎在岸边来回踱着步，龇牙咧嘴。黑骑士则飞向旁侧的回环谷，盘旋在半空叫着。

很显然，这就是文翼最后出现的地方。

文羽的心不由一沉。

众人仔细打量着四周，并没有发现文翼的尸体或者是任何到过此处的痕迹。

突然，白虎像发现了什么似的，一头窜进一片草丛。出来时，嘴上已然多了一样物什。

文羽一见，顿时变色。因为白虎衔着的，分明是一枝血迹斑斑的断箭。

文羽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颤抖着双手从白虎口中取下了断箭。他伸手一抹，手中竟沾满了血。很明显，血是新鲜的。

血！这……这是哥哥的血！难道……

文羽双腿一软，几欲跪倒在地。

白铘上前拍着文羽的肩膀说：“小羽，没事的。你看周围都没有翼哥的尸体，他一定没事的。”

文羽将信将疑地抬起头。

萧云也说道：“没错，战场上死的人，没人会多事将他拖到别的地方去。既然四周都没有翼哥的尸体，至少说明他绝没有被箭射死在这里。翼哥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白铘看了看四周，突然指着旁侧的山——上面隐约可见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滑落的痕迹，对文羽说：“我刚才观察了一下，从山坡上的痕迹来看，翼哥应该是想从这里逃走，但是在攀爬的过程中中了箭，从这里滚了下来，掉进河里。”

众人一愣：“掉进河里？你肯定吗？”

白铘走到河边：“我先前就注意到了，白虎和黑骑士是先到河边，无法前进才开始在四周寻找线索。这就说明翼哥的气味就是在河里消失了。而在这一片地区，除了这支断箭，什么都没有。最重要的是，这里并不是战场。所以，假若翼哥中箭而死而又没有坠入河中的话，那么尸体就应该一直在这里。”

萧云摸着下巴说：“你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什么叫有些道理！”白铘得意地甩甩长发，“我这个天才的推理绝对是百分百的真理！”

文羽一下子站起来，说：“既然这样，那我们顺着河追下去，说不定能找到我哥哥！”说完，他径直往河的下游跑去了。白铘等人急忙追了上去。然而，让他们既失望又欣慰的是，他们沿着河流走了近十里，依然没有发现丝毫线索。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文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战斗了一天，又没有休息，众人是又累又饿，尤其是林宇轩。他的肚子早就唱起空城计了，于是忍不住说：“小羽，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先回去吧。”说完，他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摸着肚皮，吞了口唾沫。

文羽这时也才感到有些饿了，不由抱歉地对众人说：“对不起啊，大家。我只想着找哥哥，都忘了大家都还没有吃饭……这样吧，你们都回去，我一个人继续找就行了。”

“这怎么行呢，小羽。其实胖子说得没有错。这样找下去也是枉然啊。”白铘指着汹涌的河水说，“这条河水流湍急急，倘若翼哥出了意外的话，我们哪里能追上水流的速度？要是翼哥没事，他也应该已经过了河。我想，他养好伤一定会自己回来的。放心吧，至少我们目前没有发现翼哥的尸体，这说明他活着的可能性非常大哦。”

文羽低头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道白铘说的是对的，可是，他就是不甘心。然而现在他又有什么办法呢？终于，他长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好吧，我们回去吧。”说完，他转过身，低着头缓缓向回走去。步履蹒跚，就像是一个已入花甲之年的老人。

夜色渐渐浓了起来。一行人默默地走着，好半天走回到回环谷。回环谷四周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好吃腐食的各种飞禽走兽早就在四周垂涎等候。此时夜幕降临，它们倾巢而出，瞬间将人类的战场变成了自己的餐桌，肆无忌惮地大块朵颐，一时间，血肉横飞。

文羽等人哪里见过这等可怖的景象？顿时吓得呆住了。文羽不住叹息：“真是太惨了……”

“战争就是这样的吧……”萧云摇摇头，对众人道，“走吧，天色不早，待会儿那些吃活物的猛兽出来，我们也会变成那样的。”

“萧云，你、你别吓我啊！”林宇轩吓得差点没跳起来，赶紧催促众人快些。

不多时，他们已经远离了那片血腥的杀场。夜色越来越浓，山丘、树林、房屋……全都融入了黑色的沉寂里，在月光下，反照出些许安静、祥和的气氛。但是文羽的心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因为他看到了已经宛若痴呆的秦宛，想起了生死未卜的哥哥。

为什么人要互相伤害，互相残杀呢？大家和睦的像兄弟姐妹一般共同生活在这片大地上，难道不好吗？

文羽想着，步履越发缓慢，脚像灌满了铅一般沉重。

也不知过了多久，文羽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都广野城。

然而，眼前的景象又一次让他们目瞪口呆。

在月光下，他们依然能清楚地看到城门周围城墙破败不堪，像是经历过相当猛烈的撞击。工匠们点着火把，加班加点地在修葺。而城门口还有不少士兵在忙碌地清理着城门口堆积如山的尸体，清洗着血迹。显然，城邦被攻击过了。

众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站住！干什么的！”城门前几个特意看护的术将见他们一行人走近，立即上前拦截盘问。

林宇轩得意地拍着胸脯抢先说道：“我们是去支援前线了。”

“就你？”一个术将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哈哈大笑，“笑死老子了，你都能去支援前线，那母猪还不飞到天上去了？”

另一个术将一脚踹在林宇轩的屁股上：“滚吧，下次记得编个像样点的！”

林宇轩捂着屁股赶紧跳开。白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真是活该！这里轮得到你出场吗？”说完，他牵出驮着秦宛的白虎，走到术将们的面前。他指着秦宛说：“秦家大小姐你们总该认识吧？”

术将们一惊，定睛一看，发现果然是秦宛，慌忙跪下行礼道：“我们真是有眼无珠，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望大小姐原谅。”

秦宛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似是没有听见一般。术将们惊讶之下，疑窦顿生。白铘赶紧轻轻拉了拉秦宛的衣角，叫了一声：“宛儿小姐！”秦宛一愣，看了他一眼，木然地说：“走吧。”术将们虽有些担忧，但也只得闪开，让他们进城去了。

文羽虽然心里难受，但是见秦宛那精神恍惚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上前关切地问：“宛儿，我……我送你回去吧。”

秦宛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谢谢，不用了，我自己能行的。”

文羽看着她那黯然无光的眼睛，心头一痛，缓缓地说：“那……那你小心点啊……还有，记得要开心一点，别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了。”

秦宛有些机械地点着头，说：“你放心吧……我答应过你的。”说着，她轻轻拍了拍白虎。白虎低啸一声，往前奔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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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悲伤的结束（3）

文羽目送秦宛远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一行人回到孤儿院，林宇轩饿得实在不行，他知道寝室里还藏了些零食，自然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然而，当他一打开门，就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不！”

在他身后的白铘没好气地就是一脚：“死胖子，这么晚了你叫个屁啊！”

林宇轩却没和他计较，只是转过头看着他，嘴张得老大，脸上写满了惊恐。

白铘和文羽忍不住将林宇轩推到一边，好奇地瞅了一眼。这一下，连他们俩也惊呆了。

寝室里乱成一团，什么桌椅、被子、枕头，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个浑身绿色的怪人趴在当中，回头凝望着他们，浑身不住地颤抖着。在烛光的映照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放射出骇人的寒光。

是恨忍！

在八城联军退去之后，华少奕就独自返回了他的大宅。几个家将见他面色有些难看，身上又有大片的血迹，赶紧迎了上去，满脸堆起关切的神情询问伤势。他们心中实在是惊异至极，怎么也不敢相信，敌方居然有人能让华少奕受伤，这绝对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华少奕面无表情，挥手示意家将们退下。他刚向前走了一步，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你们听着，我现在要进密室练功，都给我守好了。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无论是谁都不能进来！”说完，他轻轻咳了一声，缓缓走进了内室。

当他的身影刚一从家将们眼前消失，众人就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大、大人居然会受伤！”

“对啊，好像流了不少血呢！”

“真是难以置信！谁有这样大的本事啊？”

华少奕进了内室，关上门，然后一下捂着肋部，跪倒在地，鲜血从指缝间渗了出来。他已经撑了很久，到此时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蒙面人那一掌的威力有多大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华少奕的左手紧紧摁住伤处，咬着牙，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豆大的汗珠。他已经发现了，这一掌根本不是仅仅打断了他几根肋骨那么简单。蒙面人聚集了几乎全部力量的这一掌，正是风之刃的一个变化术。在接触到华少奕身体的一瞬间，将气流锐化作如尖针一般，以极快的速度从不同角度刺进华少奕的体内。

那掌力的确只是打断了几根肋骨，但是这风之刃却是将他的肋部及其附近的肌腱和内脏都切割得四分五裂。若非他元神力量实在惊人，迅速阻止了伤口进一步恶化，恐怕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鲜血顺着指缝滴滴落下。华少奕狠狠地想着，走向一个角落。他一踩地下，只听“轰轰轰”几声，一块石板居然自动地移开，露出一条暗道。他伸出右手，熟练地朝暗道一指，只见一道火光从他手指激射而出，瞬间将暗道两侧的烛台一一点亮。

华少奕缓缓走了下去。烛光中，他的脸色显得特别难看——这样重的伤，这样的疼痛感，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过了。

他到底是谁呢？会这样厉害的术，而且居然能这般自由来去城邦而不被发现？

忽然，华少奕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

难道是那个术？是了！一定是他！只有他们“风”家族的人才有这样的本事！难怪连结界都拿他没办法！

华少奕紧紧攥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是了……回想起来，那天我由于受伤太重，居然忘了查看他是不是真的咽气……一时的疏忽，差点酿成大祸！实在没想到他居然没死，还隐忍不发，等着设下这样的圈套让我钻，真是不简单！

华少奕铁青着脸继续走着，捂着伤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走不多时，他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硕大的地下密室出现在他面前。在微弱的烛光中，可以看到，在这密室中居然摆放着数个一人多高的铁笼，每个铁笼里都躺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且被铁链锁住的人，全都奄奄一息，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烛光映照下，墙壁上投射出千奇百怪的影子，煞是可怖。

华少奕一见这些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朋友们，好久不见了……”

笼中诸人一听他的声音，像是被电击一般，浑身剧烈地颤抖，大叫道：“华、华少奕！不、不要啊！”

华少奕笑着，缓缓走了过去：“这次我早来了一个星期，真是抱歉。要不是有人令我负伤，我想我也不会今天就来。不过我看你们好像很想见到我啊，看把你们激动得……”

“不，不要！”笼中人摇头大叫，声音全都变了调。

“唉，你们怎么这般不识好歹呢。”华少奕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你们能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应该是你们的荣幸啊……”

“不！”笼中人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往铁笼角落爬去。一时间，铁链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你们想想，你们做了这么久的刺客，有什么成就？在我面前还不是小老鼠一只？”华少奕继续笑着，走到铁笼跟前，“而你们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就能体会到天下无敌的滋味，还不妙吗？”

“不、不要啊……”笼中人们苦苦哀求着，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华少奕走到一个铁笼跟前，看了一眼，点头道：“你运气真好……这次就是你了。”

那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下缩到铁笼的角落，瑟瑟发抖。

华少奕冷笑着，伸手一下子拧碎了大锁，打开铁笼，自己走了进去。

“不要啊！”那人拼命叫着，爬起来想跑。可是他四肢绑缚的铁链已经绷得直直的，根本动弹不得了。

华少奕冷笑着走到那人面前，伸出双手。他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其余几个铁笼里的人赶紧转过脸去。

伴随着一道强光，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密室里久久回荡。

437寝室里，文羽三人看着室内的绿色怪人，惊得说不出话。恨忍居然是一个怪物！这实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一时全部呆立门口。

“你……你们看什么看！”恨忍看着他们，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咆哮道。凶狠的表情却掩饰不住痛苦的神色。

文羽三人不由后退了几步。

此时，白铘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最初的打算是立即将其他寝室的人全部引出来，把事情闹大，这样恨忍绝对会被城邦除掉——他始终觉得，这个身份不明的厉害角色留在身边，实在是个巨大的威胁。

但是，他很快想到，依他们的实力，即便是在最佳状态，也不是恨忍的对手，更别说目前这精疲力竭的状况。更重要的是，天知道恨忍此种形态是否会变得更厉害。很可能在孤儿院守卫赶到之前他们就全部被杀掉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恨忍突然捂着右手手臂，单腿跪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白铘心头一动，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文羽见恨忍这般模样，心中不忍，当下冲进寝室，伸手要扶他。

白铘没想到文羽居然会有此举动，忙叫道：“小羽过来！”

恨忍猛地抬起头，一掌推开文羽，喘着气大叫道：“你、你别多管闲事！”

“我……我不会害你的。”文羽忙解释道，伸手又要去扶。就在他手触到恨忍身体的一瞬间，恨忍像是触电一般，身子一抖，怪叫一声：“别碰我！”接着，他居然伸手往文羽面门抓去！

文羽哪里想到恨忍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会突然下毒手，一时竟来不及躲避。

“小羽！”白铘和林宇轩失声惊呼。

文羽此时已经完全懵了,眼睁睁看着恨忍如利箭一般锋利的手指刺向自己的双目。就在恨忍的手指离文羽的双眼还不到0.01公分的时候，恨忍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指尖从文羽的面前瞬间滑过，一头栽倒在地。

文羽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恨忍，但白铘却上前一把拉住他，说：“你疯啦，他可是想杀你的。你救他做什么？”

林宇轩也道：“就是啊，这个怪物好可怕啊！”

“可他现在……”文羽看着不省人事的恨忍，很是担心。

白铘用一种教训的口吻打断他：“别说了，看看你脸上的划痕，要是他没晕倒，你的眼睛都被他刺瞎了！”

文羽听他这么一说，这才觉察脸颊上火辣辣地疼。他伸手摸了一下，一阵刺痛，不由咧咧嘴。再一看手指，上面已经沾满了血迹。他这才感到一丝后怕。没想到恨忍的能力居然这样强！单是攻击产生的气劲都能把自己的脸给划伤，要是这一下真的刺到自己脸上，恐怕不仅是眼睛保不住，连头骨都能被戳穿，实在惊险至极。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宇轩见文羽不做声，以为他同意了，便问白铘：“大眼，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怎么处理这家伙啊？”自从亲眼见了白铘用幻术打败强敌，林宇轩已经至少算得上是白铘的入门级粉丝了，所以自然要请示一下偶像。

没等白铘回答，文羽却一声不吭地将恨忍扶了起来。

林宇轩急了：“我说小羽，你……你没听见我们说的话啊？”

“我当然听见了。可是，我们谁又亲眼看到他做什么坏事呢？那不过是我们的猜测而已。他刚才想杀我，也不过是一种本能反应罢了……”文羽说着，摇摇头，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色，“今天我已经见到了太多的死，太多的鲜血，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任何人死去了……”

白铘叹息着摇了摇头：“小羽，你就是太善良了……”

“我算明白了，你哥哥为什么那么不放心你……”林宇轩刚说了一句，就“哎哟”叫了起来。白铘捏着拳头，狠狠地瞪着他：“死胖子，你可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文羽听到林宇轩提到哥哥，神色更加黯然。

白铘赶紧转移话题：“小羽，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家伙？”

文羽迟疑了一下，说：“我想，还是送他去医院吧。”

“那可不行。”白铘摇头，“从目前情况来看，他中毒到如此严重的地步，说明不是一两分钟的事情。那么他为什么不愿意我们帮他，而且也不愿意去医院呢？你可以说他是因为没钱才不去，可是从他刚才抗拒我们救他来看，这绝对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他应该是怕别人发现他中毒。”

“那他为什么怕别人发现他中毒呢？”林宇轩忍不住问，“是怕大家认为他是绿色怪物啊？真是的，只要说清楚就没事了嘛。”

“才没你想得那么幼稚！”白铘瞪了他一眼，继续说，“你们想想，怕别人知道，换言之，就是说这件事传出去会对别人构成威胁，或是对他自己构成威胁。就好比我们学仙术这事……”

文羽心头一动。

林宇轩不耐烦地说：“哎呀，你干脆直接说完得了。”

“闭嘴！”白铘正说到兴头上，却见这胖子老在一旁插嘴，心头有气，“你懂个屁！知道不，但凡伟大的推理专家都是这样一步步慢慢来分析地，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本人过人的智慧！”

文羽见他两人又开始斗嘴，不由会心一笑，心情也好了些许。

白铘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小羽，你应该记得他刚来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话吧？他来都广野，一定有他的目的。”言语间，已经完全当林宇轩不存在了。

文羽点点头。

“其实，这几个月我一直都在想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白铘说着，脸色一沉，“现在看来，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至少可以确定一点，他要做的事一定对都广野不利！就他目前这种症状来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中的应该是鸩毒！”

“什、什么！鸩毒？”文羽和林宇轩闻言大惊，结结巴巴地说，“难道是、是那个号称万毒之王的鸩毒？”

白铘点点头，肃然道：“整个城邦只有那个不祥人才有这种剧毒。而她是城邦惟一的女术将，她为什么会和恨忍交上手，不用说你们也该能猜出八九分了吧。”

文羽咬着嘴唇，侧首看着昏迷的恨忍，沉默了片刻，突然说：“就算这样，我……我还是要救他！就算他真是个坏人，难道我们就该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们面前吗？好歹他也是我们的室友啊！”文羽说。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为如此强烈地想救恨忍。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潜意识里，他早就把这个睡在哥哥床上的小子当做了哥哥的影子，当做了自己的另一个兄弟。

“哼，他可未必当我们是他的室友哦。”林宇轩嘀咕着。

“咚咚咚！”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三人同时皱了皱眉。

“是谁！”白铘警惕地闪到门口。

“是……是我……”一个怯生生的熟悉女声响了起来，是雨林儿。

三人一下松了口气。

白铘一听是她，立刻用不耐烦的语调说：“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喂，大眼，有必要对人家这么凶吗？”林宇轩不满地说，“女孩子应该拿来疼的嘛。”

白铘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林宇轩立即闭嘴。

门外传来雨林儿透露出一丝胆怯的声音：“我……我听说你们打完仗回来了，想看看你们有没有受伤，就熬了些药汤过来……”

白铘冷哼一声：“哼，你很想我们受伤吗？”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啦！”雨林儿急忙辩解。

白铘冷冷地说：“好啦，多谢你的好意，你回去吧！”

“等等！”突然，文羽冲到门口，一掌推开白铘，打开了门。雨林儿提着药罐，正郁郁地要往回走，没想到门却突然开了，有些诧异地转过身去。白铘一脸惊异地看着文羽，眼睛里流露出不满。文羽根本不看白铘，直接对雨林儿说：“雨林儿，你来得真是巧，快进来来看看恨忍吧，他的伤很麻烦呢！”

雨林儿一愣：“恨忍？是你们那个新室友吗？怎么，他也有去参战吗？”

“不是，你进来看看就知道了。”文羽不容分说，一把就将她拉进了屋。

雨林儿回头看着黑着脸站在门口的白铘一眼，局促不安。然而，当她低头一看躺在地上的恨忍，顿时就惊呆了：“这、这不是鸩毒吗！他、他怎么会中鸩毒呢？”

“我也不知道，先别管这些。”文羽赶紧搪塞过去，“总之你帮帮忙，救救他吧。”

白铘在一旁冷嘲热讽：“这可是万毒之王啊，她能行才怪。”

雨林儿听他这样说，有些难过，轻声辩解说：“原本……原本我是没办法。但是，干姐姐她教我的几个医疗仙术里面，有一种净衣咒术，应该能缓解这种毒。”

白铘大惊：“什么？你、你会医疗仙术？”

雨林儿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她没有注意到，此时白铘向她投去了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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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秦家的邀请 （1）

当恨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刚刚结束一场大战，城邦的一切秩序依然没有恢复正常——城墙、城门在修葺；军队在休整总结，奖赏的奖赏，惩罚的惩罚；孤儿院也因为老师们被临时调去其他地方而继续停课。

趁着这个空隙，文羽全力照顾着恨忍。他将恨忍抬到自己的床上来，毕竟下铺方便照料一些。自己也一直守着，帮助雨林儿给恨忍治疗。白铘和林宇轩虽然不太情愿，也不好阻止，只得任他去了。

雨林儿的医术在秦宛的指点下又有了巨大的提高，加上她的净衣咒术，恨忍体内的毒素被遏制，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到第四天的时候。他体内的毒素大部分被排除掉，终于能够开口说话，行动力也逐渐恢复，剩下的就只是慢慢休养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这是四天后的下午，恨忍对文羽问的第一句话。

文羽惊奇地看着他：“为什么问这个？”

“我跟你们没什么交情。”恨忍一脸的不解，“而且我记得，我晕倒前差点杀死你，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文羽微笑着：“这很正常嘛。能够住在一个寝室，也算是一种缘分，大家都是朋友嘛。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啊。”

“朋友？”恨忍冷哼一声，苍白的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真是天真，居然还相信这种东西！”

文羽笑了笑，眼里满是谅解。就像是一个和蔼的哥哥看着自己经常爱闯祸的弟弟一般。这样的眼神看得恨忍很是难受，他哼了一声：“反正我是不会谢你的！”说完，就将头埋到了被单里。

文羽看着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和哥哥的从前，心头一痛。四天过去，文翼还是没有回来。他现在在哪里呢？文羽走到窗边，抬头望着天空，长叹了一口气。

雨林儿提着一罐冒着热气的药汤走进来，见文羽呆呆地站在窗边，知道他的心事，便说：“文羽，又想哥哥了吧？”

文羽赶紧抹了抹眼睛，转过身来，点点头。

“你放心吧，文翼哥哥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你也不想他回来看到你这个样子吧？”雨林儿拿着一个小碗盛药，一边微笑着劝慰文羽。她的笑容很有些阳光的感觉，文羽看着，顿觉心中的阴霾都散去了许多，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对啦。”雨林儿笑着，捧着装满药汤、热气腾腾的小碗走到床边，朝恨忍叫道，“吃药啦。”

恨忍依旧把头捂在被单里，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我已经好了，不用吃了！”

“说什么嘛，我可是医生哦，快起来。”雨林儿将晚放到旁边的凳子上，伸手就去掀被单。

“我不喝！你的药太苦了！”恨忍慌忙伸手，紧紧攥住被单，高声叫着。

雨林儿又好气又好笑：“你可真是无赖呢。”

文羽没想到恨忍这个冷漠凶狠的家伙居然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诧异之下也不由得忍俊不禁。其实想想，恨忍也不过就是和他们一般大的孩子，甚至可能还小，只不过他异于常人的成熟言语和凶狠表情，让人忘却了他的年纪。他原本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吧，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呢？

就在文羽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敲了两下门，接着走了进来。文羽扭头一看，愣住了。

进来的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宿舍管理员，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头儿，看他的穿着，像是很有来头。管理员指着文羽，毕恭毕敬地对那个老头儿说：“周大人，这就是您要找的那几个小子其中的一个，文羽。”

老头儿看了看文羽，捻须笑着点头。管理员见文羽愣着，忙对他说：“文羽，这位是秦家的大管家周游周大人，还不快行礼！”

文羽一愣，赶紧行礼：“周大人好！”心头却纳闷至极，他想不明白秦家的人找他们有什么事。

周游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这次来是奉大元帅邀请你们几位的，说完了就得赶紧回去复命。”

“大、大元帅？邀请？”文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旁的管理员更是一张嘴张得老大，足以塞下一整头乳猪。就连恨忍和雨林儿也不由惊异地扭头看过来。

周游似乎早料到文羽会有如此反应，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精美的折叠纸片递给文羽：“我只是一个下人，具体的东西也不太清楚。总之元帅确有要事请你们几位到府上商议。这是邀请函，上面写了受邀人的名字，明天上午10点你们来秦家吧。”

文羽接过纸片，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一时有些踌躇。

周游见他接过纸片，就笑着要告辞了：“好了，我得走了，希望你们明天都能准时到达。”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那管理员这才回过神来，推了文羽一把，低声急道：“小子，以后发了可别忘了我哦！”说完，他朝远去的周游大叫一声：“周大人，等等我啊！”撇下发愣的文羽就冲出门去。

文羽捏着邀请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周游走后不久，文羽立刻把白铘林宇轩、萧云找了回来，商量对策。没等文羽念完邀请函上的内容，白铘三人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文羽耸耸肩，颇有些无奈：“你们说怎么办吧。”

林宇轩笑着说：“这还用说嘛，他一定是要感谢我们救了他女儿啊。”

白铘笑了笑，不置可否。

文羽却一下想起了秦宛，心中不由想着：“宛儿现在怎样了呢？真希望她能开心起来……去去也好，就当去看望她吧。”

林宇轩此时却完全陷入了美妙的幻想中：“10点过去，中午一定会留我们吃中饭的，城邦大元帅的家啊，不知道有什么美味在等着我们呢，哇哈哈，想想就流口水哇！”

萧云冷哼一声：“真是无聊，没想到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这种事情……你们去吧，我可没兴趣。”说完，转身就走。

文羽忙说：“可、可是那个周管家是叫我们都去的啊，再说，秦铭可是城邦的大元帅，你不去……不好吧？”

萧云头也不回：“哼，我才不怕他呢！”

“萧云，等等！”这时，白铘突然上前拉住萧云。

萧云有些不满：“干什么？”

“你听我说，事情没那么简单！”白铘说着，瞅了躺在床上的恨忍一眼，朝萧云和文羽三人使了个眼色，便走出门去。萧云有些疑惑地跟他走了出去，文羽和林宇轩连忙跟上。白铘将门掩上，又确认走廊上没有别人，才一脸严肃地文羽三人说：“你们仔细想想，我们当中有没有人提醒过秦宛，叫她不能把我们会仙术的事情说出去？”

一听此话，文羽和萧云顿时变色。

文羽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变了：“大眼，你、你的意思是……”

白铘点点头，神情肃穆：“秦铭肯定会问她情况，而她肯定也会对父亲知无不言。我们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她不能把我们会仙术的事情说出去，那么，这个秘密自然也肯定被秦铭知道了！老实说，我对他这次让我们去的目的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是祸是福天才晓得。”

林宇轩长出一口气：“还好我不会仙术……”

文羽朝他飞起就是一脚：“死胖子，大家兄弟一场，要死一起死，你以为你跑得掉啊！”

萧云笑着耸耸肩：“这样说来，我也只好去了。万一你们两个有什么不测，我良心上可是会不安的。”

白铘揶揄道：“你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哼，还不知道谁死呢。”萧云说着，握着拳头，眼里射出锐光，“我正想和秦央较量一番！”

翌日上午快10点的时候，文羽四人出现在秦宅的大门前。时隔几月之后再度站在这个地方，却是完全不同的情形、完全不同的心情，文羽不免有些欷歔。

不知道宛儿现在怎么样了。希望她没事……

文羽一边走，一边想着。

门口站着的守将见这几个穿着寒酸的小子要直端端往里走，赶紧上前呵斥：“站住！你们干什么的？”

没等文羽他们开口，林宇轩倒冲得很，张口就拽拽地反问守将：“你又是干什么的！”话音刚落，就听得他一声惨叫，守卫一脚狠狠踹在他屁股上：“臭小子！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在老子面前耍横！”

文羽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哭笑不得——这个死胖子永远都这么欠扁，只顾自己嘴巴痛快，每次都让屁股遭殃。

林宇轩跳到一旁，揉着屁股，愤愤然骂着：“我可是秦元帅的贵客，你居然敢踢我，我靠！”

守卫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讥笑着说：“秦元帅会邀请你这种东西？别做梦了！”突然，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因为，一张金光闪闪的纸片出现在他面前，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样东西——邀请函，只有秦铭本人才能发出的邀请函。

“我们的确是应秦元帅之邀而来的。”文羽将邀请函递上，对守卫说，“这是邀请函，请你过目。”

守卫看着邀请函，傻眼了。半晌，他才满脸堆笑地向林宇轩表示歉意：“哟，这位兄弟，刚才跟你开玩笑呢。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呀，看你这么英武，当然是元帅的贵客啦！”

林宇轩哪被人这般吹捧过？虽然明知这不过是阿谀之词，他还是飘飘然起来，以至于都忽略了依然火辣辣疼的屁股的感受。他昂着头，挥挥手道：“算啦，算啦，我呢，大人有大量，是不会和你计较的。”

守卫点头哈腰：“多谢兄弟！

“死胖子，你威风够了吧？走啦！”文羽没好气地拍拍林宇轩的肩。

林宇轩显然意犹未尽：“这就走啦？”

“就你废话多！”白铘从他身边走过，伸腿就是一脚。随着一声惨叫，接着就见林宇轩气急败坏地朝白铘吼道：“死大眼，你干什么！别以为我现在真怕你啊！”

白铘把头转向一旁，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

那守卫这才知道胖子是个什么角色。待文羽一行去得远了，他还在敲着自己的脑袋懊恼自责：“我靠，我怎么就给那头肥猪道歉呢？！”

秦家算得上是城邦数一数二的大户，住所自然是修建得豪华气派。虽然比不上城主方梦阳那般奢华，但也足以让文羽等人惊叹。整个庭院非常广阔而且布置得别有匠心，放眼望去，园内遍布奇花异草，无数大宅掩映在花草树木之中，纵横交错，气象万千。偶有几处还置有假山瀑布，犹如山水画卷。三人看得乍舌不已。

半晌，白铘皱着眉头问文羽：“小羽，邀请函上说了秦铭要我们到哪里和他见面吗？”

文羽仔细看了看邀请函，摇了摇头。

白铘眉头紧蹙：“我怎么觉得不对劲……不应该呀，他如果不说具体地点，就也应该派人来接我们才对啊，可这里似乎一个人影也没有……”

文羽遥望前方，指着远处几座在树丛中若隐若现的大宅说：“应该是那里吧。话说回来，这片花园的确太大了点。”

白铘有些恼火：“哼，真不知道秦铭那个老家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没办法，来都来了，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得闯了！”萧云却是神采奕奕，“走吧！”说着，他就往前走去。文羽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摊手，只有跟了上去。

初进大门的这一段是完全一片大花园，满眼的姹紫嫣红，蜂飞蝶舞，处处鸟语花香。三人一时沉醉其中，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没走多远，文羽突觉背后一阵风起，心头一惊，赶紧转过身去。只见一个蒙面人赫然出现在他面前，不由分说就挥拳朝他击来。事发突然，文羽一时呆立当场，全然忘了防御。

“小心！”在他身旁的萧云和白铘急呼一声，几乎同时跃起，挡在文羽面前。

那蒙面人似乎早有准备，忽地一下收了拳，飞身跃到了数米开外。

白铘朝文羽叫道：“小羽，这家伙不好对付，我们几个一起上。你没问题了吧？”

文羽盯着蒙面人，点点头：“知道，我不会像刚才那样了！”

林宇轩早就吓得浑身直哆嗦，对白铘乞求道：“三位兄弟，我可不可以先闪到一边去啊，你们也知道，我就算要打也是个累赘……”

“滚，滚，滚！”萧云没好气地朝他挥挥手。此时他的心思已经全放在这个蒙面人身上。他总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林宇轩听了萧云这三个“滚”，比捡了金子还高兴，赶紧就没命似的往花丛中钻去。

几乎同时，萧云和文羽、白铘感觉到胸前的龙魄石剧烈一颤。凝神望去，只见那蒙面人低啸一声，双臂张开的同时从身上射出一片亮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可恶！大家要注意他的偷袭！”白铘伸手挡在眼前，急忙叫道。然而话音刚落，一记飞腿就重重踹在他的小腹上，整个人瞬间就飞了出去。当他睁开眼，惊愕地发现文羽居然也一脸痛苦地躺在他的身边。

怎、怎么回事？这家伙的速度已经快到这种程度了吗？

白铘疑惑地抬头看去，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蒙面人。其中有两个分别击倒了他和文羽，而另一个，踢出去的脚被萧云的双手架住了。原来，这个蒙面人在发出闪光的同时，还使出了分身之术。

蒙面人看着萧云，有些惊奇地“咦”了一声。在他看来，对手应该没理由接住他这一招才对。可他哪里想得到，萧云在短暂的修习仙术之前，已经算得上是一个顶尖的格斗高手了。

萧云盯着蒙面人的双眼，咬牙道：“哼，以为用分身就能打败我们吗，别小看人！”

蒙面人并不答他，而是立即抽回了脚，跃到数米开外，又开始念动术咒。另两个蒙面人也跟着开始准备施术。

“大眼，小羽。”萧云头也不回，“你们两个没事的话，就站起来，我们一人对付一个！”

白铘和文羽都捂着肚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白铘哂笑着说：“你这家伙，可真是无情哪，都不关心我们一下。”

这时候，三个蒙面人同时双手前伸，大喝一声：“刀山剑树！”

文羽三人只觉脚下突然一阵剧烈地晃动。“轰！”地一下竟真的冒出无数明晃晃的刀剑！他们急忙跳起躲闪。然而那些刀剑竟如树木一般，不断从土中生长出来，直追他们三人而上。

文羽急中生智，念动术咒，使出了土之盾，挡在他们脚下。

只听“叮叮当当”一连串声响，土之盾生生将刀剑的生长之势遏制，顶在刀山剑树之巅。文羽三人稳稳落在了土之盾之上。

“小羽，干得漂亮，现在该我上了！”萧云说完，纵身跃下，朝蒙面人攻去。

“嘿嘿，这下可以看看这家伙到底练了什么术！”白铘笑说着，也朝一个蒙面人冲去。

蒙面人却不出招，静等他们过去，显得胸有成竹。

眼见得要逼进蒙面人，萧云念动术咒，大喝道：“月映万川！”霎时间，无数亮光从他身上射出，朝四方扩散。片刻间，居然幻化出了十来个萧云，将三个蒙面人围在中心。蒙面人扭头看着四周，眼里流露出惊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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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秦家的邀请 （2）

萧云得意地指着蒙面人：“怎么样？这可与你的分身术不同！你每出一个分身，就要化分本体的一部分力量，而我这个月映万川之术，则是完全地复制本体！换句话说，这里的每个我都有与我本体相等的实力！”

文羽一听，心中不免佩服：“没想到萧云自己学习，居然就学会了这样厉害的术，真不愧是天才。”

白铘故做生气状：“靠，你早说有这个术，上次打那个土乌龟就不会那么麻烦了！”

蒙面人却不惊慌，双手一合，两个分身“嗖”地一下回归本体。”你们的确不赖，这下，我可要动真功夫了……”他故意粗着嗓门说，然后伸出了右手。瞬间，一团金光聚集在他的掌心，一股强大的气息立即迸发出来。十来个萧云也齐齐做出对战的姿态。

“好了，都给我住手！”就在紧要关头，一个洪亮而又威严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蒙面人居然立即乖乖地停手了。

文羽三人诧异地回过头去。

来人正是秦铭！

当萧云和蒙面人正要展开一场大战时，秦铭却意外地出现，阻止了两人。他笑吟吟地走到文羽三人面前，赞许地点头说道：“不错，不错，你们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蒙面人抄着手站在秦铭身边，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是秦家的人。

白铘顿时明白了——邀请函上之所以没有写地点，花园里之所以没有人来迎接，全都是秦铭故意的。他就是要逼他们几个出手，试出他们真正的实力。虽然白铘目前还不清楚秦铭这样做的目的，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秦铭亲眼看到了他们使术，他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理由否认了。真是只老狐狸。

“秦元帅，你这是什么意思？”萧云收了术，看了看蒙面人，又看着秦铭，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被愚弄的感觉，十分恼火。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火药味。

秦铭不以为忤：“小兄弟你别发火啊，我之所以这么做，全是因为央儿他想看看诸位的本事。”

文羽三人闻语大惊，扭头看向蒙面人。蒙面人取下头罩。果然是秦央！

顿时，错愕、兴奋和仇视的表情交织在萧云的脸上。

“我这个儿子别的没什么，就是喜欢以武会友。”秦铭笑着说，“他听宛儿说你们如何英勇杀了六人众老大武赫，救她回来，当时就迫不及待地想和你们切磋切磋了。”他一句话，不但将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而净，而且还找出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时让萧云也不好再说什么。

“多谢你们救了我妹妹。”秦央向文羽三人道谢，然后略带些抱怨地对秦铭说：“老爸，我正玩到兴头上，你怎么就叫停啦？”

“点到为止嘛。”秦铭笑呵呵地说，“毕竟他们都是新手嘛，万一伤着了可就不好了。”

萧云脸色一沉。

白铘心头却在嘀咕：这个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似的？

秦央耸耸肩：“也对，不过他们能逼我使出十分之一的力量，也算了不起了。”

“你、你说什么！有本事再来试试！”萧云一听，勃然大怒。他最受不得的就是被人看不起——尤其被是这个被他一直当做对手的男人小看。

“哼，你真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吗？”秦央冷笑着说。

“不试怎么知道！”萧云情绪已经有些失控，他怒吼着，举着拳头就要上。文羽和白铘赶紧上前将他拉住。

“放开我，我今天非要和他一决胜负！”萧云挣扎着叫道，额上青筋条条绽出。

秦央看着萧云，嘴角挂着嘲弄的微笑。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脸上闪现出一丝惊讶的神色，转瞬即逝，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这一表情的变化。

“萧云，清醒一点！你先看清楚地方再闹！”白铘一把楸住萧云的衣领，呵斥道。

萧云看了白铘一眼，又看了看秦央，咬咬牙，很是不甘心地走到一边。

“好啦，好啦。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较量。”秦铭这时出来打圆场，“时间也耽搁不少了，现在我们赶紧去桃园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各位商量呢。”说完，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文羽三人心头一紧。

这时，林宇轩流口水从花丛中跳了出来：“桃园……嘿嘿，有桃子吃咯！”

“这家伙，我都几乎忘了他的存在了。”文羽汗。

“真受不了他，一听有吃的就出来了。”白铘摇着头。

“哦，这里还有一位呀……”秦铭呵呵笑着，问林宇轩，“小兄弟，你在花丛里面做什么呢？”

“我……”林宇轩大窘，支支吾吾半天放不出个屁。

秦铭见他那尴尬的糗样，忍俊不禁，笑着挥手道：“好了，小兄弟不好说就算了，既然都到齐了，那咱们走吧。”

一行人跟着秦铭朝桃园走去。

这时守卫突然像从地下冒出来似的，一瞬间到处都是。看来，秦铭为了引他们出手，的确费了不少心思。

文羽在秦央身后，好几次都想上前询问秦宛的情况。可每每话到嘴边就又咽下去了。他有些犹豫，他怕话一出口，秦央会像以前的秦仲那样，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多时，众人眼前便出现了一大片桃林。此时正是盛夏时分，桃子已经全都熟透了。白里泛红的桃子垂挂在树枝上，掩映在绿叶中。被穿过枝叶的星星点点的阳光照耀得更加诱人。微风吹过，送来阵阵芳香，真令人垂涎欲滴。

遥遥见得管家周游早带着一帮仆人在那里，将桌椅什么的都准备妥当了。

再不问就没机会了！

文羽一咬牙，快步上前，走到秦央身边，问：“秦央，现在宛儿怎么样了啊？”话一出口，他就觉脸刷地一下红了。

秦央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只是一听到妹妹的名字，神色顿时黯然下来：“她回来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话也不说，饭也不吃，整天就是哭。唉……”

文羽心头一阵刺痛。此刻，在他的脑海里一下就浮现出秦宛以泪洗面的憔悴模样。

秦央突然问：“你是叫文羽吧？”

“是、是啊。”文羽对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十分意外，一时差点没回过神来。

“我想问你，我妹妹……”秦央突然有些欲言又止，“我妹妹是不是……”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文羽一阵心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秦央的脸色一下变得很是凄然，摇着头喃喃自语……

两人一时无语。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桃园。桃园的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全部盛装在金色的瓷盘里。细细看去，居然全部是用桃子烹制。什么芝麻桃脯、鲜桃扒丝、雪花桃泥、桃里西凤……看得文羽四人眼花缭乱，垂涎三尺。

“妈妈的，吃个桃子都能吃出这么多花样，老子前十八年真是白活了。”林宇轩直在心中感叹，“有钱真他妈的好啊！”

秦铭依然笑着邀请文羽几个上座：“这是我桃园夏季特有的全桃宴，咱们坐下来边吃边谈。倘若招待不周，还望不要见怪哦，呵呵。”

这几个孤儿长这么大哪里上过这等宴席？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拘谨地站着。

秦铭笑着说：“小兄弟们不要这么拘束嘛，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们就当是自己家一样，随便一点。”言语间，俨然将他们当做了一家人一般。

文羽几个赔笑应着。他们对这些有钱人宴席的规矩一点都不懂，听秦铭这么一说，也就不管了，胡乱找个位子坐下。

待众人坐定，秦铭呵呵一笑，端起酒杯，道：“首先，我秦某人敬各位小兄弟一杯！感谢你们救了我的宝贝女儿。”

萧云毕竟还是见过些世面，便起身举杯，文羽三个赶紧学他样。他们三个还是第一次喝酒，顿时一个个都被辣得够戗。

秦铭不禁莞尔。

杯酒入肚，秦铭依然只字不提商议什么事，只是不住对文羽几个说：“请菜，请菜！”

秦央坐在他身边，神色有些忧郁，兀自吃着。

文羽几个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心中忐忑不安，尽管美食当前，却也食之无味。当然，林宇轩是要排除在外的。对他来说，在美食面前，天塌下来他都不管。

宴席就在这样一种有些奇怪的气氛中进行着。

眼看得众人吃得差不多了，秦铭笑着说：“几位小兄弟，怎么样？我这全桃宴还凑合吧？”

文羽、白铘和萧云还没来得及点头，林宇轩就迫不及待地叫道：“好吃！”

“胖子，你矜持一点行不！”白铘咬牙切齿地低声骂着，脚已经伸到林宇轩的屁股上了。

“呵呵，这位小兄弟真是率直。”秦铭笑着，突然话题一转，“各位知道秦某今天请你们来是商量什么事吗？”

众人的心猛然跳了一下。终于还是要开始了。

秦铭见文羽四人忐忑不安的样子，笑着说：“你们别那么紧张，我今天请你们来，是希望你们能加入我秦铭的部队！”

“什么！”文羽四人根本没有想到秦铭的目的居然是这个，不由惊得叫了起来。

秦铭见他们反应如此之大，故作生气道：“怎吗？不愿意吗？是不是看不起我秦某人啊？”

文羽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回答。这实在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不、不是的。”最后还是白铘反应快，他赶紧赔笑答道，“是我们感觉受宠若惊啊，我们不过是孤儿……”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自古英雄不问出处。”秦铭挥手打断白铘，“几位能打败武赫那样的高手，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

“武赫？那个家伙原来叫这个名字……”文羽咬牙道。

“你们不知道他吗？”秦铭笑了笑，“他可是岷江城城主的大儿子，也是岷江城最强的术将。他的死讯目前在各大城邦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而且，你们的能力我也是亲眼所见，都是了不得的人才，前途无可限量啊……”

“你说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呢。”白铘挠头笑了笑，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可是，这件事还是太突然了吧……”

秦铭笑容一敛：“突然？你们还不明白眼前的形势啊。你们应该知道，城邦对于仙术的控制非常严格。可如今你们几个根本没可能接触到仙术的孤儿却突然学会了仙术。你们说，城邦的领导们知道后会做何感想呢？”

“那你的意思是……”白铘心一沉。

“我和他们就不同了，我没兴趣知道你们的仙术是从哪里学来的，当然，你们肯定也不愿意说，但是，我不问，难保别人不问，你们说是不是？”秦铭扫了文羽四人一眼，脸上重又出现了微笑，“你们毕竟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看着你们身处危险中不管呢？只要你们加入我的部队，一切就都包在我身上了……”

“对不起，我对这个一点兴趣都没有！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没等秦铭说完，萧云却突然站起身，冷冷扔下这一句，转身就走。文羽和白铘赶紧阻止他，但是萧云像没听见似的，大步远去。

“这位小兄弟脾气不小哇。”秦铭悻悻地说，言语中明显有些不快。

文羽赶紧起身，说：“秦元帅，真是对不起，我马上把他追回来啊。”

“不用了。”一直闷头吃东西的秦央突然忽地一下站起来，平静地说，“我去。”

秦铭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儿子。他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会对那个家伙这样感兴趣。

“你……你没问题吧？萧云对你可是……”文羽有些担心地说。他知道萧云的脾气，生怕两个人打起来，那麻烦可就大了。秦央却根本不答他，奇--書∧網身子一纵，就从众人眼前消失了。

萧云走不多远，忽觉身后一阵风起。还没等他转身看，秦央已经落在他的前方。

萧云一见是秦央，强忍着怒火问：“你想做什么？”

秦央面无表情地说：“我来请你回去。”

萧云冷哼一声：“我要是不回去呢？难道你要动武不成？”

“抱歉，我现在没兴趣和你打。”秦央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以你目前的实力，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萧云握紧拳头，眼里简直能喷出火来：“你说什么？”

“不是吗？”秦央说着，突然一下闪到萧云面前，一把抓住萧云的左臂。

他的动作如此之快，萧云根本来不及抵挡。

秦央指着萧云手臂上那些隐隐如针孔一般的伤痕，冷冷地说：“你难道忘了当初的教训吗？”

萧云大骇，挣扎着：“你、你在说什么？”

秦央一字一顿地说：“别装了，你就是当年那个在墙头偷窥我练功的人。”

“你……你怎么知道？”萧云惊得几乎站不住了。他根本没有想到，秦央居然对已经过去十多年的事情还记得清楚。

“因为，我对任何一个能从我手中活着逃走的敌人都不会忘记。”秦央说着，眼里射出寒光，松开了手。

萧云甩了甩被握得生痛的手，咬牙问：“那你现在想怎样？”

“我听说你很想和我较量。其实，我也对你很感兴趣，因为。”秦央看着萧云，“你和你妹妹就是当年名噪一时的菲尼克斯家族惟一的幸存者……”

“你！”萧云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当宛儿告诉我，你们会仙术之后，我和老爸就对你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派出专人到孤儿院里对你们逐一进行了调查。让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有这样的身世……”秦央感慨地说。

“哼，你是想嘲笑我吗？尽管笑吧！”萧云狠狠地说，“我菲尼克斯家族沦落到此，我也无话可说！”

“你错了。”秦央摇摇头。”我反而对你们家族很欣赏呢。因为，真正的强者决不会甘于永远寄人篱下！”

“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成王败寇，失败了什么都不是了。”萧云嘴角抽动着，有些自嘲地说。

“你难道不想重振你们的家族声威吗？”秦央冷不丁问。

“这不关你的事！”萧云没好气地瞪了秦央一眼。

“哼，这当然不关我事。”秦央说，“说实在的，你的天赋不逊于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修行的，但是你能学会月映万川那样高级的无属性仙术，却不会一丁点火系仙术，至少说明你的修行方式有很大的问题。你要是一直这么下去，你根本没有挑战我的资格！”

“你发火也没用。这是事实……”秦央看着萧云愤怒的样子，朝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伸出右手道，“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如今真正拥有的力量……”

话音刚落，只见无数如针的金光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奔大树而去。由于速度太快，在萧云眼中看来，竟像是一团浓密的金色雾气将大树笼罩。瞬间，大树竟在这金色雾气中消失不见了！

萧云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浑身禁不住颤抖起来。他发现，自己与秦央的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更大了。

秦央说得没错，自己根本没有与他交手的资格。自己居然还妄想着和他一决胜负……想起来，自己刚才真的就像一个小丑……我……我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吗？

萧云自嘲地笑着，心中一阵悲凉，隐隐掺杂着些许绝望。

秦央见萧云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说道：“你明白了吗？要想做我的对手，只靠自己是不行的。倘若你加入了我们的部队，我老爸会安排你们进入名门学院，进行系统的修行。我也希望，能有一个够强的对手……看得出来，你是个很有傲气的人，你可能会觉得靠附我秦家是个耻辱。但是你别忘了，增强自己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萧云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秦央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萧云一眼，“我希望，有朝一日，能亲眼见识到你们家传仙术的最大奥义，传说中的——浴火重生！”说完，他转身就走。

萧云心头一震，一下跪倒在地。

桃园中。

秦铭依旧在耐心地劝说文羽三人加入他的部队。

他何以会对这三个少年如此执著呢？一切的根源就是那场战争。战争虽然已经结束了，可对参战城邦，以及都广野城各大势力的影响却是极其深远的。

战争之前，秦家的地位尽管出现了下降的趋势，但毕竟在表面上还是都广野城的第一大名门，秦铭本人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这次与八城联军之战本是他让儿子大出风头、从而巩固秦家地位的大好时机。

可人算不如天算，八城原本对华少奕的“围猎”计划却鬼使神差地将秦央给陷了进去，导致自己的嫡系部队损失惨重不说，秦家在城邦的地位反而进一步下滑，真正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

而这次战争的另一个后果是，华少奕的势力越来越大。战争中，秦央的失败与华少奕力挽狂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经此一战，不仅包括李、杨两大名门在内的各大势力公然倒向华少奕，就连城邦民众也对华少奕顶礼膜拜，影响力空前高涨。

儿子的中计，秦铭始终都认为是华少奕故意迟迟不把那封密信拿出来所造成的，自然对此人愈发恨之入骨。而更要命的是，华少奕如今俨然成了他秦家想颠覆都广野的最大障碍。

以往，李、杨两家拼命巴结自己，讨好自己，李家为了进一步发展与秦家的“友好关系”，甚至提出联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三大名门携手对抗华少奕，并非没有胜机。

可是现在呢？不但杨家倒向华少奕，而且连原本要与秦家联姻的李家也以秦宛失身为由拒绝了婚约，见风使舵也投靠了华少奕，秦家已经被完全孤立了。况且，在战争中秦央带去的三千精兵全军覆灭，秦铭自己的人马也死伤过半，元气大伤。在这样严峻的形势面前，秦铭不要说想争夺势力，就是要保住目前的地位，都必须再招兵买马。他也只能靠自己了。

这几天他一直为此事烦恼，却没想到文羽等人突然出现了。女儿无意间告诉他，是这几个少年杀死了敌人。而与此同时，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各大城邦传开，岷江城的六人众全军覆没。

结合女儿的描述，秦铭完全肯定，就是文羽他们几个干掉了六人众。当发现这一事实时，他既兴奋又震惊。兴奋的是，他这么快就可能拥有一帮优秀的战士；震惊的是，这几个孤儿居然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学到仙术，并能打败六人众那样的高手。他当即派人全面调查文羽几人的详细情况和出身，开始着手将他们罗致到自己帐下。

今日秦铭亲眼见到这几个小子，只觉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好。他们都有着惊人的天赋，而且又年轻，正是可以好好培养的对象。假以时日，他们一定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物。

这简直就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啊。

可是，这些“礼物”看起来似乎对他的邀请没什么兴趣，这让秦铭不免有些着急起来。他见文羽三人老是默不做声，便说：“你们说，人活在世上是为了什么？就是要实现自己的价值！你们在孤儿院里继续待下去，能有什么前途？你们不敢使用仙术，今后顶多也就是个小队长，你们难道就甘心了吗？到我这里来，我保证让你们直接进入名门学院学习，进行系统的修行……你们有超人的能力，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干出一番事业呢？”

文羽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答复。

秦铭见三人还在犹豫，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耐烦了：“你们要想清楚，若没有我的保护，城邦其他名门要是知道了你们的事情，你们可真就危险了。”

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白铘在心中骂道。他很清楚，秦铭的言下之意，倘若文羽四人不肯加入，那么他就会将他们会仙术的事情告之城邦其余领导，那他们基本上就死定了。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无非就是想逼迫他们就范而已。

文羽他们都清楚，秦铭如此迫切想他们加入，无非是要利用他们的能力为他办事而已。事实上，即便如此，文羽三人还是很动心的。毕竟，在哪里不是当炮灰？既然命中注定了自己就是炮灰，那为什么不做个高级点的呢？至少，在正式成为炮灰前，日子还可以过得舒坦些。可是，秦铭用了这么多不光彩的手段，又是威逼利诱，反而让文羽三人对他产生了反感。一时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秦央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回来了。

文羽不见萧云，心中担心，忙问：“秦央，萧云呢？”

秦央淡淡地说：“他自己先回去了。”

白铘就在等待这么一个机会。这时他立即站起身，恭敬地对秦铭说：“元帅，那……我们也要回去咯，您说的事容我们再考虑考虑吧。”

秦铭看了白铘一眼，他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问不出结果，于是沉吟片刻，有些悻悻地点点头：“好吧。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权衡利弊……我也不强求你们立即答复我，只是，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回复的时间。”

文羽和林宇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聚集到白铘身上。

白铘沉吟片刻，抬起头对秦铭说：“我们下周一一定给你答复！”

“下周一？”秦铭想了想，点头道，“今天是周五，那也就是两天之后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白铘点点头：“一言为定！”

文羽三人刚走出秦宅大门，白铘就开始发起了牢骚。他还是第一次在斗智中有力不从心的感觉，难免有些窝火。他甩甩长发，骂道：“这个秦铭可真是个老狐狸啊，居然弄了这么多圈套让我们乖乖地钻！”

“大眼，那……我们怎么办？答应还是……”文羽有些犯难。

白铘摇摇头：“我之所以答应他下个星期一给他回复，就是想趁着周末找凌爷爷商量一下。毕竟，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光靠我们自己，根本就处理不好啊。”

文羽连连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说起来，我们已经快有两个星期没去练功，凌爷爷不会生气吧？”

“没关系啦。”白铘笑着说，“我上周一个人去了，帮你请了假的。”

文羽这才松了口气，开玩笑地说：“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好心的时候呢。”

“唉。”白铘以45度角仰望天空，委屈地喟然长叹，“帅哥总是会被人误解的呀。”

秦宅。

望着文羽几人远去的背影，秦央忍不住问父亲：“老爸，你怎么就不问他们是从哪里学来的仙术呢？我对这个倒是很感兴趣。”

“你认为我问了，他们就会说真话吗？”秦铭说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不过，我已经知道他们的师父是谁了。”

秦央又惊又喜：“哦。是谁？你怎么会知道呢？”

“不晓得你注意到没有，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了一条很漂亮的挂坠……”

“我当然注意到了，挂的都是一片五彩的小石片，似乎是一块石头切割开的……”秦央说着，惊奇地看了父亲一眼，“莫非这个有什么蹊跷？”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东西应该只有一个人才有……”秦铭说着，脸上露出了一种敬畏的神色，“就是凌风影！”

秦央闻言大惊失色：“是那、那个建立城邦，并且辅佐了很多任城主的老仙人？他、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秦铭一脸的不屑：“那不过是方梦阳编造的谎言！我一直就对此深表怀疑，早就注意到他别墅旁那个密室有问题，凌风影应该就被他关在里面。”

秦央惊愕之后，很快恢复了笃定的神态。他笑着说：“这么说起来，老爸你还有印象吗，五年前就是这几个小子偷袭过密室，被你撞破了。估计他们后来又用了什么法子终于混进去了……还有，那个提前离开的萧云就是十多年前躲在墙头偷看我们练功，却成功逃脱的那个人。”

“哦，是他们？”秦铭一惊，冥神想了想，也笑了，“你这么一说，我似乎也有些印象……呵呵，这真是太有趣了。看来，他们与我们的缘分真是上天就注定的啊。”

“可有一点我始终不明白，方梦阳那个家伙，我怎么看都不像是很厉害的角色。”秦央有些怀疑地说，“他怎么可能将那个仙人制伏？”

“人不可貌相！他能当上城主，本事一定小不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将凌风影囚禁起来的，但至少我没这个能力……要不是忌惮这一层，早就兴兵造反了……”秦铭摇着头，神色严峻，“毕竟，造反这种事，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一着不慎，全盘皆输，流火之乱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啊……”

秦央一下子想起了萧云。

是啊，如果不是流火之乱，他现在应该是我一个很好的对手吧。真是可惜了。这就是命运吗？

周一早上，文羽、白铘、林宇轩三人如约再一次来到了秦家。

秦铭在豪华气派的会客大厅接见了他们。

会客厅非常宽敞，装修设计也非常富丽豪华、清幽高贵。厅里的家具全都是用上等的良木所造；地上铺着绣满美丽图案的红色地毯；大厅的角落放置着色彩典雅的大瓷花瓶；在大厅的中央，是一张宽长的木桌，供主人与客人聊天议事，色彩是古典高贵的深红，桌腿和桌面边缘雕满了精细的花纹。

木桌四周，摆放着几张做工精美的藤椅，显然是专为夏日设置的。在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幅巨大的《虎啸图》，画上猛虎威风凛凛地站在高山之巅，张开血盆大口咆哮，双目放射精光，神态翩然，仿佛要从画里扑出来一般。在画的两侧各挂着一长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三人当中，只有文羽从历史书上看到过，这个东西就叫做“对联”，说是有几千年的历史。他认得这对联上写的是：“一啸千山震，三掀百兽惊。”房主不可一世的霸气完完全全从这字里行间里透露出来。

在这样的房间里，文羽三人难免感到有些压抑，浑身不自在起来。三人站在藤椅旁，迟迟不敢落座。在秦铭的催促下，才勉强坐下。

秦铭对三人如约而至很是满意，但没有看见萧云，他还是有些意外：“还有一个呢？”

文羽忙解释道：“萧云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一旁的秦央当然知道萧云的心思，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担心萧云受那日的刺激，不愿意加入秦家部队。

秦铭看了三人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那……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白铘笑了笑：“你说我们还能怎样呢？当然只有答应你了。”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包括没有来的萧云。”

“那可真是太好了！”秦铭哈哈大笑。秦央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秦铭一拍手，周管家立刻就带着几个仆人进来，将几个金灿灿的镂花酒杯挨个放在文羽三人面前，并斟上酒。

林宇轩那日喝了酒，对酒真是念念不忘。他立即将鼻子靠在酒杯旁，贪婪地深吸了一下，舔着嘴唇赞道：“这酒真他妈的香！”

文羽看着酒，眉头都皱到一块儿去了。上次在桃园喝了酒，一整天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可没办法，这就是应酬，硬着头皮也得上哇。

文羽举着酒杯，脸上强挤出笑容和秦铭、秦央碰杯，一饮而尽。他只觉得喉咙像火烧，很快，脑子也有些晕乎乎的了。

我们……真的就成了秦铭的手下了？

文羽不禁回想起他和白铘昨天与凌风影商量的情景。

凌风影的确很厉害，即便是被关在密室里，他还是知道很多事情。他听完文羽二人的陈述，居然推测华少奕的身手说不定在他之上，这让文羽大为惊讶。不但如此，凌风影还多次提醒他们小心华少奕，千万不要与之发生冲突。

而说到秦铭威胁他们加入秦家军队的事时，凌风影居然说文羽他们被骗了，原来，城邦刚刚经历了战争，无论对哪方势力来说，都正处于用人之际，不可能有除掉他们之心。秦铭要是把事情捅出去，所有名门肯定都会来争夺他们，而决不会在他们如何能学会仙术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毕竟，像他们这样年轻，又有潜质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所以，秦铭绝对不可能把事情捅出去。文羽意外之下，接着就感到解脱。虽然他很想见到秦宛，可一想到秦铭说的那些狠话，心里就不舒服，自然也不大愿意去做秦家的走狗。

但文羽没想到的是，凌风影居然希望他们加入秦家，这连白铘都有些不理解。凌风影忧心忡忡地解释说现在城邦的局势很微妙：内有华少奕当道，三大名门争权夺利，外有八城联军，还有个神秘的蒙面人蠢蠢欲动，真正算得上内忧外患。

文羽几个作为孤儿，可以选择的道路实在太少。在这种局势下，他们无论加入哪一方势力，都不见得是好事。所以，他们首要的是增强自己的实力，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在乱世中求得生存。

而凌风影自己只会土系仙术和幻术，且没有教授仙术的经验，文羽几个能从他那里学到的东西实在有限，再练下去也不可能有太大的进步。而秦铭虽然只是想利用文羽几个，但在他那里，他们的确可以得到最好的修行指导。换一个角度讲，文羽等人也算是在利用秦铭。相形之下，加入秦家已是最好的选择。

文羽正想着，突然感觉白铘和林宇轩在叫他：“小羽，小羽！”思绪一下被拉回到现实。他这才注意到，在他对面出现了几个身材高大、健硕的人，全是一副术将的打扮，威风凛凛。

文羽一惊：“他、他们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啊。”白铘瞪了他一眼，摇着说，“我看你目光呆滞，还以为你被吓成那样了呢，真不知道你想什么，这么专注……”

林宇轩怪笑着：“敢情是思念宛妹妹了吧，嘻嘻……”

文羽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庸俗！”

这时，秦铭发话了：“好了，几位，现在就跟着这几个仙术测试师去测试一下你们目前的能力吧！”

仙术测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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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麻烦的天才 （1）

仙术测试师？这是什么东西？

看着文羽三人不解的神情，一旁的秦央解释道：“所谓术之测验师，就是名门学院专为学生进行综合能力考评的特别教师。简单地说，通过他们对你们的各项测试，对你们的能力作出一个基本的评估，以便选择最适合你们修习的仙术，确定你们目前所能够承受的学习级别。所有要进入名门学院的学生，都必须先经过这个测试……”

文羽三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秦铭接茬道：“央儿说得没错。目前，名门学院分了两大系别，一个是男子修习的战斗仙术，另一个是女子修习的医疗仙术。战斗仙术按照仙术属性又分为九个专业——金木土水火风雷山泽，每个专业按难度系数和修习者的能力高低又分成初、中、高三级。所以，选择一个最适合你们修习仙术的班级，是非常重要的……我知道你们一定会答应我，所以早早就安排好，让测验师们先来等着你们。他们几个可是最优秀的。”

白铘皱着眉头听完，一脸的苦相：“还真是麻烦……”

秦铭笑了笑，转身对其中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看起来凶巴巴的测试师招招手，指着白铘说：“曹正，白铘就交给你了。你先带他去测试吧。”

曹正点点头，对白铘说：“跟我来吧。”说完，就朝大门走去。白铘虽不太情愿，也只得跟了上去。

秦铭接着又对另一个颇有些帅气的测试师说：“徐文俊，你就负责文羽吧。”接着，他指着林宇轩，对剩下的两个人问道：“还有一个叫萧云的小子没来，你们看，哪个来测试这个胖子？”显然，他记不得林宇轩的名字。

林宇轩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这上面。他还在抓紧时间喝酒呢。一听秦铭的话，他赶紧将口中的酒咽下，连连摆手道：“我就免了吧，我什么仙术都不会！”

“啊？”这实在让秦铭很意外。

文羽忙作证：“秦元帅，胖子他的确不会仙术。”

“是吗？”秦铭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那两个测试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颇有些无奈地说：“那么，他就只有先入学前班了。”

林宇轩好奇地问：“学前班是什么东西？”

“就是给那些每年通过名门学院选拔考试的孤儿们进行仙术基础知识修行的特殊班级。因为那些孤儿们刚来的时候，不像你们，他们都对仙术一窍不通，连什么是元神力量都不知道，当然要进行特别的基础辅导。”林宇轩和文羽听得连连点头。

“对了。”其中一人问林宇轩和文羽，“那个萧云大概又是一个什么情况呢？既然他不来，我们也只能这样因陋就简，帮他小小建议一下了。”

文羽挠着头想了想，说：“他大概是从四个月前开始自学的。他的属性是火，但他目前还不会火系仙术，只会几个没有属性的仙术，其中呢，我就见过他使用月映万川……”

“什么！”三个测试师同时发出惊呼，就连秦铭和秦央也不禁变色。

四个月？这实在有些夸张。

仙术测试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由衷感叹道：“月映万川可是甲等仙术啊……他居然靠自学，在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就学会了，真是不可思议……”

秦铭问：“那么，以几位看来，他应当到哪个班级学习？”

其中一个沉吟片刻，说：“按文羽所说，萧云的天赋相当惊人。但可惜……他只是自学，甚至还不会自己的五行仙术。所以，我还是建议他从火系仙术的初级班学起，免得走弯路。我相信，依他这样的实力，很快就可以跳级，迅速成为一名优秀的术将。”

秦铭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安排了。”一旁的秦央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对他来说，没有比出现这样一个潜在的对手更让他高兴的事了。

“好了，文羽，你跟我来吧。”这时，徐文俊轻轻拍了拍文羽的肩膀。文羽应着，有些忐忑地跟着他走了出去。

两人走出会客大厅，穿过几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片很开阔的场地上。场边整齐地摆放着诸如刀剑之类的兵器。显然，这里就是秦家的练武场了。

文羽猛然想起以前萧云告诉他们他躲在树上偷看秦央修炼的事，心生感慨。忽然，他瞅见在不远处，白铘和曹正面对面站着一动不动，不由好奇地问徐文俊：“他们在做什么？”

徐文俊温和地笑着：“是在测试幻术呢，我们也开始吧。”

“好。”文羽嘴上应着，心里却有些没底。他不知道这个测试到底要怎么做。

“你一定要完全地放松，别想太多。”徐文俊看出了他紧张，伸手示意道，“这只是个测试，没什么的。”

文羽点点头，闭上眼睛，努力让心情平复。

“好，就这样，聚集起你的元神力量，尽可能地全力释放出来。”徐文俊说。

文羽努力让自己的意念集中，将元神力量会聚起来。终于，他大喝一声，双手一挥，徐文俊就只觉狂风卷起，黄色的光辉从文羽的全身上下迸发出来。他当下退了两步，心下暗暗吃惊。不远处的曹正也不由扭头朝这边瞅了一眼。

“真没想到，你居然拥有这样多的元神力量！”徐文俊叹道，眼里充满了惊奇的神色，“元帅可真是会发掘人才……”

文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还很不习惯别人的称赞。

“嗯，你的元神拥有量相当惊人，那么你的术又达到了什么水准呢？”徐文俊兴意盎然。”现在我就攻过来试试，看看你的防御能力！”说着，他伸出手，忽地一下腾起黄色的光团，“我也是使用土系仙术，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文羽应着，摆好了架势。他已经完全集中了精神，先前的紧张感也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来了！土流弹！”徐文俊大喝一声，右手一挥，无数土块突然出现在半空，呼呼旋转着，以极快的速度射向文羽。文羽赶紧祭出土之盾。只听得“轰”“轰”一连串巨响，刹那间尘土飞扬。

当尘埃落定，徐文俊发现土之盾完全将他的攻击挡下了。“小子，干得不错啊！”他笑了笑，纵身跃到半空，“那尝尝这招的一个变化术又如何呢？”

却见他双手摊开，念动术咒。

无数土块重又悬浮在他四周，密密匝匝，遮天蔽日。

“土流弹之漫天舞！”他大喝一声，双手舞动着，只见那些土块在半空中划出各种各样的弧线，呼啸着从各个角度朝文羽射来。只能抵御直线攻击的土之盾显然没有办法防范。

徐文俊死死盯着文羽，准备随时中止攻击。

这时，文羽收了土之盾，全身突然被一阵黄光包围，瞬间，一层土吸附在他身上，居然形成了一副天然的铠甲。“轰轰轰！”土流弹尽数击在文羽身上，却丝毫不能伤他分毫。

徐文俊脸上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他显然没有想到文羽还会这样的术。他落回地面，走到文羽身前，惊喜地赞道：“小子，干得真不错！现在，就让我来测试一下你这个土之铠的强度，你保持这个状态就好。”说完，他伸出手去。只见一团雾状的荧荧黄光从他手中散发出来，慢慢升腾，将文羽笼罩其间。文羽虽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老老实实照吩咐保持土之铠的状态。

一秒、两秒……转眼十秒过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文俊微微有些色变，惊愕地仔细打量着文羽。

十五秒、二十秒……终于，在二十九秒的时候，徐文俊喝了一声：“解！”他的手一发力，文羽身上的土之铠顿时迸出耀眼光辉，龟裂成无数碎片，应声落地。

文羽看着土之铠转瞬间变得粉碎，而自己却一点事都没有，忍不住惊喜地叫道：“老师好厉害！”

徐文俊却沉默不语。半晌，他才问文羽：“告诉我，你到底修炼了多久？”

“嗯，我想想啊。”文羽挠挠头，“大概……大概八个月吧。”

徐文俊有些不敢相信：你、你说的是真的？”

文羽用力一点头，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真是想不到，我居然还能遇到你这样优秀的小子！无论从术的选择、施术速度还是术的效果来看，都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准……”徐文俊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好，我们继续，现在该看看你的攻击能力了……”接着，他摆好防守的姿态，笑着对文羽说，“你会使出什么招数呢？我还真是期待。”

可是，文羽却呆站在原地，根本没有要进攻的意思。

徐文俊催促道：“你做什么呢？快攻过来啊。”

“我……”文羽脸涨得通红，挠着头，颇有些尴尬地吐出一句，“我……我不会攻击仙术……”

徐文俊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你可真是特别，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的人。”

文羽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着。

徐文俊有些好奇地问：“说说吧，为什么不学攻击仙术呢？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不应该是学不会吧？”

文羽点点头，说：“其实……其实是我不喜欢打架，所以不想学那些伤害人的术。我学防御仙术，也只是想保护自己不被别人打……”徐文俊顿时瞪大双眼，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我知道老师你不理解。”文羽淡淡一笑，“因为几乎没有人理解我……可是，这真的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徐文俊沉默了好一阵，有些遗憾地说：“真是可惜，你其实应该更厉害的。”

文羽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这时，曹正和白铘走了过来。

“文俊。”曹正指着文羽问，“这小子怎么样啊？刚才我感觉他的元神力量很足哦。”

徐文俊双手一摊：“我保管你从没见过这样的家伙。他的防御仙术已经达到了中级班的水平，可他却一点攻击仙术都没学……”

“……怎么都是这样奇怪呢？”曹正看了看文羽，又指着白铘，颇有些无奈地对徐文俊说，“这小子也差不多。幻术的修为已经完全达到了中级的水准，可他居然根本没学半点水系仙术，真是伤脑筋……”

白铘撇撇嘴：“有什么嘛，会幻术已经不错啦。”

“两个麻烦的天才，呵呵。”徐文俊耸耸肩，笑着说，“走吧，回去向元帅报告。”

四人刚返回会客大厅，秦铭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徐文俊和曹正便将测试的结果复述了一遍。秦铭听完，看了看文羽和白铘，用一种戏谑的口吻笑着说：“果然都是不一般的人啊，呵呵。”说着，他转身指着一旁，说，“还有那个也是……”

众人望去，却见林宇轩正坐在桌边，抓着一盒糕点狼吞虎咽，桌上已经一片狼藉，其余两个术将和秦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文羽和白铘简直要抓狂了。

“嗯，好了。”秦铭对徐文俊和曹正说，“那你们是怎么安排他们两个的？”

曹正说：“白铘的幻术虽然已经有一定水准，但是毕竟五行仙术才是根本。他最好还是先上水系仙术的初级班，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同时上幻术的中级班。”

白铘哭丧着脸嘀咕着：“不是吧？要我上两个班？真当我是超人哪？”

秦铭点点头，转向徐文俊：“文羽呢？”

徐文俊说：“虽然文羽不会攻击性仙术，但那只是他个人喜好的问题。而依他的实力，完全可以从中级班开始修行了。”

秦铭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就照你们说的，联系入学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是，大人！”

秦铭转身看着文羽和白铘：“那么，从下周一开始，你们四个就正式进入学院学习。还有一周的时间，办手续，处理你们私人的事情足够了。一定要记得通知萧云。”

“哦。”文羽和白铘点头应着。

“对了，还忘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因为名门学院正如它的名字，基本上全是名门们的子弟在那里就读，不可能提供住宿。”秦铭说着，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所以，你们就搬到我这里住吧。我这里别的什么没有，房间倒是挺多的。你们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行了。”

“谢谢元帅。”他这一番话说得文羽和白铘心里暖暖的。虽然他明知道这不过是秦铭收买人心的手段，还是心生感激。

铭笑呵呵地说：“哎，都是一家人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你们只要记得努力学习就是了。”

“是。”

秦铭又问：“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就一起去吃中饭了。”

白铘犹豫了一下，举手：“我……我最后还有个问题。”

“说吧。”

“医疗班和我们近不？”

“……”

几天后，文羽四人破格进入名门学院的消息，引起了整个孤儿院的轰动。因为自孤儿院建立几百年来，有幸进入名门学院的不过就寥寥百人。而且他们全都是通过名门学院选拔考试产生。从来没有发生过像他们四个这样直接进入名门学院的事情。

尽管有不少人产生了这样那样的疑问，但秦铭为他们四个找的理由还算不错：这是对他们协助秦仲格毙六人众，救回秦宛的嘉奖。毕竟，孤儿院数百年的历史上还没有谁在毕业之前做过这样了不起的事情。所以，也没人能对这事说三道四。孤儿院里的人都以他们为傲，以认识他们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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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麻烦的天才 （2）

文羽和白铘的教官杨玄虽然知道他二人现在已经是秦家的人，但一想到这样了不起的青年才俊出自自己的班级，就高兴得不得了——这可是他最宝贵的政治资本啊。于是他逢人便吹自己的教学模式如何先进，才能培育出这样百年不遇的优秀学生。

一夜之间，文羽四个成了孤儿院的大红人、超级偶像，又是参加演讲，又是出席表彰会，甚至还有粉丝见面会，忙得不亦乐乎。

白铘还好，毕竟他一直都是过着“花团锦簇”的幸福生活，可文羽就完全适应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面对如潮的掌声、鲜花甚至是主动送上门的美女，他更多的是彷徨和迷惘。

“我一直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在学校里这么多年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差生。以前没有多少人肯理我，可现在呢？老师对我笑脸相迎，宿舍管理员对我毕恭毕敬，女孩们也开始追捧我，打听我的一切，甚至找上门来要和我交往……难道我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我什么都没有变啊，我还是文羽。为什么仅仅因为破格进入名门学院，所有人看我的目光就变了呢？”

以文羽那单纯的思想，恐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每每这个时候，他也只好想着：要是哥哥在就好了，他一定会给我出主意的吧……

很快，下一个周一就到来了。

一大早，文羽和白铘、林宇轩就起床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恨忍似是有些闷闷不乐，看了看忙碌的他们，就把头转向墙壁，假装睡觉。

文羽最后一次整理好床铺，和白铘、林宇轩走出生活了十多年的寝室，感慨万千。

哥哥才走了几个月，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要离开了。从今天开始，这里就物是人非了。万一，哥哥突然回来了，找不着我们怎么办？

文羽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就立即跟白铘打个招呼，转身跑回寝室。

此时，恨忍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听见声响，赶紧转过头去。一见文羽又回来，没好气地说：“你又回来做什么？”

文羽犹豫了一下，说：“恨忍，你……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啊？”

恨忍一愣，继而冷冷地说：“说吧，你救过我，我没办法拒绝你。”

文羽忙解释：“你不要这样说啊，我、我没这个意思……”

“好啦。”恨忍不耐烦地打断他，“有屁就放。”

“是这样，我怕我们走了之后，我哥哥突然回来，但是却找不到我们……”没等文羽说完，恨忍就不耐烦地打断他：“就是想让我告诉他你们在哪里是吧？行了，我知道了，答应你。没什么就快走吧，我正睡觉呢。”恨忍说着，翻身过去把背亮给文羽。

文羽有些尴尬，嗫嚅着说：“没、没什么。那谢谢你了，我走了……”说完，他轻轻带上门，叹口气走了出去。恨忍扭头望着紧闭的大门，怅然若失。

文羽四人刚走到孤儿院大门口，来送行的、看热闹的人就已经把大门围得水泄不通了。

文羽尴尬地笑着应付一个又一个上前拥抱的女孩，满头大汗，手忙脚乱。温和的他简直成了所有人的突破口。在他旁边，白铘和林宇轩一脸灿烂地和女孩们打闹。白铘还好说，可林宇轩何曾受过这般礼遇？他简直觉得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实在都不想挪步了。

雨林儿挤在人群中，遥望着被美女包围的白铘，心中虽然酸酸的，但也由衷地为白铘感到高兴。她想着：“他就像是天空中的星星吧，让人喜欢，却又那么遥远。我就这么远远地望着他，也算是一种幸福呢。”此时的白铘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默默爱着他的女孩。如今被美女包围的他乐都乐不过来呢。

他身旁的萧云却是厌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由于他的冷漠，几乎没有人敢靠近他。就算那些对他仰慕得不行的女孩，也只敢站在几米外哭喊萧云我爱你。站在萧云身边的萧月看出了哥哥的不快，笑着说：“他们都是喜欢你才这样的嘛。”

“哼，我才不稀罕。”萧云冷哼一声，对妹妹说，“我走了你就只有自己照顾自己了，要小心啊。”萧月俏皮地眨眨眼睛：“知道了，我也不小啦，你就放心去吧。”萧云点点头，转身去了，一步一回头。萧月一脸的灿烂，朝哥哥挥着手，笑着却哭了。

文羽四人按照秦铭的安排，先来到秦家与仙术测试师碰头，然后一起前往名门学院，由测试师分别带向各自的班级。

名门学院距离秦家只有十来分钟的路程。同样是学校，但是与孤儿院却有着天壤之别，无论是学院大门还是教学楼，都显得相当气派，透露出浓厚的贵族气息。孤儿院与之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别。

文羽实在有些担心他们能不能在这样的地方待下去。之前，无论是凌风影，秦铭还是徐文俊，都告诉过他，名门学院自古就有对孤儿的歧视，加上他们以如此前无古人的轰动方式加入，更会激起那些名门子弟的抵触情绪，要让他们一定做好心理准备。话是这么说，可是，没发生的事，谁能完全预料到呢？文羽对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实在是没底。

他跟着徐文俊来到一间教室门口。教室门虚掩着，传出一个男生讲课的声音。

徐文俊伸手一指说：“就是这里了。”

文羽突然一下觉得非常紧张，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浑身也不由得颤抖起来。

“你直接进去就行了。我们早已经和老师说好了，别怕。”徐文俊看出了他的紧张。

文羽点点头，使劲咽了口唾沫。他抬起微微颤动的手，缓缓伸向大门，犹豫着。半晌，他一咬牙，轻轻地叩响了门。

那个声音回答：“请进。”

“进去吧。”徐文俊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文羽。

文羽定定神，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一颗心禁不住怦怦乱跳。他前脚刚踏进教室，就不由愣住了。

教室装修得十分豪华，地上铺着色彩鲜艳的地毯，两边墙壁上镶嵌着几个金光灿灿的烛台，还挂着不少漂亮的装饰画。教室很宽敞，但大半都空着，只坐了十来个学生，懒洋洋地或坐或躺，有的跷着二郎腿吞云吐雾，有的坦胸露背摇着扇子，有的干脆倒在凉椅上呼呼大睡。这哪里像个教室？

文羽一进来，就见这些嚣张的家伙们齐刷刷地盯着自己，眼神中充满着敌意。

一时间鸦雀无声。

文羽有些慌乱地将目光移开，站在门边手足无措。

“别怕，镇定点。”徐文俊站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

这时，那胖胖的老师朝他们走过来，看了看文羽，又看了看徐文俊，笑着说：“文俊老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文羽吧？”

徐文俊点点头，话中有话地说：“他可是秦家的人，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办吧。”说完，他对文羽道：“好了，我走了，你以后要听这位张然张老师的话，他可是城邦顶尖的土系高手。”

文羽点点头，毕恭毕敬地向张然鞠了一躬：“张老师好。”

“呵呵，好久没见到你这样有礼貌的孩子了……”张然满意地点头道，“跟我进来吧。”文羽有些胆怯地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张然走上讲台，朝文羽挥了挥手：“你上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文羽怯怯地走上讲台，紧张得不行。他低着脑袋，看也不敢看台下，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大、大家好，我叫文羽，还望各位多多指教。”他的话一出口，台下顿时就像炸了锅似的，这些家伙就仿佛当文羽是透明人一般，公然当着他的面谈论起来，言语中满是轻蔑和不屑——

“听说他就是打败六人众的几个家伙之一啊。”

“哼，一个贱民，能有多大能耐！”

“就是，你看看他，哪有个高手的样子！”

张然的表情有些尴尬：“安静，安静。”

可是全班却没人理他。大家照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文羽把头埋得更低了。

“各位同学，请听我讲一句话好吗？”张然抬高了音调，把”一句”说得很重，很明显他是在强压自己的怒火了。总算，这些纨绔子弟还给他留了一点面子，教室里终于安静了。

“大家听好了。”张然说，“以后，他就是我们的一分子了！请各位同学给点掌声！”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片嘘声，里面还夹杂着几声口哨。这些纨绔子弟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张然哪个都得罪不起，有些尴尬地对文羽说：“文羽，后面有个空位，你……你先去坐下吧。”

“好的。”文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见墙角果然还有个空位，点点头便走去。

文羽只觉得敌视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一时如芒在背，不由加快了步伐。虽然只有短短十来米的距离，但对他来说，却实在是个漫长的过程。突然，一只脚从斜旁伸了出来，狠狠扫向他。文羽猝不及防，右腿被绊到，一下失去重心扑倒在地。他的肩膀撞在旁边的桌腿上，不由痛得叫了一声。

“哈哈，什么嘛，就这种本事！”使坏的家伙讥笑道。

文羽咬着牙，抬起头恨恨地望向此人。

“好一个恶狗扑食啊！”全班所有人顿时哄堂大笑。

“陈子龙，你不要太过分了！”张然气得脸色发青。

“哟，老师，你何必为这么一个贱民这么激动呢？伤了身可就不值得了哦。”那叫陈子龙的少年阴阳怪气地说，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文羽站起身，捂着肩膀，强忍怒气看了陈子龙一眼，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哦，胆小鬼！滚吧！”陈子龙得意地怪笑，手舞足蹈，其余的人跟着附和。

文羽心中虽然很愤懑，但想到秦铭和徐文俊的忠告，还是忍了下来，坐到座位上。

“好了，继续上课！”张然叫道。

“真他妈没劲……”众人咕囔着，又开始抽烟的抽烟，纳凉的纳凉，睡觉的睡觉。张然似乎对这样的场面早就见惯不惊，自顾自地讲起课来。文羽不由摇摇头。

“小子，你还算很理智嘛。”这时，坐在他前排的人突然转身对他说。

“你、你是在和我说话？”文羽有些诧异，不由仔细打量着这个人。

此人看起来应该比自己大上两三岁，看起来憨厚老实，穿着也很朴素，这让文羽不由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废话，我后面除了你还有别人吗？”那人笑了笑，“我和你可是一样的孤儿哦。”

文羽顿时又惊又喜：“你、你也是？”心中又多出了一些亲近感。

“是啊，我叫单冲，初次见面。”那人笑着伸出一只手。

文羽伸手握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单冲脱口而出：“我想起来了，你是前年选拔考试的冠军！”

他这一声实在有些响，引得众人纷纷将头转过来看着他。

文羽赶紧捂住嘴巴。

单冲有些难堪：“你……你就不能小声点吗？”

文羽吐了吐舌头：“难道他们不知道？你怕他们知道后对你不利呀？”

单冲摇摇头，叹口气道：“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这个名号如今对我来说简直是个耻辱……我进入学院后，很快就掌握了如何运用元神力量，进入了初级班……”说着，他的声音一下压得很低，“在几个月前，我如愿以偿进了这个班。我不免有些飘飘然，但刚一进来就遇到了像你这样的情况。那时的我哪里咽得下这口恶气？立即就与那个陈子龙干起来……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文羽摇摇头。

“他是城主的亲侄子！我后来才知道的。当时的结果可想而知……他根本不用动手，其余十多个人就冲上来打我一个，我被他们打个半死，老师根本不敢上来劝阻。后来我休养了足足两个月才重新回到班上，还给他下跪道歉才算了事……”说着说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恐的神色。

“他……他们这么嚣张？”文羽又气又怕——明明是自己惹事，还要让别打的人下跪道歉？

单冲心有余悸地说：“我们根本惹不起他们，你别以为进了这个学院，就意味着你的前途有多美好……总之，尽量忍吧。他们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虽然很没面子，但总比被打得死去活来好啊……”

文羽越听越胆怯。心道：“完啦，怎么就来这个鬼地方？以后可这么办呢？”他胡思乱想着，一节课就这么过去了。

一下课，陈子龙就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双手插在短裤的裤兜里，一副屌屌的样子。其余的学生立即围了上来。单冲见势不妙，赶紧起身就走，顺便朝文羽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千万要忍。文羽望着四周这群家伙，脚有些软了。

“单冲兄弟，你忙着去哪儿呢？”陈子龙冷笑着，一挥手，立刻有两个学生上前挡住单冲的去路。

单冲赶紧赔上笑脸：“老大，我、我上厕所而已。”

“哼，上厕所？你这泡尿来得还真及时呀！”陈子龙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刚才和这小子说什么呢？”

单冲满脸堆笑：“哦，我、我是在对他进行启蒙教育，让他搞清楚这里的规矩……”

“哼，是吗？你现在挺懂事了嘛。”陈子龙冷哼一声，挥挥手，“滚吧！”

“是，是！”单冲点头哈腰，一下就溜出了教室。

陈子龙转头瞪着文羽：“小子，单冲应该什么都告诉你了吧？”

文羽根本不想和这人说话，可他一想到单冲的话，一下就没了勇气，只得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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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麻烦的天才 （3）

“那就行了。你听着，这个班我是老大，以后你什么都得听我的，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否则……”陈子龙举起拳头，一拳砸在文羽的课桌上。只听”轰”的一声，课桌居然被他生生击穿了。他双眼凶光毕现，恶狠狠地说，“你晓得后果会怎样！”

文羽在名门学院的第一天总算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过去了。好在他一直老老实实地听课，陈子龙也没再找他的碴。但今天是没事，可明天呢，后天呢？难保哪天这些无聊的家伙还是会找到自己头上。想想这些，他就禁不住头痛。

放学的锣声一敲响，文羽逃也似的率先冲出教室，跑到学院大门外等着白铘他们几个一道回去。

人潮中，萧云第一个走了出来，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面无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文羽还没问他情况，白铘就跟着走过来了。文羽一眼就发现白铘居然比他还没精打采，就像是霜打过的茄子，完完全全地蔫了。

文羽好奇地问他怎么了，白铘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唉，班里除了我，全部都是些十二三岁的小屁孩，面子都丢尽了。”

文羽一愣：“全、全部是小孩？！”

“这很正常，我那里也是一样。”萧云接过话头，“名门学院建立的初衷就是给各名门培养后备力量，他们从小就开始接受系统的修行，到我们这么大时，基本上都应该进中、高级班，读初级班的当然都是小孩了。”

白铘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这我也晓得。可、可在那种环境下，我、我怎么都觉着，自己像个弱智……”

萧云耸耸肩，一脸平静：“忍忍吧，这也算是一种修行啊。你们想想，我们倘若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熬出头，那还有什么能阻挡我们？”

文羽叹口气：“其实你们都还好。我却惨得很。那些家伙都对我看不顺眼，想整我，每一分钟都提心吊胆的。”

三人正说着，林宇轩也走了过来。

“整你？为什么？”白铘好奇地问，又指着胖子打趣道：“只有这种家伙才讨打吧？”林宇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们不知道，现在我们基本上成了众矢之的。”文羽苦笑着说，“班里的人都晓得是我们干掉了那个什么六人众，很不服气啊。”

“胖子，你呢？”文羽突然发现，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很活跃的林宇轩今天居然一句话都不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林宇轩有些慌了神，支吾着：“我啊，没、没什么啊，很、很好……”

就在这时，几个六七岁的毛头小子蹦蹦跳跳地走出大门，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林宇轩一见这几个小孩，赶紧把头转到一边，装作没看见。没想到，他那胖乎乎的身材实在是此间一个“标志性建筑”，那几个小孩立刻就发现了他。

“胖弟弟，你还没走啊？”一个小孩很认真地拍拍林宇轩的手。文羽三人当即喷饭。

文羽差点没笑岔气：“胖子，你、你不是吧？

林宇轩红着脸对那几个小孩嚷道：“谁是胖弟弟啊，别乱喊！”

其中一个小孩赶紧闪到一边怯怯地说：“胖弟弟怎么有点疯疯癫癫的呢？好可怕。”

又一个小孩指着脑袋一本正经地回答：“可能是智障吧。”

“好可怜啊。”

几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远去了。

文羽几个笑得死去活来，林宇轩却气得简直要抓狂了。

“喂，我、我说，”白铘一边笑着喘气，一边问，“胖子，他、他们怎么会叫你胖弟弟？真有意思……”

“我、我看教室里几乎都是那么小的娃娃，觉得没面子啊……所、所以就骗他们说我其实比他们还小，只是发育得快而已……”林宇轩一脸委屈，简直恨不能找个地缝立即钻进去。

“发育得快？亏你想得出来！”文羽三人又是一阵狂笑。

四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打闹着，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们当然没有注意到，一个人正站在学院教学楼的屋顶，抄着手目送着他们远去。

突然，他被什么东西吸引，目光转向了另一个地方，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色，不由“咦”了一声。他看着的地方，正是距名门学院只有数百米的华少奕的大宅。吸引他注意的是停在华宅门前的一队人马：两辆大马车满载货物，几个下人正忙碌地在卸货。两个高官模样的人抄着手，骑着高头大马在一旁指挥。

他仔细一看，认出这两人竟是与秦家并称三大名门的李家和杨家的老爷李毅隆和杨屹！

他们来华少奕的地方做什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他皱了皱眉，身子一纵，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只剩下一阵微风吹过，刮起几片树叶在空中飘舞。

自从上次战争结束之后，华家的家将们就发现，原本就少言寡语的华少奕变得更加沉默，而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们不免觉得有些奇怪。要知道，那一战之后，华少奕已经被方梦阳提升为左元帅，与秦铭完全平起平坐。他怎么会不喜反忧呢？

更奇怪的是，他似乎也变得疑神疑鬼起来，不但处处小心谨慎，而且让家将们夜间加强巡视，还特意调了几个术将在夜间守在他卧室之外。所有人都在心里嘀咕：“以你的本领，谁敢来刺杀你呢？”但是，鉴于华少奕怪异的冷漠脾气和深不可测的武艺，家将们尽管有这样那样的疑问，但没有一个敢去问。

此时此刻，华少奕端坐在会客大厅中央的乌木大椅上，面前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和五六个婀娜多姿的美艳女子。他扫了一眼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两个人，冷笑着说：“真是奇迹啊，两位大人居然肯屈尊光临寒舍……”他的话中明显带刺。

那两人正是李毅隆和杨屹。

与八城联军一战之后，他二人已经完全没了顾虑，认定华少奕就是他们今后的靠山。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的命运和这个人联系在一起。自然也就不避嫌地大白天都赶来送礼了。

华少奕一开口，李毅隆就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华大人文韬武略，天下无双，如今击退强敌，又位居左元帅之位，可谓双喜临门，我们当然要来祝贺了。”杨屹也是一脸媚笑地接着说道：“是啊。瞎子都看得出来，如今都广野所倚仗的，不就华大人您一人而已吗？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我们也是胸怀抱负的人，自然要跟着明主才有出息啊。”

华少奕眉毛一扬：“哦？两位大人竟如此看得起鄙人？”

两人忙道：“我们说的句句都是发自肺腑啊！”

华少奕似是漫不经心地问：“要我怎么相信你们呢？”

“这……这里的东西就代表了我们的心意呀！”李毅隆指着堆满了半个房间的财物和一旁的美女，急忙说道。

见华少奕依然不为所动，杨屹赶紧补充：“要是大人觉得我们的诚心不够，我们再拿就是！”他此话一出口，心已经在滴血了。

华少奕却摇摇头：“我对这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

李毅隆和杨屹一听，顿时面面相觑，这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在他们看来，男人所好无非就是财、色。可华少奕居然两样都不要。那他想要什么？这二人实在是想破脑袋都不知道了。

华少奕看了两人一眼，一字一顿地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若你们真心想跟着我华某人干，就把你们家传的仙术要诀给我。”

“仙术要诀？”李毅隆和杨屹一愣——他拿这个有什么用？

华少奕冷冷地说：“是的，我只对这个感兴趣。我这个人说话办事都很直接，你们要是舍不得，那就算了。”

李毅隆面有难色：“我、我问一下，要是我给了大人你，那我、我的后辈岂不是没、没法练了？毕竟，这个、这个是家传的……”

华少奕说：“你给我副本都行。我只要内容，是不是原件我没有兴趣。”

“是吗？”李毅隆和杨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打起了小九九：“你华少奕要我们的仙术要诀，无非是想自己练。可你能练如此多属性不同的术吗？就算你可以，反正你本来就比我们强，再强一点也无所谓。换个角度说，你更强了，我们的好处也更多。”两人这么一想，便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行！”

“很好。”华少奕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两位大人若不嫌弃，今晚就在我这里吃个便饭吧。”

李毅隆和杨屹受宠若惊，赶紧点头。

“对了。”华少奕指着珠宝和美女，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先把这些烦人的东西搬走，尤其是那几个女人。”李毅隆和杨屹正求之不得呢，华少奕此话一出，他们赶紧命令带来的几个下人将珠宝和美女运回去。

很快，仆人就将晚饭准备好了。华少奕先前说是“便饭”，李毅隆和杨屹还以为是他说话谦虚，可没想到居然真的只是便饭——什么蒜苗回锅肉、干煸四季豆、鱼香肉丝……全都是家常的小菜，让这两个吃惯了大鱼大肉的家伙难以下咽。

看着华少奕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两人面面相觑。他们一时简直无法理解这个权高位重的华大人：你说你不爱财宝不爱美色也罢了，居然连吃都如此俭省，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吃不下东西，李毅隆和杨屹没办法，就频频向华少奕敬酒，一边讲些都广野城的逸闻趣事和稗官野史。华少奕对这些似乎还有些兴致，听得很专注。

三个人觥筹交错，气氛倒也热烈。酒足耳酣之际，李毅隆打着酒嗝问：“华……华大人，你对、对秦家怎么看？”平日里他可决不敢问华少奕这样的问题，这时趁着酒兴，也没了顾忌。

“秦家？”华少奕冷哼一声，“狂妄倒是够了，可我还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杨屹一听，知道华少奕对秦家也颇不满意，顿时来了精神，朝华少奕大倒苦水：“就是，多少年了，这秦铭父子俩仗着有点本事，就在城邦里横行无忌，惹得天怒人怨，可又没人敢得罪他们。我们实在是恨啊！好在大人您来了，我们才盼到了出头的日子啊！”

华少奕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倒挺会拍马屁的。”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就连华少奕这样冷傲的人也没法对马屁完全免疫。见到他的反应，李毅隆和杨屹更加来劲儿了。李毅隆故作神秘地说：“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还真不能小看他们父子！秦铭现在正在招兵买马呢。”华少奕只是微微一讶，依然是一脸的漫不经心。

“大人您或许也听说了吧，他不知从哪里搞来四个小子，都还挺厉害的，岷江城的六人众也算是一等一的高手，居然也死在他们手中。现在他把这几个家伙都弄进了名门学院学习……”

华少奕脸色一沉，立即打断了李毅隆的话：“四个小子？”

“怎么了？大人您难道认识他们？”

华少奕却没有答他，只是喃喃地说：“我怎么没想到，他完全有可能以这种方式潜伏！是了……”他说着，猛地一抬头，眼里射出锐光，音调也提高了几分：“你们立即派人去调查他们的底细！看看有没有一个会使用风系和木系仙术的矮个子！”

李毅隆一惊：“会使用风系和木系仙术？十来岁的小子有这等实力？”

华少奕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说：“他是我的对头，虽然实力远不及我，可是我一时也没办法拿住他……”

杨屹拍拍胸脯：“哎，不用那么麻烦的！包在我身上好啦。只要他们四个全都死了，还用查吗？”

华少奕冷哼一声：“你们不是说他们是秦铭的人吗？哪有这么容易让你们干掉？”

“嘿嘿，我们好歹也和他秦家并列三大名门，当然有办法……”杨屹和李毅隆对视一眼，坏笑着，“大人您就放心吧！”

华少奕看着他二人，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那好，我就只等你们的好消息了。”说着，朝他二人举起了杯子。

“咣当”一声，三个酒杯碰在了一起。

夜深人静，一道黑影从华宅高墙中一跃而出，悄无声息地落在街面。

是一个人。他的动作是那样的轻盈，就连不远处一只正趴在地上打盹的狗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现。如果不是他身后那拖得长长的影子，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以为他是一个鬼魅。

此时的街上已经看不见一个人，安静得可怕，偶尔只能听到附近几声狗吠回荡在夜空。在皎洁的月光下，赫然映出此人竟是华少奕。他警惕地看着四周，确认没有人发现他，才急速朝前飞奔。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路边的一棵高大的灵寿树的树干上，如幽灵般突然凸起一个人头，望了一眼他远去的方向，然后”嗖”的一下消失了。

当华少奕停下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方梦阳的别墅大门前。守卫们对他的深夜造访显然很意外。不过，他们当然不敢得罪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新任的左元帅，装模作样问了几句，便放他进去了。

华少奕进了别墅，径直走到方梦阳的房间门口，伸出右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谁？”房间里传来方梦阳恼怒的声音。

“城主大人，是我，华少奕。”

“啊，是少奕啊……”方梦阳的语气有些缓和，但还是透露着诧异，“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属下确有紧急的事情想和城主大人商量。”

“哦？”方梦阳显然有些意外，沉吟片刻， “那你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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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邪魔现 （1）

房内，方梦阳穿着宽大的睡衣，懒洋洋地躺在大床上，抬起眼皮看了看华少奕，问道：“少奕，什么大事这么要紧啊？明天会议时说不行吗？”

华少奕关上门，笑了笑，问道：“城主大人，你对这次的战事有什么看法？”

“什么？你、你就问这个？”方梦阳一愣，继而有些埋怨地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个问题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问嘛。”

华少奕毫不让步：“不，我希望你能现在回答我。”

这样的对白，要是让旁人听见，决不会相信这是君臣间的谈话。世间哪有如此咄咄逼人的属下？

可是，方梦阳似乎已经习惯了华少奕这样的语气。他并不气恼，只是打个哈欠，回答道：“哎，这有什么好说的，他们联合起来攻打我，能守住很不错啊。只要少奕你在，我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华少奕却丝毫不领他的情：“话不能这么说。说实话，要不是我安插在青山城的间谍提早盗得了情报，我恐怕己死在回环谷中，而城邦恐怕也……”

“哎，可这并没有发生嘛。”方梦阳呵呵笑着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办事，我放心。”

华少奕皱眉道：“城主大人，你难道就没有想过结束这样的局面？正是因为我们只守不攻，城邦多年来才一直如此被动。这样下去，迟早会有城破的一天！”

“哦？那你的意思……”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华少奕说着，双眼射出锐芒，“我们并不是没有出兵攻打各小城邦的实力，为什么不主动出击，将它们一一歼灭呢？这才是一劳永逸的治本之道！”

方梦阳听完，愣了一下，脸上交织着复杂的表情。他摇摇头，说：“少奕，我什么事都可以听你的，但惟独这件事不行。”

“为什么？”华少奕依然很平静。

方梦阳望着天花板，生出几许感慨：“我当城主已经二十几年了，你说我什么没经历过？要坐上这个万人觊觎的城主宝座，我付出了太多太多。如今，好容易才过了几年享乐的日子，金钱、权力、女人，我都有了，还有什么好去争的？我可不想再身陷长年征战的泥潭……”

华少奕冷眼看着方梦阳：“可是，倘若城破呢？你还能过这种生活吗？放眼整个大陆，统一已经是个大趋势。在我出生的北方，早就建立了一个庞大的雪之国。而在大陆中部，也有几个国家出现，它们哪一个不是拥有十来个城邦？这些国家不断扩张，蚕食周边的城邦，实力就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迟早，整个大陆就将被几个大国所操控，孤立的单个城邦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

“少奕……”华少奕正说得起劲时，方梦阳再次打断了他。

方梦阳的脸上露出几丝恐慌的神色，像不认识似的打量着华少奕：“你的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些？你真的……越来越让我看不透了。我怎么会感觉如此不安呢？”

华少奕神色自若：“是城主大人想多了……”

方梦阳摇摇头：“不……城邦的发展和建设，那是我和内政大臣们的事情，你怎么会如此关注，如此热心？难道……”他说着说着，脸色猛地一沉，音调一下抬高了几分：“你难道想取代我不成？！”

此话一出，华少奕立刻俯身跪倒，低着头朗声道：“城主大人，属下对您一片忠心，日月可鉴！”他说这话铿锵有力，面不改色。

“哼，日月都在天上，它们怎么鉴，我怎么知晓？”方梦阳话中带刺，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和气，“况且，依你那样的本领，真的很难说……”

华少奕解释着：“城主大人，属下也是为了您和城邦的未来着想啊。”

“好了，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从今以后都不要再提……”方梦阳挥挥手，脸色很是难看，“你回去吧，我很累，要休息了。”

华少奕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神色淡然：“是吗？那我就先告退了。”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对了。”方梦阳突然又叫住他，语气和缓了很多，“那个长生不老术所需要服用的药我已经吃完了，的确有神效……现在我一天不吃，浑身就不舒服……你还有吗？”

“有。”华少奕扭头看了方梦阳一眼，“而且还有更具神效的。”

方梦阳大喜过望：“真的？那尽快带来给我吧。”

“我……明天就给大人你带来。”华少奕转身打开门，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

翌日清晨。

盛夏时节，天总是很早就亮了。早早地，朝阳就爬到了城邦的上空，温煦的阳光驱散晨雾，照耀着广阔的大地。风携着微微的暖意吹着，送来芳草清新的气息。

城邦里一片繁华的景象，农夫们在田野里辛勤劳作，挥汗如雨；士兵们在练兵场上整齐地操练；名门学院的学子们也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又开始一天的学习。一切都笼罩在金灿灿的光辉中，显得生意盎然。在这个炎热的季节，恐怕没有什么时刻比清晨的天气更让人感到舒适的了。

而这个时候，我们倒霉的主人公居然还在大街上匆匆前行。

文羽没命似的在街上狂奔，引得路人侧目。他一边跑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气色相当糟糕。当然，他的心情更加糟糕——今天不过就是上学的第二天而已，他居然就要迟到了！

文羽在心中不停地埋怨着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昨天文羽四人才搬进秦家，与家将们住在一起，他们四个睡一个寝室。虽然形式和在孤儿院一样，可条件就实在好太多了，要什么有什么。他们昨晚睡得前所未有的舒服。吃得好，睡得香，按理说他根本没有迟到的理由。而事实上，今天早上他也是第一个起床的。

只不过，他起来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

当然，要是你以为他这么积极去上课可就错了。他之所以起这么早，不过是因为吃坏了肚子……他绝对没想到，自己往厕所这么一蹲，居然就一泻千里，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发而不可收。白铘三人等得实在不耐烦，便先走了。

文羽蹲在厕所里，望着窗外灿烂晴空，欲哭无泪：大家都吃一样的东西，怎么就自己一个人中招了呢？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水土不服……不过就是从城北搬到了城南而已，自己不会那么娇贵吧？文羽就这么胡思乱想地一路狂奔，一不小心差点撞到迎面走来的一个人。幸好那人动作够快，一下就闪了过去。

“对……对不起啊！”文羽急忙扭头道歉，脚下却依然没有停。

然而那人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去。

文羽无意识的这一瞟，才注意到这个人非常特别。他很高，大概在一米九以上，在这大街上特别扎眼，绝对是鹤立鸡群。不过，这人很瘦，感觉好像根本站不稳，似乎一阵大风就能把他吹走似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一条黑色的长裤，黑色的鞋——全身一片黑，像是在飘一般前进，很有些诡异的感觉。要是谁在夜晚看到他这样的人，恐怕真得吓个半死。

文羽的心中顿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忍不住停下来想仔细观察一下，那人的身影却已在转角处消失了。

“坏了！”文羽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还在赶时间呢。赶紧转身就朝名门学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就是文羽和华少奕的第一次碰面。此时的两人，谁都没有想到，从此以后他们的命运会那样纠葛在一起。

十来分钟后，华少奕出现在偏隅城南西区一角的一个颇有些阴森诡异的小竹楼前。

这个竹楼笼罩在一片淡绿色的薄薄雾霭中，四周杂草丛生，像是从没有人打理过似的。看起来已经修建有好些年代了，竹节看起来要么是黑漆漆的，要么就是暗黄的陈旧色，透露出一种悲凉的气息。

竹楼的造型很怪异，有几根多余的竹竿从楼顶穿出，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干枯手爪插在草丛中，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大门上的牌匾上写着两个歪歪斜斜的大字“蛊室”，牌匾下还挂着几个类似于风铃的东西，风一吹，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一个女人凄惨的哭声。即便是在这阳光明媚的大白天，站在这里，你依然会感到脊背一阵阵发麻。

华少奕却神色自若，他走到门前，抓起刻着蛇蝎图案的门环轻轻叩了两下。

“谁？”一个女子的声音厉声问道。

华少奕平静地答道：“是我，华少奕。”

屋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你、你等等啊！”里面传出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是施琴。她的声音夹杂着喜悦和慌乱。接着，华少奕就听见一片忙乱的脚步声，一片叮叮当当瓶罐碰撞的声音，不由摇了摇头。里面的人忙乱了半天，终于停了下来。施琴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有些颤抖，“你、你可以进来了。”

话音刚落，门打开了。施琴那张妩媚的脸顿时映入华少奕的眼帘。

“华、华大哥，真的是你！”施琴虽然知道是华少奕，可当她亲眼见到本人时，还是忍不住失声叫了起来。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华少奕居然会主动来找她。

华少奕朝他笑了笑，尽管谁都看得出来，这笑容非常的勉强，但施琴还是觉得脑子一阵眩晕，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旁边的那几个女助理不由捂着嘴咯咯地笑。

“笑什么笑！还不去一边干活！”施琴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对这些小女孩厉声呵斥道。女助理们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赶紧拿着药罐、药草就跑上二楼去了。

“施琴，你……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事要和你商量一下。”华少奕说着，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

“这么客气做什么？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啦。”施琴笑眯眯地看着华少奕。施琴毕竟是个大胆的女子。她张着那双迷人的丹凤眼，直勾勾地望着华少奕的眼睛。华少奕被那炽热的眼神盯得实在受不住，不由自主地将头转向一旁。

虽然他和施琴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但到这个蛊室来，还是第一次。他的目光不由在这个屋子里游走了一遍。屋里的陈设很杂乱，尽管刚才她们才收拾过，可依然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摆放着用各种各样容器盛装的毒剂，蛇蝎蛤蟆的新鲜或者不新鲜的尸体扔得到处都是，地上还凌乱地散落着样子奇特的药草。一股浓郁的药草味掺和着血腥的臭味，弥散在屋子里，有些让人作呕的感觉。真难以想象，这帮女子如何能天天在这个房间里待着。

华少奕摸了摸鼻子，问施琴：“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个药现在应该研制好了吧？”

施琴见华少奕不看她，一开口就是提药，很是有些失望：“原来是为了那药啊。”

华少奕倒很直白：“那是当然。否则我也不会来这里找你。”

“看来又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还幻想着，你是来看我的……”施琴自嘲地笑笑，眼睛里闪过一丝忧伤。

华少奕一摊手：“我说过，我对女人没有好感。如果让你不高兴，那我也只能说遗憾。”

“我知道……”施琴叹了口气，脸上重又露出笑容，“不管怎么说，能为你做事，我总是很高兴的。自从上次你告诉我以后，我每天都在尝试……你知道，这种药从来没有人做过的。我脑袋都快想破了，试药也弄得很辛苦……不过，总算做成了，现在应该是个百分百的成品。”言语间透露出她的骄傲，也有几分小女孩做了事要求表扬的孩子气。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没做好呢。”华少奕的脸上这才有了些笑容。

几缕阳光从竹楼竹节的缝隙透进来，斑驳洒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闪着光泽，他那张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许暖色，他的笑容看上去是那样的迷人，那样的让人觉得……温暖。

施琴看得呆了。

华少奕觉察到了那异样的目光，把头偏得更厉害了。

“你……为什么不喜欢笑呢？”施琴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华少奕，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欢喜，“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时候多么好看……”

华少奕冷冷地说：“抱歉，我可不是为别人而活的，我就是不喜欢笑。”

施琴一愣，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了，把药给我吧，谢谢了。我还有紧要的事跟着要去办。”华少奕说，依然是那么不近人情。

施琴有些失落，她点点头，转身对着楼上叫道：“小青，把我的锦盒拿下来。”

“是！”一个女子应着，过了一会儿，她就捧着一个漂亮的锦盒下来了。施琴接过锦盒，示意小青离开。小青又乖乖地上楼去了。

施琴这才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捣鼓几下便把锦盒打开了。在橘黄的绸缎的怀抱中，一截小小的密封竹筒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华少奕伸手取出小竹筒，问：“就是这个？”

施琴点点头：“做这个东西，要用的稀有毒物实在难找，而且步骤相当繁杂，目前只能弄这么一点出来。”

“这点其实已经足够了。”华少奕拿着小竹筒仔细端详着，笑了笑，神情有些阴森，“谢谢你了。”

施琴笑着：“别这么客气！我们俩没这么见外嘛。”

华少奕冷笑了一下，转身正欲移步，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问道：“我有些纳闷……我要你做这么可怕的东西，你怎么就不问我拿去做什么用？难道你没有一点点想知道的欲望？”

“只要是你要的，我都会尽力帮你！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管！”施琴说得斩钉截铁。

华少奕没有说话，嘴角却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轻蔑冷笑。

晴空万里，天上没有一丝云彩，明媚的阳光洒在名门学院的练武场上。这日上午，文羽所在的土系仙术中级班一行十余人正在老师张然和几个助教的指导下，准备进行模拟实战演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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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邪魔现 （2）

转眼，文羽四人插班到名门学院学习已经两周有余。在这个土系仙术班里，文羽的刻苦远非那些成天不务正业，沉溺玩乐中的纨绔子弟所能比。在这短短十几天时间里，他不仅迅速补上了落下的功课，而且还一跃成为班上数一数二的优秀生。

如此一来，他在受到老师青睐和重点培养的同时，也遭到了陈少龙一干人等的强烈嫉妒和反感，他们开始在心中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个借口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可是，这小子却颇能忍的，对他们的挑衅总是一忍再忍，就是不出手。而他们忌惮文羽的实力，也不敢无故先下手。

眼下，却是一个机会。

文羽还是第一次参加名门学院这样的演练，自然而然想起当时在孤儿院与高翔的那一战，心有余悸，未战已先怯了。

张然见他心不在焉，便叫了他一声：“文羽！”

“啊，到！”文羽慌忙答道。

张然说：“你是第一次参加模拟实战演练，我先给你讲一下规则。我先根据你们实力的差异进行编组比赛，考察你们在这段时间学习的状况。比赛本身并不是主要的，所以，点到即止，尤其是你，千万要注意别把对手伤了。”

文羽顿时松了口气，看来这里的练习赛还是很正规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应声，陈子龙就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道：“靠！什么叫‘尤其是你，千万要注意别把对手伤了’？那贱民有这本事吗？”跟班们立即附和：“就是，就是，大哥你一根手指就把他给戳死了！”

“好了，好了，我的少爷们，开始了。”张然见这些家伙吵闹不停，头痛至极，却又不敢得罪他们，只得软着口气劝说，言语间甚至有些乞求的味道。做老师做到这份上，也实在够窝囊了。他拿起一张纸念道：“首先，第一组，陈子龙和王丞。”

陈子龙讪讪地走到场中央，有些懊恼地瞪了文羽一眼。文羽把眼睛转到一边，心中却松了口气。那个叫王丞的家伙战战兢兢地走上场，走到陈子龙身边，堆起笑脸耳语道：“大哥，你、你手下留情啊，我中午还有个约会呢……”陈子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王丞以为他答应了，这才松了口气，走到几米开外。

“开始吧。”张然叫道。

陈子龙冷笑一声，看着一旁的文羽。

四目相对。

“臭小子，我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本事！”陈子龙心头一发狠，大喝一声，朝王丞猛冲过去。

王丞一见他这架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招架都忘了：“大、大哥，你、你怎么来真的啊……”

陈子龙一拳狠狠打在王丞小腹，冷笑道：“我不打你脸就是……”王丞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连退数步。因为疼痛，五官都已经完全扭曲了。陈子龙接着双手结印，念动术咒。

文羽胸前的龙魄石顿时上下跳动。文羽微微一讶：看来，这家伙能当这群人的老大，决不仅是靠着他的身份，还是有些本事。只见陈子龙右手一伸，大喝道：“土流弹！”

霎时间，无数拳头大的土块出现在他身边，如雨点般刷刷直朝王丞射去。王丞慌忙念术咒，欲用土之盾抵挡。然而，这些土流弹的速度实在太快，王丞还没来得及施术，就惨叫一声，被击倒在地。土流弹尽数击在他身上，果然应了“不打他脸”的承诺。

王丞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已经晕死过去。看来，虽然陈子龙没伤他的脸，他还是没办法去约会了。几个助教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他抬上担架拉去医疗室。

张然对陈子龙点点头，说：“嗯，你又有提高了。不过……下手似乎狠了些啊。”

“哦，对不起，老师，我还不怎么会控制自己新的力量嘛。”陈子龙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说完，他得意地回头瞪了文羽一眼，示威似的朝他倒竖大拇指。

文羽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心中却连连叹息。他早就看穿了，陈子龙是有点本事，可是，也仅限于此了。以他的实力，根本无法伤到自己。这个人，仅仅为了炫耀自己的能力而对自己的人下这样重的手，实在忒狠了点。

文羽正想着，就听张然念道：“好了，接下来是第二组，文羽和单冲。”

这么快就该我了吗？

文羽一愣，不过一听对手是单冲，还是松了口气。单冲至少算是他在这里惟一的一个朋友。对手是他的话，自己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单冲听到自己和文羽对战，也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在他正要上场的时候，陈子龙却突然闪到他面前。单冲心头暗叫不妙。陈子龙低声对他道：“单冲，这是你立功的机会……”

单冲怯怯地说：“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要那个贱民以后再也站不起来！”陈子龙眼里射出寒光。

单冲大惊失色，连连摆手：“这……这怎么行？我、我会被开除的……”

“哼，你只怕开除不怕我吗？”陈子龙冷哼一声，拍拍单冲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听我的话，我保证你不但没事，而且前途光明……”

单冲看了陈子龙一眼，似有所动。

张然对单冲就远没那么客气了：“喂，单冲，你还磨磨蹭蹭做什么呢，上场了！”

陈子龙轻轻推了单冲一把，讪笑着说：“去吧。看你的了……”单冲犹豫不决地朝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陈子龙，然后一咬牙，走到场中央。

张然提醒道：“你们两个，出手时注意一点，毕竟只是一个演练赛。”

文羽点点头，转身瞅见单冲有些神情恍惚，忙关切地问：“单冲，你……你怎么啦？”

单冲慌忙掩饰：“没、没什么。”

“好了，开始！”张然一声令下。

文羽笑着对单冲说：“我还是不怎么会用攻击仙术，你就先攻过来吧，我防御。”见单冲犹豫着没动，他以为是单冲怕伤到自己，便说，“你不用担心的，我又不是那些名门子弟，就算没伤到也不会怪你的，尽管出手就是。”

单冲一愣，他没想到文羽此刻会说这样的话。

“单冲，上啊！还愣着做什么！”陈子龙的声音猛然响起。

单冲浑身一颤，一咬牙，眼中顿时凶光大盛，口中念动术咒，右手一挥，大喝一声：“土流弹！”刹那间，无数土块疾如流星，飞速朝文羽射去。无论是数量、速度还是力道，都远在先前陈子龙之上！

文羽根本没想到单冲居然会下如此毒手，此时已完全来不及御起土之盾，眼睁睁看着铺天盖地的土块朝自己砸来。”轰轰轰！”几声巨响，激起一片尘土。

陈子龙望看着漫天飞扬的尘土，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张然脸色惨白，一种说不出的绝望在心中蔓延。要是文羽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出点事那还罢了，自己顶多也就挨点批，赔点钱。可偏偏这小子是秦家的人。尽管秦家的声威大不如前，可也远非他一个小小的教师敢得罪的。

张然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单冲面前，一把楸住他的衣服，浑身哆嗦着咆哮：“浑蛋，你在做什么！！”

单冲从没见过老师如此生气，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只得一个劲朝陈子龙使眼色，指望他能出来帮自己说两句。陈子龙却像没看见似的，把头转向一边。

就在这时，有几个小子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手指向单冲的身后。张然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因为，他看见了文羽。

陈子龙也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不相信，这个小子如何能受了这样一击居然安然无恙？

单冲从张然的的动作和表情明显察觉到了什么。他赶紧回转身去，果然看见文羽站在他身后。

文羽看着单冲，神色有些哀伤。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前这个所谓的朋友居然会突然之间对他痛下杀手。他实在不喜欢用最坏的打算去揣测别人，但是刚才单冲那一手，实在太过恶毒。谁都看得出来，他就是想要自己的命。倘若被那一招击中，即便不死也会变成残废。文羽摇着头，痛苦地说：“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我……我……”单冲心有愧疚，他原本想向文羽说实话，可是转眼瞟到一旁的张然，浑身打了个寒战，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对不起，我太投入了。”他说，双眼看着地下。

听他这么一说，文羽干笑了两下，什么也没有说。还能说什么呢？

张然见文羽没事，大喜过望，问：“文羽，你是怎么做到避开那一击的？”

“说实话，那个时候，无论用什么防御术都来不及了。”文羽说着，犹是心有余悸，“那一瞬间，我想到了最简单的术——土盾。”

张然一愣，继而呵呵笑了起来，赞许地说：“是啊，这个术施术时间最短，而且耗费的元神力量也最少……最简单的往往最有效，亏你在那样危机的情况下还这么冷静。”

一旁的陈子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文羽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也不是冷静，我就会这几个术，当时也算是无奈之举呀。”

张然笑笑：“不管怎么说，你今天的表现让我非常满意！”说着，他瞪了单冲一眼：“幸亏文羽没什么事，要不然……哼！”

单冲把头埋得很低，连连道歉：“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哼，这场练习到此为止！”张然恨恨地对他说，“你下来给我写个检查，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单冲唯唯应着，赶紧退了下去。

张然板着脸，转向其余的学生，厉声说：“今天两场练习都出现了不好的兆头。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不希望剩下的练习再出现同样的事情！”话音未落，就见他浑身轰地一下腾起一阵气流，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四处扩散。

在场所有人霎时间都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所有人压根儿没想到这个平日对他们低声下气的老师发起火来居然如此令人害怕，都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做声。文羽在心中暗暗赞叹，顿时对这个平日看起来猥猥琐琐的老师印象大变。

“好了，练习继续！”张然好容易平复自己的情绪，又掏出名单念起来。

单冲失魂落魄地回到队列中，陈子龙立刻走了上来。单冲皱了皱眉，将身子侧到一边。

陈子龙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怎么，还生气了？我刚才不帮你可是有理由的。”

“什么理由？”单冲在气头上，说话也大胆了些，“你、你不过就是把我当个借刀杀人的工具！”

“呵呵，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呢？”陈子龙耸耸肩，“我可是为你好。看看老师的火气，你想想，要是刚才我去劝，能劝得住吗？说不定反而火上浇油，那才真的麻烦了。”

“是吗？”单冲淡淡地说。虽然他觉得陈子龙说得有道理，可是一想到此人先前冷漠的样子，他就无法相信这些漂亮话。

陈子龙见他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也有些恼了：“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你今后得跟着我对付他！我就不信了，我陈子龙就没办法动他！”

单冲有些激动地回了一句：“要对付他是你的事！关我什么事？我和他又没有仇怨！”

陈子龙嘴角挂着狡黠的笑：“仇怨？以前没有，现在却有了，不是吗？”

单冲脸色惨白，无言以对。

“你想想，现在你还能和他做朋友吗？”陈子龙冷笑两声。”一边是一个不现实的朋友，一边是我这个城主的亲侄子……你是个聪明人，自己想想选哪边吧。”

单冲看着陈子龙，又望了望站在不远处的文羽，心中一团乱麻，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开弓可没有回头箭啊……”陈子龙拍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单冲浑身一颤，脸色更加难看了。

“当、当、当！”下课的锣声敲响了。

学前班教室的大门“砰”地打开，林宇轩一下冲了出来，没命似的朝前狂奔。

“胖弟弟，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啊？说好了做游戏的啊！”几个小孩惊乍乍地叫着，跟了出来。

林宇轩冲出教学楼，四处看了看，一下跳进学校广场旁的一片花丛中，“靠，真受不了这帮小屁孩！”他大口喘着粗气，心里骂着。

那几个小孩跟着追到广场，没见到他们的胖弟弟，便一边大声叫喊着一边四处张望。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四处散开，在广场上找起来。

林宇轩屏住呼吸，紧张得不行。眼下正是放学时分，广场人来人往，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小孩们揪出来，自己的脸往哪儿搁啊？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生怕突然从哪个方向跳出一个小孩来。

突然，他轻轻“咦”了一声。

他看到文羽从教学楼大门口走了出来。奇怪的是，在他身后，跟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家伙，一个穿得很花哨的小帅哥摁着文羽的肩，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靠，小羽这么快就和这些名门子弟好上啦？真有办法。

林宇轩酸酸地想。

但在这一瞬间，他隐隐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小羽似乎并不怎么情愿。而那个小帅哥说话的神情也并不友善。不过，这个念头也只在脑海一闪即过。他还得注意那些到处找寻他的小屁孩呢。

文羽和那一群人走出大门，消失在人群中。

这时，那几个小孩们找了一会儿也没发现林宇轩，也没了兴致，骂了几句就各自远去了。

林宇轩一直等到他们的身影完全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才小心翼翼地从花丛里钻了出来。他刚松了口气，突然一只手就“啪”地拍到了他的肩上。

林宇轩浑身一哆嗦，大叫一声，一下跳了起来。待他转身一看，却发现来人是萧云，顿时松了口气。他不由埋怨道：“萧云，你干吗啊？这样可是会吓死人的！”

“打个招呼而已。”萧云耸耸肩，问，“倒是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林宇轩脸微微一红：“我、我喜欢，怎么着？”

两人正说话间，白铘摇头晃脑地哼着歌儿走了过来，满面春风，笑嘻嘻地问：“怎么，今天改在这里碰头啦？”

这时候，萧云回头看了看教学楼，皱着眉头说：“怪了，小羽今天怎么还没有出来？平常他可是比我们出来得都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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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邪魔现 （3）

林宇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嘿，忘了说了，小羽他早就和一帮同学先走啦。”

白铘和萧云一愣。白铘皱着眉头：“奇怪，小羽不是说过很多次，他和班上的人关系很差，都想整他吗？怎么会……这事一定有蹊跷……”萧云点点头，神色凝重。

“是吗？”林宇轩凝神沉思，“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当时小羽的气色好像很差，他旁边那个小帅哥有些凶巴巴的……”

“你这个笨蛋！”没等他说话，白铘就气得跳了起来，“小羽很可能是被他们挟持了！”

林宇轩吓了一跳：“不会吧？”

白铘不答他，只是急切地问：“他们往什么地方去了？”

“我、我想想啊……当时我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些小孩身上了嘛。”林宇轩有些委屈。

萧云有些懊恼地说：“可恶，要是咱们会瞬移术就好了，立刻就能找到小羽。”

林宇轩挠挠头，指着大门说：“我只记得他们出了大门就往左拐了。”

“那我们赶紧追上去吧，他们人多，目标明显，问问街上的人应该能清楚的。”白铘说完，就如箭一般飞奔而去。

名门学院的背后，原本是一个名门为自己建造的后花园。

在更早些时候，那里是掩埋流火之乱中死去的叛军尸体的乱葬岗。因为这个缘故，传说花园在夜晚常常闹鬼。那个名门吓坏了，在经历过几次或真或假的闹鬼事件后，再不敢踏足这个花园。因为多年无人照看，这里如今已变成一块废弃的空旷荒地，杂草丛生，罕有人至。

此时，文羽就站在这片荒地中央，被十几个同学团团围住。他环顾四周，心里非常清楚，凭他目前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强突出去。只有先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了。

陈子龙阴阳怪气地发话了：“小子，你真的很厉害啊，老师每天都对你赞不绝口。我可真是崇拜你哦。”

“你们想怎么样？”文羽看着四周十来个摩拳擦掌的家伙，手脚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你说呢？”陈子龙脸上挂着邪邪的笑，指着跟班们说，“我崇拜你，可是这些同学们不服气啊。他们说，你和单冲还没有比完，怎么知道到底是谁厉害呢？”

“这个很重要吗？”文羽隐约猜到他们的目的了，“我承认我输了，行了吧？”说完，他就要走。

陈子龙伸手拦住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怎么行呢？比了才知道谁强一点嘛。放心，同学们都是很公正的。”跟班们全都一脸坏笑地跟着起哄：“对啊，我们很公正的。”

文羽知道和这些家伙再怎么说也没用，便看着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单冲，问：“单冲，你真的要和我继续打？”

单冲看了一眼文羽，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低下头，嘴唇翕动着，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是。”

文羽呆立片刻，叹了口气：“好吧，既然连你也这样说，那我也只有同意了。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就那么听他们的话呢？”

单冲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陈子龙笑嘻嘻地拍了拍手：“既然你也同意了，那就开始吧！”围在文羽身边的人立刻散开了。

陈子龙拍拍单冲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单冲，你知道该怎么办吧……”单冲浑身一震，点点头。

空旷的荒地中央只剩下了文羽和单冲两个人。

陈子龙走到一棵大树下，朝身边一个跟班伸了伸手，又指指地下，示意自己要坐这里。那跟班心领神会，赶忙从背包里摸出一张四方的小竹垫，铺在地上。陈子龙这才坐了下去。

立刻，左右各上前一个跟班，一个从腰间取下一把折扇，打开给陈子龙扇风，一个变戏法般拿出一瓶饮料，毕恭毕敬地递到陈子龙手中。陈子龙惬意地靠树斜躺着，跷着二郎腿，俨然像是在观摩什么表演节目，惬意至极。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一丝风也没有，空气似乎都凝滞不动。太阳如火一般燃烧在文羽和单冲的头顶上。文羽只觉得炽热的阳光犹如无数枚烧红的钢针，肆意地灼刺着他的身体，汗水不住地流淌。地上升腾起阵阵热浪，火烧火燎地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他突然觉得眼前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不真实。就像是幻觉。他到此时也几乎不相信，曾经对自己那么友好的一个人，突然之间就要对自己痛下杀手。在四周隐隐升腾的透明蒸气中，他已经看不真切单冲的脸。其实，他何尝又看清过呢？他宁愿相信，和他交战不是单冲的本意。但是为什么，权势就可以让一个人这样违背自己的意愿？

他想不明白了。

单冲望着文羽，心中也十分矛盾。

一时间，两个人都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子龙看出了些端倪，他大喝一声：“单冲，你干什么！”

单冲浑身一颤。他咬咬牙，大喝一声，右手猛地拍向地面，只听“咔咔咔”几声巨响，地面居然一路龟裂开来，直奔文羽脚底。这一击依然是速度奇快，幸得文羽全神贯注，当下跃到半空闪过。

“这就是我的裂地击之术。看你还怎么土遁！”单冲说着，双手对着半空中的文羽，使出了土流弹。面对无数疾如流星的土流弹，文羽这次不敢怠慢，立即运起元神，施起土盾之术防御。“轰轰轰！”几声巨响，尘土散尽，现出一面土壁来。文羽安然无恙地落回地面。

陈子龙在一旁看得心急火燎：“可恶！单冲，快拿出你的真本事啊！”

单冲扭头“哦”了一声，眼神有些犹豫。

文羽问：“你……真的想杀了我？”

“我、我真的没有办法……”单冲重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摇着头。片刻的沉默，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来吧，都拿出真本事，决一死战！”

文羽心知一场血战已不可避免，尽管他根本不愿意和单冲交战，也只得将心一横，运起了全部的元神力量。

单冲双手前伸，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两团黄光在他双手迅速凝聚，无数微小的土块悬浮在光球中，飞速地旋转。文羽只觉龙魄石剧烈颤动，神情越发肃穆。

“极速土流弹！”那两团黄光在一瞬间幻化成无数点状的光芒，破舞怒放，炫目交错，密密匝匝直射文羽。这一波攻击的速度远远快过文羽所遭遇过的任何一次攻击。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能够看清攻击的轨迹，只见的眼前亮光剧烈地闪动，不由伸手挡住眼睛。

“轰”一声巨响，一个人影”哇”地惨叫一声，整个人一下从光芒中腾空飞了出来，重重跌倒在地，无数土块随着漫天迷尘簌簌落下。光芒褪去，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单冲！而文羽赫然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众人大惊。

“荒……荒谬……”单冲挣扎着起身，喷出一口鲜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我的术怎么会作用在自己身上？”

“镜、镜返？”陈子龙“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喃喃念着，脸色大变。

“大哥，什么镜返？”跟班们只觉如坠云里雾里。文羽也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着他，问：“你说什么东西？”

陈子龙颤声问：“你……你难道不知道？”

文羽茫然地摇摇头。

“镜返，顾名思义，就是像镜子一般反射敌人的招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防御仙术中最难掌握的一个术！我叔父，也就是城主大人曾经告诉我，没有超人的元神力量储量和高超的防御术功底，是根本不可能学会这样的术……”陈子龙说着，冷汗涔涔，“这应该是高级班才有机会学的甲等仙术，没想到，你居然自己就悟出了门道……”

文羽一愣，继而笑道：“是吗？看来我的猜测还真有点准。我不想学攻击仙术，是因为我讨厌打打杀杀，我不想主动去攻击别人。但是，经历了一些事情以后，我知道，光防御是没办法保护自己和朋友的。因此，我就开始思考这件事……你听过很久以前一个‘自相矛盾’的故事吗？”

陈子龙嘴一撇：“当然听过！你以为我像你们这些贱民一样没修养吗？”

文羽并不生气，接着说：“这个故事的本意我就不说了。我只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想，虽然矛是攻，盾是守，但是别人用矛来刺你的盾的时候，其实矛在攻击过程中也会受到一定的反作用力,从而出现损伤。而你的盾越坚固，矛受到的反作用力越大，造成的伤害也就越大。所以我就想，如果我把自己的防御力量集中到最大，会不会也能反弹敌人的攻击呢？”

这时，陈子龙们的嘴巴张得老大，已经合不拢了。

文羽看了一眼捂着胸口不停咳血的单冲，他知道这个人在短期内根本没办法再战斗了，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怜悯之情。他叹口气，对陈子龙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陈子龙冷笑一声，摇摇头。

文羽有些动气了：“我照你说的，打也打了，你还想怎样！”

陈子龙笑着走上前，拍拍文羽的肩：“别生气嘛。说老实话，我现在真有些欣赏你了……不如你跟我混吧，保你有个远大的前途。”

文羽有些厌恶地甩开他的手就要走：“对不起，我高攀不起。”

陈子龙却一闪身，挡在他面前：“哎，怎么，这就想走啊？”

文羽火了：“你到底想怎样？”

陈子龙眼中射出凶光：“给你两条路，要么跟我，要么就别想离开这里！”

“你的意思是，”文羽强忍住怒火，“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收拾我了？”

“嘿嘿，是又如何呢？”陈子龙冷笑一声，双手抱胸。跟班们立刻围了上来。

“那……我奉陪到底！”文羽终于怒了。他一直在忍，可是这些人，你越忍他越肆无忌惮。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兔子急了都会咬人。

“自讨苦吃！”陈子龙脸色倏而一沉，朝身后的跟班们一挥手，“给我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语带讥讽：“你们这么一大群人打人家一个，不脸红吗？”

众人一惊，四下张望。

只见三个人从几棵大树后走了出来，正是白铘、萧云和林宇轩。

白铘嘴上叼着一根草，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拽拽的样子走在最前面。

文羽一见他们，惊喜交加。

陈子龙微微一惊，继而一脸嘲笑：“你们是文羽的同伴吧？真是群自不量力的家伙。没看见我们有多少人吗？”

白铘故作惊讶地问林宇轩：“人？胖子，你看到有人没有，我怎么看不见？”

林宇轩双手一摊，坏笑着答道：“我也没看见人啊，分明只有一堆垃圾嘛。”

陈子龙勃然大怒：“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唧唧歪歪的还真是烦人……”萧云轻蔑地扫了陈子龙一眼，冷哼道，“来吧，我还要赶着回去吃中饭呢，没时间和你们耗！”

“对啊。”一听到中饭，林宇轩立刻就来了精神，“快点，快点，我等着吃大餐哩！”

陈子龙见对方只有区区三人，居然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哪里还忍得下这口恶气？他朝跟班们一挥手，歇斯底里地大叫：“给我上！”跟班们喊叫着，朝萧云三人冲了过去。

白铘望了一眼冲上来的跟班们，嘻嘻笑着对萧云说：“你真的要一个人解决？”

萧云冷笑道：“这些垃圾，难道还用得着几个人一起上？”

“好。”白铘双手抱着后脑，打着哈哈说，“我和胖子就在旁边看你学的火系仙术了。忘了提醒你，天气这么热，点火很容易引发大火灾哦，哈哈。”他一边笑着，一边朝旁边一棵大树走去，林宇轩赶紧跟了过去。

“哼，杀几只鸡需要用宰牛刀吗？”萧云不屑地哼了一声，双手开始施术。眼瞅着跟班们已经冲到萧云面前，无数拳头就要招呼在他身上，就见得无数耀眼亮光从他身上射出，朝四方扩散。片刻间，居然幻化出了十来个萧云，将他们的攻击一一挡下。

跟班们大惊失色，陈子龙也是惊得退了几步。不过，很快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不屑的笑容：“哼，分身？你变这么多出来有什么用？变得越多，每一个所分到的力量就越小，我看你接下来怎么打。”

萧云斜眼剜了他一眼：“哼，纸上谈兵的家伙，有本事你来试试看……”

“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对付你面前的敌人吧。”陈子龙讥笑道。

十来个萧云同时淡淡一笑，突然大喝一声，同时发动了反攻。只一刹那，十多个跟班就像一只只毛虫，在地上蠕动着，哀声连天。

白铘颇有些嫉妒地看着萧云：“这家伙，又提高了不少啊。”

文羽先还想上去帮忙，可没想到萧云居然如此快就解决了敌人，心中也暗自惊叹萧云攻击的速度。

陈子龙此时已经骇得魂飞魄散，因为他压根儿没看清萧云的动作！他面如死灰，整个人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如今，他才体会到什么是坐井观天。萧云收了分身，面无表情地从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跟班们身上一一跨过，直直走向他。

“你……你别过来！”陈子龙惊慌失措地叫着，想后退，可是双脚却没有一点力气根本迈不动。萧云径直走到他面前，钩钩手指，冷冷地说：“来啊，我们较量一下。”

“不……不，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陈子龙慌忙摆手，哀求道，“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说着，他双腿一软，竟然跪下了。

萧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心生厌恶：“真是没骨气的家伙！”

“求求你啊，只要你放了我，我、我什么都答应你！”陈子龙又是作揖又是磕头。这时，白铘突然走上前，拍了拍陈子龙的头，俯下身笑眯眯地说：“小子，这就对了嘛，早这么听话，不就没事了？”

萧云没好气地对白铘说：“还跟他废话什么，这种软骨头我最看不起，先扁一顿给他点教训再说。”说完，狠狠瞪了陈子龙一眼。陈子龙吓得浑身颤抖，又连磕了几个头，痛哭流涕：“求求你了，我承认，我是软骨头，我是垃圾，不值得你脏手啊……”白铘双手抱在胸口，笑嘻嘻地看他“表演”。

萧云还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又好气又好笑，拳头举在空中，一时反而不知道打不打下去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陈子龙突然抬起头，一脸狰狞，伸手朝萧云击去！寒光闪烁，他分明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萧云猝不及防，匕首狠狠插入了他的胸膛，鲜血如红莲般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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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麻烦 （1）

萧云根本没想到这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居然还有这么一手，眼睁睁看着利刃刺向自己的心脏。瞬间，鲜血四溅。他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地看着陈子龙，咬牙道：“你……你好卑鄙！”

陈子龙得意地大笑，五官都因此而扭曲：“哼，我看你现在还怎么猖狂！”他挥舞着匕首，对准萧云的胸口又狠狠刺了两下。在飞溅的鲜血中，萧云缓缓地倒了下去。陈子龙指着萧云，哈哈大笑，“哈哈，这就是你羞辱我的下场！”

突然，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见，浑身鲜血淋漓的萧云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的胸口有碗口大一个窟窿，露出了内脏和白森森的肋骨，鲜血咕嘟咕嘟不断往外涌，很快就淌了一地。鲜血越流越快，越流越多，迅速朝陈子龙脚下蔓延。陈子龙吓得头皮发麻，转身就要跑。然而，萧云呼地一下跳到他面前，披头散发，瞪着双白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嘴角边还淌着血迹，煞是可怖。

陈子龙惊慌失措，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萧云像念经一般，缓缓地说：“你不是想要杀死我吗？”这声音如此缥缈阴森，就像是从阴曹地府里传出来的，陈子龙的背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萧云说完，伸出右手，猛地朝自己胸口抓去。只听“扑哧”一声，他的右手上已然多了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陈子龙只一看，顿时骇得魂儿都没了。萧云手上的东西，赫然就是他的心脏！这个沾满鲜血的东西还冒着阵阵热气，轻轻地颤动着。几根被扯断的血管垂吊在边上，滴答滴答地淌着血。

“你、你想干什么？”陈子龙战战兢兢地说着，声音拖着哭腔。他只觉胃在不断地翻腾，似乎立刻就要吐出来了。

萧云喃喃地说：“你想杀了我，把我的心刺穿就行了啊……来，试试啊……”说着，他就把右手伸到陈子龙面前，露出来个颤动的肉团。鲜红的血不断从他手上流淌下来，滴在地上。

陈子龙哪里敢接？他一边退，一边舞动双手，歇斯底里地大叫：“不、不要过来！”

“来吧……你不是想杀了我吗？”萧云喃喃念着，伸着双手朝他飘过去。陈子龙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萧云抄手看着面前几近崩溃的陈子龙，斜眼瞅着白铘，不屑地说：“你小子，就爱使这些阴招……”

白铘嘿嘿一笑：“喂，要不是我早看出他想偷袭你，提早使了幻术，你小子说不准真被他给干掉了。你不感谢我，反倒怪我，是什么道理嘛。”

却见陈子龙躺在地上，甩着被匕首刺得鲜血直流的左臂，一脸惊恐地挥动着右手，似要驱赶左手。嘴里不断地说：“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他把自己的左手当成了萧云。

那些跟班们亲眼目睹陈子龙如何用匕首狂刺自己的左臂，如何向自己的左臂求饶，知道陈子龙定是中了一种可怕的幻术，看得脊背一阵麻一阵凉。

文羽却有些于心不忍了：“大眼，够了吧，看他挺可怜的。”

白铘一摊手：“够了？你别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他还想杀了我们呢。”

文羽想了想，说：“可他毕竟是城主的亲侄子，万一有什么好歹，我们可就麻烦了。”

白铘想了想，一撇嘴：“唉，说的也是，只有放了这家伙了。”说着，他念动术咒，打了个响指：“解！”

陈子龙一下回到现实中。不再有满地流淌的鲜血，面前站着的萧云也毫发无损。他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只觉得左臂痛得厉害。扭头一看，才惊觉匕首居然刺在了自己身上。他咬牙拔出匕首，痛得紧蹙眉头，惊恐地瞪着萧云：“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等萧云回答，白铘就笑着说：“小子，哥哥我和你玩个游戏，别当真啊！”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可恶！”陈子龙怪叫一声，挥拳朝白铘冲去。

“别丢人现眼了！”萧云怒吼一声，如闪电一般伸出右腿，狠狠扫在陈子龙的小腹。陈子龙发出一声哀号，整个人腾空飞出，重重落在地上。“好痛啊！”他双手捂着肚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哭爹叫娘。谁也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不济，只一脚，就痛得要死要活。

萧云走到陈子龙面前，一脸鄙夷地瞪着他：“真是个草包，我不过才踢了你一脚！”

陈子龙哀号着：“我……我以前从来没有被人打过啊……”

白铘也走上前，笑眯眯地问：“那你的意思就是，之前你从来没有受过伤？”

“没、没有。”陈子龙被看得脊背一阵发麻，嘴唇哆嗦着。刚才的幻术让他着实对这个家伙产生了畏惧。

文羽生怕他们下手太重，惹出什么事来，忍不住又劝道：“行了，大眼，别再整他了。”

白铘朝他笑了笑，摇摇食指：“放心吧，我不过是在临走前给他一份礼物，免得今后他还来找你的麻烦……”

陈子龙一脸疑惑，掺杂着几分恐惧。

“呵呵，好了，最后我帮你加深一下这第一次的印象吧……”白铘说着，念起术咒，伸出右手中指在陈子龙额头上点了一下。

“啊，不……不要啊！”陈子龙发出一声哀号，在荒地的上空久久回荡。

当文羽一行离去好一会儿，跟班们才战战兢兢地陆续爬起来，一窝蜂拥到陈子龙身边。陈子龙脸色苍白，目光呆滞，显然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

“大、大哥，你……你没事吧？”

“你们没长眼睛吗？没事才怪！”面对自己的手下，陈子龙积郁的怒气顿时像火山喷发一般全爆发出来，“还不快扶我起来！”

几个跟班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将陈子龙扶起来。陈子龙被跟班们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着，浑身酸痛无力，脸上火辣辣地痛，脑海里还一遍又一遍浮现出那恐怖的画面。他从小到大哪里尝过这般折磨？一时忍不住大声哀号，拖着哭腔乱骂：“可恶！我发誓，下次一定要抓住他们几个，剥皮抽筋！”

跟班们虽然远没有陈子龙那样的背景，可也都是名门出身，但平日却要受尽陈子龙的欺辱，心里早就把陈子龙咒了千万遍。今日尽管自己也被打得鼻青脸肿，可一看到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陈子龙这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下暗暗高兴，只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忽然间，一个宛若洪钟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哼，弱者真是可怜哪……被别人打得落花流水，却只能在这里唧唧歪歪地意淫一番……”

“谁？”陈子龙一听又有人奚落自己，肺都要气炸了，赶紧转过身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影呼地一下从一棵大树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只见他身形瘦小，看上去恐怕连一米五都没有，一张脸又小又瘦，还布满皱纹，几缕白发贴在脑门，像是装了个发霉的核桃在颈上。看上去弱不经风，猥亵不堪。

这副“尊容”实在让人无法把他和那矫健的身手联系起来。

老头儿双手背在背上，咧着嘴，笑着露出两排残缺不全的黄牙：“是我说的……”

陈子龙在今天已经是第N次被人藐视，简直怒不可遏了。他指着老头儿咆哮道：“臭老头儿，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你是不是想死啊！”

老头儿抄着手，讥讽道：“小子，你火气够是大，可惜武功就差远了。”

陈子龙气得哇哇大叫，双手一挥：“给我上！”跟班们虽然个个也都挂了彩，但见眼前的这个家伙不过是个瘦小的老头儿，自然心中无比自信。正愁没地方发泄先前憋在心里的怒火，这送上门的靶子，求之不得啊。于是乎，这些家伙一拥而上。

老头儿冷笑一声，居然一动不动静等着他们。

跟班们从四面八方将老头儿团团围住，然后挥着拳头一齐冲了上去。

陈子龙狞笑着：“给我往死里打！”

就在这时，一个悠悠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小子，你可真是狠呢……”紧接着，他的脖子上就感到一阵凉意。那个老头儿居然已到了他的身后，手中还握着他的匕首，对准了他的咽喉。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让人心惊的寒光。

“怎……怎么会？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陈子龙顿觉浑身无力，几欲瘫倒在地。这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老头儿不仅一瞬间到了他的身边，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腰间取走了匕首。

老头儿笑笑：“你仔细看看那边……”

陈子龙放眼望去，只见那些跟班们居然相互撞在一起，跌成一团。他们全都扑了空，那个被无数拳头击中的老头儿此时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原来只是一个残像。残像要攻击者的速度达到一个相当惊人的程度才可能出现，速度越快，残像越清晰，越容易蒙蔽对手。这个老头儿的残像如此清晰，足以想见他的速度达到了多么惊人的程度。

陈子龙心中叫苦不迭；今天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霉日子？遇上的全部都是些狠角色。

跟班们爬起来，惊恐地发现那老头儿居然已经出现在陈子龙身旁，并完全制住了他，全都吓得不敢动了。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陈子龙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他都完全感受得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老头儿眯着眼，得意地笑笑：“嘿嘿，害怕了吗？”

陈子龙壮着胆子威胁对手：“你要搞清楚啊，我可是城主大人的亲侄儿，我、我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你休想活着离开城邦！”

“哈哈，城主的侄子又怎样？”老头儿哈哈大笑，“刚才那几个小子把你打成这样，你又能怎样？”

“我……我不会饶了他们的！”老头儿的话正好戳到陈子龙的痛处，他气咻咻地叫了起来。

老头儿冷哼一声：“哼，他们可是秦铭的人，这事又是你先挑起。小子，你想想清楚，城主会偏向你吗？”陈子龙一时语塞。

老头儿左手指着不远处的跟班们说：“如果你指望那帮蠢货给你打回来，更加不可能……”

“那你说怎么办？”陈子龙沉吟片刻，他知道，老头儿说得没错。自己的手下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此时，他已经感觉到，这个人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老头儿笑容一敛，狠声道：“最好的报仇，就要杀了他们！”

陈子龙心头一凛，不由扭头仔细打量起老头儿。但是他怎么看，都猜不明白，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儿怎么会那般厉害，又怎么会这般狠毒。

陈子龙小心翼翼地问：“你……你难道也和他们有仇？”

“这个……与你无关。你只要知道，我们的目的相同就行了。”老头儿淡淡地说着，随手扔了匕首。

跟班们见两人居然聊了起来，老头儿还主动扔了凶器，都松了口气，不过还是不敢过去，都站在原地等着。

“那前辈……你愿意出手帮我干掉他们吗？”陈子龙问，语气客气了许多。他打定注意要借助这个老头儿的手除掉文羽那几颗眼中钉心头刺。

出乎他意料的是，老头儿却摇了摇头。

陈子龙不解：“为什么？你自己不是也想杀他们吗？这样，我出钱，只要能干掉他们，我出多少钱都行！”

老头儿冷笑一声：“陈少爷，你别把钱的作用看得太大了。我看起来像缺钱花的人吗？”

“那……那前辈你要怎样才肯帮我啊？以你的身手，对付他们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啊！”陈子龙有些急了。

老头儿摆摆手：“你不知道，那三个人，一个以精神攻击的幻术见长，一个会月映万川那样的甲等分身术，一个擅长土系防御术。若他们在一起，我绝无十分的把握以一全部解决。万一有个闪失，让他们逃掉一个，回去告诉秦铭，那麻烦就大了。”

“难道……你……你刚才一直在观战吗？”陈子龙斜睨了老头儿一眼，心头又是一惊。自己和文羽那几个小子居然都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呢。此时，他已经完全清楚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了。突然之间，他心中涌出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和这个人似曾相识，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老头儿笑了笑，不置可否：“总之，现在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还不到时候……”说着，他背着双手，眯着眼望着天空，似是喃喃自语：“奇怪……不是说有一个会木系和风系仙术的高手吗？难道是那个胖子……可是，我完全感觉不到他隐藏了什么力量……”

陈子龙看着他，只觉得莫名其妙：“前辈，你在说什么啊？”

老头儿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没什么。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想杀了他们报这一箭之仇呢？”

陈子龙咬牙切齿地说：“当然想！我恨不能将他们碎尸万段！”

老头儿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这就好了……在今后一段时间里，我很可能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能将他们全部除掉！”

陈子龙喜出望外：“是、是真的吗？”

老头儿点点头：“我从来不骗人。”

“那……那你什么时候能帮我干掉他们呢？”陈子龙有些好奇。

老头儿笑着摆摆手：“不要着急，等我确定了一件事之后，自然会来找你。不过你要记得，在我找你之前，你们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明白吗？”陈子龙忙不迭学鸡啄米。

“好，我走了。给你小子一句忠告，今后要想惹事，还是把自己变得强一点。”老头儿嘴角闪过一丝笑意，转过身去。陈子龙只觉着眼前一花，老头儿就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呆呆地望着天空，好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在数百米之外的街角，老头儿已经出现在路边一棵大树上。此时正是正午，太阳毒辣，街上基本上见不着人影。四周很安静，只有知了还在有气无力地聒噪着。

老头儿望了望四周，见一个人也没有，便念动术咒，身子晃了晃，瞬间竟变成了一个面如冠玉的英俊青年。

知了烦闷地叫着：“热啊，热啊。”

那英俊青年从大树上一跃而下，快步离去。不多时，他就出现在城邦行政院的门口。他刚要往里走，门口的两个守卫就立刻上前，举着利剑将他拦住，厉声斥道：“站住，请出示你的身份证明。”

青年一愣，面露愠色：“你们是新来的吗？怎么连我都不认识？”

守卫们丝毫不给他面子，板着面孔道：“对不起，我们是不是新来的不重要。但不管你是谁，都请你出示你的身份证明。否则我们不会让你进去。”

青年皱了皱眉，很是不悦：“我走得匆忙，没有带任何证件。快让我进去，我有要事！”

“很抱歉，不能证明你的身份，我们就不能放你进去。这是我们的工作，如有得罪，还望大人见谅。”其中一个守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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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麻烦 （2）

青年冷笑一声：“是吗？那你们看看我是谁？”说着，他身子一晃，瞬间变成了一个挺着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赫然就是城主方梦阳！

那两个守卫顿时脸色大变，慌忙跪下，语无伦次地说：“城、城主大人！”

方梦阳笑了笑：“起来吧，你们也算尽忠职守，我怎么会怪你们？不过是考验你们一下。”

“多谢城主大人！”两个守卫双手趴在地上跪着，头也不敢抬。

方梦阳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对这两人挥了挥手：“好了，你们起来吧，我进去了。”

“是！”两个守卫赶紧答道。他二人浑身颤抖着，却半天不敢起身。

方梦阳进了行政院，四下张望，见周围都没有人，便立即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待他再现身时，又是刚才那英俊青年的模样了。他一脸轻松地扭头遥望依旧跪在门口的那两个守卫，笑着自言自语：“谁叫你们竟敢不认识本大人呢？活该你们吃点苦头。”说着，他转身朝行政大楼走去。

就在这时，大楼的楼道口出现了一个人影，迎面朝他走来。

是秦央。

青年微微有些变色。

四目相对。

青年很快恢复常态，笑着打招呼：“秦少，好久不见啊。”

“是你……”秦央对他的出现显然十分惊讶，“你不是去刺杀鱼凫城的军师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青年一脸不屑：“杀那个家伙还不简单？自从八城联军攻打我们失败，那些小城邦们成天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我们前去报复。那些提议联合出兵的军师、大臣们自然也都失了宠。要杀这些失去专人保护、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根本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我昨天一早就回来了。”

秦央稍稍有些吃惊：“哦？这么快？看来你又提高了不少啊。”

青年耸耸肩，一脸无奈：“那又怎么样呢？和你秦少还不是没得比？”

秦央淡淡一笑：“你别谦虚了，有时间咱们切磋切磋。”

青年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不可捉摸的笑：“好啊，我正有这个意思。”

荒地那边。

在老头儿从陈子龙眼前消失的一瞬间，这个公子哥像是猛然间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脸刷地一下全白了，又不由得跌坐在地。在这闷热的天气里，他居然瑟瑟发抖，呆呆地看着前方，脸色惨白。汗水从他额头不断渗出，滴滴答答地流淌。

一个熟悉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没有错，在那人转身离去的一瞬间，他已经猜到他是谁了。

跟班们见他这样，还以为撞邪了，赶紧围了上来。其中两个跟班上前将陈子龙搀扶起来。

陈子龙被扶起来，嘴里喃喃地说：“我想起来了，他……他是……是那个……”

“他、他是谁呀？”跟班们小心翼翼地问。

陈子龙脸色苍白，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不会错的，那个笑容……那个笑容只有他才会有……那个号称‘微笑刺客’的家伙——连邪！”

跟班们顿时目瞪口呆：“连、连邪？！不会吧？听说他今年才20岁啊，怎会是个老头儿？”

“一定是他，错不了的……我以前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也算认识了。那个标志性的笑容，我绝对没有看错……”陈子龙说着，有些惊恐地望着前方，“再说了，他最引以为豪的就是变化术和速度……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本事……”

跟班们还是疑惑不解：“是吗？不过……听说他、他不是城邦仅次于秦央的第二刺客吗？怎么会来杀这几个无名小子？”

陈子龙摇摇头，汗如雨下：“我也不清楚这几个小子到底做了什么事，居然把连邪这样的人物都引了出来……幸好，我们没有得罪这个人，要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跟班们有些不相信：“这……这个人有这么可怕吗？咱们都是名门子弟，大哥你更是城主大人的亲侄子，他能怎么样？”

陈子龙摇摇头，已是面无人色：“据我所知，凡是连邪想杀的人，没有一个可以活下来……无论是谁！”

由于文羽平安脱险这事，白铘本就打算请的大餐在众人的要求下又提高了一个档次。最后四人去了林宇轩强烈建议的号称城邦第一的酒楼醉月亭。

白铘好容易发一次善心，却被大伙儿整得大出血。最后付账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与他最爱的女人生离死别。风萧萧兮易水寒，钞票易去兮不复还。可怜的白铘一年的美容费又要‘从头再来’。当然，不知道又会有多少城邦的花朵要被他毒害了。

吸完白铘的血，心满意足的文羽一行见时间也不早了，便直接回了学校。白铘三人还是有些担心陈子龙会报复，分手之前再三叮嘱文羽，千万小心。文羽原本都没想这事了，可白铘几个越这么说，他就越害怕了。虽然他知道，那些家伙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天知道那个小人还会使什么诡计呢？

可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文羽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还没有一个人。他一直忐忑不安地等着陈子龙等人的出现。过了好一会儿，陈子龙左臂上缠着绷带，终于在一群人前呼后拥中来了。看起来他们回到家里都受到了很好的治疗，伤都好得七七八八。因此，陈子龙左臂上的绷带显得格外扎眼。

上课的时候，张然一进教室便注意到了陈子龙的情况。当他惊讶地询问陈子龙时，文羽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没想到，陈子龙居然笑了笑，说不小心跌了一跤。张然尽管将信将疑，却也不好再问了。文羽没想到陈子龙居然肯放过这么好一个整自己的机会，不由惊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陈子龙竟然还冲着他笑。

更让文羽想不明白的是，整个下午，陈子龙一伙居然都没有来找他的麻烦，仿佛教室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人。

虽然文羽不像白铘那么聪明，可他也隐隐感觉到，陈子龙的表现实在不合常理，事情决不简单。到底这个家伙在搞什么鬼呢？他越发不安了。

都广野高达六层的行政大楼矗立在行政院的中央。“傲视群楼”，显得格外庄严气派。

大楼底层的阶梯很宽很长，直接通到二楼，很有气势。二楼就是整个城邦的政治中心。从阶梯走进去，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全身披挂的守卫，防备森严。大厅左侧，是议事大厅、迎宾厅以及城主的办公室，大厅右侧，则是三大名门的办公室。最右边的一间，便是杨屹的。

他的办公室布置得并不算奢华，陈设都很简单，甚至简朴。整间办公室里，惟一起眼的就是一张宽大的深红色檀香木桌。木桌靠窗户摆放着，宽大的桌面上堆着几大叠厚厚的文件，几乎占据了整个桌面。微风从窗外吹来，轻轻翻动着文件。

不清楚他为人的人还以为他是个一心为民，两袖清风的好官。其实不然。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你说能好到哪里去？这不过和他的喜好有关。他这个人，惟一好的就是女色，对其他的一概没有兴趣。权势也不过是他追逐更多美色的工具罢了。所以，他才会娶那么多房老婆，生下那么大一窝的笨蛋。

他和爱财如命的李毅隆刚好互补。再加上同被秦家压制而产生的同病相怜，两人逐渐由对立走向合作，如今更是成了同甘共苦的好兄弟。说实话，在官场上，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黄金组合。

那日，他两人虽向华少奕夸下海口，其实杨屹心中是没什么底的。刺杀秦家的人，并不是开玩笑的小事。必须要武功高强同时又信得过的人去办。可是，他手下哪有这样的人物？

他清楚，李毅隆和他半斤八两，手里就那几张破牌，怎么也拿不出手。但让他奇怪的是，李毅隆却始终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杨屹却急啊，催了好几次，李毅隆才得意地吐出了那个振聋发聩的名字——连邪。

说实话，杨屹压根儿也不相信李毅隆和自己能收服连邪，尽管他们都是三大名门之一。连邪的特立独行，心狠手辣，不仅在都广野，就是在整个蜀地也是颇有声名的。除了城主的命令，基本上他没兴趣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叫得动他。这样一个恃才傲物的狂人，李毅隆能叫得动？

杨屹起初打死也不信。可李毅隆今天早上却神神秘秘地告诉他，连邪来了。今天中午就会来向他报道。

此时，杨屹光着脚，跷着二郎腿，嘴上叼着支香烟吞云吐雾，躺在藤椅上翻阅着文件，将信将疑地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咚咚咚！”突然，一阵有节奏的机械敲门声响起。

杨屹似是期待这声响多时，闻声立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扔了烟，双眼放光望向大门。

是了，只有那个人才有这样独特的敲门方式。

他难掩脸上的喜色，连忙招呼身旁的侍女：“快，快开门！”

侍女应了一声，赶紧前去开门。

门开了，一张俊俏的脸出现在侍女面前，正是连邪。

初看上去，他虽然不免有些奶油小生之嫌，但锋利的眼神以及眉宇间透露出的那股浓浓的傲气，又平添了几分英武。

连邪朝侍女笑了笑，点头致意。侍女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赶紧闪到一旁。

杨屹见连邪进来，惊喜交加。

是他，真的是他，那个城邦最孤傲的微笑刺客！杨屹没有想到，李毅隆居然真的将这个人收到帐下了！他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赤脚快步上前，伸出手笑脸相迎：“哎呀，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给盼来了，可把我想苦啦。”

连邪伸手握了握，笑着说：“杨大人，你这样让小人实在受宠若惊啊。”

杨屹哈哈大笑，拉着连邪的手，走到一张藤椅前，请他坐下，然后转身对那侍女叫道：“快，给连兄弟上茶。”

侍女赶紧出去了，不一会，侍女端着一杯茶过来了。杯里碧绿的水面上漂浮着几块晶莹剔透的冰块，看上去就让人感到一阵清凉。

“对了，连兄弟，有个问题一直很困扰我，不知道该问不该问啊。”杨屹吸了口烟，说。

“你尽管问便是。”

杨屹好奇地问：“我觉得奇怪，老李怎么就能说动你呢？以你的个性……”

连邪笑着打断了杨屹的话：“杨大人，你应该听过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吧？想在这乱世中干出一番事业，扬名立万，倘若没有雄霸一方的实力，那么就必须要跟对人……”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屹一眼，说，“我相信，对这一点，杨大人也应当感同身受吧。”

杨屹点点头，哈哈大笑。

连邪接着道：“坦白说，眼下的形势，傻子都能看出来，都广野迟早是华少奕的，而你和李大人都是他一方的人。你说我不跟你们还跟谁呢？”

杨屹竖起大拇指：“连兄弟聪明过人，杨某佩服！”

“昨日我刚一赶回来，李大人就让我去做一件有趣的事情。”连邪说着，脸上露出了笑容，“今日一去，果然很有趣……”

“你是说……”杨屹刚一开口，连邪就朝身旁的侍女瞟了一眼，示意他能不能说。

杨屹一愣，继而呵呵大笑：“不打紧，尽管说就是。她决不可能说出去的。”侍女知道连邪对她有戒心，不由撇起小嘴。

连邪点点头，便将中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他笑着说：“原本我还在为怎么将他们引出来试探他们的实力而发愁，没想到陈子龙那个家伙居然无意间帮了我大忙。”

“呵呵，看来连老天都向着我们呢。”杨屹呵呵笑着。

连邪点点头，突然敛了笑容：“不过话说回来，那四个小子的确非同一般。”

杨屹微微一讶：“是吗？那如果要你杀了他们四个，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连邪沉默片刻，呷了一口茶，说：“惭愧！我估计需要两分钟……”

侍女一听，惊讶地捂住嘴巴。心道：“天哪，两分钟就杀掉四个还算不错的对手，居然说‘惭愧’？”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杨屹居然吃惊地问：“连、连你也需要两分钟？”

连邪点点头：“所以我没有出手。我怕万一逃掉一个，告诉秦铭，那可就惹上大麻烦了。至少现阶段，他们秦家的势力还非常大。”

“嗯，谨慎行事是好事。”杨屹点点头，望着天花板，口中吐出一个烟圈。

“杨大人，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连邪欲言又止。

“你说。”

连邪说着，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今天中午，这四人中有三个都出了手。我承认他们都有一定的实力，但应该还远远没有达到能让华少奕大人动容的地步。而且，他们所施的，也都不是木系和风系的术……”

杨屹问：“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胖子，一直没出手。我不知道他的身手，不过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厉害的……”连邪若有所思，“他们真是华少奕要找的人？”

杨屹把玩着桌上一个精巧的陶瓷杯，说：“别掉以轻心啊。这种事很难讲的……假若他有那样的实力，想隐藏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应该很清楚吧。”

“那我现在怎么做？干掉他们还是……”连邪说这突然停住，看着杨屹。

杨屹摇摇头：“我仔细了考虑了一下，现在还没有必要除掉他们。以你的能力，除掉他们只是早晚的事。现在陈子龙打草惊蛇，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连邪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这件事我还会和老李商议，你就随时注意他们的动向。等过一段时间，他们渐渐麻痹的时候，我们再……”说着，他眼露凶光，手一用力，手中的瓷杯“砰”的一下变得粉碎。

那一天的整个下午，文羽都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他清楚陈子龙绝对不会是因为被白铘他们扁了一顿就变老实了，因为那不符合此人的性格。可是，他又实在想不出这个家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一想到陈子龙那颇有些怪异的笑容，文羽就头皮发麻。

当放学的锣声响起时，白铘和萧云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土系仙术中级班教室门口。他们担心文羽的安全，便提早就向老师请假先走一步。看到文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两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文羽将陈子龙一伙下午的异常情况说了一遍，白铘和萧云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三人商议一番，决定回去后将这事告诉秦铭，看他怎么说。

回到秦宅，秦铭听着他们的描述，眉头紧蹙。因为在这之前，他已经听秦央说了遇见连邪的事。而且，当时秦央留了个心眼，躲在角落亲眼看到连邪走进了杨屹的办公室。不用再说，他也清楚现在连邪的立场。

倘若只是事关连邪个人，秦铭是不担心的。但是，这件事更大的，其实是一个信号。一个所有官员选择立场的信号。试想，连连邪这样桀骜不驯的顶尖高手都投靠了李、杨两家，其他人难道不会闻风而动吗？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一件又一件的不顺心的事情，让秦铭心烦意乱。自那场让他秦家大失势的战争之后，他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他太累了，可是他又不能休息。因为这是关系到他整个家族未来兴衰荣辱的关键时刻。就像他现在，非常的烦躁，也不能在文羽等人的面前表现出来。

听完文羽等人的述说，秦铭好容易让自己稍稍平复一些，对文羽几个说：“今天的事你们处理得不错。只要是他先动手，就算方梦阳亲自上门来理论，我都不会怕。不过记住，以后也得这样，能忍便忍，千万不要主动引发冲突。”

“是。”文羽四人应声答道。

时间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间，一晃又过去了一个月。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居然就这么平安无事地过了三十天，不光文羽他们觉得奇怪，就连陈子龙一伙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他甚至在怀疑，连邪到底会不会帮助他除掉文羽这几个眼中钉。

不过，陈子龙尽管知道那人就是连邪，却也不敢主动去找他，那毕竟不是个好惹的主。郁闷归郁闷，陈子龙也只得每天郁郁地等着连邪那近乎渺茫的消息。

在这段时间里，文羽、白铘、萧云三人的能力稳步上升。后两者已经提前让老师给预定了下学期升入中级班的名额。只有可怜的林宇轩依旧还要在学前班混日子，成天和小孩子们厮混，你说他哪里还学得进去什么东西？

又是一个下午。放学后，文羽四人一路有说有笑回了秦宅。

路过花园时，文羽突然觉得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迫使他往一个方向望去。在那里，在一片艳丽绰约的月季花丛中，一个女子的背影若隐若现，似曾相识。

是宛儿吗？

那一瞬间，文羽的心怦怦乱跳，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自他进入秦家已经一月有余，可还没有和秦宛见过一次面。因为秦宛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见人。文羽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内心挂念着她，一面默默祝愿她早日从那可怕的梦魇中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一面又无时无刻不期望看到秦宛能出现在自己眼前。

而现在，真的是她吗？

由于距离太远，文羽看不真切。只隐隐感觉到，这个女子和秦宛的感觉真的很像。他的心情愈发激动，仿佛有一股魔力牵引着，让他不自觉地朝那女子走去。白铘等人见文羽那像着了魔的样子，大感惊异。顺着他的视线一望，顿时明白了八九分，相视而笑，跟着走过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文羽越发的紧张，手心都已经攥出水来。然而，当他和那女子还有五十米之遥时，却失望地发现，这人根本不是秦宛。

女子察觉到身后有人来，赶紧转过身。这一回眸，让文羽四人大吃一惊。因为这竟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漂亮妇人。

此时，夕阳西下，晚霞似火，给这花园里的一切花草树木和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色的柔和的金色。那妇人穿着简朴，看上去有些风尘仆仆的感觉，好像是刚从漫长的旅途中归来。

尽管如此，但却丝毫掩饰不住她浑身散发出的高贵的气息。她望着文羽等人，微微一愕，继而对他们颔首微笑。遥遥望去，花团锦簇下，一个美妇人身披着淡淡的霞光，回首嫣然，像极了一幅色彩瑰丽的油画。

文羽四人一时看得呆了。就连萧云都看得入了神。好半天才回过神，有些尴尬地朝那妇人点头笑了笑，走开了。

萧云一边走一边皱着眉头说：“这个女人很不一般呢，那种气质……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管她那么多做什么。在名门秦家出现这种极品很正常嘛。我敢打赌，这个女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绝色美女！”白铘说着，两眼放光，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几眼。

“你这头色狼，连阿姨级别的都不放过啊。”文羽没好气地说着，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疑问：这个美丽的成熟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呢，为什么自己对她居然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四人一路谈论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美丽妇人，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食堂。这时候正是用膳的高峰期，食堂里人头窜动。四人好容易打了饭抢了位置坐下，正要开工，大管家周游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秦铭请他们四个去吃晚饭。

文羽四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诧异。因为自打他们进入秦家以后，一直都是和其他家将在这大食堂吃饭。可今天，秦铭怎么会突然邀请他们去吃饭？莫非出了什么事？文羽问周游，周游只是摇头说不知道，一个劲地催促他们快走，免得让老爷等急了。

没办法，文羽等人只好答应。可要动身的时候，萧云却现出很为难的样子，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可是……”文羽看了看周游，欲言又止。

萧云又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你们就帮我顶着吧，行不？我就在这里吃了。正好，我可以趁这个机会去看看妹妹。”不擅说谎的他就说这么几句就舌头打结，文羽和白铘自是心知肚明，自然也不好再勉强。

白铘转身对周游一摊手，示意让他拿主意。周游皱皱眉，想了一想，说：“好吧，就你们三个，快跟我来吧。”

文羽三人跟着周游，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间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大厅。

文羽一进门，就看得傻眼了。和一个多月前他们在秦家吃的第一次晚饭相比，这次的晚宴显然丰盛、豪华得多。

在灯火辉煌富贵袭人的大厅中，摆放着一张硕大的映衬出明亮光泽的乌木大圆桌。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色泽鲜亮让人垂涎欲滴的珍馐佳肴，文羽三人没一个菜能叫出名字。金灿灿的餐具整齐地摆放着，晃得人睁不开眼。桌上的菜肴冒着热气，把浓郁的香味送到大厅每一个角落。

四处飘散的香气钻进文羽三个的鼻孔，馋得他几个直吞唾沫。林宇轩看着眼前一大桌美味佳肴，更是眼睛都直了。除了张大嘴流口水，他完全没办法做别的事情。

秦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上去春风满面，就连一旁抄手站着的秦央，脸上都难得地荡漾着笑容。

秦铭见文羽三人来了，笑着问：“来啦？怎么还少了一个？”

白铘忙答道：“哦，萧云今天去看他妹妹了，没回来。”

秦铭点点头，伸手示意文羽等人坐下：“你们坐吧，当自己家里一样就行，别拘束。”待文羽三人坐定，他笑呵呵地问，“最近学习怎么样啊？”

白铘回答道：“还行。我和萧云已经确定下学期升到中级班学习了。”

秦铭面露喜色：“是吗，那太好了！”

文羽突然觉得秦铭今天特别高兴。他瞅了一眼餐桌上摆放的碗筷，突然有了发现：“咦？怎么多了两副碗筷……是有什么贵客来吗？”

正想着，秦铭笑着对他们说：“你们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三人茫然摇头。

“呵呵，央儿，你来告诉他们吧。”秦铭说着，笑着对秦央道。

秦央言语间完全掩饰不住他的喜悦：“是我妈回来了，她非常想见你们一面。”

“你妈妈？”白铘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这才想起，来秦家这么久了，确实从来没有看到过秦铭的夫人。

秦央笑着说：“是啊，我妈今天早上刚回来。呵呵，算一算，都离开家快半年了。我告诉了她你们救我妹妹的事，她对你们很感兴趣，说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向你们当面致谢。”

“是吗？”文羽三人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还有，最重要的是，妈妈今天关着门开导了妹妹一整天，总算让她想通了。今晚上妹妹也要出来吃饭了！”秦央兴奋地说着，笑得很灿烂。其实，这才是他最开心的事情。

听到这个好消息，文羽实在抑止不住内心的喜悦，忍不住叫出声来：“真的吗，那太好了！”秦铭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白铘和林宇轩捂着嘴暗笑不止，文羽脸一红，把头埋下了。

“既然人到齐了，”秦铭说着，朝周游挥挥手，“周管家，你赶紧去把夫人和宛儿请出来，可以开饭了。”周游应着，立即退了下去。

一想到等会儿就真的可以见到让自己朝思暮想的秦宛，文羽心中一阵狂喜，浑身竟激动地微微颤动起来。

在焦急的等待中，一连串脚步声渐渐近了。

文羽赶紧抬头朝门口望去。

两个绰约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大门口。一个正是秦宛，而另一个……居然就是他们先前在花园里看见的美丽妇人！

和一个多月前相比，秦宛虽然看上去依旧容色憔悴，但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几缕夕阳的光辉由窗外透进来，洒落到她洁白罗裳上，给她浑身罩上了一层璀璨的光辉，看起来是那样的圣洁、典雅。而那个美丽妇人，文羽三人先前距离太远，看不太真切。如今这般近距离地打望，他们看得一时呆了。

却见她身着一袭紫色的旗袍，凸现出她窈窕的身段，更反衬出她那丝毫不逊于秦宛的雪白肤色。看得出来，她保养得极好。尽管算起来她早已年过不惑，尽管她额上已经出现了粉底掩饰不住的皱纹，但她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凝稳重的风度，看上去却是那样的光彩照人，雍容华贵。

她和秦宛携手走来，一个成熟，一个青春，一个暗色调，一个亮色调，完全是两种不同风味的极致美。

这、这难道就是……宛儿的妈妈？

文羽三人看得呆若木鸡。他们实在没想到，四十多岁的女人也可以美成这样。这恐怕是他们自打出娘胎以来看到过的最迷人的一位母亲。有其母必有其女，她有那样清新可人的女儿简直再合理不过。

秦铭见她二人走近，起身笑着说：“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文羽三人赶紧起身，笑脸相迎。

“宛儿你们都认识，就不用介绍了。”秦铭指着那美丽妇人，对文羽三人介绍道：“这就是我的夫人，你们就叫她吴阿姨吧。”

秦宛的妈妈和女儿一道入席，笑吟吟地对文羽三人颔首道：“你们好。”她的一颦一笑，让文羽人简直感觉自己被一种温暖的柔静所包围，很惬意的感觉，顿时对她油然生出好感。

“吴、吴阿姨好。”文羽三人舌头都有点打结了。

吴夫人看了看他们，有些奇怪地问：“怎么只有三个呢，不是说是四个人吗？”

文羽忙解释：“哦，萧云今天看他妹妹去了，来不了。”接着，他们三人一一起身作着自我介绍，吴夫人一边听，一边看着他们，笑呵呵地不住地点头。当文羽介绍自己时，她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辉。

“嗯，都是很不错的小伙子啊，呵呵。”吴夫人看着文羽三人，“我早就听说过你们。不过说起来还真是抱歉，现在才有机会当面道谢，感谢你们救了小女。”

文羽三人赶紧道：“哪里的话，阿姨你不用客气啦。”

吴夫人扭头对身旁的秦宛道：“宛儿，你还没谢谢你的救命恩人吧？”

秦宛脸一红，站起身朝大家鞠了一躬，说：“多谢大家，让大家担心了这么多天，真的很抱歉。”

文羽忙说：“没关系啦，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吴夫人看着文羽，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文羽三人本来有些紧张，但秦宛的妈妈不时和他们拉几句家常，开几句玩笑，很亲切、和蔼，给人的感觉仿佛就像是一位熟识的长辈。文羽三人很快就没有了拘束感，这是他们在秦家吃得最丰盛，同时也是最轻松的一顿饭。

文羽夹着菜，不时偷眼看看对面的秦宛。秦宛和哥哥、妈妈有说有笑，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血色。她总算振作了起来，文羽觉得很欣慰，不由对秦宛的妈妈更生出了几分好感。看着秦宛一家人其乐融融，文羽在替秦宛高兴的同时，突然内心深处有一阵阵嫉妒和酸楚。

他多么希望是自己坐在秦宛或者是秦央的位置上，那样享受着母亲的呵护，享受着家人团聚的欢乐。

家的感觉，究竟是怎么样的呢？文羽根本不知道。父母去世的时候，他只有三岁。三岁之前关于家庭的记忆，只有极少极少的零星碎片还残留在文羽的脑海里。父母的样子，家庭的温暖，幸福的小时候，都只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像。一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感觉？那实在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么的缥缈，那么的陌生，就仿佛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人的记忆就是这样的无情。有些幸福的过去，你希望能永远记得，时时拿出来回味，可是偏偏却在脑海中被冲刷掉。有些痛苦的往事，你希望从此忘记，一辈子都不愿再想起，但是它却被记忆固执地铭刻在你脑海的深处。

文羽又想到了哥哥，那本是他如今在这个世界上惟一的亲人。

十多年来，他和哥哥在这孤儿院里相依为命。他原本是比白铘、林宇轩他们要幸福的。至少，他还有个哥哥。从小，他就在哥哥的呵护中成长，那种亲人相互依存的感觉，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取代的。只有和哥哥在一起，他还能够感受到至少一点点的家的温馨感觉。

可是，就是这个惟一的亲人，却不在了。

让你得到比别人多的幸福，然后再给你夺走，那样的痛苦比什么都大。

自文翼在战场上失踪，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活着的可能性越来越小。文羽尽管一直在不停地对自己说，哥哥还活着。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其实他内心深处已经开始动摇了。他已经在强迫自己接受哥哥死亡的事实。这一个多月来，他突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尽管他很痛苦，尽管半夜他常常被噩梦惊醒，但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知道，哥哥的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他好好地活下去，那样哥哥才会在另外一个世界感到宽慰。他要坚强地活下去，哪怕遇到再多的痛苦。因为，他不是为自己一个人而活着。

文羽正低头出神地想着，一个温柔慈祥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文羽吧？”

文羽急忙抬起头，发现吴夫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哦，我……我是。”文羽脸一红，略有些慌乱。他这才注意到，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不知不觉中晚饭居然已经吃完了。身旁的白铘、林宇轩分别和秦铭、秦宛在说着什么。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大厅里早挂起了好几个红灯笼，红彤彤地照得整间屋子暖暖的。吴夫人微笑着望着他，在烛光映照下显得特别亲切。

文羽被她看得心头慌乱，忙问：“阿、阿姨，您找我有事吗？”

“你……能跟我出去一下吗？”吴夫人带着商量的语气，恳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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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星空下的情怀 （1）

文羽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初次见面的吴夫人会要求和他单独谈话。我和她……有什么好说的？在他身旁的白铘和林宇轩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文羽有些踌躇，他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她是秦宛的妈妈，应该不会害我吧？

吴夫人朝他莞尔一笑，然后站起身，走到秦铭身边耳语几句。秦铭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点了点头。

“好了，文羽，跟我来吧。”吴夫人微笑着朝文羽招招手，然后朝门口走去。文羽赶紧起身跟上。秦宛一脸惊讶，扭头目送着他俩离开。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墨蓝的天空闪着光，好像一幅黑缎子一样，无数明亮的星星点缀其上，闪烁着动人的光辉。

大厅外石一大片的花园，在一处搭建起凉棚的草地中，摆放着几对石桌石凳，看起来应该是秦家人夏日乘凉的地方。

吴夫人走过去停下，对文羽笑了笑：“就在这里吧。”文羽停下来，扭头打量着四周，心中忐忑不安。这一年多来，他经历了不少的事情，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对别人毫无戒备了。

几个下人赶紧过来，迅速在石桌上摆好了茶点。吴夫人只一挥手，他们便都知趣地退了下去。她坐在石凳上，招呼文羽坐下。文羽迟疑了一下，坐在了她的对面。两人面对面坐着，神情都有些怪怪的。虽然吴夫人面带着微笑，可文羽怎么看，她的眼神里似乎都是忧伤。

此时，明月的清辉泄满花园，夜风送来花儿和青草淡淡的香味，轻轻吹吹拂着文羽的脸颊。那种温柔的触觉，就像是母亲双手的慰抚。文羽看着吴夫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两人就这么坐着，半天无语，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还是吴夫人打破了沉默：“那天的事，我都听宛儿说了……多谢你不顾性命都要救她。”

文羽赶紧说：“阿姨您不用这样客气。再怎么说，宛儿小姐她也帮过我们几次。她有危险，我当然应该出手相救啊。”

吴夫人摇摇头，一脸真挚地看着文羽：“要不是你们，我真不敢想象宛儿现在怎么样了……”

“可是……我还是去迟了……”文羽的声音一下变得很低，他嗫嚅着说，心头一阵抽搐。

“你已经尽力了啊……”吴夫人叹了口气，脸上突然满是忧伤，“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出门这么久，回家听到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这个……”

文羽的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当日秦宛衣衫褴褛趴在树下啜泣的画面，心如刀割。

“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呢，为了自己，丢下孩子在家里不管，以致让宛儿……”吴夫人继续说着，声音渐渐哽咽，没办法再说下去了。

文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手足无措。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家这么久吗？”吴夫人喃喃地问着，眼神迷离，似是在自言自语，语音如蚊，几不可闻。”其实，我是不愿意的，但我没有办法……”

文羽一脸茫然地摇摇头。现在，他只能做一个忠实的听众。

吴夫人望着星空，长叹了一口气，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文羽，你觉得我们一家人幸福吗？”

文羽一愣。虽然他不清楚她的用意，但还是很快地点了点头。他想，要是你们这一家子都不叫幸福的话，那还有什么是幸福的呢？

没想到吴夫人却苦笑着说：“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很幸福，可是，你们看见的不过是表象罢了。”

文羽惊讶地看着她。

吴夫人一脸苦涩，眼神里满是凄然的神色：“宛儿，她真的是一个命苦的孩子，从一生下来，她就被不幸包围了……”

一切都要从十八年前说起。

那一年，过门一年多的吴夫人顺利为秦家产下了第一个孩子，而且是个男孩。他就是秦央。秦铭以他敏锐的眼光，断定这孩子长大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天才高手，欣喜若狂。那几年，正是秦铭从三大名门中脱颖而出的几年。越是快成功的时候，日子越是艰难。因为有了秦央，他觉得每天都充满了希望。儿子是支撑他继续争斗下去的最大精神支柱。

然而，他清楚，在这个年代，除了自己的亲人，没有任何人值得你毫无顾虑地去信任。要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一个儿子显然是不够的。同期的名门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生一大帮儿子？秦铭是深爱他妻子的，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选择通过找更多的老婆来生孩子那条路。他期望着，妻子能够继续给他秦家带来一个又一个天才。

可惜天不遂人愿，吴夫人的第二胎居然是个女儿。当然，倘若只是这般，秦铭不过小小郁闷一会儿就罢了，但要命的是，吴夫人偏偏在生这个女儿的时候出现了难产。

紧张得满头大汗的接生婆一次又一次问秦铭：保大还是保小？

秦铭看着妻子脸色苍白，在床上痛苦呻吟的惨状，早已经恨死了她腹中那块肉。

保大，保大！！！他失态地抓着接生婆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最终，奇迹般地，大小两个居然都保住了。

正当秦铭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天大的噩耗却紧接着传来了。

因为这次不顺利的生产，吴夫人今后再也没办法生育。

秦铭原本就不喜欢女孩，再加上这一层原因，他简直恨透了那个原本应该死去的女儿。他爱他的妻子，就算她从此不能生育，他也不会再娶第二个。这就意味着，秦央将是他秦家惟一的香火，未来惟一的希望。

秦铭愤怒。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儿身上。哪怕是女儿一声再正常不过的啼哭，都可能惹得他一脚踹翻婴儿床。要不是吴夫人拼命地阻止，恐怕秦宛早就在懂事之前死掉了。

秦宛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长大。旁人只知道她是秦家的大小姐，羡慕得很，可是，又有谁知道，在她父亲面前，她连一个下人都不如？秦宛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她不停地问母亲，可是，每一次，母亲都只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泪流满面。

好在，随着秦央的茁壮成长，秦铭的注意力渐渐转移，怒火也开始慢慢平息，对秦宛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粗暴。他开始学着接受现实。毕竟，秦宛还是他的女儿。

但是，有一个人始终却心怀内疚。吴夫人知道，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因为自己丧失了生育的能力。她一次又一次劝说秦铭再娶一个妻子，一次又一次笑着说她真的不介意，尽管每一次，她的心都在滴血。可是，秦铭却一次次拒绝了。

看着丈夫一次又一次躲在角落里抽闷烟，看着女儿一次又一次带着满身的伤痕趴在床上偷偷啜泣，就像是有无数把刀子戳在她的心口。

一切的根源都是我啊。她这样想着，开始发了疯地在城邦里搜寻治疗不育的偏方。然而，一无所获。一个城邦的资源毕竟是有限的。

在秦宛七岁那年，吴夫人看到女儿顺利进入名门学院学习仙术，丈夫也潜心培养儿子，她放心了。于是，她终于向丈夫提出了一个在她心中酝酿已久的惊人要求，她要远行，去寻找治疗不育的药方。几年来，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她心中一个无法解开的结。

尽管秦铭希望妻子能够恢复生育能力，但他担心妻子的安危，怎么也不肯答应。但他越这样，吴夫人内心的愧疚感就越重，越是坚持要走。终于，秦铭磨不过她，最终答应了她，只是要求她必须带上几个护卫一道出门。

从此，吴夫人开始了漫长的寻药之路。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回家看一看。每次回家，她都能看到女儿和儿子的成长，心中很是欣慰。休整之后，她又会再出发，进行另一段征程。可惜，尽管她如此的虔诚，却始终无法感动老天。几年过去，每次回家依然两手空空。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这一次回来，听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女儿出事的噩耗。对她来说，这不啻为一个晴天霹雳。

她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在那样的非常时候出远门。可是，一切都迟了。当她颤抖着双手推开秦宛房间的门，看到女儿那形容枯槁，似已病入膏肓的模样，几欲晕死过去。

吴夫人说着说着，哽咽无语，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

文羽听得完全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笑起来那样灿烂的秦宛居然有着这样悲惨的过去。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人们只能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们表面上的风光无限，又如何能想到他们背后的痛苦呢？

吴夫人抹去眼角的泪水，望着夜空，既像是在对文羽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这些话，我连央儿都没有告诉。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你说这些……”

半晌，她转身看着文羽，脸上勉强露出一丝微笑：“不过，说出来真的好受了许多……”

“哦。”文羽应了一声，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此时，花枝草茎下，蝈蝈、蟋蟀们轻轻地哼着歌儿，树上的知了也偶尔附和几声，此唱彼应,像是在共同吟唱一曲动听的歌谣。星空下，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面对面坐着，像是在一起欣赏这大自然的天籁。

好半天，吴夫人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终于又开了口：“仲儿和那个浑蛋都已经不在了，你应该是惟一当时在场的人……对吧？”

文羽一愣，点了点头。

她……她突然说这个做什么？莫非想杀我灭口？想到此，他的心陡然狂跳起来，不由警觉地看着吴夫人。可是，怎么看，这个慈祥的母亲都不像是要杀人的样子。

“我……我有一个请求……”吴夫人看着文羽，欲言又止。

文羽一愣：“请、请求？”

“对，请求……”吴夫人顿了顿，言语间满是恳求的味道，“我……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情传出去。我真的不想宛儿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文羽没想到吴夫人担心的竟是这个，赶紧道：“阿姨，你放心吧，打死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是吗？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吴夫人的脸上这时才重新出现了笑意。

文羽不好意思地说：“这有什么好谢的，大家都希望宛儿小姐快些好起来呢。”

“呵呵，我看得出来，你……对宛儿有意思吧？”吴夫人盯着他的眼睛，突然笑着问。

“我、我哪儿敢有。”文羽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居然就被她看破了心事，一时惊慌失措，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

吴夫人看他紧张的样子，忍俊不禁：“好啦，好啦，开玩笑而已，瞧你紧张的……”

文羽脸涨得通红，挠着头尴尬地傻笑。吴夫人看着他那傻乎乎的可爱模样，嘴角泛起了母亲慈爱的微笑。朦胧中，眼前的渐渐幻化成了自己的儿子秦央。

就这样面对面地，哪怕只是看着，看着儿子的笑脸，心里都会觉得是那样的充实，那样的幸福……

心念电转间，吴夫人翻然醒悟。

我真傻……为什么非要去执著地再要一个孩子呢？这么多年来，我何曾给过我的儿女一个母亲的关爱？我口口声声说，自己多年外出求药，是为了丈夫，为了儿女，可是，这么多年来，我给了他们什么？就算找到了药方，能够生孩子，可这十多年亏欠他们的情，我怎么能补偿？我真的，太自私了！

吴夫人内心充满了愧疚，只觉得双眼里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在动。她不想让文羽再看见自己流泪，赶紧起身，背对着文羽。

刹那间，潸然泪下。

当文羽和吴夫人分别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吴夫人是微笑着和他告别的，可是他却分明看见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这一次面谈，文羽的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味道。突然之间知道了太多秦宛的事，他觉得脑门有些隐隐的涨痛。他本来就有些路痴，这时候四处黑灯瞎火，加上头有点昏沉，居然真就迷了路。

他在偌大的花园里拐来拐去，完全找不着北。好在最后他遇见了一个夜巡的家将指了路，要不然他还真就在这花园里转悠一个通宵了。

文羽没精打采地走到宿舍前，突然看见一个黑影站在宿舍门口！他心头一惊，赶紧闪到一旁的草丛中。

那黑影显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现，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抬头望着天空。

借着月光，文羽认出此人原来是萧云，顿时长出了一口气。他想起来了，在孤儿院的时候，萧云就喜欢一个人在半夜跑到操场上看星星。看他的神情，真是十二分的专注。

星星有那么好看吗？

文羽有些怀疑地抬头看了看天空，虽然繁星点点的夜空很美，但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这样看的。他摇着头，走出草丛，挥手朝萧云打招呼：“萧云，怎么还不睡啊？”

萧云没想到这时候会突然走出一个人来，不由浑身颤了一下。他猛一扭头，看清是文羽，才挤出一丝笑容：“啊，睡不着呢。你现在才回来啊？”

文羽笑着走过：“嗯，秦宛的妈妈好能说呢。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啊。”

萧云笑：“知道。”

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文羽猛然觉得，萧云的眼里，似是流露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和孤寂。

文羽走到门口，他怕吵醒白铘和林宇轩，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走进去。没想到，他一只脚刚落地，白铘和林宇轩阴阳怪气的笑声就同时响了起来，听得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点起蜡烛，就见白铘和林宇轩趴在各自的床沿，探出脑袋看着他，嘴角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文羽没好气地瞪着这两个家伙：“有毛病啊，半夜三更的不晓得笑什么！”

白铘单手托腮，笑着问：“小羽，秦宛的妈妈和你说了些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没、没什么。”文羽赶紧掩饰，“就是问问我那天具体的情况而已啊……”

林宇轩一脸坏笑：“鬼才信啊，肯定是她要招你当女婿吧！”

文羽飞起一脚，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文羽没有想到，不过就是一次和吴夫人的见面，却给他带来那么多的麻烦。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他认识和认识他的家将，一遇到他就要拿这事跟他开玩笑。当然，闹得最起劲的还是白铘和林宇轩那两个热衷八卦的家伙。

他们只要一见到文羽，就立刻双眼放光贴上来，像两只苍蝇嗡嗡叫着在他耳边飞来飞去，哼哼唧唧非要问出个所以然不可。文羽简直要给他俩逼疯了，他无比怀疑这两个家伙是不是上几辈子都是凌爷爷所说的狗仔队。

然而，更让他没想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第二天傍晚，当他正在食堂里面对两只苍蝇的左右夹攻，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势而埋头大快朵颐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了光亮。

文羽有些恼火地抬起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可恶。然而，目光刚一触到来人的脸，他就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口中的半截粉丝也像蛇一般。“刷”的一下飞快溜回了碗里。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文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秦宛。此时，站在他面前的秦宛穿了淡绿色的连衣裙，一头流云似水的长发柔软地披在肩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笑看着文羽。

比之昨日，她的气色又好了一些。清新脱俗的她，有如一阵清爽的凉风，霎时将文羽的烦闷吹散到九霄云外去了。白铘三人也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居然就真到了，一时也是目瞪口呆。

文羽傻傻地看着秦宛，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秦宛见他那吃惊的憨厚模样，忍俊不禁。她故作生气地道：“怎么，我就长得那么恐怖吗？把你吓成那样……”

文羽此时已回过神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没想到你会来这里，太吃惊了……”此时，他的心里一下子变得非常愉悦。他知道，秦宛能开玩笑，就表明她已经开始从阴影中走出来了。这实在太好了！

此时，白铘、林宇轩和萧云三人相视会心一笑，不约而同地端着饭盒站起身。白铘朝文羽眨眨眼，话中有话地笑道：“小羽，你们好好聊啊。”说完，三人就嘻嘻哈哈地笑着朝不远处的一个空桌走去。

“哎，你们别走啊！”文羽急了。可那三人哪里听他的话，头也不回地去远了。

秦宛脸一红，带着歉意道：“对不起啊，打扰你吃饭了。”

“没、没关系！”文羽慌忙回答。此时他的心中交织着幸福、兴奋和紧张，浑身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心中不免疑惑：宛儿怎么会突然来找我呢？莫非……莫非真的被他们说中了？

这一瞬间，文羽的心中无比强烈地期望着某件事的发生。虽然他也知道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就像林宇轩不贪吃，白铘修身养性不泡美眉一样，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今天来找你，确实……确实有些唐突。其实我，其实……”秦宛红着脸，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突然停住了。她埋下头，两只手不停地弄着衣角。

文羽紧张极了，心口就像有一只小猪在撒欢，怦乱跳。

半晌，她终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抬起头看着文羽，问道：“我……我妈妈和你说了什么？你……你能告诉我吗？”

原来是问这个……

文羽很有些泄气。不过他很快释然了：人家再怎么也是千金大小姐，你一个穷小子做什么白日梦呢？自己和她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那翱翔在天上的凤凰，自己追一万年也决计是追不上的。除非凤凰不会飞，或者自己长出翅膀。但这可能吗？呵呵，说出来自己都会笑死，更不要说别人了。

“你……在这儿不方便说吗？”秦宛见文羽愣着不说话，还以为他怕别人听见，便带着商量的语气问道，“那……那我等你吃完了，出去边走边说怎么样？”

文羽一听，简直求之不得，当下扔了碗筷。“腾”地站起身：“行，那走吧。”

秦宛指着桌上文羽还没吃完的饭菜，关切地问：“可……可你还没吃完……”

文羽伸手摸了摸鼻子，满不在乎地说：“我已经吃饱了，走吧。”他可不想错过这难得与秦宛相处的好机会。

两人一路走过，家将们的目光纷纷聚集到他们的身上，有的满是羡慕，有的包含着嫉妒，还有的甚至还夹杂着仇恨……文羽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加快了步伐，几乎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

秦宛在前背着手走着，文羽跟在后面，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虽然他内心为能与秦宛独处而兴奋，非常想和秦宛接近，可是他实在不想引起别人的误会。他清楚，秦宛好容易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再受不得什么闲言闲语的伤害了。

想着想着，他的心里实在有些不轻松。有一个问题他却始终无法回避，究竟能不能把吴夫人昨天说的事情告诉秦宛呢？以目前秦宛的情况，他必须想清楚说出去的后果。这的确值得他好好思量一番。

走了一段，秦宛回头见文羽慢吞吞地拖在后面，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催促道：“快点呀。”文羽忙应了一声，一抬头才注意到，他们居然到了秦宅的大门口。

文羽不由一愣：“宛儿，我们这……这是去哪儿啊？”

秦宛笑道：“当然是出门啊。在家里说的话，万一被妈妈看见就不好咯。”

文羽问：“你现在这样子，他们准你出门啊？”

秦宛歪着脑袋，朝文羽挥挥手，笑道：“怎吗？我这样看起来很让人担心吗？没事的，走啦。”说着，她朝文羽挥挥手，转身朝大门走去。

尽管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但天气依旧非常闷热。大地热气升腾，没有一丝风，就连树上那往日不知疲倦叫嚣的知了此时也都偃旗息鼓，似乎没力气再聒噪了。街上的行人不多，而且大多打着赤膊或是扇着蒲扇，行色匆匆，都不愿在这闷热的天气下多待片刻。

可文羽却偏偏不一样。此时，他跟在秦宛身后，简直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好不惬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会儿，秦宛突然停住了。等到文羽走上来，她和文羽并肩走着，问道：“文羽，现在……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文羽挠挠头，暗自思忖：说，还是不说呢？

秦宛见他面露难色，叹了口气：“一定是不好的事吧？”说完，神色顿时有些黯然。

文羽见她这样子，原本还摇摆不定的心一下子就作了决定。在这短短几秒之内，文羽绞尽脑汁编出了一个答案。他做出笑脸，安慰道：“你想多啦，哪里有那么多不好的事……其实呢，这事阿姨原本不让我告诉你的，但是免得你误会，我只好说了。不过，你回去千万别问阿姨哦。不然我就惨了。”

“嗯，你说。”秦宛丝毫没有怀疑，认真地说。

文羽接着说：“阿姨非常担心你，怕……怕你还是想不开。她知道我们和你关系还不错，所以就叮嘱我看着你点，有机会就多开导开导你，别再想那些不好的事情……”文羽撒这谎，除了开头有点磕巴，后面简直是一气呵成。他自己都想不到不善言辞的自己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泰然自若地对着美女撒谎。看来，人类的潜能还真是无穷大啊。

“哦，这样吗？”秦宛的神情渐渐轻松起来，淡淡笑着说，“妈妈真的多虑了。”

看着秦宛如释重负的样子，文羽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他笑着说：“阿姨也是为你好嘛。”

秦宛点点头。

两人说话间，西边的天空渐渐涌起乌云，天色转瞬间暗了下来。紧接着，风也刮了起来，道路两旁大树的树杈在风中猛烈摇晃，落叶漫天飘舞。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秦宛仰望天空，只见头顶上乌云滚滚，皱着眉头说：“看起来，要下大雨了啊。”文羽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很有些丧气——这鬼天气实在扫兴得很。

秦宛说：“那我们赶快回去吧。”

“嗯。”文羽有气无力地答着。

突然间，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划破天空。“轰”地打响了一个大炸雷。

秦宛吓得尖叫一声，不自觉地转身朝文羽身上扑去，双手一下紧紧攥住了文羽的胳膊，脑袋也靠在了他的胸口上。文羽顿觉一阵巨大的幸福感在瞬间充满全身。

我不是在做梦吧？老天爷，我爱你！

“别、别怕，有、有我呢。”文羽的脸因为兴奋和激动而烧得通红，他浑身幸福地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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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星空下的情怀 （2）

秦宛立即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松手，闪到一边，低着头语无伦次地说：“对、对不起！”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两人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沉默，又一前一后地走着。不过，没走几步，雨就下起来了。起初，只是一两滴，但须臾间，豆大的雨点就哗哗斜射下来。

暴雨倾盆而下，漫天一片泛白。

两人在大雨中发足狂奔。

文羽抹着脸上的雨水，对秦宛大声道：“雨太大了，先找个地方避避吧！”

但秦宛似乎很享受站在雨中。她双臂伸开，闭眼仰望着天空，让大雨冲刷着她的脸庞。突然，她大声叫了起来，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文羽心头一颤。他明白了，秦宛的内心还没有真正地释怀。

秦宛闭着眼睛拼命地叫喊着，似乎要将心里的痛苦全部倾泻出来。雨水恣意地打在她的脸上，流淌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在这瓢泼大雨中，雷声轰鸣中，没有人听得见她的叫声。她可以尽情地宣泄心中淤积的苦痛。

文羽望着她，心里充满了怜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秦宛大声叫着，直到声音都有些嘶哑，她才睁开眼停了下来。她抹了抹眼角，扭头看着文羽，有些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啊，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发泄一下，把你吓坏了吧？”

文羽摇摇头，笑着说：“现在心情好多了吧？”

秦宛点点头，又闭着眼做了个深呼吸，一脸笑容：“真的好多了……一场大雨，空气真的好清新……”

文羽笑了。他看得出来，这是秦宛发自内心的笑。

这真是一场及时雨。

他正想着，秦宛突然朝他伸出手：“快点，我们冲回去，别感冒啦。”

文羽一愣。他的心又怦怦跳了起来。

她……她主动伸手让我牵吗？

文羽好容易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伸手握住了秦宛的手。这虽然不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但是，这样的感觉却是第一次。

秦宛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或许是因为下雨的关系，还有一丝的冰凉。不过，很快，文羽就觉得两个人的手都温暖起来，心中顿时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幸好现在下着大雨，秦宛根本不会注意到。

两人手拉着手，大笑着在雨中狂奔。暴雨哗哗，他浑身早已湿透，双眼也被雨水迷蒙得几乎看不见东西，但他的心此时却特别的明亮。他感觉，胸中所有郁积的烦躁，都在这奔跑中、在这大雨的洗涤下一扫而尽，说不出的畅快。

自己在这时候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甚至希望，这雨不要停，也不要让他们找到避雨的地方，让他们就这样手拉着手一直跑下去，跑下去，直到永远。

不过，夏天的雨，来得快也去得快。

还没等他俩到家，就风停雨住了。黑云渐渐退散，天空重又变得湛蓝透明，金灿灿的阳光也从西边的云缝里一点点挤了出来。接着，一道绚丽的彩虹浮现在天际，四周围绕着一片片镶着金边的洁白云絮。

经历了大雨的洗涤，空气变得纯洁、清爽，散发着甜密而又清新的气息。道路两旁灵寿树的树枝上挂满了水珠，好似荧光点点，闪闪烁烁地动着。各种各样的鸟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树梢，扇动着双翅，唱起欢快的歌儿。空气中浮满了草木清新的香气，一切都是那么的透澈美好。

秦宛伸开双臂，贪婪地吸着混着淡淡花草香的空气，望着天边七色彩虹，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好美！”然而就在这时候，她的肚子却非常不合时宜“咕咕”叫了起来。一旁的文羽不由低下头看去。

秦宛红着脸，难为情地朝他吐了吐舌头：“晚饭吃得少，肚子在抗议了。”

“哦？我请你吃东西吧，正好我现在也有点饿了。”文羽赶紧说，这句倒是实话。

秦宛俏皮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雨过天晴，各种大大小小的路边摊又陆续摆了起来。

文羽带着秦宛来到离孤儿院最近的一条商业街。他指着路边吆喝着叫卖小吃的小摊说：“不知道秦家大小姐会不会嫌弃啊，我就只能请这些东西了。我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经常和朋友到这条街买零食吃呢。”自然，他说的朋友八九不离十就是林宇轩了。那家伙嗜吃如命，文羽跟着吃了不少白食。

秦宛摇摇头，笑着说：“其实我一直很想尝尝这些所谓的‘鬼饮食’呢。只不过爸爸不允许，说不卫生。”说完，朝文羽吐了吐舌头，可爱至极。

“反正现在你爸爸不在，就试试吧。”文羽朝她眨眨眼，“我带你去吃蛋烘糕。”

秦宛好奇地问：“蛋烘糕？是什么？”

文羽一本正经地说：“就是用鸡蛋加面粉烘的糕啊。”

秦宛听了这白痴的回答，也不由问了个白痴的问题：“好吃吗？”

文羽拍着胸口打包票：“当然好吃啦！要知道这个小吃可是快有一千年的历史了哦。”

两人说着，走不多远，路边就出现了一个卖蛋烘糕的小摊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做好糕，正递给一个流着口水的小孩。

文羽走上前，对老婆婆道：“老板，来四个。”

“好哩。”老婆婆应着，开始做起来，看起来她手脚很利索。

秦宛走到近前，饶有兴致地看着。

在老婆婆面前摆放着一个小火炉。炉子上放着三个巴掌大的平坦小铜锅。她在每一个锅内先涂上油，然后挨个舀一勺调制好的糊糊倒入，左右摇晃，让汁沾满锅底，微火烘烤。

这时，只听“噗吱”一声，几滴油淌到火上，发出了诱人的声音。文羽使劲吞了口唾沫，他的确有些饿坏了。很快，待第三个摊好时，第一个已经熟了，看上去金灿灿，亮澄澄的，香气扑鼻。

“好香！”秦宛舔了舔嘴唇，问文羽，“现在就可以吃了吗？”

没等文羽回答，老婆婆就笑呵呵地说：“小妹妹是哪家名门的千金小姐吧？”

秦宛很是惊奇：“你……你怎么知道？”

老婆婆笑着说：“看你的打扮、气质，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娃儿呢。再说了，你居然连蛋烘糕怎么吃都不晓得。在这一片，可是没有哪个女娃儿不喜欢吃我老太婆做的蛋烘糕。”言语中，满是自豪。

秦宛笑着说：“是吗？那婆婆你教教我怎么吃啊。”

老婆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文羽，笑呵呵地说：“还是让他告诉你吧，我老了，怕说不清楚。”

文羽就等着她这句话呢。当下指着摊子上摆放的瓶瓶罐罐向秦宛介绍道：“这里有很多馅的，喏，有芝麻的、花生的、草霉的、香橙的，还有芽菜、榨菜、土豆丝的馅，你随便加哪个都可以。把馅夹在糕里，对折成半圆，就可以吃了。”

“是吗？还真有趣呢。”秦宛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

老婆婆乐呵呵地按她的要求夹好馅，递了过来。

“看起来很不错哟。”秦宛笑着接过。

文羽得意地说：“那是当然。快吃吧，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嗯，好香！”秦宛大口吃着，不时张嘴呵出热气，赞不绝口。她三下五除二吃完手中的蛋烘糕，迫不及待地说：“婆婆，再来五个……”

文羽：“……”

“好哩。”老婆婆应着，又舀几勺调好的糊糊倒入锅中。

看着秦宛吃得很香甜的样子，文羽一时有些入神。突然，他感觉有人伸手戳了戳他的肩。侧身一看，原来是老婆婆。老婆婆神神秘秘地笑着说：“小伙子，你们两个看起来还挺般配哦。”

听了这话，秦宛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埋着头吃蛋烘糕不说话。

“婆、婆，你乱说话，我就不给钱了哦。”文羽的脸也涨得通红。他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比吃了这蛋烘糕还甜。

老婆婆呵呵地笑着，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本来就是嘛，大小伙子也学着姑娘家害羞啊。”

“懒、懒得和你说了。”文羽红着脸，“快算一下多少钱吧。”

老婆婆依旧笑着，算了算，说：“一共九个，四十五文钱。”

秦宛一听，不由叫出声来：“好便宜呀。”

“是啊，我们穷人吃的东西，能贵到哪里去啊？”文羽笑着摸口袋。突然，他的笑容凝固了。

原来他自进入秦家后，衣食不愁，书也有得看。加上他又既不像林宇轩那般贪吃，又不若白铘那样爱去买美容产品，基本上没什么地方花钱，所以平日不会带钱在身上。这时，即便他把衣裤上所有口袋都翻个底朝天，也绝对找不出哪怕一文钱来。

他尴尬地看着秦宛，挠着头，极其艰难地吐出一句：“对……对不起，我……我忘带钱了……”说完，他的脸已经红得像猴子屁股，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还有比这更糗的事吗？

秦宛看着他那难堪的样子，不由捂着嘴哧哧地笑起来。好容易她才止住笑，从挎包里摸出钱袋，笑着说：“没关系啦。反正这次吃得这么便宜，就我请了吧，你呢，就留着下次请我吃大餐吧，哈哈。”

“下、下次？”文羽顿时喜形于色，“好啊，就这么说定了哦。”

秦宛歪着头朝他扮了个鬼脸：“那当然了，不吃白不吃嘛。”

文羽看着秦宛一脸笑意地付账，心中突然涌出许多莫名的感触。

这是一个多可爱的女孩子！她应该生活得更幸福，可是生活却偏偏要让她经历那么多的痛苦。要是她一直都这么开心，那有多好，霎时间，文羽突然有一种冲动：他要尽所有的努力保护这个可爱的女孩子，哪怕豁出性命。他不想让她再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黄昏，夕阳西下。路边摊前，一个少年深情地凝望着身旁笑靥如花的少女，默默在心中许下诺言。两个人的身影笼罩在火红的霞光中，透明而温馨。

从这一天起，文羽和秦宛的关系开始发生了十分微妙的变化。

秦宛只要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去找文羽倾诉，文羽也总是耐心地听着，竭尽所能逗她开心。每一次，秦宛都总是能开心地笑着和他说再见；每一次，当文羽微笑着挥手道别，心中除了甜蜜，总是隐隐有些怅然若失。

而这些，除了白铘他们三个之外，别人都是不知道的。文羽不想让别人看到后产生任何的误会，一切都是做得非常隐秘。他们的会面从来不会在秦宅里。

偶尔，文羽几个与秦宛会在花园里邂逅。每一次打完招呼，秦宛都会略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红着脸快步走开。每当这时，白铘都会一脸坏笑地拍着文羽的肩，说小子你有戏哇。

可文羽自己却不这样想。他只要秦宛每天都开开心心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他喜欢秦宛，这一点他不否认。可是秦宛喜欢他吗？虽然他们目前的关系已经大大进了一步，可谁知道秦宛到底是怎样想的呢？

自己倘若贸然地去追求，万一让秦宛很困扰，岂不罪过？自己不过是个一无所有寄人篱下的穷小子罢了，有什么资格去追求她，又怎么能带给她幸福呢？所以，他宁愿把自己的那份感情埋藏在心里。

爱，不一定非要占有。尽管他对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深处隐隐作痛。

几个月的时光飞驰而过。转眼，新的一年来到了，文羽在名门学院的第一个学期也已经到了尾声。

此时，他和白铘、萧云三人在名门学院里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云人物。由于他们本身具备的天分，加上远非名门子弟们所比的刻苦，在这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三人的仙术水平都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那些被成绩差脾气大的名门子弟折磨得没有尊严半死不活的老师们看到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优秀、听话又有背景的“三好学生”，简直是如获至宝，直叹相见恨晚，恨不能将自己所有的技艺倾囊相授。

名门子弟们尽管对文羽三人嫉恨至极，可是有陈子龙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顶多暗地里愤愤然地在嘴上与文羽三人的祖先发生亲密关系。

当这一学期的期末综合考试成绩公布的时候，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文羽尽管由于自己的原因，攻击术的考试只是勉强及格，但是他的防御术却今人震惊地获得了名门学院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满分，加上他的笔试部分也拿到了高分，最终成为了土系中级班今年升级的惟一人选。

而白铘和萧云也在考试中大显身手，同样成功升级。三个半路插班的孤儿居然同时顺利升级，这确是前无古人破天荒的骄人成绩，实在让人瞩目。

只有可怜的林宇轩，看来今年又只有与小毛孩子们混在一起了。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在新的学年里，他就是老大了——因为他所有的小同学们都顺利进入了初级班……

文羽等人越是春风得意，有一个人就越是愤恨。

这几个月来，陈子龙一直都处在极度的焦躁之中。他清楚，三月一过，文羽就会转入高级班就读，而他也很难找什么借口再去找文羽的碴了。

他实在不想等了，可光凭他自己的力量，真要打起来肯定只是又一次的自取其辱。他只有等待连邪。他不明白，连邪为什么迟迟不肯动手。已经足足等了半年了，莫非他只是耍耍自己而已吗？看着日历一页页翻过，距离文羽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陈子龙失望的情绪也一天比一天强烈。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连邪却突然找上门来。

很多事情往往是这样爱捉弄人，你的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反倒是你不报希望的时候，转机却出现了。

事实上，连邪自己也早就等得不耐烦。但是，身为一个刺客，首要的是服从命令。杨屹和李毅隆没有指示，他就决不能出手。而杨屹和李毅隆之所以拖了这么久而迟迟没有命令，是因为在这几个月里，城邦的局势又发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谁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一向对三大名门采取相互牵制政策的城主方梦阳，居然突然改变策略，对秦家强硬起来。先是在上次与八城联军一战的总结会上，以战不利为由，剥夺了秦央的将军之职，然后又通过封赏华少奕的方式将秦铭的兵权削减。

眼下，谁都看得出来，华少奕的势力在急剧膨胀，方梦阳绝无可能没看到。按他以往的做法，应该对华少奕下手，保持势力均衡，以巩固他的统治。但是，没想到他不但对华少奕的势力扩张支持有加，而且还对秦家穷追猛打，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这对杨、李两家来说绝对是有利无害。杨屹和李毅隆直庆幸跟对了老大。在华少奕的暗示下，两人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如何对秦家落井下石之上，对文羽这几个小喽啰自然就暂时抛诸脑后了。

而当文羽三人在名门学院声名鹊起时，他们才惊觉这三个小子已经悄然成长为不可小窥的敌人。杨屹直在心头埋怨自己的疏忽。以前想除掉他们，更多的还只是因为华少奕担心里面藏有他那个所谓会风、木两系仙术的对头。

但现在，就算华少奕不再理会，他们也不愿意放过这三个小子了。因为他们隐隐感觉到，这三个人一旦成长起来，将会成为他们的大麻烦。

眼下，正好秦铭被自己的事弄得焦头烂额，绝对无暇顾及这三个小子，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杨屹忽然又想到，华少奕将在近日升任“无敌大元帅”，独揽兵权。到时候他正好可以将那四个小子的人头作为贺礼献上，可谓是一箭双雕，岂不妙哉？于是，他与李毅隆一合计，决定派连邪出手，立即将这四人诛杀。

连邪自投靠他们这半年来，实在受了不少的恩惠。所谓无功不受禄，虽然他投靠杨、李，就是为了金钱权力，但对他这样有原则的刺客来说，白吃白喝总是于心不安。接到这个任务，他反而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他一想到要和那三个不寻常的少年较量，杀手的本能就刺激得他全身一阵阵幸福的痉挛。那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最大的享受。他好容易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约出了陈子龙——这是他计划的最重要的棋子。当然，连邪并不知道陈子龙已经猜出了他的真正身份，依然是以老头儿的形象出现在陈子龙面前。

那是一个普通的春日清晨，地点依然是当初他们见面的那个废弃花园。

半年后的这里，物是人非。景物依然，变的只是人的心情。

陈子龙一见连邪，就兴奋地冲上前去。那种眼看要在黑暗中沉沦，却突然发现黎明曙光的激动，竟让他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了：“前辈，真、真的是你！太好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连邪扫了他一眼，揶揄道：“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居然还这么性急……当真就那么仇恨他们？”

“那是当然！”陈子龙顿时敛了笑容，咬牙切齿地说，“他们带给我的耻辱，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连邪赶紧打断他：“得了，得了，我听到什么一辈子之类的就头昏，还是别吓我这个老头儿了。”

“是、是。”陈子龙立即乖乖地闭嘴了。此时，在他的心中，只要能杀了文羽三人，一出他积郁在心中的怨气，做什么他都愿意。

“嘿嘿，好，听话就对了，孺子可教呢。”连邪笑着，伸手摸着自己下巴下几缕花白胡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愿望，今天就可实现了。”

陈子龙一听，喜出望外：“真……真的？”

“我有必要骗你吗？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连邪说着，嘴角又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得意笑容。

土系仙术中级班的教室里，张然在讲台上讲解一种进攻术的运用技巧，口若悬河。

黄昏的余晖从窗户洒进来。文羽沐浴在暖暖的日光中，津津有味地埋头看书。这是凌风影最后一次给他和白铘传授仙术时送给他的告别礼物。这本厚厚的手抄书里，全是凌风影记载的关于七百多年前那个梦幻年代的点滴回忆。

说实话，文羽对这些的兴趣甚至远远超过了仙术。这本书他已经看过了不下五次，可依旧爱不释手，每看一次他都能获得一些新的感悟，他实在对那个文明高度发达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在这他最不喜欢的攻击仙术课上看他最喜欢的书，实在没有比这更好打发时间的办法了。文羽抬头瞅了瞅讲桌上基本已经漏完的沙漏——嗯，时间过得还真快，马上就要放学了。

文羽想着，刚把书放进包里，就听张然就在讲台上宣布：“好，今天的课到此结束……”

文羽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准备起身离开，看书看太久还真有些累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出现在他的身边。

文羽心头一震，不由抬头看去。

自去年他刚来时与陈子龙发生了那一场冲突后，班上再没有一个人再敢挑衅他，当然也没有人会敢冒着得罪陈子龙的危险和他交好。在这近半年的漫长时间里，文羽都是一个人默默地修习仙术，他已经习惯了被孤立。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来找他，来者不善，实在让他有些紧张，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他抬起头，却意外地看到了陈子龙的笑脸。这家伙看起来似乎毫无恶意的样子，笑着说：“文羽，今天晚上班里准备给你们几个升级的同学搞一个欢送会，你能参加吗？”文羽顿时愣住了。

夕照给学院广场上三三两两走着的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富丽的金色。林宇轩和萧云站在大门口，百无聊赖地等着白铘和文羽出来。

很快，就看到白铘和一个高挑的漂亮妹妹有说有笑地从远处走来了。

“妈的，好像又换了新人啊。”林宇轩一脸嫉妒。

白铘走到他二人面前，嬉笑着对那妹妹说：“宝贝儿，明天再见哦。”

那妹妹似是很舍不得，摇着他的胳膊娇嗔道：“不嘛，人家不要。”

“乖，听话啊。”白铘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妹妹嘟着嘴：“那……那你明天要多陪陪人家哦。”

白铘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好，好，答应你。”

妹妹这才一步一回头，不情愿地走了。

“真是烦人！”白铘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摇着头道。

林宇轩却是早嫉妒得不行了。

萧云好像对这样的事早就司空见惯，根本不为所动，只是抄着手望着教学大楼的出口，皱眉道：“小羽今天怎么这么慢？”

话音刚落，就见文羽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萧云埋怨道：“小羽，你搞什么啊，现在才出来。”

文羽有些紧张：“快走吧，咱们边走边说，在这里等着太危险了。”

“危险？”不仅萧云，林宇轩和白铘都不由一惊。

文羽点点头，急切地说：“今天我无意间偷听到，陈子龙已经请了超级杀手来对付我们。刚才他把我堵在教室里连哄带骗想带我去，要不是我及时土遁，麻烦就大了。”

林宇轩一听，急了：“那我们还不快跑！”

文羽有些着急地说：“对啊，好汉不吃眼前亏，听说他们会在我们回去的路上堵截我们，我们还是绕道回去，要赶快！”

白铘皱皱眉：“都过了半年了，这家伙怎么会突然动手呢？”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他怕我升入高级班后更厉害，就想抓住这最后机会吧。”文羽说着，又催促道，“快走吧，在这里站着目标太大了。”

白铘看了看文羽，眼里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

萧云不屑地撇撇嘴：“有什么好怕的？我倒有兴趣和那个什么超级杀手斗一斗。”

文羽焦急万分：“话可不能这么说！那个杀手很厉害的，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啊！”

这时，白铘也道：“我觉得文羽说得有道理，大局为重，不是我们意气用事的时候，还是走为上计。”

萧云沉吟片刻，悻悻地点了点头。

白铘拍着文羽的肩膀，说：“小羽，咱们走吧，这次可多亏你了。”

文羽笑着说：“大家都是兄弟，客气什么啊。”谁都没有注意到，白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转瞬即逝。

四人绕到学院后，又一次要从那废弃花园经过。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色越来越暗淡，金红色的云雾变成了一片灰褐色的微光笼罩在这片荒地上空，不时有一阵阵冷风刮过，显得阴冷凄清。林宇轩不禁打了个寒噤：“这……这地方好可怕，快走吧。”

就在这时，文羽突然“哇”地叫了一声，双手捂着肚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羽，你怎么了？”白铘三人惊问，赶紧围了过去。

文羽俯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不……不晓得怎么回事，肚子突然好痛……”

“让我看看啊……”白铘说着，伸出手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文羽的双臂突然展开，只见点点寒光从他怀中激射而出，如流星飞舞。

白铘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像三个草垛一般，被射得腾空飞起，软软地瘫在地上。三个人的尸体完全成了马蜂窝，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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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杀机四伏 （1）

“文羽”冷笑着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欲走。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又忽地转过身，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三具尸体。很快他的脸上就出现了惊异的神色。

仅仅一个转身的时间，三具尸体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血水之中。那鲜红的血就像无止境一般，继续朝四周蔓延，空气中弥散着强烈的血腥味。“文羽”不由皱了皱眉。忽然，那三具尸体“腾”地站了起来，瞪着空洞无神的眼睛转向“文羽”，张着鲜血淋漓的嘴喃喃叫着：“还我命来……”

“文羽”只是略微一愣，继而冷哼道：“果然中了幻术……这帮小子真的不简单啊……”三具尸体双手前伸，动作僵硬地朝他一步步走了过来，血水不断从他们那插满暗器的身体上淌落。每向前一步，都有一块插着暗器的血肉从身体掉落下来，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煞是可怖。

“文羽”的脸上却全无惧色。他冷哼一声，念动了术咒。就在这时，三具尸体呻吟着，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以为这样就可以打败我？实在太小看人了，给我滚出来！”“文羽”大喝一声，“漫天飞羽！”只见他身上一阵绿光腾起，无数竹箭随之朝四面八方激射。

随着“啊”的一声惨叫。“文羽”眼前亮光一闪，三具尸体像是被蒸发掉一般，完全消失了。白铘捂着肩膀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跌落下来。幸得萧云及时闪出，将他接住。

萧云急切地问：“大眼，你没事吧？”

“嘿嘿，小、小伤而已……”白铘嘴角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丝笑容。此时他心中还有些后怕。要不是他面前的那棵大树帮他挡下几枚暗器，恐怕他真的就去见阎王了。对手的动作实在快得骇人。

“文羽”见他两人现身，冷冷问道：“小子，回答我！到底我哪里露出了破绽？我们仅仅接触了十来分钟而已！”

白铘一把抽出插在肩上的暗器，龇牙咧嘴道：“说实话，你的确很厉害，不仅样子变得一模一样，连声音都模仿得几乎没有差别。但是你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内心！”

“文羽”一怔：“内心？”

“对。外表的不同，只是人与人区别的表象。其实每个人之所以都不相同，最重要的是这里。”白铘指着自己的心口，说，“你外表再怎么像，也没办法复制他的内心……听过一句话么——言多必失。你刚出现时说的那些话就让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我当时还不敢确定，所以就试探了你一下……”

“什么时候？”“文羽”一惊，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人什么时候试探过自己。

白铘笑了笑：“就是在拍你肩膀的时候。你不晓得，我从来不会直接叫小羽的名字，而你听我这样叫，居然一点也不感到奇怪。而且，在我的手触到你肩膀的一瞬间，你有一点点本能的闪避……”

“文羽”问：“而你也在那个时候施了幻术，对不对？”

白铘点了点头，言语中有些钦佩：“没想到你的能力居然如此之强，我的幻术仅仅只能让你迷惑那么短的时间……”

“文羽”顿时自嘲地笑了起来：“嘿嘿，原来是这样……没想到你的观察力居然如此敏锐，我还是轻敌了呢……”的确，如此心思缜密之人，他已经很久没遇见过了。

这时，萧云没好气地指着他：“废话少说，动手吧！”

“文羽”一愣：“你们不打算逃吗？”

萧云有些恼了：“逃？笑话，我为什么要逃？”

“文羽”嘴角上扬，呵呵笑道：“没想到你们居然不逃……早知道你们这么想死，我就没必要搞得那么麻烦了。”

“哼，口气倒是不小，我就看看，你怎么让我死！”萧云说着，摆出了施术的架势。

“文羽”嘴上依旧挂着笑容，脸上却杀气毕现：“那我就成全你们！”说着，他伸出右手，手腕一抖，一把明晃晃的利剑就出现在他的手上。

白铘站起身，咬牙道：“萧云，小心，这家伙非常厉害。”

突然“文羽”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脸色一沉。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个胖子居然不见了！他是藏起来准备偷袭，还是已经回去向秦铭报告去了呢？如果是后者，自己倘若把这两个小子杀了，会惹上麻烦的。这帮小子实在太可恶了！“文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萧云见他不动，挑衅道：“喂，怎么还不进攻？害怕了吗？”

“文羽”瞪了他一眼，恨恨地说：“我没工夫和你们玩了。下次再见！”说完，他身子一纵，瞬间就消失不见了。白铘和萧云面面相觑，他们实在不明白这个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这时，林宇轩战战兢兢地从一旁的草丛里探出头来。没有人能想到，这一次正是他的胆怯误打误撞救了大伙儿一命——以他们目前的能力，决计不是连邪的对手。

林宇轩左看右看都不见那假冒的文羽，便颤声问：“那、那家伙走了吗？”

“你自己没长眼睛啊。”白铘摁着火辣辣疼的肩膀，没好气地说，“靠，每次一开打就躲，太过分了。”

林宇轩钻出草丛，一脸委屈：“什么啊，我要是会仙术，绝对比某人积极！”

“好了，别吵了，还是关心下小羽吧。”萧云看着这两个只会互相抬杠的家伙，头痛至极，“我们连他现在在哪里都不晓得……”

白铘耸耸肩，无奈地说：“照目前情况来看，他很可能是被陈子龙一伙带走了。鬼才晓得去了哪里。那家伙虽然不怎么样，可是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不快点的话，小羽就危险了。”说着，他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愁容，“还真是烦人啊……时间紧迫，我们分开找好了，机会还大一点。”

“我、我也要去吗？”林宇轩极度不情愿。

白铘白了他一眼：“我还不要你去呢，万一你也出了什么意外，我岂不要多救一个？你还是赶紧回去将事情经过告诉秦铭，说不定他能想到什么办法。”

“那小羽就拜托你们了，我回去啦！”林宇轩一听，立刻笑逐颜开，乐颠颠地跑了。

“这个死胖子！”白铘捂着脑门连连摇头。不过形势紧迫，由不得他再发什么感慨。他与萧云简单合计一下，就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奔去。他们的目的地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但任凭白铘再聪明也不会想到，此时，陈子龙一伙带着文羽，居然在那醉月亭的一个包间里大吃大喝，真的开起了欢送会。

不过，望着满桌丰盛的菜肴，看着别人谈笑风声大块朵颐，文羽却怎么也提不起胃口。他实在猜不透陈子龙到底想干什么，心中一直惴不安。

陈子龙坐在他身旁，满脸笑容地不住劝他吃菜、喝酒。文羽推辞了几次之后，陈子龙终于板起了面孔。他“腾”地从座位上站起身，端起酒杯朗声道：“文羽，我知道过去咱哥俩有误会，那都是小弟的错。其实我早就心中懊悔。半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要给你道歉，可是一直都说不出口。你晓得，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很爱面子。可是，你很快就要离开我们，再不道歉就没机会了。所以，今天，小弟在这里敬兄弟一杯，赔个不是，还望兄弟你成全！”说着，就把手中的酒杯朝文羽面前一举。他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似是句句发自肺腑。话音刚落，跟班们就一片喝彩。

文羽听了，心中一阵感动，甚至还有些为自己怀疑陈子龙的诚意而惭愧。虽然他实是不喜欢喝酒，此时也没办法再推辞。他当即拿着杯子站起身。

陈子龙顿时面露喜色，一招手：“来人，给文羽兄弟斟酒！”

一个跟班应着，立即捧着一瓶酒过来，小心翼翼地将酒满上。文羽端起酒杯，动情地说：“子龙兄，我真的没想到在离开前能和你们冰释前嫌，真是太好了。”

陈子龙一脸笑意，举杯示意：“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从今以后大家都是好兄弟了，干！”

“干！”

“当”地一碰杯，陈子龙的嘴角浮起了狡黠的笑容。他端起酒杯，两只眼睛却死死盯着文羽上下滑动的喉结。见文羽一饮而尽，他的嘴角泛起微笑，才一口将杯中酒喝干。

文羽杯酒下肚，只觉得一股呛人的辣的感觉从喉咙里往上冒，忍不住咳嗽起来，脸上也火辣辣的。虽然他早不是第一次喝酒，可还是不习惯那刺喉的辣感。

酒是好东西，陈子龙这酒也确实是都广野城数一数二的好酒，这都没错。可是喝酒，却是件因人而异，要看心情的事情。在这样的场合，面对这样的人，就算文羽会喝，恐怕也不觉得有什么滋味，更何况他本就不喜欢呢？

文羽感觉到陈子龙和其他人正微笑着看自己，有些尴尬地朝他笑了笑。

陈子龙似笑非笑地问：“文羽兄弟觉得这酒不好吗？”

文羽赶紧摆手，解释道：“不，不是，我平时都不喝酒的，还不习惯……”

“是吗？”陈子龙意味深长地笑着，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举起朝文羽示意，“这酒很有名的，文羽兄弟若不嫌弃，就与小弟再喝上几杯！”

文羽实在不想再喝，但一个跟班立即过来，端着酒瓶不由分说就又给他灌满一杯。文羽不便推辞，只得硬着头皮举起酒杯起身：“那……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子龙笑得很开心：“干杯！”

文羽杯酒下肚，只觉喉咙像火烧一般，整个脸似乎在发红变热，太阳穴处血管不停暴跳，头也开始昏昏沉沉。此时，他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醉了。可是，这怎么可能？虽然他不喜欢喝酒，可是酒量却并不小，区区两杯酒怎么可能让他出现这种反应？难道是错觉？

文羽放下杯子，刚想要坐下，突觉双腿一软，幸得他反应够快，左手一下抓住身旁的椅子，勉强站住。紧接着，他就觉眼前一花，似坠入云天雾里，天旋地转，脑中白茫茫一片。我努力想站稳，可整个身体几乎都不再听他的使唤，软绵绵的一下瘫软下去。

文羽心头一惊，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斜眼睨去，只见陈子龙抄着双手，和跟班们冷笑看着他，那样的笑，没有丝毫的友善。

文羽顿时醒悟：他中计了，这酒绝对有问题！“是……是毒酒吗？”他力撑着身子，心中惊恐至极。

陈子龙阴阳怪气地笑着，早没了先前的和善：“哎呀，文羽兄弟，瞧你说的，我们刚才还那么亲热地喝酒，怎么你就这样污蔑我啊？”

一听没毒，文羽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看了一眼陈子龙，问道：“那这酒里到底有什么？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又是做什么？”

陈子龙轻描淡写地一耸肩：“不过是加了一种让你全身无力的蒙汗药而已。”

一个跟班怪笑着插嘴：“对啊，等到天黑下来，我们就把你带到树林里……第二天一早，晨跑的人在树林里看到你的尸体，然后他们就会发现，你是因为醉酒，在林中迷路，然后不慎跌倒摔死……”

“你……你们想杀了我？”文羽大骇，浑身一颤。

陈子龙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仇恨。他瞪着文羽，恨恨地说：“不错，我就是要杀了你！”

“为什么？就因为上次的事吗？”文羽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他起初只道陈子龙摆这个鸿门宴是要教训他，扁一顿就算了，没想到陈子龙居然会对他下毒手！

陈子龙咬牙切齿地说：“正是！我有生以来，还从没有遭受过那样的羞辱！全都是因为你！那件事之后，凡是认识我的人都在背地里嘲笑我，挖苦我，我早就发誓，一定要杀了你，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就……就为这个你要杀我？你……你想清楚啊！”由于惊度的惊恐，文羽的声音都已经变了。

“你也会害怕吗？哈哈！我就是喜欢看你这样的表情……”陈子龙大笑着，又拿起了一个空酒杯。一个跟班立即上前给他斟上。文羽这才注意到，只有自己喝的是另外一瓶酒。他实在太大意了。可是，少经世事的他，当时又怎么可能怀疑表面上是那么诚恳的陈子龙呢？

“真是好酒……人逢喜事果然精神爽啊，哈哈！”陈子龙抿了一口酒，咂着嘴，皮笑肉不笑地说，“放心吧，我不会马上杀了你，我要慢慢地折磨你，让你享受够了才死……”

文羽惊慌失措，叫道：“你……你敢！你要是杀了我，我……我的朋友不会放过你的！”

“你说你那几个朋友吗？哈哈。”陈子龙放肆地笑着，耸了耸肩，“恐怕他们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吧。”

“什、什么！”陈子龙话一出口，犹如一串惊雷在文羽头上炸响。他呆立半晌，才喃喃地问：“他……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子龙笑得更加得意：“嘿嘿，反正你马上就要和他们相见，我就不妨告诉你……你知道是谁去收拾你那几个朋友吗？是连邪啊，哈哈。”文羽顿时浑身直冒冷汗。“微笑刺客”的大名，他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你应该清楚，连邪出手意味着什么……”陈子龙说着，眼中迸射出森寒光芒，“哼，这就是他们那日羞辱我的下场！”

文羽摇着头，颤声道：“怎、怎么可能……”

陈子龙冷哼一声，语音冷酷僵硬：“哼，现在知道与我作对的下场了吧？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你们很厉害。要不是连邪肯出手相助，我只能眼睁睁看你安全地升级。

你知道么，当连邪告诉我他要出手时，我有多高兴！当初，他让我约你出来，只是方便他有机会冒充你去接近那三个小子，在他们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击全杀，然后他再回头收拾你。可我突然想到，我只有亲手杀了你，才能体会到报仇的快感。

所以我让连邪把你让给我。老实说，我先前的打算还真是下毒。越早看到你死我就越开心。可连邪说，你要是在这儿中毒死了，谁都知道和我有关，秦铭肯定不会罢休，我可不想惹上那么多的麻烦。所以……”

文羽听着，只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跟窜到头顶，冷汗不住从额头滑落。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制订了这样周详的计划。敌人居然会变成自己，即便是白铘，恐怕也没办法幸免吧？想到此，他心中一时悲愤交加，努力地想站起身痛快杀一场，可惜怎么也使不上力气。药效已经完全发作了。

陈子龙踱到窗边，望着已经被暮色笼罩的天空，自言自语：“差不多该走了……”说完，他就朝单冲挥了挥手。

单冲一直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闷着不说话。从内心说，他不愿意参加这样的行动。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一个孤儿，能走到他这一步，简直是幸运中的幸运，他难道能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朋友毁掉自己好不容易博来的前程吗？显然不能。他只能选择陈子龙。看到陈子龙的召唤，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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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杀机四伏 （2）

陈子龙指了指文羽，淡淡地说：“让这小子睡一觉，万一带他出去的时候他叫起来，麻烦就大了。”

单冲点了点头，朝文羽走去。他低着头努力不让自己看到文羽的眼睛。

“单冲，你……”文羽话刚出口，单冲一咬牙，闭上眼睛挥掌狠狠劈向文羽的后脑。就在这千钧一发一际，一个黑影突然从空中飞落，如一道闪电重重劈在单冲头顶。霎时间鲜血伴着雪白的脑浆四处飞溅。单冲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然死了。

“你、你是谁！”陈子龙惊恐地看着来人。他不由得朝后连退几步，却一下被椅子绊倒，狼狈地跌坐在地。

文羽也惊愕地抬头看去。

却见一个黑衣蒙面人抄着手，冷冷地站在他身前。

那双眼睛，似曾相识。那种独特的充满怨恨的眼神，只要你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猛然间，文羽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这时，蒙面人转过身去，冷冷扫视着陈子龙和他的跟班们。亲眼目睹这个蒙面人只一击，就悄无声息地杀了单冲，跟班们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此时全都已经退到屋子的一角，惊恐地看着这个神秘的来客。

蒙面人那如刀子一般锋利的眼神从跟班们脸上一一划过，看得他们心头一阵发毛。谁都没有注意到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或者，他根本一直都在这里。实在诡异。

蒙面人扭头又看了陈子龙一眼，语带讥讽：“你们的计划听起来很不错啊。”他故意粗着嗓子说话，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文羽心头一颤：这个人，居然一直就在这个包间里！但包括他自己在内，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可见此人的藏匿功夫已强到了何种程度。

陈子龙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退一边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由于极度的惊恐，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蒙面人冷冷地说：“你没有必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马上就要死了。”

陈子龙先是一惊，继而指着蒙面人大笑：“你搞清楚，你只是一个人，凭什么让我死！”他大声笑着，努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慌。

蒙面人冷笑道：“哼，你又凭什么不死？”说完，他伸手指着那些跟班说，“靠这些饭桶吗？别做梦了。”

“你、你别小看人！”陈子龙恼羞成怒，手一挥，朝身后的跟班们叫道，“给我上！”跟班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着都不敢动。陈子龙见所有人都站着不动，气得肺都要炸了：“靠，都聋了吗！老子叫你们上啊！”

见老大发火，终于有几个跟班硬着头皮挥拳冲了上去。

蒙面人冷笑一声：“我可没工夫陪你们玩了……”话音刚落，就见他念起术咒，浑身忽地腾起幽幽的绿光。文羽只觉一股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胸前的龙魄石也开始剧烈地跳动，不由心下惊骇。

那几个跟班似乎也觉察到了危险，不由顿了一下。不过，犹豫片刻，他们还是一咬牙，挥舞着拳头扑上前来。

蒙面人低啸一声，只见他双手向前一挥，整个包间里的空气都为之一震。文羽觉得狂风陡起，不由得眯上眼睛。当他睁开眼时，一幅他根本无法相信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前。

那几个跟班一动不动地站着，嘴大张，还保持着前冲的姿态。几乎同时，他们的身体出现了一道道血痕，接着，身体便随着血痕的纹路一块块裂开，坠落。几秒钟的时间，先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就散落成一块块的血肉，落到地面，血水四溅。

不仅是他们，就连躲在后面的陈子龙和其他跟班，也像是被什么利器切割一般，在瞬间被大卸八块。只一刹那，十多个先前还生龙活虎的人全都死了，变成了一块块静静躺在血泊中的肉块。他们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此人的下手实在是凶残至极，文羽看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很快，整个包间里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文羽看着那些散落的尸块，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想要呕，可是浑身无力，只得强忍着那恶心的感觉。

蒙面人走到文羽身旁，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拎了起来。虽然他的个子还没有文羽高，但是力气很大，轻松地将文羽扛在肩上，从窗户一跃而出。文羽差一点就叫出声来。因为他们这个包间在二楼。

但是，蒙面人却轻盈地在空中飞跃出数十米，落到了大道旁的一棵大树上。文羽惊魂未定，蒙面人却像松鼠一般，灵活地在树间穿梭。纵然大道上此时已是华灯初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人能发现他们。文羽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你、你是谁！要带我去哪里？”

蒙面人冷哼一声：“少啰唆！你想待在那里被抓吗？”说完，又向前冲去。文羽一下想到那满屋的碎尸，心头一寒，赶紧闭嘴不语。

蒙面人的速度相当快，一棵棵树木如闪电般在文羽眼前一一掠过，晃得他眼花头昏。他想反正以这样的身体，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便干脆闭上眼睛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蒙面人终于停了下来。

吹了大半天的夜风，文羽总算清醒了些。可当他睁开眼一看他二人所处之地时，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这里分明就是他住所的门前。

蒙面人似乎早猜到他会有如此反应，一把将他扔下来，冷冷地说：“快去开门！”文羽哪儿想得到此人竟如此粗暴，原本他就浑身乏力，这没提防的一扔，摔了他个仰八叉，屁股生痛。这时候，他感觉四肢开始有了些知觉，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屋里一点亮光也没有。要是平常，除了到处泡妹妹的白铘，另外两个家伙早就回来了。想必他们见自己一直未归，出去寻找了。文羽虽然有些不情愿，可他现在也只能照着此人的吩咐去做。再怎么，总比惹恼了他让他分尸强吧？他一边想着，一边吃力地从裤兜里摸出钥匙，颤抖着手在门上捣鼓着。可他的双手依然没有什么力气，折腾了半天也没见什么反应。蒙面人实在等得不耐烦，便上前一把夺过钥匙，三两下将门打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蒙面人皱着眉问：“火石在哪儿？”

文羽吃力地走到自己床边，一下瘫倒，有气无力地说：“在窗户下的那个大柜子，第一个抽屉里……”

蒙面人摸索着取出火石，擦燃后将柜子上摆着的一根蜡烛点亮。霎时间，屋里亮堂了许多。他关上门，扭头打量了一下整间屋子，然后走到了文羽面前。“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平静地问。

文羽心头一颤，不知道此人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既然他蒙着脸，就是不像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可是他如此一问，又似是打算主动泄露他的身份。他到底意欲何为？此时，文羽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了那个名字，可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一时犹豫不决。见文羽踌躇的模样，蒙面人冷笑了一声，一把就将自己的头套扯了下来。一张熟悉的面孔顿时出现在文羽面前。

是恨忍。

文羽猜得没有错。他脑海里一直萦绕的就是这个名字。可是当他亲眼确认这个人就是恨忍的时候，还是大吃一惊。他实在不明白恨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对陈子龙一伙下那样的杀手。

恨忍似乎早看穿了他的心事，冷冷说道：“你不用惊讶，其实我一直都在关注你们的动向，你也不用谢我，我救你，一方面算是还你人情，但更主要的，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

文羽不由一愕。

恨忍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兴奋的亮光：“我想和秦铭合作干一件大事！”合作？和秦铭？文羽简直听得莫名其妙，他仔细看着恨忍的脸，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恨忍瞬间又面无表情：“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向来有话直说。这次我救你，从某种角度说，更是害你。但为了我的计划，我不得不牺牲你的利益，实在很抱歉。”

文羽一愣，顿时有些明白了：“你……你是说城主会以为是我杀了他侄儿？”

恨忍点点头：“没错。你们整个班级的人到那个酒楼聚会，所有人都死于非命，偏偏只有你活着，任谁都会怀疑到你的头上。陈子龙是城主的亲侄儿，你应该清楚等待你的是什么。”

文羽只觉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他盯着恨忍，颤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完全没必要杀他们啊……”他是最怕别人误解的，倘若别人真以为是他杀了陈子龙一伙而处死他，那么他还宁愿死在陈子龙的手上，那样至少他还能死得清白。

恨忍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了，这是出于我的私心。没错，若只是为救你，我根本不需要这样做。我要带走你，实在是举手之劳。但是很抱歉，我必须拿你作为我钓大鱼的诱饵——这可是一条很大的鱼。我的心中早就有了相当周详的计划。我相信秦铭会有兴趣合作，而你，就是这个计划的关键……”

他见文羽一头雾水的模样，又接着道：“好了，一时也说不清楚，我希望你立刻带我去见秦铭！你要知道，酒楼的服务生说不定已经发现了包间的状况……当然，如果你拒绝，我也不会强迫你。你自己想想吧，杀了城主的亲侄儿，他怎么可能放过你！”

此时，文羽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点头绪都没有。他怎么也没想到，升级前最后的晚餐居然会让他陷入这样的麻烦之中。他深切体会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有多么的危险，他必须冷静下来，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道路。

恨忍见他沉吟不语，又逼问一句：“你到底答不答应？待会儿要是方梦阳找上门来，我看你怎么办！”

文羽心头一凛，一咬牙，道：“我答应你！”

几分钟后，文羽和恨忍一道出现在秦铭的书房里。

昏暗的烛光下，秦铭面容憔悴。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他坐在皮椅上一页页翻看着，眉头紧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得出来这段时间秦家势力严重被削弱之事让他十分烦心。一见文羽进来，他十分惊讶：“文羽？！林宇轩不是说你被陈子龙一伙挟持了吗？怎么你在家里？”

文羽忙摇头：“不是，这说来可就话长了。情况紧急，你还是听我这位朋友说吧。”说完，他一把将恨忍拉到面前。

秦铭看着恨忍，一脸疑惑：“这位是……”

没等文羽开口，恨忍就自我介绍道：“秦元帅你好，我叫做风之彦，是文羽的朋友。”

“风之彦？”文羽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风之彦淡淡地说：“恨忍不过是我的假名，既然我想与秦元帅合作，自然首先就该拿出充分的诚意。”

“你……你想和我合作？”秦铭惊讶地看着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矮小少年，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时都忘了问这个家伙的来历。

风之彦却郑重地点点头：“没错。而且，我相信你没有理由拒绝。”

秦铭不由得哈哈大笑：“哈哈，你真是很自信，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无法拒绝。”

风之彦不动，眼睛却瞟了一眼敞开的大门。秦铭自然知道他打什么算盘。便朝门口的守卫叫道：“把门关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来！”守卫应着，立即将大门关上。

风之彦这才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秦铭的脸上起初还有些讥讽的笑意，到后来，已经完全僵在脸上了。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这么做，分明就是想置文羽，哦，不，不仅是文羽，简直就是要置我秦家于死地！”

“所谓破釜沉舟，我不这么做，怎么能逼得元帅您造反呢？”风之彦一字一顿，说出了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你说什么！”被这样一个不明来历的毛头小子勘破心事，秦铭实在吃惊非常。

文羽也是心头一震。他哪里能想道秦铭有这样的狼子野心呢。

风之彦冷冷一笑，道：“秦大人，咱们既然准备合作，就没必要掖着藏着吧？”

秦铭眉毛微微上扬：“你说的合作莫非就是造反？”

风之彦点点头，面不改色：“没错！”

秦铭从鼻孔哼了一声，揶揄道：“和你的个子相比，你胆子还真是不小啊！你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资本让我和你合作？”

风之彦脸上微微有些愠色，不过他还是保持着语气的和缓：“你听了我的计划，保管会同意合作的。”

秦铭没好气地答了一句：“哼，那秦某洗耳恭听。”他本来就心情不好，偏偏又冒出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自己惹祸上身，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嚷嚷要和自己合作，怎么能不烦呢？

风之彦接着道：“目前城邦的形势谁都看得出来，李、杨两家投靠华少奕，已经形成城邦最大的一股势力，如今就连城主方梦阳都唯华少奕马首是瞻。眼下惟一能和他们对抗的，就是你一家而已。正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你应该清楚这样下去的结果是什么。除了造反，你别无选择。这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我说得对吗？”

此时，秦铭的神态已然大变。事实上，在这段时间，他的确不止一次涌出过这个念头，只是由于华少奕目前正如日中天，而且他也一直没找到好的契机，才隐忍不发。风之彦的话，句句都说在了他心坎上。

“你接着说。”秦铭开始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他隐约觉得，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风之彦接着道：“既然我都能看清形势，秦元帅，你想想华少奕会看不清楚吗？你们秦家在最近一段时间频繁被削减实力，这就是一个信号！他们想利用这个机会除掉你。而这次文羽的事件，正好成了他们痛下杀手最好的借口……”

文羽忍不住插嘴：“可如果不是你，他们顶多就能把我杀了吧……”

风之彦冷笑道：“没错。可那样一来，我们也失去了机会。有些东西，是必须要冒险才可能得到的。风险越大，得到的东西越珍贵，越有价值。我知道，华少奕他们肯定会利用这起事件大做文章，说不定待会儿方梦阳就会亲自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秦铭听着，一言不发。倒是文羽又急切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他觉得，这件事再怎么说也是因他而起，他不想为此连累太多的人。

风之彦摇摇头，道：“不用慌，这正是我所希望的。秦元帅只需要好言相商。倘若他们苦苦逼迫，那么我们有理由造反。倘若他们肯退让，那么我们就开始步步进逼，直到他们露出原形，主动向我们下手，那我们作出反击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了！”

秦铭听完，目中闪耀锐光，冷冷地说：“说来说去，你就是想煽动我造反，对吧？”

风之彦答得很干脆：“没错！”

文羽心中赫然一震。他一下想起一年前白铘初遇风之彦时曾说过此人非常危险的话，没想到竟真的不幸言中。如果秦铭同意了他的要求，那么城邦肯定将引发一场绝对不亚于当年流火之乱的内战。可是，作为一个外乡人的风之彦，为什么要这么做？

刚好，秦铭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有一点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想，恐怕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没有理由去做对他没好处的事情吧？”

“你说得很对。”一听此话，风之彦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骇人的凶光，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之所以这么做，当然不会是为了你秦家的霸业，而是为了一个人。”

“谁？”

“华少奕！”风之彦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双眸瞬间就被那无尽的仇恨所填满。

上古时代，东方天帝——青帝太昊伏羲化生在中原大地的成纪，后以木德王建都于宛丘。他正姓氏，自姓为风；制嫁娶，男婚女嫁；做网罟，教民渔猎；画八卦，代替结绳；造琴瑟，功成作乐；定官职，分理海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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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杀机四伏 （3）

数万年沧海桑田，转眼就来到了那个终结一切新纪元年。在那场全世界的末日浩劫中，宛丘同样不能幸免，遭受了灭顶之灾。一切证明辉煌文明的痕迹都不复存在。也许是上天的眷顾，几个以“风”为姓，羲皇嫡系子孙的人幸存了下来。

据说后来他们在神的指点下，开启元神力量，获得了掌握仙术的能力，并且在废墟上建立起了宛丘城。这一点当然已经无从考证，从古至今，人类向来就喜欢神化自己。不过，当地的人们对此却是深信不疑，对建立城邦的先驱者由衷地崇拜，毕竟是他们给自己带来了新的希望。

经过数百年的努力，这个原本就位于中原要冲的城邦，逐渐成为中原地区声名显赫的强横势力之一。而风姓家族凭借其历史地位以及超凡的仙术本领，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一直牢牢占据着统治地位。其他姓氏的名门根本没有办法对他们形成威胁。

或许是因为他们真的是神在这个世界上遗留下的最正统的子孙，或许是他们真的得到了神灵赐予的仙术秘诀，总之，风姓家族的人一般一生下来，就拥有了能使用木系、风系两种仙术的能力。

更可怕的是，只有他们家族的人会使用木系仙术中一种极为神秘的术——叶障术。传说中，会这种术的人能附着在树木之上去任何地方。换言之，只要有树木的地方，他就能够到达，而且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他，没有任何结界能阻止他。

在宛丘城里，大部分的修仙者也都是修习木系仙术，他们做梦都想要学到这个传说中的术。但风姓家族对这个术守口如瓶，决不外传。要想有机会学到这个术，首先就要打入他们的内部，而最好的方法，自然就是通过婚姻。

于是，风姓家族的男女一旦到了婚嫁年龄，就会遭遇名门子弟狂热的求婚，甚至还包括临近小城邦那些希望鲤鱼跃龙门的富家子弟。无数带着丰厚彩礼、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儿们在城主大宅门口排起长龙，为了争个好位置而大打出手的火暴场面，已经成为宛丘城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然而，风姓家族对入赘之人的要求非常严格。之前都会进行一系列的考察。只有确认对风家不会造成威胁，不可能学到风家秘术的人，他们才会接纳。所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尽管不时有外人加入这一家族，却一直无法学去他们的秘术，撼动他们的统治地位。

时光流逝，很快就到了新纪六百九十八年。

此时，统治着宛丘城的是此时风姓家族中最杰出的代表风祥云。而风之彦，就是他的小儿子。

这一年，风之彦二十岁，已经是城邦两大元帅之一。由于他长着一张娃娃脸，个子又不高，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所以在战场上颇能迷惑敌人。当他们发现轻敌时，已经悔之晚矣。

当然，这绝对不是风之彦小小年纪当上元帅的原因。事实上，他从小就展示了过人的天赋，不到十五岁就掌握了风姓家族所有的仙术——包括那神秘的叶障术。

他的真正可怕之处就在于他那惊人的能力和与年龄不相符合的冷酷。在战场上，他从来没有失败过。在敌人眼中，这个原本看起来十分可爱的娃娃脸，完全就是一个最最可怕的阿修罗。

尽管在这个时候，他还不是父亲的对手，但是他还年轻。超过父亲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对此，风祥云都深信不疑。他为有这样一个儿子而自豪，城民们也为他们拥有这样一个未来的强力城主而骄傲。

谁都相信，风之彦的前途不可限量。

可是，偏偏在这时候，一个人到来了。他的出现，改变了宛丘城，也改变了风之彦的一生。

这个人，就是华少奕。

那一年，似乎一开始就显得不那么太平。风之彦的姐姐风铃儿原本打算在过年的时候与相恋两年、并且已经得到风姓家族认可的一个普通青年结婚，来个双喜临门。

可没想到的是，就在结婚的前日，一个曾被风铃儿数次拒绝的名门子弟在灌下数杯烈酒后，醉醺醺地提着一把锋利的菜刀来到那青年家，敲开门，红着双眼大吼着一刀就捅了上去。青年死了，婚事自然也办不成了。事后凶手虽被处决，可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那一年的年夜饭，风之彦至今都清楚记得是何等的苦涩。姐姐不肯吃饭，一直哭。谁劝也没有用。她的呜咽伴随着窗外传来的人们喜悦的欢呼和鞭炮声，深刻地印在了风之彦的脑海里。

好容易等到姐姐从悲痛中恢复过来，风祥云决定给她重新物色一个男人。毕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风铃儿已经二十四岁，不能再拖下去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一段新的感情是忘掉旧伤最好的办法。于是，他决定公开征婿。尽管人们都知道风铃儿的事，可应征的人却络绎不绝。他们大部分的人，当然不是为了风铃儿，而是觊觎着风家的秘术，风家的地位。

尽管来应征的人一拨接着一拨，声势浩大，几乎所有临近城邦未婚的名门子弟都闻风而来，有的甚至还是一家几兄弟倾巢出动。但历经海选、复选挑出来的所谓精英、极品们，风铃儿却愣是一个都看不上。就在一家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华少奕来了。

中原的形势与都广野这边完全不同。各个大城邦势力均衡，互相牵制，并签订和约。故战事极少，相对要和平得多，对外来人口也不怎么限制，所以华少奕什么时候来到宛丘城，风之彦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总之，那个时候，这个让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男人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风之彦尽管对华少奕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拥着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独特气质。你也许不会喜欢他，但是你不可能不会注意到他。

华少奕非常高，一米九的身高足以让所有普通的民众仰望。但偏偏他又很瘦，而且脸色一直都是苍白之色，看起来总像是病恹的。更罕见的是，他还长了一双蓝色的眼睛，深邃的眼中时不时透露出让人心疼的忧郁。如果你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那么或许会以为他是一个天性浪漫的吟游诗人或是一个被爱情所伤的痴情种子，而决不会想到他竟然是一个叱咤风云的绝顶高手。

或许正是华少奕那种忧郁的病态美，才能够吸引刚从悲痛中恢复过来的风铃儿。她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认为和她同病相怜的古怪男人。尽管风祥云和风之彦都隐隐觉得这个异乡人有些诡异，但是却又查不出什么来。在一次次的劝说无效之后，他最后只得认了女儿的选择。

华少奕做了倒插门的女婿之后，风祥云对他并不放心，时时派人监视。但他很快发现，华少奕不仅没有做出什么对他们风家有害的事情，反而成为了他的得力助手，在战场上屡立奇功。

在此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华少奕、风之彦两大好手各自带军征战，一时间横扫周围诸小城邦，望风披靡，名震中原。风之国已初现雏形。事实上，此时建国在中原地区已经算得上是大型城邦发展的大趋势，只不过宛丘城仗着这两员天才将领，率先走出了第一步而已。

春风得意的风祥云对华少奕印象大变，对他也日渐倚重，很快就将华少奕升到了将军的位置。毕竟，这样强有力的臂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风祥云是何等聪明的人物，他深知如何拉拢人心，将其为他所用。而他在内心，对华少奕却从来就没有放松过警惕。

虽然华少奕在此时还不是他的对手，可他还年轻，迟早有一天会超过自己。这样厉害的角色，就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帮你争得天下，一旦失败，却可能夺走你的性命。

所以他在物质上尽量地去满足华少奕，封他高官厚禄，封他良田千亩，赐他黄金万两……但就是不给他实权，不给他传授风家的仙术。他需要的只是一只凶猛听话的猎犬，而不是一个可能反噬主人的魔物。

倘若换了别人，这样的待遇足以令他满足，至少，能暂时地安心替风祥云卖命。可偏偏，华少奕是一个异数。除了天下和仙术，他什么都不感兴趣。他之所以愿意来娶风铃儿，原因也正在此。而这两样，又恰恰是风祥云无法给他的。虽然两人间的关系表面看来非常和谐，但他们的决裂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华少奕升任将军后不久，自以为劳苦功高的他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向风祥云提出了要学习风家仙术的要求。风祥云自然都予以拒绝。但他没想到的是，华少奕居然开始偷窥风家子弟的修炼。风祥云无意间撞破了华少奕这个秘密，大发雷霆。两个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从此，风祥云对华少奕更加警觉，处处提防。翁婿俩从此貌合神离。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悲剧也由此拉开了序幕。

风之彦至今都清晰地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的所有细节。那一天，新纪七百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一个寒冷的冬日。

原本，这应该是个喜庆的日子。

四天之前，临近大城邦大朱城悍然出兵，攻陷了风之国边陲小城，并继续进逼。风之彦奉命率领两万大军前去解围。他的军队势如破竹，不但立即驱走敌军，而且还乘胜追击，接连攻下大朱城庇护下的两个小城邦，打得大朱城城主当下修书赔款求和。

打点好一切，在三十一日的清晨，全身披挂的风之彦威风凛凛地端坐在马蛟背上，率领着大军浩浩荡荡离开了边陲小城。城邦城主带领全城百姓一脸虔诚地分列道路两旁朝他们顶礼膜拜，敲锣打鼓恭送回都。

那一天大雪纷飞，雪花翩翩联联、轻轻悠悠地在空中飞舞着，四周山川、树木、房屋全都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茫茫无际，在阳光照耀下银光闪耀，辐射着眩目的彤辉，俨然成了一个粉妆玉砌的梦幻世界。

风之彦望着美丽的雪景，心情大好，愈发地意气风发，自得意满。他一路前行，不时还与左右的两个副将开着漫无边际的玩笑，发出爽朗的笑声。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能遥望见宛丘城的城池了。风之彦想象着父亲看见他凯旋归来的高兴样子，开心地笑了。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送给父亲这样一份厚重的新年礼物，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吗？

然而，当他们一行来到城门前时，风之彦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

城门洞开，却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

城门里的世界，一片混乱。地上横尸无数，血流成河，不少士兵在忙碌地清理着。

显然，城里经历了一场大战。

风之彦脸色陡然大变。他身旁的副将也是神色凝重。

难道，大朱城用了调虎离山之计？那一瞬间，风之彦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念头。但很快他自己就否定了这一点。要攻入宛丘，必须得通过他那一关。没有理由在他不知不觉间就能杀到宛丘。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觉心在狂跳不止。他来不及细想，一拍马蛟就冲入城中。大军赶紧跟上。

城门口的守卫这才注意到一队人马杀入。正惶惶间，发现是少主，立刻就围了上来。

风之彦望着守卫，额前青筋乱跳，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守卫们脸上交织着悲愤和惊恐，向他哭诉：“少主，你要是早点回来就好啦，华少奕杀、杀了大王和公主，我们没用，无论如何也拦他不住，他逃、逃走了……”

“什么！”风之彦闻此噩耗，顿觉天旋地转，当即从马蛟背上跌落。

马蛟嘶鸣，惊恐地低头看着突然倒在地上的主人。

“元帅！”那几个守卫失声叫着，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风之彦扶起来。

然而，风之彦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浑身瘫软无力，已然是昏了过去。

一个副将赶紧上前，扶住风之彦，狠狠地在人中上掐了一下。好一会儿，风之彦才缓缓张开了双眼。

“元帅，你醒了！”副将和士兵们惊喜地叫道。

风之彦神情呆滞，茫然地看着众人。他只觉胸口像是被千斤铁锤击中，呼吸艰难。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和风祥云不同。虽然他也猜得出华少奕入赘他风家肯定是为了学他风家仙术，但他经过和华少奕多次携手出征，并肩作战，对此人的身手钦佩不已，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他万万没有想到，华少奕居然会对他的家人下如此毒手！

半晌，他颤抖着声音，吃力地说：“带……带我回去看看……”

一行人拖着沉重的步履走向风家大宅。

一路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仿若被雷击的痕迹。显然，这样可怕的雷系法术只有那个男人才使得出来。

大雪纷飞，寒风凛冽。雪还是一样的雪，可此时在风之彦眼中看来，却已和先前完全不同。风夹着雪花，像刀子一般割在他脸上，也割在他的心里。他只觉浑身冷森森地刺骨，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风家大宅的门口围了无数政府要员和全副武装的军士。他们看到风之彦的到来，都默默地闪开一条道。

两个家将带着他来到了习武场。

风绞着雪，纷纷扬扬，迷漫了这片空旷的场地。迷蒙中，依稀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跪在练武场的中央，迎着漫天风雪，岿然不动。偌大的习武场，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是那样的孤独，那样的无助。

“那是……”风之彦眯着眼，看不真切。

一个家将小声答道：“是……是苍水大人……”

苍水？

风之彦心头一阵抽搐。

他缓缓地走上前，发现果然是苍水。这个他最好的朋友，紧紧抱着他姐姐的尸体，泪流满面。鲜血浸湿了他的衣襟，[奇qinkan.net书]他都浑然不觉，只是神色凄然地仰望天空，默默地流泪，宛若一尊雕像。此时的他形容枯槁，面如死灰，哪里还有一点“宛丘第一美少年”的影子？

雪花飘，纷纷落在他的脸颊，化作冰冷的雪水，交融着泪水淌下，滴落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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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仇恨的种子 （1）

望着大雪中苍水那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风之彦只觉眼前一阵迷蒙。他想放声痛哭。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苍水有多么爱风铃儿。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风铃儿始终只是把比她小两岁的苍水当做弟弟来对待。爱情是很奇怪的，在这个战场，帅哥美女才子佳人也不可能所向无敌百战百胜。

尽管如此，苍水对风铃儿依然痴心不改，一直默默地关心着她。风之彦记得很清楚，这个平日里以琴会友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在风铃儿与华少奕婚礼的当晚，硬是拉着他到小酒馆喝得烂醉如泥，哭叫着把他那把最爱的家传古琴砸了个稀巴烂。

但如今，风铃儿死了。

他完全能够感受到苍水心中的悲戚和绝望。因为这个女人，也是他最亲爱的姐姐啊。风铃儿安静地躺在苍水的怀中，紧闭着双眼，面色惨白，嘴角还淌着一丝淡淡的血迹。死了，她就这么死了……

风之彦双拳紧握，死死咬着下唇，低着头闭上双眼，极力地忍着眼泪，可是哪里控制得住呢？

“阿彦……你回来了……”苍水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竟显得是那样的苍老，还拖着一点点的哭腔。

风之彦点点头，低低地说：“啊，回来了……”

“我……我来迟了，对不起……”苍水喃喃地说着，依旧望着天空，泪如雨下。

风之彦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苍水木然地摇着头，神情呆滞。

“少主，少安毋躁！”家将赶紧劝慰他，“苍水大人也是后来才赶到，他不知情……”

风之彦红着眼，朝他咆哮：“那谁知道？”

家将忙道：“小人略知一二。当时我们听到打斗声就立即赶过来，正见那华少奕满身是血地从密室里冲出来，大小姐一边哭着一边拉他。我们赶紧上前帮忙，并且发信号通知城邦各大高手。那华少奕见形势危急，竟然一拳……一拳击在大小姐的胸口，然后土遁逃走了。我们追不上，就赶紧查看大小姐的伤势，结果……”说着，他的声音哽咽了。

风之彦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里简直能喷出火来。他好容易抑制住自己的怒火，问：“他是不是去密室偷窥我老爸修炼秘术，然后乘我老爸不备下杀手？”

“是啊，看守密室的两个术将都被他杀了……”家将抹了抹眼睛，“我们见大小姐没救了，就赶紧进了密室。虽然说，城主曾下令说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去，可情况危急，我们自然就管不了许多了。我们进去的时候，城主还没有死，他告诉我们，他发现华少奕擅自闯入偷窥他修习，极为震怒，当下就要抓人打入大牢。华少奕居然假装伏法，乘机偷袭。城主身负重伤与他大战一场，终因气力不支而倒下……”

风之彦浑身颤抖，脸不停地抽搐着，泪水簌簌流淌。他嘴角翕动了好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一句：“我马上进去看看……”

家将陪着风之彦走进了密室。

密室里虽然光线很暗，但是到处都挂着明亮的烛台，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密室里有不少的人。他的母亲、叔叔、婶婶、堂兄堂弟……都在。他的父亲，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安静地躺在他母亲的怀里，像个熟睡的孩子。而他的母亲，转眼间就像老了十多岁，鬓角居然出现了白发。

风之彦的心像被刀割一般难受。

所有人都望着他。他的母亲看到他，暗淡无神的眼里总算出现了一丁点儿的光彩：“儿子，你终于回来啦，妈等了你好久……”

“妈，对不起，我来迟了……”风之彦哽咽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潸然泪下。他用手捂住了脸，努力地想不发出声音，但可惜失败了。

他的母亲悲泣着道：“你应该听说这是怎么回事了吧？”

风之彦默默地点点头。

他的母亲凄然道：“没想到，我们风家引狼入室，酿成今天的局面……儿子，你打算怎么做呢？”

风之彦一咬牙，大声吼道：“我……我哪怕不要这条命，也要杀了他，为爸爸、姐姐报仇！”

“好，好，不愧是我风家的子孙……”他的母亲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我相信你一定能办到的……”说着，她双手抚摸着怀中丈夫的脸，眼中竟出现了异样的神彩，微笑着：“你也一定相信咱们的儿子能做到吧？只是可惜，我们都没办法看到了……”说话间，她突然伸手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明晃晃的物事。

这一变故实在来得太快，风之彦和周围其他人根本来不及阻拦。

“妈！”伴随着风之彦的惊呼，他的母亲挥着一把锋利的小刀插入了自己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风之彦上前两步扶住母亲，歇斯底里地朝众人叫道：“快去叫医师！快啊！！！”

“小彦，不……不用了……”他的母亲挣扎着说，泪如泉涌，“我和你爸以前就说过，不能同日生，但求同日死。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对你不公平，但是，他死了，我……我真的没办法再活下去……对……对不起……”话音未落，她的头一下软软地垂了下去。

“妈！”风之彦悲愤欲绝，疯狂地大叫着。那声音如此的撕心裂肺，听者无不为之动容。

转眼间，风之彦就失去了所有最亲密的人。试问天下间还有比这更残酷的事吗？

“报仇，报仇，我一定要报仇！”风之彦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烧得他肝胆欲碎。他就这么吼着叫着，直到声音哑了，泪水干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默默垂泪。

终于，风之彦停下来了。他低下头，默默地看着父母的尸体。半晌，他忽地站起身，双手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两下，抬头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对副将道：“我们出发！”

无论是伤感、悲痛还是迷惘，那一瞬间，全部在他脸上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的表情在这一刹那变得无比冰冷，眼睛里只充满一种信念——仇恨。

仇恨，就是他活下去的惟一意义。他发誓，从今以后，无论追到天涯海角，都一定要亲手杀了华少奕。

那一天之后，这成了风之彦活下去的惟一目的。

事实上，华少奕在与风祥云的交战中，也受伤不轻。否则，以他的个性和实力，早就一不做二不休灭了风家，免得留下后患。他清楚，自己以这样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应付太多的战斗，于是在连杀岳父与妻子后，就迅速逃离了城邦。

宛丘城的修仙者多修习木系仙术，善脱逃和追踪。很快，一些高手很快就发现华少奕正向西逃离。风之彦闻讯后，立即将城邦内大小事务托付给相士和心腹大臣，自己就带着一队精挑细选出的术将前去追击，并且下令各小城邦加紧搜捕。

在长达数月的追击中，双方发生了无数次的遭遇战，每次都以华少奕杀了几个术将成功脱逃而告终。直到风之彦一行追击到都广野附近的一片树林时，才借着地形之利第一次将他重重围困。

“我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天我们一共还剩六个人，全是一等一的高手，将华少奕围在垓心。我原本以为他这次肯定插翅难飞，因此有些轻敌，在痛陈他罪状时，给了他足够的聚集元神力量的时间。

我真的没有想到，在那个时候，伤痕累累的他居然还能使出他最强的杀招——破空雷阵。大意让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所有的手下都在那一刹那间都被惊雷击中而死，要不是其中有一人死前恰好在我身前，帮我挡了那致命一击，恐怕我那时也已经死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受了很重的伤，躺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已经耗尽气力的华少奕跌跌撞撞地朝都广野城去了……”风之彦终于平静地讲完了他的故事。哪怕是讲到他父母的横死，讲到他如何死里逃生，脸上也依旧波澜不惊，仿佛这个故事和他就完全没有关系一般。

文羽却是听得入了神。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风之彦居然有着这样悲惨的过去。虽然他很小就失去了父母，从来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但他觉得，这总比让你得到幸福，然后又让你眼睁睁看着这幸福被人破坏要好得多。失去哥哥之后，他对这一点深有感触。亲眼目睹自己最亲爱的人被无情杀戮的过程，绝对是一个人一辈子最痛苦的事情。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啊。

他有些同情地看着风之彦，突然对他产生了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先前那些因为被风之彦“陷害”而产生的种种不快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风之彦此时却根本没有注意到文羽异样的目光。他看着秦铭，耸耸肩说：“好了，我一切都已经告诉你了，你应该相信我了吧？”

秦铭皱了皱眉头：“那个什么破空雷阵……是不是就是天空落下无数闪电，能够影响一定区域天气的群体攻击性仙术？”

“没错，这种术的攻击范围相当大，而且威力惊人。以前华少奕在宛丘城带兵作战时，都是用这个术破敌……”风之彦说着，神色严峻，“所以，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对付他，需要借助你们的力量。”

秦铭沉吟片刻，眉毛一挑：“你的故事听起来的确很真实，很感人……可是，那不过是你和华少奕之间的私事，有什么理由让我帮你？你以前也是个城邦少主，应该清楚没有必要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情插手。”

风之彦冷笑一声，纠正道：“你恐怕有一点弄错了吧？我先前就说了，是合作，而不是让你帮我。”

秦铭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合作？我可没看出来自己有什么必要去出手得罪他这个目前城主跟前的大红人……”

风之彦冷笑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早就想造反，只不过忌惮华少奕的势力，迟迟不敢动手而已。”

“大、大胆！”秦铭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挖苦，又惊又气，怒道，“你……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立刻就叫人来将你拿下！”

风之彦不但面无惧色，反而仰天大笑。

“你笑什么！”

风之彦敛了笑容，平静地说：“你绝对不会这么干的。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没有人愿意在自己最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杀死朋友吧？”

秦铭一时无语。半晌，他才说道：“就算你说的是事实，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但师出无名始终不是办法。而且敌强我弱，到时候倘若民心又全部倒向那边，我哪里还有胜算？你要和我合作，总要拿出点让我心动的条件吧……”

风之彦听他这么一说，笑了：“那是当然，我比你更清楚华少奕的厉害。没有把握，我也绝对不会轻易出手……”说着，他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顿地说：“你应该听说过上次八城联军攻城，有个蒙面人打开城门内应的事吧？”

秦铭一怔，面色陡变：“难道那个人就是你？”

“正是。”风之彦点点头，咬牙道，“若不是那个古怪的使毒女子意外插手，我已经杀了华少奕！也不知道他有什么魅力，总是能让女人甘心听他的使唤。”

旁边的文羽听到这里，惊诧中，脑海里沉积的一些事情总算变得清晰起来。

此刻，秦铭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没想到果然是你，真是英雄出少年哪，佩服，佩服。”他这话其实倒也并非套话。因为要不是风之彦捣乱，八城联军的大部队早就赶到回环谷，他和秦央能不能逃出来就很难说了。不夸张地说，风之彦是他秦家的救命恩人。

风之彦却并不领情，摆摆手道：“我说这件事，不过是向你证明，我完全能够制订出一个周密的计划，除掉华少奕罢了。”

秦铭似笑非笑地问：“看你这么有把握的样子，莫非掌握了什么东西？”

风之彦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你很聪明……我手中的确还有一张王牌，那是我在城邦潜伏一年来最大的发现……”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吐出一句：“一个关于方梦阳和华少奕的惊人秘密！”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惊人的消息震惊了整个都广野城：名门学院土系仙术中级班的一群学生在同学欢送会时意外横死在包间内，其中还包括城主的亲侄子陈子龙。

十五人人皆似被利器分尸，血流成河，其状惨不忍睹。这是都广野城近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惊天血案。而在这次惨剧中，惟一不见尸首的便是即将升入高级班的文羽。一切的一切都无疑表明，文羽就是凶手。

流言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宣传就能流传到任何地方的东西。几乎就在转眼之间，关于文羽与同学间的矛盾、文羽会使邪恶的法术、文羽心理变态等各种版本像霍乱一样迅速而恶毒地传遍了都广野城的大街小巷。

其中流传最广、描述得最绘声绘色活灵活现的一个版本是这样说的：“文羽这个人崇尚暴力，表面上伪装得对攻击仙术没有兴趣，其实他早就会了，并且本身就是秦铭靠药物培育出来的生化兵器。

文羽报复心极强，由于出身卑微，他经常被人差遣去买吃的，他心有怨气却不敢说，就暗地将口水吐在食物里。由于一开始就与同学闹出矛盾，他在班上根本没有人缘，与同学间的积怨越来越深。

眼看着要毕业了，大度的同学们想和他借此机会言归于好，于是搞了欢送会。没想到他反而借这个机会残忍地将所有同学杀死。”描绘得栩栩如生，他们就像是天生的预言家，一眼就看穿了文羽的邪恶本质。

这些不怀好意的流言像箭簇纷纷射向文羽，被妖魔化的他已然成了众矢之的。幸好还有秦铭这个靠山，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他也清楚，这些谣言决不可能全是那些无聊的看客们编造出来的。因为流言往往是敌人前期攻势的重要利器。

华少奕一伙显然很好地利用了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无形神兵。事实上，当连邪诛杀白铘三人失败之后，他们已经放弃了这一次的行动。但没想到的是，文羽那边居然意外地出了状况。他们去现场勘察过，知道肯定不会是文羽下的手，但不管怎么说，这实在是一个嫁祸文羽，对秦家落井下石的最好机会。于是，当声势造足，全城人都知道是文羽为泄私愤杀了同学之后，他们就适时地找上门来了。

一大早，秦铭还没有出门，一纸命令就摆在了他面前，要求他父子俩立即带着文羽前往城邦议事厅，给城主、给全体名门一个交代。秦铭冷笑一声，将纸揉成一团，顺手扔进了垃圾筒。

议事厅里，方梦阳黑着脸端坐首席，华少奕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他身边。除了杨屹和李毅隆一脸幸灾乐祸地望着大门，等待秦铭的出现外，其余到会的名门都满脸悲愤，咬牙切齿。

他们全是在此次意外中丧生的少年们的父亲——其中包括了陈子龙的父亲、方梦阳的妹夫陈松。另外，那个城邦贸易集团的主管、方梦阳的儿子方继朝也来了。最要好的表弟被杀，他也是满腔怒气。

但是，大门口半天都没有动静。就在众人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吱……”地一声，门被推开了。十几双眼睛顿时齐刷刷地看了过去，秦铭和文羽终于出现在门口。秦铭脸上挂着微笑，完全视众人愤怒的目光于不顾，昂首阔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前，从容。文羽也是一脸轻松地跟在他身后。

方梦阳板着脸问：“秦元帅，让我们好等啊……而且，秦央怎么没来？”

“哦，他啊，因为昨夜我家中被匪盗攻击，损失不小。今日忙着清点失物和修缮被毁坏的房屋，所以来晚了。至于央儿，他今天正带领家将严密巡视，以免再遭厄运。一时无法脱身，还望城主大人见谅啊。”秦铭话中有话地说。他拿到旨令之时，就已经明白，华少奕一伙就是想借助这个机会除掉他父子。他把秦央留在家中领军待命，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方梦阳显然没想到他还会来这一手，神情有些愕然，扭头看了看华少奕，似是要让他提些建议。华少奕看了秦铭一眼，对方梦阳道：“城主大人，秦央毕竟与这件事无关，不来也罢，我们还是就事论事，看秦元帅和他的爱将给我们一个什么说法。”

“对，对。”方梦阳点点头，扭头看着秦铭，眉毛一挑，道，“秦元帅，你就给大伙儿解释一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文羽为什么要下如此毒手！”

秦铭淡淡一笑：“城主大人，你怎么就如此肯定是文羽下的手？坊间的流言靠得住吗？”

“大胆秦铭！”这时，李毅隆拍案而起，厉声道，“那酒楼的服务生在报案时说得很清楚，当时是名门学院土系仙术中级班一行十六人订下一个包间，进行同学聚会。而后，所有人都惨遭毒手，只有文羽一人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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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仇恨的种子 （2）

该班的老师张然也向我们证实，文羽与班上的其他同学关系一直不好，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生过一次不小的冲突。更重要的一点，我听说他即将升入高级班学习，可见他的实力远远在其他人之上。这样一来，作案动机、作案时机、作案能力，他全都有了，凶手若不是他，还能是谁？”

秦铭听完，却哈哈大笑。

所有在场的名门都对他怒目相向，尤其是陈松。“秦铭，你笑什么！难道李大人说错了吗！”陈松忽地站起身，指着秦铭怒吼。

秦铭却依旧淡定，笑着朝陈松挥手示意：“陈大人，我理解你痛失爱子的难过心情……不过，有什么事大家还是应该有话好好说，心平气和地谈，对不对？你先坐下来吧……”

秦铭这话说得不卑不亢，陈松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秦铭站起身，环视在场众人，肃然道：“对于这件事，我秦某人理解各位的心情，自己也是非常难过。谁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各位的态度却让我有些失望。在整个案情还没有水落石出的情况下，你们就这样无缘无故把杀人凶手的帽子扣在一个少年人的头上，于心何忍？”说着，他的声调也陡然高了几分。

杨屹摸了摸他头顶上仅有的几根毛发，阴阳怪气地对秦铭道：“李大人先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一切再明白不过，还需要什么调查？”

秦铭双目一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切都不过是你们想当然地认为。你们谁有哪只眼睛看到文羽下手了？如今当时在现场的人，只剩下文羽一个，你们不妨听听他怎么说！”

李毅隆撇撇嘴：“现在只有他活着，想怎么编都可以，反正没人知道真相了。”

“就是！”“我们才不相信！”其余名门也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好了，好了。”方梦阳伸手示意众人安静，“听他说说也无妨，好让他输个心服口服。”

秦铭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他起身向方梦阳点头致意：“多谢城主大人成全。”说着，他唤过文羽，意味深长地说：“文羽，现在就全看你自己的了，把真相告诉大家吧。”文羽看了看秦铭，又看了看在场的人，点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清楚，一切都已经按照昨晚商定的计划开始进行了。

“昨晚，是陈子龙来约我没错。但是，我去了才知道，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讲和，而是想杀我……”文羽话还没说完，陈松就瞪着一双三角眼，粗暴地打断了他：“混账！我儿子都已经死了，你还要诬蔑他！”

方继朝冷哼一声：“就是，秦元帅你怎么能让你的手下这样胡说呢。做人要厚道！”名门们立即随声附和。

秦铭却面不改色，淡淡一笑道：“是不是胡说也请各位大人听完再下结论！”说着，他对文羽道：“继续说！”

文羽点点头，双手一摊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到了酒楼，陈子龙就骗我喝下了有蒙汗药的酒，准备把我带到树林中杀死，造成我酒后失足摔死的假象。他因为我必死无疑，就把全部事情都告诉了我，他说之所以要约走我，不光是杀我，还要为连邪杀我的朋友创造条件！”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文羽接着道：“他说，连邪让他引走我后，自己就变成我的模样，混入我的朋友之中，乘机杀了他们。幸亏我的朋友机警，及时识破了连邪的身份，要不然已经被他杀了。这一点，我那三个朋友都可以作证。他们中有人中过连邪的暗器，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看看他身上的伤痕就知道是不是连邪下的手了。”

杨屹和李毅隆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愕然的神色。

陈松拍案恨恨道：“臭小子，是不是连邪要杀你们，他为什么要杀你们，我都没兴趣！我只要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杀我儿子！就算他想杀你，可是你也没必要下那样的毒手吧！”

文羽辩解道：“他不是我杀的！你问问我老师就知道了，我连土系的攻击术都不怎么会，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厉害的术。当时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蒙面人突然出现，只一下就把陈子龙他们全杀了，然后抓着我就从窗子跳了出去。他把我扔到秦家门口，然后就走了……”

“荒谬！蒙面人？你倒真是会推卸责任！你叫我们上哪儿找这个蒙面人去？”没等文羽说完，陈松又忍不住高声叫了起来。

文羽一脸无辜，答道：“我也觉得很奇怪啊。他是谁，为什么救我？有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以他那么厉害的身手，轻易就可以把我救走，完全没必要把陈子龙他们都杀了啊，这样不是反倒害了我吗……”

陈松冷笑道：“哼，看看，连你自己都没法自圆其说，谁还会信你！”

文羽并不理会他，微笑着继续道：“我起初是想不明白，可是，后来听我朋友说了连邪刺杀他们失败的事，我突然想到，有没有可能是连邪，杀我朋友不成，就……”说到这里，他突然打住，眼神颇有些暧昧地望了杨屹一眼。

他这话说得有板有眼，不由得你不信。名门们顿时一片哗然，不由纷纷望向杨屹和李毅隆。陈松的眼中更是交织着疑惑和愤怒。谁都清楚，以连邪的脾气，发生这样的事情并非没有可能。

“你、你含血喷人！明明是你的人救你走，居然还污蔑连邪！”杨屹又气又惊，有些失态地指着文羽叫骂道。此时，他在心中已经将陈子龙和连邪的祖宗十八代都操了一个遍。

之前，连邪已经告诉他们刺杀失败。他们当时就对连邪很是不满。可没想到，陈子龙居然窥破了连邪的身份，还告诉了文羽。如今倒好，被对手抓住这一点，反利用来攻击自己，实在是让人呕血。

两人唇枪舌剑时，方梦阳突然咳了一声道：“好啦，好啦，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底哪个说的是真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还是少安毋躁吧。”

杨屹还想再说，却见坐在方梦阳身旁的华少奕朝他使了个眼色，不由心头一动。顿时想到了昨晚制定出的计划，这才稍稍宽心，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这时，秦铭突然起身，朝方梦阳行了个礼，道：“城主大人，既然这事儿大家都不好处理，那小人有一个建议，不妨一试。”

方梦阳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哦？你说。”

秦铭朗声道：“杨大人、李大人坚持认为文羽是凶手，而文羽又指出是连邪下的毒手，两人都没办法排除作案的嫌疑。我想，倒不如这样，一周之后，恰好是名门学院选拔考试，我们就让连邪与文羽进行一场生死决斗，当做这考试的助兴节目。比过之后，无论谁生谁死，都算是给这次悲剧中死去孩子的一个交代。如何？”

谁都没想到，秦铭居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愣住了。杨屹和李毅隆更是一脸愕然，面面相觑。

秦铭见都不说话，便转身问陈松：“陈大人，子龙是你的儿子，我当然首先要尊重你的意见。不知道你对秦某的提议有什么看法呢？”

陈松挠着头，心中矛盾。说实话，他起初是抱着杀死文羽的心而来，可听了文羽的话，他确实又对连邪也产生了怀疑。同时，这两个人的背景都不简单。一个是秦家的红人，一个是杨、李两家头号大将，万一杀错人，惹的麻烦可不是一般的大。他心中摇摆不定，一时烦躁，懊恼地挥挥手道：“随便你！”心中却道：只要他们两个当中有一个给我儿陪葬就行！

秦铭见他答应，淡淡一笑，对方梦阳道：“城主大人，陈大人已经同意了，你呢？”

方梦阳眉头紧蹙，扭头看了华少奕一眼，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这么说定了。”

秦铭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

很快，散会了。至少这一仗，秦铭是胜了。他带着文羽，得意扬扬地率先离开了会场。名门们也一边议论纷纷，一边各自散去。

当议事厅里只剩下方梦阳、华少奕、杨屹、李毅隆四人的时候，李毅隆急忙问华少奕：“大人，这狗日的秦铭看来真是有备而来，我们的计划完全用不上啊。”

杨屹恨恨地说：“就是，没想到他居然会想到把杀人的帽子扣到连邪头上！连邪也太不小心了。”

“有什么关系？连邪暴露了目标，他们的风之彦还不是泄露了身份，刚好扯平啊……”华少奕镇定自若地说着，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话说回来，大哥你昨晚居然一眼就看穿是那个什么风之彦下的手，真是让我们佩服，不过……”杨屹拍完马屁，犹豫了一下，继续道，“那家伙倘若真有你说的那般厉害，要彻底铲除秦家的势力岂不又麻烦了？”

华少奕不以为然地挥挥手：“没什么好慌的。如今连城主大人都站在我们这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两个联手也是好事，我正好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一旁的方梦阳点点头。

李毅隆皱眉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秦铭提那个建议又是什么意思？让文羽和连邪斗，这不明摆着送死吗？”

“哼，无非就是玩玩花样罢了，我倒真有兴趣看看他们到底怎么跳……”华少奕敛了笑容，冷哼一声道，“虽然，我还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搞这么一个决斗，但有一点我可以确信，决斗那日，便是他们造反之时！”

秦宅大门口。

几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手持长矛正全神贯注地来回巡视着。

突然，他们发现不远处出现了两个黑影，朝他们缓缓走来，不由紧张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器。黑影越发近了，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昂首端坐在一头高大的白虎之上，行在前边，另一个骑着一匹白马紧随其后，正是秦铭和文羽。守卫们慌忙上前迎接，一人打开大门，赶紧进去汇报。

文羽突然扭头对秦铭道：“元帅，现在我可以变回来了吧？”

“那是当然，我都差点忘了。”秦铭呵呵一笑，赞道，“你小子演得还真是棒！”

“文羽”嘿嘿笑着，伸手在脸上一抓，居然撕下了一张薄薄的皮面具：“还是多亏了吴阿姨精妙的易容术啊。”面具背后，赫然露出的是白铘得意的笑脸。

原来，秦铭一接到那旨令，就立即召集众人商量出了对策。考虑到文羽口舌不怎么伶俐，便决定由白铘顶替他去。因为易容耽搁了些时间，所以才迟到许久。白铘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两人说话间，全身披挂的秦央已经赶出来迎接了：“老爸，计划进行得怎么样啊？”他急切地问。

秦铭笑了笑：“你老爸亲自出马，岂有不成功之理？”

“那可真是太好了！”秦央紧握双拳，一脸兴奋。

待回到书房坐定，秦铭就立即使人唤出文羽、风之彦几个，将今日之事大概说了一遍，然后对文羽道：“如今，一切已完全按照我们的计划在进行，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

文羽心里却是一点底都没有，他有些怯怯地问：“真、真的要我去和连邪那样的厉害角色打吗？不、不能让大眼继续代替我？”

秦铭摇摇头，肃然道：“决斗是真刀真枪地比试，远非口舌之争可比。一出手人家便能看出真假……你别无选择。”

文羽面露难色，还想再说，就被秦央打断了：“文羽，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别忘了，我们的计划是只要你抵挡住他几次攻击便可。从这个角度说，防御术出众的你应算是合适的人选……连邪比你强得多，这是事实。可是，他最厉害的不过就是那超人的攻击速度。只要你每次都能在他出手之前施术，那么一时半会儿他对你也无计可施。”

秦铭点点头，对文羽道：“央儿说得没错。眼下距决斗还有一个星期，你有足够的时间进行特训，提高你的施术速度。”

文羽心中连连叫苦：“特训？”

“对。”这时，坐在旁边一直默默不语的风之彦站起身，接下话茬。“我和秦元帅商量过了，这个任务就由我来完成。”

文羽叹了口气，知道只得硬着头皮上了：“那……风大哥，就拜托你了。”自从他知道风之彦的年龄后，就这么称呼他了。

秦铭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对众人道：“还有一周的时间，谁要是害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秦某人决不勉强……”说完，他锋利的眼神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林宇轩一听，正要张嘴，却一下被白铘在背上掐了一把，疼得他眼泪花都出来了。他正欲发火，却见白铘黑着脸瞪了他一眼，嘟囔了几句便不做声了。白铘很清楚，秦铭这话就是对他们说的，心头不由一阵苦笑，我们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这时候你会准许退出？真提出来非被你杀了灭口不可。真是，不知不觉就陷入了这么大的麻烦中，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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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仇恨的种子 （3）

秦铭见白铘三人不语，微笑着道：“好，好！看来大家还是很齐心的，这下我就放心了……”

白铘表面上笑容灿烂，心中却把这个大元帅的祖宗十八代操了个遍。

秦铭说着，敛了笑容，神色凝重起来：“大家应该清楚起事的残酷性，不成功便成仁……说白了，就是一场我们大家拿命下的大赌注。如果失败，后果怎样想必你们也猜得到，菲尼克斯家族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听到此，萧云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秦铭继续说道：“如今大家务必按照计划，各自做好自己的工作，丝毫马虎不得，任何事都要慎之又慎，确保万无一失。切记不可走漏风声，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啊……”

“是！”

秦铭满意地点点头：“好，各位去吧！一切就看大家的了，一个星期后，都广野就是我们的了！”说完，他一双鹰目中已然被自信和得意所填满。

天空万里无云，和风煦煦，柔和的阳光均匀地洒在秦家后院练武场上，这实在是个适合练武的好天气。

文羽和风之彦面对面站在场中央。短短的午休之后，风之彦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文羽开始特训。白铘、林宇轩、萧云三人也被拉来帮忙，坐在场边。

很快，秦宛在一个女仆的陪伴下也赶来了。由于她才从巨大的伤害中恢复过来，谁都不想她担心，所以造反的事情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这次决斗，她也只知道是因陈子龙之死引起。她深知连邪的厉害，担心文羽的安危，听说他要特训，立即就到练武场来为他加油。文羽一见到秦宛，不知为什么，原本还忐忑的心一下就放松下来。他微笑着朝秦宛点了点头。

秦宛也笑着朝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风之彦看了一眼文羽，扭头问白铘：“白铘，你亲眼见过连邪的身手，他到底有多快？”

白铘皱眉想了想，双手兀自比画了一下，然后走到风之彦面前，伸手往风之彦眉间一指，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风之彦的眼前立即浮现出了连邪攻击躲在树丛中的白铘等人的画面。当连邪使出“漫天飞羽”的一瞬，风之彦的眉毛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半晌，他才扭头对文羽道：“你准备好了吗？”

文羽用力点点头。

“那好，你准备好了，我要攻过来了……”风之彦说着，朝文羽伸出了右手。

文羽聚起元神力量，摆好架势，全神贯注地盯着风之彦。

“嘿嘿，这下我们可有得好戏看了。”林宇轩跷着二郎腿悠然地坐在藤椅上，手上抓着一把花生米一颗颗往嘴里送，那情形就像是在看大戏。

萧云却是板着脸，抄着手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实在想知道，这个莫名其妙冒出的小子到底有怎样的本事。

“来了！”风之彦突然低啸一声，右手同时向前划出一道弧线。这一下疾如闪电，文羽根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就感到一阵凉风从颈项飞速掠过。“扑哧”一声，衣领在霎那间破开一道大口。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萧云更是呼地一下站了起来。风之彦这一击的速度之快，决不在连邪之下。倘若是在战场上，文羽连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文羽站在原地，浑身不自觉地哆嗦着。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冷汗涔涔顺着额角淌落。“砰砰”，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实、实在太快了……

他颤抖着伸出右手摸了摸颈项，摊开一看却发现连一点血迹都没有，心下更是骇然：在如此快的速度下攻击，居然还能将分寸把握得这般好，需要何等深厚的功力！

秦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面前，一脸紧张地看着他：“阿羽，你、你没事吧？”

文羽勉强朝她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儿，不用担心。”说着，他转向风之彦，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风大哥。”

风之彦摇摇头,皱眉道：“这不怪你。说实话我都没想到此人的出招速度竟能达到这样的程度……我们的时间不多，看来，你的特训计划要改变一下了……”

文羽一愣。

风之彦的眼中锐芒闪动，一字一顿地说：“我决定，将强度提高两倍！”

天已向晚，镏金般的夕阳徐徐下沉，漫天的云霞被它染成了一片橘红，在天际缓缓流动。

在都广野城一个路人稀少的角落，文羽和秦宛沿着穿城而过的那条小河走着。尽管有美人相伴，文羽却依然显得心事重重，一脸凝重。

因为，决斗之期就要到了。

就在明天。

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明天发生的一切都必将载入都广野城的史册。

不知为什么，决斗的日子越近，文羽越觉得害怕。几天前，凌风影来找过他们。他也听到了一些文羽要决斗的风声。当文羽几个告诉他所有的事情时，他大为震惊。他实在不希望看到城邦里出现自相残杀的局面，可是，两边复杂的情况却又让他十分为难，不知道该帮助哪一边。

最终，他告诉文羽几个，一切见机行事，场面实在无法收拾的情况下他会出面调停。虽然有了凌风影的承诺，而且可通过这一周的特训，文羽也已找到了一些对付连邪的办法，可他还是没办法安心。

每天晚上，他都会做噩梦。在梦里，天空血红，千军万马厮杀在一起，每个人都像疯了一般，拿着锋利的兵器没头没脑地砍杀着自己的同类，刀光剑影，尸横遍野。

杀戮、被杀、鲜血、死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哀号伴随着战马嘶鸣和刀剑轰鸣之声，久久回荡。文羽眼睁睁看着朋友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飞溅的鲜血沾满了他全身。那画面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血腥，每次他都会在半夜被惊醒，浑身战栗。

从内心说，他一点不想参加这场叛乱。他从来就不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哪怕是自己的生命面临威胁的时候。可是，他有得选择吗？他也清楚，如今城邦是一个怎样的局面。风之彦说得有道理，一山不能容二虎，华少奕一伙迟早会铲除秦家的势力，包括他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最重要的是。”文羽斜眼瞟了一眼身旁的秦宛，心中默默地念着，“自己发过誓，不能让这个女孩子再受任何的伤害！”他很清楚，秦宛今天约他出来的目的。虽然秦宛是秦家上上下下惟一一个全然不知情的人，但她从家里这几天的变化和异样紧张的气氛中也觉察到了什么。再加上文羽明天将面临一场生死决斗，她根本放不下心。

两人默默地在河边慢慢走着。

河水水面被日彩镀上了一层碎金，随着微波漾动。不时有几只飞鸟从水面掠过。

“阿羽，你……你为什么要答应和连邪决斗呢？你知道的，你应该不是他的对手啊……”还是秦宛打破了沉默。

文羽看着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放心吧，经过这一周的特训，我已经不同以往了。”

秦宛摇摇头，眼里满是担忧：“我很清楚他的实力，你打不过他的……”

文羽朝她眨眨眼，拍着自己的胸脯道：“没什么啦，我准备得很充分呢，你就放心吧！”

“是吗？那就最好……”秦宛喃喃说着，突然间转换了话题，“阿羽，其实明天除了决斗，你们还要做什么很危险的任务吧？”

文羽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问这个，心头一惊，慌忙道：“没、没啊，谁说的？”

秦宛苦笑着：“你不用骗我，我又不是傻子，看你的反应就晓得了……这几天家里的变化我都看着呢，可我每次问爸和哥，他们都是含糊其辞，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没必要瞒着我的……”

文羽叹了口气，说：“他们也是为了你好啊，怕你担心……”

“是吗？可是，这样反而令我更担心啊。”秦宛摇了摇头，望着文羽，有些乞求地说，“阿羽，你能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文羽看着那双满含着忧郁的水眸，心中激烈地争斗着。说，还是不说？半晌，他转过身去，说：“对不起，我……我真的没办法告诉你。”

秦宛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失望：“我明白了。”

“不过。”文羽一下转过身来，眼里充满了异样的神采，“无论如何，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平安归来！”

秦宛看着他，突然浑身一颤，心中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用力地点了点头。

“放松一点啦。别想这些烦心事了。”文羽说着，弯腰从地上拾起一个石片，在手心掂了一掂，侧着身子，发力将石片向波光荡漾的水面掷去。石片旋着斜掠过水面，伴随着“啪”“啪”的响声，一个又一个的漂花远去，激起一串活泼的水花，煞是好看。

“哇，好漂亮！”秦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惊奇地问，“阿羽，你怎么做的？”

文羽笑了笑：“你也来试试啊。”

秦宛点点头，兴致勃勃地拾起一个石块，挥手使劲朝河中扔去。

“扑通”一声，石块干净利落地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坠入河中，溅起一大片水花。秦宛难为情地吐了吐舌头。

文羽笑着从地上捡起一个石片，对她道：“要这样扁扁的石子才好打水漂哦。而且，你的姿势不对，不是扔，是要靠手腕发力的。你看着啊……”说着，他侧身发力，手腕轻巧一转，石片就乘着一朵朵水花欢快地飞去了。

秦宛拍着手笑道：“我明白了，我再试试。”

“我再给你找一个。”文羽说着，弯腰找起了石片。

“嘿嘿，这里有一个很合适。”文羽眼尖，一下发现了在河边淤泥中露半截的猎物。他赶紧上前。没想到脚下突然一滑，一下跌入河中。

“救命啊！”文羽大叫着挣扎，水花四溅。

秦宛一时手足无措，顿足急道：“我、我不会游泳，怎么办啊！”

突然，文羽忽的一下站起身来，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哈哈大笑：“笨蛋，上当啦，这里的水很浅的……”

秦宛定睛一看，发现那水面不过只淹到文羽的胸口。她脸上一下泛起红云，一跺脚：“好哇，你也学会骗人啦，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她脱下一只鞋，伸腿就往水中踢去。水花溅了文羽一脸，他夸张地惨叫着，伸手就朝她泼水还击。

秦宛惊叫着躲闪，嗔怪着：“好哇，你还敢还手呢！”说着，她不客气地又伸出脚朝水中踢去。水花溅得老高，晶莹的水珠在霞光中闪闪发亮，像一颗颗珍珠映照着秦宛开心的笑颜。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泼水戏玩着，爽朗的笑声回响在河边，一切的烦恼与忧愁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这一刻，文羽什么都不愿想，把一切都抛开，只希望快快乐乐地，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一起度过这美好的时刻。

在夕阳金黄的余晖中，一个年轻的妇人背着孩子蹲在河边。她端着一大盆衣物一边洗，一边笑吟吟地看着这两个快乐的年轻人。她手中挥舞着的棒棰敲打着铺在石块上的衣服，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小孩子安静地睡着了，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好美，好美。

平淡的幸福是这样的美好，为什么有些人就是不懂得珍惜？

人与人，为什么就不能永远和和睦睦地共同生活在一起呢？

满天繁星，月色如水。

墨蓝的夜空就像浩瀚无边的大海，安静、广阔而又神秘。明亮的星星缀满了整个天空，如同海面漾起的点点水花，闪闪烁烁，颤颤跳动着。

星空下，那条横贯都广野城市的小河有如一条白链铺在墨色的大地上，河水潺潺流淌，水面上折射出点点的星光。习习夜风吹拂着水中弯月皎洁的倒影，月影随着水波的起伏时皱时展，如梦如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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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仇恨的种子（4）

一座小巧的青石桥横贯在河上。在银白的月光映照下，一块块光滑的青石板反射出奇妙的光泽，朦胧而柔美。文羽和秦宛手提着鞋子，光着湿漉漉的脚，肩并肩有说有笑地走在这青石桥上。四只脚丫拍打着青石板，发出“啪啪”清脆而又有节奏的声响。

月光在两人间轻柔地流动，宛若雾一般，朦朦胧胧地包围着他们。小河里的水，安谧地潺潺流着。河中的鱼儿时不时跃起，用尾鳍拍击着水面，激起星星点点的小水花。这轻柔的声响伴着河边泥地里响起的蛙鸣，像在合奏着一首轻柔的小夜曲，甜美而温馨。

“星空真的好美啊……”秦宛一边走，一边不时抬头望着漫天璀璨的繁星，微笑着，她的嘴角上翘，就像天上的那弯月牙儿。文羽看着她，点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根本不在意星空到底好看不好看，只要能看到秦宛的笑脸，他就觉得很满足了。

秦宛一脸微笑地说着，伸手望着夜空中那些一闪一闪的星星：“记得小时侯，妈妈告诉过我，她说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一个梦想。只要星星还在天上，我们的梦想就不会破灭……”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住不语，笑容也一下僵在脸上。

文羽立即发现了她的变化，立刻问道：“怎么了，宛儿？”

秦宛神情黯然，似是喃喃自语：“星星……那么遥远，是不是梦想也就很遥远呢？”文羽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知道，秦宛一定又是想起了那些不开心的往事。

秦宛凝神地望着星空，神情越发的凄苦。半晌，她扭头看着文羽，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阿羽，你说，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人要吗？”话音未落，脸上满是凄苦的神色。

文羽心中如刀割般难受，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你怎么这样说！至少、至少有我要你啊！”

秦宛惊愕地望着他，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不过，瞬间她又低下头去，苦笑着，摇头喃喃地说：“你不过是在同情我吧。不用的，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最清楚不过，我、我已经不、不是……”说着，声音已经哽咽了。

话已出口，文羽也顾不得许多了，他一把抓住秦宛的右手，动情地叫道：“不，不是同情，我、我是真心的！”

秦宛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抽回右手，但犹豫片刻，还是没动。她低着头小声地啜泣着。

文羽望着她，深黑的双眸里绽放出了浓烈的情意，他决心要把埋藏在心中许久的话全部说出来：“宛儿，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没办法再忘记你。后来，我逐渐和你认识，还成了朋友。真的，我发现和你的接触越多，就越来越喜欢你。朋友们知道后，都笑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其实，我很清楚，你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本来就没奢求过你会看上我，我只要自己能默默地看着你，关注着你，就够了。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的啊……”

说着说着，文羽的眼中已经有泪光在闪动，他赶紧伸出左手抹了抹眼睛，接着道：“本来……这些话我不该说的，我现在说出来，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用那样看不起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是你。真的，这个世界上还有喜欢你的人，我不管别人怎么想，但至少，我就是一个……”

秦宛痛苦地摇着头，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声音颤抖着：“可、可是，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女孩了……你不值得的，真的，我不值得你这样……”

文羽立刻激动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抓着秦宛的手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啊。只要你愿意，没有什么是不能抛开的！”

秦宛再度痛苦地低下头，轻轻地摇着，泪雨滂沱：“我也想抛开，可是……”

文羽双手扶在她肩上，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地说：“宛儿，看着我！”

秦宛缓缓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文羽那闪动着光芒的双眸。

文羽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眸，话语从未有过的铿锵有力：“你还记得吗，以前我说自己是贱民的时候，你不让我说。今天，我也希望你一样，不要看不起自己！”文羽动情地说着，“你的路是你自己在走，不要管那些人说什么。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决定你的命运！”

“阿羽……”秦宛望着他，心有所动。

文羽伸手指着星空，柔声说：“宛儿，你妈妈说得没错，星星就是我们的梦想……梦想的确很远，可正因为那样，才激励着我们向它不断前进。或许我们真的永远也不可能到达那里，但是，我们可以像水手那样，用它来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

秦宛仰面看着文羽，已经不再哭泣了，她的眼中荡漾着异样的神采。

文羽扭头看着她，脸一红，挠着头笑了笑：“我能说的，也就是这些了……宛儿，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真的好美……我真的好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你的笑脸……”忽然，秦宛一下扑到了他的怀里，喃喃道：“阿羽抱紧我好吗，我……我一个人真的好害怕……”文羽浑身一颤，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秦宛将头深深埋在文羽的怀里，轻轻抽泣着：“你、你不会嫌弃我吧……”

文羽突然觉得心被抓得很紧，有些刺痛，他拼命地摇着头：“怎么会，我怎么会……”这个女孩子，是多么需要呵护……我能做的，就只有轻轻地，轻轻地搂着她……

文羽看着秦宛轻轻颤动的身子，心中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想要保护她的感觉，心突突地剧跳着。宛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记得，有我一直在你身边……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将那个柔软的身子搂在了怀中。他闭上双眼，眼角荡漾着无比的幸福和喜悦。

没有任何的话语，只有时间在他俩身边静静流淌。萤火虫“提着灯笼”在他们身边飞舞穿梭着，星星点点，闪闪烁烁，让人分不清萤火和星光。

浩瀚的星空下，柔美的月光里，他紧紧地搂着她，就像拥着全世界。

夜已经很深了。

秦家大院里昏沉如墨，只有几个巡夜的家将扛着兵器，提着灯笼四处走动。文羽和秦宛悄悄回了秦家，一进大门就分道扬镳。明天就是决斗的重大时刻，他们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被人撞见。

且不说秦铭要是知道文羽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去追求他女儿，会怎样大发雷霆，就是被那些无聊长舌的家将们看见，也不知道会生出多少对秦宛不好的流言。因此，两人装作是偶遇，打个招呼就各走各了。文羽目送秦宛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微笑着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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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仇恨的种子（5）

就在这一瞬间，他如同遭受了雷击一般，呆呆地立在原地。因为，他此刻竟看见吴夫人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她面无表情，双眼直勾勾地在自己的脸上扫来扫去，那锐利的眼神像是能生抠出东西来一般。文羽心中不禁连连叫苦：她怎么会在这里？莫非……她一直跟着我们，什么都看见了？

多想也无益，文羽略一迟疑，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挤出一丝笑脸问好：“吴阿姨好……”吴夫人朝他一点头，算作回应，然后使个眼色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文羽忐忑不安地跟在吴夫人后面，不知道这个夫人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准备怎么处置他。

两人行到一个安静无人的小凉亭边，吴夫人走进去坐下，然后示意文羽坐到她对面。文羽忐忑不安地坐下了。他屁股刚一触到石凳，吴夫人就有些急切地开口问道：“小羽，你没把我们准备造反的事告诉宛儿吧？”

文羽赶紧摇头，稍稍有些宽心——她关心的只是这个吗？

“那就好。”吴夫人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绷着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些许轻松的笑意，“我还怕你一时冲动就说出来了。”

“怎、怎么会呢。”文羽生怕她还要问什么，赶紧道，“吴阿姨，没、没事的话我可以走了吗？”

吴夫人淡淡一笑：“呵呵，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吧。其实我一直就想找你谈谈这件事……”

文羽心头一惊：“什、什么事？”

吴夫人似乎完全看穿了他的担忧，微笑着缓缓说道：“你其实不用掩饰……我看得出来，你和宛儿相互都有那种意思，你明白吧……”文羽只觉面皮一阵发烫。这个吴夫人实在厉害至极，自己和她不过才见过几次，她居然什么都看透了。看来，还真没什么能瞒过她的了。

“你应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大户人家，女孩子未婚就失了身子意味着什么。宛儿今后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基本上是没什么指望了……”说着，吴夫人重重叹了口气，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霎时间，她像苍老了十余岁一般：“真是很抱歉，这些天来我一直都在观察你的一举一动。我以前亏欠女儿太多才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我不想她今后再伤心难过。当我发现你是真心对她，你们两个终于走到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我相信你能带给宛儿幸福，我希望你能和她在一起，真的，但我并不是要你施舍她……”

“我……我晓得……”文羽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他能深深体会到一个母亲对女儿那种发自内心的真挚情感。

“那就好，那就好……”吴夫人点着头，眼角已然湿了，“我真的希望宛儿从此以后一直都能开开心心地生活……可是，我不知道这场变乱最终会是什么样子。我心里好乱，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女儿身边，却又要面临这样的局面……”

文羽心里一阵难受，忙劝道：“阿姨，你别想多了啊……”

吴夫人摇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半晌，她定定地看着文羽，神情一下变得有些肃然：“小羽，你答应我！万一这次秦家出了什么意外，你一定要带宛儿离开，好好保护她……”

文羽望着吴夫人的眼睛，心头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在月光映照下，他的神情史无前例的坚毅。

他们两个都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的顶端站着一个人。是秦央。他低头俯视着文羽和自己的母亲，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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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一触即发

翌日上午。在明媚的阳光下，都广野城那巍峨雄伟的大武场四周彩旗飘扬，人声鼎沸，端的是热闹非凡。

这标志着，一年一度的名门学院选拔考试终于又开始了。

尽管今年的观摩票价格比去年又翻了一番，但前来观看的人却是有增无减。答案很简单——几乎所有人都是冲着最后连邪与文羽的决斗而来。不知是不是华少奕一伙故意放出消息，总之他二人要决斗的消息早就像风一样刮遍了全城。谁都清楚，这才是本次考试的真正压轴大戏。

说实话，都广野城里好多年都没有发生这样有趣的事了。因此，这次决斗早早就成了人们每日茶余饭后必谈的热门话题，甚至连民间的地下赌坊也闻风而动，公然为决斗设起了赌局。

“一方是名门李、杨联盟手下最出色的术将，城邦数一数二的刺客连邪，一方是名门秦家的新晋小将，曾参与杀死岷江城六人众，作为孤儿进入名门学院不到一年就升入高级班的文羽。龙争虎斗，必将上演一出精彩好戏。到底鹿死谁手？精彩不容错过！”

宣传的告示这么煽情地写着，字面上看去似乎两人势均力敌，有得一打，但是却几乎没有一个人看好文羽。因为在大多数人眼里，连邪实在太强了。文羽不过是个走狗屎运的小屁孩而已。

他和连邪摆在一起，基本就是蚂蚁和大象，高下立判。人们关注的只是连邪将以何种方式杀死文羽。鉴于这样的情况，赌坊到最后居然无奈地取消了胜负赌局，只开盘赌连邪会在几招内杀死文羽。

比武还没有开始，能容纳两万多人的看台就已经坐得满满当当的了，人头蹿动着，将整个会场几乎烧成了一锅沸汤，煞是热闹。

萧月和雨林儿也来到了现场，坐在一个角落里。事实上，萧云在昨天还特意告诉妹妹，千万不要来，危险。可他怎么没想到，萧月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放心不下，表面上答应着，结果还是偷偷来了。

而雨林儿自白铘去了秦家后，一直没机会见他一面，这次听说文羽要决斗，估摸着白铘会来，便早早订了票。今天她刚到大武场门口就正好遇上萧月，于是两人自然就坐到一起。她听萧月转述萧云的话以后，担心得不得了。眼下，两个人就这么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此时的主席台上，方梦阳已经腆着肚皮悠然地端坐在中央，华少奕和秦铭分坐两旁。秦铭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华少奕毫无表情的面孔，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不多时，杨屹和李毅隆也来了，他们笑吟吟朝方梦阳和华少奕点头哈腰一番，才看着秦铭道：“哟，秦大人，您来得可真早啊，什么时候对这考试也如此感兴趣啦？”

秦铭笑笑，也是难得的和颜悦色：“两位大人兴致更高啊。”

“呵呵，彼此彼此……”

几个人都心怀鬼胎，相互打着哈哈消磨着时间。

与喧闹非常的大武场相比，不远处的秦宅却静如死水。

然而，几乎谁也没有想到，这里正在酝酿着一场足以将整个城邦卷入的巨大风暴。

在秦宅后那空旷的练武场上，数千名精兵全副武装，整装待发。

秦央身披一身银甲，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号台，迎风而立。白铘、萧云、林宇轩以及其他几个术将站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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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仇恨的种子（6）

秦央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一行行的队列。士兵们鸦雀无声。

静，静得连每个人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露着惶惑与不安。从内心说，没有一个人愿意参与这次叛乱。试问，谁愿意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拿自己的命给别人当炮灰呢？但是他们没有选择，因为他们是秦家嫡系的部队。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秦央尽管很少带兵打仗，可此时也完全感觉得到队伍士气的低落。所以，他才决意在出发之前再进行这一次最后的总动员。

他深吸了一口气，环视全场，昂然道：“这一年来城邦所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李、杨两家和华少奕相互勾结，不断打压我们秦家。如今，他们更是借决斗为名，进一步蚕食我秦家的势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这般下去，我秦家迟早会被他们灭掉！是可忍孰不可忍，现在已到了我们秦家生死存亡的时刻，我们别无选择！”秦央自个儿说得情绪激昂，可下面的反应却相当冷淡，有些人的脸上甚至还有一丝不屑。

白铘摇着头嘀咕道：“这样能行才怪了。你是要人家给你卖命呀，还一口一个我们秦家，甩你才怪……”

林宇轩白了白铘一眼：“你行，那你上去讲啊。”

白铘嘿嘿一笑：“有好处我就去。”

林宇轩想了想道：“我就和你赌！你上去讲的效果要是比秦央好，我给你买一个月的面膜！”

白铘喜出望外：“真的？”

林宇轩拍拍胸，做咬牙切齿状：“胖子一言，五匹马都追不上！我就不信这个邪了，老子就不能赌赢你一次？”

“那你就等着又一次给我作贡献吧，哈哈！”白铘哈哈笑着，上前去了。

秦央见台下将士死气沉沉的模样，正暗自恼火，忽然感觉有人在拍他肩膀。他没好气地转过头去，见是白铘，强压着火气问：“你干什么？没见到我正在动员吗？”

“别生气嘛，论武力你是很厉害，可是。”白铘嘿嘿一笑，伸出右手食指摇着，“要说这嘴巴上的功夫嘛，你可就差远咯！”秦央被他抢白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发作，白铘又接着朝他一眨眼道：“大帅，动员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小事还是让我来吧，哪用得着您出手哇？”

秦央狠狠剜了他一眼，心下计较一番，板着脸道：“好，你来。我看你能弄出什么花样。”说完，他手一甩，转身退到一旁。

“多谢大帅成全，嘿嘿。”白铘一边笑着，一边朝林宇轩做出胜利手势。

他转过身，望着台下的几千军士，猛烈咳了一下。那些站在前排的军士头目大多和他相识，如今见他装模作样地站在站台上，一时纳闷，不知道他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白铘伸手将他那一头长发整理一番，才神气活现地双手一抱拳：“各位兄弟，大帅还有大事要与几位参谋商量，现在就由我，白铘来给大家讲几句。赏脸的就给点掌声鼓励，不赏脸的也请给点掌声表示讽刺！”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当然夹杂着一片很不和谐的笑声。

“这……这家伙以为自己在讲评书吗？”秦央气得脸发白，忍不住想上去阻止他。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萧云突然发话了，“我说秦央，你就老老实实待着看吧。那家伙的脑袋，不是我们比得上的。”秦央有些怀疑地看了萧云一眼，又扭头望向白铘。

却见白铘一脸的自信，双手叉着腰道：“其实，我看得出来，大家对于这次起事并不怎么情愿。这我也非常理解。因为，你们还不清楚，打这场仗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倘若没有好处，说老实话，我也没兴趣给别人当炮灰。你们说是不是啊？”

他此话一出，更是全场震惊。实际上，这些正是军士们的真心话，可谁敢说出来呢？白铘这时候说这些话，不是明摆着给秦家难堪吗？他到底是帮秦央还是来添乱的？一时之间，军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不过，他们内心已经被这个敢于说出他们心声的小子征服了，很想听他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一旁的秦央更是又气又惊，忍不住又想上去阻止，但被萧云拉住了。他想起萧云先前说的话，悻悻地停住了。

白铘笑了笑，继续道：“对自己没好处的事，谁愿意做？这个道理秦元帅肯定比我们要清楚得多。现在，我就来告诉大家，倘若我们赢了这场战争，你们将得到什么！”说完，他口中念起法咒，伸手向上一指，一道亮光闪过，半空中隐隐浮现出了几个像是人影的幻象，朦朦胧胧的像是罩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秦央皱眉看着，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随着幻象越来越清晰，台下的军士们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原来，那一片幻象中赫然出现的竟是几个绝色美女的身影。却见她们个个都生得眉目如画，美艳绝伦，皮肤如那凝脂白玉般柔润光滑，只是看上一眼就能令人心跳加速。

一时间，军士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忽然间，美女们身边下起了密集的金雨，只一会儿，无数闪耀着夺目光芒的金银珠宝，就在她们的脚下堆积起一座座金银山堆……

“好！”军士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充满期待的兴奋的惊叫。

然而，就在这时，幻象忽然“嗖”的一下消失不见了，半空中又是空荡荡的一片。

“唉！”军士们又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满是遗憾的重重叹息。

白铘笑着问道：“各位，你们刚才看到了什么？”

“美女！”“美女和珠宝啊！”“好多金子！”军士们大声地各自嚷着。

“没错，没错，你们看得爽不爽啊？”白铘看着台下一张张因亢奋而涨得通红的脸，心中窃喜。他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军士们肆无忌惮地高声叫着：“爽啊！”

“还想看吗？”白铘一脸坏笑。

“……想、想！”军士们豫了一下，见秦央一直没搭腔表示反对，胆子也都大了起来，齐声回应着。

没想到，白铘脸色陡变，他猛地一挥手，喝斥道：“你们真他妈的没出息！”

军士们被吓了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这个大眼又发什么神经。

白铘看着一脸茫然的众人，手朝半空一指，美女和金银的幻象又出现了。他朗声道：“这些风情万种的美女、堆积如山的金银，你们难道只是想看看而已，不想要吗？”

军士们一愣，继而齐声高叫道：“想，当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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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仇恨的种子（7）

“好，我告诉你们，现在就是一个机会！”白铘说着，声调一下抬高了几分，“这场仗打胜了，无论美女、钱财你们就都有了！”他往抬下扫了一遍，见仍有一些人的神情犹豫，便继续道，“有人或许要问，得到这些是好，可是，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问得好！”

此时，军士们望着白铘，全神贯注地听着。就连秦央也有些被他的演说吸引了。

白铘慷慨陈词：“各位都是刀山火海中走过来的，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天上会不会掉馅饼。好东西是要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的！好了，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们自己告诉我，这仗你们打不打？”他的语调又抬高几分，极是煽情。

“打！”台下的将士们眼望着这如此香艳刺激的画面，早已热血沸腾。一个个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亢奋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白铘转过身，得意地朝秦央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搞定。”

秦央有些惊愕地看着他。他怎么也想不通，白铘这些乱七八糟完全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东西怎么就能让军士们的士气如此高涨，而且这般心甘情愿地参与战争？要知道，这些人对自己先前的动员根本就无动于衷。但他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白铘远不止比他高了一筹。

他第一次发觉到，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他根本就不明白。

大武场里，名门学院选拔考试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决战。

也许是吸取了去年的教训，也许是考虑到人们都想快点看到文羽与连邪决斗的急切心情，比赛进行得相当紧凑。可观众们却并不领情，大多交头接耳，谈论着最后的决斗。只有解说员使着一张香肠嘴一直喋喋不休。

终于，最后的一场比赛结束了，高翔战胜独眼龙夺得了冠军。坐在主席台后的杨玄一张老脸笑得灿若菊花。当然，除了他，此时基本上已经没人在意这比赛的胜负，人们都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待最后大戏的上演。

观众席上万头攒动，喊声震天。眼瞅着观众们一浪高过一浪的热情，那饶舌的解说员又忍不住唧唧歪歪地叫起来：“各位领导，各位观众，大家好。接下来，终于轮到我们万众期待的压轴大戏了！今天的天气真是好得不得了啊，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春风拂面，真是一个适合比赛的好日子！想必，大家也和我一样无比的激动，都在期待着一场精彩绝伦的超级赛事吧？听，观众们那热情如火的呼喊，他们都在期待着一场最精彩的大对决！

一边是城邦威名远播的微笑刺客，一边是曾打败了六人众的新锐术将，两强相争，实在是刺激啊！到底鹿死谁手呢？我不知道，你们也不知道。但是，我们都很期待！这将是一场足以载入都广野城史册的经典战斗……现在，就由本人先来宣读一下本次比赛的规则。

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比赛当然需要规则。首先，选手可以携带任何武器上场，比如刀啊剑啊什么的……哦，当然，暗器之类也可以。然后，选手认输或是被打出场，或是被击倒后三十秒都没有爬起来都算输。换言之，就是对手获胜了……现在，就请两位选手——连邪、文羽入场！”

听着他这如同老太婆的裹脚般的废话,全场几乎所有观众都已经紧握双拳咬紧牙关，心中涌起想扁他一顿的冲动。直到听了最后一句，他们才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文羽此时已经走到了场边休息室的门口。

门一开，他就将走进另一个世界，一个或许将会成为他葬身之地的世界。

听着门外如山洪海啸般震耳欲聋的助威声，他的心中越发忐忑。在如此大的场面中听到别人高呼自己的名字，他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他的手放在门把上，不自觉地颤抖着。

徐文俊站在文羽的身后，早看出了他的不安。他便笑着拍拍文羽的肩道：“别紧张，尽量放松自己。当成一次普通的练习好了。我相信你……”

文羽点点头，努力使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一咬牙，扭动门把将门打开了。

一片开阔的大场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顿时，一阵阵喊叫声在四面八方响起，刺得文羽的耳膜生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大步朝场中央走去。

“是文羽！”“小子，早点趴下吧！”“哈哈，你看他那熊样儿！”

他一进场，各种各样恶毒的话语铺天盖地而来。因为，这个场地中几乎所有的观众都不看好他。

文羽一边走着，一边听着这些刺耳的嘲讽，心里很是难受。他虽然是第一次走进大武场，可是他真的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不仅仅是因为这些恶毒的言语，更重要的是，那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气氛。

去年他在看台上，还曾幻想过自己站在这个场地中央，在万人瞩目下比赛会是怎样一种荣耀的感觉。可是今天，当他真的踏上这片土地，却突然有种吃了大把苍蝇般恶心的感觉。

四周高耸的看台就像是一道围墙将他牢牢地禁锢在这里。自己如同是被关在鸟笼中任人观赏的鸟儿，又或是被关在圆笼里的蛐蛐儿，不过是人们的玩物而已。那些看台上的人们只是期待着他和连邪以命相搏，流洒鲜血。无论他和连邪中的哪一个倒下，这些人都不会有丝毫的怜惜。他们要的，只是一场刺激血腥的决斗。

就在这时，全场突然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热烈掌声和喝彩声。一个人从对面的选手入口处走出，缓缓朝文羽走来。

这还是文羽第一次与连邪碰面。

却见连邪浑身穿着黑色的简单装束，留着寸头，全然是一副干练的杀手打扮，唯有腰间一绺玉带能彰现他的非同一般的身份。当这个传说中的微笑刺客由一个抽象的代号变成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出现在他面前时，文羽还是不由浑身颤了一下。他再清楚不过，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待连邪走到近前，文羽才仔细打量起他的相貌。只一瞥，文羽就觉自惭形秽。却见这连邪丰神俊朗，高挺秀拔，举止间端的气宇不凡。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虽然他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如同这天气一般阳光灿烂，可他的眼神却又是那般冰冷凌厉，简直似能直透入你的心里，让你不自觉地心生寒意，不战而怯。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神情古怪地统一在一张脸上，显得格外诡异，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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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仇恨的种子（8）

文羽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在右手的手腕上，戴着一条用彩色丝线编织的手链。那是秦宛昨晚熬夜亲手给他织的，希望能保佑他平安归来。他的眼前一下又浮现出了秦宛温柔的笑脸。无论如何，自己都要争取活着离开这里！想到此，他心中的种种杂念顿时一扫而光。

“你就是文羽？”连邪走到文羽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文羽点点头：“正是。”

“为什么是你呢？你还真是可怜……”连邪摇头笑着，眼中却射出森寒厉芒，“其实我真正想杀的，是那个会幻术的小子，他居然让我出了那么大的洋相……不过很可惜，你要做他的替死鬼了……”言语间，杀机毕现。

自那次刺杀失败后，杨屹和李毅隆对他的态度大改，一连几天都是不冷不热。连邪大感丢份，心中自是对白铘恨之入骨。今次有这机会，他自然要将一腔怨气发到文羽身上。文羽却全然不惧，反而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自信笑容。

连邪心头一凛。

一个武官模样的人站在场中央，对文羽和连邪交代了几句，无非是点到为止的废话，然后领着随从退往场边候着。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鼓声忽地响了起来。这，就是决斗开始的信号。

“现在我宣布，连邪与文羽的龙虎决斗现在正式开始！”杨喜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全场顿时欢声雷动。

文羽和连邪相隔丈许，并排面向主席台的方向，先朝城主等诸位大人物敬礼，然后转身面向对手。偌大的武场中央，只剩下他二人对峙。

文羽刚摆开架势，连邪却突然开口道：“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呢。”文羽不由一愣，怔怔地看着连邪，不知道他要玩什么花样。

“听说昨晚你和秦家小姐单独到河边散步呢，还真是好兴致……”连邪揶揄着，嘴上挂着轻蔑的笑。

文羽心头一震。他知道，自己昨晚一定被跟踪了。

“不过，你到底是知道自己没胜算而与心上人诀别呢，还是真有那么大的信心打败我？我真的很想试试哦。”连邪依旧嘴角含笑，眼中却射出了摄人的寒光。

文羽冷哼一声，很快镇定了心神。他记得临出发前白铘和风之彦对他的告诫。他清楚，这不过是连邪扰乱他心神的一个手段。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实力已经不是决定胜负的惟一因素。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表情的变化都能让对手紊乱，决定决斗的走向。他一定不能让连邪乱了他的心神。想到此，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心情平服。

连邪看着神色自若的文羽，不由皱了皱眉头。显然他刚才的话根本没有起作用。不，有作用，那就是反而让文羽更加镇定了。突然，他的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因为文羽突然抽出了腰间佩着的剑，剑尖斜举胸前，遥遥指着自己。这把剑浑身乌黑透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连邪嘴角泛起嘲弄的笑容：“嘿嘿，你想和我比剑？有意思，我成全你好了……”说着，他伸手一招，一个士兵就立即飞奔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恭恭敬敬地双手捧上一把耀着寒光的利剑。

连邪擎剑卓立，端的是玉树临风。他看着文羽，嘴角含着讥讽的笑意：“你很聪明，知道比仙术只有死路一条。可我也要很遗憾地告诉你，对刺客来说，高超的剑术是最基本的技能，比剑，你同样没有胜算！”说完，他“锵”的一声拔出长剑，摆开了架势。

连邪手中的长剑在阳光的映照下放射出阵阵寒光，文羽顿觉一股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他集中精神，双眼死死盯着连邪握着剑柄的右手。他清楚，面对一个以杀人为生的人，尤其是像这样一个几乎没有失败过的顶级杀手，你不能出现哪怕是一秒钟的大意或是松懈。

高手，哪怕在分秒间都能一招毙敌。

“我来了。”连邪微笑着吐出三个字，右手忽地挥了起来。

寒光一闪，快得如疾风掠过一般。

全场大多数的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惊呼。

只听”当”的一声响，文羽竟然双手举剑挡住了连邪这一击。凌厉劲疾的剑气将他的腰带都震得飘了起来，威力可见一斑。

此时，周围的观众无不看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他们当然不是为文羽的安危而担忧，只不过是怕文羽太早倒下他们没戏看。

连邪对文羽挡下这一剑微感诧异，不过他还是笑呵呵地收回手中的剑说道：“很好，很好，这样才有点意思嘛……”

没想到文羽也是淡淡一笑，他单手持剑，左手竟朝连邪挑衅似地招了招：“来吧，你不会只有这点本事吧？”

连邪微微有些色变，他冷哼一声道：“你真急着找死，我就成全你！”说完，他挥剑跃上半空，朝文羽迅疾砸扫，如雷霆疾发，发出破空的呼啸声。他恨不能这一剑便将文羽劈得身首异处。然而文羽迅疾将剑一横，再次挡下了他这一击，脚下居然纹丝不动。

连邪往后一跃，他感觉得到手中的剑在不住颤震。他不由看了文羽的剑一眼，皱眉问：“你那到底是什么剑？”

文羽说：“是乌木剑。”

连邪冷笑一声：“乌木剑吗？难怪……”

原来，乌木又叫做荫沉木，在民间则被尊称为“神木”。专指那些埋藏于地下数千年的各类名贵古树。其性为纯阴，古籍中亦有入药记载。其原生树种多为麻柳、红椿、香樟、楠木、马桑等。

这些深埋在地下的千年古木历经数千年鬼斧神工的自然造化，逐渐形成仪态万千、幻化出神奇的天然肌理和纹饰，变成了这或乌黑透亮，或灰褐如云，或红似玛瑙，或灿若黄金的乌木。

用这种似石非石、似木非木的乌木造出的剑，不但有着与普通金属打造的剑相同的锋利，而且还有着金属刀剑所不具备的韧性，刚柔并济，实在是兵器中的上品。

由于乌木非常珍稀，乌木剑自是罕有人见。这一把，亦是秦家珍藏多年的宝贝。若非万不得已，秦铭是决计舍不得将这把剑交付文羽使用的。

连邪先前没有想到这一层，自然有些惊讶，因为以他的实力，刚才那两下应该能切断文羽的手中剑才对。此时知道了个中缘由，连邪立即恢复了镇定。他依旧笑着对文羽道：“难怪你想比剑，原来你还有这么一把砍不断的宝剑……看来，我不拿出点真功夫是不行了……”说完，他眼中寒光闪烁，伸出左手往右手剑的剑身一点，剑身发出的绿色剑气在空中划出“吱吱”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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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仇恨的种子（9）

这一剑迅若电光，斜斜由下方如雷奔电掣般直刺文羽胸口。无论从速度还是力道上说，都远胜先前。文羽赶紧挥剑阻挡，一时步法有些紊乱，连人带剑跌退两步，但还是勉勉强强格挡下了这一剑。

不过连邪的攻势才刚刚开始。没容文羽喘息，就听他大喝一声，手腕一抖，长剑便如电光疾闪，又似蛟龙出海朝文羽袭去。一时间，绿光激荡。“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迫得文羽完全只有招架之功。

看台上的观众连声喝彩，将气氛推上炽热的高峰。他们都为连邪的精彩表现所倾倒，在他们看来，文羽的倒下只是个时间问题。

但连邪却渐渐发现了不妙。因为无论他如何进攻，文羽的双脚只是在一条线上来回移动，手上的招式也很简单，只是反复的几个扫、点、挑、磕、撩等简单的动作，但偏偏就防住了他的每一次攻击。

文羽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中的一棵小树，随风摇摆，但就是无法被打倒。他甚至有这么一种荒谬的感觉，文羽手中的那把剑就像是自己在阻挡——对，完全像是一个生命体。

但这怎么可能呢？剑怎么可能会有生命！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人剑合一的境界？可这个小子怎么可能在一周的时间内就取得这样的进步呢？连邪想着，不禁焦躁起来。

这时候，全场的观众只看到连邪如水银泻地般的攻势，不时爆出震天的呐喊声，为他轰然喝好。可在主席台上，杨屹和李毅隆等人也看出了端倪。他二人对视一眼，皆感诧异。他们原本以为以连邪的身手可迅速毙敌，但没想到文羽竟如此厉害。

此时连邪已经毫无保留地全力进攻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子竟能将自己逼到这种地步。有些心浮气躁的他眼下只期望着自己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能轰破文羽的防线。他的攻击越来越狠越来越快，风声呼呼，剑光如漫天飞虹。

终于，文羽的防御露出了一丝的破绽：就在他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挡下连邪一剑时，脖子在一瞬间完全暴露了出来。连邪自然不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大好机会。他大喝一声，顺势一推，挥剑扫向文羽的颈项。

只见整把剑都散发出幽绿的光彩，剑气四溢，疾风乍生。文羽慌忙闪避，可是这一剑来势实在太快，饶是他拼尽全力，右肩依然被刺中，划出一道伤口，立即鲜血喷涌。

文羽纵身跃出数米，右手提剑，左手捂住伤口，咬牙看着连邪。鲜血沿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淌了下来。

“好啊，劈得好！”

看台上的观众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连邪的脸上重又浮现出了那招牌似的笑容。他清楚，胜负已分。尽管这一战的艰难程度远远超出了他预期的估计，但毕竟是完成任务了。接下来要做的，再简单不过，就是割下文羽的人头。

就在这时候，文羽忽然举起了手中的剑，大喝一声，竟朝连邪冲了过去。

连邪一愣，既而大笑三声。他只道文羽穷途末路做困兽斗，便也使出全力，举剑朝文羽面门直劈过去。剑气滚腾，有如惊涛骇浪。

二人如两道疾电交错。

一刹那，全场鸦雀无声，一切都在瞬间凝固。

文羽和连邪背对站着，擎剑而立。

滴答……滴答……一滴滴血珠如丝线般坠落，在地面溅起一朵朵细小的鲜红血花。

连邪大睁着双眼，一脸不能置信的神色。他的额头已然出现了一条血痕，渗出丝丝鲜血，逐渐扩散，顺着脸颊徐徐滑落。

这是他有生以来，当然，也是今后都再无法看到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居然，从那把乌木剑里生生飞出了一个人！

尽管这实在荒谬，但他绝对没有看错，的的确确是从剑里飞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就像是一个附着在木剑上的幽灵，无声无息，几乎就在文羽挥剑刺向自己的刹那间一下从剑里破空而出。正是这个人朝他使出了闪电般的一击，他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防御。

对方的身手，和他一样的快。而击中他的，不是刀剑，是风。

风之彦轻盈地落到地面，一阵风随之掠过，吹起他几缕发丝。

在他身后，满脸鲜血的连邪瞪大双眼，僵硬地站着。蓦然，他浑身一抖，长剑脱手坠地。

大校场寂静至落针可闻，似乎连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这样的结果实在太令人意外：胜利的不是连邪，也不是文羽，而是这个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的第三人。

“卑……鄙……”连邪恨恨地吐出这两个字，双膝跪地，接着一下扑倒。他躺在文羽的脚下一动不动，身下渗出一大片的血迹。

他双目圆睁，死得是那般不甘心。

看到这一幕，主席台上的华少奕脸色突变，起身脱口而出：“叶障之术！”

就在这当口，风之彦猛然腾跃上半空，如一阵旋风径直冲向华少奕。此时，其余所有人都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华少奕见对方来得凶猛，也不敢大意，迅疾从坐椅上跃起，躲开了这雷霆一击。只听得“咔嚓”几声，他的坐椅在瞬间被风之彦以手刀带出的气劲切得四分五裂。

几乎就在同时，秦铭突然离席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双手，紧紧锁住身旁的城主方梦阳，带着他一道纵身跃下主席台，快步奔到场中央的文羽身边。风之彦也一个转身，复又跃回场中——他这一招声东击西，正是给秦铭提供机会。

所有人都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呆了，全场一片骚动。

华少奕显然没想到秦铭会来这么一手，他脸上阴霾密布，呵斥道：“秦铭，你们想做什么？”说完，就见他手一挥，主席台一侧的杨屹立即心领神会，起身发令：“来人，速将这逆贼拿下！”

顿时，无数条黑影闪电般从看台上纵身跃下，转瞬间将秦铭几个围了个严严实实。秦铭斜眼扫了一遍，心中暗惊。他认得，这些人都是城邦一等一的术将，倘若真打起来，他们三人决不是对手。不过，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看来，你们是早有准备啊。”

一旁的陈松闻言，立即指着秦铭厉声说道：“秦铭，实话告诉你，城主大人早就看出你有谋反之心了。当初他下令我等布置伏兵，我还不相信，可如今你竟公然挟持城主大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秦铭冷哼一声道：“如此说来，你们在这大武场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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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仇恨的种子（10）

没等陈松回答，杨屹和李毅隆就抢先答道：“那是当然!在这大武场的各个角落，都有我们事先安插好的术将。就算你们有三头六臂也是插翅难逃了！”

“对。”方继朝也跟着道，“你们这些谋反者，识相的立即放了我父亲，束手就擒！”

秦铭闻言却哈哈大笑，朗声道：“谋反？这恐怕是某个人的打算吧！”

华少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秦铭冷哼一声，遥指华少奕大声说道：“华少奕，你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天衣无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城主已经中了你的蛊毒，为你所操控，眼下不过是一个活傀儡罢了！”

此话一出，全场竟皆骇然。就连杨屹和李毅隆也都惊恐地扭头看着华少奕，寒意瞬间从脚跟蹿到头顶。这个消息实在太过石破天惊。

华少奕脸色大变，立即伸手朝术将们下令：“别听此人胡说八道，立即将他给我拿下！”

“且慢！”就在术将们正要冲上之时，方继朝突然发话了。虽然他名义上只是城邦贸易集团的头子，但实际上，作为城主惟一后人的他也掌控着不小的兵权。

这些中层的术将全部都是归他管辖。术将们一听他发话，自然乖乖地停了下来。先前还紧张得不行的文羽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已经知道风之彦的撒手锏绝对会扭转局势，但身处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他还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华少奕见术将们停了下来，不由皱起眉头，瞟了风之彦一眼，但依旧一脸镇定。风之彦却是死死盯着他，眼中露出无比仇恨的神色。

这时，方继朝又朝秦铭叫道：“秦大人，你要想让我们信你，就拿出证据来。”

秦铭自信地笑了笑，蓦地伸出右手往方梦阳后背一拍，喝道：“你的主人是谁？”

先前还在挣扎的方梦阳立刻就像中了邪一般，一下安静下来，目光也在瞬间变得呆滞。他机械地喃喃念道：“我的主人是华少奕大人，我完全服从华少奕大人的指令。”

这一下，全场顿时像炸了锅似的，响成一片。

事实胜于雄辩。方梦阳的这一句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屹和李毅隆面面相觑，心中叫苦不迭。他们没想到自己跟前的人居然是有着如此大的政治野心。这下局面可真不好控制了。

方继朝扭头瞪着华少奕，厉声发出质问：“华少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时华少奕反而出奇的平静。他冷冷地说：“你不是已经都看到了吗？还要我怎么说？”

方继朝听了华少奕的回答，勃然大怒：“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父亲待你不薄，你居然下如此毒手！”

华少奕双手一摊，耸肩道：“我懒得和你们在这个问题纠缠。明说了吧，我就是要做城主！城主之位，有能者居之。你老子就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说着，他眼中锐芒闪动，“真正的一城之主，就是要让城邦越来越强大，让所有人都臣服在你的脚下！”

方继朝浑身一颤，既而有些失态地骂道：“你、你这个疯子！我和你势不两立！”说完，他纵身跳下主席台，走到秦铭身边。陈松也立即跟了上去。华少奕阴谋的败露使他相信，儿子的死一定与连邪有关。

见华少奕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城主的儿子又临阵倒戈，其余名门们一时犹豫不决。这站错队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关系着生死存亡。但时间紧迫，最终大多数的人还是跟着方继朝选择了倒戈。

毕竟，华少奕谋害城主、意图造反是真，有几个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支持一个反贼呢？转瞬之间，双方的力量对比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前还占绝对优势的华少奕一方已只剩杨屹和李毅隆及少数几个名门，实力大大削弱。此消彼涨，秦铭一方已丝毫不处下风。

杨屹和李毅隆站在华少奕身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走是不走。

“二位大人想要临阵脱逃吗？”这时华少奕突然发话了。他头也不回，像是头脑长了眼睛。

杨屹和李毅隆一惊，赶紧赔笑道：“哪里哪里。”

华少奕依旧背对着他们，冷着脸吼道：“你们想怎么样，我是管不着的。不过我可告诉你们，如今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脱不了干系！你们想想清楚，倘若我失败了，无论是秦铭还是方继朝上台，等待你们的将是什么。”

这两人蹙眉思索着，觉得有些道理，可还是难免有些担忧：“可、可这毕竟是造反哪！”

华少奕冷冷一笑：“这有什么关系？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我们一旦赢了，未来的史书就是由我们来写，你们就是开辟我华氏王朝的功臣，到时候谁还敢对你们说半个不字？”

杨屹和李毅隆相互对视一眼，一咬牙，点头道：“我们下半辈子就押在大人您身上了！”

华少奕呵呵一笑：“这就对了。不过不要说得这么凄凉，我们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说着，他的嘴角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

此时的大武场上，目睹一场政变发生的观众们早吓得魂飞魄散，想跑却又被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术将用迷魂术全给弄昏死过去。偌大一个武场此时竟如同坟场一般死寂。

秦铭遥指华少奕，高声叫道：“华少奕，如今真相大白，你还不束手就擒？”

华少奕冷笑一声，抄着双手傲然道：“有本事你就上来抓我啊。”

话音刚落，秦铭身旁的风之彦已按捺不住，飞身跃上了主席台。文羽想要阻止，可根本来不及。

秦铭见风之彦动手，立即将手一挥，对左右名门道：“杀！”名门们应着朝主席台冲去。

两方人马杀成一团。

秦铭将方梦阳交给文羽：“你看着他，我去对付华少奕！”说完，他转身就去了。

此时，风之彦站在华少奕对面，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全身紧绷，仿佛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凶兽。恨不得剥其皮拆其骨。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

华少奕脸寒如冰，冷冷地说：“风小子，果然是你屡次坏我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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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成长的证明 （1）

风之彦看着他，满怀仇恨的双眼射出森寒杀气。他潜伏在城邦一年的时间里，一直在留心观察华少奕的行动。起初他只是想找到机会暗杀华少奕，可始终没有下手的契机。

他正着急的时候，没想到无意竟撞见了华少奕向施琴要药的一幕。而华少奕骗方梦阳服下蛊毒的那晚，他就隐在窗外的一棵大树中，目睹了一切。也就从那天起，他开始酝酿起这个计划。他也清楚，以他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和华少弈对抗。如今，他的计划已经成功，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全力杀死眼前的这个杀父仇人！

想到此，风之彦热血沸腾，双拳捏得咯嘣作响。他咬牙道：“没错！我这条命之所以还留着，就是为了杀死你！”

华少奕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你行吗？”

“别小看人！”风之彦狂喝一声，朝华少奕扑去。四周的气流骤然变化，像无数刀刃般飞速削向华少奕。不远处的杨屹和李毅隆想过来帮忙，只可惜被陈松等人缠斗，根本无法脱身。

华少奕面对风之彦这如风般快速的攻击却不慌不忙，双手只一挥，一面厚实的土壁就出现在面前。只听“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烟尘弥漫，所有的攻势都被挡下。

突然，华少奕脸上微微色变，立即用脚尖一点座椅，竟掠起了十余米高，整个人优雅地跃上半空。紧接着，就见他身下轰然炸响，两根硕大的如鬼爪般的树根从烟尘中穿出，直扑向华少奕的双脚。

华少奕在半空中一个急转身，以饥鹰攫兔之势伸出右手向下劈去：“太阴雷杀！”只见阵阵幽蓝电光迅疾在他手掌中聚成一个光球，既而如花朵绽放般突射出无数明亮刺目的电光，旋转着以各种角度射向那两丛树根。饶是那树根灵活异常，在如此迅猛的雷霆攻击下也瞬间被轰成焦炭。

华少奕轻盈地落回地面，吹去弥散在面前的缕缕黑烟，有些讥讽地对风之彦道：“你真以为就这些破玩意儿能打倒我？”

没等风之彦回答，一个声音就在华少奕背后响起：“一个不够，那两个呢？”华少奕循声回望，发现正是秦铭。现下他被这两大高手前后夹击，却依旧从容自若。那架势仿佛天崩地裂也不能使他脸上的颜色有丝毫改变似的。他伸出双手，同时朝两人挑衅地钩了钩手指。

风之彦勃然大怒，正欲上前却被秦铭拦住。秦铭冷笑着对华少奕道：“你还是那样自信呀。可你似乎忘了现在的形势……”

他话音未落，就听得大武场北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接着就是一声巨响，大武场的选手入场通道被“轰”地炸开，漫天烟尘中，一队彪悍人马如奔雷杀出。领头那将身着白袍银甲，手持一柄银枪，浑身上下，若飘瑞雪。正是秦央！

只见他挥舞银枪，如猛虎下山，势不可当。白铘、萧云几个也骑着战马跟在其后，挥舞长剑，纵横劈斫，所到之处直杀得敌军哭爹叫娘，血肉横溅。

转瞬之间，华少奕布置在大武场外的部队已经被杀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转投向秦铭这边的名门们见还有援军到来，士气大振。杨屹和李毅隆们心中却是连连叫苦，一时已有些无心恋战，且战且退。

秦铭指着华少奕，得意地笑道：“华少奕，如今你大势已去，还是识相点投降罢，免得大家同事一番却要兵戎相向。”

华少奕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突然伸出右手指向天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便见他手心中突然射出一道电光，直直冲上半空，爆出一朵璀璨的光球，然后点点光雨洒落下来。

秦铭抬头一望，嘴角的肌肉不自觉地跳了一下，就像是被针刺似的。他惊讶地问：“你……难道你还有援军？”

华少奕阴恻恻地笑道：“怎么，只兴你有吗？”

就在这时，秦央已经赶到秦铭身边。秦铭见儿子来到，立即道：“央儿，来得正好！我们三人联手将此人尽快解决掉！”

“三人？”秦央一怔，有些不快地说，“有必要吗？”

秦铭眼中寒光闪烁，沉声道：“这家伙还有援军，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此时，风之彦已经按捺不住，大喝一声，扑向华少奕。

华少奕不闪不避，嘴角逸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已经迟了……”话音刚落，只见一道黑光在他身后一闪而过，接着就听见风之彦一声惨呼，捂着右手滚到一边。

秦铭父子定睛一看，只见一只足有一人多高的黑色怪鸟蹲在华少奕身边，瞪着一双血红的双目审视着他们。风之彦认得，这正是那日坏他好事的黑鸩！这只怪鸟的出现，说明那个邪气的女人已经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啄伤的右手小指，已经变得青黑，并且在逐渐向四周扩散，顿觉背椎生寒，直冲脑际。他清楚，一旦这鸩毒顺着血液流入他体内，在这没有医术师的地方，只有死路一条。想到此，他一咬牙，忍着剧痛生生将小指掰断，扔在地上。

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个俏丽的紫衣女子从华少奕身后走了出来。

“施琴，你想做什么！”秦铭不由皱了皱眉，厉声责问。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这个传说中的不祥人居然会突然出现。事实上，他对这个女人知之甚少，眼见那鸟都如此厉害，丝毫不敢轻敌。

施琴杏眉一瞪：“你们三人打一个，算什么英雄？要想和华大哥交手，先过了我这一关！”

秦铭大怒：“施琴，你要识时务！他可是反贼！”

施琴冷笑一声：“我管你什么反不反！总之，华大哥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秦铭怒道：“你可真是冥顽不灵！好，我就成全你，让你和华少奕死在一起！”

施琴的战意完全被激起了，她正要出手，却被华少奕拦住：“施琴，我叫你来可不是让你参战的。要你带的东西呢？”

一听到华少奕的声音，施琴的眼神立即变得温柔如水。她扭头看着华少奕，右手拂弄着耳际垂下的发丝，一脸甜美的笑：“当然带来了，华大哥你吩咐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做好？”

华少奕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既然如此，那我们都可以坐山观虎斗了……让他们都出来吧……”

施琴点点头，凝神将双掌合在一起，放射出阵阵幽绿的光芒。

秦央疑惑地看了父亲一眼：“他们要做什么？”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觉在秦铭心中升腾，他对秦央叫道：“赶快阻止那个女人！”说着便纵身冲向施琴。与此同时，风之彦也一跃而起，怒喝着冲了上去。他实在无法容忍这个女人再一次坏了他的好事。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华少奕闪身挡在施琴面前，双手一挥，无数刺目的电光从他头顶上方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千雷急降！”

秦铭和风之彦慌忙闪避。

电闪雷鸣中，这一片看台轰然坍塌，尘土漫天。

当一切散去，秦铭三人惊讶地看见，在华少奕和施琴的身后赫然出现了黑压压一片的军队。更让秦铭无法相信的是，这些人居然都是那些在上次战争中牺牲的术将！

文羽护着已形同痴呆的方梦阳且战且退，藏匿到大武场一个角落，焦急地看着四周。此时的大武场内已经一片混乱，两方战成一团，杀得天昏地暗。

由于施出迷魂之术的术将加入战局，先前陷入昏睡中的观众们都陆续醒来。他们尽管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见到如此血腥场景，顿时都吓得哭爹叫娘，四散奔逃。有不少人相互践踏而死，还有不少人被误杀。一时间哀号痛哭之声不绝于耳，血流成河。

面对如此血腥残忍的画面，文羽实在看不下去。但他又能做什么呢？要想停止这场杀戮，就必须分出胜负，别无他法。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一个人影闪到了他的面前。他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正是他在孤儿院时的老师杨玄。

杨玄朝文羽步步逼近，一边走一边眯着眼从头到脚打量着他，嘴里恨恨地说：“臭小子，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你抢了我的女人！老子今日就要让你晓得，便宜不是这么好占的！”

文羽原本还对杨玄有一丁点儿的尊敬——在他看来，对方毕竟是自己的老师。可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口出恶言。文羽顿时有些火了，他对杨玄道：“杨老师，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杨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尊重你？你配吗？“说着。”噌”的一下拔出腰间的剑就朝文羽刺过来。

文羽急忙一掌推开方梦阳，举起手中的乌木剑迎上前去。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他被震得双手发麻，当即退了两步。

杨玄冷笑道：“看来你也没怎么进步嘛，没了那个藏在剑里的小子，你根本就是个垃圾。”说着，举剑又刺。就在这一瞬间，他忽觉身后风响，慌忙转过身去。

“叮”的一声，他手中的剑挡下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几米之外，白铘端坐在一匹战马上，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把玩着一把明晃晃的小刀，笑嘻嘻地望着他。

杨玄勃然大怒：“白铘，你竟敢偷袭我！”

白铘笑着驱马走近：“杨老师，我偷袭你是不对，可那是因为你挥剑砍向自己的学生在先哦。”

杨玄怪叫一声，转向白铘攻来。白铘朝他做了个鬼脸，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倏地向一旁冲去：“想杀我，先追上我再说吧，哈哈！”杨玄恼羞成怒，纵身追了上去。

文羽望着白铘远去的身影，心知他是怕自己不敌才这么做，在担心白铘安危的同时，他心中又涌起一阵感动。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感慨，又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天而降，出现在他的面前。

竟然是李弘。

真是冤家路窄。

李弘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文羽，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我还真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早知当日我就该一拳打死你。”

文羽一想到当日之事就心中不爽，此时见这李弘又出言不逊，饶是他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回道：“哼，可惜你已经错过机会了！”

李弘面露讥讽之色：“是吗？你倒是挺自信的。可你别忘了，我们李家修习的，恰恰是克制你的木系仙术！”

文羽上前几步，摆开架势对李弘道：“废话少说，来吧。我要让你知道，我已经不再是那时候任你羞辱的小子了！”说话间，他已然是一脸的自信。

李弘冷笑一声：“那本大爷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话音未落，他就猛然出招！只见数道绿光从他双手激射而出，瞬间幻化为一支支锋利的绿色竹箭，破空而来。

文羽左手一伸念动术咒，在他面前立刻出现一面土壁，将竹箭尽皆挡下。与此同时，他右足用力点地，跃上半空，右手挥舞着乌木剑就势朝着李弘就劈斩过去。

李弘没想到文羽不但只用单手施术就挡下自己的攻击，而且还迅速作出反击，当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眼见得文羽的剑就要迎头劈下，他才慌忙施出驱藤之术，变幻出无数藤条，破土而出，挡在自己面前。只听“咔嚓”几声，乌木剑只斩断两根藤条就无法再切进了。

文羽见伤李弘不得，正想退开，却没想到那些藤条像有生命一般，扭动着外延，竟突然朝他扑了过来。文羽急忙后退，可没想到那藤条的速度远比他快，很快就有几根如水蛇一般迅疾滑到他面前，将他双脚缠绕。

文羽失了平衡，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他刚爬起身，更多的藤条已经如影而至，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文羽大骇之下，根本来不及切断缠绕在自己脚上的藤条，只得急忙舞动乌木剑阻挡藤条。

可没想到他脚上的藤条却突然往回一拉，完全没有防备的他一下又被拉倒在地。无数藤条趁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迅速扑上来将他缠了个结实。文羽慌忙挣扎，可是哪里挣得动？李弘嘿嘿笑着，伸出右手，中指往上一钩，那些藤条就听话地拖着文羽立了起来。

李弘走到文羽面前，冷笑道：“小子，怎么样？你还逊得很呢。”

文羽抬起头来，脸上不见惊恐之色，反是微笑：“你以为已经捉住我了吗？”

李弘一愣，继而笑道：“嘿嘿，你还真会讲笑话。我这就让你看看捉没捉住你！”话音刚落，他就挥拳朝文羽小腹狠狠击去。

“啪！”

李弘歪着头，整个人腾空朝后飞去，眼前景物好像流光掠影般飞过。他不敢相信，但确确实实的，文羽突然的一记侧身飞扫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他的颈项。

李弘重重跌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挣扎着站起身，捂着脖子，惊讶地看着文羽：“你、你怎么可能还能动？”

文羽淡淡一笑，指着已经散落在地上的藤条对李弘道：“你忘了一件事，这些藤条是从什么地方长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土？”

文羽点点头，弯腰从地上拾起乌木剑，说：“没错，你的这些藤条的确很难缠，但它们有一个特点：都是从土中生成。我便在被这些藤条缠绕的同时操控下面的沙土，切断藤条的根部。所以它们也就没法子再困住我了。”

李弘冷哼一声：“没想到你小子还有些本事，看来是我低估你了。”说着，他双目凶光闪现，双手前伸，口中念起术咒。随着绿光升腾，他身上的衣袍如同充了气般，慢慢鼓胀起来。

文羽只觉一股强大的气劲扑面而来，胸前的龙魄石就像是暴风中的小树一般剧烈地晃动着。

好惊人的力量！

李弘显然是要出杀招了。

文羽屏气凝神，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李弘大喝一声，浑身顿时放射出万千绿光，直冲云霄。在他身后霍然出现了一个数米高的气旋，真气流转，越发长大，激荡得四周的空气都发出了尖锐的啸声。他脚尖用力一点，右手五指张开，迎面朝文羽猛冲过来。

转瞬间，他身后的气旋幻化成一条巨大的绿色龙影，张牙舞爪地盘旋而出，直朝文羽扑来。这股如山洪暴发的巨大力量，顿时激起一股螺旋风暴，四周尘土飞扬，飞沙走石。

文羽面对这骇人的攻势，却不避不让，反是双手前伸，引得无数沙土纷纷扬扬飞起，盘旋在他身体周围。显然，他是打算硬接下李弘这一招了。

李弘狞笑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文羽面门挥出了这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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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成长的证明（2）

“龙腾入林！”

苍龙龇牙咧嘴，长啸着扑向文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激起霞光万丈。

坍塌的主席台上，弥散着恐怖的让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秦铭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们面前出现的，居然是那些死去的术将，黑压压一片足有百人之多。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施琴居然有起死回生之能？

惊愕中，秦铭赫然发现，这些“复活”的家伙和人有着区别。他们的神情呆滞，面无生气，而且瞳孔也变成了一种传说当中妖魔样的细枣核形状。秦铭不由脱口而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僵尸？”

施琴摇摇头，嘴角泛着勾人的笑意：“你错了。僵尸是冤死的人未投胎化成的厉鬼，他们附在死尸上成为半人半鬼的形状。而受我操控的这些家伙，他们都是确确实实已经死去的人。”

“这、这怎么可能！”这下，秦铭三人简直惊呆了。

施琴双手叉腰，笑着继续道：“有什么好惊讶的？我按照华大哥的吩咐，配制出了一种可以控尸的蛊毒。不过呢，还算你们运气好，我目前的控尸蛊术还只能操控这些新丧之人，而且控制的尸体数量和攻击力也是非常有限。否则，我要是唤醒哪些在墓地中沉睡的历任城主，你们一点生机都没有了。”说完，她扭头望着华少奕，一脸的深情。

秦铭闻言，浑身不禁一震。

“哼，我管你这些东西是什么，只要挡我的路，就只有死！”这时，风之彦暴喝一声，如一阵疾风冲了上去。

走在最前的一个丧尸举起一把利剑刚要应战，竟被风之彦的风之舞连人带剑一下劈得溅血飞跌七步之外，四分五裂。可见他心中的仇恨是何等狂烈。

突然，风之彦感觉有什么东西溅到自己的右腿上，顿觉阵阵烧灼的痛感。他心中惊惧，低头一看，只见裤腿上已经有好几处被什么东西腐蚀掉，冒出缕缕青烟。他不由咬牙瞪着施琴。每次到关键时刻都是这个女人搅局，他简直恨不能生吞了她。

施琴咯咯笑着：“我忘了提醒你们，这些丧尸身体内的血液，全部都是有毒的……”说着，她笑容一敛，风目生寒，朝丧尸们下令道：“给我上！”

先前还沉静得宛若死尸的丧尸们顿时双目放射出骇人的幽绿光芒，如一只只下山猛虎，朝秦铭三人猛扑过来！

李弘在右手触及到文羽的一瞬间就后悔了。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就像是一道光射向镜子一样。身经百战的他在刹那间明白这一击的后果是什么，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全力使出的这一得意绝招上竟然被生生反弹回来！

他只觉得胸口受到了千斤大锤的重击一样，痛彻心扉。他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斜斜飞了出去，最后撞到墙上停了下来，重重跌倒在地。他挣扎良久，才勉强用左手撑起身子，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他右手似是全然废了，无力地垂着，鲜血滴答淌下。

文羽站在他面前，屹立如山。

李弘披头散发，脸色惨白。他艰难地抬起头，望着对手，满眼的难以置信：“你……你这是……镜、镜返之术？”

文羽点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其实，他这时候也受伤不轻。毕竟，他自己领悟到镜返的诀窍，但还远未至化境。加上李弘这一记其生平之技的招术实在太过强横，饶是他用尽浑身解数也只是反弹了七成。否则的话，此刻李弘已经被自己的杀招击得四分五裂了。另外三成，只有一成是被沙土的防御抵挡，他的身体是硬生生承受了两成的攻击。尽管表面看去安然无恙，实则他体内已经翻江倒海了。此时的他只是凭意志勉强支撑着。

他不能像对手一样倒下去。他要向李弘证明，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

李弘再一次从头到尾打量着文羽，凄然笑着，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好，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输了。”他突然大笑三声，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便向后一仰，扑通倒在地上，已然气绝。

见李弘已死，文羽才觉着浑身无力，一下跪倒在地。殷红的血已经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淌下。他大口喘息着，好容易才稍稍好受一些。尽管只受了两成的力，却也让他够戗。这时候要是再有个高手到来，他只有认命了。

所幸，双方术将都捉对厮杀，根本没有人能脱身来杀他。而四周的一些散兵游勇，尽管有心杀文羽，但见到李弘都死于他之手，哪里还敢上前？

文羽捂着胸口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右手手腕上那条彩色的手链，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突然，他只觉胸口一闷，接着脑子一阵眩晕，整个人像虚脱了似的，瞬间失去了力量，飘飘忽忽地朝地面倒去。

就在他撞到地面的一瞬，突然一只手从斜旁伸出，将他拦腰拉了起来。

是、是谁？

文羽的脑海中只闪过这一个念头便失去了意识。

就在丧尸们如潮水般蜂拥而上之时，那栖在施琴身旁的黑鸩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突然烦躁地“梆梆”叫了起来。接着，就展开双翅，腾空而起。

不光秦铭三人大感意外，就连施琴也在一怔之下停止了对丧尸们的指令。

黑鸩怪叫着从众人头上掠过，顿时腥风四溢。

众人扭头望去，见这大鸟直端端冲向数米外的看台一角。

在那里，有两个清丽可人的年轻女子相互拥着，蜷缩成一团，浑身不住地颤抖着，惊恐地看着四周，显是害怕至极。而在他们头顶，正盘旋着一只浑身乌黑形同乌鸦的大鸟。它不断扇动双翅，嘴里发出古怪的宛如嬉笑的啸叫声，似是在向周围的人警告，千万不要过来伤害它的主人。

黑鸩正是被这只怪鸟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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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成长的证明（3）

鸟也同狗一样，它所到之处就想占为己有，决不容许有同类侵占自己的地盘。如今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只怪鸟，自然不会放过。它张着那如烈火一般鲜红的尖长嘴喙朝那怪鸟猛冲过去，嘴里不断发出示威的怪叫。那怪鸟猛然扭头，发现黑鸩朝它冲来，居然也不害怕，反而扑扇双翅迎上。

施琴眉头一皱：“那只鸟……好像是传说中能御凶的吉鸟……”

就在两只大鸟即将交锋的一刻，斜刺里忽地射出一个东西，直奔黑鸩脑门而去！

“阴谐小心！”施琴忍不住惊呼。

这只唤做阴谐的黑鸩自小跟着施琴，也是身经百战，反应灵敏至极。它感觉身后风起，赶紧一振双翅，打了个旋躲了过去。不过，由于事发太过突然，它的右翅还是被飞速击来的物什狠擦了一下，几片紫绿色的鸟羽立即飘落。那物什“咣当”一声落到地面，竟然只是一块鸡蛋大小再普通不过的碎石。

阴谐惊叫一声，无暇再与大鸟缠斗，慌忙飞回施琴身边。鸟羽飘落到地面，落下的地方居然在瞬间变成了青黑色。

施琴伸手抚摸着爱鸟的羽毛，皱眉朝那块碎石飞出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那两个女子身后，赫然出现了一个相貌俊朗颇有些异域风味的男子。

此人正是萧云。

原来，萧云随秦央大军杀入大武场后，很快就与李家二少李信交上了手。那李信实是草包一个，没几下就被萧云解决。

萧云遥望见文羽被李弘缠上，正想前去帮忙，却突然听见了黑骑士那独特的叫声。他循声望去，竟看见了妹妹萧月和雨灵儿！他心中不禁又气又急。气的是妹妹竟然不听他的劝告，跑来这危险之地，急的是眼下这里危机处处，一个疏忽妹妹就很可能命丧于此。于是，他赶紧过来保护妹妹，正巧遇上黑鸩袭击黑骑士，就顺手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石就扔了过去。

萧月扭头一看，见是哥哥，顿时惊喜交加：“哥！”

萧云见她那副可怜模样，心中的气顿时消了大半，原本的兴师问罪也变成了轻声责怪：“你怎么不听我的话，硬要跑来？”

萧月见到哥哥，心中已不再像先前那般惊惧，吐了吐舌头道：“人家还不是关心你。哪里晓得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嘛。”雨灵儿也连连点头。

萧云爱怜地拍拍妹妹的脑袋，又好气又好笑：“哥知道啦。这里太危险，你们就老老实实待着别动，有黑骑士保护应该没问题的。”一旁的黑骑士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立刻昂首扑扇双翅，俨然是在说：相信我，没错的。

“那哥你呢？”

萧云抬头凝望着数米外的施琴和那群丧尸，沉声道：“我去把那帮家伙解决了就来！”说完，他右足一点地，纵身来到秦铭三人身旁。在不远处倚壁而立，抄着双手的华少奕冷冷瞅了他一眼，一副隔岸观火的神情。

施琴冷哼一声：“又有一个来送死的了。”

萧云却看都不看他，只是指着丧尸对秦央道：“这些东西是什么？”秦央如实告之，萧云皱眉沉吟片刻，蓦然抬头道：“擒贼先擒王。你们去对付华少奕，这里交给我好了！”

此话一出，不但秦央三人同时怔住，施琴和华少奕也有些意外地“哦”了一声。

萧云看出了众人的疑虑，接着又道：“放心吧，我能对付得了。其实我何尝不想与华少奕交手，可我感觉得到，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有交给你们了。”说完，他的目光如电光在秦央三人面前扫过。

秦铭点头喜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了！”说完，他朝秦央、风之彦使了个眼色，三人同时腾跃而起，直奔华少奕而去。

施琴大喝一声：““你们三个打一个，害臊不害臊？”她双手一挥，那些丧尸纷纷跃起，意欲拦住他们的去路。

忽然间，只见萧云身上迸发出无数亮光，朝四方扩散，一时晃得施琴无法睁眼。待亮光散去，她惊讶地发现，在她面前竟然出现了近百个萧云，黑压压一片挡在丧尸们的面前。

是“月映万川”！

不但施琴和没见识过萧云这一招的风之彦惊愕不已，就连华少奕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施琴恨恨地看着萧云，咬牙道：“且不说你坏华大哥好事，单是你伤我阴谐一事，我就决不会放过你。哼，别以为你变出这样多的分身就能挡住他们，我倒要看看你能挺多久！”说完，她双目寒光大长，紫袍挥舞着，那些丧尸们猛然扑了上去，并且都念动术咒，准备施术了！

萧云明白，一但这些丧尸使出仙术，那么死的一定是他。且不说他的仙术修为程度如何，就算他达到了高手的水准，同时要应付如此多术将不同类型的仙术攻击也几乎是无可能的。

他必须比丧尸们先出招，这是他惟一的生机。所幸，速度向来都是他的优势。

近百个萧云同时跃上半空，将丧尸体们围了起来。他们念动术咒，浑身泛起赤色光芒，一如霓雾笼罩四周。

就在丧尸们正要出手的瞬间，萧云抢先出招了。

“这就是我独创的——火龙阵！”

霎时间，每一个萧云手中都飞出一条赤色的火龙，张牙舞爪。火龙们在半空中盘旋交错，如一道道雷电迅疾射向丧尸。

顿时烈焰熊熊，火光冲天。片刻间，这一处已成火海，映得半边天都是一片血红。丧尸们尽数被烧成了焦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难闻的气味。

施琴惊愕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脸色大变。她有些不敢相信地摇着头，不由得退了两步。

研发这种蛊毒耗费了她太多的心血，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那般认真地去做过一件事——只因为，这是华少奕，她最喜欢的华大哥给她的任务。一想起华少奕听到蛊毒研制成功时的笑脸，她的心中就会涌起一阵幸福的悸动。然而，没想到一切在瞬间就化为了泡影。此时此刻，她内心巨大的痛苦和失望是别人根本无法体会到的。

她目光如电，罩定萧云。半晌，她咬着牙，双肩抖动着，眼里已只有冰寒的杀气：“不可原谅，我一定要杀了你！”

萧云收了分身，冷冷地扫了施琴一眼：“还不知是谁死呢！”

施琴也不答话，立即朝萧云攻了过来。

萧云知道此女乃是使毒的高手，与这样的人交手，保持距离才是上策，于是赶紧向后退却。施琴的身法极快，在他身后如影随行。突然，她娇叱一声，右手向前一挥，一束鲜艳的紫色藤索裹着疾风，如利箭一般直追萧云面门。

萧云不仅不避让，反而迎着这绞命藤索张开了口。

“砰！”“砰！”“砰！”几个拳头大小的火球连续从他口中喷射而出，瞬间将藤索烧成焦炭，只剩下一缕青烟飘散在空中。不但如此，还有两个小火球借着余力直向施琴冲去。

由于两人距离不过数米，施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忙朝旁侧闪躲。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停住，一头秀发已然凌乱不堪，好不狼狈。她站起身，狠狠地瞪着萧云。她已经清楚，自己实在有些轻敌了。

这时，眼见得主人吃亏，阴谐“梆梆”怪叫着，扑扇着双翅要上前助阵。

“阴谐，别动！”施琴呵斥道。阴谐见主人动怒，乖乖地退到了一旁。

施琴整了整头发，拍拍身上的尘土，一双美目一瞬不瞬地看着萧云，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一个人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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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成长的证明（4）

说罢，她念动术咒，浑身蓦地激荡起紫绿色的光芒，她脸上那些画着的各种各样的紫色花纹也突然开始散发出光亮，她身上那绣着诡异图文的紫色长袍随风飘动着，透露出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气息。萧云只觉一种古怪的气劲如巨浪一阵阵迎面扑来，迫得他连退几步，胸前的龙魄石也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突然，施琴双手猛地一挥，大喝道：“瘴毒之雾阵！”霎时间，一股黑绿色的如雾霭一般的东西从她双手喷涌而出！

此时，秦铭三人围住华少奕，已经战得不可开交。

半空中，华少奕手持一柄长戟，身形飘忽如风，在三大高手的攻击下移形腾挪，依旧应付自如。

秦央挥舞着银枪，犹如神龙出海，张牙舞爪咆哮着朝华少奕面门扑去。地上的尘屑碎石随着枪势带起的劲气飞卷而起。

华少奕刚一跃起躲过，秦铭又从背后杀来，手中的大刀金光迸爆，以泰山压顶之势直劈过来。华少奕竟像后背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只是将右手手腕一转，将长戟转到身后，准确挡下了这一击，火星四溅。

然而就在同时，风之彦又纵身飞到他上方，运起风之刃就向他展开水银泻地般地狂猛攻势。

华少奕却不慌不忙。眼见得风之彦的招数已要招呼到他的身上，他才轻咳一声，猛地向天举起左手。只听“轰”的一声，一阵狂风卷过，他竟生生挡下了风之彦的攻势。

风之彦只觉有什么东西飞速地擦过脸颊，顿感一阵火辣辣的痛，他立即纵身弹开。待落地往脸上一抹，手上已满是鲜血。

是风之刃。华少奕居然反用他的绝招伤了他。这实在不可思议。

四人同时落回地面，秦铭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愕。华少奕的强横显然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尽管都还没有使出杀招，但他们完全感觉得到，他们三人联手也未必能打败眼前这个看似病入膏肓的高瘦男人。

三人与华少奕就这么对峙着，谁都不敢贸然抢攻。

华少奕扫了三人一眼，耸肩冷笑道：“怎么，你们就只有这点本事？”

话音刚落，风之彦就忍不住冲了上去。

他瞪着发红的双眼，怒吼着挥拳而上，恨不能将华少奕碎尸万段。

秦铭恐他有失，赶紧对秦央叫道：“央儿，我们一起上！”说罢，大喝一声，擎刀冲了上去。秦央也双足顿地，抡起银枪就朝华少奕刺去。

华少奕念动术咒，双手持着长戟，舞得似风车斗转，他浑身瞬间被一道道幽蓝的光芒所环绕。

就在秦铭三人出招的一瞬，他手腕一抖，竖着长戟狠狠朝地面劈下。

“星流霆击！”

霎时间，无数道炫目的电光从地面的裂缝中激射而出，旋转着，铺天盖地般朝秦铭三人拍击而去。

风之彦反应最为迅速。他身子一抖，风遁而去。

而秦铭父子尽管反应稍慢，但却及时运起元神力量，祭出了金钟罩。

不过，华少奕这招引的地之雷哪里是这丙级的防御术所能抵挡的？只听“劈啪”之声，两人的金钟罩都被击了个粉碎，惨叫一声腾空飞起，重重跌落在地，银枪和大刀亦都“咣当”一声坠地，四分五裂。

华少奕冷冷地瞅了两人一眼，忽然手腕一翻，猛地向身后劈去。

“咔！”一道电光闪过，风之彦突然出现，捂着胸口惨呼一声，直直望后飞去，直到撞上墙壁才停下，一屁股跌坐在地。

华少奕扭头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你以为偷袭还会有用吗？”

风之彦左手撑地，右手捂着胸口咬牙站起身。殷红的血沿着他右手指缝不住地流淌。他感觉到，华少奕与上次交手时相比又提高了很多。

此时，秦铭父子也站了起来。看得出，他们伤得不轻，身上的铠甲都已被击得稀烂，四处伤痕累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秦铭啐出一口鲜血，扭头对秦央道：“央儿，使出你最得意的术，我们和他拼了！”

秦央点点头，摄定心神，念动术咒。

强劲的气旋如飓风般卷起，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华少奕只觉秦铭父子身上涌起一股骇人的力量，细长的双眸中不禁寒光闪动：“我可不能等着这两个家伙使出他们的杀招！”他这么一想，立即就朝秦铭父子攻了过来。

突然，他只觉身后风声呼啸，赶紧回身一望，只见两根硕大的如鬼爪般的树根破土而出，直朝他双脚抓来。

又是幽冥之爪！

华少奕眉头一皱，正欲使出太阴雷杀应付，却惊觉前方金光升腾。忙回首望去，只见秦铭父子已经飞身奔来，同时朝他使出了杀招！

朦胧中，文羽隐约觉着有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贴在自己小腹上，接着便感到一阵阵热气从那手掌中涌出，源源不断地由他周身的毛孔往体内钻，形成一股暖流在他体内游动，身体原本的痛楚顿减，只有说不出的舒坦。

文羽缓缓睁开眼来，起始时目光涣散，不一会儿就凝聚起来。他眼前的那个身影晃动着，也越来越清晰——竟然是他的宛儿！

秦宛见他醒来，这才将手掌收回，手中一团金黄的光球渐渐消融。她笑吟吟地望着文羽，颇有些得意的味道。一缕明媚的阳光刚好扫在她那晶莹雪白、透出一丝红晕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动人。

“宛儿，是你救了我？”文羽又惊又喜，立即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秦宛立即将他扶住，嗔笑着指向一边：“不是我啦，我怎么可能拖得动你？是他。”

文羽顺着秦宛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林宇轩站在几米之外，笑嘻嘻地抄着双手看着他。

原来，秦宛不放心文羽，就偷偷跑来观战，没想到这里竟发生这样的事情。当时她很害怕，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正好撞见了同样想躲的林宇轩。有林宇轩这样至少看上去孔武有力的人在身旁，秦宛胆子便大了起来，硬要林宇轩陪着她找文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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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成长的证明（5）

林宇轩再胆小，美女面前还是要死撑的，于是硬着头皮答应。当他二人发现文羽时，文羽刚好昏死过去。林宇轩便背着他，三人一起藏到这里的。

文羽一边听着，一边打量着四周。这里是大武场的选手休息室，他正躺在一张长凳上。偌大的房间只有他、秦宛、林宇轩以及呆呆靠在墙边坐着的方梦阳四个人。

大门紧闭着，门外杀声震天。

文羽看着秦宛，有些担忧地说：“宛儿，这里这样危险，你来做什么呢？”

秦宛脸一红，手拢了拢鬓旁散落的发丝，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人、人家还不是担心你嘛。”

文羽心中热流涌动，他抓着秦宛的手，动情地说：“宛儿，我真的很感动。可是，你真的不该来。”

秦宛摇摇头，神色一下变得有些肃然：“阿羽，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胖子支支吾吾的怎么也不肯说。可我早就猜到，事情决不会像你们之前说得那样简单。”

文羽叹了口气，他知道到了这时候也没必要再隐瞒下去，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秦宛。

秦宛听着，原本红润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眉头也紧蹙成一团。她万万没想到，父亲和哥哥居然背着他做出了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情。

一时之间，她浑身冷汗涔涔。

她倒并不是觉得父亲他们这样做有多么不妥。一来，因为三大名门间历来交恶的关系，她对李、杨两家背后的华少奕向来就没有好感；二来，她一看到方梦阳那形同痴呆的可怜样子，就心生同情，对华少奕更是不齿。她完全能想到，华少奕这样冷血的人一旦当上城主，城邦会变成什么样子。从这方面说，她甚至是支持父亲和哥哥造反的。

但问题是，万一失败了呢？她简直不敢想下去了。

文羽看出了秦宛心中的担忧，他轻轻拍了拍秦宛的头，柔声说：“别想多了，他们不会有事的。”说完，他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空气，顿觉精神抖擞。秦宛的医疗术果然高明，他此时的身体状态比受伤前还要好。他扭头对林宇轩道：“胖子，宛儿就拜托你了，我得出去帮帮大家。”

林宇轩忙学鸡啄米。只要不让他出去迎敌，做什么他都愿意，更不用说保护美女这样的美差。

秦宛一听，顿时有些急了：“阿羽，你刚刚伤愈，怎么可以？”

文羽笑着朝她挥了挥胳膊：“没事，我现在觉得浑身都充满力量。”

秦宛还想再说，文羽却有些严肃地打断了她：“宛儿，我晓得你担心我，我很感激。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总是因我而起。眼下，包括你爸爸、哥哥在内，大家都在外面拼命，我怎么可以一个人躲在这里？虽然我很讨厌打仗，但是我必须去。你明白吗？”说着，他的双眼定定地看着秦宛，放射出异样的神采。

其实秦宛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她不愿意看着文羽去冒险罢了。可见文羽说得如此恳切，她也晓得自己再怎么阻拦也没用，只得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她轻轻地说：“你、你一定要小心啊。”说着，声音中都拖着一丝哭腔了。

文羽故作轻松地咧嘴一笑，摸着秦宛的脑袋道：“小傻瓜，你就放心等着吧。”说着，他将那戴着手链的右手伸到秦宛面前晃了晃，眨着眼睛道：“有你的幸运手链，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嗯！”秦宛脸颊微微一红，笑着重重点了点头。

林宇轩见这一对依依不舍的亲密样儿，嫉妒得双眼已经发红了。

文羽转过身。”哗”地一下将大门拉开。

一幅触目惊心的血腥画面顿时映入他三人的眼帘。

大武场处处断壁残垣，熊熊大火燃烧着，滚滚乌黑的浓烟直冲云霄。场内，折断的枪矛、刀剑和旗杆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横七竖八到处都是。无数的士兵、术将从尸体上践踏而过，互相搏命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惊叫惨呼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血腥味。

秦宛只觉惊心怵目。”啊”地惊叫了一声，不忍再看，赶紧将头扭到一边。

文羽皱了皱眉，纵身奔了出去。

无数血肉模糊的尸体在他身边不断闪现，断手、断脚，鲜血淋漓的头颅充斥着他的视线，马嘶声、喊杀声、惨叫声搀杂在一起，响成一片。所有的人都在用生命堆积着这个战场。

文羽强忍住惊惧和恶心，往战场中心奔去。

他越来越厌恶这场战争。可是却又无法选择。他清楚，只有越快分出胜负，才能越快地结束这场灾难。

在大武场的另一端。

就在瘴雾从施琴的双手喷涌而出的瞬间，萧云也迅速做出了反应。他知道施琴是施毒的高手，自己决不能沾上这团雾状的东西，于是急忙朝后退却。可是这团瘴雾的蔓延速度之快，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饶是他速度惊人，也只朝后跃出不到十米，瘴雾竟已完全将他笼罩起来。

萧云的四周在瞬间变得黑绿一片，咫尺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他慌忙往外冲，但是双脚却突然发麻，一时竟无法发力。接着他更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元神力量居然在迅速往外蒸腾！

大惊之下，他强行运起元神力量，再度使出火龙之术。然而，那火龙刚冲入瘴雾中便瞬间消融，宛若石沉大海。

就在这时，施琴那冰冷得可怕的声音在半空中幽幽地飘了起来：“小子，你真的很可惜。原本，号称攻击力最强、远近皆能攻的火系仙术是我最忌惮的。可非常遗憾，你好像只会最初级的攻击术，这对我可是无效的哦。假以时日，我必不是你的对手，但今天……”说着，她的一双凤目中陡然射出凶光，冷然道：“你得死在我手上！”

萧云钢牙紧咬，努力想撑起身子，但却突觉头脑浑浑噩噩，胸口发闷，一下跪倒在地。

施琴冷笑一声，瞅准机会施出了绞命藤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华少奕的一声闷哼！

她的心在那瞬间一阵狂跳，赶紧转过头去。

只见华少奕被秦铭三人围在垓心，捂着胸口单膝跪地，眉头紧蹙，嘴角已然渗出了鲜血。

怎么回事？他那一向号称无敌的华大哥怎么可能受伤？

“华大哥！”她惊呼一声，正欲上前，不料却惊觉身前火光乍现，赶紧纵身跃起躲闪。

原来，在施琴分神的刹那，瘴雾顿时散开。萧云一脱身，立即向她出招了。

施琴气得急火攻心，恨不能生吞了萧云。她眼中寒芒电闪，纵身跃了过去，双臂大张，翩翩若蝶。

华少奕缓缓站起身，咳出一口鲜血，接着便听“咣当”一声，他将手中的长戟扔到地上。长戟的戟尖已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削去。

华少奕有些惊讶地死死盯着秦铭的右手。他绝对没有看错，秦铭只是用手刀就切断了他的兵器。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若非因此愣神了一秒，他绝对能躲过秦央跟上来的招术。但看起来，这只手和普通的手并没有什么区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铭得意地看着华少奕，抬起右手晃了晃道：“华少奕，你很惊讶吧？我的手怎么可能切断你的宝贝兵器？嘿嘿，实话告诉你，这便是硬化之术！”

“硬化之术？”

“对，金系仙术素以‘全面仙术’著称。这硬化术便是其中最有代表的术——能够在瞬间将施术者的身体某部分硬化得比任何金属都要坚固锋利，攻防俱佳。换言之，此时的我这只右手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矛，同时也是最坚固的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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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成长的证明（6）

华少奕听完，神色自若，只是淡淡一笑：“原来是这样。”

秦铭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哼，你还笑得出来吗？等着死吧！”

华少奕依旧微笑着，拍去身上的尘土，目光中轻泛着嘲弄的眼波：“我送你四个字：不过如此。”

秦铭心中恼怒，一声叱吼，右臂扬起，耀眼的金光道道而出，直取华少奕。

秦央和风之彦也同时出招。

霎时狂风卷起，尘土纷飞，激得四人衣袂飘扬。

华少奕左足撑地，右脚蹬空，竟直直飞上了数十米的高空。秦铭三人都扑了空，有些愕然地抬头望着悬浮在空中的华少奕。

华少奕看着风之彦，语带讥讽：“风家小子，你忘了吗，我可是在你风家学过几天的。虽然很可惜，没学到你风家那些当家仙术，但这入门的舞空术我还是会的。”

他不说倒好，这一说，顿时将风之彦心中积聚的怒火完全点燃了。他目眦欲裂，狂吼一声，纵身也飞上半空，直奔华少奕而去。此时的他心中只有杀死华少奕这一个念头，因此招招俱是同归于尽只攻不守的招式。

两人在空中你来我往，腾挪闪展，片刻间便斗了数十招。华少奕先前吃了秦央一招，难免受到些影响，加之空中作战确非他所长，所以身法大不若以前轻灵。一时竟处于下风。

风之彦攻势如狂风暴雨，只听“扑哧”一声，华少奕的右肩被风之刃切开一道口子，鲜血飞溅。

华少奕闷哼一声，身子一闪，朝地面退去。

秦铭父子看得真切，立即抢攻上去。

华少奕上天不得，下地又不能，形势实是危险至极。但见他身子急速向后斜退，堪堪让过秦铭父子落到地面。他双脚刚触地，秦铭父子就冲了上来。几乎就在同时，他右手猛地击向地面，念动术咒。

秦铭挥舞着右手，秦央使出流云金针，双双击向华少奕。

电光火石的刹那，两人只觉滚滚黄浪激起，弥散在眼前，接着便感觉自己的攻击全撞在了什么东西之上，激荡起“叮叮当当”之声。

当烟雾散去，他们才惊愕地发现一面土壁挡在了他们和华少奕之间。

在他们愣神之际，风之彦从空中盘旋而下，一边冲向华少奕一边大喝道：“愣着做什么？继续进攻啊！”

秦铭父子即刻回过神来，心叫惭愧，又朝华少奕攻去。

三人围住华少奕，越攻越紧，如潮水般倏进倏退。然而，虽然形势看上去凶险无比，但华少奕却应付自如。他就像是在暴风雨中耸峙的雄伟高山，任是最强劲的狂风雷电，也无法让他倒下。

事实上，秦铭三人再没有一招能击中他。

秦铭三人越发焦躁，加上攻得太久难免力有不从，动作中也渐渐有些走形。华少奕瞅准空隙向缺口直冲出去，身形起处，疾如闪电。

秦铭三人眼见华少奕冲出包围，赶紧追上。谁料就在这一瞬间，华少奕蓦然回身，双手猛地一挥，只见红光暴起，喷出一团硕大的火球，见风即化成巨大的火龙头，朝三人张开了血盆大口。

是苍火坠！

秦铭三人慌忙闪避。

火龙头挟着风势，从他们身侧卷过，触墙便烧成一片，火光直冲云霄。

秦铭父子俩回望大火，一时面面相觑，心胆俱寒。

先是风系的舞空术，接着又是土系的土之盾，然后又是火系的苍火坠。华少奕的厉害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是这个家伙所不能的。

风之彦也咬牙站在不远处，喘着气不敢向前。先前的一番狂攻已耗费了他太多的力量。

秦铭恨恨地看着冷眼向相的华少奕，突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沉声对秦央道：“央儿，你和风之彦掩护我，全力顶住华少奕。”

秦央先是一愣，接着便面露喜色：“老爸，你是要……”

秦铭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你待会儿好好看清楚了……看看真正的——星灭光离！”

秦央看着父亲，眼中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他点点头，便朝风之彦道：“我们上！”

风之彦虽不知秦铭到底有什么对策，但见秦央的神色，自是精神一振，奋起全力又朝华少奕扑去。与此同时，秦铭凝神念动术咒，一下分出三个分身。

四个秦铭站成一线，每人的双手都立即放出白色的光球，然后串联在一起，激荡起一股摄人心魄的气息，向四周急速发散。

霎时，整个大武场内狂风呼啸，土石迸飞。

所有人都感受到这股异乎寻常的强大气息，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惶惑地朝此处望来。

华少奕躲过秦央和风之彦的攻击，也有些愕然地望向秦铭。这股霸道的气使他直感到心跳加速，气浮身颤。直觉告诉他，这决不是能轻易挡下的招数。他立即向一侧躲闪，然而，秦央和风之彦却死死咬住他不放，一时之间也无法脱身。

心念电转间，华少奕蓦地腾空，身子一转，欲风遁闪避。然而，只听“啪”的一声，一丛如同鬼爪的树根突然破土而出，抓住了他的右足，并往地面猛拽而去。华少奕在这瞬间只想着念咒脱逃，竟忽略了风之彦的这一招。

几乎就在同时，四个秦铭双目圆睁，齐声暴喝：“华少奕，我也要让你尝尝绝望的滋味！”说着，八只手闪电般齐齐向前推出。张张面孔映在夺目的光芒中显得格外狰狞。

文羽跳上看台，立刻就有两个敌兵挥舞着大刀就冲了上来。他却并不想和这些士兵们做大多的纠缠。先前白铘帮他引开了杨玄，感激之余他也实在有些担心。毕竟白铘擅长的只是幻术，在这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有没有用武之地还很难说。因此，他就一边躲闪着敌人的攻击，一边沿着看台的最高层行进，找寻白铘。

站得高看得远，不多时他便发现了白铘那熟悉的身影。

此刻，白铘正在场地一隅与杨玄斗得不亦乐乎。杨玄和白铘一样，也是修习水系仙术，不同的是，他的实力远在白铘之上。若要真刀真枪的对决，白铘绝无胜算。而且，在这样的开阔地带，他想要近杨玄的身施出幻术攻击，也实难办到。

所以，他就借着幻象之术不断挑逗杨玄，并将其引往空间狭小，不易施展身手的看台附近——他知道这个家伙脾气暴躁至极，一旦被激怒，很容易丧失理智，那么他就有机会了。

杨玄一次又一次的猛攻都扑了空，累得喘气不止，此时正气得嗷嗷大叫。

文羽赶紧双足发力赶了过去。

杨玄听得身后风响，赶紧转头看去。见是文羽，他不由冷笑两声：“小子，你还真不怕死，主动送上门啊。”

白铘见文羽赶来，也是一愣：“小羽，你来做什么？”

文羽跳到他身边，淡然一笑道：“来和你并肩作战啊，我怎么可以丢下兄弟，自个儿躲起来？”

杨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地道：“行了，别在那儿酸了。你们两个就一起上吧，看为师怎么教训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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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死亡的恐怖 （1）

第二十二章 死亡的恐怖

文羽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对不起，我可没有你这样的老师。”

杨玄脸色一沉，啐了一口骂道：“老子这就把你们两个小畜生给宰了！”说完，他念起术咒，双手漫散出黑色光芒，迅疾卷起形成一条巨大的水龙，张起血盆大口，怒哮迥旋，朝文羽二人猛扑过来。

“水龙卷！”

文羽不慌不忙，立即祭出土之盾挡在他二人面前。只听“啪”的一声，水龙冲击在土壁之上立即消散，无数水花回溅到杨玄脸上，顿时将躲闪不及的他淋成个落汤鸡，先前还骄傲地根根竖起的头发立即耷拉下来贴在额头，颇有些滑稽。

白铘忍不住大笑道：“杨老师，你这个发型是要引领本年度的最新潮流吗？”

杨玄气得七窍生烟，哇哇大叫着又击出一条水龙。当然结果又是被文羽用土之盾轻松化解。

文羽对他道：“杨老师，你还不明白吗。我会的是土系仙术，正好克你。如果你使不出更厉害的术，那么是没可能赢我的！”

杨玄咬牙怒道：“臭小子，别得意忘形！你这么想死，老子就成全你！”说罢，他双手握在一起，念起术咒。顿时，他浑身激起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文羽和白铘不由向后退了两步。

看着文羽和白铘错愕的表情，杨玄得意地炫耀道：“怎样，现在知道害怕了吧？”

然而，他话刚出口就觉察到不对劲。

因为文羽和白铘的目光分明越过他的头顶，在看向他的身后。

可恶！这两个小子竟不把本大人放在眼里！

杨玄的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惊觉身后有一股强大得令人心寒的力量，不由掉头看去。只一看，他就惊得目瞪口呆，一时竟无法动弹。

在坍塌的主席台下方，竟有四个秦铭，他们一起托着一团异光纷呈的巨大光球，震荡得四周气流乱窜，杀气漫空。

文羽只觉心惊肉跳，喃喃道：“那是什么东西？”

白铘也是惊诧不已，颤声道：“好、好厉害！这下华少奕死定了！”

突然，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轰然巨响，他二人只觉大地轰鸣，眼前耀然雪白，什么都看不见了。当二人睁开双眼时，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在烟雾中，被光球击中的大片看台已经灰飞烟灭，不知所踪，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可见这破坏力是何等的惊人。然而，就是在这样可怕的攻击下，华少奕居然依旧站着！不，不是站着，是飞在空中——而且，他居然长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秦铭浑身颤抖着，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星灭光离的确实实在在地击中了华少奕，可华少奕现在却依旧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生出了一条宛若龙尾的长满蓝色鳞片的尾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星灭光离可是他秦铭最强的术，号称连星星都可以摧毁的超强攻击术啊！

在希望顶端一下子跌落下来的感觉，让他如身坠冰窖，一阵沁透心脾的寒意贯穿全身，一时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华少奕深吸了一口气，轻轻落回地面。其实他也不是毫发无伤。当秦铭出招的那一刻，他已经来不及用任何仙术抵挡，完全凭借自身爆发出的元神力量硬抗，眼下也是伤痕累累。

但是，他竟生生接下这从未有人在招下生还过的星灭光离，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围。还有，他那突然生长出的尾巴又是什么东西？

华少奕轻轻咳了几下，铁青着脸，细长的双眸里闪动着阴寒的绿光，一步步朝秦铭走来。

秦铭吓得脸青唇白，牙关打战，竟一步都不能动。

“你……打得我好痛，居然逼我使出这一手，我要好好‘表扬’你一下……”华少奕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皮笑肉不笑地对秦铭道。

秦铭浑身剧震，几乎瘫倒在地上。

一旁的秦央和风之彦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目送着华少奕走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怎么也迈不动。秦央自小被父亲当做杀人机器培养，在与强者的不断交锋中获得乐趣。每当与强敌交手，他总是能感觉到浑身幸福的一阵阵痉挛。除了心爱的妹妹，这就是他活在世上惟一的动力。

可这一次，他不再有丝毫幸福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一种他以前从未有过的可耻感觉。不光是华少奕刚才挡下星灭光离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华少奕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诡异气息更让他心惊胆寒。

看到这一幕，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目光都聚集在这一处。两方的实力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他们都很清楚，这场战争的关键就在这里。因此，他们都停了下来，等待一个胜利者的出现。谁都不想死，谁都不想选择错。

施琴深情凝望着华少奕，她完全被这个深不可测、浑身散发着神秘气息的男子所俘虏。先前看到秦铭使出星灭光离时的绝望瞬间变成了对华少奕近乎疯狂的膜拜。此时的华少奕已不仅是她最深爱的人，还是她最崇拜的大英雄。

的确，此时的华少奕已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他长出了尾巴，脑门上也生出了一对宛若犄角的突起尖物。但他的变化决不仅仅只在外貌上。

此刻的他，周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魔魅气味，就像是一个从地狱里走出的魔鬼，散发出的那强大得令人窒息的力量和先前完全判若两人，让人不寒而栗。

秦铭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华少奕的差距竟如此之大。连星灭光离都没有任何作用，他还能做什么？以他的能力，一辈子……不，就算是八辈子，也决计赶不上这个华少奕。

他只觉心如死灰，内心深处涌起从未有过的绝望。生平第一次，他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最糟糕的是这种恐惧便如坝坍堤塌的洪水般不可收拾的倾泻而下，让他的全身都失去了力量。此刻的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华少奕。

华少奕用一种怜悯的目光俯视着浑身颤抖、目光散乱的秦铭。他清楚，这个人已经根本没办法再战斗了。他嘴角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抬起右脚，狠狠朝秦铭小腹踹去。

然而，只听“啪”地一声，秦央已经一下闪到他父亲面前，伸手挡下了这一脚，并趁势朝华少奕脚上抓去。华少奕听说过秦央有个唤作“圈之裂印”的术，慌忙将脚收回。

秦央一抓不中，借势将身子欺到华少奕面前，近距离使出了流云金针。霎时间金光怒爆，金针密如雨下，尽数射在华少奕身上。然而，只听“蓬”的一声，华少奕竟在瞬间化作一团气雾。

是分身！

秦央心知不妙，赶紧回身。

但一切已经晚了。他刚一回头，华少奕那张冰冷的面孔就出现在他眼前。

“奔雷手！”随着一声叱吼，一束笔直粗浑的流电从华少奕的右手飞速射出，带着尖厉啸声，仿若是划过苍穹的陨星曳尾，准确地撞击在秦央的小腹之上。

秦央朝后高高飞起，仰头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飞出数十米，重重坠在一片废墟之中。

华少奕冷眼看着口吐鲜血，挣扎着却无法站起身的秦央，晃着他那冒着幽蓝电光的手说：“换了平日，你应该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连区区一个分身都无法分辨。我知道，你的心里充满了对我的惊惧，所以才会判断错误。”

说完，他眼角扫了一下在旁已惊骇得无法动弹的风之彦，又走向秦铭身边。

“老爸，快起来啊！”秦央强忍着剧痛，用尽浑身力气急叫道。

可是，秦铭像没听见一般，依旧神情呆滞地蜷缩着，浑身不住地打战，嘴里不住地咕囔着：“好可怕，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无比的绝望已经使他的精神完全崩溃了。

华少奕哈哈一笑，一脚狠踢在他的小腹上，将他掀得翻了过来，然后一脚踏在他胸口上。他向因恐惧和疼痛导致面部肌肉扭曲致变形的秦铭微笑道：“秦铭，你也算是不错了。这么多年了，你才是第二个逼得我变身的人……”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风之彦，阴恻恻地笑着说：“至于那第一个，就是风小子你的老爸了，他还真是了不起……”

风之彦猛听到仇人又提到自己那惨死的父亲，心弦触动，满腔怒火登时喷涌而出，这一瞬间，他完全将恐惧抛开，像一头发狂的猛兽，暴喝一声挥掌朝华少奕切去。

华少奕根本不闪不避，只举起右手，只听”叮当”的撞击声，他亦用风之刃挡下了风之彦的攻击。接着，他的左手似飞云掣电击出，一下扼住了风之彦的脖子。

风之彦拼命挣扎着，可是哪里能动弹分毫？华少奕的手就像铁钳般牢牢锁住了他的咽喉。华少奕左手抓着风之彦高举起来，狠声道：“风小子，你屡次坏我好事，今日我就送你归西！”说完，他抬起右手，轻喝一声，顿时手掌中又充盈着电光。

风之彦脸容涨紫，几乎快要窒息，意识也渐渐模糊不清。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出这一年多来自己所经历的点点滴滴，一种深深的绝望情绪吞噬着他的心灵。有着如此周密的计划，如此强大的同伴，却还是无法打倒华少奕。到底要怎么做？他突然觉得，他已经累了，不愿再想了，只等着华少奕这一击让他解脱。

华少奕看了风之彦最后一眼，嘴角绽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再见了！”左手便如一道闪电，直取风之彦的心脏。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华少奕猛然察觉身后风声骤起，心知有人偷袭，赶紧回身相迎。他的反应快得超出了来人的想象。只听“啊”的一声，来人之一滚出数米开外，捂着血淋淋的肩膀龇牙咧嘴。

正是白铘。

他苦笑着对身旁的文羽道：“这家伙果真不一般哪，我没办法近他的身。”

华少奕瞅了他二人一眼，冷哼道：“看来，不怕死的家伙还真是不少。”

不远处的施琴正为他华大哥大显神威而高兴，突然又见两个小子竟偷袭华少奕，顿时凤目生寒，身子一纵就奔了过去。萧云看得真切，大叫一声：“哪里去！”双足一点，立即追上。

施琴飞身落在华少奕面前，面对文羽二人，怒道：“你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畜生，竟敢偷袭华大哥，真是罪该万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说着就要放蛊。

然而她话音未落，华少奕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施琴，给我退下，这里没你的事。”言语间明显带着三分的不悦。

施琴回头望着华少奕，有些不情愿地说：“可、可是他们……”

“你不用说了。总之给我退到边上去。不要打扰我游戏的乐趣。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变成这种状态，我可不想什么都不做。”华少奕冷冷地说，目光像刀子一般在施琴脸上划过。施琴不由打了个寒噤，立即乖乖地点头退到一旁。

这时候，萧云也站在文羽二人的身边，再度形成了三对一的局势。

和萧月一起躲在看台角落的雨灵儿一见白铘，又喜又忧。喜的是她总算看到了白铘，忧的自然是敌人实在太过强大，她担心白铘的安危。于是，当下便在心中默默为白铘祈祷起来。

不远处，李毅隆焦急地注视着局势的发展，扭头对杨屹道：“我说杨兄，我们要不要过去助华少奕一臂之力啊？”

杨屹摇头道：“还是等着吧，现在谁胜谁负真的很难说。这种关键时刻可千万别站错了队。”

李毅隆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废墟旁，华少奕与文羽三人只隔数米相向，嘴角含笑，轻蔑地道：“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别小看人！”没等文羽两个反应过来，萧云就如离弦之箭急速奔出，右手带出一条火龙，张牙舞爪直奔华少奕而去。

华少奕轻蔑一笑，根本不移脚步，只是伸出右手一招，地面便“呼”地升起一面土壁，将火龙的攻势尽皆挡下。

萧云像是料到华少奕会有此招，停也不停，立即将身子一纵，越过土壁，在半空中化出三个分身，同时击出火龙。可他却惊愕地发现，土壁之后竟空无一人！

眨眼的工夫，华少奕竟生生从他眼前消失了。

就在他心下疑惑间，只觉身后风起，心叫不好，可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只觉后背如同被万千刀刃急速割过，痛彻心扉。

四个萧云皆惨叫一声，喷血跌地。只听“砰”“砰”几声，又回复成一人。他的后背鲜血淋漓，钻心的剧痛使他身体蜷曲成一团，强烈地痉挛着。

仅仅两招，高下已见。

华少奕乘着一道疾风落回地面，扭头看着惊得合不拢嘴的文羽和白铘，挑衅地笑问：“接下来又是谁？”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突然在他身后显现，朝他后心挥起了拳头。

正是白铘！

华少奕觉察到身后异动，即刻转身，挥拳相迎。“噗！”一拳正中白铘面门。就在他的手触到白铘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中计了。

他打到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幻象！

真正的白铘，此刻已经出现在他的后方，对着他的后脑伸出了右手。

刹那间，华少奕只觉得光芒耀眼，仿佛有一根尖针从头颅中急速刺入，不由“啊”地叫出声来。

白铘从他身边一闪而过，一双大眼中满是自得的神采。

华少奕这一破绽有如白驹过隙，一瞬而灭，但白铘终究是抓住了。

华少奕只觉脑中有如尖针猛然刺过，顿觉天旋地转。恍惚中，他惊见无数面目狰狞的怪兽突然出现，咆哮嘶吼着朝他扑来。他大惊之下，赶紧施术抵挡，然而，他却惊恐地发现双手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一动也不动。

怪兽们蜂拥而上，张开大口，露出尖利的獠牙狠狠咬下。顿时，殷红的鲜血四处飞溅，大块大块的肉被怪兽们撕咬下，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华少奕只觉浑身剧痛裂响，撕心裂肺，骇惧得无以名状。

他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根本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怪兽们扑在自己身上啃噬。血像喷泉一样飞射，星星点点溅到怪兽们的脸上，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在血光中显得格外恐怖。

此时，华少奕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被一只怪兽用锋利的爪子剖开，白花花的肠子顺着破口，裹着鲜血哗哗地流了出来。怪兽呜呜叫着，将嘴伸到华少奕肚子里撕咬起来。当它的脑袋探出来时，嘴上已赫然多了一样拳头大小不停颤动着的东西。那是华少奕的心脏。几根血管连接着心脏和他的身体，不停冒着热气。怪兽猛地合颚一咬，只听“扑哧”一声，血花四溅。

饶是华少奕神经刚硬如铁，此时也终于忍不住心中惊惧，闭上眼“啊”地叫出声来。

看着华少奕突然跪倒，仰天号叫，一副痛苦挣扎的模样，其他人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惊得目瞪口呆。

白铘笑嘻嘻地转身回望众人，伸手作出一个胜利的姿势：“搞定！”

雨灵儿终于忍不住跑上前去，喜滋滋地跑上前对白铘道：“大眼，你好厉害啊。”

白铘一见是他，惊得一时语无伦次：“雨、雨灵儿？你、你怎会在这里？”没等雨灵儿回答，他就立刻板着脸又道：“你赶快给我离开这里，我不想看到你！”

突然，他发现雨灵儿的目光从他肩上越过，里面写满了惊恐。

几乎就在同时，文羽等人发出了惊呼：“大眼，小心！”

可一切都太迟了。

大意的白铘刚转过头去，就见一道眩目的幽蓝霹雳冒着滋滋声的电光迎面而来。他呆呆地望着，已经根本来不及躲闪，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却没有感到身上被雷电劈中的痛楚，反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的惨叫。

他的心中陡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赶紧睁开双眼。

一幅令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前：雨灵儿趴在他身前一动不动，全身上下都冒着缕缕黑烟。

是她用身体替白铘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黑烟背后，华少奕铁青着脸看着白椰，右手滋滋冒着电光。

“雨灵儿！”白铘浑身剧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颤抖着手伸向雨灵儿。然而，雨灵儿的身体刚刚被他的手指触碰，就化作了一片灰烬，香消玉陨。

雨灵儿死了。

甚至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一句话，没有来得及让他看上一眼。

白铘浑身剧烈地颤抖。他俯低身躯，发疯似的伸出双手在空中、地上抓着飘散开的灰烬，紧搂入怀，贴着自己的胸口，一时只觉得心如刀割，泪水奔涌而下。

“对不起，对不起……”白铘双腿跪地，双手捧着雨灵儿化成的灰烬，流着泪哽咽着道，“灵儿，你晓得吗，我、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啊……”

因为悲痛，他浑身都剧烈地颤动着，声音也变得嘶哑：“你……你是一个像天仙般纯净无瑕的女子，我一直都默默地关注着你。面对你，我自惭形秽，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所以才一直躲着你，对你恶言相向。我……我真的从来没有讨厌过你。对不起，对不起，你……你能听见吗？”说着说着，他泪如泉涌。

听着白铘迟到的告白，文羽几个都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白铘过去那样对雨灵儿，居然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原来，他竟是一直都爱着雨灵儿的！可惜，他再也没机会向雨灵儿解释。雨灵儿也永远不会知道，她一直是被心上人爱着的。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施琴望着痛不欲生的白铘，感动得泪水涟涟。她抹着眼泪，偷眼看了看华少奕，突然间想到了自己，心中一时如小鹿乱撞。

华大哥对我那么冷淡，是不是也是这般想的呢？

她想着想着，俏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华少奕眯眼睨着白铘，嘴角泛起轻蔑的笑意：“真是可悲的家伙们……”说着，挥手又要攻击，但却被施琴拦住了。

“你做什么？”华少奕颇有些不快地剜了她一眼。

施琴红着双眼道：“你就让他哭一下吧。他们的感情多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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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死亡的恐怖（2）

华少奕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感人？抱歉，我还没有欣赏这种事情的低级品位。”

施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华大哥，你就看在我帮过你那么多次的分上，帮我一次吧。”

华少奕听她这么一说，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他沉吟片刻，冷冷地说：“哼，这次就听你的，当我还你一个人情。不过我也警告你，以后别再拿你做的事来要挟我，你爱做不做！”说完，眼中陡然射出寒光。

“是、是的。”施琴慌忙低下头，怯怯答道。那神情，俨然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女生。

这时，白铘恨恨地抬头盯着华少奕，噙满泪水的双眼中放射出仇恨的光芒：“华少奕，你、你好狠！”

华少奕冷笑两声，对他道：“小子，你又何尝不是？说实话，我还真有些佩服你，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如此冷静地用傀儡幻象使我上当，而且还使出了那般威力十足的摄心术……倘若对手换了别人，你真的已经赢了。可惜啊……你的悲哀就在于，对手偏偏是我……”

白铘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的青筋涨得像豆角一样粗。

华少奕笑着伸出小拇指：“你和我的差距，坦白说，就像蚂蚁与大象，怎么可能赢？不过，我还是很欣赏你的……”

白铘缓缓站起身，抹去眼角的泪珠，强忍着心中的怒气道：“蚂蚁……你倒是提醒我了！”

“哦？”华少奕眉毛一扬。

白铘拳头捏的关节发出咯咯的声音：“你知道蚂蚁的威力体现在什么地方吗？不错，一只蚂蚁是很微小，几乎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一群蚂蚁呢？”

华少奕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依旧挂着嘲讽的笑：“你们难道还想……”

白铘双目放火，扭头看着文羽、萧云，咬牙道：“我们一起上！我一定要杀了他，报仇雪恨！”

听白铘一说，文羽和萧云点点头，走上前去。两人同样是一脸的悲愤。尽管他们与雨灵儿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在心里早已把她当做了他们当中的一分子。尤其是文羽，对雨灵儿更是深怀着一种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之情。如今雨灵儿惨遭毒手，他也是满腔悲愤，即使再害怕也要站出来了。

华少奕嘴一撇，冷哼道：“一群蚂蚁倒还不怕死，勇气可嘉……只可惜，你们的数量还是不够，简直是自寻死路。”他话音未落，就见白铘一声狂喝，如利箭冲了过来。文羽和萧云接着也跟了上去。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华少奕眼中寒光闪动，大吼一声，如平地起了一个轰雷，接着双手挥击，就见无数幽蓝电光如流星雨般从天空中飞射而下，砰然厉响。

光芒爆舞中，白铘、文羽、萧云三人同时惨叫一声，飞身坠地。华少奕的出手实在太快，他们根本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施琴站在一旁，美目含情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大展神威，心花怒放。

华少奕板着脸，缓缓走向文羽三人。每踏出一步，地面上就多了一道哧哧冒着电光的足印。

文羽捂着胸口，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先前一道雷电从他胸口擦过，只差一点他就见阎王去了。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胸前窒闷，难受至极。他咬牙盯着华少奕，不由退了两步。他还是第一次和华少奕如此这样近距离面对面的接触。

粗略看去，华少奕虽然个子高，但身形却很瘦削，仿若一阵风都能吹倒。加上一张惨白的脸，完全是个病秧子，哪里有一点高手的风范？

然而，文羽却分明感受到一种被压迫的难受感觉。

不光是他头上突然长出了一对诡异的犄角。更重要的是这家伙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咄咄逼人的可怕气势，尤其是那凌厉的眼神让人感到无比的压抑。

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武者至高的境界，华少奕已经做到了。

死寂。

文羽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我原本没打算杀死你们……”华少奕冷冷地对文羽说着，双目中射出凶光，音调也陡然升了好几度，“是你们逼我的！你们这样的家伙留着，对我实在是个很大的威胁。”

文羽抬头看着华少奕的眼睛，只觉脊梁一阵发麻。

他那细长的眼睛里，居然是深绿色的眼珠。透露出一种神秘莫测的美，却又让人从心底感受到刺骨的寒意。这样的眼睛，像什么呢？就像星空那样深邃，像大海一般浩瀚，望不到边……如此冰冷深不可测，文羽还是第一次见到。

华少奕依然面无表情，朝文羽伸出了右手。

文羽只觉一股从未遇到过的强烈杀气从自己的头顶罩下，几乎快站不住了，勉勉强强摆出一个防守的姿态。

我、我怎么会如此害怕？真是丢人……不能再发抖，可……可是身体怎么不听使唤？这个家伙的气势实在太惊人了……

华少奕的尖利的手指已经快触到文羽的脸颊了。

文羽居然一步也动弹不得，眼睛不由自主地紧紧闭上了。他能感觉到，华少奕的手上发散出一种摄人心魄的逼人气势，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就连胸前的龙魄石也在不停地颤动着，仿佛也在害怕。巨大的恐惧笼罩着文羽的全身，这是他自出生以来从未遇到过的。

突然，华少奕的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采，他一个急转，手掌一翻，猛地向秦央所在的位置拍出一招。

电光急射而去，只听“轰”的一声，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尘烟散去，秦央的身影显现了出来。他单膝跪地，一层半透明的弧形光球将他笼罩其中，挡下了华少奕的攻击。在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多了一个人。

文羽惊愕地发现，这人赫然就是秦宛！她站在哥哥身后，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显然她没料到华少奕竟一下发现了她的存在。

文羽失声叫道：“宛儿，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们，就和胖子一道过来了……”说着，她有些诧异地环首四顾，“咦？胖子呢，他不是和我一起到的吗？”

华少奕看着秦央和秦宛一眼，揶揄道：“你们真会利用时间啊，居然趁我不备用医疗术恢复。”

秦央收了金钟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苦笑道：“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真可惜，才、才治疗了一点点……”

华少奕冷冷扫了众人一眼，目如寒电：“你们还真是顽强，这样打下去说不定我真有可能会输……好，我决定了，即刻就送你们去另一个世界！”说着，他高举双手，口中念动术咒。

瞬间天地突暗。天空中黑云翻滚，雷闪交加，冷意森森。所有人都惊恐地抬头望着那昏暗如黑夜的天幕。

文羽、萧云、白铘三人伤得最轻，勉强撑着身子，一起朝华少奕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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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死亡的恐怖（3）

华少奕冷笑一声，大喝一声，双手用力向下挥去：“千雷急降！”

大武场上空顿时电光乍起，无数雷电闪着耀眼夺目的光彩划破长空，如暴雨倾泻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白色身影突然出现在半空中，长啸一声，双手放射出黄色光芒，竟在瞬间托出一面足以遮蔽整个大武场的土壁，将雷电尽数接下！

“轰！”伴随着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半空中烟尘弥漫。

文羽几个惊诧地望向天空，想看清楚到底是谁救了他们。

“啪嗒！”白衣人飘然落地，稳稳站在文羽三人面前。

“凌爷爷！”文羽三人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声音里交织着喜悦和兴奋。

来人正是凌风影。

实际上，在文羽和连邪比武之时他就已经来了。只是将自己裹在一件宽大的风衣里，隐在观众席上默默观望。他实在太老了，而且在人们心里，他已是个只属于过去的死人。他不想牵扯进去，只想当一个旁观者。当他见到方梦阳竟然中了蛊毒，早已变成华少奕的傀儡时，震惊之余，以前有关方梦阳的种种疑问也一下有了答案。

尽管凌风影因此对使用如此歹毒招数的华少奕充满了厌恶感，尽管文羽几个是他的弟子，但经历了七百年风风雨雨的他再明白不过，争夺权势的政治斗争哪里会有正邪之分？他不愿意以自己的偏好强行介入而改变局势。所以，他仍只是默默地看着。

看到后辈们在这座自己花费数百年心血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城邦里自相残杀的血腥画面，他的心也在滴血，但他一直都强忍住没有出手，直到华少奕令人惊异地变身挡下秦铭那招星灭光离。

那一瞬间，凌风影的心中突然涌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觉。虽然他说不上来，但他隐约觉得，这个人将会成为城邦有史以来最大的祸害！于是他开始动摇了。

当华少奕误杀了雨灵儿，又要继续对文羽等人斩尽杀绝时，他终于出手了。

他的突然出现让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年龄在四十岁之上的名门都一眼认出了他就是在城邦有着神一般超然地位、城邦建立者之一的凌风影。

他竟然还活着！

可是，当年明明所有人都参与了他那隆重的葬礼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少奕更是对这个鹤发童颜的老人的突然出现一头雾水。但很显然，他对凌风影破坏他的好事恼怒非常。不过他也明白，能够挡下他的千雷急降，对方决不是等闲之辈。他将凌风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冷冷地问：“你是什么人？”

凌风影转身看着华少奕，一字一顿地道：“我是这个城邦的建立者。”

华少奕闻言大惊失色，颤声道：“你、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凌风影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一个人居然会好几系仙术，那才是不可思议。”

华少奕沉吟片刻，又恢复了镇定，眉毛一扬道：“难道前辈你一直在旁边观战？”

凌风影点点头：“我活了七百多年，还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厉害的人物。原本我应该为城邦出现你这样的才俊感到高兴，可是……”说到此，他故意一顿，目光如冰刀在华少奕脸上刮过：“你的元神力量有些不对劲。虽然具体有什么问题我还说不上来，可直觉告诉我，你将会给城邦带来巨大的灾难！”

华少奕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冷哼道：“那前辈你的意思……是要阻止我啰？”

“不错。”

华少奕的眼中陡然绿光暴涨：“既然如此，那就来吧！你们这样没完没了地一个接一个出现，我已经厌烦了，一次就全部解决你们！”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凌风影看着华少奕，冷冷地说。接着他转身对文羽等人道：“你们在这里好好等着，接下来就交给师父了。”说完，他转过身，双足力点，怒鹤般冲天而起，陡然间在空中的一个倒折，头下脚上，双手猛地朝华少奕头顶击去。霎时两道黄光爆舞，强大的劲风刮得他白袍飘飘。

华少奕见对方来势汹汹，不敢怠慢，立即风遁闪避过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他先前站着的地方已赫然出现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身后横亘着的半截石柱也在瞬间被化成了粉。

华少奕悬浮在数十米外的半空，暗自心惊。老头儿的这一击，无论从速度还是力道上说，都堪称一流。他先前连战数人，又生生接下了秦铭的星灭光离，无论从精神还是肉体上说，都处在一个极疲惫的状态，此刻面对如此强手，一时难免也有些踌躇了。

凌风影见华少奕略有分心，立即追上又出一招。华少奕只见一道耀眼黄光从旁侧急速奔来，慌忙闪身躲避。黄光从他腰间一擦而过，激荡得他的腰带飘舞不止。没等他喘过气来，就听得身后风起，凌风影已飘然出现在他背后，凌空一脚狠狠扫中他的后脑勺。

华少奕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地面坠去。在即将撞地的一瞬间，他猛地一个空翻，勉勉强强还是站住了。

凌风影如天外飞仙，轻盈地落在华少奕对面数米的地方。他不等对手喘息，就运起元神力量，双手发力拍向地面，发出一声暴喝：“流沙旋涡！”

华少奕只见得两道黄色光芒顺着凌风影的手臂流泻而出，倾覆周围数十米的土地。霎时，狂风呼啸，黄光闪灼。风起处遮天蔽地，在华少奕四周拉起了黄沙幔帐。

华少奕看得暗暗心惊，正欲起身跃起，却惊觉双足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根本不能移动半步。低头一看，竟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地面已被黄沙覆盖，自己的双足已经深陷其中，并且不断下沉！

紧接着，他就感到脚下的黄沙螺旋卷动，如同排山倒海而来的惊涛骇浪。他就像狂风巨浪中颠簸的一叶扁舟，身不由己，被沙浪卷着不断下沉。

这一招与风之彦的幽冥之爪术颇有些相似，但威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华少奕心中惊骇，使尽浑身解数却根本无法挣脱。

眼瞅着华少奕一点点被流沙吞没，施琴再也坐不住了，她娇叱一声，纵身就朝凌风影扑去。

然而，立刻就有几道人影闪在他面前。她定睛一看，赫然是文羽、萧云。

施琴又气又急，咬牙切齿地道：“你们两个臭小子，赶紧给我让开！”

文羽狠狠地盯着她道：“休想，我决不会让你去伤害凌爷爷。”

施琴开口正要骂，突然愣住了。她的目光越过文羽和萧云的肩头，正看见秦宛蹲在一个角落给秦央疗伤。在她旁边还躺着风之彦和白铘。施琴顿时明白了一切。趁着华少奕与凌风影交手之时，秦宛给他们一一疗伤。

“不可饶恕！”施琴怒吼一声，右足一扭，转瞬间改了方向。这一下完全出乎了文羽和萧云的预料。两人眼睁睁看着施琴直奔秦宛而去！

“宛儿小心！”文羽大声急叫道。

秦宛正专心致志地为哥哥疗伤，忽听文羽这一喊，愕然地抬起头来。目光触处，施琴挥出的绞命藤索已经到了。

“扑哧！”藤索穿胸而过，鲜血四处飞溅。

秦宛惊叫着脱口而出：“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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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死亡的恐怖（4）

只见秦央双手摁着她的肩膀，面对着她，绞命藤索从他胸口穿出，只差一点点就刺到了秦宛。

在藤索飞到的瞬间，秦央一个翻转，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挡在了妹妹面前。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流淌。秦央面朝着妹妹咧嘴一笑，然后便一头栽倒在地。

“哥！”秦宛悲痛欲绝，一下扑倒在哥哥身上。

施琴的目标是秦宛。一击未果，她一刻不停地又发出了第二击。这一次，文羽迅速作出了反应，立即使出土之盾将攻击挡下。

萧云奔到秦宛身边，急切地问：“你哥他怎么样了？”

秦宛泪水涟涟，一边双手放在哥哥伤处发功，一边哽咽着答道：“还、还有一口气。不过，情况很危急……”

萧云脸色一沉，咬紧钢牙，转身瞪着施琴道：“我不会放过你！”在他心里，他一定要亲自打倒秦央，证明自己的实力。在这之前，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杀死秦央。他暴喝一声，立即化出数个分身，齐齐朝施琴攻过去。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强大得令人战栗的力量从不远处传来，胸前的龙魄石发疯似的急剧跳动。惊愕之下，他立刻停下朝力量发出的地方望去。

施琴也感觉到了这一变化，也扭头望去。

变化的来源是华少奕。尽管他已经有一小半身子陷入流沙中，并且不断下沉，但他依旧神色自若。只见他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丹田处，口唇翕动着念起术咒，只见得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点从双手护住的地方透射出无数光芒，接着就迅速增大，形成一团幽蓝光球。他双掌翻起，托着光球向上用力一抛，就见那光球急速飞升，瞬间就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天际。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轰隆隆！”一道闪电突然裂破上空，照得天地一片煞白。接着狂风大作，雷声震响，原本就昏暗的天空变得漆黑一片，宛若黑夜降临。黑色的天幕中裂开一道道的缝，条条银蛇在黑云中恣意窜动。

一袭黑衣的他与这漆黑的天幕融为一色，衣袂在风中飘舞飞扬，好不威风。他浑身发散出的幽蓝气芒如火焰般向四面八方爆发开来，映得他发肤皆青，越发恐怖。

气芒暴涨数丈，杀气漫空，竟当空幻化成一只巨大的龙头人身怪物形象，龇牙咧嘴，目光如炬，一副傲视天下的威霸气象——那是传说中的雷兽！雷兽昂首狂嘶，漫天黄沙瞬间被吹得不知所踪。

凌风影面对这一画面，惊骇不已。

华少奕仰首向天，缓缓浮到半空。他双手高举，就见无数电光驰骤，会聚到他头顶上空。他狞笑着俯瞰着地面众人：“你们临死前就尽情享受这世上最绚烂的风景吧，这是我的最高奥义破空雷阵——天变-天雷引！”话音刚落，无数雷电密如暴雨，划破长空，飞泻而下。

华少奕终于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

“轰轰轰！”一连串惊雷炸响，一道道闪电陡然劈落，一时明如白昼。

一面巨大的土壁被击得四分五裂，一个白色的人影仰天喷出一道血箭，高高跌撞抛飞。大武场内霎时间沙石飞舞，气浪奔腾。

凌风影重重跌落地面，挣扎了几下，怎么也爬不起来。

一瞬间，华少奕就扭转了局势。

“师父！”文羽和萧云发出一声惊呼。

施琴惊喜交加，脸上又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杨屹这时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他扭头望着不远处的李毅隆，笑着使了个眼色，像是在说：“最后还是我们赌赢了。”

李毅隆朝他干笑了一下，心中却犹有余悸。他不是担心别的，而是被华少奕那恐怖的力量震慑了。想想，如果站在华少奕面前的是他们呢？他一想到此，就浑身战栗不止。

这时，华少奕阴恻恻地笑着，周身蓝光闪耀，朝躺在地上的凌风影步步逼近，“糟老头儿，你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若非我先前耗费了太多的元神，刚才那一击就能炸得你尸骨无存！”

凌风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着。此时，他浑身像筋骨都断裂一般剧痛，鲜血已几乎将他的白袍全部染红。他此时已经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华少奕。眼前的这个黑衣男子所拥有的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他所能认知的范围。想到此，他硬提起一口气，摸着龙魄石，用传音术对文羽几个叫道：“小子们，你们快逃！”

文羽等人一愣：“是师父在说话吗？”

“是我。你们赶紧离开都广野城，走得越远越好！”

文羽等人大惊：“什么？那你呢？”

“我拖住华少奕，你们快走。”

文羽急忙摇头：“那可不行！”

“混账，这是师父的命令！你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待在这里，大家都只有死路一条！快走！”凌风影喝道。

“可是……”文羽犹豫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这样死了不值得。你们还年轻，现在打不过他，并不代表今后永远都不是他的对手。听师父的话，好好活着，这算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凌风影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萧云神色凝重，拍了拍文羽的肩道：“小羽，师父说得对，我们走吧！这个仇我们……我们一定要报！”

文羽低着头，已是泪眼迷蒙。他不甘心，也不忍心丢下凌风影自己逃命。可是，他留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呢？华少奕的一根手指他都未必敌得过。

“我……我真没用……”文羽摇着头喃喃念着，泪如雨下。

“萧云，你们互相照应着，赶快离开！”凌风影眼瞅着华少奕已经走到他面前，忍着剧痛站起身来。

萧云一咬牙，抓着文羽的肩膀轻叱道：“小羽，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要想替凌爷爷报仇，我们就得活下去，跟着我，带大家一齐走！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还能战斗了！”

文羽被他这么一抓，猛然惊醒过来。他扭头看了凌风影最后一眼，牙齿紧咬着下唇，鲜血都渗了出来。往事如潮水般在瞬间涌入脑海。终于，他猛地一甩头，转身而去。

“快走！”萧云和文羽一人背着白铘，一人背着秦央，向秦宛和萧月使着眼色。这时，他们才发现林宇轩居然一直躲在这里。

“死胖子，你、你居然躲起来！”文羽没好气地低声叫道，“正好，风之彦没人背，就你了，背着他咱们一起逃。”

林宇轩吓得脸色煞白：“逃？逃到哪里去？”

萧云不耐烦地催促道：“我怎么知道，总之快走就是！”

林宇轩扭头看了一眼已然昏死过去的风之彦，慌对文羽道：“干吗还要带他走？他不是还想陷害你吗？”

文羽的脑中猛然浮现出风之彦家人惨死的画面，他坚定地摇了摇头，以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不容反驳的语气说：“不行，必须带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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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死亡的恐怖（5）

林宇轩见他说得如此坚决，只得硬着头皮将风之彦背了起来。

“好了，咱们快走吧，要是让那个妖女发现就麻烦了！”萧云扭头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望着华少奕出神的施琴，急道。

秦宛满面愁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我们走了，那、那我父亲怎么办啊？”

原来，此时的秦铭已有些疯疯癫癫，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秦宛去拉他，他不但不动，反而甩手就是一巴掌，还对秦宛破口大骂。

文羽皱着眉头看了秦铭，尽管焦急，却也无计。

就在这时，施琴被惊动了。她终于发现了他们的举动，立即发出一声断喝：“你们干什么？想丢下师父逃走吗？”

文羽几人顿时惊得浑身一颤。萧云猛地一推文羽，大叫道：“快走！”说着，他念动术咒，瞬时分出数十个萧云，本体背着秦央就朝那大武场坍塌一角的裂口奔去。萧月和林宇轩赶紧跟上。文羽见形势危急，一咬牙，背着白铘，伸手拉起秦宛就走，已顾不得秦宛的声声哭喊。

施琴被数十个萧云分身围困，一时脱身不得，气得眼里能喷出火来。

此时，华少奕也觉察了这边的变故。他眉头一皱，大喝一声：“你们一个都别想逃！”身子腾起就要追过去，不料凌风影竟一下拦在他面前。

华少奕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烦人的死老头儿，到底想怎么样！”他大喝一声，挥出一道电光朝凌风影击去。

凌风影尽管此时连站立都很困难，但还是咬紧牙关，使出了土之盾勉强挡下这一击。自己却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但他很快，又大口喘息着站了起来。

“杨屹、李毅隆，你们赶快派人给我追，一个都不能放过！”华少奕看着眼前这个顽强的老人，有些气急败坏地朝杨屹等人大喊。

强权就是真理。

眼瞅着华少奕一人连败数位高手，现下又将传说中如神仙一般的人物凌风影打得遍体鳞伤，谁还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杨屹看了眼前已和他缠斗良久的方继朝一眼，耸肩道：“你听见了吧？我想，你应该不会蠢到在这时候还妄图阻拦我……”

此时的方继朝已经浑身筛糠似的乱抖不停，脑子一片空白。他原本是想替父亲报仇的，可是，此时的他已完全没有了一丝的胆量和勇气，双腿就像被钉子钉在地上一般，完全不能移动分毫。

杨屹从他身旁走过，两人擦肩的瞬间，他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急转，手起刀落，只听”刷”的一声，血光一闪，方继朝的人头已然落地。

站在一旁的名门们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呆了。杨屹恶狠狠地看着他们，用一种威胁的语气道：“方家已经完蛋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带着自己的人马头也不回地离开，追击文羽等人去了。

华少奕一脚将凌风影踹翻，双目凶芒烁动：“哼，我看你还能撑多久！好像你在这城邦很有些威望，我在想，只要杀了你，恐怕就再没人敢反抗我！”

凌风影趴在地上，艰难地喘着粗气，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华少奕弯下腰，右手攥着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语音却冷酷僵硬：“糟老头儿，实话实说，你还真是我有生以来所遇到过的最强敌手，真的很了不起。”

凌风影闭着眼，艰难地喘息着，浑身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毕竟老了。

华少奕见他不答，嘴角带着一丝神秘莫测的笑，看着他突然冒出一句：“你不是说我的元神很奇怪吗？为了奖励你，我这就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是、是什么？”凌风影猛地张开双眼，俯视着华少奕那双诡异的绿色眼睛，心突突跳了几下，突然涌出一种极其不安的预感。

华少弈缓缓将嘴凑到凌风影的耳边，双目含笑，以一种怪异的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人—类……”

凌风影浑身剧震，双瞳在这瞬间伸长了数倍。可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华少奕的左手已在同时刺穿了他的心脏。

鲜血泉喷。

血光中，华少奕那双闪着荧光的绿色眼睛显得格外得狰狞。

凌风影双目圆睁，满脸惊怒之色，他艰难地伸出右手朝华少奕抓去。可是，手指只轻轻触及到华少奕的胸口，就忽地无力垂了下去。

寒风凄厉，天地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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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四面楚歌（1）

都广野城的上空乌云滚滚，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一幅末日降临的景象。

文羽几个忍着巨大的悲痛，往城门方向奔去。

大武场外，秦家部队仍在和华少奕的军队激烈拼杀，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子都变成了血腥的杀场，处处刀光剑影，火光冲天。

几人跌跌撞撞地走着，行不多远，突然被一小队人马拦住了去路。文羽心头一惊，定睛一看发现是秦家的部队，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领头的将领宋文满脸血污，浑身伤痕累累，显是经历了数场殊死战斗。他是秦家嫡系部队的一员大将，跟随秦铭出生入死立下不少功劳，对秦家忠心耿耿。他一见秦宛，立即滚鞍下马，来不及行礼就急切地问：“小姐，我总算找到你了！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秦宛说：“出城。”

宋文忙摇头道：“小姐，城门可不能走，那里已经被华少奕的人封锁了，就算有比我这里强一倍的兵力恐怕也没法子突围。”

秦宛与文羽等人面面相觑，急问：“那、那怎么办？”

宋文道：“先和夫人会合再说，夫人一直在找你呢！我想，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秦宛又惊又喜，急道：“我妈妈？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快带我去！”

将领点点头：“你们跟我来！”说完，他执意让秦宛上马，又命几个士兵帮忙背着秦央等几名伤员，让秦宛一行跟着他走。

秦宛一边走，一边简单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宋文听得面色大变。

一行人一路杀将过去，转入一条街道。

文羽等人一眼便瞅见，吴夫人穿着一身五彩戎装，骑一匹战马之上，宛若一团彩云在战阵之中飘舞。看着她这般威风凛凛的英姿，众人一时都看得呆了。

原来，吴夫人在家中看着女儿，却不曾想只是一个沏茶的空当，女儿竟然溜了出去。她担忧女儿安危，立即换上戎装出门，带着仅剩下的一帮家将，直奔大武场而来。在途中正好撞见宋文，便令他帮忙一同寻找。

宋文带着文羽等人杀过去，高兴地朝吴夫人高喊：“夫人，我找到小姐了！”

敌军见对方来了援兵，也不知有多少，心慌之下赶紧撤退。

吴夫人赶紧驱马来到文羽一行跟前。她扫了众人一眼，心头一颤，对秦宛道：“央儿怎么伤成这样？你父亲呢？”

秦宛眼睛一红，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吴夫人闻言，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直坠马下。文羽和秦宛赶紧将她扶住。

吴夫人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尽管面对如此剧变，但她也非常清楚，现在决不是悲伤的时候。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定了定心神。她强抑住内心巨大的痛楚，含着眼泪哽咽道：“事已至此，再打下去也是无益，只有逃离出去才有报仇的机会。”

宋文立刻道：“可是夫人，城门已经被华少奕的人占领，我们根本没可能冲出去啊。”

吴夫人略一沉吟，秀眸一亮：“我们从南面的密道走！”

“密道？”众人一愣。只有伏在萧云背上的秦央明白了：“妈，你、你是说那个地道？”

吴夫人点点头说：“对，就是那个。那是当年城邦名门为自己留的一条逃生密道，以备不时之需，只有各大名门的后人才知道。好了，闲话少说，你们跟我来就是！”说完，她一夹马腹，返身往南面而去。文羽等人赶紧跟上。

大武场外的华少奕部目前都还不知道战局的发展形势，并不清楚到底是哪一方占了先。而秦家夫人他们又都是认得的，除了小部分上前狙击一下之外，大多数的士兵在踌躇之下，竟都不敢上前阻拦。文羽等人夺了几匹战马骑上，一行人往南面狂奔而去。

行了一阵，文羽突觉胸前的龙魄石猛地震了一下，接着就发出了巨大的悲鸣声。他浑身一震，不由勒马回望大武场。萧云、萧月也是惊愕地相互对视一眼，摸着胸前的龙魄石。

共鸣，强烈的共鸣。

龙魄石出现如此状况，只可能因为一件事情。

他们知道，凌风影死了！

文羽顿觉手足冰凉，刹那间脑海中浮光掠影，不住地闪过凌风影的脸庞身影，掠过他们几个与凌风影学习仙术其乐融融的场景，心中悲伤难抑，眼泪夺眶而出。

可是，他却根本没有时间悲伤。因为，在他们身后很快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喊杀声也不绝于耳。

是杨屹。他已经带着两百步兵追了上来。

宋文眼见得对方紧追不舍，忙对吴夫人道：“夫人，你们快走，由我来掩护！”

吴夫人扭头看着他，迟疑了片刻，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她很清楚，此时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若今天逃亡的只是她一个，她决不会答应宋文这样的要求。可是，在她的身后，有她的儿子，还有她的女儿。她没有办法拒绝。

吴夫人带着文羽一行继续往南面去了。宋文率着他那三十人的残部，横刀立马立在大街中央。望着如潮水般涌下的敌军，他的脸上露出了坚毅的神情，扭头问部下：“弟兄们，敌人就要过来了，你们怕不怕？”

“不怕！”众人齐声叫道。

“那好。”宋文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他豪迈地高呼，“我们一起上！”说罢，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迎了上去，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吴夫人带着文羽几人往密道策马狂奔。

战事一开打，住在城邦南部的富人们就吓得紧闭门户，躲着根本不敢出来。街道上空无一人。虽然这方便了他们的前行，但是也容易暴露他们的行踪。

吴夫人何尝不知道这一点。越耽搁得久，越对他们不利，必须尽快出城。

快马疾驰，不多时已来到了一大片的农田边，此时已能清楚看到不远处的城墙。

吴夫人停了下来。她环首四顾，伸手遥指前方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道：“就是那里了，那树不过是个伪装，树干上就是一道大门，推开就是一条暗道，我们快走。”

就在这时，他们惊闻身后杀声震天，扭头一看，只见数以百计的追兵潮水般涌了过来，领头骑在马上的正是杨屹！

吴夫人知道宋文已遭他毒手，心头一阵绞痛。她一咬牙，对文羽几个叫道：“你们快走，我来挡着！”

秦宛急道：“妈，这怎么可以！”

文羽等人也是连连摇头：“我们不能扔下你，只顾自己逃命啊。”

正说话间，杨屹已经率军冲到近前。

秦央见状，忍不住想上前迎敌。可他伤势很重，刚从萧云背上撑起，就觉手脚一软，根本起不来了。“你别动，我去！”萧云轻喝一声，双脚一蹬马鞍，从马上生生跃起，飞身直向杨屹扑去。他双手一挥，两条火龙长啸着卷去。

杨屹冷笑一声，念动术咒，双手划出一个大圈推去，喝道：“流水飞云！”

只见一股大水凭空漫起，宛若瀑布飞泻，瞬间将两条火龙吞噬，并狠狠冲击在萧云身上。萧云惨叫一声，向后飞出数十米，重重坠在田中。萧月慌忙下马，跑上前将哥哥扶住。萧云吐出一口鲜血，狠狠地瞪着杨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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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四面楚歌（2）

文羽见萧云中招，也不顾吴夫人的阻拦，立即也弃马冲上前去。

“哼，又来一个送死的！”杨屹冷笑一声，挥手又是一招“流水飞云。”

文羽见那大水来得凶猛，立刻凝神念动真言，浑身忽地腾起高达数米的黄色光芒：“镜返之术！”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杨屹当下被反弹回的自己招数击中，惨叫一声跌落马下。两个副将慌忙上前将他扶着。杨屹只觉喉头一甜，竟吐出一口鲜血。他哪里想到这个毛头小子竟会如此高深的招式？一时又气又羞，立即吼叫道：“给我杀了他们！”士兵们应着，蜂拥而上。

文羽反弹杨屹招式时，自己的身体也受了一成的力，连退了十步，好容易才勉强站住。此时体内气血翻涌，难受至极。可他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还得对付如潮水一般冲来的敌军。

就在这时，吴夫人出手了。她突然一扬长袖，袖子像一匹白绢似的舒卷了出去，长及数十外，忽地一下将冲在最前的几个士兵一齐卷住。她秀眸一闪，轻叱道：“封！”

众人只见一道黑色光芒沿着长袖而下，将那几个士兵裹在其中。只听得几声哀号，那几个士兵在瞬间竟被冻成了冰人。

其余士兵吓得都不敢上前。

杨屹不仅不怒，反而眼前一亮。他望着吴夫人，不怀好意地笑道：“多年不见，霜儿你的这招‘袖里乾坤’仍是使得那么漂亮。”

秦宛有些愕然地望着母亲。

原来，杨屹和吴夫人是多年的老相识了。二十年前，年轻貌美的吴霜正是都广野城的第一美人。这个第一，不单指美貌，还指她的武艺。那时候在都广野还有不少的女性修习仙术，可没有一个是她的对手。

杨屹对这个与自己一样同修水系仙术的美女垂涎三尺，常常借向她切磋技艺的机会多番示好。无奈一方面他好色之名早已街知巷闻，另一方面，吴霜对此时已成为城邦大将军的秦铭芳心暗许，所以杨屹次次都遭到严词拒绝，弄得灰头土脸。

最终，吴霜与秦铭成婚，这成了杨屹心头永远的痛。因为这个缘故，他遂与秦铭交恶。否则，以他的精明，怎可能与秦家为敌，反和相对弱势的李家结盟？尽管事情已过去了足足二十年，如今他见到风韵犹存的吴霜，还是忍不住心弦大动，出言挑逗。

吴夫人听他言语轻薄无礼，不由秀眉紧蹙，喝道：“混账东西，霜儿是你叫的吗？”

杨屹复又上马，朝吴夫人一脸坏笑：“你应该知道吧，秦家已经完了。你是个聪明人，现在从了我，我自会在华大人面前替你开脱，以往的种种我也既往不咎……”

没等他说完，吴夫人就怒骂道：“呸！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竟敢当着我女儿说这等污言秽语？”她身旁的秦宛也是满脸怒容。

杨屹脸一沉：“吴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就一挥右手，身后顿时杀出几个凶悍的士兵，怪叫着朝吴夫人冲过去。吴夫人面罩寒霜，双袖飞舞。霎时间，这几个家伙也被冻成了冰棍。杨屹脸色微变。

吴夫人侧目瞪着女儿，轻喝道：“宛儿，你们快走，这里有妈顶着。”

秦宛一听，急了：“妈，不行，要走一起走！”

这时，又有几个士兵冲了上来。吴夫人一边出招，一边对女儿道：“你不要任性好不好？再拖下去敌人越来越多，到时候谁都走不掉了！”

秦宛摇着头，带着哭腔道：“你和爸爸都不在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吴夫人听女儿不愿走，心下焦急。她长袖一舞，顿时又有两个士兵冰冻坠地，跌得粉碎。她心头一动，对女儿道：“好，妈答应你！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秦宛愣了一下，还是有些犹豫：“可、可是敌人这么凶猛……”

吴夫人淡淡一笑，扭头看着女儿，温柔地说：“傻孩子，要知道，你妈妈当年可是都广野的一员大将哦。这些家伙，我还不放在眼里呢！”

杨屹一听这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吴夫人叫道：“吴霜，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我告诉你，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吴夫人不理他，接着对秦宛道：“妈妈以前老想着能再生孩子，四处去求药方，根本没有时间照顾你和央儿……”说着，她又扭头深情地看了一眼秦央。

秦央心头一动，望着母亲。

吴夫人接着叹口气道：“妈妈亏欠你们太多，你就让我弥补一下行吗？就算妈妈求你了，我答应你，我随后一定会赶到……”说着说着，她的眼中已闪烁着泪花。

秦宛听着，一直紧咬下唇。终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望着母亲颤声道：“妈妈，那你一定要来啊。”说着，哽咽无言。

吴夫人微笑着点点头，摸了摸女儿的头，柔声道：“看到你和小羽在一起，我真的好高兴……你们快去吧，万一再有追兵来就麻烦了。”说完，她侧过身，伸手在秦宛坐骑的屁股上轻拍了一下，那马儿便撒腿往大树去了。秦宛回过头，已是泪眼婆娑。

吴夫人又对文羽几个道：“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文羽一怔，赶紧点点头，纵身上马，扶好昏迷的白铘，驱马而去。林宇轩、萧云、萧月也策马跟去。

杨屹见状，冷笑道：“你们以为逃得掉么！”说罢，他拍马欲追。

吴夫人双足一蹬，如一团彩云飘然落在杨屹面前，面寒如冰：“你想追他们，先得过我这一关！”

文羽几人来到那大树旁，翻身下马。

文羽背着不省人事的白铘走到大树下，按吴夫人先前说的，他往树干上一拍，只听“咔”的一声，树干上出现整齐的裂纹，赫然显出一道门来。文羽只一拉，那门便开了。

众人惊讶地看到，树干竟是空的，一条能同时容纳几人出入的宽敞地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文羽回头催促道：“咱们快走吧。”

林宇轩一听，赶紧背着风之彦就第一个冲了进去。说起逃命，没人比他更快了。

萧云背起秦央，和他妹妹一道也跟着进去了。

只有秦宛，回头望着母亲和杨屹激战的方向，迟迟不肯挪步。

“宛儿，走吧。”文羽嘴唇翕动着，好不容易才吐出这几个字。其实在他内心，何尝不想和吴夫人同进退？在他心里，早已把这个和蔼可亲的阿姨当做了母亲。可是吴夫人说得对，他们留下来只有一起死。倘若他们死了，谁来替雨灵儿、凌风影报仇呢？

秦宛回头看着文羽，双眼已然模糊：“阿羽，我、我真的好担心妈妈……”

文羽摸着她的头，强忍着心中的悲痛说：“我也担心啊。可是，我们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我们不仅帮不了她，反而会给她添麻烦。你要相信她，她说过会跟来，一定不会食言的……走吧，要是敌人追来，你妈妈的努力就白费了。”

秦宛犹豫着，终于点点头。她凝神望了母亲最后一眼，狠心转身走向密道，眼泪已在她脸颊上流出两行清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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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四面楚歌（3）

眼瞅着文羽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己面前，杨屹气急败坏地指着吴夫人道：“吴霜，你是不是疯了，放走他们，你休想活命！别以为你真能逃掉！”

吴夫人淡淡一笑：“我根本就没想着要逃走。”

杨屹一惊：“你、你说什么？”

吴夫人神色淡定，平静得如湖水一般：“我丈夫生死未卜，你说我会丢下他自顾逃命吗？”

杨屹一听，心头妒火顿生，点头狠声道：“好、好，好一对恩爱夫妻！我今天就让你们去阴间相会！”说完，他暴喝一声，如离弦之箭朝吴夫人猛冲过来。

密道中光线非常暗，文羽一行起初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密道因为修得宽敞，路又直，路面又平整，所以就算不用眼睛看，也不怎么影响他们前行的速度。大约十分钟后，文羽一行就走到了底，面前是一段十来米的斜上的台阶，几缕阳光从尽头透过来。

众人借着微弱的光线发现台阶所在处墙壁呈圆弧形，刚好形成一个筒状将阶梯裹在其中，并且向上延伸，明显比其他地方高出一大截。上得台阶，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木台，出口应该就在木台对着的墙面上了。

林宇轩走在最前，一手托着背上的风之彦，另一只手就急不可耐地在墙上瞎摸起来。很快，只听“咔”的一声，众人就觉眼前强光闪耀，赶紧伸手挡在眼前。

门开了。

林宇轩精神大振，顾不得眼睛还不适应，背着白铘就冲了出去。文羽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一声凄惨的号叫在门外响起，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坠地。

文羽等人赶紧探出头去。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文羽差点没笑得趴在地上。原来，这出口是开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干中央。林宇轩哪里想得到此节？一跳出去就摔了个仰八叉。可怜风之彦还在昏迷中就跟着他遭了殃。黑骑士见林宇轩那副惨相，从萧月的肩膀上飞起，盘旋在林宇轩上空，扑翅叫着嘲笑。

文羽的心情在瞬间轻松了不少，但也仅仅是瞬间。他很清楚他们现在面临的严峻形势。他扭头对众人道：“好了，我们也出去吧。”

秦宛犹豫了一下，对文羽道：“我妈还没来呢，我要等着她一起走。”

没等文羽回答，萧云道：“宛儿姑娘，你还不明白吗？吴阿姨当时是怕你不肯走，才故意那样说的。她不会来了。”

秦宛身子一震，不由叫了起来：“不、不会的！妈妈答应了我，她一定就会来的！我不管，我一定要等到她来为止！”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止不住地簌簌淌下。

“妹妹，你、你听我说一句。”

就在文羽几个都很为难的时候，秦央发话了。他喘了口气说：“萧云说得没错，妈不会来的。要想让大家平安离开，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阻挡敌人。那是没有办法的事。眼下，我们要做的，就、就是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以、以图东山再起……”

没等秦央说完，秦宛就猛地转身，往回跑去：“我要回去找她！”

文羽赶紧将她拉住：“宛儿，不行啊！你一个人回去，不明摆着送死吗？”

秦宛拖着哭腔叫着：“死就死，总之我不能把妈妈一个人丢在那里！”

“闭嘴！”突然，秦央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朝妹妹吼了一声，宛如晴空炸响一个惊雷，秦宛浑身一颤。

秦央咳了几下，强提一口真气，双眼定定看着妹妹，咬牙道：“你以为我愿意看着妈一个人在那里战斗吗？可是，现在就算去了又怎样？我们目前的状态，回去只有死，同样救不了妈。事情已经如此了，我们只能好好活下来，别无选择！留着这条命，将来好为她和父亲报仇！”他的这番话字字铿锵有力，宛若重锤一下一下敲在秦宛的心上。

秦宛低头沉默着，终于，她嘴唇翕动着，声音细如蚊吟：“那……我们走吧。”话一出口，她浑身的力气像被一下抽干了一般，身子一晃，差点没摔倒在地。文羽赶紧伸出一只手将她扶住。

此时，他的心里也是非常难受。这个从小就尝够了人情冷暖的女子，眼下又失去了双亲，如此大的打击，她那瘦弱的肩膀能扛得下来吗？想着，他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昨夜吴夫人对他的嘱托，不禁一咬钢牙，心中暗暗发誓：吴阿姨，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保护好宛儿，哪怕豁出性命！

文羽一行出了密道，环顾四周，发现都广野城已在他们身后至少两、三里之外。他们前方是一马平川。密道所在的那棵大树，就在平原旁的树林最边缘。此时正是夕阳西下，漫天丽彩霞辉，耀眼生辉，给平原披上了一层柔和的薄金纱，美不胜收。

可众人却根本无暇欣赏美景。时间紧迫，他们得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然而，他们没走出三里地，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众人惊觉身后马蹄声骤响，蓦然回首，只见一队人马从城邦方向浩浩荡荡追来，激得尘土飞扬。

林宇轩吓得差点没瘫倒在地，结结巴巴地说：“他、他们怎会有马啊？”

萧云使劲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这个笨蛋！杨屹一定是被吴阿姨拖住，就派人马从大门追出来了。”

萧云的猜测没有错。杨屹深知吴霜的实力决不在他之下。就算有副将助阵，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拿下。于是他抵住吴霜，命副将、他的三儿子杨丞立即带兵从正门出击。作为三大名门之一，他非常清楚出口的方位，所以杨丞才能如此迅速地带兵追至。

追兵的速度快极，距文羽一行已不过一里。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至少有百人之众。只见得那杨丞身披玄甲，端坐一匹枣红马上，挥舞手中大刀高喊：“给我上，活捉这几个小子重重有赏！”

士兵们挥舞着兵器，如潮水一般涌来。

众人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可想，只得向前夺命狂奔。

眼见追得近了，杨丞手一挥，示意放箭。他身后立刻闪出近二十个弓箭手，端弓就射。一支支利箭裹着风声呼啸而去。

文羽的速度本就不快，加之他担心秦宛，所以拖在最后押阵。他听得身后风起，赶紧急转身，在同时念咒施出了土之盾。由于转身太急，白铘一下从他背上飞了出去，栽倒在地。

“当当当当！”暴雨似的箭矢尽数撞在土壁之上，纷纷冲天反射，缤纷乱舞。

萧云等人听得身后异动，不约而同地停下回首。

杨丞看得真切，双足猛地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直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白铘扑去。文羽见他来得凶猛，慌忙上前阻拦。

杨丞冷笑一声，手腕一抖，大刀劈头朝文羽砍下。文羽急忙发动土之铠，伸出双臂将这一刀生生接下。只听“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杨丞只觉虎口一麻，整个人被弹到数米之外，好容易才站稳。而文羽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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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四面楚歌（4）

杨丞微有些惊讶，不过很快脸上就出现了笑容：“小子，你还真有些道行，不枉我追你们一场。不过还真是可惜哪，你们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嘿嘿。”

文羽心头一惊，转身回望，这才发现大家都没有离开。而敌军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了。他忍不住埋怨道：“你、你们也停下来做什么？”

萧云淡淡一笑：“最胆小的你都不怕死，我还会怕吗？你看，就连我妹妹和宛儿姑娘都不愿意独自逃走呢。”

秦央此时已站在萧云身旁，冷哼一声道：“你以为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能拖住敌人吗？别枉送了小命！你可要记着，我妹妹今后还要靠你照顾，我不允许你这样早就死掉！”

虽然秦央的话很不中听，文羽却觉得心中一阵暖流涌过。求生的欲望在他的心中越来越强烈：是的，我不能死，我一定要保护着宛儿，活着离开这里。想到此，他搀扶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白铘走到秦宛身边，抱歉地道：“宛儿，对不起，这下我把大家都拖累了。”

秦宛摇着头，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看着他道：“你说什么呢。要不是你，大家恐怕都被乱箭射死了。现在还不是灰心的时候，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突围的！”

文羽点点头，将白铘推到秦宛面前：“大眼就拜托你了。眼下，能战斗的就只有我和萧云，以你哥哥的状况恐怕坚持不了太久……”说完，他朝林宇轩看了一眼。

林宇轩慌忙低下头去。

文羽笑了笑，对他道：“胖子，好好看着风之彦。”说完，转身面向杨丞。

杨丞左手捻着唇上的八字须，以一种怜悯的眼光扫了文羽等人一眼，讥讽道：“商量好了吗？识时务的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劳烦大人我动手……”

“上吧！”文羽、萧云、秦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大喝一声，出手了。

士兵们见状，顿时如饿虎扑食一般，蜂拥而上。

此时文羽三人已是身疲力乏，元神力量所剩无几。他们很清楚，要想能活着离开，必须将元神力量保留着对付杨丞。因此，他们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士兵，不约而同地都采取了肉搏——因为至少在速度上，他们还是占有绝对的优势。

三人当中，萧云的身体状况最好，他一掌劈翻一个士兵，就直直往冷眼旁观的杨丞冲去。

“你们可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杨丞脸色一沉，舞刀迎上。

萧云在跑动中双手向前挥舞，顿时两条火龙呼啸而出。

杨丞念动术咒，右手擎刀，左手在刀身上一点，顿见黑光腾起，寒气四溢。他大喝一声，用力挥刀向火龙劈杀而去：“破炎斩！”

“轰！”黑光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将两条火龙的龙头齐齐斩下。霎时间，火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云正惊愕间，猛觉眼前一暗，抬头看时，杨丞已如大鹏一般飞至近前，一刀直往他天灵盖劈下！

萧云自小练习武术，反应能力、速度都是一流。饶是在如此瞬息间，他依然将身子往旁一侧，堪堪躲过了这一刀。然而，就在他与杨丞交错而过的一瞬，分明感到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了他的腰间，一阵冰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他中刀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分明躲过去了啊。

萧云捂着血涌不止的伤处，惊愕地扭头回望。

杨丞得意地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他右手握的刀上没有一丁点儿的血迹。

因为，的确不是这把刀击中了萧云。击中萧云的，是他左手的刀。一柄蔚蓝色的忽大忽小宛若有生命般的刀。

暮色沉沉，残霞似血。

萧云愕然地望着那把诡异的刀，满眼的难以置信。鲜血从伤处汩汩涌出都浑然不觉。这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杨丞看着他，开心极了：“嘿嘿，很不错，就是这个表情，我最喜欢看你这种不知所措的茫然神情。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手里的是什么刀啊？”说着，他晃了晃那把古怪的刀。

萧云捂着伤处，咬牙道：“你说说看。”

杨丞瞟了他一眼，颇有些得意地道：“你可听好了，免得待会儿去了阴间做糊涂鬼。我这把刀，就是‘水刀’！”

“水刀？”萧云一怔。

“没错。其实这把刀就是我用元神吸聚空气中的水汽幻化而成，在我出刀的那一瞬间，高压将水急速射流而出，在射到目标的百万分之几秒时，形成一股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的切割之力。实话告诉你，这世上恐怕还没有我这水刀切不开的东西！”杨丞的话中充满了自豪。

萧云干笑一声：“原来是水……”实在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他如此身体状况，却偏偏又撞上克制自己的水系术将。

杨丞嘿嘿一笑，举起水刀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啊。不过你还真是了得，我刚才那一刀居然没置你于死地……当然，这下就可以送你上西天了！”说完，他已然出手。

只见蓝光一闪，宛似电击。

“砰”的一声，水刀准确地从萧云胸口刺入，穿胸而出。

然而，杨丞却不喜反惊。

因为水刀触到萧云身体的瞬间，他已经明白自己中计了——萧云在瞬间化作了烟尘。

水刀刺中的不过是一个分身，真正的萧云已经出现在杨丞身后。

杨丞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炙热气浪如火海般倏然卷向后背，想躲却已来不及了。他只觉背部一阵钻心的疼痛，大叫一声扑倒在地。

在他后背心的铠甲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焦黑的手印，冒着缕缕黑烟。

萧云站在杨丞身旁，一手捂着受伤的腰部，一手伸向前方，此时还升腾出阵阵火光。这是火系攻击术中最简单的”火云掌”。原本他可以使出火龙之术要了杨丞的命，奇--書∧網但很可惜，此时他的身体状态和所剩的元神力量已无法再使出更强的术。

杨丞就势滚出数十米，然后跃起身，伸手摸了摸后背的伤处，痛得龇牙咧嘴。他狠狠瞪着萧云：“你居然伤了我，可恶！”

萧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由于伤处失血过多，先前那一击又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量，此时只觉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地有些站不住了。

杨丞瞅准机会，咬牙切齿地怪叫着疾掠而出，舞刀直向萧云劈来。

萧云已完全没有气力闪避，只苦笑两声，闭眼认命。

突然，他只觉身后一阵风起，不由睁眼看去。只见一把利剑从他身后飞出，直奔杨丞面门而去。杨丞慌忙回手一挡，只听“当”的一声响，利剑竟被震成数段落下。

杨丞和萧云不约而同地往利剑飞出的地方望去，只见文羽已突出几个士兵的围攻，往他们这边过来。

原来，文羽在打斗中瞟见萧云危险，但苦于距离太远无法施手相救，情急之下便将夺下的一把利剑向杨丞掷去，总算暂时解了围。

杨丞见文羽坏他好事，大怒，挥刀又向文羽奔去。突然，文羽竟“呼”的一下从他眼前消失了。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文羽已出现在萧云身旁，左手拉着萧云的胳膊，右手捏个诀，低喝一声：“走！”

杨丞刚扭过头去，两人瞬时又消失了。再看时，两人已出现在秦央身边。杨丞顿时明白了：“可恶，这小子的土遁之术用得倒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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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四面楚歌（5）

此时秦央挥剑奋力与敌军交战，身上已出现多处剑伤。心神俱疲的他完全是凭着意志在战斗。他决不能倒下。因为，他最爱的妹妹就站在他的身后。哪怕豁出性命，他也要保护妹妹的安全。他使出的全是与敌皆亡的招数，敌军尽管人数众多，却也一时莫奈他可，唯有等他锐气衰竭的一刻。

文羽落到圈中，一掌将萧云推到萧月怀中，然后闪到秦央身旁道：“你带着他们突围出去，我来断后！”

秦央尽管此时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让步：“算了吧，我可不会让你去送死！”

文羽一脚踹翻一个士兵，望着又一次冲过来的杨丞，咬牙道：“好，我们一起撤！”

秦央这才点点头，强提一口真气，猛然窜到东面，发狂似的见人便砍，剑挥出如疾风扫落叶，遇上他的敌人一时间只有挨剑送命的份儿。一个士兵大叫着舞刀冲上，竟被他连人带剑劈得溅血飞跌数米之外，可见发力有多狠。然而，由于用力过猛，他浑身的伤口也同时爆裂溅血。他负痛横剑一扫，立有两人溅血倒跌，其他士兵见他如此凶悍，不由骇然退让。

“快走！”秦央一口气沛然地吼出，只觉五脏六腑抽痛不已，咬牙继续往前奔去。林宇轩等人搀扶连忙跟上。

“哪里跑！”杨丞叫着，已经冲到近前。

文羽并没有即时跟上众人。他明白，要想真正脱逃，必须摆脱眼前这个家伙的追击。但以自己目前那不入流的土系攻击术，根本没办法打倒对方。他能做的，只能尽力拖延对方追击的脚步。

眼见得杨丞已到身前，他俯身，浑身忽地一下腾起数丈高的黄光，双手猛地击向地面。杨丞只觉大地如地震一般剧烈地抖动，面前沙尘滚滚，慌忙回撤。刹那间，就见得一面无比巨大的的土壁平地拔起，遮天蔽日地挡在他面前。所有士兵都惊愕地抬头望着这巨物，手足无措。

此时文羽已跟着众人往前去了。

秦央回首一望，惊问文羽：“你、你竟然也会裂土封关？”

文羽摇摇头。原来，这招是裂土封关之术的初级阶段，施术者可运用元神力量可形成一面绵延近百米，高度、厚度都达数米的大型土壁，阻挡敌人的前路。虽然威力无法与裂土封关相提并论，也足够拖上一段时间。文羽原本没打算使用这一招，因为这招会耗费他大半的元神，可眼下也没得选择了。秦宛回头见他也跟了上来，这才放心向前奔去。

杨丞望着面前高耸的土壁，气得肺都要炸了。他挥舞着水刀，疯了似的对着土壁一阵狂砍。水刀尽管锋利，奈何土壁实在太过厚实，怎么砍也只是划出一些刻痕而已。水系仙术的破坏力原本就最小，加之又恰是被土系克制，杨丞一时无法，只得上马，带兵绕过土壁追击。

文羽一行一刻不停地往前奔去。眼下他们一行人中，能战斗的也就他和秦央两人，且都已是强弩之末，而且还要护着三个重伤号和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绝对不能停下。此刻的他们完全是一股求生的意志，咬牙继续向前。

天际残霞如赭。在夕阳的余晖下，他们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繁茂的树林。

跑在最前的林宇轩不禁喜道：“太好了，我们从这树林穿出去。有这片林子作掩护，追兵想发现我们都没那么容易。”

众人点点头，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喜色。总算，他们看到了生的希望。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又听见身后马蹄纷沓，杀声顿起。杨丞的人马又追上来了。这也难怪，他们伤的伤、弱的弱，还带着几个昏迷的重伤号，前进的速度实在太慢。

眼见得追兵将至，众人只得咬牙使出全身力气，拖着伤痕累累的疲惫之躯向那救命的树林狂奔而去。

喊杀声在他们身后连绵不绝，越来越清晰，就像死神的召唤。

萧月搀扶着哥哥，夹在中间疾步奔着。突然脚下一绊蒜，一下扑倒在地。众人赶紧停下。

这稍一耽搁，追兵已只在十米之外了。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直跟随在萧月身边的黑骑士突然怪叫一声，如离弦之箭展翅朝敌军飞去。它由天空疾冲而下，扑向杨丞。杨丞哪里想到会天降大敌，一时避闪不及，被黑骑士锋利的尖喙啄得双眼鲜血喷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堕下马来。几名弓箭手见状，立即挽弓朝黑骑士放箭。箭如飞蝗，黑骑士哪里躲得过去？瞬时身中数箭，叫声凄厉裂云，直直从空中坠落。

“黑骑士！”萧月悲呼着，却被文羽扯着跄踉去了。

杨丞捂着血流不止的双眼，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士兵们惊恐地望着他，没一个敢上前。

好一阵，杨丞才喘着粗气，用已经变调的声音歇斯底里地朝一个头目下令：“刘春，你立即带人追上去，不把他们碎尸万段就别回来见我！”刘春应着，立即带着士兵追了上去。另一个头目这才战战兢兢地上前，将杨丞扶上马，自己牵马跟着。

刘春驱马一阵狂追，见追得近了，心恐文羽等人用仙术伤他，便立即命令弓箭手放箭。哪怕被对方的防御术挡下，也总可以耗费他们的元神。

其实刘春此时已属多虑。文羽一行历经数战，此时又浑身是伤，哪里还使得出仙术？只见得乱箭射出，跑在最后的文羽和秦央闷哼一声，先后倒地。

“小羽！”“阿羽，哥哥！”萧月、秦宛等人一回头，发出惊呼。

刘春见最有威胁两人都已中箭，大喜，立即一挥手，命令所有士兵一起上。

士兵们挥舞着兵器，蜂拥而上。

文羽是后心中了一箭，艰难地爬起来，咬着牙迎上前去。

秦央毕竟是刺客出身，尽管身体已处在崩溃的临界，他依然凭借本能躲过了致命的几箭，只是被一箭射中了右肩。他怒吼一声，硬生生将刺在右肩的利箭拔了出来，就势将其当做武器，狠狠刺向迎上前的敌军。

冲在最前的一个士兵猝不及防，利箭狠狠插入他的咽喉，鲜血飞溅。四周士兵都为之色变。秦央趁势扑向另一个士兵。只见寒光一闪，那士兵应声而倒，头颅滚了下去，血从脖子喷溅而出。他的手紧紧攥握剑柄，以致手筋暴露，额边的青筋也突突地跳动着。

士兵们一时骇然，不敢上前。

刘春气得挥剑催促道：“他一个快死的人，什么术都使不出，还怕他做甚？快上！若有不前者，斩立决！”

士兵们一听，浑身一哆嗦，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冲上去。

霎时间，十来个士兵将秦央团团围住，剑如雨下。其余人等皆冲向林宇轩和萧月、秦宛。秦央担忧妹妹，稍一分心，竟被一士兵刺中。剑刃由他胁下抽出时，殷红的鲜血随之狂涌而出。那士兵狂喜叫道：“我刺中秦央了！”然而，他话音未落，脑袋就一下落地，嘴角还凝固着笑容，脖腔霎时涌出血泉。秦央咬牙举起手中那已被鲜血染红的断箭，怒吼道：“你们这些垃圾，不可以小看我！”

此时，一旁的文羽也注意到了敌军的动向。他转身劈翻两名冲到他近前的士兵，正想脱身赶过去，却不成想立即又有几名士兵冲上来补上这个缺口，重又将他围困。文羽大口喘着粗气，环目一扫，心中暗自焦急。此时他的体力透支得非常厉害，全身筋骨像要散开来一般。说实话，能坚持下去不被这些士兵乱剑砍死就算不错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敌军朝秦宛他们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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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四面楚歌（6）

萧云被萧月搀扶着，咬牙想上前迎敌。可刚一移步，那被水刀切过的伤处就一阵剧痛，瞬间弥漫全身，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眼见得敌军越来越近，他扭头看着兀自发抖的林宇轩，急促地喘着粗气：“胖子，快上吧。现在只有你还有体力了，要不然，大家都只有死在这里……”

林宇轩一愣，浑身立即打了个激灵，摆手道：“你、你说我？不、不行啊，我、我怎么可能打得过。”

萧云有些怒了：“浑蛋，你、你至少是个男人，难道你、你想让女人保护你吗？”

林宇轩一怔，扭头看了看萧月，又看了看秦宛，有些犹豫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此时，一群士兵已经围了上来。他们看着林宇轩那胆怯的样子，忍俊不禁，顿时放松不少，大摇大摆地步步逼近。

林宇轩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指着众人道：你……你们可……不要过来啊！要不然……要不然……哼！”

士兵们嬉笑着问道：“要不然怎么样啊？”

林宇轩认真地说道：“要不然……要不然我就喊救命了！”

追兵狂晕，萧云更是气得捂住了脑门。

一个拿着长矛的士兵怪笑着走上前去：“你这头肥猪倒真是有趣，死到临头还开得出来玩笑……”话犹未了，就猛地挥矛斩下。

萧月和秦宛惊呼：“危险！”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士兵陡然变色。

只见林宇轩低着头，双手上举，竟生生将长矛夹住了。他浑身剧烈颤抖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喃喃念道：“不许你骂我，不许骂我是肥猪……”突然他双手下滑，一把抓住长矛。就听他暴喝一声，用力一拉，那士兵一下就跟着飞了出去，惨叫着坠地。

林宇轩猛地抬起头，神情与先前已完全判若两人。一双原本细眯的眼睛此时怒张，放射出一阵令人惊惧的光芒。他挥舞着长矛，狂吼着冲入敌阵。几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一击穿胸，拖着血线飞上半空。

士兵们见他突然发威，立即蜂拥而上。

林宇轩此时已经杀红了眼睛，根本无所畏惧了。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任何人，哪怕他平日再懦弱，再胆怯，一旦他以性命相搏的时候，都会变成一个最可怕的战士。

林宇轩挥舞着长矛，大叫着左冲右突。他的力道远非常人可比，没有任何一个士兵能够挡得住他的一击。长矛过处，只见得人仰马翻，鲜血飞溅。

士兵们没想到这个懦弱之人竟能爆发出如此威力，惊骇之下，纷纷退让。刘春见状，怒道：“都是些饭桶，看大爷我的！”说罢，策马向林宇轩冲去。

林宇轩见他来得凶猛，便举起长矛大喝一声朝他掷了过去。长矛发出划空尖啸，刘春慌忙驱马闪避。只听得“哇”的一声惨叫，他身后一个士兵满脸惊恐地站着，胸口已出现一个大洞，那长矛已然将他戳穿，钉入身后一块大石中，兀自晃动。刘春回首一见，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林宇轩见一击不中，怪叫着朝刘春迎了过去。刘春见林宇轩披头散发的样子形同鬼魅，加之来势汹汹，心下怯了，赶紧驱马欲逃。然而没想到林宇轩纵身上前，双手一伸，竟抓住了战马的双脚。战马惊恐挣扎，却丝毫不能动弹分毫。林宇轩暴喝一声，双手发力，竟生生将那马甩上半空！

刘春惨叫着，和战马一道重重摔落在地。

林宇轩红着眼，有些大叫着冲上前：“你们别小看老子！老子的力气是没人比得上的！”

刘春刚刚从地上爬起，林宇轩摆手就是一拳正中他面门。四处飞溅的殷红鲜血射了林宇轩一脸，所有人都清楚听见了鼻骨粉碎的声音。

刘春惨叫一声，捂着鲜血淋漓的鼻子跌倒在地。他痛得哭爹叫娘，滚了几滚，他才负痛指着林宇轩歇斯底里地叫道：“给我上，杀了这个胖子！”士兵们面面相觑，迟疑着谁都不敢上前。林宇轩见状，右手猛地挥出，一下卡住了刘春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得双脚离地达半尺。士兵们骇得根本不敢动。

刘春拼命挣扎着，脸已憋得紫青。林宇轩死死卡着他的脖子，怒视着四周的士兵。由于太用力的缘故，他手背的青筋条条暴出。他暴喝一声，竟生生将刘春的喉骨捏碎。他用力一甩，将那将领的尸体扔在地上。“来啊，还有谁想过来送死啊！”浑身是血的林宇轩瞪着发红的双眼，挥舞着粗大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宛若一尊修罗。

士兵竞皆骇然，立即四散逃窜，瞬间便没了踪影。

文羽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双腿一软，一下瘫倒在地。

望着士兵们远去的身影，萧云干笑一声：“嘿，没想到我们居然要靠胖子来保护了。”

萧月接嘴道：“是啊，胖子发起威来也蛮吓人的。”

文羽站起身，也笑着打趣道：“胖子，你还真了不起。别看你平日最怕死，关键时刻还是能起作用嘛。”林宇轩闻声扭头，那恐怖的神情看得文羽不禁浑身一颤。

这时，秦央板着脸对众人道：“我们暂时安全了，可也不能掉以轻心。大家赶快进到树林里去吧，若再有追兵赶来就麻烦了。”

众人点点头，相互搀扶着继续向前。文羽扶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白铘，正要移步，突觉胸口一闷。“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秦宛闻声回头，惊问：“阿羽，你怎么了？”

文羽只见秦宛那张写满焦虑的脸瞬间变得模糊，接着眼前一黑，便一头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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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发如雪（1）

朦胧中，文羽只觉自己飘飘浮浮地仿佛身处在云雾，昏昏迷迷地若在梦里。血腥的画面一幕幕在他眼前如走马灯般不断闪现。他突然期望着这一切真的都只是梦，一个可怕的噩梦。一旦醒来，一切就都过去了。想着，耳边开始回荡着秦宛急切的呼唤，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他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虽然眼睛闭着，但仍然感觉得到很耀眼。他的眼皮不由跳动了一下。

是光。一丝刺眼的光亮不知从什么地方闪入了文羽的意识中。

接着，他就只觉一滴东西一下落在他的脸颊上，冰冰的，凉凉的，接着便顺着在自己的脸上滑动。他不由呻吟一声，缓缓张开了双眼。

意识慢慢地拉近了，视线也渐渐清晰起来。

周围一片明亮，温暖的绿色接着映入他的眼帘。

已经过了一夜了吗？这是哪里？大家都怎么样了？

文羽脑中一下涌出无数问题，猛地惊起。他环首一望，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棵大树下，脚下的土地湿滑，头上不断滴下小水珠，显然是经历过一场雨。四周林木婆娑，景色极美。

秦宛正面对文羽坐着，给在他身边的靠树斜躺的风之彦疗伤。一见文羽起身，立即兴奋地叫了起来：“阿羽，你醒啦？”她话音刚落，一旁的林宇轩、萧云、萧月、秦央就立即扭头看过来。林宇轩笑嘻嘻地道：“臭小子，你还真能睡，可让我们担心了整晚呢。”

文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撑着身子想起来。但他只觉浑身的骨头像要散开似的，使不出一丁点儿的力气。

秦宛见状，忙道：“阿羽，你先躺着。我这边完了就给你医治。”说着，满脸的歉意。因为不停地逃亡和持续不断地给别人治疗，秦宛已消瘦了许多，此时脸颊苍白，神情憔悴，看得文羽很是心疼。

于是他忙点头道：“没关系啦，我又没什么大碍。”他知道，所有人都靠着秦宛一个人医治，以她与自己众人皆知的关系，为了避嫌，只好放在最后了。反正他只是外伤，休息了一晚已好了很多，现在拖延一会儿也没什么打紧。

文羽目光四处游逡了一下，见大家或躺在树下，或靠树坐着，每个人都是满身血污，衣衫碎烂，显得狼狈不堪。相形之下，风之彦的伤势最严重。尽管秦宛正在给他治疗，但也看得出来他受伤的严重程度。他浑身都是被雷电灼烧的伤口，多处肌肤发黑，伤口正汩汩流出腥臭的黑水。即便刚强如他，也是疼痛得满头大汗，咬着牙，偶尔还不自觉地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呻吟。

文羽缓了口气，问道：“宛儿，昨天我昏倒后又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我们在这里休息没问题吗？”

秦宛莞尔一笑：“你放心吧。”

原来，昨日文羽晕倒之后，众人便相互搀扶着进了树林。很快杨丞尾随而至。他在半路上拦截住了部分逃窜的士兵，又纠集起来。待他赶到时，众人已进了树林。

杨丞双眼已盲，自然不敢贸然深入。可他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走文羽等人，便命人燃起大火，要将他们烧死在林中。可他万万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在这时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将大火浇熄。

众士兵眼见得天色渐暗，大雨瓢泼，早已没了斗志。杨丞情知如此形势下要剿灭文羽等人已几乎无可能，加之自己双目又痛得实在厉害，只得下令返程，灰溜溜地走了。

文羽听完，倒吸一口凉气。秦宛此时说来仿佛很轻松，但仔细一想，昨晚的情形实是险恶无比。倘若没有那场及时雨，他们所有人恐怕都早已成了一堆焦炭。当然，若不是一向胆小如鼠的林宇轩出人意料地突然发威，那他们更是早做了刀下之鬼。想到此，文羽笑着对林宇轩打趣道：“胖子，昨天你表现得真是神勇，我都有些怀疑那人是不是你了呢。”

林宇轩对这样的吹捧很是欢喜，双眼立即笑得眯成了一条线，拍着胸脯得意地道：“那是当然，大侠我一出手，对手没有。”

文羽好容易忍住笑，小心翼翼地问：“对了，为什么那士兵叫你那个什么……那什么……的时候，你就能爆发啊？”听文羽这么一问，众人的目光一下都聚了过来。看来，这个问题都很感兴趣。

林宇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从小就最恨这个绰号，一听着就会气得控制不住自己，谁敢喊我就跟谁急。只不过你们没见着罢了。”

一旁的萧月听了捂嘴笑道：“看来，我们以后还真要注意了。”

萧云一撇嘴：“胖子你也真是，人家骂你两句就激动成这样，一点都沉不住气。”

“这很好理解。”这时，一直沉默不做声的风之彦终于发话了。“任何人都有他的底线。一个人哪怕再懦弱、再能忍，也有他不容许别人伤害的东西，也有他的禁忌。一旦被伤害了，他自然会不惜豁出性命也要维护他的尊严。比如我，就最恨人叫我矮子或者小孩。谁敢这么叫，我难保一个忍不住就会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对了，你们也顺道记好，免得祸从口出，到时候我翻脸不认人，伤了和气。”他说着抬起头，凶狠的眼神在众人面前一一扫过。

文羽和林宇轩、萧月面面相觑，只觉浑身寒毛倒竖。

突然，文羽的心中闪过一个人的名字，猛然跳了一下。他发现自己漏了一个人：白铘。

他赶紧又看了了一遍四周，依然不见白铘。顿时脸色大变，忙问道：“大眼呢？大眼怎么不在？”他这话一出口，众人的神色顿时黯然下来。

文羽见状，心中愈发不安，急着叫道：“你们说啊，他到底怎么了？”

秦宛叹口气指向一个方向道：“阿羽，他没事。只是，他今天一早醒来就一个人躲到那边的水洼旁发呆，叫他也不应，正好你可以去安慰安慰他……”

文羽一听白铘没有出事，心中的一块大石才落了地。他点点头，赶紧起身。还好，此时全身除了肌肉酸痛、乏力等身体疲惫的症状之外，并无什么大碍。他刚走出几步，林宇轩就上前拍着他肩膀，神秘地道：“你见了大眼以后可千万要别太惊讶……”

文羽一愣，正要发问，林宇轩却叹口气，回身转去。文羽疑惑地回望了众人一眼，就这么心怀忐忑地去了。

霁后的天空是一种很透彻明亮的蓝色。朵朵雪白的浮云在文羽头顶缓缓飘过，明媚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耀眼生辉。凉爽的晨风猎猎拂面，带着草木的香气。文羽一边走，一边放眼望去，只见树林中林木葱茏，处处野花送香，百鸟争鸣。风景很美，阳光很温暖，空气很清新，但都无法涤去他心中的不安。

大眼到底出了什么事呢，胖子要说那样的话？

文羽正琢磨着，眼前已出现了一个人的侧面。他坐在一汪小水洼旁，低着头，显得是那样的凄清孤寂。

那、那是大眼吗？

文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一眼，他就明白林宇轩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仅仅一夜，白铘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白得是那般耀眼，那般让人心痛。

在如雪的长长白发中，掩映着白铘那同样煞白、满是血污的脸。他双眼失神，表情木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尊没有魂灵的雕像。

文羽见他这副颓然的模样，一下就想起了死去的雨灵儿、凌风影、黑骑士，还有生死未卜的吴夫人，他的心顿时像被刀子划过一般难受。

若是宛儿死了，恐怕自己也会是这样吧。

“大眼……”文羽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走上前去。他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啊，你醒了……”白铘头也没回，木然地答着。

文羽点点头。“嗯”了一声，一时无语。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白铘低着头，双眼定定地望着水洼中的影像，一动不动。他在看什么？是从水里看到了雨灵儿的笑颜还是自己一夜白发的模样？半晌，他喃喃地问文羽：“阿羽，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可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我只是不想她跟着我这个四处拈花惹草的浑蛋受苦……”说着，说着，两行清泪流下，滴入水洼，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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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发如雪（2）

文羽叹了口气：“这不怪你啊，你也是为了她好……”

白铘摇摇头，神情无比凄苦：“可是她……未必喜欢这样啊。最重要的是，她、她到死都还不知道，我是一直喜欢她的……我不晓得，她死的那一瞬间是不是很不甘心，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而死，谁会甘心呢……可、可她却还是……我、我他妈真的是个浑蛋！”说着，他哽咽着，突然激动地转向一旁，一下扑倒在地，拼命地用头撞击地面。

“大眼！”文羽慌忙伸手拉住他，口中忙不迭地劝道，“你别这样，你先起来再说啊！”

可此时的白铘哪里听得进去？他发了疯似的号哭着拼命用头撞击着地面，文羽根本拉他不住。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秦宛等人，他们赶紧过来。一见白铘的模样都惊呆了。

只有风之彦的脸上毫无半点波澜。他捂着伤处，走到此时已手足无措的文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地说：“你就让他发泄吧。发泄完他自会好的……”说着，他转身走开，抬头凝视着天空，眼中流露出一丝感伤：“好像……好像……”

白铘号哭着，继续用头撞着地面，点点鲜红的血迹飞溅在雪白的发丝上，触目惊心。“咚咚！”巨大的声响像一下下重击在每个人的心上。萧月和秦宛不忍地将头转向一旁。好半天，白铘终于停了下来，颓然地趴倒在地，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时，风之彦走到白铘面前，冷冷地道：“好了，哭够了吧。是个男人就赶快给我起来。”文羽没想到风之彦居然这样说，有些气恼地正想阻止，但却被萧云拉住了。萧云朝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让他说。他这么做是在帮大眼。”

“是吗？”文羽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

白铘听了风之彦的话，猛地抬起头来，用他那嘶哑得已近乎听不见的声音叫道：“你以为你是谁，我想哭关你屁事！”

风之彦冷笑一声，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你爱哭便哭，我懒得理你。可你哭也要看清楚状况！现在我们身处险境，眼下需要做的是尽快离开，你却在此哭哭啼啼，耽误时间。要是敌人追来，我们都丧命于此，你就高兴了吗？”

“我……”白铘正要开口，又立刻被风之彦打断：“话说回来，你要是在这里死了，谁来替你的心上人报仇？你还有何面目与她泉下相见？你若是个男人，就立即给我起来！”说着，他竟然因为激动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其实，以他的性格，根本没工夫管这样的闲事。只是他看着白铘那痛不欲生的样子，就立即想起了两年前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又想起了那时候同样痛不欲生的自己。此时，他完全是把白铘当做了当年的自己。他要让白铘振作起来，找到活下去的动力。

白铘听了他这一顿数落，浑身颤抖着，低着头沉默不语。好一阵，他终于站了起来，头依旧埋得很低，长发耷拉下来遮住了大半个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嘴唇翕动着，缓缓地吐出几个字：“走吧。”

“对嘛，大眼，这就对了嘛。”林宇轩见白铘答应，立即上前，高兴地拍着他的肩对众人道，“那咱们赶紧动身吧，要是还有追兵来那就麻烦了。”

萧月一脸愁容地问：“那我们去什么地方呢？”

风之彦冷哼一声道：“这还不简单，我们立即转道西北，投靠青山城！”

文羽立即坚决地摇摇头，咬牙道：“不行！他们害了哥哥和宛儿，我宁死都不会去的！”说着，他眼中简直能喷出火来。萧月和秦宛也立即跟着反对。

风之彦眉头一皱：“我真是拿你们没办法。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没听过吗？华少奕连凌风影那样的高手都能轻易打败，要想报仇，光凭我们的力量远远不够！经过上次的战役，我感觉到青山城和七小城联手是有机会打败都广野城的。若我们加入，大仇一定可以报！”

文羽有些不满地瞪着风之彦，仍是摇头：“要去你自己去，我决不会去。”

风之彦苦笑一声：“我要不是身体有恙，早就去了。眼下这副样子，只能跟着你们走了。”

“你、你住口！”突然，秦宛冲着风之彦吼了起来，因为愤怒，双肩剧烈地颤动着。文羽等人都惊愕地望着她。

秦宛双眼噙满泪水，指着风之彦哽咽道：“都是你，一切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煽动我爸爸造反，一切都是好好的。到现在，仗打败了，我们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就立刻想丢下我们投靠青山城，你、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风之彦一怔，冷笑着将头扭到一边：“你说得没错，我是没有良心。我的良心早已被华少奕吃了……从我追杀他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心了……”说着，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突然，他眼中寒光一闪，陡然抬高了几个音调，狠声道：“为了杀他，我会不择一切手段！”

秦宛听风之彦说完，不由一呆，接着便摇头倒退两步：“我真不明白，华少奕跟你到底有什么仇怨，为了他一个牺牲这么多人值得吗？”

风之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心中的仇恨你怎么会明白！”

文羽见状，赶紧上前扶住秦宛，劝道：“好啦，他的事以后我会给你讲，总之他是有苦衷的。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敌人随时都有可能追来，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办吧。”秦宛恨恨地瞪了风之彦一眼，只好作罢。

这时，秦央突然发话了：“其实风之彦你的建议不无道理，我也有想过。”他这话一出口，秦宛顿时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哥哥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风之彦听秦央这么一说，顿时面露喜色，扭头看着秦央。

“若有青山城这样强大的城邦做后盾的确再好不过。”秦央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但是，你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岷江城的六人众是死于文羽他们之手，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要知道，他们可是岷江城城主武玄的亲儿子。倘若我们送上门去，你说岷江城的家伙们肯放过吗？一整个岷江城和我们几个落魄术将，你自己想想青山城到时会选择谁。”

风之彦一愣。显然他的确忘了这一层。作为一个来到都广野不到两年的异乡人，他还不可能考虑得面面俱到。他沉吟片刻，点头叹道：“你说得对。看来这条路的确行不通。”

秦央接着道：“我们目前应该做的，首先是远离都广野，无论到哪里，总之是越远越好，先把伤养好再说。不过，以我们目前这种前行速度，若是走大道，敌人继续追击的话很可能会被追上。到时候就真麻烦了。所以，我建议我们顺着这树林继续向前走。即便追兵赶到，他们在这种复杂地形下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众人听得点头，都觉他说得有理。风之彦的嘴角更是泛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若他们真敢追来，到时候就看我的吧。在树林之中，即便我还没有完全复原，也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林宇轩一听，立即催促道：“那就快走啊，还愣着干什么。”说完就急着往前走。

就在这时，风之彦却突然将他喝住：“等等！”

“又怎么了？”众人不由疑惑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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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发如雪（3）

风之彦一耸肩道：“我还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而这事正是迫使我选择去青山城的一个重要因素。我记得，当初追踪华少奕就是从这片树林穿越的。刚进去时，我身边还有十二个手下，可到我们与华少奕决战的时候，已经只剩六个人了。”

林宇轩一听，忍不住插嘴道：“那是华少奕那个大魔头太厉害了嘛，跟这树林有什么关系？”风之彦狠狠瞪了他一眼，林宇轩被这凌厉的眼神刺得浑身一颤，赶紧噤声。

风之彦接着道：“你们还不知道，要穿越这片树林，其间必须经过一大片的石林。我那六个手下全部是在石林中被鬼怪吃掉的！”

“什么，鬼怪？！”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尤其是秦央。他的脸色在瞬间大变。他望着风之彦，声音有些颤抖：“难、难道那、那传说是真的？”

众人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传说？”

秦央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交织着惊诧和兴奋的神情：“城邦名门中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说在城邦的东面有着一处噬魂石林，正好处在外界到城邦的必经之路上。据说石林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迷宫，而且里面藏着无数可怕的吃人鬼怪。进去的人很难活着走出来。

正因为有这片石林的存在，都广野城当年的领导人们才敢放心地将防守最薄弱的部分面向这方。而几百年来，也确实没有一个东面的城邦能够越过那片石林攻打都广野……

因为没有战事的缘故，我亦从未到这东面来过，所以一直没有机会证实噬魂石林是不是真的存在，可没想到……嘿嘿，这下变得有趣了。”说着，他竟笑了起来。传说中的恐怖地带、从未遇见过的鬼怪、未知的冒险旅程，立刻刺激得这个几乎对一切都麻木的冷血人兴奋起来。

相对于他，文羽几个听完却是冷汗涔涔了。秦宛更是害怕地紧靠着文羽，抓着他的手不敢放。只有白铘，依旧神情木然地站着，眼神空洞得仿佛已没有了灵魂。

风之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总算明白了……”

林宇轩吓得直哆嗦：“退不能退，进又不能进，那怎么办？”

风之彦一脸无所谓地道：“还能怎么办？青山城是没法去了，前面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了。”

林宇轩又吓又气，顿足道：“既然还是向前走，那你干吗要说这个？把老子吓得都站不住了。”

风之彦冷冷地剜了他一眼道：“我不过是提醒你们注意罢了，免得到时候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走吧。”说完，面无表情地转身就向前走去。

噬魂石林吗？

文羽想着，心中微微有些怯意。突然，他感到秦宛紧紧攥在自己手心的小手使劲握了他一下。他扭头一看，便望见了秦宛那双写满忧虑和惊恐的水眸。

文羽知道她的担心，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手，朝她露出了自信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那一刻，他的心中豪气陡长。

树林里显然多年未有人至，根本没有路可走。满地都堆积了厚厚一层的落花碎叶。众人踩在上面走着，发出“哧哧”的声响，只觉脚下松软，很是舒适，自然脚步也快了许多。

温暖的日光下,密林显得宁静而祥和。没有猛禽怪兽的惊扰，只有一些不知名的小鸟不时从众人头上欢快地叫着飞掠而过。处处鸟语花香，林木葱茏，宛若仙境。若非身处逃亡中，每个人都恨不能停下在这里好好休憩一阵。文羽一边走一边看着这美景，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可一回头便望见白铘那张毫无生气神情恍惚的脸，心就不禁往下一沉。

走不多时，众人突听得一阵“咕咕”的诡异声响，不由都停下脚步紧张地四下察看。林宇轩脸一红，摸着瘪瘪的肚子尴尬地笑着：“嘿嘿，大家别紧张，是、是我肚子在叫啦……”

萧月和秦宛不禁掩口莞尔。

文羽没好气地瞪了林宇轩一眼：“你那肚子跟你人完全一样，除了吃什么都不晓得。”

林宇轩委屈地道：“他不过实话实说嘛。我们都快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你们难道都没感觉啊？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嘛。”他不提倒好，这一提，众人还真觉得肚子饿了。先前只顾着逃亡，哪里还顾得上肚皮？现在一注意，还真是饿得难受。于是，都自觉不自觉地四下张望，想找点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出来。

忽然，林宇轩指着一远处叫了起来：“快看，好肥一只大鸟！”说着，他口水都流了出来。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在一棵大树下有一只色彩艳丽的怪鸟，它足有一米多高，只有一只脚，在树下有些滑稽地蹦跳着，不时低下颈项啄食地上的草子。说实话，这么大一只鸟，足够他们几个饱餐一顿了。

林宇轩望着那只大鸟，仿若财迷发现黄金一般，顿时双眼放光，舔着嘴唇就准备冲过去。不料，风之彦却突然将他一把拉住。

林宇轩非常不满地转过头，强忍着火气瞪了风之彦一眼道：“你又干吗啊。”

风之彦道：“这鸟叫做商羊，很是稀罕，能招大雨。”

众人听他这么一解释，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昨日突降暴雨，正是此鸟之功。

林宇轩嘟囔着：“它招不招雨关我什么事，我还不是要吃它？”说着又要走。

风之彦瞪着他道：“你要敢多走一步我就宰了你！你可明白了，要是没有那场雨，我们早都死了。哪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唧唧歪歪？”

众人听风之彦这么一说，既感慨又诧异。他们没想到，这个心中只有仇恨，为报仇可以不择一切手段冷血家伙居然还有如此一面。

林宇轩见风之彦动了怒，不敢顶撞，只是小声嘟囔着：“不让人吃东西，难道变神仙啊？”他话音刚落，一个鲜红的东西就直直冲他面门飞了过来。

“哇！”林宇轩一声惨叫，跌坐在地。那红红的东西跟着“啪嗒”落到地下。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拳头大小形同谷穗的野果子。他有些愤然地抬头望去，发现用果子扔他的又是风之彦，一时敢怒不敢言，只是瞪着。

不知何时，风之彦手中多了数个这样的果子，都是从一旁的一丛不怎么起眼的低矮灌木上摘下。他一边给众人分发，一边斜眼瞅瞅林宇轩，没好气地道：“瞪我做什么？你既然饿了还不快吃下去？这白咎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林宇轩一愣，将信将疑地捡起那赤红的野果，左看右看都不敢下口。只见众人一个个都吃下肚，他才心一横，闭上眼睛，嘴一张，像吃苦药一般囫囵吞下了肚。可那东西刚下肚他就后悔了。因为几乎就在同时，文羽等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一声赞叹：“好香，好甜！”

风之彦道：“好吃并不是它真正的价值所在。白咎最大的好处在于只要吃一颗，你可以三天都不饿。所以，你们也不要因为好吃就多吃，小心撑死。”说完，他特意朝正准备伸手摘果的林宇轩扫了一眼。林宇轩叫苦不迭，悻悻将手缩回，他这下可真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不知啥滋味。

其余人等听了风之彦的解说，不约而同发出一阵惊叹。文羽有些惊奇地问风之彦：“风大哥，你一个异乡人怎会知晓这么多东西？”

风之彦道：“你忘了吗？我是修习木系仙术的世家出身，对这林中万物自是知无不晓。木系仙术中有一门重要的分支，就是如何运用元神力量来操控树木甚至林中动物。”

文羽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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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发如雪（4）

风直彦接着感叹道：“话说回来，这都广之野处处都是别处难寻的稀罕之物，真不愧是人间天堂。”

众人吃了白咎，饥饿顿消，精神大振，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欣喜之下都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然而没走出多远，风之彦突然又停了下来，并示意众人停住不要动。林宇轩顿时沉不住气埋怨道：“老大，你不要老这样好不好嘛。”

风之彦根本不理他，眉头紧蹙着回首道：“我感觉有人追上来了。”

众人同时一惊。

朝阳燃烧着晨雾，一片金光。雾气如一层透明的纱幕笼罩着密林，在微风中脉脉地流颤。看上去一片静谧安宁。

然而，在密林之中，一场杀戮即将展开。

十五个身着统一迷彩装的人影在林中急行，他们脚跟不沾地，足尖轻点地面，纵跃着向密林深处奔去。他们的速度快极，如同一道道暗绿色的光在林间飞速一闪而过。悄无声息，甚至连一只林鸟都没有惊起。

他们每一个人都神色冷俊，眼含杀机。

他们都是都广野城一等一的木系追踪高手。

他们此行只有一个目的：生擒文羽一行。

今日一大早，他们就接到了杨屹的命令。原来，杨丞昨夜狼狈回城之后就向父亲哭诉。由于造反事件刚刚平息，有太多事务需要处理，杨屹急需在新任城主华少奕面前表现一番，自告奋勇揽了太多的任务。

因此，尽管看到儿子那凄惨的模样而痛心疾首，也无法脱身亲自去追击文羽一行。但他估摸着文羽一行不可能在一天之内走出密林，所以连夜向华少奕请示，要了一支修习木系仙术的精锐追踪高手前去追击，务必生擒活捉。

此时，这十五个高手就排着以最适合丛林战的菱形方队朝文羽一行悄悄逼进。

他们都是丛林战的高手，有着无比的自信。他们相信，自己完全可以在对方毫无觉察的情况下悄然追上，一举将其生擒——就像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有这样的能力。

只可惜，他们还是犯了一个错误。而这个错误，偏偏是致命的。

那就是风之彦。

他们忽略了对方阵营中还有风之彦这个比他们更强的追踪高手。

普通的追踪术包括察迹、嗅味、观远和听风四大法门，无非就是通过被追踪者行过处所留下的痕迹、身上的气味、引发的各种声响等方面留下的线索进行追踪。这类普通的追踪术对付普通人绝无追不上的可能。但是，若是追踪拥有超人能力的修仙者，这些追踪术或许就会失去应有的效果。

然而，木系术将的追踪术就完全不同。深谙此道的追踪高手们可以通过与树林中的草木通灵而感应到被追踪者所处的位置。而其中的佼佼者更是可以用“木叶之眼”术把所有的林中树木都当成他的眼睛，准确地看到被追踪者的一举一动。

所幸，这十五个高手还未达到如此境界。

更幸运的是，有一个人恰恰拥有这样的惊人能力。

那就是风之彦。

同样身为木系仙术的修行者，风之彦早已感应到前来追击他们的人都是同道中人。通过木叶之眼，他发现敌人数量竟有十五人之多，而且已经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靠近。

所以他才会皱眉头。

文羽一行听风之彦简单说了敌人的情况，一时有些乱了阵脚。毕竟，以他们目前这种身体状况，别说要对付十五个术将，就是应付三五个恐怕也是够戗。

因此，饶是秦央也不由脸色微变：“我虽然没和追踪部门的人接触过，但也听说过他们的事迹，绝非等闲之辈。十五个的话……若是平日那自然无须惧怕。可现在……还真是棘手。”

风之彦点点头，咬牙道：“看来只有血战到底了。”

林宇轩一听他这么说，顿时慌了神：“不是吧？他们可是十五个人哪，咱们这不是以卵击石啊？我、我可根本没胆量和这些术将较量，还是快逃吧。”

风之彦苦笑一声：“你以为我真想打吗？问题是，以他们的追击速度，不出十分钟便能追上我们。”

林宇轩顿时吓得双脚酥软，舌头打结：“难、难道没别的办法了？真的只有硬拼吗？”

萧月和秦宛两个女孩子此时也是吓得六神无主，秦宛靠着文羽，攥着他的手，担忧地道：“可你们才刚刚脱离危险，身体正是处在最虚弱的时候，能不能施术都还是个未知数，怎么打？”

文羽看着她道：“可我们已经没时间想别的办法了啊。”说着，他伸出手去，轻轻缕了一下秦宛额前散乱的碎发，柔声道：“宛儿，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活着走出去的。”说完，他的心中已涌起一股无所畏惧的豪气。

秦宛还不放心，白铘却突然发话了，有一种沙哑得几乎分辨不出的声音道：“其实我们还有办法。”

众人精神为之一振，看着这个先前已濒临崩溃的人，眼神中充满着期望，又有着疑虑。谁都知道，白铘的智慧远非他们能比。他若有办法，那么或许他们真的还有胜机。可白铘目前的精神状态又让人难免有些担心。

此时的白铘面容憔悴，神情木然，但是，那双被白发遮掩着的大眼却不再空洞，眸子里分明放射出一种光芒，一种他平日里最常见的狡黠光芒。

文羽笑了。他知道，白铘已经开始振作了。

那样的眼神，值得信任。

十五个术将在林中自如地穿梭着。突然，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领头的络腮胡挥手示意众人噤声。他们都感觉到了，敌人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

络腮胡打量着四周，面前的一条小“路”隐隐有人走过的痕迹。路的两边都是参天大树，巨大的树荫遮蔽了几乎所有的光线，使得小路里一片幽暗，很难看清楚里面的一切。

络腮胡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心中突然涌出些许不安的感觉。

四周很静，静得有些诡异。

几缕微风透过浓密的树林，带起阵阵沙哑树鸣声，不时夹杂着几声鸟鸣。

诡异，眼前的树林就像个会吞噬人的黑洞。

络腮胡双目精光闪闪，心中警兆突起。一步向前踏出，凛冽杀气已经笼罩全身。“大家小心，保持好队形！”他低低说着，走进了那条小路。其余人赶紧跟上。

走不几步，一个人影忽然飞快地从络腮胡面前一闪而过。

络腮胡一惊，心知己方行踪已被对方发觉，一声令下，立即率众追击。

谁料，他们刚刚移步，又有一个人影从他们的右侧晃过。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左面又有一人在他们不远处跑过。紧接着，四面八方都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粗略听去，居然有二十人之多！

络腮胡顿时脸色大变：“这、这是怎么回事？对方难道不止八个人？”

他身旁的一个小个子皱眉道：“应该不会错，六男两女。杨老大说了，这五人当中，除了秦央这个麻烦人物之外，还有四个都会仙术。这说不定这是谁用幻术搞的鬼而已。更何况，他们都还受了重伤，应该不足为惧。”

络腮胡皱眉道：“话虽如此，可他们还有一个医疗师秦宛，说不准伤都已经治好了。”

他身后一个黑脸大汉一听，立刻大笑着道：“嘿嘿，这个秦宛可是个大美人呢，这次可是好机会啊。”

络腮胡瞪了他一眼道：“哼，说什么都假的，还是先完成任务要紧！她可是也要活着抓回去的。好了，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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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发如雪（5）

“怎么做？”众人问。

络腮胡冷哼一声道：“他们这样做无非是想扰乱我们的视线罢了。我们有十五人，即便分散开，在局部也是占有人数优势，而且树林更适合我们的发挥。所以，我们就地散开，对这一带进行全方位的搜索。要注意的是，敌在暗，我在明。尽管敌人不强，但在这种环境下难分敌我，树林中作战又不便拉开距离，每个成员一定要多加小心，一旦发现异常情况就立即向大家发出信号！”

“是。”

络腮胡迅速将小队分成五组，分散进入这一片树林中。

越向树林深处走，光线越暗。术将们小心翼翼地缓慢前行，凝神注意着四周的动向。

络腮胡带着两个术将追着一个黑影深入林中，可没想到，没追出多远，那人竟生生从眼前消失了。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首先，他是个一流的追踪好手。

其次，对方有伤，即使被医治过，也没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痊愈。

最重要的一点，这是在最擅长发挥木系修仙者本领的树林里。

尽管他不愿意相信，但的的确确，那个人就这么从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正在疑惑间，络腮胡陡然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在东面传来。

是黑脸大汉的声音！

络腮胡立即扭头望去，只见得那边隐隐有金光散现。他浑身一震，立即带着两名手下赶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三具尸体赫然出现在他的脚下。

每个人都死得很惨。

惨不忍睹。

他们都被刺得血肉模糊。尤其是黑脸大汉，他尸体的毁坏程度已经使络腮胡只能通过体形来辨认。

作为都广野的一员，他知道，这是秦央下的手。

瞬间就折了三人，络腮胡心下略有些慌乱。然而，就在此时，西面又传来了几声惨叫！

是小个子那一组！

络腮胡脸色大变，一咬牙，又带着手下赶向西面。

很快，在他的面前又出现了三具尸体。每个人都是歪着脖子，吐出舌头，一脸的惊恐。他们的喉咙此时还在咕嘟咕嘟往外冒出鲜血。

络腮胡阴沉着脸，俯身看了看三人的伤口，不由吸一口凉气。这三个人的喉咙竟然是在一瞬间被利器同时割断，敌人出手之快、下手的位置之准令人不寒而栗。络腮胡这才意识到，自己实在低估了对手。

可是，对手再怎么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逼近这三个人，并一击就把他们全杀了？

他环顾四周，赫然发现这三个人的背后是一棵大树。而从现场来看，敌人应该是从背后偷袭。可是，这岂不是更匪夷所思？他能在有一棵树的阻挡下不用术就瞬间杀了三个术将？这实在无法让人相信。

突然，络腮胡心头“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他猛然想到了一个人。

想到了一个画面。

那个男人……一定是那个男人——那个能用一种奇怪的木系仙术藏匿在木剑中的的男人！

的确，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有能在有一棵树的阻挡下不用术就瞬间杀死三个术将的高手。因为这个男人是躲在树里面，恰恰是把树当做了掩护！

络腮胡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居然遗忘了这样一个危险的敌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一个人就可能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想到此，络腮胡猛提一口真气，大叫道：“大家小心身后，敌人可能会从树中走出攻击！”

可惜，此时发现已经太迟了。

他话音刚落，在他身后又传来几声哀号。

他的两个手下惊恐地环首四顾，颤声道：“队、队长，我、我看我们还是撤吧？这、这地方实在太诡异了……”

络腮胡恼怒地踹了这两人一脚，叫道：“浑蛋！树林可是我们的地盘！这样逃回去，还不把你老妈的脸都给丢光了？给我打起精神来！”就在这时，他忽觉身后风起，赶紧回手挡在面前。“啪！”对方的出手很快，他也不慢，这一下刚好架住了对方的一拳。但由于对手攻势太猛，一时他“噔噔噔”连退几步才站住。

来人正是萧云。

络腮胡气咻咻地骂道：“臭小子，你该不会就是会木系仙术的那个吧？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偷袭老子！”

萧云冷哼一声：“我比他可厉害多了！”话音未落，他一收拳，足一蹬地，急速一个回转，凌空就是一脚。

络腮胡没想到他出招竟如此之快，一下被踢中腹部，飞速向后跌去。

眼看着就要坠地躺倒，络腮胡突然感到自己被人架住了。他还以为是自己的两个手下，正想起身，却发现给人顺势反剪住了双臂。他惊愕之下立即往左右看去。这一看，竟惊得他差点没叫出声来。

一左一右架住他的，都是萧云。

而他的两个手下，此时也分别被两个萧云缠住夹攻，其中一个被萧云一招锁喉，另一个一掌被萧云从背后偷袭击中天灵盖，双双归西。

他知道自己决不是眼花。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人！

他的面色瞬时变得如白纸一般苍白：“这、这是实体分身术！”他猛然想到了先前听到的无数脚步声。原来竟是这个人的杰作！是他用分身蒙蔽了自己，目的就是让他们分散开来，各个击破。而大意的自己完全中计了！

萧云点点头，只说了一句：“算你还有点见识。”随即，整个人就如猛虎下山扑了过来。

络腮胡挣扎不得，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如今为人所制，他纵有再强大的术也没机会展现了。

可偏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云突然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捂着右肋，表情极其痛苦。

昨日，杨丞用水刀切他那一下实在切得太深，尽管经过秦宛的医治也还没有痊愈。在这样的状况下使用月映万川之术，他也清楚身体可能会出现不适。但要命的是，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这关键时刻出现问题。

霎时间，他的分身一一消失了。

络腮胡惊愕地看着萧云，又看了看四周，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死里逃生，他顿时得意地哈哈大笑：“臭小子，看来是天不绝我！这下该我送你上路了！”说完，他立即念动术咒，双手聚集起一团绿色的光芒。

萧云咬着牙，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想躲，可身体已经不怎么听使唤了。

“木之牙！”络腮胡怪叫一声，双手用力向前推出。顿时无数宛若猛兽尖牙的怪异树枝从他四周呼啸而出。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个人影像是凭空生出一般，突然“呼”的一下挡在萧云的面前。

“轰！”的一声巨响，彩光乱爆，枯叶漫天飞舞。

萧云只觉眼前耀然雪白，下意识地伸手挡在面前。

随着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络腮胡惨呼一声，飞跌坠地，几根锋利的树枝穿胸而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被自己的招术击中。他挣扎着站起身，想看看对手到底是何方神圣。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清秀的瘦弱少年。

络腮胡有些愕然，因为这个小子怎么也不像一个高手的模样。他挣扎着，咬牙问道：“是你……你用镜返之术？”

文羽点点头，没有说话。这当然不是他耍酷。而是因为他此时胸口发闷，根本说不出话来。在反弹络腮胡仙术的同时，他由于身体状况实在太差，仍然受到了一些冲击。此时心中气血翻涌，难受得很。

络腮胡神情古怪地又看了文羽一眼，突然苦笑一声。此时他终于明白自己事前的判断是多么的愚蠢。这些年轻人的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一时间，他只觉五脏六腑几欲翻转，喉头一甜，一股鲜血从口中涌出。他一下跌坐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文羽见对方倒地，这才捂着胸口单膝跪下，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

毕竟，他是带伤作战。若非吃了白咎，他根本没有力气使出这一招。表面上他胜得很轻松，实则惊险至极。

萧月和秦宛一直被安排躲在旁边一棵大树上，看着文羽他们的战斗，早就按捺不住。此时一见敌人全被打倒，立刻从大树上跳下，飞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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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发如雪（6）

秦宛扶着文羽，心疼地道：“阿羽，你没事吧？你还没经过医治就又去参战，我刚才担心死了。”

文羽挠头憨憨一笑：“没事，先才饱了肚子，现在精神着呢。”

秦宛却是不依，怎么着也得给他恢复一下。文羽求之不得，立刻乖乖坐到旁边一棵树下。

这时，白铘和林宇轩也跟着从另一棵大树上跳了下来。

白铘落地的瞬间，一打响指，笼罩在树林上空的黑色雾霭一下就消失得无硬无踪。他走到文羽身旁，有些抱歉地对文羽和萧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眼下只能施出这等低程度的幻象，差点就害你们出事了。”

没等文羽和萧云回话，一个声音就在他们身后响起：“别这样说。若没有你的幻象，敌人根本不会落入我们的陷阱。”

众人循声望去，风之彦、秦央已从林中走了出来。他二人都是一脸疲态，气喘吁吁，显然已快到极限了。

秦央突然发现了跌坐一旁，苟延残喘的络腮胡，脸色一沉：“这家伙怎么还不死？”说着，就擎着一把从敌人手中夺下的剑朝络腮胡走去。

络腮胡眼见得秦央握剑朝自己走来，顿时骇得魂飞魄散。他挣扎着想起身，可浑身就像散架一般，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

秦央眼若寒星，缓缓举起了剑，猛然刺出。

“哥，等等！”秦宛忽然叫了起来。

剑在络腮胡的咽喉蓦地停住。

络腮胡此时脸色如灰，两排牙齿咯咯打架，浑身也像筛糠似的乱抖。

秦央扭头看着妹妹，问道：“宛儿，你要做什么？”

秦宛急切地道：“哥，这个人刚从都广野城出来，应该知道爸妈的下落，我想问问他，看看爸妈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络腮胡听着，依旧浑身抖个不停。

秦央猛地将剑一抖，声调冷沉地朝络腮胡喝道：“听见没有？我妹妹在问你话！”

络腮胡眼珠一转，定定神道：“我若说了，你能否放我走？”

秦央一听，顿时怒道：“你还和我谈条件？”手中的剑一下架在了络腮胡脖子上。

络腮胡吓了一跳，慌忙道：“哪里，哪里。小人不敢，小人保证，若秦大人你肯放我一马，我立即从你们眼前消失，永远不会再出现……”

秦央狠狠瞪了他一眼，正要发作，秦宛在一旁却等不及了，忙对哥哥道：“哥，你就答应他吧。”

秦央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他却从来不会拒绝妹妹的任何要求。一听妹妹开了金口，便斜眼睨着络腮胡道：“好吧，我就答应你，快说！”

络腮胡精神一振，立刻答道：“我说，我说！秦铭……哦，不，是、是秦大人已经归降了华城主，他的夫人，也就是你妈妈自然也、也安然无恙。”

众人不禁一怔。秦铭居然会投降，华少奕居然会接纳秦铭。这两件事都让众人大感意外。

秦央眉头皱起，忽地将剑一横，顿时在络腮胡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狠声道：“混帐，你还不说实话！”

络腮胡慌忙道：“别，别！小人说的可句句属实啊。你老爸的确已经归降了华城主！”

秦央见他说得言之凿凿，即便心中仍有不解，却也不得不信了。他悻悻地收了剑，转身冷冷地道：“快滚吧，我秦央说话算数。不过你可记好了，别让我今后再看到你。”

络腮胡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居然还能捡回一条命，大喜过望，赶紧赔上笑脸对秦央行个礼：“多谢秦大人，小人立刻就滚，滚得大人您怎么都看不见。”说完，也顾不得浑身疼痛，咬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林中跑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雪亮的寒光忽地在半空中一闪而过。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血花四溅。

络腮胡的后背上已然插上了一柄明晃晃的利剑，透胸而出。他脸上的表情因为极度的愤怒已经扭曲，他嘴唇微翕，恨声道：“卑、卑鄙……”话犹未了，便扑通一声扑倒在地已然气绝。

可惜，他已没有机会亲眼看看飞剑杀他的人是谁。

在他身后数米的地方，风之彦扬起的的手停在半空中，衣袖猎猎。

秦宛和萧月显然是被这突然的一幕惊呆了，双手捂嘴才没叫出声来。

文羽也没想到风之彦居然会下如此毒手，正心下愕然之际，却见秦央冷冷地侧身朝风之彦看去。他心里顿时“咯噔”之下，知道不妙了。

果然，秦央有些恼火地开口了：“你为什么杀他？我已答应放他一条生路。”

风之彦冷笑道：“你答应，我可没答应。谁叫他是华少奕的走狗？只要是华少奕的人，就只有死！”

秦央盯着风之彦，语带挑衅：“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总之你让我食言了。这账怎么算？”

风之彦毫不示弱，立刻摆出架势道：“你不就想干一架吗？来啊，我还怕你不成？”

空气中立即充满了浓重的火药味。

文羽和秦宛慌忙上前劝阻。好说歹说，两人才互相狠狠瞪了一眼，勉强罢休。

干掉了追兵，众人又疲又累，当下停住休息了好一阵才继续前行。毕竟，更大的危险还在前面。倘若以他们那疲惫之躯去闯噬魂石林，无异于以卵击石。

秦宛利用这段时间，给文羽好好医治了一番。文羽顿觉浑身说不出得舒坦，先前的疲乏一扫而光。此时已近中午，太阳犹如是碧蓝天空睁开的一只迷人的眼睛，朝下界投下了缕缕金辉，透过层层树丛洒在文羽的身上，温暖的午风轻轻拂过他的面庞，好不惬意。

然而，这样舒服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他很快就遥望见了前方那传说中的噬魂石林。

在那里，层层黑云笼罩着天空。在昏暗的天幕下，一块块巨大的石柱高高耸立着，连绵不断。

终于要到了。

文羽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两个小时之后，文羽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噬魂石林的面前。

文羽放眼望去，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在他面前，一块块奇形怪状的石柱直插云天，遮天蔽日。有的似鬼爪朝天，有的像锋利无匹的巨型兵器，还有的又如同鬼怪一般狰狞……栉比鳞次，如鬼似魅。这样多、这样巨大的石柱，又结合成这样一片巨大的石丛林，这般“奇景”，是文羽想都无法想到的。站在石柱之下，他才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不堪一击。石林散发出的诡异气息一时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定定神，正要朝里走，却被风之彦止住了。

风之彦道：“你这样贸然就走进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说着，他解下挂在腰间的一个小袋子，打开取出几片赤红的东西，分发给众人：“这是我用亢木果风干制成的果脯，每个人吃一颗。”

秦宛一听，顿时兴奋地拍手道：“这个我听说过，吃了就可以在一天之内不受瘴气的毒害，还可以缓解中蛊毒者的症状，是很珍贵的药材。都广野不产此物，没想到今日竟有机会能见到，真是太好了。”

风之彦点点头：“没错。也就是这样我才会随身携带。若没有此物，我早就死于那个毒婆娘之手了。”

林宇轩舔舔嘴唇，捧着一片亢木果脯心道：这下老子要细细品尝了。想着，就美美地一口咬下。“啊——呸！”刚咬了一口，他就立刻吐了出来，哭丧着脸看着风之彦：“我说老大，这、这个什么果脯好苦哇！”

风之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又没说它不是苦的，你爱吃不吃。”

文羽几个看着林宇轩那委屈的模样，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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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发如雪（7）

这时，风之彦又一声不吭地走到一旁树林边，望着那一簇簇乌黑的灌木，口中开始念念有词。他伸右手折下一截树枝，左手腾起绿光，只望树枝上一点，那树枝立刻就幻化成了一把剑的模样。

文羽一见，这和风之彦当日给他造乌木剑的手法完全一致，不由好奇地问：“你又造剑做什么？”

风之彦道：“你知晓鬼怪们为何只躲在石林中而不敢进入这片树林吗？”

文羽有些茫然地摇摇头。

风之彦指着那乌黑的灌木道：“正是因为这栌木。神话传说中，上古时代有一个神巫，善于用符来抓鬼，然后用这栌木制成的棒子杀掉鬼怪。渐渐地奇#書*網收集整理，此木愈发有灵气，为众鬼所畏，所以又名‘无患’。我们每人都拿一把这栌木制成的剑，自会少去不少的麻烦。”

文羽恍然大悟，心中不禁对风之彦钦佩有加。

风之彦接着如法炮制，给每人都制了一把栌木剑。

当他把剑递到秦央面前时，秦央没好气地一摆手道：“谢了，我不需要。”

风之彦顿时变了脸色，正要发作，却被文羽拉住了。文羽对两人劝道：“好啦，大家都退一步吧。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闯过石林这一关。有什么问题都放到以后再说吧。”

风之彦狠狠剜了秦央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甩开文羽的手，转身向石林走去。

文羽扭头看着这两人，一阵苦笑。天知道这两个同样冷血孤傲又厉害的家伙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什么乱子。要是在这恐怖的石林里起内讧，那就真正不妙了。

一行人紧挨着，小心翼翼地在石林中穿行。

天空中黑云密布，高耸入云的石柱群又遮住了剩余的阳光，石林中黑黝黝的很难看清周围的一切。瘴气弥漫中，文羽根本分不清方向。石林中阴风阵阵，不时有阵阵撕心裂肺的怪叫从石林深处随风飘然传出，直让人起鸡皮疙瘩，浑身不自在，似乎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们。秦宛死死抓着文羽的手，紧紧靠着他，浑身直哆嗦。尽管此时自己也已是直冒冷汗，文羽还是有力地握了秦宛的手一下，回首给了她一个至少看上去自信的微笑。

风之彦似是轻车熟路走在最前，不时催促文羽等人快些。他也无法保证，在这片石林中到底有多少恐怖的鬼怪。那一日的恐怖经历实在不愿意再回想。

众人行了一段，突然听得头顶有“嗡嗡”之声，不由仰首望去。只一看，皆脸色大变。只见在半空中有数十只形状似蜂、腹大如壶、如老鹰般大小的黑色怪物，振着巨大的半透明薄翼在众人头顶盘旋。

林宇轩慌得举剑要打，还没出手，风之彦就厉声阻止道：“停手！你想死吗？”他接着对众人道：“大家不要怕，沉住气。这些东西叫做玄蜂，虽然身带能在瞬间使人毙命的巨毒，但却不会主动攻击人。你若当它们不存在，自己走路，它们跟一会儿就自会离开。倘若攻击，那么这些家伙就会不顾一切与你搏命。当年我的两个手下就是因此身亡。死时浑身黑紫，已肿得不成人形……”说完，他的嘴角竟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众人听完，无不骇然。

“走吧，要想活着走出去，就不要轻举妄动。”风之彦说完，扭头继续向前走去。

文羽拉着秦宛，心惊肉跳地跟着前行。一想到头顶上跟着一群可怕的怪物，他就觉头皮一阵阵发麻，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秦宛更是紧紧贴着他，浑身颤个不停。

也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的“嗡嗡”之声终于消失了。文羽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立刻，他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因为，不仅仅是玄蜂振翅的声响没有了，连先前一直不断从深处飘来的凄厉叫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变化。都停了下来，惶惑地望着四周。

就这么突然地，石林一下子静了下来，没有任何声音，好像一瞬间已空无一物。只有忽隐忽现的缕缕瘴气在林间缓缓飘动。

静，可怕的静。静得就像坟场。

文羽紧张地环首四顾，只觉后背已全湿了。

突然，前方一块石柱下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铁器碰撞之声！

众人几乎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栌木剑。

“呼”的一下，一条长着九条尾巴、碗口粗细的巨蛇从石柱下的草丛里猛地窜了出来！

风之彦急道：“大家小心，这九尾蛇每条尾巴都能喷射毒针！”

众人大骇，赶紧闪避。

谁料这九尾蛇竟对众人视而不见，直端端地闪过，往后方去了。

看它那有些慌乱的去势，似是在逃避什么东西。

文羽心头一紧：什么东西能让这等可怕的怪物避之不及？

就在这时，大地轰然震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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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迷瘴重重（1）

大地轰鸣。

浓重的黑云在石林上空翻滚，遮蔽了最后一丁点日光。一阵阵刺耳的怪叫声从不远处传来，如乱石穿空，震得众人心中皆是一颤。

转瞬间，又有数种奇形怪状的怪物从文羽一行身旁一闪而过，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之彦大叫道：“大家小心，石精来了！”说话间，他的神色已变得很是难看。

他话音未落，就见前方石柱轰然倒塌一片，一时间飞沙走石。尘雾中，众人隐隐可见数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朝他们逼近，震得大地颤抖。

文羽只一望，心便凉了半截。

这些似人的庞然大物身高近五米，全由巨大的石块累积而成。那与硕大身躯不相符的小脑袋上除了一张大嘴，什么都没有。大嘴一张一翕，发出可怕的啸叫。

传说石精乃是石林中的石柱吸取天地之精气聚集而生的精怪，靠吸食其他生灵的精气为生。它们力大无穷，会使用土、山系仙术，攻击性极强，擅长群体作战。

最要命的是，只要石林存在，它们就不会死。哪怕身躯被毁坏，他们也能轻易地造出新的躯体，生生不息。

他们是这片石林的主人，最可怕的战士。

文羽急问风之彦：“风哥，我们怎么办？”

风之彦苦笑道：“当然是逃！”

当然是逃！

一年多以前他就是这样做的，所以才能活着走出去。面对这些无论从数量还是从力量上都比他们远强上不知多少倍，而且还不会死的家伙，除了逃别无选择。

但偏偏有人不信邪。

而且不是一个。

在石精们冲来的刹那，萧云和秦央不约而同地挥舞着栌木剑迎了上去。

他二人都是心高气傲，连日的逃亡已经让他们备觉屈辱，此时正好将憋下的火气一下释放。

霎时间，赤红的火光与闪耀的金光相互交织，映得石林中的一切清清楚楚。

“轰！”“轰！”“轰！”

随着一连串的巨响，走在最前的几个石精被击中，瞬间支离破碎，坍塌化作一堆碎石。

萧云和秦央落到地面，面露喜色。

但他们没有想到，那堆碎石晃动着。“呼”地席卷而起，迅速又累积起来。看上去和先前无二。

这下，二人惊呆了。

风之彦冷汗涔涔，责怪道：“你们这两个笨蛋，攻击要有用的话，我早出手了！”他话犹未了，那几个石精就怒吼着扑了上www奇Qisuu书com网来，显然是被激怒了。

一只只如同铁锤的巨拳破空呼啸而至。

众人慌忙四下散避。

巨拳落空击到地上，只听得惊天动地的一连串巨响，一时间乱石飞溅，尘土飞扬。地面赫然被砸出数个直径一米多，深达四五米的大洞。

文羽搂着秦宛的腰落到十米之外，心下骇然。

这样的拳头要是招呼在身上，恐怕自己已成了一摊肉浆。

石精们见攻击竟未能伤到敌人，勃然大怒，立即使起术来。

风之彦见状，立即跃上半空。他对众人大叫道：“各位，我先行一步。你们倘若能活着离开，就向东而行，随我的记号追来吧！”说完，他身子一抖，竟风遁去了。

林宇轩气得哇哇大叫：“你这家伙，怎么一个人丢下我们先跑了！”

萧云白了他一眼道：“得了吧，他和我们又没什么交情，当然不愿意陪我们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就见石精们双手迸射出无数光柱，射向四面八方。

众人还未弄明白怎么回事，就惊见四周被光芒射中的石柱立即分崩离析，化作块块巨石在空中盘旋飞舞，聚集在一起，随即便如雨点般携着风声朝他们射来！

飞石雨之术！

巨石密密匝匝如流星坠下，根本避无可避！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文羽一咬牙，迎着巨石而上，再度使出镜返之术。

“轰！”

一声巨响，文羽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下向后抛飞出去。而他面前的石精们也被自己的招数击中，瞬间粉身碎骨。

两败俱伤。

秦宛大叫着朝文羽跑过去。

文羽在坠地的一刹那，被白铘及时接住，避免了撞击。可即便如此，白铘一眼望去也知他伤势严重。毕竟，石精们的这个术威力实在太大。文羽刚刚伤愈，身体哪里能承受如此攻击？此时他只觉头晕目眩，体内如翻江倒海一般。秦宛见他面色苍白，嘴角淌出一缕血丝，顿时哭了起来：“阿羽，你怎么那么傻呀？有伤还充什么英雄？”

文羽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道：“如、如果我不出手，大、大家就都会死在这里……我没事的，不过是受了点伤……”

一旁的萧云略带着歉意道：“真没想到，我居然让小羽救了两次。真是惭愧。”

文羽笑了笑，道：“大、大家都是好兄弟，说、说这些做什么……”

正说着，那些碎石又开始晃动起来，一块块悬浮在半空中。

秦央脸色一沉，低喝道：“大家快撤！石精又要复生了！”

众人回首一望，大惊失色。

白铘略一沉吟，却道：“不忙！”

众人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白铘对萧云道：“你现在还能使那个实体分身术吗？”

萧云一愣，实在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点头道：“能。”

白铘颔首道：“那就好。你赶紧使术，让你的分身将石精往相反方向引，免得我们逃不多远又被追上。”

萧云听完，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我这术竟成了逃命的招式。”说着，他摇摇头开始使术。变出的几个萧云立即奔到石精们面前开始攻击。石精们两度被打垮，此时已气得歇斯底里，哪里还会注意敌人的身形样貌？哇哇乱叫着就扑了过去。萧云们且战且退，将石精引向远方。

白铘的金蝉脱壳之计果然奏效，很快，石精们那让人胆战心惊的吼叫声就消失在远方了。

逃过一劫，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突然卷过，一个人影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居然是风之彦。

望着众人有些错愕的神情，他拍手笑道：“文羽的镜返之术真是精彩！不枉我等你们一场。”

秦宛正在为文羽的伤难过，一见他，顿时火气就上来了：“你不是自个儿逃命了么，回来做什么？”

风之彦冷哼一声：“你们没有死，我当然要回来，我还要借助你们的力量对付华少奕。没有我，你们如何走出这片石林？”

秦宛怒道：“你太自私了！我就不信，没有你我们走不出去！”

风之彦脸色一沉，冷哼道：“那你就试试！”说着，拂袖欲走。

林宇轩急了，赶紧将他拉住，赔笑道：“风哥，秦宛姑娘是说气话呢，你一定要带我们出去啊，再怎么我们都是一伙儿的嘛……”

风之彦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狠声道：“谁跟你一伙？告诉你，若非你先前曾出手帮过我一次，我早就把你这个累赘干掉了！识相的就闭嘴！”

林宇轩吓得浑身一颤，再也不敢搭腔。

风之彦扫视众人一眼，冷冷道：“我也懒得和你们解释，相信我的就跟我来。”说着，转身就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跟了上去。

走了一阵，众人只觉光线越来越暗。往天空一望，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夜晚了。

就在这时，风之彦突然又停了下来，扭头望向一旁的几根宛若鬼爪一般的石柱。

却见那石柱之间结着数个蛛网，上面赫然栖息着几个大如车轮的黑色蜘蛛。却见这些怪物嘴角长着锋利的獠牙，八只脚上布满了直立的黑毛，足尖的利爪闪耀着寒光。而在他浑圆的腹部还布满古怪的花纹，远望去有如一张张神情狰狞的面孔，令人不寒而栗。

众人心头一惊，不约而同地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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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迷瘴重重（2）

没想到，风之彦却举起栌木剑朝那些蜘蛛走去。

秦宛忍不住皱眉道：“你又要做什么，还嫌害我们不够吗？”

风之彦扭头瞪了她一眼，但是什么也没说，还是转身走了过去。

文羽也不由皱了皱眉头，不知道风之彦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先前见了石精自己先逃了，眼下却又主动去招惹这看上去如此可怕的大蜘蛛。要知道，蜘蛛大多是等待的猎手，如果不是猎物自己撞上网，它们一般是不会主动出击的。

大蜘蛛见风之彦靠近，顿时警觉地伸直了腿，迅速爬到蛛网的边缘，朝风之彦张牙舞爪。

风之彦面不改色，手腕一抖，右足点地，擎剑朝一只大蜘蛛刺去。

大蜘蛛怪叫一声，昂首猛张大口，喷出了一股雪亮的蛛丝。

风之彦似乎早有准备，他身子一纵，在半空中念动术咒。顿时一阵旋风刮起，将那蛛丝卷向半空。风之彦将剑往那旋风中央一刺，顺势将手腕一转，便把蛛丝裹在了栌木剑上。

那蜘蛛大骇，拼命挣扎。

风之彦叱喝一声，右手一发力，生生将蛛丝扯断，裹了一剑的蛛丝纵身返回。

众人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风之彦取下剑上那一团蛛丝，递向秦宛：“拿着。”

秦宛只觉莫名其妙：“给我做什么？”

风之彦指着文羽道：“这些山蜘蛛与普通蜘蛛的区别可不仅在体形上。我上次从此过的时候，偶然发现它们的蛛丝若抹在伤处，有很强止血化淤的功用。”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秦宛又惊又喜。她接过蛛丝，想到自己先前那恶劣的态度，不免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对、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没等他说完，风之彦就有些不耐烦地挥手道：“我说过，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先前的逃走是这样，现在取蛛丝也是如此，你不用谢我。”说完，甩下尴尬至极的秦宛，向前走了几步，指着前方一片四野空旷的地方道：“反正天已经黑了，就在此稍微休息一下吧。我看有的人已经快走不动了，而且文羽也需要治疗一下。这样下去万一要是遇到强大的怪物，只有死路一条。”说着，他用余光扫了一下萧月和林宇轩。

文羽有些担心地问道：“可是万一石精又追来怎么办？”

风之彦摇头道：“那不可能。石精只在石林的中央地带活动，因为在这范围内它们可以发挥最强大的能力。我们现在已经穿越了石林三分之二的地带，没可能再遇上它们。”

文羽听了，心头正有些宽慰，可没想到风之彦一下句接着就来了：“我上次没在这石林中过夜，所以不知这里夜晚还会有什么怪物出没，你们各自小心了。”

众人找来一些干草、树枝，萧云使出火系仙术点燃。众人围着背向火堆，面朝外地紧挨着坐下。只有文羽躺在秦宛身旁疗伤。

由于山蜘蛛蛛丝的作用，文羽的伤情大大缓解，但是全身依然乏力。望着面容憔悴的秦宛，他实在不忍再劳烦她给自己疗伤。可他还未开口，秦宛就已经猜出了他的心思，微笑着将手放在他的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

秦宛深情地看着文羽，柔声道：“我们俩能够走到一起，是上天的缘分。无论怎么样，我们都要一起走下去，谁也不要丢下谁。你明白吗？”

文羽望着她，心中一热，眼睛竟有些湿润，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秦央悄悄斜眼看了看他俩，会心一笑。

“乖，这就对了嘛。”秦宛朝文羽甜甜一笑，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将手放在了他的胸口。

一阵浅浅的金光从秦宛的手中涌出，很快将文羽笼罩其间。

文羽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伤痛顿减，说不出的舒服。整个人彷佛被托在云端，沐浴着温暖的阳光，轻飘飘地四处飞扬。渐渐地，他有了一种想睡的感觉，意识渐渐开始模糊，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四周很安静，只有火堆偶而响起柴火跌落的噼啪声。文羽只觉眼前秦宛那张美丽熟悉的脸映在红红的火光里晃动着，越来越模糊不清。

他依稀见得秦宛那温暖的手轻轻从他脸上掠过，然后顺滑到他胸前，握着他的手柔声道：“你安心睡吧。”

他乖乖地闭上了眼睛。他实在太累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文羽突觉秦宛那只被自己握着的手在动。不是一般的动。是在用力向外扯动，仿佛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要拉他起来。

莫非出事了？文羽猛然惊醒，脑子一下清醒不少，立刻睁开双眼坐了起来。只一望，他就惊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熊熊燃烧的火堆旁，赫然只剩他和秦宛两人，其余人都不知去向。

文羽环顾四周，惊愕地发现火堆旁竟然只有他和秦宛两个人。他不由问秦宛道：“宛儿，大家都去哪里啦？”

可是秦宛却恍若未闻，闷头就要往前奔，拼命想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文羽心中一凛，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起身一把拉过秦宛，定睛一看，不由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秦宛面无表情，微张的双眼只泛着死鱼眼的珠灰色，看上去颇有些恐怖。显是被什么东西迷惑了心志。

文羽正惶惑间，忽觉一个宛如小孩哭泣的诡异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里，忽远忽近，亦真亦幻。身处这鬼魅之地，初听去很让人毛骨悚然。可不知为何，文羽却感觉这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让他觉得很是享受，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吸引着他不自觉地挪步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几乎就在同时，秦宛突然亢奋起来，死命要将手从文羽掌中抽出。

文羽一惊，猛然从迷幻中醒来。霎那间他明白了，这魔音就是导致秦宛变成这样的原因！而他自己，也差一点就着了道。

幸好，他刚有些入魔就被秦宛的拉扯惊醒过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惊骇之下，他赶紧用双手死命捂住耳朵。

声音一下变得有些听不到了。文羽顿觉头脑清醒了许多，这才长出一口气，浑身已是冷汗淋漓。

可这时，摆脱了他束缚的秦宛已经像幽灵一般飘然而去。

文羽急得大叫：“宛儿，回来！”可是，秦宛哪里听得到他的叫喊？依旧闷头向前。

文羽见势不妙，立刻摄定心神，从衣服上撕下两片小布条塞到耳朵里，然后大步上前，欲拦住秦宛。

然而，文羽追到近前，却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在秦宛前方不远处，依稀可见几个熟悉的人影在向前走，背影很是僵硬。正是风之彦、萧云一行，一个都不少。

文羽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惊惧。他飞奔上前，只见每个人都是神情木然，眼睛微张只露出眼白，身子直愣愣的，宛若行尸走肉般机械地向前方走去。

显然，他们也着了魔音的道。

文羽顿时有些明白了。

若不是他因为太过疲累而睡着，一定也是这般模样。

而若不是秦宛将他惊醒，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所有人到底去了哪里，或许还会以为他们将自己一个人抛弃在这石林中。

真是好险！

文羽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望着众人继续机械地走向前方，心头一动：既然唤不醒他们，那我何不跟在他们后边去看个究竟？只要打败使用这幻术的怪物，那大家不就能恢复了吗？想到此，他尽管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跟在秦宛身后去了。

冷月如钩，将大地披上一层冰霜。

石林静悄悄地耸立在昏暗的天幕下，阴冷的风呼啸着在巨石间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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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迷瘴重重（3）

与白天相比，夜晚的石林安静了许多。加之文羽双耳又塞满了布条，除了那一点点若有似无的诡异声音，他什么都听不到。

一切都只能靠双眼。

文羽怕被施术的怪物发现自己，不敢点起火把。只得紧跟在秦宛身后，借着穿透重重黑云投射下的微弱月光前行。

走了一段，文羽的眼睛开始渐渐适应黑暗的环境，不由四下打量起来。只见黑暗笼罩下的荒郊野岭显得暗影憧憧，似乎潜伏着许多令人无法预知的东西。在他四周，到处流窜着忽闪忽闪的幽绿鬼火，映衬着奇形怪状的高大石柱，宛若一只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似要吞噬一切，显得格外阴森诡谲。

文羽只觉心跳忽慢忽快，冷汗刷刷地沿脊背淌下。

随着与施术鬼怪的距离越来越近，秦宛一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梗着脖子，双手垂在身侧不动，踩着小碎步疾走，看上去仿佛是是一个个被线扯着的木偶。若换个场景，文羽还会觉得他们走路的样子很滑稽可笑，可现在，他越发觉得毛骨悚然。

老实说，他越来越害怕。可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加快脚步跟上去。

因为他现在是大家惟一的希望。

文羽强忍着心中的惊惧走了一段，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感到，有人在看他。

在他的身后看他。

他的脑中刚涌出这个念头，就不禁打了个寒噤。他一咬牙，猛地一回头，不由“啊”的一声叫出声来。

不是错觉。在他的身后果然有一个人。而且，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小孩。他长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粉嘟嘟的脸蛋上，一笑就是两个小酒窝，可爱非常。

可是，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小孩？！

文羽只觉头“嗡”的一下子大了数倍，头皮一阵阵地发麻。惊恐之下，他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栌木剑，死死盯着这个小孩。

此时，在他眼里，这个可爱的小孩比任何面目狰狞的鬼怪都要来得可怕。

他很清楚，这一定是个鬼怪。

但可惜他并不清楚，这个鬼怪有怎样的本事。否则自己也不会与它四目相对。

小孩看着充满敌意的文羽，不但不惊慌，反而笑了起来，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他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甜甜地朝文羽叫道：“哥哥，姐姐，快过来玩呀！”

文羽耳里塞了东西，虽听不清这小孩在叫什么，但双眼与它目光接触的瞬间，他不由得感到一阵的晕眩，甚至有一种迷乱的感觉，这使他觉得恐慌和不妙。他知道自己过去凶多吉少，可不知为何，身子竟有些不听使唤地朝他走去。

小孩的那只手就像有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一般，吸引着文羽一步步向他靠近。

终于，文羽走到了他的面前。此时的文羽已经双眼迷离，四肢僵硬。小孩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

那可怕的笑容出现在一张可爱的孩子脸上，显得格外诡异恐怖。

他是一只傒囊，一种生活在荒野中的靠瞳迷之术生存的妖怪。他们长得像小孩，本身并没有什么力量，完全靠用眼睛迷惑从他们身边经过人或动物。一旦吸引到猎物，他们就会伸手牵引，通过手来吸食猎物的魂气。他们一边走一边吸，当回到住的地方时，猎物就立刻死去。

此时，这只傒囊正将它那只在月光下映得惨白的右手伸向文羽。

文羽一动不动，呆滞地站着。

手，握住了。

那一瞬间，文羽浑身腾起幽蓝的光芒，会聚向自己的右手。

那是他的魂气。

傒囊满意地笑了。

它没有理由不得意。

生存在这片没有人烟、鬼怪横行的可怕石林，它已经很久没有捕到这样丰美的猎物。更重要的是，这其实是个意外的收获。

它是被风之彦一行惊醒的。看到如此多的人，它兴奋极了。可很快，沮丧的情绪就取代了一切。因为它已经发现，这些人都中了声音幻术。而施术的怪物比它强大得多。它还没有胆大到敢劫去那怪物的猎物。所以，他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可意外出现了——在转身之前，他看到了文羽。它很惊奇文羽为什么没有被迷惑，但心中更多的是兴奋和喜悦。它对自己说：决不能放过这个猎物。

于是他出手了。

结果他成功了。

想到此，傒囊得意地笑了。在文羽的魂气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它幸福得浑身一阵痉挛，拉着文羽转身往黑暗深处走去。

就在这一刹那，它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在文羽的胸前，挂着一个五彩斑斓的东西，竟然兀自抖动着。

好奇心不光是人类的天性，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都会有。

傒囊也不例外。

可惜它并不清楚，过于好奇往往容易丧命。于是他停了下来，眼睛里闪动着奇怪的光芒，伸出左手缓缓朝龙魄石抓去。

“啪！”的一声，彩光怒爆，傒囊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就软软地瘫倒在地，一命呜呼。

它不知道，而且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块发着彩光的漂亮饰物龙魄石就是鬼怪们最惧怕的由仙气凝聚而生的圣物。

在傒囊倒下的一瞬间，文羽脖子一抖，双眼一下恢复了神采，猛然回过神来。

他一看躺在脚下的傒囊，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伸手摸着胸前的龙魄石，只觉体内的血流全冲上了脑门，心房腾空，苍白无力地跳动着。只差一点点，他就上黄泉路了。

文羽心头大悚，一屁股跌坐在地。忽然，他依稀望见远处有几个人影在晃动——正是秦宛一行！在文羽被傒囊迷惑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去得远了。文羽赶紧跃起，狂奔追了上去。

奔了近百米，文羽才追上了他们。

这时，文羽已能感觉到那类似小孩哭叫的声音清晰了不少，显然是距离施术妖怪已经很近了。

魔音忽高忽低，充满凄凉和幽怨，文羽尽管双耳塞着布条，还是感觉到脑子开始有些迷糊。他好容易才摄定心神，继续跟了上去。

很快，在文羽的眼前出现了一座三十多米高的小石山。在石山的半腰，有一个黑咕隆咚的山洞。石洞四周的树影在夜风的吹拂下，影影绰绰，形同鬼魅。一钩残月透过层层黑云冷冷地照在石山上，投下一片斑驳、暗淡的阴影。

风之彦走在最前面，引领着这队“人形木偶”朝山洞走去。文羽一咬牙，跟在秦宛身后走上山去。没走几步，凄冷的夜风就裹着一阵阴森森的寒气袭来，文羽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一股凉意顿时从心底升起，双腿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越向前走，文羽越发觉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山路两旁乱石丛生，宛若一只只面目狰狞的怪兽伏在杂草中，随时都可能向他扑上来。

终于，风之彦第一个走进了山洞。秦央等人跟着鱼贯而入。

文羽的心“怦怦”狂跳着，浑身冷汗直冒，一时竟有些犹豫了。

我到底要怎么办？

人其实都是脆弱的。尤其是面对自己未知的恐怖。更不要说文羽原本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人。

可是，他的犹豫只持续了千分之一秒，或许还不到，就咬牙作了一个决定。他决定装作也是被蛊惑的样子，跟在秦宛身后进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于是，文羽一咬牙，学着秦宛走路的样子，翻着白眼，跟着走了进去。在前脚跨进山洞的刹那，他的心都快破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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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迷瘴重重（5）

这的确是他有生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恐怖时刻：未知的地方，未知的敌人，而自己只有孤单一个人。

更要命的是，他不敢用耳朵听任何声音，而且，什么也看不见。

山洞里实在太黑了。

他只能嗅到一丝丝如同发霉般的潮气，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静，静得文羽快要窒息。

此时他只能凭嗅觉和直觉来感知身边发生的事情。

他紧紧贴着秦宛走着，一方面怕自己迷失方向，一方面也好根据秦宛的行动来判断他们的行动以及施术怪物的举动。

所幸，在这危急关头他还保留着必要的冷静。

山洞并不大，没走几步，秦宛就停了下来。文羽赶紧止步，大气也不敢出。

很快地，他就看到，在自己的前方，突然浮现出两个宛若红灯笼的光球，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文羽立即就明白了：那是怪物的眼睛！

顿时，他惊得全身汗毛尽数炸开，一颗心狂跳不止。他能感觉到，这一对红色光球在渐渐地向他们游近。

越来越近了。

文羽已经能感觉到从那怪物身上散发出的阴森寒气，让他浑身弥漫起一股浸透皮肤的冰凉，不自由主地颤抖起来。

随着那双眼睛的靠近，那如婴儿哭泣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几乎像是穿越了鼓膜，直接钻进他的脑海中一般，拨弄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在脑海里回荡。那声音就像是魔鬼的召唤，让他无从抗拒。

文羽只觉意识在一点一点地失去，身体开始有些不听使唤了。虽然他明知再往前走就像是步入万丈深渊，但还是情不自禁地要伸出脚去。

“不行！”

就在这将入魔的瞬间，文羽猛地吼叫一声，举起栌木剑，如疾电般向那怪物刺去。

他没有选择。再不出手，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葬身在此。

那怪物显然没想到文羽居然没有被他所蛊惑，一时猝不及防。只听得一声凄厉无比的怪叫，文羽就见得一股幽绿的血液喷溅在剑刺中的黑暗里。

刺中了！

文羽心中一阵兴奋，正欲举剑对那对“红灯笼”再刺，却听得身后风起，大骇之下急转身却已是迟了。他只觉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自己的肋部，痛得惨叫一声一下趴倒在地。

那一瞬间，他才绝望地发现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这个山洞里不止一个妖怪。

在他的身后，闪烁着无数的“红灯笼”。

满眼的红色光球在黑暗中闪烁着，甚为恐怖。

文羽只觉脑子里“轰”地炸响，一种绝望的凉意瞬间从头传到脚。

只一眼，他已断定怪物至少有八只以上。

难怪怪声能传到那么远的地方。

此时，那怪声陡然加强，如层层大浪般激烈地拍打着他的脑海，让他头晕目眩，身体似乎有些不听使唤，刚站起身来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就在这瞬间，文羽猛地看见数对“红灯笼”迅若星火，朝他飘来！

“轰！”

无数只利爪尽数落在文羽的站处，生生将地面的石块击得四处飞溅。

文羽已经突然消失了。

怪物们惊愕地面面相觑。它们并不知道，文羽就在它们的脚下。

文羽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使出了土遁，总算逃过一劫。

在土里，他的感官能延伸到山洞整个地面，准确感觉出所有人所处的位置。风之彦一行站在山洞的中央，在他们旁边站着九只怪物，此时正有些惊诧地四下察看。或许因为见那声音竟未能让文羽蛊惑，它们此时都停止了发出那种怪声。

这对神智已经有些不清的文羽来说，无疑是非常有利的。但是，这同时也向文羽证明了一件非常糟糕的事，风之彦等人仍然没有清醒过来。也就是说，要想救他们，必须将这些施术的怪物全部杀死，破除幻术。

可是，九只怪物，决不是一个小数目。

文羽心急如焚。因为，留给他思索对策的时间只有一分钟。要知道人在土中是无法呼吸的，所以使用土遁之术时，在土中停留的时间决不能超过一分钟。如果超出，施术者将很快窒息而死。

文羽咬紧牙关，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这对他来说，实在算得上是有史以来最大的考验。

墓地，文羽眼中异彩闪动，举起栌木剑跃出地面。

心念电转间，他作出了选择。

只听“哇”的一声惨叫，一道幽绿的血光在黑暗中闪过。接着就见两盏“红灯笼”往地面坠去，逐渐暗淡下来。

文羽一剑削去了一只怪物的脑袋。怪物们惊骇不已，慌得环首四顾，有些手足无措。然而，山洞里并没有文羽的踪迹，仿佛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般。

就在怪物们惶恐之时，只听得一声惨叫，又一对“红灯笼”黯然熄灭。怪物们顿时骇得魂飞魄散。

原本敌明我暗，人数上又大占优势，怪物们实在没把文羽放在眼里。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手竟能使出如此的突袭。它们在极度惊恐之下哇哇怪叫着，如同一只只无头苍蝇般在山洞中乱窜，挥舞着双手在空气中乱砸。

慌乱已经让它们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

在接下来短短的一分钟之内，又有四个怪物怪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此时的文羽隐在土中，浑身已被汗水湿透。他的神经高度紧绷，握住栌木剑的右手不停地颤抖着。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每一次跃出地面都如同是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黑暗中，他每一次出手都只能根据“红灯笼”所处的方位来估计敌人脖子和心脏的位置，并非都是能一击毙敌的杀招。毕竟，他不是使剑的高手，更不是善于偷袭刺杀的杀手。只是对方的慌乱成全了他。

不过，任何生物在面对绝境的时候，强烈的求生欲望往往都能使其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

这些怪物也不例外。

看着同伴们一个个命丧黄泉，剩下的这两个怪物反而冷静下来。它们很清楚，要想活命，无论如何都不能慌乱。

四盏“红灯笼”闪烁着，警惕注视着四周。

忽然，一个人影一下闪现在两怪之间，挥剑朝其中一个狠狠斩去。

随着一声惨叫，那怪物后颈喷出一股绿色血泉，一命呜呼。

文羽正想再潜入地下，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他突觉身后风起，心叫不妙，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一个怪物出现在文羽身后，怪叫着一爪击中了他的后背。文羽只觉一阵骨裂般的剧痛，闷哼一声趴跌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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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迷瘴重重（6）

原来，这个怪物在同伴一个个被杀死的时候，已经逐渐注意到文羽每一次都是出现在被杀者的身后。于是，它在文羽从地面消失的瞬间将身子贴到风之彦等人身前，然后紧紧盯着自己的同伴。它相信，文羽一定会出现在同伴的身后。

果然，它猜中了。

没有经验的文羽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破绽。

文羽刚刚倒在地上，那怪立即上前，一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背心。

“哇！”文羽惨叫一声，只觉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那怪物嗷嗷叫着，似是带着愤怒和得意，右脚恣意地在文羽的后背践踏。它力大无比，每一脚都踩得文羽喷出鲜血。

看上去，文羽的确没有翻盘的机会。

但是，怪物实在太大意了。它忘了最重要的事。

这个疏忽是致命的。

就在一瞬间，它脸上的笑容完全凝固。

文羽从它的脚下消失了。

土遁。

怪物最大的错误就是让文羽的身体紧贴地面。它错失了杀死文羽的最好机会。它正暗自懊悔，一个黑影忽地在它身后闪现，举剑就扫。

眼看剑就要切到怪物的脖子时，怪物猛地一个急转，出掌如雷电，直抓向文羽心脏。就在它指尖触到文羽身体的瞬间，只听得“扑哧”一声，文羽赫然化作了一堆沙土，散跌落地。

是土分身！

怪物已知中计，赶紧转身。

可一切都已经迟了。

一道黑光呼啸着疾闪而过，怪物的头颅应声落地。

文羽眼看着那最后的两盏“红灯笼”熄灭，笑了笑，只觉双脚一软，一下跪倒在地。这时他才感觉到后背的剧痛已扩散到全身，几乎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就在这时，他只听“砰”的一声，整个山洞瞬间变得有如白昼一般明亮。他心头一惊，赶紧抬头往发光处看去。只见萧云手中托着一个明晃晃的火球，光亮正是那火球发出。众人站在一处，都是一脸惊愕和茫然交织的神情。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大家总算恢复正常了。不经意间，他朝地上躺着的怪物尸体瞟了一眼，顿时骇得浑身一颤。

只见那些怪物身长都只半米，头大身小，乍看去有些像被放大了的三岁小孩，但却是浑身赤黑，面容狰狞，长着一对拳头般大小向外突起的红色眼睛，还长着一对长得几乎垂到肩的耳朵，实是怪异恶心。

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先才居然和这样的怪物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斗，而且取得了胜利。

其他人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些怪物，萧月和秦宛只一瞥，就都不由得吓得叫出声来。

众人见文羽受伤趴在地上，立即上前将他扶起，秦宛给他治疗。一边医治，一边询问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文羽歇息片刻，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之大家，众人听得瞠目结舌，心中都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这山洞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绿色瘴气，到处都是被怪物啃得残缺不全的尸骸枯骨，有的已经变得霉烂，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众人看得心头一凛。若不是文羽，这就将是他们未来的模样。

风之彦望着怪物的尸体，面色有些难看。他低声道：“惭愧，没想到我也中了招。上次我没有在此过夜，所以料不到这石林竟有如此诡异的鬼怪存在。”

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众人低头看着怪物的尸体，眉头紧锁。

这时，白铘皱眉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种东西叫做魍魉。”

众人疑惑地问：“魍魉？是什么？”

白铘摸着下巴道：“我记得上幻术课时，老师有讲到音系幻术，特意举出过魍魉做例子。他口中魍魉的外貌特征与这些怪物完全吻合。他说魍魉乃是木石之怪，多出现于树林山间深处，感受瘴气而化生。善于模仿人声用以迷惑人。”

众人恍然大悟。

风之彦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文羽道：“对了，文羽你为何没有被那声音迷惑？”

文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笑道：“那时我刚好睡得很死，根本没有听到那声音。”

风之彦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我们命不该绝……”

萧云也叹道：“又是小羽救了我们，真是让我们汗颜。”

这时，已是面无人色的林宇轩叫了起来：“我说大家，别只顾着发感慨啊。赶紧走吧，鬼晓得这里还有什么怪物。”

风之彦沉吟片刻，也道：“没错。石林的夜间还不知道有多少未知的可怕怪物。我们得尽快走出去。”总算，他与林宇轩有了共同意见。

秦宛有些犹豫：“可是阿羽的伤……”

文羽忙道：“不打紧的，我只是外伤，没什么大碍。风哥说得对。这石林实在太过诡异，我们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命丧于此，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妙。”他内心中实在也怕了这个处处都危机四伏的地方。

众人听文羽这么一说，连连称是。

秦宛拗不过文羽，也不好拂大家的意，点头默许。

文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双臂摆动时后背仍然一阵阵地刺痛，但咬咬牙还是能挺过去。为免秦宛担心，他特意朝她扮了个鬼脸：“放心，没事的。”

一行人走出山洞，望着黑黝黝的四周，顿时有些犯了愁：他们现在到底身处在石林的什么地方？不约而同地，他们把目光对准了文羽。

文羽傻笑着挠挠头：“我只顾着跟你们，忘了是从哪儿过来的了。”

林宇轩顿时慌了神：“那怎么办？我们不会被困死在这里吧？”

风之彦狠狠瞪了林宇轩一眼，闷头兀自朝山下走去。

众人略一发愣，风之彦就回首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等着被怪物吃吗？”看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林宇轩浑身一激灵，赶紧追上去。文羽几个相视一笑，跟了过去。

风之彦走到山脚下，双手捏诀，念起术咒。

只见一小团幽绿光球从他手中飞出，落到地面，立即幻化为一株长着四片长长叶子的小草。

众人围上来，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风之彦解释道：“这叫做指南草。”说着，他蹲下身子指着草道：“你们看，这四片叶子都朝向不同的方向。其中有片要特别长一些，它所指的方向就是南方。有它做指引，我们很容易就能找到前进的方向。”众人啧啧称奇。

按照指南草的指示，一行人朝东继续前行。有了先前的教训，他们不敢再有任何停顿。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在下半夜来临时走出了这片充满着诡异气氛的噬魂石林。在他们的面前，又是一片葱茏的树林。

众人回首望了石林最后一眼，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浑身轻飘飘如棉花柳絮，完全没有力气了。

众人在林中找了片相对宽敞的草地，萧云点起一堆篝火，众人围着歇息。

月色如乳，夜风送爽，空气中飘散着花草的清香。

众人都闭上眼睛，或坐或躺，默默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他们都处在极度的疲惫中。

不光是身体，还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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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迷瘴重重（7）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云突然打破了沉默：“诸位，接下来大家都有什么打算？”

他突然这么一问，众人一时都还愣住了。

说实话，连日来只顾着逃命，还没有谁去认真想过这个问题。而眼下他们已经逃离的都广野城的势力范围，确实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今后的去向了。

众人凝神冥思。

很快，风之彦开口了：“我记得，当初追击华少奕，过石林之前曾路过一座叫做云顶石城的城邦。这座城邦建在沱江的源头，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号称‘水上之城’。此城借着地利，易守难攻，乃是这一带的水陆交通的枢纽。我想我们可以投靠那里，把那里作为我们东山再起的据点。”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难以作决定。

风之彦见大家犹豫不决，又道：“云顶山城距离这石林只有数十里，地处要塞，而且是座很有实力的城邦，还有什么好想的？”

白铘察看了一下众人的眼神，心下有了计较。于是对风之彦道：“风哥，我看大家都累了，如今离开石林，也没必要再连夜赶路。不如休息一宿，天亮再出发。这样也给大家一个考虑的时间。到时候再作决定不迟。”

风之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众人各自想着心事，找地方睡下了。

文羽靠在秦宛身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倒不是因为在思考去向的问题——他是个随大流的人，大家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让他睡不着的是魍魉。他一闭眼，那可怕的面目就会在他头脑里浮现，惊得他冷汗涔涔。

他转过身，却见秦宛已经甜甜地睡着了。连日的奔波，不停地为别人疗伤，让这个娇小的女孩一闭眼就睡着了。她实在太累了。

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秦宛那张日渐消瘦的脸显得更加憔悴。文羽看得一阵心痛。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文羽心头一惊，赶紧扭头望去，只见萧云和萧月两兄妹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站起了身，悄悄朝树林深处走去。

他们做什么？

文羽心中生出一团疑云。犹豫片刻，好奇心促使他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起身的一瞬间，风之彦也张开了双眼。

月色如水，繁星点点。

森林里万籁俱静。柔美的月光轻轻地洒下，一切事物看起来都是朦胧的，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一棵大树之下，一个人影负手仰望星光璀璨的夜空，神情肃穆。

是萧云。

萧月站在哥哥的身后，忐忑不安地望着他。她实在不知道，哥哥在这时候会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对她说。

夜晚的星空就像大海，深邃而浩瀚。漫天的繁星点缀其间，闪闪烁烁。

而此时，在萧云的心中，丝丝莫名的忧愁也正像这夜幕下的点点星光，或浓或淡，或隐或现。他凝神望着星空，似是自言自语：“如果人能像星星那么自由，该多好……”

“哥……”

萧云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看到妹妹的眼睛就会说不出准备说的话。他低低地说：“小月，我……我要走了。”

萧月一惊：“哥，你、你说什么啊。你要去哪里？”

萧云一字一顿地说：“西方世界。”

萧月一脸愕然，摇头道：“哥，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几米外，躲在一棵大树后的文羽也是大惊。

萧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依旧看着天空：“小月，对不起，哥有些事隐瞒了你好多年……”

萧月有些不知所措，急得叫了起来：“哥，你、你在说什么呀？你、你是在开玩笑吧。”

萧云摇摇头：“以前不告诉你是因为你还小，我怕你担心。现在你也长大了，是时候告诉你这些事情了。希望你能理解哥哥……”说着，他又是一声叹息。

在决定离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打算把家族的一切都告诉妹妹。

在当年那场“流火之乱”后，因为尼尔-菲尼克斯的关系，菲尼克斯家族几乎所有人都被杨仕成屠杀殆尽。因为这个家族所拥有的怪异秘术对城邦来说实在是个巨大的威胁。若不是宅心仁厚的凌风影力劝城主杨仕成，最终赦免怀有身孕的尼尔妻子死罪，只是贬为贱民，这个家族在那时候就已经烟消云散。

但是，善良的凌风影却低估了尼尔的妻子。他根本没有想到这是个多么了不起的女人。表面上，她对城主的赦免表现得感激涕零。但在背后，她悄悄地潜入被封禁的菲尼克斯家族故居，取回了埋藏在地下的秘之书——记载了菲尼克斯家族所有独传秘术的仙术之书。

她不甘心，她要为死去的族人报仇。于是，她抱着这个强烈的信念将自己生下的孩子，菲尼克斯家族最后的血脉，也就是萧云的爷爷萧恩-菲尼克斯含辛茹苦地拉扯大，从小给他灌输复仇的理念，并准备传授给他秘术。他要让孩子长大后振兴家族。

然而天不遂人愿，她还没来得及教会小萧恩认字，就因为过度的操劳染上重病，很快撒手人寰。而此时，小萧恩不过只有13岁。小萧恩尽管再没有办法学习秘术，但是复仇的种子已经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深深地扎了根。

尤其是母亲临终前用鲜血在他的手心写下的“复仇”两个字，已深深铭刻在他的脑海之中。他发誓要好好活下去，即便他穷尽一生做不到，他也相信，在他的后人当中总会诞生一个天才能学会秘之书中的秘术，振兴菲尼克斯家族，为他的父母报仇。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从此就取名字谐音自称”萧恩”，不再提及自己的姓氏。

萧恩把这强烈的怨念深深埋藏在心中，长大成人，像所有普通老百姓一样娶妻生子，养家糊口。为让儿子牢记家族的仇恨，牢记要恢复家族昔日的荣光，他还特意给儿子取名为萧复。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儿子的资质非常普通，除了继承他的复仇信念，几乎一无是处。萧恩在极度的失望中郁郁寡欢，渐渐病魔缠身，日渐憔悴。

然而，就在他临死前，希望的光辉却突然笼罩在他这个行将就木的人的头上。他的孙子——萧云诞生了。

这个从小便表现出过人天赋的孩子成了他所有的希望所在，整个家族振兴的希望所在。

“从出生那天开始，我就肩负着振兴菲尼克斯家族的重任。很多事情，一开始就注定了。这就是我的命运，我没有办法只为自己而活。”

萧云讲述完家族的过去，有些苦涩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在月光的映照下，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更显出一种忧郁美。

萧月听完哥哥这一席话，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些秘密她一点也不知晓。霎时间，小时候很多让她疑惑的事情似乎都有了答案。难怪，她总觉得自己和别人长得有些不一样，难怪小伙伴不愿意和她玩，还骂她是“杂种”，原来，她真的是一个混血。

好半天，萧月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萧云道：“你现在明白了吧？我们和他们不同。”

萧月犹豫了一下，道：“不，就算是这样，哥你也没必要要去西方世界啊。路途遥远，天晓得会遇上些什么，实在太危险了。”

萧云苦笑着摇摇头：“我小时候被称为天才，我活着的使命就是振兴家族。可你看我现在，却一次又一次地需要小羽来拯救，我真的无地自容。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说振兴家族？”说着，他有些激动起来。

“其实，我早就动过去西方世界的念头。因为我们家族的秘术之书是用西方文字写就。别说在都广野城，就是在整个光荣大陆要想找出个精通西文的人都不容易。而我要强大到足够振兴家族，就必须学会上面的秘术。我若不去西方世界，如何能学会？”

萧月沉默了。她并不完全认同哥哥的想法，可是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一切都过去了，为什么一定要让仇恨延续下去呢？男人都是这样的吗？

萧云看着妹妹欲言又止的样子，又轻叹了口气，接着道：“我知道你一时还很难接受。我开始也是这样。我知道，要振兴家族，实现我的抱负，就一定得舍弃很多东西。以前我一直下不了决心，在都广野，我有你，还有我的朋友，有家的温暖感觉，我舍不得离开……而现在，是最好的契机。任何事情都有好坏两方面。这场战乱未必全是坏事。虽然我这样说对死去的雨灵儿、凌爷爷他们很不敬，但从这个角度说，这场战乱迫使我离开了那个消磨人斗志的温暖家乡，让我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全力去完成我的使命，要到那个我们家族真正的故乡——遥远的西方世界去破解家族的秘术。”月光下,他的脸泛着银色的光，眼神无比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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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孤星无泪（1）

萧月犹豫了一下，道：“哥，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呢？”

萧云早已想到这个问题：“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妹妹你。以前还有翼哥能够保护你，我还比较放心。可现在……翼哥不在了，我真的很担心。我考虑了很久，还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

萧月起初听到哥哥提到文翼，心头一痛。但接着又听到哥哥叫她一起离开，不禁一怔。背井离乡去西方世界，这对她来说实在太过突然。一时间，她脑子里乱成一片，不知该怎么回答。

萧云见她有些为难的样子，挤出一丝笑容道：“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事情，你一时还难以接受，毕竟有些太突然了。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好好考虑一下，去不去全看你自己，哥决不会勉强。只是，在太阳升起之前我就会动身。如果你考虑后决定跟我走，到时候就到前面那棵大树下去，我会在那等你十分钟。”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前方一棵特别高大的参天古木。

萧月望着哥哥，突然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听哥哥讲完家族的过去，她第一次完完全全地理解了哥哥。他以往在孤儿院里为什么那样冷酷，为什么那样孤独。因为哥哥他在刻意隐藏着自己的情感，他不想让情感软化复仇的信念。

所以，他在别人眼中看来显得那样冷漠不近人情。即使是在文羽他们面前，他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而这一切，他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瞬间，萧月忽然觉得哥哥好可怜。

一个人在世上，更多地是为了别人而活着，他很可敬，但更多的是可怜。

萧云何尝不清楚？只是，他身不由己。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无从选择自己的道路。他只是千千万万不幸人中的一个。他不能选择自己的路，他注定要为别人活着。就像那夜空中最明亮的北极星，孤独地闪耀在天际最孤独的北角，默默地为他人指引方向。

想到此，他在心中长叹一声，转身欲走。

“哥！”萧月忽然把他叫住。

萧云停下脚步，回首看着妹妹。

“我想，不用考虑了。我跟你走。翼哥不在了，我在这里也没有了任何牵挂……”萧月抹了抹湿润的双眼，嘴角绽出一丝笑意，但那笑却是带着几分苦涩。

萧云此时却有些犹豫了：“你……你不要勉强自己。”

萧月摇摇头：“在这个世界上，哥哥是我惟一的亲人，我不跟着你，还能跟谁呢？”

萧云沉吟片刻，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天亮前就出发吧。”

萧月迟疑了一下，问道：“不向大家道别吗？”

萧云笑了笑：“不用。因为有人会帮我们解释的。”

看萧月一脸迷惑的样子，萧云转身朝一棵大树叫了起来：“小羽，出来吧。”

文羽浑身一个激灵。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已经暴露了。他缓缓从大树背后走出，涨红着脸，有些尴尬地挠着头。

萧月一见他，有些惊讶地问：“小羽，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见你们起来，就、就担心你们……”文羽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萧云挥挥手道：“好啦，别解释了。总之明天你帮我们给大家说明一下就行了。”

文羽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道：“萧云，你……你真的非走不可吗？”

萧云点点头。

文羽看着他那双放射着坚毅目光的眼睛，心知萧云心意已决，轻轻叹了口气。

萧云接着对文羽道：“就麻烦你帮我说明一下了。我想悄悄离开。”他心里明白，要是大家都知道他要走，一定会劝他，而在那种情况下，他真的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坚持离去。

文羽点了点头，心里一阵难过。

这时，萧云拍了拍他的肩，突然有些严肃地说：“小羽，走之前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文羽略微一愣，继而点头道：“你说。”

萧云看着他，以一种少有的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今后，你们就要靠自己闯荡江湖了。其他人我都不担心，只有你我还真有些放心不下。说实话，在仙术学习方面，你的确是个很有天赋的人，而且现在也很有实力。

但是，你还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过善良。我晓得你不喜欢打打杀杀，可现在你也应该体会到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你若没有足够的力量，别说打倒别人，就是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都做不到，更不要说什么报仇。

你必须让自己更强大。还有，你太容易相信人，总是把别人往好的地方想，这是很危险的。人心叵测，任何人的话你都只能听七分信三分。”

说着，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特别是那个风之彦。说实话，若没有他，我们或许不会沦落到这一步。这个家伙为了报仇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今后若和他继续在一起，一定要小心提防,多一个心眼……”

听到这里，文羽忍不住道：“风哥没你说的那么坏，他只是……”

没等文羽说完，萧云就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总之你以后多保重。一个人若没有心计，不懂得保护自己，在这个乱世中根本没法子生存下去……你自个儿慢慢想吧，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说完，他重重地拍了拍文羽的肩。好了，咱们回去吧。”

三个人默默地往回走。

萧云的一番话让文羽的心很有些说不出的沉重。

熊熊燃烧的篝火旁，众人横七竖八地睡着。红红的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文羽心里稍稍好受了些，他正要走到自己先前睡觉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凝固。

秦宛不见了。

宛儿不见了！

文羽的心一阵狂跳，他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了先前在噬魂石林中经历的恐怖画面。不过，他很快发现，秦央也不知所踪。他扭头四处查看，好半天才发现在不远处有两个人影在晃动，依稀分辨得出正是秦家兄妹，他们正在说着什么。由于距离太远，根本听不到声音。

见秦宛安然无恙，文羽长出了一口气。不过，他的心中还是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难不成他们也想走？如果宛儿要走，那自己怎么办？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走到篝火边，呆呆地躺下想起了心事。

从小到大，他都是跟在哥哥文翼的身后，哥哥做什么他就跟着去做。哥哥出事以后，他也是任何事情都跟着大家行动，随大流。一直以来，他都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他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的未来，也从来不会为选择而烦恼。他曾经有过的惟一梦想不过就是能每天吃上香肠。

而眼下，他却第一次面临着需要自己作出的选择。他从未如此头痛地思考自己的未来。我应该怎么做？

文羽的心里激烈地斗争着。

说实话，去什么地方对他来说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他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然后看大家怎么做。报仇，他也有想过，可是一想到华少奕那恐怖的力量他就吓得浑身战栗，根本没有一丝的信心，他怕失去更多的朋友和伙伴。

所以，他退缩了，他不敢站到最前面。甚至，他有时还会冒出一个很可耻的想法：他不想报仇了，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秦宛平平安安地就那么过一辈子。

可是，当他今晚听到萧云的那一席话之后，他深深地为自己羞愧。尽管萧云的很多做法他并不认同，但萧云那种对责任义不容辞的态度却让他汗颜。

那是一个男人应有的责任感。

萧云从小就有着自己的理想，而他也一直为之不懈努力着。而自己呢？浑浑噩噩地混着日子。他已经十八岁，是个成年人了，应该考虑自己的未来——如果宛儿让我与她一道离开，白铘、风之彦又让我与他们一起，那应该如何选择呢？

他很矛盾。

他很困惑。

他第一次开始思考起人活着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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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孤星无泪（2）

到底，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可活着为什么又会有如此多的烦恼？老天啊，你让我们诞生，为何又不告诉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呢？

文羽躺在篝火旁，望着远处那晃动着的两个人影，辗转反侧。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阳光透过清晨的薄雾轻柔地撒下，嫩红的朝霞像透明的纱幕笼罩着树林，美丽而神秘。

新的一天来到了。

树林里，各种不知名的鸟儿们向着初升的太阳，欢快地鸣唱起来。“歌声”飘得很远，悠悠地回荡在山谷幽林中。渐渐地，弥漫在整个树林中的薄雾开始消退，在枝柯间脉脉地流颤。晶莹的露珠顺着树叶滴滴答答地淌下来。

暮春的晨光洒在文羽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的眼皮动了动，猛地张开。

“宛儿！”文羽大叫一声，一下弹了起来。他想起了昨晚所见到的那一幕。他担心秦宛会不辞而别。

不过，他刚一起身就发现他多虑了。秦宛正坐在他的身旁，双手托着下巴，出神地望着前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伤。显是有什么心事。

见文羽起身，秦宛转过头来，勉强一笑：“醒啦？”

文羽点点头。他想问昨晚的事，可又不知如何开口，一时欲言又止。

这时，白铘见他醒了，走过来道：“小羽，风哥说萧云、萧月去西方世界了，这是真的吗？”

文羽一怔，有些诧异地扭头朝风之彦躺着的地方看去。这一扭头，恰好四目相对。风之彦那凌厉的眼神刺得文羽赶紧将目光收回。他点头对白铘道：“是真的。萧云因为怕我们一劝他就不忍心离开，所以在天亮前就和萧月一起离开了。”虽然文羽早已知道这一切，可此时还是禁不住有些怅然若失。

白铘皱了皱眉头，叹道：“没想到刚渡过难关，大家就各奔东西了……”

“大家？”文羽心头一紧。

白铘道：“你还不知道吧，秦央也走了。他只告诉了宛儿姑娘一个人。”

秦央已经走了？

文羽一怔，环首四顾，果然不见他踪影。

这时，秦宛对文羽道：“对不起，我哥他……他走了……”言语间满含歉意。

文羽此时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他为萧云兄妹和秦央的离去感到伤感；另一方面，他又为秦宛的留下而欣喜。他知道，秦宛是为自己才留下的。

因此，文羽心中也有一丝的愧疚。为了和自己在一起，宛儿主动放弃了和亲哥哥一起离开。而秦央是她身边惟一的亲人。作出这个决定不知道需要多大的勇气。于是，文羽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宛儿，你……你哥怎么不带你一起走？”

秦宛勉强扮个鬼脸，吐了吐舌头，道：“某人说要保护我一辈子的，怎么，现在就巴不得我走，想反悔啦？”

文羽慌忙辩解：“我、我可没这个意思！我、我只是觉得你哥怎、怎么会舍得丢下你一个人离、离开？”情急之下，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秦宛见他那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但那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她叹了口气道：“哥最初的确是想带我一起走的。但是我……我舍不得离开你。哥又不愿意带着你一起走。所以，最终他选择了自己一个人离开。”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文羽：“这是我哥写给你的。”

文羽有些疑惑地接过纸打开。只见上面用绿色的草汁凌乱地写着两行字：“好好待宛儿，否则我决不饶你。”

文羽心头一热。

虽然这话看上去很是凶狠，可文羽却知道，秦央已经将他最心爱的妹妹已经完全托付给了自己。他如果不放心是决不会一个人离开的。

文羽将纸紧紧攥在手里，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我都要让宛儿幸福！

秦宛看着他，有些疑惑地问：“哥到底写了些什么啊？我都很奇怪，他和你能有什么好说的。”

文羽笑了笑，将纸揉成一团，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男人之间也是有秘密的。”

秦宛小嘴一撅，道：“不说就不说，有什么稀罕。”

两人正说着，白铘问道：“小羽，你们有什么打算？”

文羽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真的还没想好，看你们的吧。”

他话音未落，风之彦就咬牙吼道：“你若想走就走，我决不拦你！就像对他们几个一样！”其实，多年的征战以及一年多来对华少奕的追杀，使他在夜间特别地敏感。加上身处在木系仙术能发挥最大威力的树林里，昨晚萧家兄妹和秦家兄妹的对话他都听到了。很明显地，他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打击。

文羽慌忙解释：“风大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风之彦却忽地一下站起身来：“你不用说了，人各有志，我们就此道别！”他正欲移步，白铘却一下拦住了他。

“你想干什么？”风之彦面有愠色。

白铘面色平静：“我们跟你走。”

风之彦微微一愣，既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还是你比较识相。”

白铘接着扭头对文羽道：“依我之见，我们还是和风哥一起去那座水上城邦。在这一点上，我的看法和他一致。俗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越是这样困难的情况我们越应该团结在一起。毕竟我们都有着相同的目的。”说着，他眼中异彩闪动。自雨灵儿死的那天起，他已经在心中发下毒誓，一定要亲手杀了华少奕。

文羽听白铘这么一说，也就点了头。至少大家没有再继续分裂，这让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风之彦冷哼一声，道：“好吧。虽然最强的两人走了，但你们两个也还不赖，现在就出发吧。”说着，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已经熄灭的火堆旁，朝依旧酣睡着的林宇轩狠狠踹了一脚。

顿时，一阵有如杀猪般的惨叫声在树林中久久回荡。

林宇轩捂着屁股，疼得眼泪横流，龇牙咧嘴。他起身正欲开骂，却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风之彦，那股火气瞬间就给逼退回肚子里去。尽管心里已经把风之彦的祖宗十八代都冒犯了一个遍，嘴里却还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文羽见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好容易才忍住笑，招呼他道：“胖子，准备出发啦。”

“出发？”林宇轩地看了看四周，有些不满地嘀咕道，“萧云他们上哪儿去了？人都不齐，怎么走啊，都不让我多睡一会儿……”

文羽便将萧云兄妹和秦央离开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宇轩听完，嘴大张着半天都合不拢。好一会儿，他才哭丧着脸道：“这下可好了，休息一晚上，都悄悄溜了。”

风之彦白了他一眼道：“可惜，该走的没走，不该走的倒走了两个。”

林宇轩听得浑身一震，赶紧赔笑道：“风、风哥，别这样说，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嘛……”

风之彦冷哼一声，拂袖向前走去。林宇轩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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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孤星无泪（3）

文羽和秦宛相视一笑，也跟上前去。走出几步，他忍不住转身回望一眼，在心中默默祝福离去的萧云兄妹和秦央。尽管，他们从此走的路将不同，但他还是期望，他们有一天能笑着重逢。

相对于都广野城外的那一片树林，这一片树林要小了不少。文羽一行人在风之彦的带领下，走走歇歇，在日上三竿之时就走了出来。

在密林之外，是一望无垠的碧绿平原，仿佛能一直铺向天际。这壮丽的景象看得文羽一时竟有些呆了。从未离开过都广野城的他，第一次感到了世界的辽阔。

风之彦带着他们一路向东北方向行进。依照他说的，走不了几里路将会出现一条河，他们只要顺流而下，估计顶多两天时间就能走到那水上城邦——云顶石城。

果然，在黄昏时分，一条数十米的宽河就出现在他们的前方。河水欢快地跳跃着，奔涌向前。

风之彦介绍说，这条河是从都广野的北面流过来，将在云顶石城所在的地方汇入沱江。文羽听到这里的时候，心头一动。他突然想起了他的哥哥文翼。他记得很清楚，哥哥在回环谷一战中，应该是坠入了这条河。

那么，说不定还能发现哥哥的踪迹。

文羽的心中猛地浮现这个念头。但是很快就一闪而过。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因为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若哥哥真的还活着，这么近的距离，怎么着也应该回到城邦。想到此，文羽苦笑着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当天色暗下来，一行人才停下露宿一晚。

第二日一大早，一行人就继续前行。马不停蹄，到太阳开始西沉之时，河两旁渐渐开始有了人烟。有了河水的滋润，自然就会有人住下来。

人类社会的发展就是这样开始的。

再向前走，放眼望去，河两岸已遍布村落和农田。

田间的农夫们一边牵着水牛耕种，一边高声地歌唱，田野里处处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不时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扭头眺望着他们这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年轻人。

文羽、风之彦、林宇轩对这些异样的眼神倒没什么反应，可秦宛和白铘就有些受不了了。爱美是女人的天性，秦宛毕竟是个女孩子，难以承受别人那奇怪的目光，便叫众人等她一下，便一溜小跑到河边，蹲下捧起河水梳洗起来。

而白铘尽管因为雨灵儿的死一直都显得意志有些消沉，但是一看到河水中自己那不堪入目的倒影，还是忍不住跟着秦宛去梳洗了。风之彦望着两人的背影，双手叉腰，简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夕阳西下，将河水、农田、房屋一股脑地融合起来，甚至连农夫、牲畜也融合了进去。放眼望去，满目金黄，天边残霞乱红，一切都显现出一种壮丽的美。

在这黄昏时分，文羽一行人终于遥望见前方层层叠叠的山峦。风之彦告诉众人，那便是云顶山，云顶石城就在这山的山脚之下。

林宇轩忍不住兴奋地叫道：“太好了，总算要到了，今晚我可要大吃一顿，快三天没吃东西了！”

文羽瞪了他一眼：“真不知你是不是饿死鬼投胎。白咎是足够管你三天不饿的，还想吃！”

林宇轩舔着嘴唇道：“你哪里体会得到东西吃到嘴里的那种爽爽的口感……”说着，他闭上眼睛，一边流口水，一边幻想起来。秦宛见他那副陶醉的模样，忍俊不禁。

白铘没好气地敲了敲林宇轩的脑袋：“死胖子，做什么白日梦，要想有得吃，就赶快走！”说着就向前走去。

没想到风之彦却阻止了他。风之彦道：“现在天色已晚，不是前去拜访的时机。此处距云顶石城不过两三里路，我们不如今日在此找个地方歇息。明日一早再去。”

文羽等人都觉得他说得有理，便点头同意。

秦宛提议道：“既然这里到处都是农家，我们不若借宿一晚，免得又风餐露宿。”女孩子毕竟心细，这时候也就她能想到这个问题。见众人面露难色，她便自告奋勇去向农夫们商量。

在这样偏僻的村落里，农夫们哪里见过秦宛这样的气质美女？一时惊为天人，看得目不转睛。对她的请求自然是满口答应。很快，就有一个农夫就腾出了一间草屋，让他们住下。

文羽觉得自己一行打扰了别人的生活，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想做点事帮帮农夫。他见农夫耕田辛苦，便灵机一动，主动请缨帮他们耕田。农夫们见他那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都以为他在说笑，不以为意。

不成想，文羽双手抚地，发动元神力量，只轻轻一震，便将农田里的土翻了个遍。眼瞅着自己要干不知多少天的活居然让这个少年瞬间做完了，农夫们又惊又喜，抬着文羽又唱又跳，就差没把他供起来。

自然，文羽的这一壮举为他们一行人换来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农家的小菜尽管远没秦家的饭菜精致豪华，但却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对已数日粒米未进的文羽等人来说，不啻为极品美味。所以，尽管他还没什么饿意，也还是风卷残云般大吃了一顿。

林宇轩更是吃得连呼过瘾。吃得爽了，这个胖子话也多了。他扭头对一旁闷着喝水的风之彦低声道：“风哥，如果你用木系仙术再帮他们播种，肯定要有更好的东西吃！”风之彦气得差点没跳起来，他恶狠狠地对林宇轩叫道：“死胖子，我警告你，你以后要是再这样侮辱我的仙术，我就把你大卸八块！”众人不禁捧腹。

窗外，晚风送来一阵鸟儿的鸣叫。

太阳一点一点地继续沉落。

不远处云顶山那巨大的身影也逐渐隐在了黑暗之中。

谁也不知道明日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什么。

天地苍茫，浓雾弥漫。

渐渐地，浓浓的乳白迷雾散去，一座气势磅礴以巨石修筑的城池赫然出现在文羽的面前。

石城背靠着一座山势挺拔，峭壁入云的大山，其余三面都被波涛汹涌的沱江环绕,形成了天然的护城河。

一道瀑布沿山飞泻而下，汇入沱江。涛声隆隆，气势宏大。

文羽怔怔地看着，一时竟忘了前进。

突然，石城的大门缓缓开启，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出来。银甲闪闪，标旗猎猎。看得文羽暗暗心惊。当所有士兵毕恭毕敬地分列在大门两旁之时，一员身披金甲的大将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耀武扬威地走了出来。

不知为什么，文羽只觉眼前有些模糊，无论怎样都无法看清此人的面容。他有些惶惑地伸手揉了揉眼睛。

那人看了文羽一眼，翻身下马，朝他走了过来。

文羽的眼前依然是朦胧一片，那人突然开口了：“小羽，你难道已忘记哥哥了吗？”

文羽浑身如遭电击，猛地抬起头来。

这一下，他看得非常清楚，来人正是他那失踪多年生死未卜的哥哥文翼！

快两年了，他依然没有改变。依然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亲切笑脸。

“哥、哥哥！”文羽忍不住失声叫了起来。他没有想到，竟然能在这里与哥哥不期而遇。望着哥哥那熟悉而亲切的脸庞，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狂喜和激动，立即伸开双臂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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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孤星无泪（4）

两兄弟紧紧拥抱在一起。文翼拍着文羽的肩，脸上满是微笑。

文羽只觉泪水奔涌而出，哽咽着道：“哥，太好了，太好了……”

突然，文羽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着他的哥哥，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因为，一把锋利的利刃已经插入了他的胸口。

握着刀柄的,正是文翼的右手。

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

文羽惊愕地望着哥哥，因为极度的痛苦，脸上的五官已皱到了一起。

霎时间，文翼那张亲切和蔼的脸变得狰狞可怕。他猛地一下抽出小刀，伸舌舔了舔刀上的鲜血，露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笑容。

文羽捂着伤处，一脸痛苦地看着哥哥，摇头颤声道：“哥，为、为什么……”

文翼高举起小刀，咧嘴冷笑道：“去死吧！”说话间手起刀落！

“哥！”

文羽绝望地大叫着，猛地从地铺上弹了起来，身上冷汗已湿透了衣衫。

原来只是个梦。他仍然躺在草屋里。

文羽抹去额头的汗珠，惊魂未定。他这突然一声大叫，将秦宛、白铘几个全都惊醒，忽地一下起身望向他。

秦宛见文羽脸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忙担忧地问：“阿羽，发生什么事了？”

文羽好容易才从梦境中回过神来，他看着众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做了个噩梦。”

林宇轩一听，立即不满地嘟囔起来：“切，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真是，一个大男人还能让梦给吓醒，你也真够逊。这下把我吵醒了，可怎么睡呀？”一旁的白铘白了他一眼道：“胖子，你还想睡哪？看看窗外吧，太阳都出来了，现在起床正好。”

文羽听白铘这么一说。扭头一看窗户，果然东方天空已现出了一片柔和的鱼肚白。在晨光的照耀下，雄伟的云顶山已完全显出了全貌。

文羽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做这样奇怪的梦？这梦到底暗示着什么？莫非哥哥真的在这个城里？他这么想着，真恨不能生出双翅，立刻飞到那石城去看个究竟。

一行人刚洗漱完，热情的村民们就拉他们一起吃早餐。众人推辞不过，只得去了。虽然吃得很简单，只是馒头稀饭，众人也吃得很香。

席间，文羽从村民的口中大致了解了云顶山和石城的一些情况。

云顶山以清幽绮丽闻名。因其高峰突起，四面壁立，状如城垣，又被称为“石城山”。沱江主源绵远河在云顶山下与岷江水系的青白江、毗河会聚成一条大江，蜿蜒南去。云顶石城便恰好处在这三江会聚之处，依山而建，三面环水。故有“沱江第一城”、“水上城邦”之称。

由于这先天的优势，城邦发展得相当快，眼下已控制着沱江以西方圆近千平方里的范围。周围的几个小城邦无不唯其马首是瞻。只有对岸的蚕丛城勉强能仗着沱江天险而与之抗衡。

吃完早餐，小憩片刻后，一行人便告别了好客的村民们，精神抖擞地上路了。

金色的太阳已经露出山头，将灿烂的光华洒向辽阔的平原。田野里到处是欣欣向荣的景象，燕子们在田野和河水上空掠过，空中充满了它们呢喃的繁音。清新的晨风吹散薄雾轻烟，轻拂着众人的脸庞。春光是这样的美好，让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舒畅。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已能清楚地望见云顶山和山脚下的城邦了。

只见云顶山险峻非常，有如刀削斧砍。山上浓荫蔽日，一片翠绿。而由于三条河流在此会聚，此山三面都被沱江水环绕，只见水面浩渺，波浪迭起，颇有“山叠水面水浮山”之感。

而石城正建在云顶山与面朝平原的这一侧。城邦的建造者巧妙地疏通山道，将沱江水导入，在城邦外围形成了一条天然的护城河，粗看去城邦就像建在水上一般。

众人边走边指着石城品头论足，很快就走到了石城跟前。

石城据山临水，蔚为壮观。绝大部分依山势、峭壁为天然城垣，中断处才用巨大的石条堆砌成墙，粗犷豪放。在那些石条堆砌的城墙处，还建造有高高的哨塔，同样是由巨石堆砌。

哨塔的设置涵盖了城邦各个方向，几乎没有死角。每个哨塔上都有士兵在巡视四周，防御相当严密。石城的大石门正对着平原的方向，门上雕刻着凶煞恐怖的饕餮纹。大门半开，足有三人多高。偶有人出入，门口左右各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执长矛站着。

在城邦背靠着的山面上，山泉之水在山中几经起伏，多次跌宕，形成数十道梯形瀑布，从陡壁上倾泻而下，落入城邦中的一个大湖里。有的如珍珠断线，有的如水帘高挂，有的如珠帘闪动……

涛声隆隆，云蒸霞蔚，气势不凡。在灿烂阳光的点染下，从不同的角度反射不同的色彩，远远望去犹如彩霞从天而降，光彩笼罩整个城邦，辉煌夺目，富丽壮观。

众人宛若置身仙境，一时看得呆了。

只有文羽是个例外。

他看到城邦的第一眼，就浑身剧震，只觉脑子里“轰”的一下，几乎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因为他眼前的这座水上之城，竟和他梦境中所见的毫无二致！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他从未到过此处，怎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莫非梦中的一切就是将要发生的真实？

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这个念头，心头不禁一紧。

秦宛正沉醉在对这城邦美景之中，偶一扭头，见文羽的脸色很不好看，不由关切地拍拍文羽的肩道：“阿羽，你怎么啦？”

文羽怕她担心，便摆手笑笑道：“没、没什么，又想起那个噩梦了而已。”

秦宛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道：“是吗？有什么事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呀。我总觉得你今天有些怪怪的。”

“嘿嘿，是你多心啦。”文羽挠着头傻笑，掩饰着。

一行人沿着略有些向上倾斜的宽阔山道朝城门走去。

在他们之前，已有几个人走了进去，守卫们并没有进行检查和阻拦。

文羽心头松了口气。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们几个刚走到门口，就只觉一道亮光一闪，接着听得“叮”的一声刺响。那两个守卫立刻像装了弹簧一般，举起长矛就闪到他们身前，挡住了去路。其中一个生得虎背熊腰的三角眼吼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这一下，骇得周围的人赶紧四散逃开。

文羽他们顿时明白了这大门为什么不对通行的人进行检查，因为他们设置了专门能感应到进出者元神的结界。修仙者只要一接触结界，就会自动触动与结界相边的机关，从而发出声响。

风之彦眉头一皱，对这两个守卫道：“我们有事求见城主大人，麻烦你让我们进去。”

两个守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哈哈大笑。在他们看来，几个穿着破烂的落魄少年，就算会仙术，也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居然狮子大开口要见城主，岂不笑掉人大牙？

那三角眼指着风之彦讥笑道：“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还想见城主？省省吧！”

“对，识相的话赶快滚！”另一个八字胡也说道。

风之彦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拳头已经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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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孤星无泪（5）

白铘看得真切，生怕风之彦惹出什么事来，赶紧一把将他推开，对那两个守卫赔笑道：“两位军爷，我们真的有要事要求见城主，能不能通融一下？”

那三角眼双眼一瞪：“我已经说了，叫你们赶快滚，怎么如此多废话！”说着，一脚就朝白铘踹来。

白铘根本没防备这个家伙居然会突然出手，当即被踢中胸口，向后倒去。文羽几个也跟着被带倒在地。

三角眼见他们摔成一团的狼狈样子，乐得哈哈大笑。

可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因为他分明感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风之彦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他的身后。他一掌闪电般劈下。三角眼惨呼一声，连人带矛飞出数米，坠入护城河中。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

八字胡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挥矛指着风之彦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文羽生怕他们打起来，赶紧起身叫道：“风哥，别打了，我们还是进城要紧。”

风之彦狠狠瞪了八字胡一眼，说了句：“把你的话还给你——识相的话赶快滚！”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城门。

那八字胡哪里还敢阻拦？赶紧闪到一旁。

文羽几个见风之彦进去，赶紧跟上。

就在这时，风之彦却退了出来，面色很是难看。

文羽正迷惑时，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气息从城门里传来，胸前的龙魄石剧烈地跳动起来。

有高手来了！

文羽心头一凛。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又浮现出梦中的场景。

不过，出现在他眼前的却不是他的哥哥文翼。

只见八个轿夫抬着一顶精致豪华的大轿，缓缓而来。每个人都一瞬不瞬地盯着文羽几个。在轿子后面，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彪悍步兵。文羽虽然没怎么见过世面，但也看得出这顶轿子的制材都是相当名贵。显而易见，这乘轿之人非官即富。那股惊人的气息就是从轿子里发出。文羽感觉得到，对手的实力决不在他们之下。

风之彦退到文羽几个身旁，沉声道：“大家小心，来者不善！”

话音刚落，那轿子停了下来。轿夫们小心翼翼地将轿子放到地面。

没有一个人说话，四周只听得见轰轰的涛声。

轿夫们老老实实地垂首默立着，像卑屈的木桩。

文羽紧张地望着轿帘，手心已攥出汗来。

忽然，那金黄的轿帘动了动，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阿贵，去问问这些人有何贵干？”

文羽的心刹那间狂跳起来——这个声音，似曾相识。

“是。”那个叫阿贵的轿夫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文羽一行人。他扫了众人一眼，眉毛一挑道：“小子们，我家大人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风之彦见他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忍不住又要发作，却被白铘拉住了。白铘上前行了个礼，又将先前对三角眼说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阿贵听完，也是一阵大笑。

风之彦忍不住喝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

阿贵被他这突然一声断喝，骇得打了个寒战。

就在这时，那轿中人皮笑肉不笑地道：“笑又怎的？你难道还敢在这里放肆不成？”

白铘赶紧上前道：“大人你有所误会，我们只是想进城见城主而已，别无他意！”

轿中人冷笑一声道：“城主是想见就见的吗？你们口口声声说要见城主，总得拿些让我信服的东西嘛。”

风之彦一言不发，身子突然一抖，整个人就从众人眼前消失了。

轿中人不由惊奇地“咦”了一声。

就在这时，众人只觉一阵风起，风之彦又回到原地，在他的四周，一些碎小的布片漫天飞舞。

风之彦冷冷地对阿贵道：“不好意思，借了你一块布。”

阿贵闻言大惊，低头一看，自己衣服的下摆果然被削去了一大片，而他居然毫无知觉。要是这一击招呼到自己身上的话……他简直不敢想象了。他只觉双腿发软，差点没坐到地上。

那轿中人显然也是有些吃惊。沉默片刻，他终于说道：“风系仙术吗？你还真是了得。不过，你好像理解错了我的话。我所说的让我信服的东西不是这个……”

风之彦眉头一皱：“那是什么？”

“哎，难道还要我明说吗？你这个人，本事不小，怎么脑子这么笨呢？”轿中人嬉笑着，对阿贵道，“阿贵，还是你告诉他吧。”

阿贵应了一声，怯怯地看了风之彦一眼，赔笑道：“这、这位大哥，你恐怕是初来此地吧？要想见城主，我们这儿有个规矩。就是……”说着，他伸手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众人顿时明白了。

原来这个轿中人想敲他们一笔。

可他们一路逃亡而来，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哪里有钱“孝敬”这个大人？

风之彦板着脸对轿中人道：“我们没钱！就算有钱，我又凭什么要给你这个家伙？”

顿时，其余几个轿夫立即喝道：“大胆狂徒！也不瞧瞧轿子里坐的是谁！”

那轿中人显然也对风之彦的不识趣有些恼了。他冷冷地道：“既然你们不愿按我们的规矩做事，那就请回吧！”

说着，他陡然抬高音调：“来人，送客！”刹那间，轿子后的那队步兵立刻手持兵器围了上来。

风之彦面色陡变，目光骤然变得犀利。他的右手五指微微颤动着，显是灌满了劲道。

白铘慌忙拉住风之彦，劝道：“风哥，这可是在别人的地盘上，算了吧。”的确，敌众我寡。此时要是真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风之彦强忍着怒火，狠狠瞪了那轿子一眼，拂袖而去。林宇轩第一个跟了上去。秦宛正要跟去，却见文羽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慌忙扯了扯文羽的衣服。

文羽这才回过神来，眼神有些迷离：“做什么？”

秦宛不知他出了什么事，心里焦急，也来不及和他解释，一把拉起他就走：“先离开这里，以后再说！”此时文羽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任由秦宛拖着走了。

他的双眼却一直都没有离开那乘轿子。

正午时分，灿烂的阳光在水面上不住地跳跃。沱江宛若一条金鳞巨蟒，翻滚着奔腾流去。

文羽几个在沱江边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尽管他们在事前分析了多种可能，也作了被拒绝的最坏打算，可还是没想到，连城都没进、城主的面都没见着就直接吃了闭门羹！的确让他们十分窝火。

风之彦一脚踢飞一个小石子，咬牙切齿地道：“真是岂有此理！我今晚就潜入城去将这家伙的脑袋割下来！”

白铘肃然道：“千万别轻举妄动。你自己不是说过吗？这个城邦的实力很强。这么贸然进去，恐怕凶多吉少。而且，杀了他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小不忍则乱大谋，何必只为了一时气愤做如此不聪明之事？”

风之彦没好气地哂道：“我还用不着你来提醒。”

林宇轩苦着脸问风之彦和白铘：“我说两位，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风之彦沉吟良久，道：“我们不如渡过江去，投奔蚕丛城。蚕丛城虽然比这云顶石城稍逊，也还算得上是个盘踞一方的大城。”

白铘叹口气道：“也只能这样了。”

三水渡是整条沱江航道上最好的码头，就建在距云顶石城不过百米的地方，因三河在此会聚而得名。

因为沱江水流湍急，而此处因处在云顶山山脚下而河湾缓冲，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地带。更重要的是，过了这一段便要进入号称”沱江小三峡”的河段，激流奔涌、暗礁密布，几乎无法航运。

精明的云顶山城占据了这段黄金水面，也就控制了来往的航运。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这三水渡已经颇具规模。

文羽一行来到码头，放眼望去，靠岸的江面上密密麻麻满是大大小小的各色船只；运送大宗货物的商船、运送衣食用品的小货船、载客的渡船……船舶无数，樯桅如林。码头上，装货卸货的脚夫、指手画脚的商人老板、来来往往的旅客……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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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孤星无泪（6）

除了风之彦，白铘等人见都没见过船，更别说如此大的码头。毕竟都只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对新鲜事物总是会充满兴趣，一时看得兴奋莫名，先前的不快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风之彦很快发现了一条渡船靠岸，立即带着文羽几个就走了上去。

渡船前，有几个士兵正在对来往渡客一一检查。

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准备上船之时，几个士兵立即走上前，将手中的长矛横在他们面前，喝道：“站住！”

风之彦眉毛一挑，强忍着怒气问道：“做什么？”

其中一个士兵傲慢地答道：“叫你们滚蛋！”

风之彦双瞳猛地放大，拳头一下挥了起来。

白铘见势不妙，赶紧将风之彦拉住，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走。”说着，他朝风之彦使了个眼色。原来，就在那几个士兵过来的同时，一群全身披着盔甲的士兵已经悄悄朝这边围了过来。

风之彦其实也已经觉察到了。所以尽管他对这士兵的态度颇为不忿，但眼下也只得强咽下这口恶气，先离开再说。

一行人转身悻悻离开，边走边骂。

秦宛和文羽并肩走在后面。秦宛不时侧头看看文羽。她很是担心，因为文羽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有人用手指在她肩膀上轻轻捅了一下。这一惊非同小可，她赶紧转过身来。

一回头，便见得一个脚夫打扮的少年正扛着一大袋面粉朝她微笑，模样颇为憨厚。秦宛心中的惊惧顿时减了几分，她问道：“小兄弟，你找我有事？”

这时，风之彦等人闻声也停了下来。

那少年脚夫脸一红，放下面粉袋有些憨憨地笑了笑道：“嗯，姐姐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

秦宛点点头。

“难怪你们不知道了。”少年说着，压低了声音道，“城邦垄断了航运，无论是运货还是载人过江，都必须经过那些官爷的审查。官爷不让你们几个过，谁敢让你们上船？”他说着，不时朝秦宛脸上瞟上几眼。

风之彦一听，不由皱眉道：“难怪上次我渡江下船的码头不是这个。原来如此。”

少年点点头，指着前方道：“没错，你说的应该是前面那个。你们顺着江继续南下，大概半小时后就能看到一个渔民们自己建的小码头。因为距离太远，又没什么油水可捞，所以城邦不会干涉到那里……”

他正说得起劲，突然听得身后响起一阵如同炸雷的吼声：“阿攀，你个臭小子又想偷懒啊！”这个被叫做阿攀的少年浑身一颤，赶紧扛起面粉袋，就往回跑。没跑几步，他就回过头来，一脸灿烂地朝秦宛高声叫道：“再见咯，漂亮姐姐！”

秦宛还是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被人这样大声地称呼，当即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林宇轩拍手笑道：“嘿嘿，带个美女真是方便，居然主动有人上门给我们指路了。”

这时，秦宛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文羽。

只见文羽对身边发生的事全无反应，依旧是神情恍惚的样子。

这实在很反常。

要是在平时，林宇轩说这样的话，文羽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秦宛心里越发不安，终于忍不住问道：“阿羽，你怎么不说话？”

文羽浑身一颤，这才回过神来。他扭头看着秦宛，一脸茫然地道：“哦，说什么？”

秦宛担忧地问：“阿羽，你到底怎么了？我总觉得你今天魂不守舍的……”

文羽忙笑着掩饰道：“没、没什么。”不知为何，他的脑中一直都萦绕着那人的声音。是哥哥吗？如果说不是，可那声音的确很像，只是因为几年没见，文羽不敢确定而已；如果是，那他为什么不和大家相认呢？

文羽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着，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危险已经悄悄靠近了。

一行人沿江一路南下。

渐渐地，身后已听不见三水渡的喧嚣了，只有涛声在耳边回荡。

在众人的眼前很快出现了一片石滩，乱石林立，十分难走。白铘一眼望去，本能地皱了皱眉。一扭头，恰好和风之彦四目相对。

两人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白铘对众人道：“大家快走，估计穿过这片石滩就应该到了。”

林宇轩顿时面露难色：“这路可真难走，难怪他们不去收保护费。换了是我，我也不去……”

风之彦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死胖子，就你废话最多！你走不走随便，我才懒得理你！”说完便向前走去。

林宇轩没法，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当一行人走到石滩正中时，白铘突然捂着腰叫道：“哎哟，我走得腰酸背痛的，不如停下来休息一下吧。”

林宇轩原本以为风之彦会像叫骂自己一样教训一下白铘，没想到风之彦居然点点头，一屁股就坐了下来，闭目养起神来。

气得林宇轩嘀咕着：“妈的，还要区别对待！长得丑又不是我的错。”他就这么骂骂咧咧地找了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坐了下来。

“轰”，“轰”，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卷起千层浪。

风之彦睁开双眼。

就在这时，只听得几声巨响，三道黑影从乱石之下如利箭般射出，将文羽一行人围在垓心！

阳光下，赫然是三个身着黑衣，手握利剑的杀手！

霎时间碎石飞溅，这三人几乎同时挥剑朝文羽几个斩去，纵掠如飞。

寒光闪过，人头落地。

然而，这三人还未落地就脸色陡变。

就在他们出手的同时，无数藤条闪电般从石缝间急速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他们！

这三人显然没想到会遭遇如此突袭，面对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的藤条，一时闪避不及，很快便被尽数牢牢缚住。

三人大骇，拼命挣扎着，妄图土遁逃离。但那些藤条仿佛看透了他们心思一般，迅速拉扯着他们向上蹿。很快，他们三人都双脚悬空被缚挂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哼，就这点本事也想做杀手？”

三人顿时骇得魂飞魄散——这分明是风之彦的声音。这怎么可能！刚才不是明明将他的脑袋割下来了吗？

三人下意识地朝下一望，立刻呆若木鸡：眼前空荡荡一片，哪里还有什么尸体！

这时，风之彦和白铘冷笑着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

白铘瞅了瞅这三人一眼，讥讽道：“你们连幻象与真身都分辨不出，还当什么杀手？”

三个杀手又气又惊，脸变得煞白。

这时，文羽、秦宛、林宇轩三人也跟了过来。

林宇轩心有余悸地道：“还好你们及时发现，要不然我们变成无头鬼都还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他这才明白，白铘为何突然停下要求休息，风之彦又为何会点头同意。

文羽也在一旁目睹了这三个杀手切砍幻象的迅猛身手，早已惊出一身冷汗，此刻也是暗自庆幸。若以他先前的精神状态，绝对没有办法对对方的这次突袭作出任何反应。

风之彦锋利的目光如刀片一般在三个杀手面前一一划过，狠声道：“快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三人此时反而恢复了镇定，都闭口不答。

风之彦怒道：“你们聋了吗？快说！”

三人昂然道：“你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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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孤星无泪（7）

风之彦勃然大怒：“好，好，我这就成全你！”说着一挥手，那缠绕在三个杀手身上的几根藤条就像得了命令一般，忽地立了起来，将尖利的一端对准三人胸口。

白铘赶紧上前，抓住了风之彦的手腕：“让我来。”

风之彦看了他一眼，只犹豫了一下，便放下手，悻悻退到一旁。

白铘双手叉腰，笑眯眯地看着杀手们。

若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少女，或许会觉得他笑得很温柔，或许会觉得他的笑很阳光，又或许会觉得他笑起来很性感。但在这三个杀手看来，这笑容实在诡异得令他们毛骨悚然。

尤其是，这个少年还是一头雪白的银丝。

白铘微笑着，口中念念有词，接着就伸出一根手指，在杀手们的额头上依次轻点了一下。

三个杀手只觉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接着就惊恐地发现浑身上下都突然一阵阵钻心的巨痛。低头一看，顿时骇得三魂悠悠，七魄荡荡。

只见他们浑身的皮肤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狠命撕扯，血淋淋地四下翻卷，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骼。极度惊惧之下，他们拼命扭动身躯，但却根本无济于事。那股莫名的力量越来越大，血肉被剥离的同时，只听得骨骼“咔嚓”作响，漆黑得令人心惊的骨髓从骨头的断裂处源源不断地渗出，滴落在已经外露的内脏上。

紧接着，三人都惊恐地看着自己同伴的头皮一下翻落，耷拉在脸上，鲜血淋漓。然后头盖骨像是被什么东西敲开一般，微微颤抖着的乳白色大脑缓缓浮了出来。

三人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然而这还没有完。三人脸上的肌肉也迅速地一块块剥落，眼珠也拖着长长的黏稠的血丝慢慢滑落，最终，他们的头都变成了狰狞恐怖的滴血骷髅……

“哇！”杀手们一个个发出杀猪般的揪心惨叫，完全瘫软下来。“滴答滴答”，其中有一个甚至还尿了裤子。

白铘笑嘻嘻地看着这几个无法动弹的家伙：“你们老老实实告诉我，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说了我可以饶你们不死，不说的话……”说到这里，他晃了晃手指，眼里露出狡黠的光芒，“我就请你们看更美丽的景象……”

这几个杀手一想到先前恐怖的幻象，浑身立刻就像筛糠似的乱抖，慌忙拖着哭腔嚷叫起来：“别、别，我们全都告诉你！指使我们来的人是、是你们先前在城门口遇上的那位大人！”先前那临死不屈的硬骨头形象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文羽当即失声叫道：“什么？居然是他？”

风之彦冷笑道：“果然，我就知道那家伙没那么容易放我们走。”

文羽有些不相信地摇着头：“你、你胡说！他为什么要杀我们？”

一个杀手慌忙道：“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啊。因为大人觉得你们很厉害，他怕你们入了城，会威胁到他的地位，所以才派我们来……”

风之彦和白铘对视一眼，眉头紧蹙。

文羽却不管这些，只急着对那杀手叫道：“你快告诉我，你们那位大人叫什么名字？”

杀手疑惑地看了文羽一眼：“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话音未落，林宇轩就狐假虎威地上前踹了一脚道：“叫你说就说呗，问这么多干吗！”

杀手慌忙点头哈腰道：“小人知错，小人知错。”

林宇轩对这杀手的态度显是极为满意，他双手背在背后，做出一副老大的派头，眼睛一瞪又道：“那还不快说！”

“是，是。”那杀手慌忙应着，对文羽道，“那位大人是我们城邦的大将军魏无名，军功显赫，眼下正是城主跟前的大红人。”

文羽犹如被人从头上浇了盆凉水，最后的希望也熄灭了，一时沮丧至极。

魏无名……原来不是哥哥。

众人有些疑惑地看着文羽，对他的举动实在有些不明所以。

文羽此时也没什么好掖着的了，便将他的猜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众人。

林宇轩听完，只笑文羽想象力丰富，但白铘却凝神想了想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那么点感觉，他的声音的确与翼哥很相像。而且话说回来，回环谷那条河也的确是要汇入沱江……不过有一点我很疑惑，若他真是翼哥的话，怎么会不和我们相认，还派人来杀我们呢？”

众人都点头称是。

其实文羽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只不过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证实了那轿中人不是哥哥，文羽很是失落。秦宛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忙劝慰他不要担忧。

这时，那三个杀手见众人已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忙叫道：“喂，你们已经问完了，该放我们走了吧？”

白铘瞪了他们一眼，依旧笑眯眯地道：“我说过，你们老老实实回答的话，我就不杀你们。我当然不会失信。”说着，他扭头对风之彦道：“风哥，你就收了藤条吧，他们现在浑身无力，对我们构不成威胁的。”

风之彦迟疑片刻，冷哼一声道：“你可真是多事。”说着，手一挥便收了法术。

三个杀手重重跌在地上，却只觉浑身乏力，怎么也爬不起来。见他们那惊慌失措的样子，白铘道：“别紧张，这不过是中幻术的后遗症。半小时后，你们的身体自会复元。”

杀手们顿时松了口气，慌忙向白铘点头道谢：“是、是，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白铘扭头对众人说道：“看来，那个魏无名已经对我们动了杀机。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地。”众人连连点头。

一行人加快步伐继续向南而行。

走了不过数百米，风之彦突然停了下来，对众人道：“你们等等我，我想去方便一下。”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他就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众人只得停下来等他。

没想到，十分钟后风之彦还没回来。

林宇轩忍不住抱怨起来：“这个家伙，小解都要这么久啊！”

“嘿嘿，这里毕竟有女士嘛。”白铘笑着说道。

秦宛的脸不禁一红。

几个人正说笑着，风之彦跑了过来。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去得久了点。”

白铘似是不经意地扫了他一眼，嘴角陡然抽动了一下。

林宇轩却依旧抱怨个没完：“什么，这才叫久了点？这么多时间，我一头猪都能吃下去了，过分！”风之彦只朝他一瞪眼，他立刻噤声。

“好啦。”文羽笑着说道，“既然风哥来了，那咱们就走快些吧，免得再遇上什么事。”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在风之彦的衣襟上，有数滴色泽鲜红的血迹，显然刚沾上去不久。

这个家伙，根本不是去小解，而是去杀人灭口。

文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样心狠手辣的可怕角色，幸亏是同伴。

一里之外的石滩，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躺在血泊中，几根怪异的尖利树枝从他们的身体上穿出，遥指向天际。一群饥饿的牛头鱼嗅到了血腥味，爬上岸围着尸体欢快地撕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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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雾锁寒江（1）

文羽一行人沿江继续南下。

约莫半小时的光景，在他们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小码头。

这一带的水流显然要比三水渡区域湍急许多，一些小渔船横七竖八地停泊在岸边，被波浪冲得摇摇晃晃。而这些小渔船看起来都是破破烂烂的，几个渔民却悠然地坐在船上抽着旱烟。他们都是几代人在此捕鱼为生，偶尔也揽点私活儿兼渡客过江。早已不把这里的风浪放在眼里，自然不以为然。可文羽几个就看得心惊肉跳，不禁暗自担忧起来。

不过，担忧归担忧，船还是得坐。毕竟这已是过江的惟一途径。一行人走上前，找到个面善的老船夫询问过江事宜。那老船夫见他们人多，有些不太情愿，便狮子大开口说要三十个云顶石城的铜钱——相当于都广野的二十个铜元。风之彦一年多前渡河便是乘的渔船，对渡钱几何是心知肚明。一听这个看似老实的船夫竟坐地起价，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揪着他的衣领就提了起来，举拳就要打。

文羽生怕风之彦惹出什么事端来，赶紧将他拉住。

此时那老船夫已是吓得脸白唇青，颤声叫道：“小英雄，你、你放我下来，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风之彦冷哼一声，才将手松开。

四周几个渔夫见风之彦如此强横，一时噤若寒蝉，躲得远远的。

文羽见那老船夫吓得不行，赶紧向他解释。秦宛也微笑着好言相抚。老船夫一见秦宛，顿时双目放光，便故作大方地道：“好吧，我看你们都不像是坏人，就答应你们，收十个铜钱好了。”

风之彦一听，又要发作，却被秦宛拦住。秦宛笑着道：“好啦，风大哥，价钱已经算很便宜了。我身上还带了一些钱，就别再计较啦。”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钱袋，摸出几块小银元递给老船夫，还问道：“我没有铜钱，不知道这够不够？”

老船夫一见那明晃晃的银元，眼睛都直了。立刻眉开眼笑地伸手欲接：“够了，够了！”

谁料，他刚接过银元，就觉一阵风刮过，手中已只剩下一块银元，不由呆若木鸡。

风之彦掂了掂手中的银元，扔回到秦宛手上，冷冷地瞪着老船夫道：“一个已经足够了吧？”

那老船夫哪里见过这等身手之人？当下吓得面如死灰，赶紧学鸡啄米。

破旧的小渔船搭载着文羽一行向对岸驶去。

小渔船的船舱很小，又弥漫着浓郁的鱼腥味，文羽五人挤在里面颇有些难受。幸好渡江不会超过半小时，否则有得他们受了。他望向舱外，只见得滔滔江水翻滚，奔腾怒哮，不禁胆战心惊。

江面上风声呼啸，波涛汹涌。小渔船如同风浪中漂浮的叶子，不住地上翻下落。

除了风之彦，文羽几个之前从未乘过船，更别说在如此凶猛的大江之中，难免有些害怕。秦宛更是吓得紧紧靠在文羽身旁，脸色惨白，一动都不敢动。文羽表面上做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可一颗心早提到了嗓子眼上，攥着秦宛小手的手心出了汗都不自知。

面对滔天恶浪，立于船尾摇橹的老船夫却是面不改色，扯起嗓子迎风唱起了山歌。那粗犷豪放的歌声穿透巨浪而出，在江面上久久回荡。

文羽听得一时心折，对这老船夫的印象好了不少。

小渔船行了一阵，虽然仍颠簸不止，但文羽几个已远不似先前那般害怕了。都把头探出船舱，欣赏起江上景色来。

只见得江面波浪如条条巨龙上下翻滚，远处一座座峻峭的高山千姿万态直看得这帮未曾见过世面的小子既是紧张又是兴奋。

行不多时，一阵乳白色的蒸气从江面上冉冉升起。起初只是淡淡弥漫在江面上空,宛如轻罗，渐渐地升腾、扩散开来。远山在这缥缈的雾气中忽远忽近、若隐若现，好似一位羞涩的少女，犹抱琵琶半遮面。

是雾。

这悄然出现的迷雾像是一层薄薄的白纱，给充满阳刚之气的汹涌江水平添了几分柔媚，形成了一种难得的和谐之美。

秦宛看着这等从未见过的迷蒙美景，心中早去了惊恐，忍不住赞叹道：“好美的雾啊！”

然而，老船夫却皱眉停了下来，举目四望，一脸茫然：“怎、怎么会有雾？”

风之彦一听，心头一凛，不由问道：“沱江的雾不是很出名吗？你怎么这般惊讶？”

老船夫摇头道：“你有所不知。在沱江中下游的河谷地带是以大雾闻名没错，可我们这儿是沱江的源头，即使是早上，出现雾霭也是不多见的，更别说中午。说实话，像今天这般情况，我老汉活了五十多年还是头一遭遇见。”

听他这么一说，文羽和白铘几个也微微有些变色。他们隐约感觉到，这雾有些问题。

老船夫毕竟见过世面，只愣了片刻，便摇橹继续向前行。

雾越来越浓，不多时沱江已尽在白茫茫之中。文羽从船舱看出去，满目只有看不透的乳白色的混沌。浓雾浪潮起伏，好像险恶的海面上的波涛。到此时，就连迟钝的林宇轩也看得出来，这雾非同寻常。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宇之间不禁愁云满布。大家的心情都像这浓雾似的，忧郁，沉重。一切都在预示着不祥。

偏偏就在这时，船速却突然慢了下来。老船夫解释说船已到了水流最湍急的江心，眼下又大雾弥漫，看不清方向，不得不缓下来。

果然，尽管船速减慢，但船身震荡得反而更加激烈。

就在这时，秦宛突然失声叫了起来：“船漏水了！”

众人大惊之下，亦猛然察觉脚下有异。只听“扑哧”几声，江水像银箭般从船底的漏洞喷射入舱。

渔船霍然向下沉了一点。

老船夫听得声响，将头探入船舱一看，惊得脸色煞白，大叫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眼见得江水急速涌入，风之彦急中生智，立即发动驱藤之术。只见绿光闪耀，无数藤条疾似流星呼啸而出，顷刻间将船体缠绕，堵住了漏洞。

那船夫看得瞠目结舌，呆立当场。他活了大半辈子，何曾见过这样的”妖术”？他正想发问，突然觉得背后像被什么利器猛砍了一下，顿觉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不由得惨叫一声向后仰倒。

这渔船两头狭小，老船夫一下便翻出船外，刹那便被大浪吞没，不见踪影。

风之彦脸色巨变，大喝道：“大家小心，水里有敌人！”

话未落，敌人已猝而发难。

一道银光忽地一下穿透船底木板而出，风之彦闪避不及，银光射中了他的小腿，鲜血四溅。显然，敌人对此战作了充分的准备。

他们待到渔船进入水流最湍急的江心才动手，先杀死船夫，让文羽一行无法驱船脱逃，随后便弄穿船底，企图让他们葬身大江。而眼下，他们发现风之彦驱藤之术的作用后，又立即将其作为了解决的目标。只要风之彦一死，根本就不需要动手，其余的人就会随着渔船沉入江底。

风之彦一咬牙，负痛起身，一下跃出船舱。

白铘见状，也忽地站起身，对文羽道：“小羽，宛儿姑娘和胖子就由你照顾了，小心脚下！”说着，也纵身奔出船舱。

此时，林宇轩早已吓得面如死灰，颤声朝面对面坐着的文羽道：“小羽，全靠你啦。”

秦宛也是死死抓着文羽的胳膊，望着脚下，大气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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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雾锁寒江（2）

其实，文羽心里也是没有底的。毕竟，他们是身处在大江之上，敌暗我明，而且连敌人的数量、本领都不知道，如何对抗？他深吸了一口气，屏气凝神，双眼死死盯着已遍布藤条的船底，全神戒备。

船舱外，风之彦昂立船尾，一双精目直盯着迷雾遮掩下惊涛骇浪的江面。他听得身后响动，见白铘跑出来，冷冷地道：“你来做什么？现在你的幻术派不上用场！”

白铘笑笑道：“看来你还不知道，本人可是学水系仙术出身的！还是担心下自己吧，伤了一只脚还怎么斗？”

风之彦冷哼一声，便扭头不再答话了。

就在这时，两人猛见一颗脑袋从几米外的江面探出，浑身一震，立即摆出了迎战的姿态。然而，他们立即发现，这人原来是老船夫。他一脸惊恐，在水浪里扑打着，含糊地呼道：“救命，救……”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个大浪打来，他瞬间便消失在江面。

风之彦一皱眉，双手捏诀念起术咒。白铘只见得眼前一道强烈的绿光闪过，不由伸手挡在眼前。当他把手放下时，风之彦已经消失了。

“叶障术吗？真是了不起的家伙……”白铘赞了一句，走到船尾。

白铘没有说错。风之彦用叶障术将自己融入船体之中，观察起水下的情况。

水中没有大雾遮掩，风之彦清楚地看到，水下有五个身着精短白衣的家伙。看他们衣服上的标记，和云顶石城的士兵完全一样。显然，他们又是那个魏无名派来的追杀者。而且，都应该是修习水系的高手。

风之彦一边在心中暗暗将魏无名的祖宗十八代操了一个遍，一边仔细观察起这五人的动向，准备伺机出手。

这五人对风之彦的突然消失极为震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困惑。

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风之彦岂肯错过？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他激射而出，双手运起风之刃，割断了距自己最近的一人的咽喉。

待其余四人愕然回首时，风之彦又如一阵疾风回附到船体。四人只看到同伴的尸体悬浮在水中，咽喉处一团血花怒放开来，将其周围的水域染得一片红。

四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敌人居然能在对己方最有利的水底如此快速地杀死一人，而且根本无法发现他的踪迹，实在深不可测。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人做了个向上的手势，四人便同时纵跃，跳出水面去了。

江面上雾蒙蒙一片，除了施术的那个头领之外，其余三人也是几乎看不清周围任何东西。

其中一个瘦高个正站在水面之上喘息时，忽然惊觉身后一阵风起，赶紧回身就是一掌打过去。雾霭中，露出的是白铘的笑脸。

瘦高个一掌准确命中了白铘的胸口，然而，只听“砰”的一声，白铘瞬间化为了一缕白烟。

瘦高个情知中计，待再转身时却已迟了。白铘伸手一下点中了他的额心。

瘦高个立即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叫声，捂着脑袋倒下。

另外三人听得心惊肉跳，立即循声赶来。可还是晚了一步。眼前根本没有敌人的影子，只能隐隐望见瘦高个的脑袋在江水中显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对他们来说，这实在是奇耻大辱——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没见着敌人的面，己方居然就莫名其妙地死了两人。

就在三人又惊又气之时，忽见得几米外隐隐显出一个人影。此人叉着双手，正朝着他们微笑。和他们一样，亦是站在水面上。正是白铘。

那头领冷哼一声道：“没想到对手中居然也有同道，难怪……”

此时，他身旁一个长着双金鱼眼的家伙按捺不住，大叫一声就冲了上去：“凌波步诀！”只见他如一道白光风驰电掣般，自江面贴掠而飞，直扑白铘。

白铘依旧微笑着，一动不动。

刹那间，那头领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向金鱼眼呼道：“小心有诈！”

金鱼眼心头一凛，可此时已无法收手了。他的双拳击在了一团白烟之上。几乎就在同时，他身后一团水浪掀起，一道人影飞蹿而出，伸手在他后脑点了一下。

只听一声惨叫，金鱼眼如破麻袋般无力地倒下，立即被大浪卷走。

那头领惊愕地望着白铘，咬牙道：“你居然还会幻术，看来我的确低估你们了！”

白铘一笑，讥讽道：“我想知道，是你们太蠢呢，还是对自己水上作战的能力太有信心，连敌人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就敢贸然出手。一个个枉送性命，何苦呢？”

“你还跟他废话什么，速战速决吧！”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渔船的方向传来。

那头领蓦地循声望去。不知什么时候，风之彦已立在船尾，衣袂迎风飘舞。几乎就在他扭头的瞬间，几道绿光从船底破水而出，快若迅电，直向他后背袭来！骇然之下，他猛地拧腰一转，一个神龙摆尾，双腿勾出一面水幕将那几道绿光尽数挡下。

绿光坠到江面浮起，赫然是几根藤条。

那头领刚落回江面，双足未稳，就觉耳畔生风，又有几根藤条裹在绿光里呼啸着飞至眼前。“轰！”江面上立时激起丈余高的水花。

那头领惨叫一声，被浪吞没，接着水面上便涌出一片潮红。

一个大浪打过，江面了无痕迹。

风之彦冷笑一声，扭头看向江面上仅剩下的一个留着光头的家伙。

那光头见老大都被干掉，已是骇得面无血色，哪里还敢恋战？立即朝水中投去。可他的头还未触及水面，就被眼疾手快的白铘一把抓住右脚。

光头顿时骇得头皮炸开，死命挣扎。

白铘嬉笑着对他道：“你这么想洗澡啊？那我成全你好咯。”说着便将光头往空中一抛，自己也腾空而起，快速伸手在他额头点了一下。

朦胧中，光头愕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硕大的木桶中，桶里满满的全是猩红的血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腥气四溢。不时还有些残留着肉块的骷髅头向他漂过来，骇得他浑身冷汗淋漓。他在心中不住地对自己道：“不要怕，稳住，这不过是幻象，这不过是幻象！”

忽然，光头看到血水中冒出了一个完好的人头，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向他靠近。定睛一看，他顿时骇得魂飞魄散--这分明是自己的头！这人头一路游走，上面的皮肉也在不断地掉落，霎时间变得血肉模糊，只有两颗眼珠瞪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望着光头游到近前。终于，光头崩溃了。他惨叫一声，倒在了江水之中。

白铘转身对风之彦笑道：“好了，总算搞定了。”话音未落，他的笑容已然僵在嘴角。

白铘愕然地看见，那头领竟然借着浓雾作掩护，不知不觉地出现在了风之彦的身后！

他没有死！

这一次，是他们大意了。

白铘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那头领手持短刀已朝风之彦颈项割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忽地从那头领身后闪现，一记飞腿快似流星，正踹中后心。头领惨呼一声，一头栽入江中，激起一片水花。

风之彦猛地回头，只见文羽已站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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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雾锁寒江（3）

原来文羽在舱中一边留意船底，一边也注意着舱外的战斗。当他听得对方只剩两人，且都在江面之上时，便忍不住起身想出去帮忙。就在他走出舱的瞬间，恰巧撞见那头领从雾中显现，在风之彦背后偷袭。他来不及多想，立即就冲了上来。

风之彦逃过一劫，不谢文羽反而怒道：“你干什么！我故意引他过来，你却多此一举！”

文羽和白铘同时一怔。

风之彦指了指脚下，没好气地说：“你自己看！”

文羽低头一看，只见几根缠绕在船体上的藤条直直地立着，似乎随时都能蹿起来。他顿时知道自己好心办了错事，尴尬地道：“对、对不起。”

这时，白铘纵身掠回船上，低头一看也顿时明白了。他对风之彦道：“这家伙会雾隐之术，不好对付。你说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风之彦压低声音道：“你们把他引出来，我自有办法。”说着，他又使出叶障之术，瞬间消失在二人面前。

白铘苦笑一下，扭头看着有些沮丧的文羽，道：“小羽，就别再自责了。你也是好心啊。集中精神，敌人随时都可能攻过来。”

文羽点点头，勉强打起精神。

两人背靠背站在船尾，摆好架势，紧张地注视着四周。

此时，白雾在江面上一阵阵翻腾，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轰！”突然之间，数人高的水浪从几米外的江面冲天而起，掀得整艘渔船剧烈晃动，文羽两人脚下不稳，差点落入江中。

就在此时，一个白影从水浪中迅急蹿出，在半空中双手舞动，数道水柱裹在黑光中，从江面上腾空旋起，呼啸着扑向渔船。

文羽看得真切，屏息稳住身子，双手迎着水柱使出了土之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听得轰然水响，一面土壁出现在文羽二人面前，将水柱的攻击悉数化解。

白铘叫了一声：“挡得好！”整个人就如飞鱼般奔了出去。原本他的速度并不快，但在这水面之上，却是快极。只见他如一道白色闪电划过，瞬息便到了那头领身前。

那头领惊骇之下猛地朝他挥拳攻击。在如此距离的近身战下，他的法术根本无法施展。

白铘双足立在水上，腾挪闪躲，动作极为潇洒。他瞅准对方破绽，猛地伸出右手朝其额头点去。只听一阵暴响，水花溅到了白铘的脸上。那头领赫然已化作一片水浪！

是水分身！对方居然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

白铘赶紧将身子急转。果然，那头领狰狞的面孔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头领狞笑着挥拳朝白铘头上砸去。

几乎就在同时，一根藤条裹着风声破水而出，直刺头领后心。在那藤条刺中头领的刹那，一幕水墙轰然激起，将藤条吸住。

头领的铁拳也在此时狠狠砸了下去。

“砰！”一团白烟中，击了个空的头领一时收不住，狼狈地扑倒在水面上。

此时，真正的白铘已站在数米之外。他的笑声穿透迷雾而来：“我把他的真身引出来了，剩下的就看你啦。”

头领爬起身，正对白铘的话感到莫名其妙时，就感觉身后一阵风刮起。只听“扑哧”一声，他的后颈划出一道红红的血线，接着脑袋就顺着滑落，坠入江水之中，激起一股巨大的水花。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风之彦居然从他身后那根被吸住的藤条里飞出，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风之彦就势往那无头尸体上一蹬，借力落回渔船上。

顷刻间，大雾就消散开来，金灿灿的阳光重又照耀在沱江上。

风之彦瞟了看得目瞪口呆的文羽一眼，冷冷地道：“还愣着做什么，准备出发了。”

没有了船夫，船橹却还在。不过谁来划船却成了问题。文羽几个连船都是头回见，更别说划船了。自然，这个艰巨的任务自然就责无旁贷地落在了风之彦的身上。

虽说他坐船无数，但亲自掌船却也从未有过。可眼下无奈，也只得赶鸭子上架了。他划得焦头烂额，文羽等人在船舱里更是心惊肉跳。渔船以一种极为难看的别扭姿态在江面上挣扎着，如同一条毛虫缓缓蠕动。不过，尽管如此，渔船摇摇晃晃的还是在半小时后顺利靠了岸。

一行人双脚落地，方觉得头晕脚软，秦宛更是“哇”的一下吐了出来。文羽赶紧将她扶住。如此状况，他们只得就近找了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坐下小憩片刻。

文羽小心翼翼地扶着秦宛坐下，环首打量起四周。

和西岸相比，这一边显然要荒凉一些。目光所及之处都看不到人烟，一片荒漠景象。只能遥遥望见北边有一片黑影。

风之彦给每人扔了一个白咎，伸手指向那处黑影道：“那便是蚕丛城。我们加快脚步，在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不过，这蚕丛城颇有些神秘，我也只是略有耳闻，未曾亲自造访过。到时候去了大家小心行事，切莫轻举妄动。”一向孤傲的他说出这种话，显然是云顶石城的事也给了他不小的教训。众人一边吃，一边点头，只有林宇轩在心中叫苦不迭——因为这意味着中午饭又没着落了。

吃过白咎，众人顿时精神振作不少。稍事休息就又出发了。

一路上，没遇上几个人，野兽倒是碰上不少。但几乎都只是远远地望着他们，拖着长长的口涎而不敢上前。这些上古时代产生的荒野怪兽都具有一定的灵性，对于远比它们强大的生命，它们是万不敢轻举妄动的。

大约走了三个小时，众人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树林。举目远眺，已隐隐能望见蚕丛城的城池了。众人精神大振，加快了脚步。

相对于噬魂石林前后的密林，这片树林不但小了很多，树木也大多低矮细小，显然是后天种植。

走不多远，走在最前的风之彦突然停了下来，伸手挡在众人面前，一双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文羽屏息凝神，顿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响，是从他们右前方传来的。那不是一种声音——似乎掺杂着野兽的吼声和人的喊叫声。

文羽的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那声音越飘越近，似乎在向他们靠过来。

文羽咬牙挡在秦宛身前，摆好了战斗的姿态。

“哇！”只听得一声惨呼，一道白色的人影猛地从树林深处横着飞了出来，撞在众人身前数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上，跌扑在地。

众人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得一道金黄的光芒跟着闪出，落在了树干上。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只有一只眼睛，长着牛耳朵，身体却如猎豹的怪兽。在它身后还拖着一条又长又粗的尾巴，不断甩动着，呼呼作响。

再一看那被击倒在地的人，众人又是一惊。

这是个看上去年纪与他们相仿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他身着一件勾着黑纹的银色盔甲，显得气宇不凡。可让人骇然的是，他那四周勾着云形金纹的眼睛，居然呈圆柱状极度夸张地向前突出，金色的瞳孔闪闪发光，极为诡异。

面对如此诡异神奇的景象，就连风之彦都一时呆住了。

那少年猛地从地上弹起，头一仰，双眼顿时放射出刺目的金光，射向那怪兽。

这一下快若闪电，文羽等人都以为那怪物必定中招，谁料，几乎就在同时，少年身后突然出现了那怪兽的身影，只一抖，一道金光激射而出，紧紧缠在那少年脖子上。

是它的尾巴。

而在树干之上，金光却依旧罩着怪兽。

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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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雾锁寒江（4）

风之彦最先明白过来，他脸色一沉，脱口而出：“是残像！”

果然，在树干上被金光笼罩着的那怪兽影像开始模糊起来，渐渐消失。

怪兽是在少年出招的瞬间才离开大树，因为在那个时候，出招者身后露出的破绽最大。由于移动速度太快，所以会出现残像。

如此惊人的速度让风之彦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文羽眼见得那少年痛苦挣扎着，眼球在瞬间凹回，脸色也由青变紫，心下不忍，一时按捺不住，纵身就冲了上去。风之彦和白铘想拉住他，却已来不及了。

那怪兽听得声响，猛地扭头，发出一声怪叫。别看它比一只狗大不了多少，但这叫声却如同龙吟虎啸，震得飞沙走石，树木乱摇。

文羽被震得耳膜生痛，赶紧捂住耳朵，双眼也不自觉地闭了一下。就是这瞬间的自然反应，待文羽再睁眼时，怪兽那张长着单眼的恐怖怪脸已赫然出现！

几乎就在同时，那根巨尾已裹着金光缠在他的脖子上。

文羽骇得魂飞魄散，本能地伸手抓着那巨尾挣扎起来。可那尾巴就像是钢钳一般，越箍越紧，憋得文羽几乎喘不过气来。

白铘见状正要冲上，却被风之彦一把拉住。风之彦只冷冷说了一句：“你应付不了这样的速度！”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阵疾风卷去。

他身影甫起，那怪兽已然惊觉。赶紧弃了文羽，朝风之彦扑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

一阵大风狂猛卷起，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凄厉惨叫，无数鲜血淋漓的碎肉块在半空中飞舞，坠落。

风逝。

风之彦轻盈地落回地面。

所有人都看得呆了，都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板着脸的风之彦最清楚。

原本他想用风之刃解决那怪兽。但没想到的是，怪兽的速度居然还在他之上，他根本捕捉不到怪兽的动作！情急之下，他只得使出了“风旋盾”，在自己的身体四周形成一道由旋转气流形成的防御圈。而那怪兽正是一头撞到那防御圈上，被旋转气流形成的锋利“刀刃”切成了碎块。

尽管胜了，但这一下却耗费了风之彦大半的元神力量，所以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文羽见那怪兽被解决，赶紧起身跑到那少年身边，将他扶起来。

却见那少年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文羽伸手往他鼻下一探，方才松了口气。看来只是晕过去了。

这时，白铘等人走了过来。文羽赶紧叫秦宛给少年简单治疗一下。

风之彦伸出手指揩去脸上沾着的几滴血迹，没好气地瞪着文羽道：“你有没有脑子？就会给我们找麻烦，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冲上去动手。先不说你能不能打赢那个怪物，就算能赢，你又能保证这个家伙不会对我们不利？”

文羽挠着头，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我、我只是救人心切，以后不会了。”

秦宛一边疗伤一边也帮腔道：“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觉得阿羽做得没错啊。再说了，你们看他这样子，也不像坏人嘛。”的确，少年此时的双眼已恢复正常，一眼看去，面庞白润，轮廓分明，算得上是个美少年。

风之彦冷哼一声，撇嘴嘀咕道：“夫唱妇随，你们两个还真是绝配。”

秦宛脸一红，正不知说什么好，低头却见那少年缓缓张开了双眼。

少年一双星目疑惑地看着众人，猛地坐起身来。“你、你们想做什么？”他有些惊恐地问道，扭头打量着四周。秦宛赶紧向他解释。

一看到秦宛那张美丽的笑脸，少年的惊恐之意顿减。听秦宛说完先前发生的事，他颓然地靠树坐着，耷拉着脑袋，很是失落。好一会儿，他才幽幽地吐出一句：“多谢你们。”说完，他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向前踉跄走去。众人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不便询问，只得看着他远去。

文羽看了几眼，实是不放心，还是忍不住朝那少年叫道：“你去哪里？”

那少年回首惨然一笑：“当然是回城。”

风之彦心头一动，开口问道：“你说的城是否是蚕丛？”

那少年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风之彦面露喜色：“我们正好也要去蚕丛城，不如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他的态度陡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那少年一听此话，立刻警觉地扬了扬眉：“你们去蚕丛城做什么？”

没等风之彦回答，文羽就老老实实地答道：“实不相瞒，我们几个曾是一个城邦的术将。因为战败，被迫流落他乡。不久前，我们欲投奔沱江对岸的云顶石城，但他们那个叫魏无名的家伙却怕我们影响到他的权势，不但不让我们进城，还派人追杀我们。听说蚕丛城是沱江流域惟一能与之抗衡的大城，所以我们就转来投靠这里了。”

那少年默默听着，双手在腹部交叉，抱作空拳，拇指跷起相按。刹那间，双眼陡然又突了出来，放大的金色双瞳死死盯着文羽的眼睛。文羽被看得冷汗直冒，只觉这双怪眼似乎能看到他的心里去。

待文羽说完，那少年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少许笑容：“很好，你说的都是实话，不像他，准备说谎话骗我。”说着，他故意侧目看了风之彦一眼。

风之彦正想责备文羽，却不成想一下被这少年窥破心事，不由大惊失色。

那双诡异的眼睛，决不简单。

少年的眼睛在瞬间又变得与常人无异，黑瞳中闪耀着异彩。他对众人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就随我一起去吧。有你们这样优秀的术将加入城邦，父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众人心头一凛：“父亲？”

少年抱歉地一笑，道：“看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归夕，我父亲便是蚕丛城的城主。”

众人一听，先是一惊，继而喜上心头，接着也一一作了自我介绍。

他们实在没想到，误打误撞，他们居然无意间救了蚕丛城的少主。这下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不过，众人的心中还是有一个巨大的问号，作为一个大城的少主，怎会一个人孤身在这树林中与怪兽搏斗呢？而且，在被救之后，他还是一脸的沮丧。

归夕带着众人一边朝蚕丛城方向前进，一边笑着解释。

这一切还得从他那独特的瞳术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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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雾锁寒江（5）

那叫做天纵之眼，是金系仙术中的一门秘术。而创造这门秘术的人正是蚕丛。

蚕丛是上古大神烛龙的后裔，半人半神，拥有强大的法力。在传说中，蚕丛教民蚕桑，被奉为蚕神、青衣神、蚕花五圣。

蚕丛最大的厉害之处就是继承了先祖烛龙大神的“纵目”，天生拥有一双天纵之眼。这双能随意突出的眼睛不但能眼望千里，窥破敌人心机，还能射出金光困住敌人，使之暂时无法动弹。正是凭借此神技，蚕丛王才最终一统古蜀大地，创造了古蜀文明，被称为蜀人始祖之神。

转眼数千年过去，在七百年前那场全世界的灭顶之灾后，蚕丛王的一个后人归耀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烛龙大神座下神将的指点，开启了沉睡在体内的天纵之眼。拥有了如此神奇力量的他得到了其余幸存者们的支持和拥戴，在蚕丛王当年建城的地方建立起了蚕丛城，并很快成为沱江流域的一股强横势力。

与都广野不同，由于归氏一族实力过于强大，所以数百年来都牢牢把持城邦政权，实行君主专制制度。

但是，天纵之眼尽管威力巨大，但却有一个缺陷，那就是施术的速度。在与敌人对决之时，施术者发动天纵之眼往往有一个停顿的瞬间。而要用金光困住敌人，更需要数秒的瞄准。若对手不强倒好了，倘若敌人是一等一的高手，那就十分危险。毕竟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线之间，数秒的耽搁足以让对手将施术者杀死。在蚕丛城数百年的历史中，有不少归氏一族的战士都因此而死于非命。

为了弥补天纵之眼这个足以致命的缺点，归氏一族的人尝试了很多的方法，但收效甚微。直到两百多年前，他们才终于找到了最有效的方法，他们先是在距城几里外种植树木，造出一片人工树林，然后在林中豢养了诸犍——就是先前被风之彦杀死的那种号称是速度最快的上古怪兽。

每当归氏家族中的继承者成年，就要到这树林中进行考验。若他能单枪匹马杀死一只以速度见长的诸犍，那么就说明他的施术速度已经达到了要求，也就拥有了继承城主之位的资格。这已成了蚕丛城流传数百年不成文的传统。

归夕是城主归文光三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也是最弱的一个。在他之前，他的两个哥哥全都一次性通过了考验。惟独他，从十八岁开始，加上这一次，已是连续三年都没有通过。所以先前他被救醒时才会那般沮丧。

众人一边走一边听归夕介绍，实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古怪之瞳术，一时欷歔不已。

很快，一行人走出了树林，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正骑着一匹骏马守在前方，在他身旁还有一匹枣红马。一见他们出来，赶紧驱马过来。

归夕见文羽等人脸色微变，忙解释道：“大家不必惊慌，他是我的叔叔，城邦最优秀的监考官，负责监察我的这次考验。”

林宇轩不由嘀咕道：“监考？站这么远看都看不见，怎么监考？”

归夕微笑道：“我叔叔也有天纵之眼，在这里完全能将树林里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这时，那监考官下马向归夕行了个礼，颇有些惋惜地道：“小夕啊，你这次真是可惜，只差一步就成功了。”

归夕苦笑一下道：“失败了就是失败了。差很多和差一点，在父亲眼里还不是一样？倒是劳烦叔叔你了……一起回城邦吧。”

监考官瞅了瞅文羽一行，有些犹豫地问：“他们……也要一道回去？”

归夕点头道：“没错。叔叔你大可放心，他们都是来专诚投靠我蚕丛城的。”

“是吗？”监考官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又看了看文羽等人，才勉强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归夕骑上枣红马，带着文羽一行向蚕丛城行进。

很快，文羽一行人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峰峦叠嶂的大山，漫山都是碧绿的桑树林。

蚕丛城就兴建在此山的半山腰上。

当年建城之时，归耀颇具眼光地看中了这座水土丰盈、山势平缓的大山。他率领民众在山上开采片石，垒砌起很多“邛笼”——一种在当地很普遍的类似碉堡的房子，以此为据点扎下根来。男人喂猪牧羊、开垦梯田，女人喂养桑蚕，用蚕丝编织衣物，生活很是富足。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邛笼”越来越多，最终在这大山上形成了一个特色鲜明的蚕丛城。也因此，蚕丛城又叫做“千碉之城”。远远望去，漫山遍布形同碉堡的房子层层叠叠，颇有气势。

文羽几个边行边看，听着归夕的讲解，不时发出啧啧惊叹之声。对从未出过远门的他们来说，实在是大开眼界。在这一刻，他们沉浸在对新事物强烈的好奇之中，甚至都忘却了自己还是身在逃亡路上。

当一行人走到大山脚下的城门口时，已是日落西山。天边的云彩被红霞染成了血色，映着几只归鸟盘旋。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当然也不可能注意到，在山腰上，一个双眼突出的黑衣人正冷冷地目送着他们前行。

不多时，归夕带着文羽一行走到一座气势恢弘的宫殿前，下马停了下来。

这座宫殿便是整个蚕丛城的行政中心。

在宫殿前的广场中央，高高竖着一面金黄旗帜，上面绣着一条硕大的吐丝之蚕。这便是蚕丛一族流传数千年的图腾。在这面旗帜下，整齐地站列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威武卫兵。

而在宫殿的顶端，矗立着一个巨大的车轮状金色雕塑，在夕阳下闪烁着灼灼光芒，神圣而庄严。这是以蚕丛一族的圣物——太阳轮而建造的。传说中，太阳轮是蚕丛本人使用过的神兵，威力无比。

据说这个雕塑是七百多年前在此建城的归耀有一次无意中在土里挖掘出来的。从此归氏一族便代代相传，作为城主的象征传承下去。经过几百年的风雨，已然成为了城邦的象征。

文羽几个看得目不转睛，赞叹不已。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随从模样的人已来到归夕身边。归夕对此人交代了几句后，便指着他对文羽几个道：“各位，他是我的手下阿龙。他会负责安排你们的食宿，你们跟着他走就是。我现在要和监考官一道向父亲复命。至于你们的事，明天一早我便会带各位参加朝会，亲自向父亲推荐。你们大可放心。”说完，他便和监考官匆匆往宫殿去了。

文羽几个跟在阿龙身后，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此时天色已渐渐转暗，街上行人稀少，远比不得都广野夜市的热闹。一座座似碉堡或高或低的房子错落有致地隐在昏暗的光线中，颇有些诡异。

阿龙带着他们进了归夕的府邸，很快就安排好了一顿丰盛的晚宴。众人尽管因吃了白咎的缘故并不太饿，但毕竟太久没有坐下来享受一顿美味，还是一个个大快朵颐。林宇轩更是连呼过瘾，直吃得那原本就圆滚滚的肚子更加光彩夺目。

酒足饭饱，阿龙又立刻带他们去早已安排好的客房休息。归夕的确很给他们面子，找的全部都是上等的客房。

几经艰险，众人也累坏，相互道别后便随下人回房休息。

一轮红日自山间升起，彤光四溢，染得天边云霞火样红艳。几只小鸟从桑林蹿起，唧唧喳喳唱起了欢快的歌谣。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沉睡了一晚的蚕丛城在明媚的阳光中苏醒过来。

迷迷糊糊的，文羽只觉有人在轻轻敲打他的脑袋，不由睁开了双眼。秦宛那张俏丽的笑脸立刻出现在他的眼前。她双手撑着下巴，趴在床边凝望着文羽嗔笑道：“小懒虫，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咯。”

却见她此时已换上了新衣服，一条天蓝色的连衣丝裙，可爱至极。文羽望着这个可人儿，心中充满了幸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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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雾锁寒江（6）

文羽麻利地穿上新衣服，和秦宛不由得相视一笑。原来，他的衣服不但也是天蓝色，而且连式样、纹路都和秦宛的衣服全无二致。那阿龙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文羽打趣地对秦宛道：“还是情侣装呢。”

秦宛脸一红，俏皮地朝他吐了吐舌头。

文羽刚一推开门，一阵轻微的山风就迎面扑来，混合着泥土、桑叶和野花的香味，好不清新。他不由得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此时，白铘几个已经等在院子里了。俗话说，人靠衣装，几天来一直灰头土脸的他们看上去和乞丐没什么两样，今天一换上新衣服，顿时就让人眼前一亮。不光白铘显得玉树临风，就连那个胖子林宇轩也显得可爱了不少。

归夕果然没有食言，文羽等人刚吃过早餐，他就急匆匆地找上门来了。不过，他的脸色却并不怎么好看。虽然他一见众人，就竭力用笑容来掩饰，却还是被众人一眼就看破了。毕竟，他不是一个善于伪装自己的人。

虽然不知归夕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的心还是不禁一沉。

风之彦忍不住问道：“夕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城主不肯收留我们？”

归夕叹口气，苦笑着摇头道：“当然不是。是我自己的一些小事，各位不用担心。现在就随我一起去参加朝会吧。”他既然不肯明言，风之彦自然不便再问。一行人就这么疑虑重重地跟着归夕向蚕丛城的行政中心走去。

此时，蚕丛城的大街上热闹非凡，一片繁荣景象。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多是背着背篼采桑的人。

归夕解释说，蚕丛城多蚕桑，盛产丝织品，而且很受周边城邦的欢迎，是风靡各城邦上层名流的一等消费品。蚕丛城借此在对外贸易上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并依托蚕桑经济迅速崛起。经过数百年的发展，丝织业已成为蚕丛城的经济支柱。城里大多数人都以养蚕、纺织为生。

几个人出神地听归夕说着，很快就来到了行政中心前。门口站着几个凶神恶煞、人高马大的守卫。一见归夕走上前，赶紧行礼，让出道来。

归夕点下头算是回礼，带着文羽一行走了进去。

宫殿里很宽敞，也很明亮。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在大殿之上，一个浑身珠光宝气身体严重发福的中年男子正懒洋洋地斜躺在一张金色的大椅上。在他身后的墙上，用金粉雕饰着一条巨大的蚕的图案，散发出一种诡秘而威严的气息。

在他的身前，几十个大臣恭敬地站列在两旁。

风之彦眉头一皱，低声对归夕道：“这人就是你父亲归文光？”

归夕点点头，他完全看得到风之彦眼中的不屑，于是赶紧尴尬地解释道：“你……你别看我父亲现在这样，年轻的时候，他可是城邦的第一高手……”

风之彦冷哼一声，不再作答。

归夕带着文羽几个上殿，行过礼后，他对父亲道：“父亲，他们便是孩儿昨天给你提到过的来投奔我们的术将。”

归文光的眼皮略微抬了一下，扫了文羽几个一眼，然后用一种慵懒的声音说道：“都还是孩子嘛……好了，就给你做手下吧。”

归夕一愣，忙道：“父亲，我……”他正要解释，归文光却不耐烦地挥了挥他那肥硕的右手：“好了，快退下吧，就这么说定了。你什么时候不再让我失望，我再相信你。”

归夕身子一颤，眼神顿时暗淡下来，默默地朝大殿一侧退去。

一时间，大殿上寂静无声。

文羽几个面面相觑，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跟了上去。

一路上，归夕都神情恍惚，低垂着头一语不发，搞得文羽几个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他们实在不清楚归夕和他父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在归夕这个城主之子的手下做事，他们自己都觉得可以接受，却不知为何归夕不满意。

回到归夕的府邸，归夕吩咐阿龙招待文羽几个后，就没精打采地回房间去了。还是阿龙见众人疑惑不解，忍不住将事情的缘由一一说了出来。

归夕没有说错，他的父亲、城主归文光当年的确是蚕丛城的第一高手，而且励精图治，爱民如子，深受城邦百姓拥戴。可好景不长，四年前他与妻子同时生了一场怪病，身体开始渐渐变得臃肿。他的妻子很快病故，而他自己虽凭着强健的体魄活了下来，但病情却一天天加重。他请遍名医却都是束手无策。都告诉他，他这病无药可救，只能慢慢等死。

而当时医生给归文光定出的大限是五年之后，也就是明年。

对任何人来说，提前知道自己的死期都无异于五雷轰顶，更何况是归文光这样一个有着雄心壮志的人。闻此噩耗的归文光顿觉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从此便开始自暴自弃，成天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

当然，他也还保持着一定的清醒。虽然他这一辈子算是完了，可他必须得考虑他的子孙后代。因此，他一边玩乐，一边却严令自己的三个儿子刻苦修行，以便其中的优秀者能尽快接任城主之位。

原本，按照归家多年的规矩，都是长子继位。但没想到的是，老大归晨尽管修为很高，但却和他父亲一样，长年病痛缠身。因此，继承城主之位的人选就只能从老二归午、老三归夕之间产生。

一开始，归文光是看好归夕的。和成天惹是生非拉帮结派的二哥归午不同，归夕打小就是个讨人喜欢的乖孩子。长大后，也因其宅心仁厚、刚正不阿在民间、殿内都备受好评。

但是，归夕却有着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缺乏修习仙术的天分。尽管他很努力，也很认真地在学，可却始终赶不上自己的两个哥哥。在必须通过的仙术考验面前，他连续三年都是失败，让看重他的归文光失望至极，渐渐地对他冷淡下来，转而培养归午。

归午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机会来之不易，便在他父亲面前暂时收敛起以前的恶劣脾性，作出一副痛改前非努力上进的样子。归文光对他的表现越来越满意，已经开始一步步将权力向他移交。

“说实话，三少爷现在虽然名义上还是下任城主的候选人，可却一点权力都没有。三少爷很看好你们。他知道你们若待在他的手下很难有什么作为，所以准备向城主推荐你们到二少爷那边任职……”阿龙说着，叹了口气，眼圈一下红了。“他总是为别人着想，大家都希望他能当上城主，可老天却偏偏不许……”

文羽几个顿时沉默了。

文羽在心中为这位善良的少主鸣不平，也为他对自己的关照而感动。

可风之彦的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他觉得自己上错了船。惟一值得庆幸的是，这艘船还没有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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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棋差一着（1）

听了阿龙的讲述，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阿龙走后，风之彦就起身说是要出去散散心，跟着离开了。

文羽想到自己和秦宛连日来只顾着逃亡，现在到了一个新的城邦，正好可以去逛逛街，调剂一下心情。他至今还记得惟一一次与秦宛压马路的经历。就是因为那一次，他们之间才开始萌发了爱情的种子。想到此，文羽扭头对秦宛道：“宛儿，我们也上街逛逛吧。”

谁料，秦宛却像没听见似的，坐在椅子上呆呆地出神。文羽又连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文羽见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问：“宛儿，怎么了？”

秦宛沉吟片刻，道：“阿羽，我想我可以试试给城主治病。”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又惊又喜。

毕竟，若能治好城主的病，他们一定会受到城邦的重视。

不过，文羽还是有些担忧地道：“能治好他的病自然是好，可要是治不好，我怕他会对你不利啊。刚才阿龙说过，他的脾气很坏，而且尤其不喜欢夕少带的人……”

秦宛自信地一笑：“放心吧。别的人我不好说，但这城主与我一样修习金系仙术，应该没有问题。”

文羽见她如此成竹在胸，便点头道：“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夕少吧。相信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嗯。”秦宛笑着点点头，拉着文羽跑出了大门。

大厅里，只留下了笑逐颜开不停嗑着瓜子儿的林宇轩和白铘。

白铘一直眉头紧锁，似是在思考着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在阿龙的指引下，文羽两人来到了归夕的房间。

此时归夕正坐在一张小方桌边，独自喝着闷酒。他见阿龙未经通报就擅自带人进来，本想借着酒劲发火，但一听秦宛的话，火气顿消。

惊喜交加的他询问了秦宛的情况之后，立即带着二人往宫殿去了。

文羽拉着秦宛，跟在归夕身后，内心忐忑不安。

当他们一行人走到宫殿大门口时，一个身着华服的人趾高气扬地迎面走了过来，身后还跟了几个随从。

却见这人的容貌与归夕颇有些相似，但神情却是一副很有城府的样子。他斜眼瞅了瞅文羽一行，对归夕笑道：“三弟，你怎么又来了？父亲好容易才消了气，你别又惹他不高兴哦。”

归夕脸一红：“二哥，我来是因为找到了一位能给父亲治病的医生。”

原来，此人正是归夕的二哥归午。

听归夕这么一说，归午不由往文羽二人身上看去，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归夕却没有注意到他二哥的这一变化。他指着秦宛道：“就是这位宛儿姑娘，她说她有信心治好父亲的病。”

归午向秦宛一望，顿觉眼前一亮，再也不肯将视线移开了。秦宛被他盯得脸颊发烧，慌忙低下头去。文羽心里有些不爽，便故意轻轻地咳了一声。

归午这才回过神来，忙用笑声来掩饰他的尴尬。大笑几声后，他对归夕道：“三弟，你莫不是昏了头？如此美女献上去，只怕会让父亲的身体更受不了吧，哈哈。”

文羽一听这话，气得差点没一脚踹过去。

归夕忙解释道：“二哥，你误会了。这位宛儿姑娘的确是个优秀的医师。而且所会的医疗仙术与我归家的术同属金系，所以她才有如此把握。”

归午一瞬不瞬地望着秦宛，脸上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神情。半晌，他才冷哼一句：“那就祝你们好运了。”说完，扬长而去。

望着归午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文羽忍不住对归夕道：“你哥哥怎么这样？”

归夕略带歉意地道：“二位千万不要介意，我哥他就是这样，说话很直。”文羽和秦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摇头，跟着归夕继续向前走去。

此时朝会早已结束，城主归文光已经回到后殿休息。归夕叫过侍卫，让他前去通报。

不多时，侍卫满脸笑容地跑来，点头哈腰地道：“三少爷，大人请你们进去。”归夕点点头，便带着文羽二人跟在其身后去了。

后殿修得富丽堂皇，处处可见亭台楼榭，假山瀑布，掩映在奇花异草之间。

不多时，四人便来到一座气派的大宅前。紧闭的门口有无数身披甲胄、手执利器的守卫在来回巡视。一见他们到来，一个头目模样的人立刻恭敬地迎上，施礼道：“三少爷请，城主大人正等着您呢。”说着，轻轻地推开了大门。

归夕扭头对文羽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文羽深吸了一口气，握着秦宛的手跟着走进了大宅。

屋子里金碧辉煌，到处都是金光闪闪的装饰品，很快，一张罩着数层帐幔的黄金大床出现在文羽的眼前，熠熠金光晃得他眼花。

归夕走到床边，轻声道：“父亲，医生来了。”

归文光躺在床上，头也不抬，眯着眼道：“夕儿，传那位医生过来吧。”

“是。”归夕慌忙应了一声，然后扭头对秦宛做了个请的手势。秦宛点点头，走到了床边。文羽的心一下就被提到了嗓子眼上。

归文光听得脚步声近，这才懒洋洋地张开了双眼。只一望，他就愣住了：“女的？你、你是医生？”

秦宛点点头：“正是。”

归文光虽是将信将疑，但看到这么一个美人儿，怎么也无法生起气来，便尽量和颜悦色地道：“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我这病实在太古怪。实话告诉你，这几年来，起码有上百个医生来给我治过病，都号称是什么神医，但最终都没有把我的病治好。他们原本都是冲着巨额的赏金而来，但可惜……哼，最后都做了刀下之鬼！”说着，他的眼神中陡然射出寒光。

文羽听着，浑身一颤，不由更加为秦宛担忧起来。

没想到，秦宛脸上却全无惧色：“城主大人，我对您的赏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之所以来给您治病，一是因为我是归夕的朋友，二是因为救死扶伤乃是一个医者最基本的职业操守。我根本就不求任何回报，只愿心无旁骛地为您治病。天下间没有任何事能保证万无一失。若我没有治好您的病，您就以此要杀我，那我只好告辞！”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秦宛这一下实在大出众人意料。

归文光何曾见过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微恼之下不由心头一动。立即探起身举手道：“姑娘留步！”

秦宛停住，淡淡地道：“城主大人还有何指教？”

归文光呵呵一笑：“归某有生以来还从未见过像医生你这样有胆识的奇女子。好，我就答应你，就算你不能治好我的病，我也不会计较！”

秦宛这才转过身，重又走回到床边。

文羽和归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头都长出了一口气。

与传统的医生不同，修习仙术的医术师主要是运用仙术对因外力受伤的人进行治疗，而并不擅长医治身体内部发生病变的人。只是归文光恰好与秦宛都是修习金系仙术，体内的元神系统一致，所以秦宛才有把握用医疗仙术进行调理。

秦宛号完脉后，便运起元神力量。随着她口中念起术咒，浑身放射出璀璨光华，显得神圣而华美，似是仙女入凡。

归文光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

虽然治疗的时间仅仅维持了五分钟，但在坐在一旁椅子上等着的文羽心里，却足有一个世纪般漫长。虽说归文光已口头承诺不杀秦宛，但真要是没有效果，天才晓得他会不会反悔。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文羽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相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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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棋差一着（2）

当最后一丝金光从秦宛手中散去，她才长出了一口气，微笑着对归文光道：“城主大人，今天的治疗就到此为止，您觉得怎样？”

归文光坐起身，顿觉精神了不少。他伸了伸懒腰，挥动着胳膊，感觉充满了力量。他不禁喜道：“姑娘你可真是妙手回春！我感觉好多了！”

文羽一听，心中悬着的大石这才落了地。一直紧张地坐在他身旁的归夕更是立刻高兴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秦宛笑了笑，对归文光道：“城主大人，今天的治疗只是第一步，只是暂时缓解您的症状。您这病应该与长年征战有关。要想完全根治，至少还需要一个月的疗程。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这段时间您应该多点休息，注意保养。”

归文光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好，好，我谨听姑娘教诲！”说着，他掀开被子走下床，昂首挺胸地走了几圈，一边走还一边自言自语，“呵呵，如今这才像是我的身体呀。”虽然归文光的身体臃肿不堪，但文羽此时还是能从他身上隐隐感受到一丝王者残存的风范。

归文光原本对自己的病已无任何希望，早就是自暴自弃，但没成想今日竟出现转机，当然喜不自胜。不但请文羽三人留下欣赏歌舞，还非让他们吃了晚饭再走不可。

月上林梢之时，归文光方才尽兴，命人备轿送微醺的文羽三人回去。

轿子在归夕府邸前停了下来。文羽三人下了轿，一路兴高采烈地说笑着走了进去。

大院里，文羽、秦宛与归夕道别后，相互搀扶着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然而，还没走到门口，文羽就愣住了。

一个人正背靠着房间大门，黑着脸望向他们。竟是风之彦。

文羽心头疑惑，还没来得及发问，风之彦就上前一把将他拉住，低声喝道：“你们跟我来！”

文羽和秦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跟着风之彦进了他的房间。

没想到，白铘和林宇轩都在。而且，都是一脸凝重的神色。

一见这阵势，文羽的酒立时醒了大半，失声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风之彦冷冷地道：“听说你们是去给城主治病了？”

“是啊，效果还很不错呢。”文羽点点头，一脸疑惑。

“你们干的好事！”风之彦瞪了他一眼，一脸不满，接着便将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昨夜听了阿龙对城邦形势的概述，风之彦就动了投靠归午的念头。毕竟，归文光只有一年好活，他一死，城邦自然就是归午的。归午上了台，首先就会将他两个兄弟的势力彻底铲除——自古以来莫不如此。如果他们一直归附在归夕门下，到时候又得继续逃亡。

不过，风之彦非常清楚文羽那伙人都是重情重义之人，若自己当面向他们提出，他们定会拒绝。所以，风之彦决定来个先斩后奏，自己一个人代表众人向归午投诚。到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文羽他们想拒绝也没办法了。

于是，今天刚从朝会归来，风之彦就悄然去了归午府上。归午对风之彦的到来非常感兴趣。在见识到他的不凡身手后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当下就拍板答应。

文羽在宫殿里见到归午的时候，正是归午赶去向城主申请调用他们几个。

听完风之彦的话，文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风大哥，你怎么这样？事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风之彦瞪了他一眼道：“我还没怪你呢！你也不等我回来商量一下，就跑去给城主治病！”

没等文羽回答，秦宛就有些生气地道：“给城主治病又怎么了？关你什么事？我们至少不像你，自作主张地把大家的前途都决定了。归夕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怎能背弃他？”

风之彦冷哼一声道：“我那是为了你们好！可你们呢？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惹下了天大的祸事！”

文羽一怔，继而冷笑着揶揄道：“祸事？还真是骇人听闻呢！你倒说说看。”

风之彦不紧不慢地道：“今日一天我都在归午的府邸，对城邦的现状有了更透彻的了解。”说着，他猛地看向文羽，目光如寒冰在文羽面前划过，“由于归文光自知命不久矣，所以在决定归午为城主继承人的那天起，他就一步步将权力转给归午，包括兵权。

“如今整个城邦百分之四十五的军队都掌握在归午手中，归文光手里不过百分之三十五。另外百分之二十则分别被归晨和归夕控制。换言之，归文光和他另外两个儿子所拥有的兵力，加起来才能勉强胜过归午。而这样发展下去，归午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良禽择木而栖，投靠归午，绝对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秦宛对他这席话显然并不感冒，她忍不住皱着眉头道：“这与我们去给城主治病有什么关系？”

风之彦白了她一眼，道：“还看不出来吗？归文光之所以如此爽快地把权力交给归午，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可如今，你却让他看到了生的希望，你说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别忘了，他才刚五十出头……”

文羽心头一凛，脱口而出：“他会收回权力？”

“没错。归文光当年也是个英雄人物，只是因为长年病痛折磨，他才会自甘堕落。如果痊愈，他一定会重新执政，重塑威名……”风之彦说着，脸色已变得很是难看，“而另一方面，归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即将到手的权力即将化成泡影，你认为他会甘心吗？”

风之彦的这句话的语气说得并不重，但却字字都像重锤一下下敲击在文羽的心上。

霎时间，文羽只觉一阵刺骨的凉意从脊背升起，直冲脑门，豆大的汗珠已然从额头淌下。他已经明白了。

欲望，是人类一切罪恶的根源。当一件渴望已久的东西眼看就要落入自己手上却遭人抢夺时，恐怕再懦弱的人也会为此豁出性命。

更不要说手握重兵、权高位重的归午。

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父亲的病愈。而最好也是最简单的办法，毫无疑问，就是——除掉秦宛。

文羽一夜未眠。风之彦的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

尽管文羽向来不以最坏的恶意去推测别人的想法，但是他也知道，归午的确很有可能向秦宛下手。在跟着凌风影学习的日子里，他曾听了不少关于古代帝王的故事。在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历史长河里，为了王位，父子反目、手足相残的血腥事件实在多如牛毛。所以，他也为自己和秦宛目前的处境忧心忡忡。

风之彦建议他们投靠归午，然后以种种理由不再给归文光治病。这样才有一线生机。就连白铘和林宇轩也赞同这么做。毕竟，自己能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可秦宛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坚定地对风之彦说，在她眼里，病人是最重要的。哪怕归文光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一样也会全力以赴地去医治，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她。

风之彦被她气得不行，冷冷扔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就拂袖而去。

谈话不欢而散。

文羽心里其实很清楚，走这条路对大家都是最好的。可是，他却始终无法狠下心背叛归夕。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他已完全把个性与自己很相像的归夕当做了朋友。他无法做到像风之彦那样实际，因此他坚定地站在了秦宛这一边。可若要继续下去的话，天知道将会有怎样的危险在等着他们。

文羽就这么一直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辗转反侧不能入眠，转眼就是天明。

很快，城主归文光派来的使者就来接他们了。

文羽一路上都有些心事重重，倒是秦宛一脸轻松，还不时讲笑话逗他开心。

归文光显然对秦宛的治疗非常期待，草草结束朝会，就召他们进宫进行治疗。

而秦宛显然也没有辜负他的厚望。短暂的治疗结束后，他感到身体又舒坦了不少，对秦宛自是赞不绝口。文羽两人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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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棋差一着（3）

文羽一直担忧着对昨晚谈论的事，生怕真出什么意外，所以拉着秦宛走得飞快。可没想到的是，他俩刚走出宫殿，还是一眼就望见一群人簇拥着两顶大轿朝他们走了过来。

文羽心头先是一紧，仔细一看发现领头那人乃是归夕的一个属下，唤做阿成的，他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阿成走上前对文羽二人行礼道：“两位大人，归夕少爷命我来接你们赴宴。”

文羽一愣：“赴宴？”

阿成点头笑道：“对啊。我家少爷见二位大人医术盖世，十分高兴，特意在今日为二位大人兴办庆功宴，所以着小人来请两位大人上轿。”

秦宛一听，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要治好城主的病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就开庆功宴我们可受之有愧呢。”

阿成笑容可掬：“哪儿的话，这可是我家少爷的一番心意啊。两位大人上轿吧，可别让他久等啊。”说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文羽二人心中虽有些疑惑，但也不便推脱，相互对视一眼，便各自上了一顶轿子。

见二人都上了轿，阿成朝轿夫们一点头，便出发了。

文羽坐在轿子里，不知为什么，心中始终有些不安。

原本文羽是有些迟钝的。可当一个人开始疑神疑鬼的时候，他的感官都比平常要敏锐很多。

文羽当然也不例外。

行了一段，文羽就忽然发觉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几乎只能听见轿夫们的脚步声，而且明显感觉到轿子在颠簸。

文羽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赶紧一把掀起轿帘。他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不知不觉，他们竟来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羊肠小道！

崎岖的小路两旁怪石嶙峋，树林参天，不时有几只黑鸦怪叫着从半空飞过，颇有些阴森。

文羽急忙朝走在前方的阿成叫道：“阿成，停下，这是要去哪里？”

一听文羽的叫声，秦宛也赶紧掀起了帘子。只一眼，她立刻花容失色。

谁料，阿成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不但不停，反而越走越快，眨眼便消失在前方的转角。

轿夫们也是一声不吭，闷着头向前疾走，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文羽已知有诈，他挂念秦宛安危，一时也来不及多想，右足一顿，立刻飞身跃出轿子，直奔身后秦宛乘坐的轿子而去。但就在这时，文羽只觉身后一阵风起，急转身时惊见四个轿夫竟如变戏法一般，同时从轿杠中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利剑朝他刺来！

几乎同一时刻，抬着秦宛那顶轿子的四个轿夫也突然从轿杠中抽出利剑，直向轿子刺去。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文羽作了一个最明智的决定。

他一个急转，将背完全亮给敌人，躬身使出全力朝地面猛拍一掌，使出裂地击！

只见一道黄色光芒从他掌中激射入地，地面顷刻龟裂。

霎时间，大地剧震，飞沙走石。

轿夫们猝不及防之下，脚下失去平衡，一个个根本来不及出手，就以各种难看的姿态跌倒在地，兵器也飞落地面。

文羽趁这个机会纵身跃到秦宛那顶逐渐陷入地缝的轿子前，将秦宛一把拉了起来。

在先前轿夫们出手的瞬间，秦宛一度以为自己将命丧于此，但没想到文羽竟然如此奋不顾身地救了自己，惊魂未定之下心中又泛起几丝甜蜜，紧紧攥着文羽的手不肯放开。

这时，八个轿夫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狠狠地瞪着文羽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一手！”

文羽挡在秦宛身前，咬牙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哼。”其中一个头领模样、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的大汉冷笑一声道，“谁叫你们多管闲事？你别管我们是谁，总之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说完，他手一挥，另七个轿夫低吼着，猛地朝文羽二人扑来。

山道狭窄，文羽二人避无可避，那七人转瞬间将他们团团包围。

文羽咬牙叫道：“你们这么多人打我们两个，算什么英雄？”

山羊胡子耸肩道：“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没办法，这个任务实在太过重要……不，准确地说，是对方开出的价格实在让我们无法拒绝，我们不能有失……”说着，他眼中射出寒光，厉声向属下下令，“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七人手掌中就同时冒出一道狂猛至极的赤火真气，倏地形成一道道一米多长、赤红艳丽的气光刀弧。

是火焰刀。

文羽只觉胸前的龙魄石狂跳不止，心头一凛，深知来者不善。

这时，山羊胡子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那七人就狞笑着，挥舞着火焰刀朝文羽二人疾劈过来。

只见得火光冲天，赤霞乱舞，七把火焰刀齐齐劈中垓心。

然而，文羽二人竟已不知所踪。

就在七人面面相觑之际，山羊胡子却冷笑一声，纵身跃起。他迅若星火，直奔七人身后山路而去。只见他念动术咒，在半空中右手一伸，变出一把巨大的火焰刀，擎在手中。

在落地的同时，他大吼一声猛地向地面劈斩：“火焰斩！”

话音刚落，那火焰刀就发出惊人的锐啸，瞬间幻化成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光，呼啸着朝地面扑去。

“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山摇地动，山路竟被这火焰生生切开！

乱石飞溅中，文羽和秦宛惨叫着飞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抛向半空。

文羽左肩鲜血喷涌，但他依然咬牙护住秦宛，勉强站着落回地面。

但双足刚落地，他就惨呼一声，一下单膝跪倒在地——他的左腿，已喷出一股鲜血。

原本，以他的身手不是没有可能避过这一击，但是他为了保护秦宛，生生用身体挡下了这足以致命的一刀。所幸，他没有被切中要害，火焰只是从他身体的左侧划过。

此时，文羽那鲜血淋漓的左肩和左腿上的伤口处，已各有一圈肌肉变得焦黑。

火焰刀最可怕之处就在于，人被其切中，伤处周围的肌肉在瞬间都会在高热中被炭化。

秦宛见文羽伤处血流不止，慌忙伸手止血，一张俏脸急得煞白：“阿羽，你不要紧吧？”

文羽摇摇头，勉强挤出笑容道：“别担心，不碍事的。”话虽这么说，但他已痛得脸色发青，浑身冷汗涔涔。

山羊胡子擎剑而立，冷眼看着他二人道：“用土遁这么低级的术也想从我手里逃脱？你们真是幼稚得可以。”

这时，其余七人也围了过来，重又将文羽二人包围。

山林里的寒风吹得各人衣衫飞扬，一片肃杀凄凉的气氛。

文羽咬牙站起身，想启动防御术。然而伤口实在痛得厉害，他还未站稳，左脚一痛，不由又跪了下去。

不但如此，他的左手也根本无法抬起，一只手无法发动术。

绝望在瞬间将文羽笼罩。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捂着伤口，苦笑着对秦宛道：“宛儿，看来今日我们真要死在这里了。”

秦宛紧紧抓着文羽的手，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摇头喃喃道：“对不起，都是我任性，非要给城主治病……”

文羽笑笑，拍着她的头柔声道：“别这么说。若是换了我，我也会那么做的。”

秦宛点点头，仰面望着文羽，动情地道：“阿羽，能和你死在一起，宛儿也心甘了……”

文羽心头一热，点着头，将秦宛紧紧搂在了怀里。

突然之间，他什么都不怕了。

山羊胡子见文羽二人亲密的样子，讥笑道：“好一对苦命鸳鸯……看在你们如此情深意重的分上，就给你们留个全尸吧……”说完，他转过身去，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那七个手下会意，猛地挥舞火焰刀朝文羽二人头上斩去。

文羽紧紧搂着秦宛，惨笑一声，闭上了双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突然急速从天而降，挡在文羽二人身前。

“轰！”

七把火焰刀猛然斩下，激起金光万丈。

耀眼光芒中，七人竟齐齐惨叫一声，被弹出数十米之外。

山羊胡子惊诧望去，只见一圈半透明的弧形物出现在来人的面前，闪耀着妖丽的光泽。

是金钟罩！

文羽也有些愕然地抬头看去。

他的第一反应是——莫非是秦央？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张他从未见过但却又有些似曾相识的面孔。

来人是个约莫二十四岁的男子，面容俊美，身着白色丝袍，迎风而立，显得卓而不凡。

他是谁？

没等文羽发问，那山羊胡子就颤声惊道：“你、你是归晨！”

归晨？

文羽心头一惊，不由得再次向来人看去。

他就是归夕的大哥归晨？长得好像，难怪自己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是，他不是身患重病吗？怎会到这里来，又有什么企图？

文羽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但无论如何，他此时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归晨轻轻咳了一下，冷冷地道：“既然知道我是谁，那还不快从实招来！鬼山八怪！”

山羊胡子被归晨道破身份，顿时脸色大变：“你竟然认得我们！”

归晨道：“你们臭名远播，谁人不知？”

山羊胡子嘴角抽动了一下，自嘲地道：“真没想到连归家大少爷都知道我们八怪，真是荣幸哪……”

归晨眉头微微一皱，摆手道：“好了，废话少说，赶快交代吧，是谁指使你们的？”

山羊胡子此时已完全恢复了冷静，他双手抱在胸前，嘴角上扬：“归大少爷，你也太得意了吧？别忘了，我们可是八个人，你有什么本事让我们向你交代？”

归晨冷眼环顾四周，只见那七人已再次将他们团团围住，手持火焰刀，蠢蠢欲动。他冷笑一声：“看来，不给你们吃点苦头你们是不会明白的了……”说着，他双手在腹部交叉，抱作空拳，拇指跷起相按。

文羽心头一凛。

这个动作他曾经见过——就是在山下树林中，归夕使出天纵之眼捕捉诸犍时双手做出的姿势。

果然，归晨浑身泛起金光，他的双眼四周迅速浮现出勾云形的金纹。接着，双眼眼珠竟呈圆柱状陡然向前突出，瞳孔也在瞬间变成璀璨的金色。一双眸子闪闪有神，充满摄人的异力。

眼见归晨的诡异变化，山羊胡子却全无惧色。

他冷哼一声道：“这就是天纵之眼吗？我倒要瞧瞧，这死鱼眼有什么古怪！”说着，他手一挥，那七人又同时怪叫着出手。

七把火焰刀赤光怒爆，划出一道道绚丽的火痕，直扑向归晨。

归晨轻轻一声叱吼，一个三百六十度急速旋转，双眼放射出的金光在他四周形成一道夺目的光圈，将那七人尽数笼罩其间。

就在这瞬间，那七个杀手同时都停止了动作。七把吐着火舌的火焰刀亦都突然在归晨的头顶上停了下来。

山羊胡子脸色陡变：“你们干什么，还不砍下去！”

那七人神色惊恐，皆带着哭腔叫道：“我、我动不了了！”

山羊胡子惊愕地望向归晨，颤声道：“这、这怎么可能！他们都没有看你的眼睛啊？！”

归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山羊胡子道：“你所说的是天纵之眼的初级水平。我的术已经达到了高级阶段，只要与敌人保持在一定的距离内，不需要与他对视，就能将他困住三十秒……”

山羊胡子此时浑身已是冷汗直冒。

归晨一手摸摸腰间的佩剑，一手朝他伸出两个手指，冷冷地道：“现在还有二十秒……你说还是不说呢？总之，你弟兄的性命就掌握在你手上了。”

山羊胡子咬牙道：“我只要杀了你，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说着，他抡起火焰刀，朝归晨猛扑过来。

归晨摇了摇头，叹道：“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说话间，剑已出鞘。

文羽只见得眼前寒光一闪，接着就见那七人颈项上一一喷射出鲜红的血柱，瞬间毙命。他不禁心惊胆战。

这人倘若要杀自己，也是易如反掌。他比归夕实在强了太多。

山羊胡子忌惮归晨的瞳术，慌忙收刀向一旁闪避。与这种对手交战，一定得拉开距离，否则毫无胜算。

然而，归晨就像一道疾电，忽地一下就欺到他身后。

山羊胡子只觉身后风起，大骇之下转身就是一刀，但却扑了个空。

归晨已然出现在他的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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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棋差一着（4）

两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瞬间将山羊胡子罩在当中，一步也无法动弹。

归晨咳嗽几声，冷眼瞅着山羊胡子，用剑指着他的脖子道：“你看到了他们的下场了吧？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还是不说。”

山羊胡子惨然一笑：“你既然认得我们，就应该知道，我们这些雇佣杀手的原则——决不会出卖雇主……”说着，他突然身子一震，嘴角流出一丝鲜血，接着脑袋就像个干瘪的口袋，无力地耷拉下来。

他居然咬舌自尽了。

文羽和秦宛不由愕然。

归晨显然也没想到山羊胡子竟会有如此举动，一时呆立当场。沉默片刻，他才转身对文羽二人道：“你们两个，赶紧跟我走吧。”

文羽和秦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踌躇。

归晨自然知道他二人的心思。他笑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怎么会害救我父亲的恩人？相信我吧。”说着，他朝文羽伸出手去，那已恢复成黑色的瞳孔里满是笑意。

文羽犹豫片刻，伸出了手。

虽然无法确定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敌是友，但文羽决定还是相信他。

毕竟，此人拥有如此令人咋舌的实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了他们，根本没必要搞什么花样。再者，依他目前的状况，也没得选择了。

文羽被秦宛搀扶着，并肩和归晨朝城邦中心走去。

一路上，归晨向文羽二人吐露了许多事情。而这些事情都证明了，风之彦和文羽先前的揣测八九不离十。

归午的确对他们动了杀机。

归晨告诉文羽二人，在他们三兄弟当中，归午其实最有天赋，本领也最为高强，不到十六岁就已经开始领军作战。按理，未来的城主非他莫属。但归文光却偏是个固守传统的人，坚持按照规矩让大儿子归晨作为未来城主的候选。

这一决定无疑是给一直春风得意的归午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大失所望的他开始有些自暴自弃，经常与一些狐朋狗友喝得酩酊大醉，四处惹是生非，搞得民怨四起。归文光得知这些情况后，对归午愈发失望。所以，当归晨也患上重病时，归文光才宁愿将最不成器的三儿子归夕立为继承人，也不愿意考虑归午。

归晨自己尽管因为身体的原因很少在公开场合出现，但作为三个兄弟中的老大，他还是一直默默关心着两个弟弟的成长。当他听闻归夕又一次没有通过测试，父亲已经将继承人之位又转给归午时，心中就隐隐有了一丝不安。毕竟，距离父亲的大限日只有一年，他很担心归午能不能担当这样的重任，于是，他决定找弟弟好好谈一谈。

没想到就在今日的朝会上，却惊闻有人居然能够治好父亲的病，而父亲的气色也的确好了很多。望着坐在自己斜对面阴沉着脸的归午，他脑海中当时涌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医师有危险了。

作为看着归午长大的兄长，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弟弟的为人。他知道，归午决不会容许有人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破坏他的前程。于是，经过短暂而紧张的考虑，归晨决定按原计划去看望归午——当然，目的已经不同了。他不能容忍自己眼看着弟弟走入歧途，为了城主之位居然间接夺去父亲的性命。

尽管归午在他的面前百般掩饰，但归晨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弟弟已经准备下手了。于是，他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地告辞，一出门就躲在附近，观察弟弟的动静。

让他意外的是，没等多久，他竟意外地见到归夕的属下阿成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归午府邸。过了十多分钟，阿成又神色慌张地走了出来，往东面的山路去了。

疑惑之下，归晨跃上一棵大树，站在树巅用天纵之眼观察阿成的动向。

很快，更让他愕然的一幕出现了。

在山谷里等着阿成的，居然是沱江流域最凶悍的雇佣杀手鬼山八怪。更奇的是，他们居然都是一副轿夫打扮，守着两顶气派的大轿。归晨见此更加疑惑，实是猜不透他们要做什么。于是，他继续用天纵之眼察看他们的行踪。

当他看到鬼山八怪向文羽二人出手时，都在犹豫自己要不要现身。毕竟，自己一旦出手就意味着直接与弟弟为敌。直到文羽就要命丧于八怪之手时，他才忍不住出招相助。

文羽二人听归晨说完，又是一阵道谢。

归晨摆手道：“谢什么？你们算是我父亲的救命恩人，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说着，他话锋一转，肃然道，“话说回来，你们今后必须多加小心。我二弟忌惮的只是父亲一人而已。眼下这种情况，保不准他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我今日能救你们，以后就很难说了。”

文羽点头称是。今日这次遭遇，他已经完全体会到了如今自己和秦宛处在一个怎样险恶的环境中。

归晨接着又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紧张。我一回去就会命人抓紧搜捕阿成，他休想逃出这座山。只要抓住这个家伙，让他在父亲面前说出二弟的阴谋，那么二弟再有天大的胆子恐怕也不敢在今后对你们做出什么来。”

文羽感激地道：“那就拜托了。”

归晨轻拍着他的肩道：“我这边自会全力相助，你们也得让我父亲尽快复元，时间不等人啊。”

文羽扭头看着秦宛：“宛儿，全看你的了。”

秦宛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边走边说，很快就进了城区。归晨送文羽二人到了归夕府邸门口，便匆匆告辞，布置人手抓捕阿成去了。

当秦宛扶着浑身是血的文羽，与归晨一道出现在归夕府邸大院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归夕闻讯慌忙赶来，一边命下人将文羽扶去房间休养，一边紧张地向秦宛询问情况。

听秦宛说完，归夕的眉头已皱成了一团。他背着双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半晌才咬牙道：“不行，我必须向父亲禀报。”说完，他叫过阿龙吩咐了一番，便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归夕前脚刚走，风之彦、白铘、林宇轩后脚就到。听说文羽二人遇袭，他们比谁都担心。当亲眼见到文羽那严重的伤势时，三人还是吃惊不小。

风之彦皱眉道：“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下手。看来，我们也得多加小心了。”

秦宛对他的印象一直不好，此时听他这么一说，不由没好气地道：“你不是投靠他了吗，他怎会杀你？”

风之彦冷哼一声道：“你懂什么？归午要是信任我的话，肯定会让我来杀你们两个，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另找他人。如今，他派人暗杀你们失败，气急败坏之下说不定会对我们都痛下杀手……”

没等他说完，秦宛就没好气地道：“照你这么说，如果归午真叫你来杀我，你也会下手咯？”

风之彦微微一怔，继而怒道：“我堂堂风之国的王子，岂会为了在这么一个小城容身而向那家伙摇尾乞怜？你太小看人了。”说着，他愤愤地起身，向外走去。

这时，躺在床上的文羽忙叫住他：“风哥，你别生气，大家都是好朋友，宛儿说说气话，你别放在心上啊。”

风之彦掉转头，望着文羽冷笑道：“朋友？别说笑了！我之所以不杀你们，只因为我日后还要借助你们的力量向华少奕复仇。若有必要，我当然会杀了你们。记好了！”说完，他扭头大步远去。

林宇轩与白铘面面相觑。

望着风之彦远去的背影，秦宛秀眉微蹙：“真是个讨厌的人。”

文羽却淡淡一笑：“别这么说。我觉得风哥心里还是把我们当朋友的，刚才说的不过是气话罢了。”

秦宛听文羽这么说，噘着小嘴道：“你呀，总是把别人往好处想，伤成这样了也不长点记性……”说着就伸手在文羽的左手敲了一下。

“啊！”文羽的一声惨叫差点没把屋顶给掀翻。

下午一时。吃完午饭的秦宛正在给文羽疗伤，归夕终于回来了。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归晨。

文羽只抬头瞧了一眼，就心叫不好。

这二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沮丧和懊恼，耷拉着脑袋宛若被霜打蔫的茄子。

这兄弟俩先前都是抱着对归午所作所为的愤怒而去找归文光的。

尽管手下还没有抓获阿成，归晨还是决定先向父亲禀报此事。毕竟，归午这一手太过狠毒，实在让他看不过去。

兄弟二人在宫殿门口碰了面，便一道去面见父亲。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说完，归午居然跟着出现了。

而且，他还带来了一个人。

一个死人。

阿成。

归夕和归晨对视一眼，当即脸色大变。

归午一脸义愤填膺地说，他一听闻阿成竟敢请雇佣杀手暗杀医师，未遂后潜逃山中，他就立刻派人追捕阿成。说着，他不无遗憾地表示，他的手下在一条山路上拦截住了阿成，但没想到阿成居然抗捕。他的手下一时失手将其杀死，无法问出元凶是谁。说完，他故意朝归夕看了一眼。

归文光何尝不知他这一眼的用意。他也知道阿成是归夕的手下，大怒之下也无法再细细思索，对归夕一顿训斥后便拂袖回寝宫去了。

归夕、归晨只得悻悻而回。

“二弟这一招实是高明，不但来了个死无对证，还把罪名巧妙地嫁祸到三弟头上。看来他是早有准备。我们这下可是进退两难了。”归晨说完，忍不住叹道。

文羽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无语。

他已经完全感受到，这个对手是何等厉害的人物。

阿成算得上是归夕府中颇有资历的老家将，连他都在归夕毫无觉察的情况下为归午所用，天晓得归夕府中还有多少被收买的耳目。如今阿成已死，线索断了，一切也无从查起。秦宛和文羽二人的处境的确非常不妙。

文羽与归夕两兄弟商议一番后，决定与秦宛一道暂时搬去归晨府上。与三弟不同，由于身体原因，归晨对自己的安全格外重视，府中出入的全是历经种种考验对其忠心耿耿的死士，决不会出卖主人。再者，归晨府就在城邦宫殿的旁边，守卫森严，文羽二人要是住在此处，可谓双重保险。

为防万一，每日朝会结束后，归晨还陪着文羽二人一道前去宫殿。

果然，从这天起，文羽二人再没受到任何攻击。但文羽却始终无法安心。直觉告诉他，归午那样的家伙决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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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棋差一着（5）

转眼就过去了三天。

这日，朝会结束后，文羽和秦宛照旧在归晨的陪同下去给归文光治病。经过这几天的持续治疗，归文光又恢复了不少，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文羽三人走进他寝宫时，他正坐在一张木摇椅上，悠哉游哉地品茗。

一见他们进来，归文光立刻笑脸起身，请他们坐下。

文羽三人还没坐定，就觉一阵勾人的清香扑鼻而来，不由得四下张望。

归文光见他三人微诧的样子，呵呵一笑道：“你们是在想什么东西能发出如此香味吧？”说着，他指指小方桌上不断冒出热气的茶杯道，“喏，就是这杯‘勾魂茶’。”

“勾魂茶？”文羽三人同时一怔。归晨忍不住道：“父亲，我怎么从未听过？”

归文光得意地笑了笑：“呵呵，那是当然。这可是来自异邦的圣茶，午儿今日一早献给我的。”说着，他端起茶杯，眯眼又抿了一口，摇头晃脑地赞道，“真是好茶，饮一口唇齿留香，真不愧勾魂之名……”说着，他翻起托盘上几个茶杯，对文羽几个问道，“你们也尝尝？”

文羽和秦宛笑着婉拒。

归晨看着父亲，欣慰地笑道：“父亲的精神越来越好了，我真是开心。”

秦宛接道：“对啊，再过一周，城主大人应该就能痊愈了。”

“是吗？”归文光闻言喜上眉梢。但很快，笑容就从他脸上消失了。他望着归晨，叹口气道，“可惜，晨儿你的病……”

没等父亲说下去，归晨就忙打断他的话，道：“没什么的。我早就知道自己这病是无药可救。活了这么多年我也知足了。”

归文光重重叹了口气，双眼有些湿润了，他哽咽道：“为父多希望你一直在我身旁啊……”

归晨道：“父亲，就算我不在了，还有阿午、阿夕啊。”

归文光摇头苦笑两声：“知子莫若父。我还不知道你两个弟弟是什么材料？午儿不学无术，夕儿又太过懦弱，难成大器。没有谁比你更适合接替我的位置。”说完，他又叹了几口气。归晨沉默不语，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秦宛见状，忙起身圆场：“城主大人，该进行治疗了。”

归文光这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有些抱歉地朝秦宛微笑着点点头，起身走向病榻。

不知为何，在秦宛给归文光治疗的时候，文羽的心里却始终有种不安的感觉。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他的双眼，始终停留在那杯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的茶上。

这一切当然逃不过归晨的眼睛。他低声问道：“文羽，你是担心……”说着，他朝那茶杯努了努嘴。

文羽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也许是我想多了，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你说，归午突然对城主献殷情，是有什么目的呢？”

归晨笑道：“果然，你是在担心阿午会对我父亲不利……呵呵，我看你真的是多心了。我还不清楚自己弟弟的脾性吗？阿午的确有很多问题，他也的确想父亲死，他好继任城主之位，可他也还没大胆到毒杀自个儿父亲的地步。我想，他恐怕是知道父亲复元在即，想讨好父亲罢了。”

两人就这么说着，不多时，秦宛就站起身来，转身微笑着朝他们挥手。

治疗结束了。

归晨抬头一看，笑着对文羽道：“你看吧，这不，什么事都没有嘛。”

文羽朝他勉强一笑，心道：但愿如此。

转眼就快到了一周。

在这七天里，文羽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归文光的病情像秦宛预计的那样良性发展着，归午也像消失了一般，再没有出现过。

今日就是疗程的最后一天。

只要今天的治疗一结束，纠缠了归文光多年的疾病将被根除，而文羽二人的任务也终于可以完成。想到此，文羽紧绷了多日的神经总算稍稍有些放松了。在秦宛照例给归文光治疗的时候，文羽和归晨坐在一旁有说有笑。

就在这个时候，一件让所有人都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秦宛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像触电般一下从床边弹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惊惧。

文羽和归晨二人心头大惊，忽地一下站起身，循声望去。

秦宛跌坐在地，面色苍白地仰望着他们，浑身哆嗦着，颤抖着手无力地指向病榻。由于极度的惊恐，她此时已说不出话来。

只见归文光面无人色，两眼发直，浑身剧烈颤抖着，在床上痛苦挣扎。

归晨大骇，一下扑上前，抓着父亲的肩膀大叫：“父亲，你怎么了？”

归文光神色极为痛苦，脸上的五官扭曲得有些骇人。他费力地张着嘴巴，可喉咙里却始终只能发出嘶嘶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声音。突然，他身子剧震，头一仰，口中赫然喷出一股鲜血，溅得满床都是。

“父亲！”归晨发出一声悲呼。

归文光双眼一翻，头一歪，整个人一下软绵绵地躺倒在归晨的怀中，气绝身亡。归晨颓然地跪倒在床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房间里的三个年轻人完全懵了。

文羽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一直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归晨缓缓站起身，强忍住悲痛向屋外的侍卫叫道：“来人！”

然而，门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归晨正想发作，只听得“轰”的一声，大门一下被人踹开了。

一个人影撞入文羽三人的眼帘，赫然是归午！在他的身后，跟着一大帮全副武装的兵士。一见屋里的情况，他立刻惨呼一声：“父亲！”就一下扑向归文光的尸体。

没等文羽回过神来，兵士们已蜂拥而入，瞬间将文羽三人团团围住。

文羽赶紧护在秦宛身前。

归晨脸色一沉，喝道：“二弟，你这是做什么！”

归午正伏在归文光尸体上号啕大哭，一听这话，猛地扭转头，恨恨地瞪着归晨，眼里噙满泪水。他咬牙摇头道：“大哥，我实在没想到，你、你居然会和外人联手杀死父亲！”

“你、你说什么！”归晨万万没想到弟弟居然会这样说，又气又急，“一切都还没搞清楚之前不要胡说八道！”

文羽与秦宛也是大惊失色，一时手足无措。

归午站起身，瞪着文羽三人，咬牙切齿地道：“哼，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一切都明摆在眼前，是你们杀了我父亲！”说着，他朝门外叫道，“各位大人，请进来吧！”

话音刚落，文武百官们就低着头鱼贯而入。

归午瞪了哥哥一眼，道：“所有人都看见了，是你们杀了父亲，看你们如何抵赖！”

归晨愕然地望着众人，一时无语。

归午望着他，摇头叹道：“大哥，从小，我就把你当做我的榜样，敬重你，崇拜你。我做梦都想着，长大了成为你那样万民景仰的人物。但我实在没想到，人心隔肚皮，你居然是这样一个弑父夺位的伪君子，大恶魔！”

归晨望着眼前越说越激昂的弟弟，一下子变得非常平静。突然，他仰首哈哈大笑。

“你死到临头，还笑什么！”归午怒道。

归晨却全不理会他。他拍拍文羽的肩，淡淡一笑道：“看来，我输了。”

“嗯？”文羽一头雾水地望着他。

归晨苦笑着摇摇头：“真没想到，我和他兄弟二十多年，反不如一个外人看得透。我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下得去手……”

归午大怒：“你们在胡说什么！”说着，他猛然挥手喝道，“来人，速速将他三人给我拿下！”

归晨“呼”的一下挡在文羽二人身前，大喝一声：“谁敢上！”

话犹未了，他眼角浮出勾云纹，双目圆睁，已然放射出璀璨金光，狠狠瞪着四周的兵士。

兵士们面面相觑，嘴里虽然大呼小叫着，但却无一人敢上前。

归午勃然大怒：“谁敢不前，斩立决！”说着，就“噌”的一下抽出腰间佩剑。

就在这时，文羽突然一下闪到归晨身前，指着归午大叫道：“归午，凶手就是你！茶里有毒！”

众人一片哗然。

文武百官有些诧异地望向归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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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棋差一着（6）

归午勃然大怒：“死到临头竟然还血口喷人，不杀你如何泄我心头之恨！”说着，身子一纵，挥剑就往文羽头上斩去。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的叱喝在他身后响起：“住手！”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就随之射向归午手中利剑。

“当！”火星四溅中，利剑已断为两截。一个明晃晃的物什随着半截断剑咣当一声落到地面。只是一枚普通的戒指。

此人的武功高强程度可见一斑。文羽看得心惊。

归午被人坏了好事，扭头正欲开骂，但一看清对方是谁，准备好的恶言恶语全咽回肚子里去了。

因为出手的人正是他的叔叔、当日监考归夕的监考官归文亮。

归午没好气地说：“叔，你这是做什么？他们杀了父亲！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大哥，可在这大是大非前，你可不能再袒护他了啊！”

归文亮铁青着脸走到他跟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谁也不会袒护。我只相信事实。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最好谁都别轻举妄动。阿午，如果你问心无愧，就听他说完也不碍事吧，嗯？”

归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拂袖站到一旁，悻悻地咬牙道：“那你就问吧！”

归文亮冷笑一声，转首对文羽道：“小兄弟，你慢慢说，不用怕。”

文羽点点头，便将他的猜测一一道来。末了，他还补道：“那茶里有没有毒，你们叫几个医师来检验一下就立刻知道了！”

归文亮沉吟片刻，扭头望了望那杯放在小桌上依旧散发着热气的香茶，点点头，立刻命人去请医师。

在等待医师到来的这段时间，文羽的心一直绷得紧紧的。他生怕又像上次阿成被杀一样，再出现什么变故。秦宛靠着他，脸贴在他的胳膊上，浑身颤抖着低声道：“阿羽，我……我好害怕，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文羽紧紧攥着秦宛的手，安慰道：“别担心，医师来了就会证明我们是清白的！”话虽如此，但他的手心已不自觉地沁出汗来。

几分钟后，一个看上去约莫六十岁的老医师在侍卫的带领下快步走了进来。

文羽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一点。

医师取出工具，检验了好一阵，才转身行礼道：“各位大人，由于此茶叶来自异邦，小人以前从未见过，所以对它的特性一无所知。”

什么？！文羽差点要叫出声来。

医师接着又道：“不过，尽管如此，小人还是凭借多年从医的经验检验出了此物到底有没有毒。”言语间破有些炫耀的意味。

文羽这才松了口气。

归文亮不耐烦地喝道：“你个臭老头儿，还卖什么关子！到底有毒没毒，还不从实说来！”

医师骇得浑身乱颤，慌忙道：“小、小人这就说。这、这茶没毒！”

没毒？

文羽惊得一张嘴张开再也合不拢了。

归晨和秦宛同样也是惊诧莫名。

茶里没毒，归文光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他们实在搞不明白了。

归午一听医师的结论，立刻神气活现起来。他踱到归文亮面前，冷冷地道：“叔，这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你该不会再阻止我抓人了吧？”

归文亮看了他一眼，狠狠一甩头，拂袖而去。

归午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冷笑了两声，脸色陡变。他扭头看着文羽三人，双眼射出凶光：“将这三人拿下！”

士兵们应着，蜂拥而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一声巨响，寝宫的屋顶竟轰然坍塌。

无数的碎石破砖伴随着烟尘滚滚落下，屋内的人吓得四散奔逃。

一阵疾风卷起，文羽便觉有人拉着他的胳膊纵身跃向半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人救他，在这瞬间，文羽根本没有注意。他关心的只是秦宛的安危。

不过，他只一转头，便见到了秦宛。

来人是一手抓着他，一手抓着秦宛飞了出来。

正是风之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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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决断难断（1）

风之彦之所以此时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在这段时间里，归午曾派人召见过他。归午什么实质性的话都没有说。当觉察到风之彦不可靠之后，便再也没有召见过他了。

风之彦感觉到归午似乎有什么计划。他曾试图探出归午的口风，但归午对他根本不信任，怎么可能实言相告？

于是，风之彦便打算潜入归午府中偷听，以期望能打探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归午府中守卫非常森严，归午本人又有一双能观六路的天纵之眼，风之彦颇为忌惮，一时也找不到时机潜入。直到今日早上，他才觅得了机会。

这天早上，风之彦和往常一样是隐在归午府外的一棵大树中，一边观察府中情况一边准备伺机潜入。突然，他惊愕地看见近百名精兵不知何时居然悄悄集结在府中大院里，整装待发。很快，归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脸的意气风发。

见到如此情况，风之彦清楚，一定有大事要发生了。此时此刻，他再顾不得许多，纵身闪进了大院，急速隐入一棵大树中。也许是因为人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归午身上，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包括归午。

在归午的讲话和兵士们的议论中，风之彦很快获悉了一个让他惊骇万分的消息——归午居然要毒杀他的父亲，并嫁祸文羽三人！

而一切的关键所在就是那勾魂茶。

那的确不是普通的茶叶，但也决不是什么异邦圣茶。而是归午身边一帮医师用钩吻草和罂栗杂交后培育出的叫做钩吻叶的剧毒物。勾魂不过是它的谐音。

此物外表看去颇似普通茶叶，由于吸取了罂栗的成分，香气四溢。而且饮用者都会对其上瘾，产生依赖性。一但人长期服用这种毒物或是饮用了其炮制的饮品，就会五脏六腑尽碎而死。

那为什么前去检验的医师却说钩吻叶无毒呢？这恰恰就是它最大的高明之处。

钩吻草本身具有很大的毒性，倘若用其提炼毒汁，只需要用一滴就能毒死一头大象。更可怕的是，在它开花之时，人只要闻到它散发出的古怪气息也会中毒身亡。如此巨大的毒性根本无法隐藏。但偏偏，这杂交生成的钩吻叶本身却完全体现不出一丁点儿的毒性。它是要进入人体以后才慢慢产生变化，释放出毒素。

归午的医师们通过这几年的精心试验，不但培育出了这种可怕的杀人于无形的毒草，而且还可以精确控制其杀人的时间。归午正是了解到秦宛疗程的时间安排，才确定了下毒的时间。所以，医师根本无法检测出钩吻叶的毒性，归文光也才会那么多日服用都平安无事，直到最后一刻才毒发身亡。

此时，归午就是要带着人马前去，来个人赃并获。

风之彦惊出一身冷汗，立即想赶去给文羽等人报信。然而，就在这节骨眼上，归午的天纵之眼却发现了他的行踪。

归午深知风之彦的厉害，立即叫出自己手下数员大将将其团团围困，而自己即刻带兵前去宫殿。

风之彦一人迎战数敌，险象环生，根本无法全身而退。正当他焦急万分之时，白铘却意外地突然出现。他用幻象暂时迷惑敌人，带着风之彦安全脱逃。

原来，自从风之彦主动投靠归午后，白铘就一直不放心风之彦，生怕他与归午联手出卖大家。所以，每一次风之彦外出，白铘其实都悄悄跟在后面。饶是他聪明过人，若是换了别人，早被风之彦发现了。

此时白铘见风之彦有难，也知道他的立场，立即出手相救。如此，风之彦才能赶到宫殿，救出文羽二人。

风之彦带着文羽二人急速往城北奔去，一边跑一边简明扼要地向文羽二人讲述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文羽和秦宛听完，暗自心惊。他们没想到归午为了一个城主之位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文羽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对风之彦叫道：“喂，既然如此那我们还逃什么呀。现在赶紧回去向文武百官们讲明事情真相，揭发归午的罪行！”

风之彦没好气地回头斥道：“你脑子秀逗啦？说明真相？归文光一死，归晨又被抓，现在的城邦已完全是归午的天下。就算现在所有人明白归午就是真凶，又能怎样？我们回去还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秦宛一听，急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就这么逃走？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个坏人得逞？”

风之彦苦笑道：“很抱歉，就是这样。”

“可我们还没通知大眼和胖子呢？”文羽忙道。

风之彦道：“你放心吧，我来救你们的同时，白铘就已经去叫胖子了。按分手前约定的，他们现在应该在城外等着我们了。”

文羽这才放了心，拉着秦宛就要继续向前走。谁想，秦宛却一动不动。

文羽有些着急地道：“怎么啦，宛儿？敌人就快追过来了啊。”

秦宛摇着头，眼中含着泪花：“不行！归晨大哥还在他们手里，他可是救过我们的呀，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冤死吗？”

文羽顿时哑然。他心叫惭愧，扭头对风之彦道：“风大哥，我看我们是不是……”

没等他说完，风之彦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哪有什么办法？是，他很强，原本我对他也有些兴趣。但很可惜，他得了绝症。你说，一个快死的人，救回来有什么用？”

文羽和秦宛终于忍不住发怒了：“你真是一个没人性的家伙！”

风之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突然闪到了文羽二人面前。他出拳快若闪电，文羽二人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只觉脑子“嗡”地一声响，一下昏死过去。

风之彦一手抓着他二人一只胳膊，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道：“对不起，我们真的不能死在这里……”说完，纵身向前跃去。

当文羽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人背着奔跑，正是风之彦。

再扭头一看，白铘背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秦宛，和林宇轩跟在他们身后。

林宇轩跑得气喘吁吁，一见文羽醒了，就连忙告状：“小羽，你终于醒啦。大眼那个色鬼正趁机占你老婆的便宜呢，他死活都不让我背宛儿姑娘，居心叵测啊！”

白铘朝林宇轩飞起就是一脚：“你个死胖子，把老子的好心当驴肝肺不是？你就这样都差点跟不上我们，再让你背个人，你就等着被追兵砍成肉酱包饺子吃！”

文羽见大家都安然无恙，还有精神开玩笑，心中宽慰不少。

风之彦见文羽醒了，就把他放了下来。

此时，矗立在大山之上的城邦已经远远被甩在了他们身后。四周望去，都是茫茫荒漠。

文羽不由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风之彦苦笑道：“当然是逃得越远越好，先确保安全再说。我们的运气也真够背，这城邦四周全是这样开阔的荒漠，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那归午偏偏又有双千里眼，我们的行踪是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啊。”

林宇轩一听，立刻不满地咕囔起来：“谁叫你们不听我的？我早就说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我们就应该躲在城里的，待风头过了再逃，屁事儿也没有。”

白铘瞪了他一眼骂道：“说你是猪都抬举你了。你当归午的天纵之眼是白长的？只要他发现城邦四周都没有我们的踪迹，就可以肯定我们在城里。到时候关门打狗，来个瓮中捉蹩，看你怎么死！”

“好啦，好啦。”文羽见这两人又吵起来，赶紧劝阻。接着，他又道：“我说，我们不能这么一走了之啊，归晨现在落在他弟弟手里，凶多吉少啊。”

没等风之彦开口，林宇轩又迫不及待地发飙了：“我说小羽，我们现在都是……是那个什么泥娃娃过江——自身难保……”

白铘纠正：“是泥菩萨……”

林宇轩白了他一眼，继续道：“管他娃娃还是菩萨，总之我们现在保命要紧，哪还有闲工夫去管别人，而且还是一个患了绝症的人。你就别发疯了！”

白铘也委婉地向文羽表达了同样的看法。这一次，他倒是坚定地站在了林宇轩这一边。

文羽看了看两人，又望了望躺在白铘背上依旧昏迷的秦宛，心下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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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决断难断（2）

若他是只身一人，无论怎样艰险，无论希望多么渺茫，他都一定会义无返顾地回去救归晨。

可现实却不是这样。

文羽很清楚，假若他硬要回去救人的话，至少白铘一定会跟着去。那他不是把兄弟往火坑里带吗？可假若不去的话，眼睁睁看着归晨受苦甚至可能被归午杀掉，那实在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他良心上也会受到谴责。

一方是他的好兄弟们，一方是他的救命恩人归晨。文羽实在有些难以抉择。

矛盾。从未有过如此的矛盾，这让文羽觉得很是难受，一时沉默不语。

见文羽半天放不出个屁来，本就有些不耐烦的风之彦终于火了：“你到底走不走？我们没时间在这里耗了！”

文羽略一沉吟，一咬唇，终于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走吧！”霍然返身。

其实，他对这个留下他与秦宛深刻记忆的城邦有着非常美好的印象。原本，他以为可以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可天意弄人，他实在想不到，这么快他们又第三次踏上了逃亡的旅程。茫茫前路，何时才是个头呢？

一行人行不多远，秦宛也醒了过来。

当她明白一切后，虽然发了一通脾气，但也只得无奈地接受了现实。只是，生气的她再不肯和风之彦说一句话。

漫漫荒野，一望无垠。对文羽几个来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也无法知道自己到底逃了多远，到底可以逃到什么地方。一度，他们甚至迷失了方向。不过，好在风之彦见多识广，在他的带领下，众人才保持着向前的方向继续前行。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让他们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在距他们身后不到两里的地方，卷起了漫天尘土，一骑彪悍人马疾驰而来，杀声震天。

文羽几人见这声势都是暗自心惊，只得拼命向前狂奔。

然而，饶是他们的速度再快，在连续奔跑了一个多小时后也是筋疲力尽，哪里还能快得过马匹？

很快敌人就追了上来。

是一队十人的轻骑兵。而且，这十个人都是术将出身。他们双腿夹紧马腹，双手就开始施术。一片黑光升腾中，十条水龙从马匹上空盘旋而出，张牙舞爪腾空飞跃，直扑向文羽等人后背。

“你们先走，我来挡！”文羽猛地转身，口中念动术咒，双手猛地向地面拍去。随着一道黄光升腾，大地轰鸣，一面巨大的土壁裹着沙土闪电般升起，挡在文羽几人身前。

“轰轰轰！”随着一连串的巨响，十条水龙尽数撞击在这土壁之上，粉身碎骨，水花四溅。

就在这十人心下暗惊之时，风之彦和白铘如闪电般从土壁后跃出，如饿鹰扑食攻了过来。

“小心！”这十人相互提醒的同时，也朝风之彦二人出了手。反应可谓神速。然而，刚一出手他们就知道中计了。

因为那是白铘施放的幻象。

真正的风之彦已经在同时借着风遁来到了他们的身后。而此时，他们已没有机会再转身防御。

一阵疾风卷过，风之彦在半空中一个优美的三百六十度转体，然后轻轻落地，恰好站在十匹马的中间。

在这瞬间，一切就像是静止了。

马背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接着，他们的颈项都显现出了血痕。随后，一个个头颅坠地，鲜血从颈项的缺口喷射而出。

只是一个回旋的瞬间，风之彦就干掉了所有的敌人。

文羽站在土壁顶端，望着这血腥的一幕，浑身禁不住生出一股寒意。

白铘上前一看，忍不住咂舌赞道：“我说风之彦，你这风之刃可是越来越快啦。”

风之彦淡淡一笑：“也多亏了你的战术。”

这时，战马们失了主人，惊慌失措地嘶鸣着欲四散奔逃。然而，很快就被文羽几个控制住了。

林宇轩先前是怕得要死，这下精神却来了。他上前拍着最前的一匹马，乐得合不拢嘴：“嘿嘿，敢情这些家伙知道老子们走累了，给送马来骑啦，哈哈。”

文羽笑着揶揄道：“马是有了，可你小子会骑吗？”可话音未落，他的脸色就陡然变了。

“危险！”文羽突然大叫一声，一下将林宇轩扑倒在地。几乎就在同时，数道寒光擦着文羽的后背飞了过去。只听得一连串的悲鸣，十匹战马竟同时轰然倒地。十枚明晃晃的暗器准确地命中了每一匹战马的头颅。

文羽惊愕地回过头去，只见在血泊之中，一名术将撑着身子，右手扬在半空。

显然，暗器是他发出来的。

虽然他的颈项伤处不断向外咕嘟咕嘟地涌出鲜血，但他还是一脸得意地笑。他用已经嘶哑的声音狞笑道：“嘿嘿，我死也不会便宜你们的。”说完，他脑袋一歪，双眼翻白，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血泊中，已是气绝身亡。

众人心中又是气愤又是懊丧。暴躁的风之彦更是勃然大怒，上前对着这人的尸体就是一通乱踩。可再怎么发泄也无济于事，所有的马匹都死了，他们还是只能步行前进。

有了此次的教训，众人都不敢再有丝毫耽搁。风之彦给每人又分发了一颗白咎吃下，然后加快步伐向前疾行，一刻也不敢停。直到天黑下来，他们才停下休息，并且轮流值守。每个人的神经都是高度紧绷，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

所幸，整个夜晚都安然无事。并没有追兵乘着夜色来偷袭他们。

不知不觉中，天色就亮了。太阳升起，柔和的晨光映照着众人疲倦的脸。经过一整日的逃亡，少睡多惊，大家的脸色都是极为惨淡，面容憔悴。但他们却没有时间长吁短叹，毕竟，谁也不清楚到底还有没有追兵，追兵什么时候会赶到。

一行人一路向东狂奔，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望无垠的荒漠上才开始出现树木，其间零星地散落几户人家。当天色渐渐开始转淡，当他们已筋疲力尽，快到极限时，一条大江赫然横亘在他们面前。

文羽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样气势磅礴的大江。

大江一眼望不到边际，江面波涛汹涌，浊浪冲击着岸边的紫红色沙泥岩，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站在江边遥望，根本没有一处船家。

众人顿时傻眼了。

只有白铘却突然面露喜悦之色：“太好了，看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林宇轩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喂，你脑子没烧坏吧？眼前这条大江就挡在我们面前呢！”

白铘根本不理他，而是扭头对风之彦道：“记得你曾用驱藤之术将栌木化成剑，不知这个术能不能造出船或是木筏呢？”

众人顿时明白了白铘的想法——他打算强渡这条大江。

风之彦颇有些自负地冷笑道：“哼，区区一条小船，有什么难的？你们等着，我很快就弄好。”说着，他就朝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走去。

文羽望了望江中的滔天巨浪，不无担忧地对白铘道：“我说大眼，这条江比沱江可怕多了，而且又没有船夫掌舵，我们过得去吗？”

“就是，就是，太危险了。我们不如沿江南下嘛。”林宇轩赶紧表示赞同。

白铘神情肃然地摇头道：“我们没得选择了。这个地区地势开阔，根本没有藏身之所。若是想靠双腿摆脱敌人的追击，根本就是痴人说梦。而这条江呢，你们也看到了，这一带根本没有渡船。敌人要想入水追我们，也只有自己造船。在同等条件下，他们的速度优势就完全没有了。而我们却有距离的优势，那样，他们绝对没办法追上我们。我们只要入了水，他们就拿我们没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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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决断难断（3）

文羽听得连连点头，不由朝白铘投去钦佩的目光。然而，他的表情刹那间就僵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白铘的头顶，遥望见远方漫天尘土飞扬，将那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紫红。

白铘注意到文羽的异样，不由转过头去。

只一眼，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秦宛和林宇轩亦如是。

是追兵！

他们万万没想到，敌人竟来得如此不凑巧！

白铘不由得朝不远处的风之彦大叫：“风之彦，你好了没有？敌人追上来了！”

风之彦此时正在施术，根本无暇顾及身边的情况变化。白铘这一叫，他才猛然警觉敌人已逼近，心中连连骂娘。此时，他手中的活已经快完成了。

是继续还是放弃？

心念电转间，风之彦作出了决断。

继续！因为他清楚，要想彻底摆脱追兵，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马上就好，再等等！”在他双手放射出的绿光笼罩中，无数的藤蔓纠缠着数根粗壮的断木，拉扯、捆绑成船。

也就在同时，大地的震动感越来越强，敌人的身影已出现在不远处。粗粗看去，至少也有数百人马。文羽等人心急如焚，如坐针毡，头像钟摆一般来回晃动，看看敌人追来的方向，又看看风之彦。

“嘚嘚嘚！”急促的马蹄轰鸣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敌军的喊杀声。

敌人越来越近了。

“风之彦，到底还要等多久？”这时，连白铘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此时，风之彦浑身都已被汗水沁透，他全身心都投入到施术之中，实在无暇顾及回话。

战马嘶鸣，杀声震天。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敌人立刻就要杀到跟前了！

就在这时，风之彦猛地抬起头，叫道：“好了！”

在他的脚下，赫然出现了一条七八米长足以容纳他们五人的小木船。

众人立即奔了过去。

时间就是一切。

他们七手八脚抬船下水，还没来得及上船，敌人却已经冲到了近前。

文羽一眼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黑压压一片轻骑兵，至少也有百人之众，和先前那几个完全不能同日而语。这一瞬间,文羽心中甚至有了一种绝望的感觉——他很清楚，若想以他们几个人的力量突围而出，除非出现奇迹。他一咬牙，闪到众人面前，大叫道：“你们先上船，我来断后！”

风之彦冷笑一声，一掌推开文羽：“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做什么？还不给我滚上船去。”

敌军一个将领模样的人见文羽几个如此这般，不由冷笑道：“你们真是天真。到现在都还以为能逃得掉吗？别在这展示你们那可怜的友情了，反正你们都得死……”

风之彦勃然大怒：“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就想叫我死？别做梦了！”说着，他纵身就要扑上前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遥遥传来：“住手！”

风之彦一愣，停了下来。其余所有人也都不由得循声望去。

只见在敌军身后数时米的地方，一人骑在一匹白马上，正朝这里疾驰而来。

是归夕。

文羽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下忐忑不安。他们都不清楚归夕此时将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们。

敌军见归夕亲自赶来，慌忙向他行礼并让道。

归夕一脸的凄然神色。走到近前，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了文羽等人的面前。

那将领慌忙道：“大人，他们可是……”

归夕猛地挥手示意他闭嘴，喝道：“你们都闪开些，本大人自有分寸！”

“是、是！”那将领慌忙应着，朝手下示意，都退出数米开外。

归夕望着文羽几个，嘴唇翕动着，犹豫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父亲到底是不是你们杀的？”尽管他竭力掩饰着情绪，但文羽还是听得出他那一贯淡定柔和的声音在微微颤抖，隐隐还带着几丝迷惘。文羽苦笑道：“夕少，你也不相信我们吗？”

归夕一愣，继而摇头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们，只是……这件事实在太蹊跷了，我真的想弄清楚真相！”

风之彦冷冷地道：“这事再简单不过，就看你信不信。”接着，他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诉了归夕。

归夕听完，身子一晃，差点没跌坐在地上。文羽赶紧上前将他扶住。

归夕面色很是难看，摇着头喃喃道：“不会的，怎会是这样……”足足好半天，他才颤声问风之彦道：“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风之彦冷哼一声道：“信不信随你，我还没兴趣编这种故事。”

文羽跟着道：“夕少，就算你不相信我们，也该相信你大哥的为人吧。他难道会对你父亲下手吗？”

归夕怔怔地望着文羽，一脸的痛楚和迷惘。终于，他抬头仰望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望着文羽几个，挥手道：“你们……走吧。”那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无力和颓靡。

“大人，这、这可不行！”

“对啊，这是城主大人的命令！”

那将领见归夕要放人，慌忙带着几个副将就上前阻拦。

归夕突然“噌”地一下抽出腰间配剑，咆哮道：“谁敢上前，杀无赦！”他的额头青筋条条绽出，双眼通红，像是要吃人一般。将领和副将们哪里见过一向以温和仁慈著称的归夕竟有如此可怕的一面，一时噤若寒蝉，再不敢上前一步。虽然他们都是归午的直属部下，但归夕目前的身份毕竟还是城主的弟弟，他们哪里得罪得起。

归夕狠狠瞪了众人一眼，这才走向文羽一行，柔声道：“你们上船吧。”

文羽几个向他谢过，先后上了船。文羽走在最后，前脚刚上船，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对归夕道：“你这样放我们走，不会有什么吧？”

归夕淡淡一笑：“你放心吧。再怎么我也是他的弟弟，他不会把我怎样的。”

文羽却还是不放心：“可他连你父亲都敢杀啊。要不然，你跟我们一起走？”秦宛站在他身旁，一听这话也连连点头。

归夕却摇摇头，神色在瞬间变得无比坚毅。他压低声音道：“多谢你们的好意。可我不能离开，我一定要为父亲报仇！”

文羽浑身一凛。不由仔细打量起归夕来。

不一样了。此时的归夕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懦弱单纯的孩子。巨大的变故已经让他开始在打击中蜕变。他的眼神不再清澈，而是充满了愤怒的火焰和无尽的哀伤。那样的眼神。文羽似曾相识——就像是风之彦。

那一瞬间，文羽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知是什么滋味。没人能说得清，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

短暂的沉默，文羽转身上了船。

白铘运起元神，护运着船向前驶去。

归夕屹立江边，挥手向文羽等人告别，神色肃然。

蚕丛城的城墙之巅，站着两个黑影。

其中一个正是归午。

他的双目放射出金光，凝视着文羽等人逃走的方向。归夕的所作所为都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他狠声道：“可恶的三弟，居然放任那帮家伙渡江逃走。这下看我怎么收拾他！”

这时，他身后的那人却笑了。此人是归午智囊团的核心人物吕辛，这次的计谋就出自他手，深得归午赏识。只见他微微一笑，朝归午一施礼，道：“城主大人，这样岂不更好？”

归午扭头冷眼望着他，没好气地说：“那好个屁！些家伙全逃走了，后患无穷。”

吕辛笑道：“大人有所不知。那条江叫做阆水，是长江水系中流域面积最大的支流。水流湍急，船行其间险横于前，浪逐于后，稍有疏忽便遭沉覆。而且，那江江面宽处可达三百多米，窄处不过三十余米，且充满险滩，暗礁。加上江面天气情况相当恶劣，极少有人能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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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决断难断（4）

“民间不是一流传这样一句话嘛，叫做‘路半阆水头已白，蜀门西上更青天’。渡江之难可见一斑。所以，我才说这样更好，即让三少爷欠你个人情，使他今后不敢与你作对，又让那帮小子命丧黄泉……城主大人，还有比这更妙的吗？”

听完这一席话，归午立即转怒为喜。不过，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盯着吕辛道：“你说的可是实话？”

吕辛赶紧道：“小人怎敢对城主大人撒谎。”

归午点点头，嘴角终于溢出了一丝阴恻恻的笑意。

阆水之上，小船载着文羽一行晃晃悠悠地在急流中缓缓前进。

白铘立足船头，聚精会神地施术驱船前行，整个人仿佛已与船身连作一体。虽然他是水属术将，但在这般汹涌的大江之上要控制一条船的行进还是第一次，难度可想而知。所以，小船进行虽然还算平稳，但却相当缓慢。

不知不觉间，西方的天际已飘起了红霞。落日的长影斜躺在江面上，映红了整片江水，颇为壮观。文羽望着这难得一见的美景，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秦宛瞅了他好一阵，终于忍不住问道：“阿羽，你是在担心归夕吧？”

文羽点点头，叹口气道：“我觉得他和我真的很像，都不愿意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去伤害别人。可现在，他却要面对骨肉相残的局面，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风之彦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小子，有闲工夫担心别人，还不如先顾顾自己吧！”

“什么意思？”文羽一愣。

风之彦苦笑两声，望着昏沉的天空一字一顿地说：“据我的经验，暴风雨就要来了。”

风之彦话音未落，众人头顶就赫然一个耀眼的利闪，接着便“轰”地炸响一个惊雷，久久回荡。

众人不禁浑身一个激灵，秦宛更是骇得叫出声来，紧紧搂着文羽不敢松开。

几乎就在这刹那间，天空变色，风浪大作。汹涌的江水卷起两三尺高的巨浪，铺天盖地朝小船轰然扑来。

先前还好端端的江上夕景，瞬间变得昏天暗地，迷茫一片。

好在白铘反应够快，及时运起元神力量稳住剧烈摇摆的小船，才不致让众人葬身巨浪。可是，他若想让小船在这大风浪中不被倾覆，就得全神贯注控制小船四周的水流。对第一次这样尝试的他来说，根本无暇顾及小船的前进。

小船就这样在最危险的时刻被迫待在了波浪滔天的江心，在水面上不停地打着转儿，就是无法再前进一步。

就在众人心中连连叫苦之际，黑云密布的天幕上，几道白森森的闪电忽地从云缝里窜出，划向江面。接着又是一串滚雷在天际哗啦啦炸响。瞬时间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

巨浪滔天，雷雨如注。数人高的巨浪裹着狂风暴雨，一个接一个朝小船袭来。

白铘稍一分神，忽然一个浪头打来，小船颠簸欲沉，猛烈摇晃起来。船里众人一时站立不稳都向后倒去。

秦宛毕竟是女孩子，而且长这么大哪里见过如此可怕的景象？此时脚下一滑，加上心里又害怕得厉害，一下就往船外翻去，吓得她惊呼尖叫。幸得文羽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回船舱。惊魂未定的秦宛此时已是花容失色。她双手抓着文羽的胳膊，浑身不住地颤抖着，双目紧闭，微泛泪光，显是惊惧到了极点。文羽尽管心中也是惴惴不安，表面上却还是强做镇定安慰秦宛。

尽管秦宛躲过了一劫，但危险却丝毫没有过去。

阆水的环境实在太过恶劣。白铘在这从未见识过的巨浪和暴风雨面前也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小船随波起伏剧烈，如同风浪中漂浮的一片叶子，忽尔被抛到半空，忽尔又沉落，似乎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一直眉头紧锁的风之彦见势不妙，忽地一下站起身，双手在胸前比画着，念起了术咒：“驱藤之术！”话音刚落，就见无数绿光从他双手放射而出，瞬间幻化为无数的藤条，紧紧缠绕在小船上，然后分别扬起，如同有生命一般，灵活地自动穿梭，套在每个人身上，再牢牢缚在船体。这样一来，众人就等若是与船合为了一体，只要船在，人就一定在。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风之彦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对白铘道：“现在你可以全身心控制船的前进了。”

白铘点点头，淡淡一笑。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蚕丛城的城墙上。

归午依旧用天纵之眼遥望着数十里之外的阆水。

可此时，他却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漫天黑云和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完全模糊了他的视线。

尽管如此，他却完全想象得到文羽等人在大江中艰难挣扎的画面。他不禁笑了。

那心腹见归午这般神情，立即上前讨好地道：“城主大人，小人说的没错吧？这暴风雨可来得真及时哩。”

归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即敛了笑容：“可这暴风雨真能让他们葬身江中吗？我还是有些担心。这些家伙可是非同寻常呀……”

心腹忙道：“城主大人毋须担忧。就算这几个家伙命大，能挺过风浪，但我料他们也是没可能活着上岸的。”

归午眉毛一挑：“哦？这话怎么说？”

心腹嘿嘿一笑：“不知大人是否知晓，在阆水这一带流域中，生活着两只极为可怕的水怪。一只叫做化蛇，长有双翅，喜欢飞出水面从空中袭击猎物。而另一只叫做钩蛇，顾名思义，它是用自己尾巴上的钩在捕食，它擅长躲在水中，突然伸出尾巴攻击敌人。

“按理，一山不能容二虎，可这两只水怪倒是奇怪，也不知是因为势均力敌分不出胜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它们居然在这大江里共存下来，并且还联合作战。由于它们的合作各取所长，进行全方位的立体攻击，可谓无往不利。据说，在江中遭遇它们的人几乎无一生还。小人也只是某次机缘巧合，站在江边远远见识过一次它们的厉害，那恐怖的场景简直能让我铭记终生。”

归午一听，大感惊讶：“阆水中竟有这样可怕的怪物？你为什么不早说，省得我担心。”

心腹一脸神秘地道：“大人您日理万机，深居简出，不知道这来自坊间的传言也不奇怪。因为这两只水怪厌恶光亮，一般情况下都潜伏在深水中。与之相反的是，雷雨天气恰恰是它们最喜欢的。只有到这时，它们才会浮出水面。”

归午大悦，忽地一下站起身，回头又望了阆水一眼，双目在瞬间恢复了常态。他转过身，揉了揉双眼，以一种慵懒的语气对心腹道：“好了，我们走吧。说起来，城里还有很多事等这我这个城主处理呢。”

“是！”那心腹应了一声，毕恭毕敬地跟在他身后，缓缓走下城头。

阆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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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决断难断（5）

白铘端坐船头，望着波涛汹涌的江面，那张原本就略现苍白的脸更加惨无人色。

不光是他，小船上其余四人也是一脸惊恐，满眼的难以置信。

因为在大浪之中，一双闪烁着绿光，如同灯笼大小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只听得“咝！”的一声怪叫，那怪物庞大的身躯一下跃出水面，竟盘旋在阆水半空之上！众人这才看清，只见这怪形同一条粗壮的蛇，如水桶粗细，足有七八米长。但奇怪的是，它浑身长满如同豺狼一般灰黄的长毛，不但生着四只利爪，背上还长着一对硕大的双翅，上下扑扇，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它就是归午那心腹口中的水怪之一——化蛇。

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化蛇已悍然发动了进攻。只见它那张足有数米宽的大嘴猛地张开，叉状的红芯一伸缩，一股黑色的汁水就“嗖”地喷射而出。

眼见这不知底细的黑汁朝自己迎面而来，白铘急忙发动术咒：“水壁障！”只见他双手猛地上扬，小船前方的江水中便赫然激起一面数米高的水幕，挡在他和小船面前。

只听得“轰”的一声，那股黑汁尽数射在了水幕之上。只见那水幕瞬间变成黑色，并“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显然，这黑汁有剧毒。

白铘早已是惊出一身冷汗。由于他只对幻术感兴趣，水系仙术学得很少，而且从未使用过。饶是他天资聪颖，要不然今此已经送命。化蛇露出这一手，他便清楚，这决不是个自己能随便应付过去的怪物。

化蛇见一击不中，显然有些恼怒，扬着脑袋，大张嘴巴就不停地怪叫起来。

白铘扭头急问风之彦：“你晓得这是什么怪物吗？”

风之彦摇摇头，脸色很是不好看。

白铘干笑两声，问：“你觉得我们有胜算吗？”

风之彦只沉吟了几秒，便咬牙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你赶快驾船离开！”接着，他扭头对文羽道：“文羽，我要负责操控藤条，现在只有你去船尾顶着这家伙了！”说完，他伸手一指，缠在文羽身上的藤条在瞬间褪了下去。

文羽一怔，继而重重地点了点头。秦宛赶紧抓着他的手，叮嘱道：“阿羽，你要小心啊。”

文羽朝她一笑，伸手做了个“V”的手势。恰好此时船一颠簸，他差点没跌落江中。摆酷差点把小命都摆掉，文羽有些手忙脚乱地站起身，红着脸转身奔向船尾。待他站定，风之彦便朝他一指，立刻就有几根藤条从船体绕出，缠在他双脚上，将他固定起来。

白铘见状，立即驱船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回转，猛地从化蛇旁侧冲过。

这阆水之上原本渡人就少，化蛇岂肯放过这难得送上门的美食？却见它怪叫几声，双翅一扇又追了过来。它满口浓重的腥气裹在狂风中朝文羽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

“噗！”化蛇瞄准小船，大口一张，俯身又喷出一口毒汁。

文羽看得真切，立即使出土之盾，将毒汁尽数挡下。

化蛇连续两次进攻都落了空，气得连连怪叫，干脆双翅一扇，一个急降，以饿鹰扑食之势，伸爪就抓了过来。

文羽几乎不会什么攻击术，只得故技重施，硬着头皮再度祭出土之盾。只听得几声尖利的响声，化蛇这猛力一抓全用力在了土壁之上。接着便听”哗啦”几声，土壁竟在瞬间四分五裂，化作碎块落下。这实在超乎了文羽的意料。

利爪在距离文羽头部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

这一瞬间，几乎时间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此时化蛇只需要再抓一下，谁也没办法救得了文羽。距离实在太近了。

然而，化蛇却怪叫一声，猛地收了爪子，腾跃到半空。它伸出如叉子一般的长舌，不住地舔着它的爪子。几缕鲜红的血丝顺着它的爪缝淌了出来。原来，这一抓也让它受了伤，所以才没有继续攻击。

文羽逃过一劫，只觉浑身无力，差点没瘫倒在地。

以前，他就是做梦也不会想到，世界上竟有如此可怕的怪物。而现在，这怪物就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要取他的性命。

趁着化蛇舔吸伤口之时，白铘使出浑身解数操控着小船往对岸驶去。此时，暴风雨下得更加大了。那劈头盖脸的样子，简直像是有人在拿瓢和盆恣意向下泼一样。大雨倾盆，雷电交加，小船在汹涌波涛中艰难前行，身后还有怪物追赶，实是前所未有的险境。

而这，竟然还不是最糟糕的。

眼见得离化蛇越来越远，对岸的山峦也隐隐可见，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却极不适时地发生了——船，突然停了下来。

文羽望了望不远处半空中的化蛇，急忙扭头对白铘道：“大眼，你在干吗啊，停下来做什么！”风之彦、秦宛、林宇轩也是一脸疑惑地望向白铘。

白铘脸色很是难看，他咬牙道：“不是我不动，而是船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他话音刚落，小船就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一般，忽地一下冲天而起，腾到数十米高的半空。

船上众人顿时骇得魂飞魄散。

在电闪雷鸣中，一条数十米长如蛇尾一般的东西赫然出现在船下，闪着幽幽的鳞光。在它的最前端，分明有个如同铁钩一般的物什紧紧扣住了船底。

是钩蛇的尾巴。

钩蛇用它那长着钩子的尾尖钩着小船，扬起长尾猛地向水面拍去。从如此高的地方以如此大的力道撞击水面，小船必然粉身碎骨。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风之彦终于出手了。

一道寒光闪过，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钩蛇尾端的钩子已生生被斩断，鲜血从裂口喷射而出。

巨大的疼痛使钩蛇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猛地从水下探出了它那硕大的头颅，仰天长嘶。

与此同时，小船带着钩子急速向江面坠去。

由于失去了风之彦的元神驱动，缠绕在小船和众人身上的藤条都开始渐渐消退。眼见形势危急，白铘急忙念动术咒。就在小船即将坠江的瞬间，江水中忽地涌起一股水柱，如同一张大手将船稳稳托住，然后缓缓沉下。

几乎就在同时，风之彦也返回了船上，重又驱使藤条缠绕。

一场危机算是暂时躲了过去，可前景却更加的不妙。

被切断尾巴的钩蛇暴跳如雷，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嘴里发出愤怒的“滋滋”声。

而在空中，化蛇也已经展开双翅，怪叫着追了上来。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文羽五人已无路可逃。

在昏沉的天幕下，驾雷轰鸣，电光驰骤，狂风呼啸，巨浪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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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决断难断（6）

一叶扁舟被两个庞然大物一前一后夹击在波涛汹涌的阆水江面。而船上早已被淋成落汤鸡的几人像伏在这片树叶上的几只可怜蚂蚁，眼巴巴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切断了尾巴的钩蛇怪叫着，恶狠狠瞪着文羽等人，不时望向后方，似是在等待着化蛇赶上。

眼见得即将被怪物们前后夹击，白铘突然一跃而起，高呼一声：“小羽，掩护我！”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白光直向钩蛇面门而去。

文羽虽不知白铘的想法，还是纵身跟着跃起。

钩蛇万万没想到文羽几个居然还敢主动攻击，稍微一怔才怪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朝这二人咬去。

文羽急忙御起土之盾挡在二人面前。

“咔嚓！”钩蛇这满怀愤怒的一咬却生生全部着力在土壁之上，几颗尖牙瞬时崩落，疼得它立刻仰首怪叫，在江中乱扭，激起滔天巨浪。若非风之彦控制的藤条将秦宛、林宇轩牢牢缚在船上，这二人早就做了水鬼。

文羽在空中几个翻滚，勉强落回船上。抬头再一看，白铘已落在了钩蛇的头顶。只见他念起术咒，双手猛地击向脚下钩蛇那硕大的头部。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化蛇已伸展着巨大的双翅出现在小船的背后。它怪叫一声，又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半空急落，伸出一只利爪朝小船猛抓过来。

风之彦看得真切，朝文羽急叫道：“文羽，看你的了！”

文羽深知化蛇这利爪的威力，此时他更不敢怠慢，奋力祭出一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都厚重的土之盾。

“轰！”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钩蛇居然突然猛地一蹿，张开大口狠狠咬住了化蛇的利爪。疼痛难忍的化蛇一下被拉入江中，激起数米高的大浪。

白铘落回小船，抹去脸上的雨水，笑着对众人道：“出发喽！”

林宇轩实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大、大眼，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那两个怪物怎么会打起来？”

文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真是笨得可以，显然是大眼对那个长脖子怪物使了幻术。那怪物把它同伴当成我们，所以就攻击啦。”

白铘点点头：“没错。不过由于它体型太过庞大，我的术估计顶多只能维持十分钟。所以得赶快离开。”

林宇轩突然眼珠一转，拍手道：“你不如操控那个怪物，叫它载我们渡江啊，要是它的话，十分钟内到达对岸没问题。”

白铘双手一摊：“你说的那是幻术中最高的层次控心术。本人还没达到那样的修为。”

林宇轩一听，便愁眉苦脸地叹口气，再不说话了。

小船在白铘的驱动下继续朝对岸驶去。在它的身后，两个怪物打得热火朝天。

雨越下越大。

对文羽几个来说，他们是被淋得够戗，但对白铘来说，反倒是件好事。虽然这瓢泼大雨严重毁坏了他的帅哥形象，但的确对他有很大的帮助。

在这个完全被水元素所包围的立体世界中，白铘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他的水系仙术来驱动小船的前行。如若不然，以他此时的元神力量，早就累得昏死过去。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文羽几个自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以及长年征战的风之彦还能挺过去，可从小在温室的条件下长大的秦宛哪里遭过这种罪？很快她就打了几个喷嚏，然后就觉得脑子昏沉沉的，浑身无力地靠在文羽身旁。文羽伸手在她额头一探，心头微惊。有点烫手，显然是发烧了。

文羽赶紧叫风之彦暂时收起他和秦宛身上的藤条，然后将秦宛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又脱下外衣遮在她头上，搂着她柔声道：“宛儿，坚持住，很快就到对岸了。”秦宛重重地点点头，微抬头望着文羽柔情似水又充满坚毅神情的双眼，心中荡漾着无比的幸福。

风之彦斜眼睨了二人一眼，冷哼一声将头转向一边。

小船继续前行，渐渐地，在昏暗中已隐隐能望见对岸，估计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可偏偏就在这时，化蛇居然又一次出现了！

它展着巨大的双翅，贴着江面呼啸而来。它浑身血污，两只绿莹莹的双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白铘显然疏忽了这一点：被切去了致命武器的钩蛇怎么可能是化蛇的对手？

两个怪物战了数个回合，钩蛇终于被化蛇杀死。现在，化蛇来复仇了。为了它自己，也为了被自己杀死的搭档钩蛇。尽管它已伤痕累累，但是在这水上对付文羽几个渺小人类，还是绰绰有余。

众人眼见得化蛇逼近，心中连连叫苦。白铘咬牙加快速度。

可小船的前行速度怎比得上化蛇那闪电般的行动？

转瞬间，化蛇已飞到小船的上空。

这一次它学乖了。它不再伸出双爪攻击，也不用毒汁，而是猛地下落，疯狂扇动双翅。巨大的气流一下将小船卷起，腾在半空，完全摆脱了白铘的操控。

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化蛇又是一扇，小船在空中翻了几翻，急坠向江面。

“轰！”

小船重重落入水中，激起数十米高的大浪。若不是风之彦的驱藤之术，小船已经散架了。

巨大的冲击撞得众人浑身剧痛，如同散了架一般。原本就已身体虚弱不堪的秦宛更是倒在文羽怀中，昏死过去。文羽搂着秦宛，望着那庞然大物，一时茫然无措。

化蛇见一击得逞，得意非常，叫了一声，又欲故技重施。

就在这当口，风之彦朝白铘叫了一声：“你看好船！”接着就纵身跃上半空，使出飞行之术，直向化蛇面门冲去。

化蛇见这小人胆敢向自己单挑，勃然大怒。它怪叫一声，张口就朝风之彦喷出一口毒汁。

风之彦轻松闪过，大叫道：“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操控气流！”话音未落，就见得他身体四周似乎卷起一阵狂风，吹得他衣袂飘飘。接着，就瞬间幻化成一个小型风暴，将他整个人裹在当中，朝化蛇袭了过去。

这一招正是风之彦在攻城时与施琴交手中曾使过的最大绝招，集攻防于一体的——风旋盾。那一次，他是因为身中瘴毒而被迫使出这招逃生，发挥了最强的防御力。而现在，他要用这一招的攻击成分，全力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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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决断难断（7）

尽管这一招几乎要将风之彦剩下的元神力量耗尽。他也顾不得了。他清楚，再这样下去，他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被化蛇玩死。与其坐以待毙，不若以死相搏！

风之彦身体外围裹着的气流越来越强劲，完全像是一个小型龙卷风般朝化蛇面门席卷而去。

江面的小船上，文羽几个看得目瞪口呆。

化蛇似乎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赶紧转身想逃。

然而已来不及了。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电闪雷鸣中，化蛇那庞大的身躯被卷到了半空中，然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坠落江中，掀起惊天巨浪。

白铘好容易才控制住小船，不至于在巨大的冲击中倾覆。

风之彦随即落回小船上。看得出来，他已是筋疲力尽，双手撑着趴在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白铘赶紧上前将他扶住。

然而，就在此时，意外却再度发生。

遭到重创的化蛇居然用它最后一口气，奋力从水下向小船发动了最后一次也是致命的一击——它的利爪正中小船中心。

而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小船偏偏同时失去了风之彦和白铘的保护。

只听“轰！”的一声，小船被击上半空，瞬间四分五裂。

在这经历剧变的刹那间，文羽一手紧紧搂着昏迷不醒的秦宛，一手下意识地抓住一块木板，轰然落水。

文羽眼望见白铘在他不远处，还没来得及开口呼救，一个大浪劈头打来，就将他卷走。待他再度从水面探出头来时，四周已空无一人。

文羽本就完全不谙水性，加上又拖着一个人，此时只能随波逐流，听天由命了。

大浪一个接一个地袭来。文羽被打得头昏脑涨，咬牙硬挺着，死死抓着木板不放。

他还不能死。他也不想死。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

强烈的求生欲望一次又一次地刺激着文羽，促使他咬紧牙关，顽强地在巨浪中撑下去。

渐渐地，他的双手都已经麻木了，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他的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可他还是依然一手紧紧抓着着木板，一手紧紧搂着秦宛。

他不能放。

对文羽来说，一手抓着的，是他能活下去的希望；一手搂着的，是他要活下去的动力。

他无法放弃。

也不知过了多久，文羽在迷迷糊糊中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触到了什么东西，很实在，很柔软，心头不由一动。

接着他就感到，自己像是停了下来，整个身体一侧都感受到了那种实在而柔软的舒适感觉。他的心中猛然亮了起来——是陆地！

那种实实在在的感觉绝对不会错，是陆地，他们终于回到了陆地！

文羽在狂喜之中，整个人一下松弛下来，立即失去了意识。

当文羽张开双眼的时候，已是满目的蓝天白云，阳光灿烂。

显然，他足足昏睡了一夜。

秦宛坐在文羽的身边，微笑着看着他。四周满是巨大的乱石。

原来，在他们被大浪冲到岸边后不久，秦宛就醒了过来。尽管发着烧，她还是咬着牙扶着文羽到一处石堆后躲雨。快到天明之时，雨才停了下来。

文羽站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觉得浑身舒畅。显然秦宛是给他恢复了一下。文羽又是感激又是怜惜地看着满脸病容的秦宛，有些哽咽地说：“宛儿，你自己都病了，何必……”

没等他说完，秦宛就俏皮地朝他做了个鬼脸道：“傻瓜，咱俩还客气什么呢？再说，若不是你这个了不得的大英雄，小女子我早就做了水鬼啦。”

文羽见她那俏皮的模样，一时忍俊不禁。

可很快，他心中就被无尽的忧愁所填满。虽然他们是幸运地逃过了一劫，可如今白铘三人都生死未卜，更不要说联络。一时之间，他实是感到前程茫茫，不知所措。

秦宛自是明白他在想什么，便道：“阿羽，我们不妨先出去看看，说不定能碰到大眼他们呢。”

文羽点点头，拉着秦宛小心翼翼地从乱石背后走了出去。

他刚举目一望，就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前方赫然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荒漠。别说白铘三人的踪迹，就是连根草都见不着。

除了沙砾，一无所有。

他回首看看秦宛，两人苦笑一下，相顾无言。

文羽二人在这一带足足找了半天，都一无所获。根本没有一丝白铘等人的踪迹。

文羽颓然地跌坐在沙地上，心中一片茫然无助。秦宛在一旁不住地安慰他说白铘等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平安无事。

文羽虽然不情愿，但也只得接受无法找到白铘三人这个现实。眼下，他要解决的首要问题远比找人更关键，那就是他和秦宛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直以来，文羽都是跟在别人的后面行事，几乎从来没有自己拿过主意，作过决定。如今，在这个困难的时刻，他也只有靠自己了。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的选择。

文羽蹲在一旁。低头沉思良久，终于一咬嘴唇，站起身来。

他抬头望着前方，又犹豫了一阵，嘴翕动着，终于指着前方，回头对秦宛道：“宛儿，我们走这里行吗？”

秦宛立即点头道：“嗯，我听你的，走哪儿都行。”眼里满是对文羽的信任和期待。

文羽朝秦宛笑了笑，心中充满了温暖的感觉。他伸手拉起她的手，转身向前走去。

文羽想得很明白，他们已无路可退，他不能就躲在这里等死。前方无论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必须勇敢地迎着而上。他也很清楚，这一步踏出之后，他不但要照顾自己，还要保护好这个女孩不受到任何的伤害。不再有任何人能帮他，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那是一个男人的责任。

文羽深吸了口气，拉着秦宛的手，昂首挺胸，迎着灿烂的阳光，迈开大步朝充满未知的荒漠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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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沙尘迷途（1）

文羽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和秦宛竟走进了一个可怕的死亡世界。

这是片一望无垠的浩瀚沙漠。

黄沙滚滚，大漠荒荒。满目黄色的沙粒，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一望无垠的黄色大地上几乎空无一物，偶尔有一两丛要死不活的杂草，有气无力地苟延残喘着。在这样的地方，文羽完全感受到了人的渺小和无助。他和秦宛仿若就是在茫茫黄沙大海中沉浮的一叶小舟，迷失了方向。文羽举目四望，皆是滚滚沙尘，心下焦虑。可眼下他们是进退两难，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向沙漠腹地漫无目的地前行。

随着时间的流逝，转眼已近日中。火红的太阳宛若一个巨大的火球高高悬挂在沙漠的当空，放射出无穷的热力。几乎每一片沙土都在喘息。文羽和秦宛浑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湿透，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气喘吁吁。两人只觉一阵阵炙人的灼热从脚下传来。地面上时不时卷起一股股热浪，蒸腾弥散，火烧火燎地使人感到窒息。

所幸细心的秦宛在守护昏迷的文羽之时，早给随身带着的牛皮水袋灌满了水，要不然他二人早已因干渴而昏死过去了。不过，照这样的情形继续下去，他们也还是非常危险，再省着喝，也顶多只能再用一个多小时。必须尽快走出这片沙漠。

也不知走了多久，在烈日下曝晒的这二人已经有些头昏眼花了，可前方还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茫茫沙海。

秦宛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忧心忡忡地对文羽道：“阿羽，走了这么久，完全看不到边啊，而且，也没有遇上大眼他们……”

文羽叹了口气，道：“没办法啊。在江边守着也是等死，我们只能拼一下了。”话虽这么说，一路上文羽也在心中不断地激励着自己，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信心和耐心也在一点一点地丢失。

此时的他已根本不指望能和大眼几个重逢，只要能活着走出这片沙漠，他就谢天谢地了。

两人就这么咬牙走着，忽然，秦宛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前方，嘴角不自觉地抽动着。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脸上露出了无比兴奋的神色，她一把扯着文羽的衣角，伸手指着前方，语无伦次地叫了起来：“阿羽，快、快看！”

文羽顺着她指的方向一望，顿时面露喜色。

在那里，分明是有一处绿洲！

在一片金黄的流沙中，那一抹绿显得是那般的醒目和动人！

文羽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一把拉着秦宛的手就没命似的迎着绿洲冲了过去。

此时的他，浑身又像是有了使不完的劲。

当看到目标的时候，人总是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半个小时之后。

文羽二人颓然地坐在地上，汗水顺着脸颊不断地流淌着，满脸的沮丧和失望。

他们上当了。

欺骗他们的是大自然。

哪里有什么绿洲，他们看到的不过是沙漠中常见的海市蜃楼。

原本就筋疲力尽的他们再遭到这样的打击，几乎快要抓狂，不想再走了。两人静静地坐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句话都不说。

突然，秦宛却扑哧一下笑了。

文羽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他实在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什么事能让宛儿如此开心地笑起来？

秦宛笑了一阵才吐着舌头对文羽道：“阿羽，我刚才都想过是我们会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说实话，我真的有点想放弃了呢。希望破灭的感觉好难受。可是，我刚才看了你的样子，就不想死啦。”

文羽好奇地问：“为什么？”

秦宛嘻嘻一笑：“我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但看你那衰样子，也能猜到八九分。我才不要这么难看地死掉呢！”

文羽一笑，不由身手摸摸自己的脸问道：“真的很衰啊？可惜我看不见。”

秦宛朝他做了个鬼脸：“笨蛋！你看看我就能想到你什么样子了。”

文羽定睛一看，果然，由于一直处在暴晒中，秦宛的脸黑得怕人，而且有些地方晒蜕了皮，露出里面微有些红的肉，与其他黑黑的地方混在一起，完全成了个大花脸。加上嘴唇干裂，头发蓬乱，哪里还有一点美女的影子？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终于忍不住指着对方大笑起来。

良久，笑够的两人才背靠着背歇了下来。

这么一闹腾，两人心中的烦躁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重又燃起了求生的斗志。两人稍事休息，喝了几口水，又继续上路了。

沙漠里静得可怕，只听得见文羽二人踏在沙中潜行的声响。在这片酷热的天空下，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但是，文羽突然听到一种奇怪的身响从他们身后传来。连日的逃亡和战斗已经让他的各种感觉都变得异常敏锐。此时他也不多想，一下横身挡在秦宛身前，同时运起元神，随时准备着施术防御。

谁料，他定睛一看，眼前出现的竟是一只粉红色的小猪。它看上去和一只小猫差不多大，瞪着一双大眼睛，趴在地上定定地望着他们。圆滚滚的样子煞是可爱。

文羽一时哭笑不得。

秦宛一见这个胖乎乎的小家伙，立刻叫了起来：“哇，好可爱的小猪！”说着，忍不住上前想将它抱起来。

文羽心头一惊。他虽然说不出为什么，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赶紧一把将秦宛拉住：“宛儿，小心点。”

秦宛扭头看着文羽，嘟着嘴嗔怪道：“有什么嘛，不过一只小猪而已。”

文羽又瞅了那只小猪一眼，皱眉道：“虽然具体的我说不上来，但你不觉得蹊跷吗，这不毛之地的深处怎么会突然冒出一只小猪？”

听文羽这么一说，秦宛也有些疑惑了，忍不住转身退了几步，重新仔细打量起那只小猪来。

“说起来，它真的有点奇怪……”秦宛若有所思地道，“四个蹄子的脚后有一块突出物，不像普通的小猪……”

的确，在这只小猪的四蹄的脚跟部都有一个尖状的突起，那锋利的样子看得人心头有些发虚。

文羽赶紧道：“对啊，那我们快些走吧，免得出什么意外。”

秦宛犹豫着抬脚移步，最后还是忍不住又看了小猪一眼。却见这小东西蜷缩成一团，一声不吭，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眼中似乎还有泪花。

“阿羽，你看它好可怜啊。”毕竟是女孩子，秦宛还是终于忍不住，冲上去俯身伸出手去想抱起小猪。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那小猪眼中陡然射出凶光，忽地一下腾了起来，两只前足直刺向秦宛面部，接着发出了令人震惊的叫声：“汪！”

文羽一直没有放松对这个外表可爱的怪物的警惕。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就在怪物跃起的同时，他右手猛地一拍地面，一道黄光激射而出，接着就听呼呼声响，一面沙墙轰然矗立而出，将那怪物挡下。

文羽来不及歇口气，赶紧上前将秦宛扶住。

此时秦宛已是面色煞白，冷汗涔涔，浑身不住地颤抖着。她实在没想到，那只外表惹人怜爱的小猪竟是如此可怕。

文羽嗔怪道：“我没说错吧，它能在这个地方生存，一定不简单。”

他话音还没落，就听“轰”的一声，那怪竟一下穿越沙墙而出，借着冲力，猛地张口向文羽二人冲来。眼见对方来势汹汹，文羽急中生智，一把搂着秦宛的腰就势躺倒，滚出数米之外。

怪物扑了个空，有些恼怒地张开满嘴尖牙的嘴仰天狂吠不止。

文羽一手搂着秦宛，一手撑地，扭头望向那“可爱”的怪物，心下骇然——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长得像猪，叫声又像狗，更要命的是，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文羽当然不知道，这种怪物叫做狸力，是沙漠中的特产，平日以捕食小虫为生。若有人或其他大型动物经过，它们也决不会放过。在这般恶劣环境下，狸力们逐渐锤炼出了让人惊讶的特殊本领，它们不但能在流沙中穿梭自如，爆发力惊人，而且四肢上的锋利突出物还拥有超强的破坏力，所以才能冲破沙墙的阻挡。

不过，文羽也只是惊讶而已。在已见过不少世面、才从恶境中逃生的他面前，狸力的攻击力已经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他扶着秦宛坐好，微微一笑道：“宛儿，你等着，我立刻就把它给收拾了。”

秦宛点点头，道：“你小心些。”文羽点点头，起身朝狸力走去。

狸力也知道眼前的敌人并不好对付，尽管有些懊恼，一时却也不敢上前。

文羽见它不动，笑道：“你不动我可要出手了。”说着，双手就运起了元神。

就在这时，那狸力突然往后猛退，口中同时发出一种奇怪的呜呜声。这声音并不刺耳，但却连绵不绝，久久回荡。

文羽心头一凛。

不过数秒之后，他就明白了一切。

因为数十只狸力几乎在同一时刻破沙而出，齐齐朝他身上扑去！

那只狸力的叫声，就是在呼唤同伴。

“轰！”数十只狸力尽数扑在文羽身上，激起漫天沙尘。

秦宛失声尖叫：“阿羽！”

“没事，我在这儿呢！”没想到，她话音还没落，文羽的声音就在一旁响起。

秦宛扭头一看，文羽正毫发无损地站在他身前左侧几米外的地方。在狸力们扑上来的瞬间，他用了最简单的土遁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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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沙尘迷途（2）

狸力们这下扑空不说，还因相撞到一起而都受了些轻伤，个个都愤怒地咆哮不止。

文羽却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念起术咒，猛地一拍地面，只见黄光闪灼，无数黄沙卷起，瞬间将狸力们淹没。

“噗！”一只狸力刚从沙中探出头来，沙土就迅速流过来，将它在沙中的身体捂得严严实实，根本动弹不得。这便是土系攻击术中最简单的裂地击用在沙地中的一个变化术。文羽不愿意伤人，所以勉强学习的攻击术也是这些只以困住敌人为目的的非杀伤性仙术。

文羽见狸力们都被困住，这才松了口气。他走到秦宛身边，道：“宛儿，咱们快些走吧。这些家伙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能逃出来了。”

秦宛望着那些不断挣扎，汪汪乱叫的狸力，突然道：“阿羽，把它们都杀了不就没事了吗？”

文羽连连摇手道：“它们攻击我们只是求生的本能，我们为什么要杀它们啊？”

秦宛的脸上一下露出了笑容。她将脸贴在文羽胸前，柔声道：“你能这样说我好高兴。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我真的担心你会变成像风之彦那样。”说着，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文羽原本还奇怪秦宛怎么突然如此狠心，一听此话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于是，他爱怜地抚着秦宛的头，道：“傻丫头，我永远都是你的阿羽，怎么会变呢？”

秦宛点点头，将头埋在文羽胸前，幸福的泪水悄然流了下来。

情意绵绵的两人根本没有注意到，真正的威胁已经到来了。

“轰！”只听得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距二人不到十米的地方突然惊起一股足有三十多米高的巨大沙柱，直冲云霄。霎时间狂风大作，沙尘弥漫。一如昨日那江上的惊涛骇浪。

文羽慌忙祭起一面数十米高的沙墙，挡在二人面前。尽管如此，呼啸的狂风还是吹得二人根本无法睁眼。文羽一颗心狂跳不止。他实在不知道在沙墙的另一侧发生了什么。

足足一分钟过去，周围才重又安静下来。

文羽和秦宛拍去身上的沙，小心翼翼地从沙墙后探出头去看个究竟。

只一眼，两人就骇得叫出声来。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狸力。

和先前的狸力不同的是，这只狸力是个将近十米高的庞然大物。

小狸力们在之前的冲击之后已经全部脱险，都蜷缩在这个巨型狸力的身后。很显然，这个大家伙是它们的头儿。

它就像一团粉红的肉山矗立在文羽二人面前，直愣愣地盯着他们，两只硕大的眼睛里闪耀着一种奇异的光辉。若不是经过先前的一番交锋，若是看见这么一头傻乎乎的“超级大猪”，文羽一定会觉得很滑稽。可现在，他却根本笑不出来。这头巨型怪物浑身散发出的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完全感受得到。

这下麻烦大了。

文羽心中叫苦不迭。

就在他脑筋飞速运转思考对策之时，一件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这个庞然大物张开嘴巴，竟然吐出了无比清晰的一句话：“你们是什么人？”

望着巨型狸力，文羽和秦宛目瞪口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怪物居然会说话？

文羽好容易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神，对巨型狸力道：“我们是都广野城的人，因为城邦发生变故才流落到此地。绝非有意打扰你们，希望你能让我们离开。”

巨型狸力眉毛一挑，面露微诧之色：“都广野城？那你们可是走了不少的路啊。”

文羽点点头。

巨型狸力两只幽蓝的眼睛直钩钩地盯着文羽。良久，它才道：“你的话听来倒也诚恳。不过，我就这么放你们走，如何向孩儿们交代？”说着，它低头看向身旁的小狸力们。小狸力们立刻叫起来：“对，我们都受了伤呢，不能这样便宜了他们！”

文羽不禁心中连连叫苦。

巨型狸力嘿嘿一笑，对文羽道：“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我和你单挑一场，如果你能打赢我，我就放你们走。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说话间，它的眼角轻轻一扫，让文羽二人感到没来由的恐惧。

文羽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这样会说人话的大怪物单挑，也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战胜这样可怕的怪物。可他现在却没得选择，只能接受战斗——不仅为了他自己，更为了秦宛。

文羽略一沉吟，朝巨型狸力点头道：“我答应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巨型狸力冷哼一声道：“你也跟我谈条件？且说说看。”

文羽紧握着秦宛的手，一字一顿地道：“如果我被你打败了，我希望你能放过这个女孩……”他身边的秦宛一听，立刻急急叫了起来：“阿羽，不行，要死一起死！”

巨型狸力冷笑一声，对文羽道：“你们还真是情真意切……好吧，我答应你。”

文羽朝它点头道：“多谢了。”

秦宛却急得快哭出来了，她抓着文羽的胳膊，带着哭腔道：“阿羽，我不要你去！”

文羽扭头朝她淡淡一笑：“宛儿，我说过自己哪怕豁出性命都要保护你的，决不会食言。老实说，我真的没把握打赢它。如果我不幸死了，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没等他说完，秦宛就拼命地摇着头，哽咽着道：“不，你、你死了，我也不想一个人活下去了……”

文羽心头一酸。刹那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秦仲、秦铭、吴夫人、秦央的音容笑貌。他想起了这个女孩凄苦的过去，想起了吴夫人和秦央对自己的嘱托。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心中陡然升起了无穷的斗志和求胜的意念。

我一定要活下去，让宛儿今后过上快乐的生活！

文羽的脑海中瞬间被这个念头占据，他一握拳，对秦宛道：“宛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打倒它，和你一起离开这里！你相信我！”

秦宛望着文羽，略一迟疑，终于不情愿地松开了手。她眼中含着泪水，咬了下嘴唇，颤声道：“阿羽，你要小心啊。”

文羽点头一笑，转过身去。他抬头仰望着巨型狸力，大声道：“来吧。”

巨型狸力“哦”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道：“气势好像不一样了呢，看来我对你还真应该有些期待……”说着，它俯下身子，用力向前纵去。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它那硕大的身躯腾空而起，激起漫天沙尘。文羽和秦宛赶紧伸手挡在面前。放下手时，巨型狸力已在百米之外。一纵便超过百米，如此惊人的弹跳力让文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巨型狸力举起一只前爪，朝文羽挥舞道：“小子，过来，在这里打！”

文羽朝秦宛道：“宛儿，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了！”说完，他一咬牙，纵身奔了过去。

黄沙滚滚，迷茫一片。

地面上的沙层如波浪般起伏，文羽踏过的脚印风一吹便痕迹全无。他站在距离巨型狸力数米远的地方，摆好架势，紧张地盯着对手。

巨型狸力却是无比轻松，它歪着脑袋看着文羽，哂笑道：“小子，别太紧张。你学会仙术多久啦？”

文羽冷哼一声道：“我凭什么告诉你？要打就快打！”

巨型狸力哈哈大笑：“你还等得不耐烦了吗？好好，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话音刚落，它就一跃而起，猛地冲向文羽。

巨型狸力那巨大的身躯遮天蔽日，以泰山压顶之势朝文羽扑过来。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巨型狸力将文羽压在身下。巨大的冲力激起的沙尘四处弥散，将它半个身躯都笼罩在黄色的迷雾之中。

然而，巨型狸力却面无表情，它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突然，它猛一回头，张口喷出一团巨大的沙球——“土龙弹！”

“啊！”只听得一声惨叫，在巨型狸力身后，一个人影被沙球击中，整个人腾空而起。正是文羽。在巨型狸力压上来的瞬间，他用土盾之术躲了过去。谁料这下刚出地面就遭受如此有冲击力的强劲攻击。

文羽重重跌落地面，口里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阿羽！”百米之外的秦宛看得真切，她担忧文羽伤势，不顾一切地想冲上去，但却被小狸力们拦住了去路。小狸力们团团围在她的脚下，狂吠不止，让她根本无法再前进一步。

巨型狸力用一种怜悯的目光俯视着趴在地上挣扎的文羽，揶揄道：“你这样只是躲，根本没机会打赢我的。要想赢，就来攻击我啊。”

文羽挣扎着站起身，拭去嘴角的血迹，喘着粗气苦笑道：“我若会攻击之术，早就用了……”

巨型狸力一怔，失声叫道：“你、你难道不会攻击术？”

文羽点点头，捂着胸口道：“我不想主动去攻击别人，只想让自己不被别人伤害，所以，除了最基本的攻击之术，我根本没有学任何攻击术……”

巨型狸力听完，脸上的表情像是突然僵住了一般，显得很是怪异。它一语不发地打量着文羽，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双眼中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

文羽抬头看了它一眼，干笑道：“你想嘲笑我吗？尽管笑吧。”

巨型狸力摇摇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有你这种想法的人实在太少了……几千年来，你才只是我看到的第二个，实在太难得了……”

文羽微微一愣：“第二个？还有一个是……”

但巨型狸力却像没听到似的，它站起身，对文羽道：“来吧，咱们继续打。你如果坚持不住，想认输也可以。”

文羽一咬牙，挥拳道：“我才不会认输！”

巨型狸力呵呵一笑：“希望你的拳头也能像你的嘴一样硬，不要让我失望……”说着，它两只后足一发力，身子突然一下立了起来，就像个巨人一般屹立在文羽面前。

文羽惊愕地仰望着这个怪物，实是不知道它想干什么。

巨型狸力两只前爪如同人的双手一般在它胸前划动。随着它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强大的气劲裹着一阵黄光从它两只前爪中升腾起来。

几乎就在同时，文羽胸前的龙魄石剧烈地跳动起来。文羽大骇，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事终于发生了——这个怪物居然会仙术！

巨型狸力望着文羽一脸惊恐的样子，得意地笑道：“吃惊吧？别以为只有你们人类才会使用仙术。既然你不会攻击之术，我这就让你欣赏一下我最得意的术——流沙旋涡！”说着，就见两道黄色光芒顺着它的前爪流泻而出，射向地面。刹时之间，狂风呼啸，风起处遮天迷地，滚滚黄沙如同有生命一般卷起，在文羽面前翻腾。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文羽猛然想起，这一招他见过——那是在都广野城，凌风影和华少奕最后决战时使用的招数！

难道、难道这个大怪物所说的另一个人就是凌爷爷？

文羽的脑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可他此时已没时间多想，毕竟这一招的威力他是亲眼见识过的。连华少奕那样的高手都被迫使出最强的绝招天变-天雷引才破解此招，他若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是根本没有胜算的。

黄色的流沙如巨浪一般汹涌翻腾，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呼啸盘旋着向文羽脚下席卷而来。

文羽的头发和衣衫在风中乱舞，浑身随着大地的震动而剧烈颤抖。很快，他就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将他用力地朝前方的旋涡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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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沙尘迷途（3）

文羽心下有些慌乱，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挣扎，可根本无济于事。他就像狂风巨浪中颠簸的一叶扁舟，身不由己，被滚滚沙浪卷着不断下沉。

很快，文羽就淹没在滚滚黄沙之中。

巨型狸力嘀咕了一句：“这样就解决了吗？真让我有些失望……”说完，它就摇头收了术。

转瞬间，风停沙住，一切都恢复了宁静。

巨型狸力有些失望地扭头望着平静下来的沙地，咕囔着：“小子，天命如此，你就在此长眠吧……”说完，它重又俯身趴下，转身往回走去。

“等、等等！”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它身后响起。

巨型狸力回过头去，只见文羽半个身子已经从黄沙中探了出来。奇怪的是，在他的身体表面居然紧紧贴着很多由流沙结成的块状物体，一片片地不断地掉落，瞬间被风吹散。

巨型狸力愕然道：“那是什么？”

文羽从沙里爬出来，道：“你忘了，我修习的也是土系仙术。你的术虽然把我困在沙里，但我能控制身边的流沙，形成这沙之铠甲，让你的术无法伤害到我。”

巨型狸力恍然大悟，不由得眯眼仔细打量了文羽一眼，道：“真没想到，你居然还会用这样的术……居然如此，那我就给你来个破坏力强点的……”说着，它又站立起来，两只前爪挥舞着念动起术咒来。

刹那间狂风大作，无数沙砾在空中飞舞、聚集。很快地，十来条近二十米长的黄色长龙浮现在半空中，朝文羽张牙舞爪。

巨型狸力朝文羽大喝道：“小子，接接我这招‘黄沙群龙舞’吧！”说着，它两只前足猛地向前一挥，黄光闪灼中，十余条黄龙啸叫着向文羽猛扑过去。

文羽一咬牙，迎着这些庞然大物念动术咒。

“轰！”刺目的亮光闪烁中，一声巨响，巨型狸力那硕大的身躯竟像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上半空。随着它一声惨呼，重重跌落，激起数米高的沙尘。奇#書*網收集整理由于它太过沉重，整个身体几乎全部被淹没在黄沙之中。

小狸力们目瞪口呆。尽管它们实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老大被打倒却是真真切切在它们眼前发生。于是，它们再顾不得看守秦宛，争先恐后地向巨型狸力冲过去。

秦宛既得自由，也立即赶过去。

沙尘散去，只见文羽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在他的嘴角还淌着几滴殷红的鲜血。见文羽没有生命危险，秦宛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她赶紧上前给文羽疗伤。

就在这时，巨型狸力却一下从沙中探出了那颗硕大的脑袋。

文羽大惊，赶紧横身挡在秦宛面前。

谁料巨型狸力嘿嘿一笑，道：“小子，你不用紧张，我认输了，不会再出手的。”说着，它缓缓从沙中爬了出来。

文羽一听这话，绷紧的弦一下放松，整个人顿时感觉像失去了力量，差点没跌倒在地。秦宛赶紧将他扶住。

秦宛心疼地道：“阿羽，你没事吧？”

文羽咳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只是我的镜返术还不够好，只反弹了对方仙术七八成的威力，自己还吃了两成，所以受了些轻伤，没什么大碍的。”

这时，巨型狸力问道：“小子，你刚才用的是镜返回之术？居然能让我受这么重的伤。”

文羽点头道：“没错。”

巨型狸力面露赞许之色：“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会如此高等级的术，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文羽的伤并不重，几分钟后，秦宛的治疗就结束了。她抹去额头的汗珠，对文羽道：“阿羽，好了。你感觉怎样？”

文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完全没有丁点伤痛的感觉，不由喜道：“宛儿，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完全好了。”

秦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文羽拉着秦宛，仰头对巨型狸力道：“喂，我们可以走了吧？”

巨型狸力微微一怔，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用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眼神望着文羽：“等……等一下。”

“你想反悔吗？”文羽心头一惊，浑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他非常清楚，若继续打下去，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不是……”巨型狸力摇摇头，有些不情愿地道，“小子，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你很荣幸地成为了我的主人。”

“你、你的主人？”文羽和秦宛愕然地相互对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本，文羽以为巨型狸力会反悔阻止他们离开，谁料它居然会要求自己做它的主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文羽仰望着巨型狸力，仍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疑惑地问：“你、你说什么？”

“喂，你小子就算做了我的主人也不能得意成这样嘛。怎能让我把这样耻辱的话说两次？”巨型狸力瞪了文羽一眼，很是不满地道。小狸力们也跟着朝文羽狂吠起来。

主人？！

文羽没有听错。这个凶神恶煞的大怪物的的确确是要让自己做它的主人。

可这是为什么？

看着文羽一脸茫然和疑惑的样子，巨型狸力一脸不满地道：“小子，亏你还是修仙者，难道没听过召唤兽吗？”

“召唤兽？”文羽不禁一愣。

巨型狸力一拍自己的脑门，懊丧地道：“我真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会被你这个无知的小子打败？”长吁短叹一番后，它才一一向文羽二人道出。

原来，所谓的召唤兽，是一种介于普通的怪物和已修炼成精成妖的妖怪之间的生物，拥有强大的法力，会人言、会使用仙术。它们兼有普通怪物和妖怪的优点：既像普通怪物被驯服后完全听从主人指挥，又像妖怪一样法力高强。

由于其独特的地位，自古以来修仙者们就和其形成了一种默契。一旦某只兽成为修仙者的召唤兽，那么就意味着它得到了修仙者的庇护，身份也不再是山野怪兽，而是得到认可的神兽，不能被其他的修仙者和其他人类随意伤害。

而对修仙者来说，召唤兽就成为了他一个得力的帮手，一旦需要，他就可以念动咒语召唤它出来。每次召唤之后，修仙者需要向召唤兽提供食物。否则，召唤兽有权拒绝下一次的召唤。二者之间实际上就形成了一种类似于犀牛与犀牛鸟的关系，彼此需要和互补。他们相互配合所产生的战斗能力会随着召唤次数的增加而增加。

万事万物都分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召唤兽自然也不例外。不同能力的修仙者，可各自拥有和自己相同属性、不同等级的召唤兽。五行各自最强的召唤兽就是神话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四灵”——木系青龙，金系白虎，火系朱雀，水系玄武以及土系的麒麟。

而这五种召唤兽基本上只有身列仙班的神仙才能够召唤。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等级的几十种召唤兽，可供不同修为的修仙者差遣。在土系当中，这只狸力是仅次于苍蛇的最强召唤兽。

若要降伏召唤兽，除了要具备强大的实力外，运气也是非常重要。因为召唤兽数量稀少，而且一般带着自己的族群生活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极少露面。而即使修仙者侥幸遇到，若自己的能力还无法打败召唤兽，也是空欢喜一场。所以最终能拥有召唤兽的人是少之又少。文羽这次误打误撞收服了这只巨型狸力，实是因祸得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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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沙尘迷途（4）

听完巨型狸力的介绍，文羽喜出望外：“你的意思是，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咯？”

巨型狸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是。”

文羽和秦宛相视而笑，他拍手道：“那太好了。我们正愁不知道怎么走出这片沙漠呢，你就载我们出去吧，以你的身手，应该没什么问题。”

谁料那巨型狸力冷笑一声，也不说话，转身就走。小狸力们赶紧跟上。

“喂！”文羽见巨型狸力扔下他们要走，慌忙叫住它，“你先前不是说要听主人的吩咐吗？哼，言而无信！”

“对啊，大丈夫可是言出必行哟。”秦宛立即帮腔。

巨型狸力停了下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回首瞪着二人道：“本大爷向来说话算话！以后你若想叫我帮忙，只要念动我告诉你的那个口诀就可以。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我以前的主人可不会面对这么点小困难就召唤我出来。”

文羽不满地道：“这对你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对我可是个大难题啊。”

巨型狸力却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般，兀自抬起一只前足指着一个方向道：“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以你们的速度大约两个小时后就能见到一个城邦。那里的人很单纯也很好客，你们应该能受到很好的款待。好了，我说的已经够多了……”

说道此，巨型狸力顿了顿，又盯着文羽道，“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别老是‘喂’、‘喂’、‘喂’地乱叫！有点礼貌行不行？记住，下次见面的时候叫我老大，当然，如果你能活着走出去的话……”说完，它也不等文羽回话，大笑几声，低头就往沙中拱去，很快整个庞大身躯就淹没在黄沙中，无影无踪了。小狸力们也赶紧跟着钻入了沙尘之中。

转瞬间，沙漠中又变得一片死寂。

文羽和秦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真没想到，竟收了这样一个完全不把主人放在眼里的召唤兽。而且在主人面临困难的时候脚下抹油。

看来还是只有靠自己了。两人补充了点水分，又相互搀扶着沿着巨型狸力所指的方向走去。

文羽二人并不知道，在距离他们数里之外，巨型狸力仍在关注着他们的行踪。它那巨大的身影即便是在茫茫沙海中依然显得很显眼。小狸力们簇拥在它身旁，用人类听不懂的“语言”相互交谈着。

小狸力们显然对巨型狸力败给文羽很是不解。它们抬头仰望着巨型狸力，七嘴八舌地道：“老大，你为什么要故意输给那个家伙呢？这下可好，成了人家的召唤兽，好没面子啊。”

巨型狸力有些不好意思地皱皱鼻子，笑道：“你们看出来了啊？”

小狸力们都道：“那是当然。这么多年，无数人类高手都在你面前被打得落花流水。以老大你的实力，怎么可能输给他！”

巨型狸力一听，得意地昂起硕大的脑袋：“那是当然，先前我不过使出了三成的实力而已。要不然，以这小子那点三脚猫功夫想成为四千年来我的第二个主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老大你为啥要放水呢？弄得我们都好没面子。”小狸力们一听，更不乐意了。

巨型狸力沉吟片刻，扭头望着远方，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因为我感觉到，他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小狸力们面面相觑，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巨型狸力低头看了小狸力们一眼，缓缓地道：“就是我经常提起的那个救命恩人……”

小狸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连连摇头，显是极为惊讶：“那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能活四千多年！”

巨型狸力淡淡一笑：“你们难道不知道人类是可以转世的吗？”

一只小狸力满脸狐疑地问道：“即便是转世，相貌也不可能还是一样吧？老大你怎么认得出他？”

巨型狸力道：“当然不会一样。他的相貌和当年我那个救命恩人可是有千差万别……”

“那老大你的意思是……”小狸力们更搞不懂了。

“是感觉。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一定是他……”巨型狸力点点头，遥望文羽二人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在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当年那让它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幕幕画面……

茫茫沙海，一望无垠。

文羽二人翻过一个又一个沙丘，在滚滚黄沙中艰难跋涉。脚踏下去，一步一串的青烟。

时值日中，阳光越发毒辣。文羽二人根本不敢抬头看太阳在哪里，只觉得到处都亮得晃眼，强烈的光线灼得皮肤烫得厉害。

空气又热又闷，像划根火柴就能点着了似的。

而要命的是，牛皮袋里的水早已经喝光了。在这炎热的沙漠里长途跋涉，人体对水的需求完全超出了文羽二人的预料，原本估计能支撑两个小时的水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喝得一滴不剩。这实在是个危险的信号。

两人脸上的皮肤被晒得通红，干裂的嘴唇上更是结了厚厚的痂。可他们此时哪里根本顾得上这些，只是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巨型狸力所说的那座沙漠中的城邦走去。

这已经成了他们全部的希望所在。

走着走着，秦宛突然“啊”地叫了一声，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文羽心头一惊，慌忙将她扶住，急问道：“宛儿，你怎么了？”

秦宛脸上的痛苦神色一闪而过，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没、没什么，只是走累了，坐一下就好了……”

“是吗？”文羽满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得秦宛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她一只脚的脚底，又很快地缩了回去。

文羽眼疾手快，立即伸出手去脱掉了秦宛的鞋子。

顿时，一只雪白但却血迹斑斑的小脚出现在文羽的眼前，触目惊心。原来，在这炎热的沙漠中行走了如此长的时间，秦宛的脚底早已被烫出了水疱。而她一直隐忍不说，导致水疱一个个被挤破，流出脓水和鲜血。

文羽心疼地道：“宛儿，你脚伤了怎么不早说？”

秦宛朝他一笑，故作不在乎地挥手道：“哎呀，不就几个水疱嘛，我没那么娇气，不碍事的。”

文羽心头一酸，摇头道：“那可不行。我背你走吧。”

秦宛摇摇头，望着文羽柔声道：“阿羽，我知道你最疼我。可你也走了这么多路啊。相信我，我一定会和你一起走到那个城邦的……”

文羽以一种不容回绝的严厉语气道：“就这么定了，我背你。”说着，转身半蹲，将背晾给秦宛。

秦宛的眼睛一下就湿了，她颤声道：“阿羽，我……”

没等她说完，文羽就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什么都别说了，快上来吧。”

秦宛点点头，抹抹眼泪，俯身贴在文羽背上。

其实，文羽此时也已筋疲力尽，但他依然咬紧牙关，背着秦宛，踉踉跄跄地继续向目标走去。

秦宛将脸贴在文羽的背上，觉得好温暖，好幸福。她哽咽着道：“阿羽，你……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你……”

文羽回首看着她笑道：“小傻瓜，说什么呢。我们之间还说什么报答？我不是说过吗，要保护你一辈子哦，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这点困难怎么能难倒我们呢？”

“嗯。”秦宛心头一热，乖乖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走啊走，走啊走，又累又渴的秦宛不知什么时候已趴在文羽背上睡着了。

文羽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前艰难跋涉。他已完全不清楚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他只知道，眼下不光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就连脑袋也沉重起来，整个人已经飘忽忽地有些站不住了。沙漠里升腾的热气，氤氲在他周围，映得一切都如海市蜃楼，似虚若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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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沙尘迷途（4）

听完巨型狸力的介绍，文羽喜出望外：“你的意思是，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咯？”

巨型狸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是。”

文羽和秦宛相视而笑，他拍手道：“那太好了。我们正愁不知道怎么走出这片沙漠呢，你就载我们出去吧，以你的身手，应该没什么问题。”

谁料那巨型狸力冷笑一声，也不说话，转身就走。小狸力们赶紧跟上。

“喂！”文羽见巨型狸力扔下他们要走，慌忙叫住它，“你先前不是说要听主人的吩咐吗？哼，言而无信！”

“对啊，大丈夫可是言出必行哟。”秦宛立即帮腔。

巨型狸力停了下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回首瞪着二人道：“本大爷向来说话算话！以后你若想叫我帮忙，只要念动我告诉你的那个口诀就可以。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我以前的主人可不会面对这么点小困难就召唤我出来。”

文羽不满地道：“这对你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对我可是个大难题啊。”

巨型狸力却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般，兀自抬起一只前足指着一个方向道：“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以你们的速度大约两个小时后就能见到一个城邦。那里的人很单纯也很好客，你们应该能受到很好的款待。好了，我说的已经够多了……”

说道此，巨型狸力顿了顿，又盯着文羽道，“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别老是‘喂’、‘喂’、‘喂’地乱叫！有点礼貌行不行？记住，下次见面的时候叫我老大，当然，如果你能活着走出去的话……”说完，它也不等文羽回话，大笑几声，低头就往沙中拱去，很快整个庞大身躯就淹没在黄沙中，无影无踪了。小狸力们也赶紧跟着钻入了沙尘之中。

转瞬间，沙漠中又变得一片死寂。

文羽和秦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真没想到，竟收了这样一个完全不把主人放在眼里的召唤兽。而且在主人面临困难的时候脚下抹油。

看来还是只有靠自己了。两人补充了点水分，又相互搀扶着沿着巨型狸力所指的方向走去。

文羽二人并不知道，在距离他们数里之外，巨型狸力仍在关注着他们的行踪。它那巨大的身影即便是在茫茫沙海中依然显得很显眼。小狸力们簇拥在它身旁，用人类听不懂的“语言”相互交谈着。

小狸力们显然对巨型狸力败给文羽很是不解。它们抬头仰望着巨型狸力，七嘴八舌地道：“老大，你为什么要故意输给那个家伙呢？这下可好，成了人家的召唤兽，好没面子啊。”

巨型狸力有些不好意思地皱皱鼻子，笑道：“你们看出来了啊？”

小狸力们都道：“那是当然。这么多年，无数人类高手都在你面前被打得落花流水。以老大你的实力，怎么可能输给他！”

巨型狸力一听，得意地昂起硕大的脑袋：“那是当然，先前我不过使出了三成的实力而已。要不然，以这小子那点三脚猫功夫想成为四千年来我的第二个主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老大你为啥要放水呢？弄得我们都好没面子。”小狸力们一听，更不乐意了。

巨型狸力沉吟片刻，扭头望着远方，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因为我感觉到，他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小狸力们面面相觑，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巨型狸力低头看了小狸力们一眼，缓缓地道：“就是我经常提起的那个救命恩人……”

小狸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连连摇头，显是极为惊讶：“那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能活四千多年！”

巨型狸力淡淡一笑：“你们难道不知道人类是可以转世的吗？”

一只小狸力满脸狐疑地问道：“即便是转世，相貌也不可能还是一样吧？老大你怎么认得出他？”

巨型狸力道：“当然不会一样。他的相貌和当年我那个救命恩人可是有千差万别……”

“那老大你的意思是……”小狸力们更搞不懂了。

“是感觉。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一定是他……”巨型狸力点点头，遥望文羽二人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在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当年那让它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幕幕画面……

茫茫沙海，一望无垠。

文羽二人翻过一个又一个沙丘，在滚滚黄沙中艰难跋涉。脚踏下去，一步一串的青烟。

时值日中，阳光越发毒辣。文羽二人根本不敢抬头看太阳在哪里，只觉得到处都亮得晃眼，强烈的光线灼得皮肤烫得厉害。

空气又热又闷，像划根火柴就能点着了似的。

而要命的是，牛皮袋里的水早已经喝光了。在这炎热的沙漠里长途跋涉，人体对水的需求完全超出了文羽二人的预料，原本估计能支撑两个小时的水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喝得一滴不剩。这实在是个危险的信号。

两人脸上的皮肤被晒得通红，干裂的嘴唇上更是结了厚厚的痂。可他们此时哪里根本顾得上这些，只是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巨型狸力所说的那座沙漠中的城邦走去。

这已经成了他们全部的希望所在。

走着走着，秦宛突然“啊”地叫了一声，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文羽心头一惊，慌忙将她扶住，急问道：“宛儿，你怎么了？”

秦宛脸上的痛苦神色一闪而过，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没、没什么，只是走累了，坐一下就好了……”

“是吗？”文羽满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得秦宛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她一只脚的脚底，又很快地缩了回去。

文羽眼疾手快，立即伸出手去脱掉了秦宛的鞋子。

顿时，一只雪白但却血迹斑斑的小脚出现在文羽的眼前，触目惊心。原来，在这炎热的沙漠中行走了如此长的时间，秦宛的脚底早已被烫出了水疱。而她一直隐忍不说，导致水疱一个个被挤破，流出脓水和鲜血。

文羽心疼地道：“宛儿，你脚伤了怎么不早说？”

秦宛朝他一笑，故作不在乎地挥手道：“哎呀，不就几个水疱嘛，我没那么娇气，不碍事的。”

文羽心头一酸，摇头道：“那可不行。我背你走吧。”

秦宛摇摇头，望着文羽柔声道：“阿羽，我知道你最疼我。可你也走了这么多路啊。相信我，我一定会和你一起走到那个城邦的……”

文羽以一种不容回绝的严厉语气道：“就这么定了，我背你。”说着，转身半蹲，将背晾给秦宛。

秦宛的眼睛一下就湿了，她颤声道：“阿羽，我……”

没等她说完，文羽就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什么都别说了，快上来吧。”

秦宛点点头，抹抹眼泪，俯身贴在文羽背上。

其实，文羽此时也已筋疲力尽，但他依然咬紧牙关，背着秦宛，踉踉跄跄地继续向目标走去。

秦宛将脸贴在文羽的背上，觉得好温暖，好幸福。她哽咽着道：“阿羽，你……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你……”

文羽回首看着她笑道：“小傻瓜，说什么呢。我们之间还说什么报答？我不是说过吗，要保护你一辈子哦，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这点困难怎么能难倒我们呢？”

“嗯。”秦宛心头一热，乖乖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走啊走，走啊走，又累又渴的秦宛不知什么时候已趴在文羽背上睡着了。

文羽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前艰难跋涉。他已完全不清楚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他只知道，眼下不光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就连脑袋也沉重起来，整个人已经飘忽忽地有些站不住了。沙漠里升腾的热气，氤氲在他周围，映得一切都如海市蜃楼，似虚若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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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沙尘迷途（4）

听完巨型狸力的介绍，文羽喜出望外：“你的意思是，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咯？”

巨型狸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是。”

文羽和秦宛相视而笑，他拍手道：“那太好了。我们正愁不知道怎么走出这片沙漠呢，你就载我们出去吧，以你的身手，应该没什么问题。”

谁料那巨型狸力冷笑一声，也不说话，转身就走。小狸力们赶紧跟上。

“喂！”文羽见巨型狸力扔下他们要走，慌忙叫住它，“你先前不是说要听主人的吩咐吗？哼，言而无信！”

“对啊，大丈夫可是言出必行哟。”秦宛立即帮腔。

巨型狸力停了下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回首瞪着二人道：“本大爷向来说话算话！以后你若想叫我帮忙，只要念动我告诉你的那个口诀就可以。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我以前的主人可不会面对这么点小困难就召唤我出来。”

文羽不满地道：“这对你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对我可是个大难题啊。”

巨型狸力却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般，兀自抬起一只前足指着一个方向道：“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以你们的速度大约两个小时后就能见到一个城邦。那里的人很单纯也很好客，你们应该能受到很好的款待。好了，我说的已经够多了……”

说道此，巨型狸力顿了顿，又盯着文羽道，“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别老是‘喂’、‘喂’、‘喂’地乱叫！有点礼貌行不行？记住，下次见面的时候叫我老大，当然，如果你能活着走出去的话……”说完，它也不等文羽回话，大笑几声，低头就往沙中拱去，很快整个庞大身躯就淹没在黄沙中，无影无踪了。小狸力们也赶紧跟着钻入了沙尘之中。

转瞬间，沙漠中又变得一片死寂。

文羽和秦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真没想到，竟收了这样一个完全不把主人放在眼里的召唤兽。而且在主人面临困难的时候脚下抹油。

看来还是只有靠自己了。两人补充了点水分，又相互搀扶着沿着巨型狸力所指的方向走去。

文羽二人并不知道，在距离他们数里之外，巨型狸力仍在关注着他们的行踪。它那巨大的身影即便是在茫茫沙海中依然显得很显眼。小狸力们簇拥在它身旁，用人类听不懂的“语言”相互交谈着。

小狸力们显然对巨型狸力败给文羽很是不解。它们抬头仰望着巨型狸力，七嘴八舌地道：“老大，你为什么要故意输给那个家伙呢？这下可好，成了人家的召唤兽，好没面子啊。”

巨型狸力有些不好意思地皱皱鼻子，笑道：“你们看出来了啊？”

小狸力们都道：“那是当然。这么多年，无数人类高手都在你面前被打得落花流水。以老大你的实力，怎么可能输给他！”

巨型狸力一听，得意地昂起硕大的脑袋：“那是当然，先前我不过使出了三成的实力而已。要不然，以这小子那点三脚猫功夫想成为四千年来我的第二个主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老大你为啥要放水呢？弄得我们都好没面子。”小狸力们一听，更不乐意了。

巨型狸力沉吟片刻，扭头望着远方，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因为我感觉到，他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小狸力们面面相觑，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巨型狸力低头看了小狸力们一眼，缓缓地道：“就是我经常提起的那个救命恩人……”

小狸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连连摇头，显是极为惊讶：“那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能活四千多年！”

巨型狸力淡淡一笑：“你们难道不知道人类是可以转世的吗？”

一只小狸力满脸狐疑地问道：“即便是转世，相貌也不可能还是一样吧？老大你怎么认得出他？”

巨型狸力道：“当然不会一样。他的相貌和当年我那个救命恩人可是有千差万别……”

“那老大你的意思是……”小狸力们更搞不懂了。

“是感觉。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一定是他……”巨型狸力点点头，遥望文羽二人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在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当年那让它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幕幕画面……

茫茫沙海，一望无垠。

文羽二人翻过一个又一个沙丘，在滚滚黄沙中艰难跋涉。脚踏下去，一步一串的青烟。

时值日中，阳光越发毒辣。文羽二人根本不敢抬头看太阳在哪里，只觉得到处都亮得晃眼，强烈的光线灼得皮肤烫得厉害。

空气又热又闷，像划根火柴就能点着了似的。

而要命的是，牛皮袋里的水早已经喝光了。在这炎热的沙漠里长途跋涉，人体对水的需求完全超出了文羽二人的预料，原本估计能支撑两个小时的水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喝得一滴不剩。这实在是个危险的信号。

两人脸上的皮肤被晒得通红，干裂的嘴唇上更是结了厚厚的痂。可他们此时哪里根本顾得上这些，只是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巨型狸力所说的那座沙漠中的城邦走去。

这已经成了他们全部的希望所在。

走着走着，秦宛突然“啊”地叫了一声，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文羽心头一惊，慌忙将她扶住，急问道：“宛儿，你怎么了？”

秦宛脸上的痛苦神色一闪而过，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没、没什么，只是走累了，坐一下就好了……”

“是吗？”文羽满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得秦宛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她一只脚的脚底，又很快地缩了回去。

文羽眼疾手快，立即伸出手去脱掉了秦宛的鞋子。

顿时，一只雪白但却血迹斑斑的小脚出现在文羽的眼前，触目惊心。原来，在这炎热的沙漠中行走了如此长的时间，秦宛的脚底早已被烫出了水疱。而她一直隐忍不说，导致水疱一个个被挤破，流出脓水和鲜血。

文羽心疼地道：“宛儿，你脚伤了怎么不早说？”

秦宛朝他一笑，故作不在乎地挥手道：“哎呀，不就几个水疱嘛，我没那么娇气，不碍事的。”

文羽心头一酸，摇头道：“那可不行。我背你走吧。”

秦宛摇摇头，望着文羽柔声道：“阿羽，我知道你最疼我。可你也走了这么多路啊。相信我，我一定会和你一起走到那个城邦的……”

文羽以一种不容回绝的严厉语气道：“就这么定了，我背你。”说着，转身半蹲，将背晾给秦宛。

秦宛的眼睛一下就湿了，她颤声道：“阿羽，我……”

没等她说完，文羽就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什么都别说了，快上来吧。”

秦宛点点头，抹抹眼泪，俯身贴在文羽背上。

其实，文羽此时也已筋疲力尽，但他依然咬紧牙关，背着秦宛，踉踉跄跄地继续向目标走去。

秦宛将脸贴在文羽的背上，觉得好温暖，好幸福。她哽咽着道：“阿羽，你……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你……”

文羽回首看着她笑道：“小傻瓜，说什么呢。我们之间还说什么报答？我不是说过吗，要保护你一辈子哦，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这点困难怎么能难倒我们呢？”

“嗯。”秦宛心头一热，乖乖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走啊走，走啊走，又累又渴的秦宛不知什么时候已趴在文羽背上睡着了。

文羽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前艰难跋涉。他已完全不清楚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他只知道，眼下不光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就连脑袋也沉重起来，整个人已经飘忽忽地有些站不住了。沙漠里升腾的热气，氤氲在他周围，映得一切都如海市蜃楼，似虚若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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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沙尘迷途（5）

文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头望着在蓝蓝天幕上悠悠扬扬浮动着的朵朵白云，只觉自己彷佛也被托在云端，轻飘飘地四处飞扬。他努力想继续前行，但是只觉浑身酸痛无力，全身骨胳都要散架一般，意识也渐转迷糊，心中不断发出一个声音：“我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朦朦胧胧中，他的眼前不断闪过自己和秦宛从相识到相知的种种画面，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心底呼叫他：坚持，一定要坚持住！你说过要保护她一辈子的，不能在这里倒下！

就在这时，一阵响动突然从前方传来。

在空旷安静的沙漠里，人的听觉往往可以敏感很多倍。

文羽一听这响动，心头一动，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赶紧朝前方看去。

只见前方沙尘漫天扬起，初时只是一排黑点，转眼便见到一群手执矛箭的军士打扮的人，在他们身后是一匹高大的骆驼，载着一个衣饰华丽的年轻男子。

文羽大喜过望——这可是他自踏入这片沙漠以来第一次遇到同类。霎时间，他的内心激起了强烈的求生欲望。他也不管来者究竟是敌是友，背着秦宛就朝他们狂奔而去，挥动着右手，用尽浑身力气大声喊叫：“救命，救命！”

然而，他第三个“救”字还未来得及出口，就只觉眼前一黑，便“扑通”一下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当文羽再度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里，放眼望去都是金灿灿的家具饰品。而他本人就正睡在屋子正中一张舒适而漂亮的大床上。

金色的夕阳余晖从窗户洒进来，显得整间屋子更加富丽堂皇。

应该是那个年轻男子救了他。而他在这里至少也已睡了三个小时。

可是宛儿呢？

文羽想到此，心头一惊，呼地一下跳下床来。

尽管浑身酸痛，他却根本顾不得这些，一把推开房门就走了出去。

门一开，立刻就有一个侍女模样的漂亮女孩子迎了上来，向他行了个礼微笑道：“先生你终于醒了。”

文羽疑惑地问：“你……你是谁？”

女孩莞尔一笑：“你叫我小舒吧，我是我们家主人专门派来照顾你的……”说着，她用一种很大胆的眼神看着文羽道：“说起来，先生你还真是稀客哟，我们这里已经有十多年没异乡人来过了呢。你有什么吩咐我做的吗？”

文羽脸一红，说话也有些结巴起来：“没、没什么吩咐，我、我只想问，和我一起、一起的那个女孩呢？”

小舒见他那紧张的模样，忍俊不禁：“呵呵，她应该是你的女朋友吧。你尽管放心就是，她在那个房间休息呢。”说着，她伸手朝前方指去。

文羽顺着她指的方向一望，这才注意到这里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宫殿，墙壁似乎都是用厚实的黄土砌成，在长长的走廊两旁有数个如他先前睡觉的房间。而秦宛所在的房间，就在前方数十米处。

文羽思秦宛心切，心急火燎地冲了过去。

“喂——”小舒显然话还没说完，可她还没来得及叫住文羽，文羽就已经蹿出数米之外了。小舒嘟着小嘴，气鼓鼓地嘀咕着，“真是的，都不肯听人家多说两句……”说着，她转眼又变成一副花痴的神情，双手抱在前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文羽的背影，无限深情地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痴情的男子还真是世间少有，我要是那女孩子该多好啊。”

秦宛所在的房间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侍卫。一见文羽走近，便立刻抽出腰间佩剑，轻叱道：“站住！你是什么人！”

文羽慌忙赔上笑脸，行礼道：“两位好，请问这房间里是不是住了一位外地来的女孩子？我是她的朋友……”他一边说一边朝半开的房门里瞅去。

这一瞅不要紧，差点没把他的肺给气炸。

秦宛的确在屋内。但要命的是，还有一位衣着光鲜的男子正坐在床沿，抓着秦宛的手在说着什么。

眼见此情此景，文羽只觉脑子里“嗡”的一下，血液上涌。饶是他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勃然大怒，一下冲了上去。侍卫们哪想到文羽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根本拦他不住。

那男子一听身后响动，猛地回过头来。

说时迟那时快，文羽的手瞬间就到了他的面前。

文羽一把揪住男子的衣领，双眼喷火，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吼道：“你这家伙，想干什么！”

那男子或许是做贼心虚，又或许是突然遭受如此惊吓还没回过神来，一时面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

秦宛见状，慌忙从床上坐起来，阻止道：“阿羽，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我亲眼看到他对你动手动脚！”文羽怒道，手上又加了一成力。

秦宛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真的误会了，他、他不是男人啊！”

“什么！”文羽顿时呆若木鸡。

“他”居然是一个女孩子。

如果没有秦宛的话，文羽死也不会想到这一点。

并不是文羽眼拙，而是这个短发女孩实在没有一丁点儿女人的感觉。当然，这决不是说她丑。她非但不丑，而且还很——帅。

是的，是帅。无论是从英武的相貌、小麦色的肤色、干练的短发还是粗犷的衣着打扮来看，她都更像是一个英姿勃发的运动型小帅哥，而不是女人。奇--書∧網可是她没有男人应有的喉结。

真的是女孩。

文羽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赶紧松开了手。

那女子脸也是微微一红，一掌推开文羽，吹胡子瞪眼睛地道：“你他妈的，也太胆大了，竟敢对老子动手动脚。”言语极是粗鄙不堪。

这时，几个守卫也已经冲了进来，颤声问：“小、小姐，你、你没事吧？”

那女子没好气一挥手：“老子要有事你们就死定了。滚！一群饭桶，看见你们就来气！”守卫们吓得屁滚尿流，手忙脚乱地跑出了房间。

秦宛忙对文羽道：“阿羽，青青妹妹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哦，你还不谢谢她。”说着，秦宛将事情简单告诉了文羽。

原来，此地叫做流黄城，正处于沙漠的中心地带。而这个叫做青青的假小子便是城主的女儿。而文羽昏迷前看到的那群人正是青青所率领的人马。

文羽微微一怔，方才明白当初自己看见的那个骑骆驼的“男子”就是青青。此时，他口头上虽向青青连连道谢，心中却已是对这个粗野的假女人全无好感。

青青瞪了文羽一眼，撇嘴道：“哼，要不是看在宛儿姐姐的面子上，老子非把你大卸八块不可。”说完，她站起身，对秦宛笑道：“好了，宛儿姐姐，既然这家伙来了，我们就出发吧。”

“去哪儿？”文羽看着她二人，一时莫名其妙。

秦宛答道：“青青说要带我们去见几个很有意思的人。”

青青点点头，一脸得意的笑：“没错，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说实话，如果不是他们和我打赌，我还救不了你们。”

“什么？”文羽和秦宛不禁面面相觑。

文羽和秦宛与青青并肩走在宫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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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沙尘迷途（6）

宫殿里非常凉爽，似乎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完全影响不到里面。文羽先前饱受烈日暴晒之苦，此时心中不觉好奇，忍不住问青青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青得意一笑，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地向文羽二人解释起来。

原来，这处地方在七百多年前是一个城市。但自那次灭顶之灾后就变成了一片荒漠。不过让人惊奇的是，在这荒漠的中心却顽强地生出了一片绿洲。以一座黄土堆积的巴遂山为中心，在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们不断聚居，逐渐形成了一座城邦——流黄城。

由于城邦周围三百多里都是荒漠，几乎断绝了城邦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荒漠同时也成了城邦的保护墙。他们虽然无法出去，但外来的敌人也无法入侵。所以，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人们蓄养牛羊、骆驼，种植小麦，过起自给自足的生活。

但是要在这茫茫沙海中繁衍生息，必须解决两道难题：一是水源，二是气温。

水源的问题还好解决，因为在这块难得的绿洲里，不但有个大湖，而且先驱者们还在城中挖出了一口深达数十米的大水井，水量充足，至少在百年内都不会枯竭。

而气温，的确很困扰了人们一段时间。这里一年四季都是炎热非常，白天平均气温高达三十度，最高时更可达到四十五度。而到了夜晚，气温又急剧下降，最低时可达到零下十度。昼夜温差相差如此之大，人在露天情况下几乎不可能生存下去。但聪明的幸存者们还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那就是窑洞。

于是人们以巴遂山为中心纷纷建起窑洞，形成了一个聚居区。经过数百年的发展，终于形成了今天的这座”千窑之城”——流黄城。

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全都住在窑洞里。当然，即便同为窑洞，也根据居住者的身份有着巨大的差别。窑洞有土、砖、石料的不同，也有挂砖面子、石料接口等区别，花费有多有少，显示出主人的身份和地位。

一般的百姓都是居住在土质较差的地方，直接在山坡上剖崖挖凿土窑。窑洞只有一孔而且很不安全。而有钱人和官员都是居住在土质好的地区，采用此地稀有的石块和砖砌成，外面在覆盖上厚厚的土层，更加安全牢固，而且都是庭院式窑洞。

而文羽一行此时身处的王宫，更是高达五层，每层有数十个房间，门前有长长的暖廊，结构新颖，采光充足。整个宫殿背倚高山寨墙，上有炮台守护，如一座险关城堡。

听着青青的介绍，文羽等人好奇地看着四周，不断发出惊叹，只觉大开眼界。

很快，青青在一个大门紧闭的房间门前停了下来。此时，文羽心中既好奇又紧张，他实在想看看青青到底要带他们见什么人。

门口的两个守卫一见青青，立即赔上笑脸向他们行礼。青青不耐烦地向他们挥挥手，守卫赶紧将门推开，然后退到一旁。

“吱……”木门拖着悠悠的声响，缓缓打开了。

房间里有三个人。

三个男人。

三个文羽再熟悉不过的男人。

“大眼、胖子、风哥！”文羽惊喜交加，一下子就冲了进去。

的的确确，在房间里的正是白铘、林宇轩、风之彦三人。见文羽和秦宛突然出现在门口，他们也是又惊又喜。

简单寒暄几句后，白铘笑着对青青竖起大拇指：“男人婆，真有你的，没想到居然真的把他们找到了。”

“那是当然，白发鬼，我告诉过你，没有老子办不到的事。怎么样，认输了吧？”青青却一点都不生气，似乎对这个称呼还挺满意。

白铘笑嘻嘻地回道：“那是当然，我这个人呢，最大的优点就是愿赌服输。”说着，他拿起一旁桌子上的一团黏土就兀自玩起来。很快，他就捏了两个动物模样的东西，递给青青：“拿着。”

青青一脸纳闷：“这是干什么？”

白铘故作惊讶：“男人婆，你该不会忘了吧。当初赌的时候我说我输了做什么？”

“你说你甘愿为我做牛做马。”青青昂首道。

白铘点点头，晃晃手中的那两团四不像的东西，嘴角挂着狡黠的笑容：“对啊。我这不给你做了牛和马嘛。你还不拿着。”

青青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敢情自己被阴了！

林宇轩是笑得前仰后合，就连风之彦也有些忍俊不禁。

青青气得不行，咬牙切齿地道：“哼，我、我算明白了，你故意引我上钩，就是想让我帮你找到你这两个朋友吧？”

“你也不笨嘛。我不这样做，你怎么可能帮我找。哈哈。”白铘笑得极为得意。

青青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她从小在闭塞的环境中长大，怎么敌得过这样狡诈的家伙呢。

一旁的文羽和秦宛只知道这二人是拿找回他们当赌注，到底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事，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经过白铘的解释，他们总算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风暴中，白铘和风之彦都借着自己的仙术而没有被卷入大浪中。林宇轩呢，在坠江前的一瞬抱住了白铘的大腿而幸免于难。三人平安上岸后，白铘曾数次入江找寻文羽二人，但都无功而返。此后三人又沿江找了一日，发现了文羽二人走过的痕迹。于是他们也跟着走入了沙漠。

不过，由于持续不断的大风沙，文羽二人在沙漠中的踪迹早已消失不见。在那极度恶劣的环境下，三人渐渐只能自保。在风之彦指南叶的帮助下，三人反比文羽二人先行到了流黄城。

他们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青青。当时青青正在城门附近捕猎，一见三个异乡人到来，一向好奇心重的她非常高兴，立即就迎了上去。恰好，白铘又是个极为讨女孩子欢心的家伙，没多久的工夫，就哄得这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假小子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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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沙尘迷途（7）

自然，他们三个就成了青青的座上宾。不过白铘还是一直担忧文羽二人的安危，他非常清楚沙漠的可怕。但茫茫沙海，若靠他们去找，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思前想后，他决定找青青帮忙。青青作为城主的女儿，手下众多，而且肯定对沙漠非常熟悉，让她去寻找，成功的概率要大得多。

可他也清楚，以青青的古怪脾气，若是去求她，一定会被拒绝。于是，白铘心生一计，故意挑逗青青，说她不可能找到他迷失在沙漠中的同伴。青青向来心高气傲，当下就要和白铘打赌，轻而易举地就上了钩。

文羽和秦宛听着白铘的讲述，不禁莞尔。

看着众人的笑脸，青青越发郁闷：“你们现在高兴了。哼，气死我了。”她正咕囔着，突然一只手从他身旁伸了过来。在那只手上，躺着两个可爱的Q版泥马泥牛。

“哇，真可爱！”喜欢可爱的东西是女孩的天性，哪怕是这个假小子也不例外。青青立即兴奋地叫出声来，接过那两个小东西，爱不释手。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感谢制作者。抬头一看，才发现站在她身旁的居然是风之彦。

事实上，看到风之彦将那两团被白铘糟蹋得惨不忍睹的黏土瞬间捏成了可爱的小动物，文羽几人也是瞠目结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冷酷无情成天死气沉沉的家伙居然如此心灵手巧。

“多谢风哥啊！我也真笨，一看你那可爱的样子，就应该想得到你有这样的身手！”兴奋过度的青青开始不遗余力地吹捧风之彦，哪里想得到自己的这个马屁却拍到了马腿上。

一听“可爱”二字，先前还面无表情酷酷的风之彦转瞬间就变得歇斯底里，双眼喷火，一跳八丈高，指着青青咆哮起来：“你、你有种再说一次！”文羽和白铘赶紧上前，连打带拽才勉强制止了一场血案的发生。

此时的青青早已吓傻了。她哪里知道自己不经意间说到了风之彦的禁句呢？秦宛赶紧向她解释事情的原委。

好一阵，暴怒的风之彦才平息下来。可面无人色的青青却根本不敢再看他一眼了。

“好啦，都别闹了。”白铘赶紧转移话题，扭头问文羽道，“小羽，说说你们吧，这几天在沙漠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文羽点点头，便将他和秦宛在沙漠中的经历，包括如何收服巨型狸力都一一说了出来。

“什么？你、你把大狸力收服了？”文羽还没说完，青青就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无比惊愕地望着文羽。

文羽有些好奇地看着她：“大狸力？你是说哪个大怪物吗？呵呵，我还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呢。莫非你清楚它的底细？”

青青使劲一点头，激动地道：“我当然知道！它可是沙漠的霸王啊！四百多年前曾差点凭它一己之力就把城邦给灭了。后来历任城主都须每年向它提供一次食物，方才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直到今天。”

文羽和秦宛面面相觑，心中不禁后怕不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大狸力居然是这么个凶残可怕的家伙。

白铘听了喜道：“这可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风之彦更是顷刻转怒为喜，对文羽道：“这可太好了。对于召唤兽，我也只是听说而从未见过。若有这个怪物助阵，说不定我们就能打败华少奕了。”

文羽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风哥，那家伙高傲得很，不怎么听我说话的……”

“哎。”没等文羽说完，青青就一挥手，满脸崇拜之色地望着他，“你怎么谦虚都没用，总之你收服了大狸力是事实。正好现在到吃中饭的时间，你们跟我去见我老爸吧，一起吃中饭。他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你们。”

一直百无聊赖的林宇轩一听“吃饭”二字，顿时双眼放光，立即催促文羽等人快走。他那急不可待模样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着，不多时便来到城主寝宫前。

没等青青叫人通报，站在门侧的一个侍卫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不过，似乎是面有难色。他怯怯地对青青道：“小、小姐，城主大人不在寝宫里……”

“你说什么！”青青的脸色顿时晴转阴，即刻间乌云密布。她猛地一把抓住那侍卫的衣领，咆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早我老爸不是答应了中午一起吃饭的吗？”

那侍卫骇得浑身像筛糠似的乱抖，低头颤声答道：“小姐息、息怒，城、城主大人是、是被二夫人请去了……”

“可恶，又是那个骚婆娘！”青青气得脸色铁青，“砰”地一拳狠狠砸在墙上。不少泥沙顿时窸窸窣窣地洒落下来。文羽几个根本没想到青青居然会发这么大的火，都不由得吓了一跳。那侍卫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低头站在一旁根本不敢动弹。

青青低着头一语不发，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看得出她在极力克制情绪。

静。

没有任何人说话。

好半天，青青才抬起头，闭着眼长出了一口气，有些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走，我们吃饭去。”说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文羽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摇头跟了上去。

尽管文羽不是个感情细腻的人，但他也完全感觉得到青青和他父亲之间有着很深的问题。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对青青的看法有些改观了。

但让文羽没想到的是，一在餐桌前坐下，青青就立刻又变得嬉皮笑脸，全然像个没事人一般。那脸简直就是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看得文羽连连摇头。

吃过饭，她笑着对文羽几个道：“既然我老爸这么不给面子，那就算了。我还懒得给他介绍你们呢。走吧，反正你们也没事，干脆下午跟我一起出去。”

“出去？做什么？”文羽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这个喜怒无常的假小子到底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

青青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带有几分神秘的笑意：“嘿嘿，我给你们看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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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别样情怀（1）

宽敞明亮的窑洞宫殿里。

文羽一行人跟着青青，刚走到宫殿门口，一个白发长须老者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小、小姐，你去哪儿？下午还有课呢。”原来，他是青青的家庭教师。

青青转过身，没好气地瞪了那老师一眼，摆手道：“不去，不去，没见着老子正忙着吗？”

老师一听，急道：“这、这可不行。城主大人可吩咐我一定……”

没等他说完，青青就双眉倒竖，双手叉腰喝道：“死老头儿，你烦不烦！城主，城主，一天到晚就只晓得城主，我爸叫你去死你去不去啊？我靠，要学你他妈自个儿学去！”她一发火，嘴巴也立时不干净起来，根本不顾眼前的对象了。

老师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青青的鼻子训道：“你、你真是朽木不可雕！”

“切，朽木有什么不好，至少还可以长蘑菇。”青青满不在乎地一耸肩，接着潇洒地一甩头，转身就走。

老师当场昏厥。

青青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一扭头，笑嘻嘻地对文羽一行招手道：“走吧，别管这个老家伙。”说着，她就大步流星地朝宫殿大门走去。

文羽一行相视苦笑，跟着走出了宫殿。

出得大门，来到城邦的街道上，文羽和秦宛方才感觉到这个“窑洞”之城令人震撼的美。

他们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放眼望去，尽是成百上千大大小小的窑洞，高高低低地建造在绵延不断层层叠叠的黄土坡上，气势磅礴。来来往往的人群就像小蚂蚁一般，在窑洞之间穿梭。火热的阳光直射黄土，映得他们满目金黄。

在城邦的中心，巴遂山的山谷地带，便是绿洲的中心——巴遂湖。湖的周围生长着一簇簇郁郁葱葱耐干旱的绿色植物。站在山巅遥遥望去，整个湖宛若一块镶着绿边的蓝色玛瑙，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梦幻之美。事实上，巴遂湖不但是这个色彩单调的窑洞之城最华美的景致，更是城邦居民的生命之源，七百多年来一直都是城邦的象征。

不过，虽然巴遂湖说起来是个大湖，但是由于这里长年高温干旱，湖的范围不断缩减，到如今已只有约一千平方米的面积，并且还以缓慢的速度继续缩小。所以，为了不让这片象征着城邦生生不息的大湖消失，自百年之前，城邦政府便下令禁止任何人从湖中采水，一切用水只能从城门旁的大水井中汲取。

一路走一路看，不多时，文羽一行便来到了城门之前。

这是一座高达数十米高的厚重木门，筑在同样高度的黄土墙之间。常年的风沙在木门上吹出了许多裂痕。似乎在诉说城邦悠久的历史。

在距离城门不到百米的地方，一眼便可望见那口传说中的城邦命脉——大水井。文羽先前听青青介绍说这井如何大，直径近三十米、深度达七十多米等，都不过是些枯燥的数字，在脑海中无法具象，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亲眼见到，不由得瞠目结舌。

大水井周围一圈都是人，场面蔚为壮观。一个硕大无比的土制伞盖矗立在水井旁，遮天蔽日。它的功用，一方面是为了防止井水蒸发，另一方面是则为了让取水的人有一个舒适的环境，免遭烈日灼烤。

此时，几个官兵手持兵器来回巡视，还有几个身着统一制服的人一边收钱，一边维持秩序。水井井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个水桶，而人们分列在各个水桶后排队取水。粗略一数，水桶竟至少有一百之多。百余人同时于一个水井取水，实在是文羽从未见过的震撼奇观。

白铘三人先于文羽、秦宛来到这里，早已见过这些，自然不感到什么惊讶。可文羽二人却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般，惊叹个不停。青青见他二人看得目不转睛，不由得挥手笑道：“我说两位，一口破井有啥好看的。快走吧，好看的还在后头呢。”

说话间，几个身着奇装异服的少男少女嘻嘻哈哈地从远处走了过来。他们看上去年纪与青青相仿，或者是在手臂、腰上刻着古怪的纹身图案，或者是在鼻子、耳朵、肚脐上串着银环，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拽拽模样。也许是长年遭受烈日风沙的肆虐，他们的皮肤都是与其年龄不相称的粗糙和黝黑。

文羽一见，就不由得微蹙眉头。这几个少男少女都是城邦的官宦子弟，与青青从小玩到大。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青青的粗鲁暴躁文羽已领教过了，自然不难想象这几人是些什么货色。

青青将这帮人与文羽几个相互介绍后，就急不可耐地问其中一个叫莎莎的长发女孩：“东西带上了吗？”

莎莎举起手中的一个小麻布口袋，在青青面前晃了晃，嘿嘿笑道：“当然带啦，怎么可能忘。”

口袋鼓鼓囊囊的，里面的东西似乎还在不停地动。

显然是活物。

青青一拍手，兴奋地笑道：“太好了！一个多月没活动，老子可已经等不及啦！”

文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由得扭头看向秦宛。秦宛也同样是眉头紧蹙。直觉告诉他们，这帮古灵精怪的家伙要做的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一行人说笑着，很快便来到城邦后的一片平坦沙地。

这里已经站着十来个侍卫，在他们身旁布置了十来张藤椅和遮阳伞。显然他们是早早来到这里等着他们了。一见青青等人，他们立刻满脸堆笑迎了上去，扶他们坐下休息，并殷情地送上饮品。

文羽等人之前还有些担心，怕在这高温的户外活动中暑昏倒。如今见侍卫们服侍得如此周到，自然也就放心地坐下来等待青青的安排。其中，林宇轩更是转忧为喜，抓起吃的就大块朵颐，一边嚼一边还让他身旁的侍卫给他用扇子扇风，享受得很。

青青似乎兴致高涨，屁股还没坐热，就又弹起来，忙不迭地叫莎莎将袋子打开。

莎莎点点头，起身走到距众人数米外的地方。然后她把口袋放到地上，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放到了沙地上。

居然是一只仅有几个月大的小花狗。

它被麻绳帮着，嘴里也被塞着一块棉布，躺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它歪着脑袋，张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打量着众人，显是极为害怕。

“你、你们想对这只小狗干什么？”女孩子的心思细腻，秦宛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忍不住颤声问道。

“当然是表演节目啊。”青青说着走向小狗，脸上是灿烂的笑容，“今天恰好轮到我，你们就好好看吧，很刺激哟。”

文羽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青青走到小狗身旁蹲下，咧嘴一笑，猛地伸出了右手。

那一瞬间，文羽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而他也感觉到，秦宛的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然而，青青的手只是轻轻地落在小狗的头上。她摸摸小狗的头，满脸温和的笑，柔声道：“狗狗乖，别害怕啊，姐姐和你玩游戏……”一边说着，一边就去掉了小狗嘴上的棉布。那架势，和一个普通女儿家没什么两样。

文羽一见这种情形，顿时松了口气。他扭头看向秦宛。而秦宛此时也恰好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心中都不免为自己对青青不好的揣测而惭愧。

小狗在青青的爱抚下渐渐从恐惧中恢复了过来。在嘴上的棉布被去掉后，小狗抬头望着青青，拼命摇着尾巴，欢快地“汪汪”叫了起来。像是在感谢青青，又像是在请青青再帮它去掉绑在身上的绳索。

然而，青青就像是根本没看到小狗还是被绑着似的，呼地一下站起了身。她看着文羽等人，面露微笑，一眨左眼道：“看好啦，表演正式开始……”“始”字出口的一瞬间，她的双眼放射出一种诡异的光彩。

青青向后退了几步，单膝跪地，双手比画着，口中也念念有词。

她想干什么？难道……

文羽心头一惊。几乎就在同时，他感觉到胸前的龙魄石开始跳动起来。

是仙术！

只见青青猛地伸出右手，十指大张，迅疾向地上拍去：“沙灌流！”

顿时，一阵黄光如闪电般从她手中激射而出，融进沙地之中。转瞬间，无数细小的沙粒同时从地面腾起，在半空中形成一团雾状，翻腾、卷曲着，很快就形成一只手的形状。

文羽的右眼眼皮猛地连跳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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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别样情怀（2）

只见那巨大的“沙手”伸张五指，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抓向小狗。

可怜的小狗哪里见过这等可怕情形？早就吓得全身瘫软，动弹不得，更不要说身体还被麻绳绑着。“沙手”一抓住小狗，瞬间就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化成一团。沙子就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小狗的耳朵、鼻孔、嘴巴等但凡有孔洞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流进去。

小狗双眼写满了极度的惊恐。它拼命挣扎着，但根本无济于事。不要说挣脱麻绳，就连想叫出声都办不到。沙子已经让它无法叫喊无法呼吸。

原来，这招土系乙等仙术的沙灌流之术，乃是用元神力量操控流沙，包裹住敌人。然后，流沙将顺着敌人身体上的任何一个孔洞涌入敌人体内，从内部破坏敌人的身体。具有极强的伤害性。只要被术击中，几乎就不可能脱逃。人且如此，更不要说一只小狗了。

看着小狗痛苦挣扎的惨状，青青反而开心地笑了起来。她的笑颜在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是那样的帅气，让人更本无法将她与这可怕的画面联系起来。

仅仅数秒之后，小狗的挣扎就变成了抽搐，紧接着，鲜血便从它的眼眶、鼻孔、嘴巴、耳朵里渗出。小狗脖子一歪，便躺在流沙中一动不动了。殷红的鲜血将沙子染得变了颜色，触目惊心。

秦宛忍不住叫出声来，赶紧将头扭向一边。文羽几个也是不忍看。可莎莎他们几个却是连连拍手叫好。

流沙褪去，小狗的尸体完完全全地显露在众人眼前。望着已断气、浑身沾满血迹的小狗，青青笑得更灿烂了。但看着她的笑脸，文羽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只觉不寒而栗。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少男少女竟会以如此残忍的事情来取乐。

青青微笑着朝大家不断挥手致意，摇头晃脑地走了过来。那模样，俨然像是个打了胜仗回来的英雄一般。

莎莎那帮人立刻呼啦一下就围了上去，朝着青青七嘴八舌地吹捧开了。莎莎拍着青青的肩膀，一脸艳羡地道：“青姐，你这招可真狠啊！”一个叫阿周的男孩也是兴奋地叫道：“这招你都能想出来！上次我用了个沙窒息之术还觉得挺不错的，没想到简直和青妹你不是一个档次！”

青青接过侍卫递上的饮品喝了一口，摇头晃脑打着哈哈，极是得意。她扭头看着文羽一行，歪着脑袋笑道：“怎么样，精彩吧？我们每次都要用不同的术来玩……”

“啪！”

一声脆响，青青的左脸颊上赫然出现了清晰的红色五指印。

所有人都惊呆了，说不出话来。

更让人意外的是，出手的竟然是风之彦。

“噗！”青青手中的杯子滑落在沙地上，清亮的饮料溅得她满裤腿都是。可她却浑然不觉。因为她已经完全呆住了。毕竟，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被任何人打过。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可爱的娃娃脸男人居然会突然向她下如此重手。

青青足足愣了半分钟，才颤抖着伸出左手摸着红肿的脸颊，愕然地望着风之彦。此时，她的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

风之彦铁青着脸，伸出右手指向青青，一字一顿地说：“你以后再敢这么做，我杀了你！”

夜幕降临。

太阳一落山，流黄城的气温就开始急剧下降。到此时，室外温度已达到零下三度。城邦里的人都早早躲进屋里，点起火炉避寒。

文羽躺在床上，望着桌上晃动的烛光，想起下午在城外的那一幕，仍是心有余悸。青青扭曲的恐怖笑脸、小狗血淋淋的尸体、风之彦狠狠的一掌都在他眼前来回晃动。

就算是不怎么会处事的他，也很清楚他们目前寄人篱下，不说讨好巴结青青，至少也应当对她客气点。尤其是在他看来深懂此道的风之彦，更会这么做。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风之彦居然会为了一只小狗打了青青一耳光。

那突如其来的一下当时就把所有人都吓住了。要不是文羽和白铘赶紧将他们分开，莎莎他们几个非和风之彦打成一块不可。双方不欢而散，天晓得以后还怎么相处下去。

文羽始终想不通风之彦动手的理由。因为那完全不像是风之彦的风格。在文羽的印象里，风之彦是个冷酷的家伙。只要与他利益无关，别说是狗，就算是个人这么被玩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而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换了自己，尽管会感到很愤怒，也不会冲动到动手打人吧，更何况青青还是个女孩子。那风之彦到底是为什么呢？

文羽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秦宛坐在他身旁，双手托腮，也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自她目睹青青残忍的举动以后，就根本不敢一个人待着，一回城，就立刻搬到文羽的房间来了。

秦宛沉思了好半天，终于扭头对文羽道：“阿羽，我们……干脆明天离开这里吧。”

文羽一怔：“啊？为什么呢？”显然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他们是经历千辛万苦才从沙漠中捡回一条命。

秦宛的眼神中满是惊恐之色：“青青实在太残忍了……我现在眼前都满是那只小狗死时的样子，好可怕……”说着，她一下扑到文羽的怀里，浑身微微地颤抖着，“阿羽，我、我真的不想再住在这里……”

文羽抚摸着秦宛的长发，安慰着：“宛儿，别怕，有我呢……”

秦宛点点头，可依然还是有些害怕：“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在这里多住一天我都觉得很恐怖……”

“我晓得，我都晓得……”文羽不住地劝慰着，“可是，我怎么也要问问大家的意见吧。我俩总不能单独扔下大家一走了之吧？”

“啪！”

就在这时，门一下被撞开了。

青青出现在门口，脸色苍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颤声道：“宛儿姐姐。你们……明天真的要走吗？”

秦宛一见是她，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青青小姐，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我们不便再打扰你了。”

“不打扰啊，真的！你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想呢。”青青忙不迭地说着。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道：“哦，对了，你、你们该不会是因为那只小狗吧？”

秦宛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青青微微一愣，有些茫然地道：“我真的搞不明白，不过就是弄死一只小狗，你们为什么都那么生气呢?”

她不说还好，一说秦宛强压着的火气一下又燃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说！它再怎么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可是你，你居然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了它，仅仅为了取乐！我怎么能够和你这样狠毒的人做姐妹，还要在你庇护的城邦生活？”

“宛儿姐姐，不要走啊，我求求你们了。”青青完全慌了神，乞求着，“我、我真的不晓得这件事会让你们这么生气。也许是我们的看法不同。但、但是，只要你们不走，我答应你们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

秦宛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哦，你说的是真的？”

“嗯，嗯。”青青赶紧学鸡啄米。那模样，完全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让人又气又爱。

秦宛看着她，气消了不少。说实话，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实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个看上去帅气又可爱的女孩子会做出那样残忍的举动。想到此，不由得摇着头道：“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对那样可爱的小狗下手？”

“你想知道？”青青惨笑两声，神情瞬间变得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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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别样情怀（3）

秦宛不由得扭头看了文羽一眼。他们都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缘由。

青青低着头，走到一张椅子旁坐下。沉默良久，终于向秦宛和文羽讲起了她的过去，她的故事。

十七年前，青青出生在流黄城。那时候她的父亲还没有成为城主。在青青的印象里，小时候那些模糊的记忆几乎是她人生最快乐的日子。一家人都以她为中心，对她呵护备至。然而好景不长，在青青六岁的时候，她的母亲突患重病去世，从此一切都变了。

青青的父亲在年轻时，仗着自己的身份四处拈花惹草。直到认识了青青的母亲才有所收敛。在妻子死后，他的本性再次暴露了出来，重新回复到了以往花天酒地的生活之中。加上他还要处理城邦事务，根本无暇顾及青青。甚至有一段时期，他几乎忘了自己女儿的存在。

失去了母亲，又得不到父亲关爱的青青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下从天堂掉进了地狱。由于她高贵的身份，侍女们无比小心地看护着她，根本不让她离开王宫半步。尽管衣食无忧、众人对她是言听计从，可青青却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快乐。

无论是忧伤、痛苦还是喜悦，她都找不到对象倾诉，找不到人分享。孤独，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充满了她的整个心间。所有人都只是从物质上满足她，但却没有一个人在乎她脑子里的想法。或许在外人的眼里她很幸福，但是有谁知道她内心的孤寂呢？

于是，越来越压抑的青青开始变了。她变得暴躁，变得粗鲁。经常无缘无故地责骂、踢打侍女。只有看着侍女们痛苦惊恐的表情，听着她们无助的哭喊，青青的心中才能感到一丝的痛快。不过，这样的事发生数次后便被父亲知道。父亲狠狠地打了她一顿。吃到苦头的青青从此收敛了不少。不过，她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古怪。

文羽听到这里的时候，心头一动。他忽然想到了秦宛。她过去的经历和青青何其相似。想到此，他不由得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秦宛。果然，秦宛的脸色已和悦了许多，看着青青的眼神也已经变得很温和，似乎还有一些同病相怜的惺惺惜意。只有经历过同样事情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青青那时候的心情。秦宛非常清楚，那种心灵的孤独是多么的难受。

却说在青青十四岁生日那年，她的一个堂姐送给她一只可爱的小猫咪。青青立刻喜欢上了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一直觉得孤单的她把小猫完全当成了她最好的朋友，宠爱无比，形影不离。那段时间，是青青少有感到开心的日子。

可两个月的发生的一件事却改变了一切。

青青至今都还记得那件事的每个细节。那一天，她和小猫在宫殿的大院里玩了一下午，搞得浑身脏兮兮，便抱着小猫要去洗澡。要知道，在这水资源极其珍贵的沙漠绿洲，普通人一个月才能洗一次澡。

小猫随时能洗澡那完全是沾了青青的光。可没想到，小猫却不领情。事实上，又有几只猫会喜欢水呢？小猫感觉到青青又要带它洗澡，立刻挣脱青青的怀抱，狂奔而去。青青又气又急，立刻追了上去。

小猫在宫殿里上蹿下跳，青青根本拿它不住。侍女和侍卫们见状赶紧上来帮忙。小猫见势不妙，直端端冲向大门。守卫原本拿只小猫不再话下。可他们都知道这只猫对青青的重要性，深怕一个不小心弄伤小猫，那可就闯祸了。就这么一犹豫，小猫就跃出大门而去。

青青此时眼中已完全只有那只小猫，她根本不管侍女们的劝阻，跟着冲了出去。

在下午，室外的温度最高，此时根本没有人在外边行走。别说是娇生惯养的青青，就是那只小猫很快也受不了。跑了没多远，它便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而这时，青青距它不过只有几米了。青青抹去脸上的汗珠，得意地朝小猫走去：“嘿嘿，臭咪咪，这下看你还不乖乖回去洗澡？”

可她话音未落，一只手就在她面前忽地闪过，一下抓住了小猫。小猫拼命挣扎着，惊恐地“喵喵”叫了起来。

青青抬头一看，发现来人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在他身后，还有几个孩子。

青青不由得眉头一皱，喝道：“喂，你们想干什么？把咪咪还给我！”

那男孩冷笑一声，道：“还给你？凭什么啊，它现在在我的手里，就是我的！”他身后的几个孩子立刻随声附和。

青青自小享尽万千宠爱，谁敢对她说个“不”字？见这帮小子竟如此嚣张，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叫一声，冲上去就要动手。

男孩眉头一皱，扭头叫道：“莎莎，上啊，我才没兴趣和女生打呢！”

“好！”一个短发女孩立刻冲了出来，朝青青迎了过去。

青青从来没打过架，此时也没学过仙术，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以前在宫殿里她老是欺负别人，只是别人不敢还手而已。所以，没几下，莎莎就打得她哭爹叫娘，趴在地上再也不敢起来了。

那帮孩子看着她那狼狈的样子，乐得哈哈大笑。笑够了，那领头的男孩举起手中拎着的小猫，对同伴们道：“好了，现在有了玩具，我们可以开始玩咯。”孩子们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青青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眼里满是泪水，惊恐地看着这些孩子。

男孩将小猫递给莎莎，从裤兜里取出火石，取火引燃了早准备好的一根木棍。

男孩举着燃烧的木棍走到青青面前蹲下，看着青青嘿嘿笑个不停。

青青吓得面无人色，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男孩一耸肩：“别紧张嘛。妹妹，我不过是想叫你好好看我们的表演啊。”说着，他站起身，转身朝莎莎走去。

莎莎立刻会意地摸出一根绳索，和另几个孩子一起，七手八脚地将小猫绑了起来，扔在地上。

男孩望着在地上拼命挣扎的小猫，得意地笑着，将木棍伸了过去……

熊熊火光中，小猫凄厉的惨叫和那帮孩子欢快的笑声混杂在一起，久久回荡。

“他们就这样烧死了我最心爱的小猫……换了是你们，或许看到这样的场面会非常愤怒吧？可是我却没有。真的，在小猫身上被火点着的那一刻，我原本以为我会愤怒，可没想到的是，痛苦和愤怒的感觉一眨眼就过去了，心里更多的都是一种奇怪的舒服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小猫痛苦挣扎的样子，我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好像压抑在心里的所有不快乐和苦闷都被一扫而光了……真的，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后来，这帮家伙知道了我的身份，向我道歉以后，我原谅了他们。而从此以后，我也加入了他们，并迷恋上了这种活动。你们也该猜得到，他们就是我的那些朋友。

“是的，朋友……我、我真的好希望有很多很多的朋友，每天都和我一起玩。所以，我真的不想你们离开，我真的觉得，我们可以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啊。你们……能理解我的话吗？”

青青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故事，忐忑不安地望向文羽和秦宛，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原谅自己。

文羽半晌沉默不语。说实话，青青的经历对他来说实在太难以想象。他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扭头看着秦宛，看她怎么说。

良久，秦宛才叹了口气，对青青道：“孤独，我曾经也有过。我非常能理解你的痛苦和难过。可是……你们那样做真的太残忍了。你们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方式宣泄你们心中的痛苦呢？小猫小狗虽然不能说话，但它们也和我们一样，也是有生命的呀。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它们的痛苦之上呢？

“就说你的那只小猫。我不知道它以前是怎样的，但是至少和你在一起后，它就和你相依为命，你就是它惟一的朋友。我想，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一定有许多的快乐和欢笑。可是，你看着它被烧死，心里感觉到的却是刺激而不是悲伤，这还是朋友吗？”

青青低着头，静静地听着。她的双手却绞在一起，不停地动着。显然，她的心里在激烈地斗争着。

秦宛怜惜地看着青青，语气柔和了不少：“青青，我真的能够理解你心里的痛苦。痛苦的确需要发泄，但是也要通过正常的渠道呀……而且，痛苦的日子不会永远下去的。你要相信，我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决不比你的少。可是，我还是挺过来了。现在，我也找到了我的幸福……你也看到了……”说着，她将头靠在文羽的肩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只要你不再做那些残忍的事情，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青青看着她，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宛儿姐姐，你、你说的是真的？”

秦宛点点头，笑道：“当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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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别样情怀（4）

“太好啦！”青青欢喜地叫着，一下朝秦宛扑了上去，“我的好姐姐，你终于原谅我了，我好高兴。”

文羽望着这两个闹成一团的可爱小女人，如释重负地一笑——问题总算暂时解决了。

青青笑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了文羽一眼，笑了一笑，神情极是诡秘。接着，她便把秦宛拉到一旁，嘀嘀咕咕地说起了悄悄话。一边说一边还不时朝文羽瞟几眼，弄得文羽莫名其妙。

不知青青说了句什么，秦宛一下惊得张大了嘴巴，很快就捂着嘴立刻笑个不停。青青红着脸轻捶了好几下秦宛才停住。两人又有说有笑地嘀咕了老半天，说得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才手拉着手走了过来。

青青满面春风地朝文羽一挥手，嘿嘿一笑：“帅哥，再见咯。”可刚走出门口，她就转过身，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朝桌上的蜡烛吹去。

“噗！”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秦宛不由得叫出声来：“啊，青青你干什么？”

青青嘿嘿一笑，调皮地一挥手：“宛儿姐姐，我就不打扰你和帅哥咯，再见，哈哈！”说完，她拉上门，大笑着远去了。她没有注意到，在转身的一瞬，一个人影从拐角处一闪而过。

文羽和秦宛呆坐在床上，脸涨得通红，一时哭笑不得。

“哎。”秦宛苦笑着对文羽道，“这样看来，她的忙还真是不好帮呢。”

文羽一怔：“帮忙？就是你们刚才说的吗，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秦宛笑着道：“哈哈，说起来你别不信啊，青青居然喜欢上了你们当中的一个……”

“什么！”没等秦宛说完，文羽就禁不住跳了起来，“她、她该不是耍你的吧，她认识我们才几天啊？”

秦宛连连摆手，认真地说：“是真的啦。青青先前对我说：‘宛儿姐你找到幸福了，也要帮我啊。’然后她就告诉我，她对一个人有好感，想让我帮她。当时她说出那人的名字时，我都惊讶了好半天呢。不过她告诉我原因后，我就明白了。说起来还真是有意思，哈哈。”也难怪她笑得这样开心，女人总是对这样的事情有很浓厚的兴趣。俗话不是说吗，女人最热心做两件事便是做母亲和做红娘。

文羽听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怎么没想到青青这个假小子居然也会芳心暗动。他不由得打趣道：“是谁呀？不会是我这个大帅哥吧，那她不是没机会了？”

秦宛嗔怒地打了文羽一拳：“臭美吧你！哼，如果她真要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也别猜了，过几天自然就知道是谁了。”说完，她朝文羽眨了眨眼。

在另一个房间。

一个黑影如幽灵般推开虚掩的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敏捷地爬上一张床。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赫然是风之彦。他四下看了看，确认屋里睡着的人没有发觉，便安心地躺下睡了。

但风之彦没想到，另一张床上，白铘却并没有睡着。他在心里嘀咕着：“真想不到，这家伙还有半夜出去偷窥的嗜好。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哇！”然后，他摇摇头，翻身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睡梦中的文羽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敲门。

“谁啊？”文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嚷着。这时，他身旁的秦宛也醒了，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是我啦，开门嘛。”是青青的声音。

“真是，大清早的，烦不烦哩！”文羽没好气地嘀咕着，匆匆穿好衣服，开了门。

门一开，文羽立刻就呆立当场。

因为站在他眼前的，分明是一个绝色佳人。

只见她身着淡蓝色拖地长裙，脚踏一双银色高跟鞋，显得清新可人。她歪着脑袋，脸上洋溢着带点俏皮的甜甜微笑，如有一种夺目的光环笼罩在她周围。原本那有几分男孩子气的短发此时也增添了几分女孩的可爱感觉。

这、这是青青？

文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谁能想到，这个假小子打扮出来居然如此楚楚动人——虽然稍微黑了一点。

青青见文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急忙走到秦宛身旁，扯着她的衣脚问：“宛儿姐姐，我、我这样打扮可是按你说的做的啊，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啊？”

秦宛扭头瞪了文羽一眼，文羽慌忙收回目光做老实微笑状。秦宛撇撇嘴，这才转身笑着对青青道：“哪里有什么不妥。说真的，你打扮起来真的好漂亮。你呀，现在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公主哦！”

“是吗？”青青喜出望外。不过她立刻又抱怨起来：“话说回来，我还从来没穿过裙子和高跟鞋，感觉很不自在呢。这些都是我的侍女们花了一晚上给我选出来的，要是白费了工夫，哼，我拿她们是问！”

秦宛忍俊不禁：“好啦，慢慢就习惯了。这样才会有男生喜欢啊。”

青青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嘟着嘴道：“如果他喜欢自然最好不过，如果不喜欢，那我可真是白吃这么多苦咯……”

秦宛拍拍她肩膀，一眨眼：“好啦，放心啦。姐姐一定帮你，做你坚实的后盾！”

青青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对了，话说回来，你这么一大早来找我做什么？”秦宛问道。

青青嘿嘿一笑，指着文羽道：“我老爸要见他哦！”

原来，昨晚青青在吃晚饭时告诉她父亲——城主宋西凡关于文羽收服大狸力的壮举。宋西凡又惊又喜，立即决定要在今天中午接见文羽一行，并设宴款待。青青之所以一大早就赶来，正是为此事。

青青说完，就催促文羽两人赶快动身，一起去叫白铘他们三个。文羽心知她着急的原因，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人走出门，秦宛和青青一路唧唧喳喳说个不停，笑声不断。文羽跟在她们身后显得没精打采。他这才晓得，两个女人一旦聊起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一路上，秦宛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天晓得她们哪来那么多事说不完。

三人来到房间门前，侍卫一见青青，赶紧大献殷情，立刻转身挥拳砸门：“小子们，快开门，青青小姐来了！”

他话音还未落，头上就吃了一记铁拳。“混帐！他们都是本小姐尊贵的客人，有你这样号的吗？”青青挥着拳头，一脸的怒不可遏。

文羽看着青青发怒的样子，一时忍俊不禁，这个小妮子在他心中的形象也变得有些可爱了。

几乎就在同时，门开了。风之彦出现在门口。警觉的他在文羽三人刚到门口的时候就立刻惊醒。青青哪里想得到屋里的人这么快就出来，脸上那副要吃人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风之彦一见是她，不由皱了皱眉头。

青青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说话也有些结巴：“风、风之彦，你、你快、好、好快啊。”

秦宛见她那尴尬的样子，赶紧上前解围，告知风之彦来意。说话间，白铘和林宇轩也起了床，一听城主要设宴款待，林宇轩立刻来了精神，催促众人赶紧动身。

一出门，青青就一下贴在风之彦身旁，红着脸望着风之彦笑，双目放光，犹如猎鹰发现猎物。

不会吧，居然是风之彦！

这实在让文羽大跌眼镜。他昨晚只一想就认定是白铘。毕竟那个家伙在都广野就是个把MM的高手，更何况现在头发变白更给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沧桑感。至于风之彦，这个长着娃娃脸却心狠手辣不懂浪漫的家伙，和只知道吃的胖子一样，根本就没有纳入文羽的考虑范围。

可没想到，居然……

见文羽一脸疑惑的样子，秦宛笑着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不明白了吧？说起来，他们还是一掌定情呢。”

“一掌定情？”

“对呀。虽然青青一直对风之彦印象不错，尤其是那次风之彦帮她用黏土做了Q版的牛和马，但是她之前对风之彦也仅仅是朋友那种好感。可就在昨天，风之彦因为青青虐杀小狗而打了她一巴掌。

“你知道，凭青青的地位，除了她的那些朋友那次在不知情的形势下打了她以外，整个流黄城谁还打过她，谁还敢打她呢？风之彦应该就是她这一生中第一个扇她耳光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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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别样情怀（5）

“青青告诉我说，那一瞬间，她心中不仅丝毫没有对风之彦的恨，反而是一种甜……回家后，她眼前晃动的全是风之彦铁青着脸警告她的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她才发觉自己已经爱上风之彦了……”

文羽挠挠头，愕然地望着秦宛：“不、不是吧？我怎么理解不了啊。”

秦宛嘻嘻一笑：“女孩的心思你当然不明白啦。实话告诉你吧，我感觉风之彦对青青也有点意思哦。呵呵，虽然风之彦给我的印象不是很好，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们很配，一定要帮这个忙。”

这厢两人自顾自地说着，那厢的气氛却怪异得很。白铘和林宇轩虽不知道青青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事实却是看得明白的，两人都坏坏地笑着闪到一旁。风之彦和青青走在一起，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但寄人篱下，也不好说什么。他闷着头走路，青青却在旁像只小麻雀一样唧唧喳喳，形成了一幅让人哭笑不得的画面。

对好吃嘴林宇轩来说，中午的那一顿简直是让他难以忘却的美好回忆。虽然流黄城居住条件艰苦，但由于绿洲的缘故，他们的食物来源还是得到了充分的保证，所以，林宇轩大块朵颐，吃得那是相当的满意。

可对风之彦来说，简直就是受罪。他没想到，就连吃饭的时候，青青都坐在他身边，完全无视众人异样的目光，大胆地给他挟菜，让他好不尴尬。更让他抓狂的是，城主宋西凡看着他们，居然笑呵呵地点头赞他可爱，支持女儿搞姐弟恋，什么玩意儿嘛。若不是被文羽和白铘死死拉住，气红眼的他已经冲上去海扁城主一顿了。

吃完饭，众人告别城主散去。一出门，秦宛就赶紧向白铘示意。白铘心领神会，拽着林宇轩就闪人了。秦宛接着拉过文羽，也向青青告别，转身前朝她使了个眼色。

青青心领神会，一边挥手一边就朝风之彦靠了过去。

秦宛立即拉着文羽闪到一个角落里静观其变。

风之彦没好气地瞪了青青一眼，加快了脚步。谁料，青青却像个跟屁虫一样逮定他就是不放。由于以前没穿过长裙和高跟鞋，青青走了一段就觉得实在碍事。为了不影响自己的速度，免得跟丢目标，她居然脱下鞋子扔掉，然后将裙子挽起扎在腰间，光着脚就追了上去。不仅引得宫内的侍卫、侍女们无不侧目，更让擅长追踪术的风之彦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眼见这么都无法甩掉这个”尾巴”，风之彦终于爆发了：“喂，你到底想做什么？”憋了半天的气一齐发泄了出来。

青青被他这突然一吼吓得浑身一激灵，但她很快恢复常态，一捋鬓边碎发,咧嘴笑道：“嘿嘿，你终于肯说话啦。”

风之彦又好气又好笑：“我警告你，不管你搞什么，总之别再跟着我！”

青青秀眉微颦，一努嘴：“不，我不干！”

风之彦一听，脸色一下变得很不好看：“别和我撒娇，我不吃这一套。你再这样小心我不客气！”

青青吐了吐舌头：“我知道，要不然你也不会打我那一掌。不过，我不会怪你的。我现在已经知道杀小狗很残忍，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做了。”

风之彦微微一怔，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道：“你杀不杀关我什么事？”

青青忙道：“我已经认错啦，以后也不会那么做了，你应该原谅我了啊。”

风之彦直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吐出一句：“原谅如何，不原谅又如何？无聊的女人。”说完，他转身就走。

“好啦，好啦！我也不装什么淑女了！”青青见风之彦要走，心一横，指着他大声喊道，“我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如果你原谅我，你就做我的男朋友啊！”

文羽和秦宛相视一笑：“太好了，她总算表白了！”

风之彦浑身一震。他缓缓转过头，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说什么？”

青青此时已完全豁出去了，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风之彦的眼睛，红着脸叫道：“我、我真的很喜欢你，好想和你睡觉！”

文羽和秦宛当场昏厥，这绝对是他们一辈子听到的最大胆最直接的表白——而且居然还是出自女孩之口。

风之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刷地一下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你、你真是个不害臊的女人，疯子！”说完，他转身就跑。

“喂，站住啊！”青青大叫着一跺脚，撒开脚丫子就追了过去。但一阵风卷过，风之彦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青青不由得一握右拳，撅起小嘴道：“哼，随你怎么说，总之本小姐一定要追到你！”她嘀咕着走到转角，一见文羽和秦宛趴在地上，好奇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文羽有气无力地说：“小姐，你……含蓄一点点行不？”

表白事件的失败，让秦宛充分意识到青青与他们之间生活习俗的分别，于是，她决定每天都给青青传授一些都广野的传统道德观和礼仪。青青为了追到风之彦，只得乖乖地静下心认真学习。

而另一方面，城主宋西凡宴请文羽等人后，对他们的印象非常不错，很快就再度召见他们，准备给他们安排职务。由于文羽修习的是土系仙术，又是收服了大狸力的城邦救星，宋西凡便让他任意挑选职位。

文羽原本对这些没有兴趣，但一方面盛情难却，另一方面他也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根本没办法为凌风影等人报仇，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多学些仙术，增强自己的实力，于是便提出跟着城邦的仙术高手学习。宋西凡欣然答应。

林宇轩好吃，见城主如此慷慨，立刻就要求到王宫厨房帮忙。白铘呢，原本怕麻烦什么都不想做，可林宇轩为了能去厨房帮忙，居然将他出卖，说他聪明过人，足智多谋。搞得城主硬是要白铘参与城邦政事。白铘推辞不过，只得硬着头皮应允。当然，回屋后，林宇轩自然被他当成了出气筒。

至于风之彦，可怜的他还没开口，命运又被别人决定了。青青早已向她父亲提出，让风之彦当她的老师，教她风系仙术。宋西凡是满口答应——当然他很清楚女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乐得成全。文羽等人原本还担心风之彦会拒绝，但没想到，风之彦犹豫片刻，竟然答应了。虽然有些疑惑，文羽等人还是为青青感到高兴。

一晃两个星期过去。青青就像牛皮糖一般，执著地黏着风之彦。一有空就去找风之彦教他仙术。或许是因为无奈，也或许是因为青青的改变，又或许是因为被青青感动，总之风之彦对青青的态度逐渐好了起来，被她叫出去教仙术也不再像以前那般不耐烦。

秦宛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时不时就叫文羽去探探风之彦的口风。可文羽几次想问，但一见到风之彦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就不敢贸然去讨没趣。不过，文羽还是注意到，风之彦悄悄地有些变了。

以往，风之彦的眼神总是带着杀气，浑身上下也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寒的阴森气息。但如今的他虽然大多数时候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中的杀气却在慢慢地消退，不再像过去那般刺人。在文羽和白铘、林宇轩开玩笑吹牛时，他偶尔还会插上几句。

文羽和秦宛都为风之彦的这种变化感到高兴，尤其是文羽。只有他最清楚风之彦变成这样的原因。他同情风之彦，把他当做朋友，一直想帮助他。

说到报仇，文羽自己也想。可毕竟，一个人的心灵完全被仇恨占据决不是好事。风之彦能出现转变，那当然是好事。而文羽知道，最大的功臣是青青。所以，他和秦宛都衷心希望青青和风之彦能走到一起。

可是，文羽却隐隐有些担忧。听白铘说，风之彦每次回屋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看上去心情很好。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又变得很是难看，躺在床上一语不发，看上去心事重重。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呢？文羽肯定无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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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别样情怀（6）

转眼，几个星期过去了。

在城邦郊外一个巨大的土质凉亭下，风之彦和青青背靠着背坐在沙地上，浑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刚刚结束了上午的练习。

这三个星期以来，每天上午青青和风之彦在这里单独训练。前来服侍的侍卫每次都放下饮料就被青青赶走。

此时，经过整整一个上午的训练，两个人都已经有些累了。

风之彦抓起一瓶饮料一饮而尽，看了青青一眼，突然说了句：“其实你还真是不错。只学了三个星期，居然已经掌握到了一些门道。”

青青听见风之彦称赞自己，大喜过望，立刻翻身坐到风之彦面前，双手托腮，扑闪着双眼笑道：“师傅，你说什么呀，我没听清楚哦。”

风之彦瞪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道：“喂，你可别得寸进尺啊。”

青青嘻嘻笑着：“师父，你怎么老是板着脸，摆出一副老年人要死不活的表情嘛。你看我，活力四射哦！”说着，她站起身，蹦蹦跳跳地，又是做鬼脸，又是摆些搞笑的造型。

终于，风之彦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哈哈，你笑了！”青青惊喜地欢呼着，一下跳到风之彦面前。

风之彦立即敛了笑容，低下头，以干咳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好了啦，师父你就别装了。你知道不，你笑起来好可……”青青猛地想起了什么，吐了吐舌头，赶紧改口，“你笑起来是很好看的啊。你为什么平时不爱笑呢？”

风之彦不由冷着脸孔道：“好看不好看关你什么事！”

青青眨巴着眼睛，做天真可爱状：“我喜欢看帅哥嘛。”

风之彦简直拿她没办法，转身欲走：“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

青青哪里肯放过他，摁着风之彦的肩膀叫道：“不行，好不容易才看到你笑一次，怎么这么轻易就让你走？”说完，她靠着风之彦坐下，解下腰间挂着的一个小皮袋子，取出了一个精致的铁盒。

风之彦好奇地看着她：“你拿的是什么？”

青青故作神秘地笑道：“给你看一样东西。”说着，她打开铁盒，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团东西，捧到风之彦面前。

风之彦定睛一看，微微一愕，继而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这不就是我上次给你的泥牛泥马嘛，你还留着啊。”

青青一点头，满脸幸福的笑：“当然留着啊。这可是你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啊。”说着，她的头就朝风之彦的肩头靠去。

风之彦浑身一抖，不自觉地向后退。但青青的右手非常蛮横地一把拽过他的胳膊，硬是把头放在了他的肩头。

风之彦的脸一下就红了，神情是说不出的尴尬。

青青却根本不理会风之彦的反应，脑袋紧紧靠着他，左手捧着泥牛泥马，笑呵呵地道：“这匹乖巧又可爱的小马驹就是我，这头笨牛呢就是你啦……哈哈，你看我们好恩爱啊。”说着，她伸出右手摆弄了几下，把泥牛泥马紧紧靠在一起。

风之彦脸更红了，赶紧解释：“喂，你、你可别乱说，我只是随便捏给你的，没、没这些意思！”

青青嘻嘻一笑，歪着脑袋看着风之彦道：“你就别害羞了嘛。那时候我又没叫你捏，你为什么要捏呢？嘿嘿，真是，一个大男人，还没有我一个女人爽快……”

风之彦一时语塞，干脆就把头扭到一边不说话。

可青青却不依不饶，她将泥牛泥马捧到风之彦面前，笑道：“你看啊，和我在一起，你笑得真是好看呢，好可……不，是好帅哦。所以呢，你本人也应该经常笑嘛，别像个小老头儿似的。”

风之彦不由皱眉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为什么非要别人笑？”

“笑难道不好吗？难道你非要一天到晚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面孔嘛？那有什么好，像别人欠你很多钱的。”青青撇嘴道。

风之彦一听，气咻咻地瞪着青青：“闭嘴！我爱怎么样关你屁事！”

青青却不生气，嬉笑着道：“嘿嘿，师父，你怎么变得比我还粗鲁了啊？这样可不好哦，你不是教育过我嘛。俗话说那个什么……什么‘为人师表’，你更应该以身作则啊。”

风之彦气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青青一眼，起身就走。青青原本靠着风之彦坐着，一时猝不及防，扑仆在地。风之彦却根本不理会她，继续向前走，估计是动了真火。

青青见状也不好再阻拦，只是在后面大喊：“师父，我再说一次，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别再板着脸啦！”

风之彦身子一颤，停了下来。突然，他猛地回头，对着青青咬牙切齿地叫道：“哼，原来你跟他们一样，都是想改变我。真是可笑，你以为你是谁，别以为对我好就可以让我改变！告诉你，我和这个世界一样，是不可以改变的，没有任何人能改变我！”他歇斯底里地大叫着，猛地转身朝前狂奔而去。

很快，风之彦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沙海中，只留下青青一个人愕然地站着，不知所措。

由于流黄城独特的环境，城邦没有军队，只有一支百来人组成的维持城邦秩序的卫兵队。基本上，城邦的仙术高手都在里面。虽然他们的实力都不太高，但所会的术基本上都是流黄城独有的，文羽跟着他们学习还是受益匪浅。

在文羽学习的时候，秦宛一直跟着，给他打气加油，顺便也给那些受伤的卫兵治疗。有这样一个热心的外乡美女来观摩，卫兵将领们也是相当的卖力，对文羽是倾囊相授。

而文羽本就天质聪颖，加上基础扎实，所以学起来相当快。在这三个多星期里，除了青青上次展示的沙灌流之术以及类似较血腥残忍的攻击术外，文羽基本上已掌握了流黄城沙系仙术的所有法门。

不过，文羽也不是光进不出。为了表示谢意，他也时常教授卫兵们一些都广野的土系仙术。由于他所会的术大多不会对对手造成身体伤害，所以卫兵们学去后非常适用——毕竟维持城邦秩序不是上战场，对闹事民众和犯罪分子们使用杀招也过分了些。

宋西凡偶尔也会来看他们训练，了解了情况后对文羽和秦宛更是大加赞赏。这日，为了感谢文羽，在训练结束后，他特意备了两瓶特产送给文羽二人——一种用当地耐热植物杯木的果实榨汁制成的饮品。

这杯木产生于遥远的神话时代，看上去像海棠，一年只结一次果。生出的果实鲜红，形似木瓜。能够在这般严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杯木自然有其神奇的力量。用它的果实榨汁调制成的饮品，喝了以后可以一整天都不惧酷热，而且顿解体力疲乏。但是由于这种植物相当稀少，所以制成的饮品也是相当的珍贵，别说普通百姓喝不到，就是城邦的官员们平日里都是掺水饮用。

文羽和秦宛谢过宋西凡以后，便一路有说有笑地返回了驻地。

在走廊上，二人恰好撞见有些失魂落魄的风之彦迎面走来。

看着风之彦浑身被汗水打湿，文羽立刻想起风之彦可能刚给青青上完课，便拿出一瓶杯木汁递给风之彦。

风之彦一怔：“么东西？”

文羽一笑，晃了晃杯木汁：“你也幸苦了一天，拿着吧。城主说了，喝了这个，立刻就可以消除身体疲劳。”

风之彦没有接。他怔怔地看着文羽，一语不发。半晌，他嘴角抽动了两下，竟一把推开文羽的手，大叫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和那个女人一样，都对我这么好？我可不会对你好，你要搞清楚，我只是利用你们而已！”风之彦近乎咆哮着从文羽二人面前跑过，扭头冲向一旁他的房间。

“砰！”门重重地被摔上了。

文羽和秦宛面面相觑，然后茫然地望着紧闭的大门。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

火红的烈日缓缓落下地平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辽阔的天幕下，广袤的流黄城被洒上了一层银光。

到了夜晚，这里的温度便迅速下降到零度以下，人们在享受了黄昏短暂的室外活动后，都安心地躲回窑洞休息。

窑洞外的世界，寒风凛冽。

偌大一个城邦显得空荡荡的，宛如死城。

但是，有一个黑影却傲然屹立在巴遂山之巅，低头俯瞰着整个流黄城，像是在想着什么。

是风之彦。

大风从各个方向乱七八糟地吹着，就像他的思绪一般杂乱无章。不过，任凭狂风肆虐，他都岿然不动。

在月亮清冷的银晖中，他的身影被拖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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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各奔前程（1）

翌日。

一大早，白铘就一脸严肃地找到了文羽。

他一开口，文羽就懵了。

风之彦走了。

在昨晚，风之彦独自一个人离开了流黄城，前往他的国度——风之国。

这实在是个太过让人震惊的消息。

文羽顿时呆立当场。经过这段时间的同甘共苦，他早已把风之彦当成了兄弟。而且，一直以来，风之彦都是口口声声说要利用他们的力量杀死华少奕。但如今，风之彦居然会如此毫无征兆地突然一个人离开了。“他、他不是说过我们能帮助他报仇吗，为什么现在要一个人悄悄离开？”文羽摇着头。

白铘道：“昨晚他走的时候，被我觉察了。这个问题我当时就问了他。他说，他和我们在一起，感到很快乐。这种感觉是他在一年前那个雪天后已经完全遗忘的东西。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变得不再冷血，内心也开始喜欢朋友，渴望安定。尤其是遇到青青以后。”

“青青？”文羽和秦宛同时一愣。

白铘点头道：“对。其实，他从见到青青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而我，也一早就知道了——从他给青青捏泥牛泥马的那一刻。他那样冷酷自负的家伙，如果不是对青青有意思，决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文羽一听，连连摇头：“你这一说我更不明白了。既然他喜欢青青，那更应该留下来啊，为什么要走？”秦宛在一旁也是连连附和。

白铘叹口气道：“因为他不是你们。你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以前的他，为了报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确，感受到友情和爱情的温暖使他很快乐，但是另一方面，他心中的仇恨也因此在逐渐地磨灭。

所以，他很害怕。他怕他会忘记了仇恨，忘记了复仇。而这，是他继续活下去的最强信念。可感情却让他变得平和，变得软弱。他认为继续和我们呆在一起，继续面对青青，他永远也无法强大起来，永远也无法报仇。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听完白铘的话，文羽一时无语。没有谁比他更清楚风之彦过去的故事。他知道报仇就是风之彦的一切。他为了报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东西都可以抛弃。因此，放弃朋友与爱情，对风之彦来说也算不得奇怪。

可文羽心中却隐隐有些难过：“这样值得吗？眼看着一个人将走出仇恨的泥潭，从此过上快乐的生活，却偏偏又被“报仇”这个使命生生拽了回去。”想到这里，文羽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风之彦那充满仇恨的可怕目光，浑身不禁一颤。

良久，他才对白铘道：“那……我们今后怎么办？”

白铘迟疑片刻，道：“小羽，其实我觉得……风之彦说得很对。”

“哎？”文羽和秦宛一怔。

“别忘了，我们是因为什么离开都广野。”白铘说着，眼中忽地闪出寒光，“如今的我们与他有着相同的使命！我们之所以活着，不应该是像现在这样，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苟延残喘。而是应该努力增强力量，为灵儿和凌爷爷他们报仇！”说着，他浑身因为激动而剧烈颤动着，声音中也拖着一丝哭腔。

文羽看着白铘悲愤的样子和那一头白发，心中十分难过。雨灵儿死时的悲惨画面仿佛就像刚发生的一般，此时又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是啊，他们都是为谁而死的呢？我难道就为了自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而忘记了他们，忘记了为他们报仇吗？文羽心中开始自责。白铘说得对，他们已经不只是为自己而活着。

这时，白铘又道：“记得古人说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们要是老过这种安逸的生活，迟早会磨灭掉信念，那就永远也不能报仇。所以，我建议，我们也离开这里。”

文羽想了想，点头道：“我明白了。但是，我们往哪里去呢？我们是第一次到这里啊。”

白铘道：“这个问题我昨晚想了一个晚上。我觉得，我们走到哪就算哪吧。”

“哎？”文羽一愣。

白铘解释道：“这么说吧，就像小羽你，倘若我们一直待在某个地方不走了，即使再怎么努力修行，那你永远没机会得到召唤兽，学到新的仙术。你说是不是？”

文羽点点头。

白铘接着又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不如继续向前走，向中原挺进。在旅途中修行，提高自己。说不定在经过一个个城邦时机缘巧合能学到新的术。而且，如果有机会去到风之彦的家乡，那我们还可以和他一道，纠集人马回都广野报仇。我相信到那时他一定变得更强，我们联手的话一定有机会杀死华少奕！”

没等文羽回答，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门被狠狠撞开了。

文羽三人回头一看，只见青青站在门口，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我师父呢？刚才我去他房间找他，胖子说他走了！这、这不会是真的吧？”她急切地问着，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秦宛赶紧上前安抚。

文羽和白铘相视苦笑——他们知道，真正的麻烦来了。

秦宛好说歹说，青青勉强才静下来，听白铘复述昨晚发生的一切。当她得知风之彦真的悄悄离开后，“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为什么，那个浑蛋，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说出来，为什么还要走呢？”青青旁若无人地号啕大哭，那伤心欲绝的样子看得文羽等人都于心不忍。秦宛不住地劝慰她。好半天，青青才勉强止住哭，坐在椅子上发愣，眼神空洞，面无人色，仿佛只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

白铘见她这副模样，不便再提离开的事，便对文羽耳语几句，匆匆离去。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秦宛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青青身边，安慰她，开导她。而文羽和白铘经过商量，暗地里向城主宋西凡透露了他们准备离去的消息。宋西凡起初自是不舍他们离开，但见他们去意已决，也只好同意。

说到走，林宇轩也是一万个不乐意。他在王宫的厨房里成天吃了睡，睡了吃，乐不思蜀，简直如在天堂。当文羽告诉他要离开的消息时，他差点没跳起来把文羽掐死。不过，最终他还是忍痛答应了。

分别的日子终于到来。

两个星期后，眼见得青青基本恢复了元气，文羽等人便决定出发了。

原本，他们还是有些担心青青知道这一切时会有怎样过激的反应。但没想到的是，当他们向城主和青青辞行时，青青居然相当的平静，脸上根本看不出有任何悲伤或是气恼的表情，甚至在她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除了和秦宛拥抱道别外，整个过程中她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你们能见到我师父，请转告他，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他。”

文羽等人虽然觉得有些纳闷，但青青没有过激的表现也让他们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欢送仪式搞得相当隆重，几乎全城的人民都顶着烈日，夹道送别。毕竟文羽一行是这个城邦几百年来不多的几次外客，而且文羽还是收服了大狸力的英雄人物。

为了让文羽一行安然走出沙漠，宋西凡不仅给他们准备了丰富的水和事物，安排了好几位熟知沙漠属性的高手给他们带路，而且还给他们每人配备了一匹号称“沙漠之舟”的驼马。这种动物是包围流黄城的这片沙漠的独特产物。它们长得像马，但是背部却有着与骆驼一样的驼峰。而且，它们在沙漠中行进的速度比骆驼快得多。

在城门口向众人挥手告别后，文羽一行终于起程了。走出大门，回首望着这座生活了近一个月，留下不少美好回忆的地方，文羽心中感慨万千，升起一种淡淡的忧伤。

忽然，他发现在城邦最高处——王宫的屋顶上，站着一个人，面向他们离去的方向。

是青青。

天空很蓝，一朵朵白云缓缓飘过。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天幕下。

由于距离太远，文羽看不清青青脸上的表情。但他有一种感觉，青青不像是在看着他们，而是在望向更远的地方，像是在等待。

突然间，文羽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心痛。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痛楚。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忽然之间，他有一种惶恐的感觉。仿佛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个秘密的东西要涌出来。他不知道是什么，可潜意识里似乎恐惧着那东西的出现。一时之间，他只觉脑子里一阵绞痛，不由捂着脑门，身子一歪，一下伏在马背上，差点没摔下去。

和他并肩前行的秦宛立即发现了文羽的异样，见他满脸痛苦之色，慌忙问：“阿羽，你怎么了？”

其余众人见状，也立刻围了上来。

文羽强忍着痛，抬头摆手道：“大家别担心，我没什么大碍，只、只是头突然痛了一下。”

秦宛可不依他，立刻下马，要把文羽扶下来。就在这时，文羽突然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接着便感觉脑袋一阵轻松，竟完全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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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各奔前程（2）

文羽微愕地摸了摸头，对秦宛道：“我现在已经好了，不用管我啦。”

秦宛皱眉道：“我才不信呢，瞧你刚才那痛苦的样子！”

白铘也道：“宛儿姑娘说得没错，我们又不赶时间。要是不行的话我们就先回城休息，等你。”

文羽挠挠头，语拙的他实在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我、我现在真的没事啦，不骗你们。”

秦宛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可别逞强啊，你刚才那样真让人担心呢！”

文羽呵呵一笑，好说歹说才让秦宛上马继续前进。

秦宛担心文羽，跟在他身后一直盯着。但让她疑惑的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文羽的确完全就像个没事人似的，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其实，就连文羽本人也都对此感到一丝惊讶。那一阵古怪的头痛感觉，就像是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或许，刚才真的只是个意外吧。

尽管内心有种隐隐的担忧，文羽还是松了口气。

一行人在炎热的沙漠中前行着。沙漠里的温度实在太高，文羽等人一个个都伏在马背上，热得直喘气，根本不想说话。一路上，只听得见驼马奔跑时马蹄发出的单调的“嗒嗒”声。

约到日中之时，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叫喊声：“等等！”

这一叫，顿时把所有人从昏昏欲睡中惊醒过来。

是青青。

众人一扭头，只见她骑着一匹高大的白色驼马追了上来。

她跟来做什么？众人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很快，青青就追了上来。一见到众人，她就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我要跟你们一起走，可别扔下我不管哦！”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着，言语间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文羽等人这才明白，为什么在他们说要离开的时候，青青会那样的平静。原来她早就知道，而且早就打算要和他们一起离开，她还是想再见到风之彦。

秦宛不禁为青青的痴情而感动。不过，她还是皱眉问道：“青青，你老爸同意你跟我们走了吗？”

青青点点头，得意地说：“老爸怎么会不同意？他还鼓励我呢，说我长这么大，也该出去长长见识了。你不知道，这可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老爸第一次那么诚恳地表扬我呢，哈哈！”

听她这么一说，秦宛这才放下心来。说实话，她很高兴青青能加入他们。因为，自从踏出流黄城的那一刻起，她的心里就一直担心青青。她很清楚，像青青这样原本性格就存在严重缺陷又少人管教的女孩子，遭到这样的打击是很容易破罐子破摔的。

如今青青跟着他们，她就可以安心了。而且，今后路上她也多了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对象——毕竟，对女孩子来说，有些话就连男朋友都是不能说的。相对于秦宛的高兴，文羽几人的反应完全就是大相径庭了。

尤其是白铘，喜好美女的他，历来就讨厌男人婆。一想到今后一直对要面对这个家伙，白铘就一个头变两个大。不过，有什么办法呢？权当是修行的一部分吧——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就这样，他们带着青青继续上路了。

第二天清晨，一行人终于走出了茫茫沙海。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广阔的平原。

一个新的未知世界在等待着他们。

这是一个初夏的清晨。

明媚的阳光透过薄薄的微雾洒进林间，风儿带着些许的暖意吹着，碧绿的叶子轻轻摇曳，不时送来鸟儿欢快的叫声，山林里呈现出一片生机。

文羽几个在山林中缓缓穿行着。

转眼，自他们离开流黄城已一月有余。在这段时间里一切倒是风平浪静，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当然也没撞上任何好事。因为这一带人烟稀少，旅途中只是偶尔遇到过几个村落，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独自在山林中行进。

他们在这片密林中已走了整整一天一夜，现在总算能听到远方隐隐有轰鸣水声传来。他们知道已走到林子的尽头了。

果然，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前方就豁然开朗，一条数十米宽的河横亘在文羽一行面前。

又要渡河吗？

文羽几个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过往两次渡河的恐怖经历，不禁心头一凉。

众人相视苦笑，硬着头皮顺着河流向前走去。

很快，众人就望见在前方一个小河湾里，停泊着几艘小船。然而蹊跷的是，环顾四周都见不到一艘船、一个船夫。

“有没有船家出水啊？”文羽几个一边走一边叫喊着。可他们一连喊了好几遍，仍是无人应答。几人面面相觑，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童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几位是想渡河吗？”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约莫六七岁、穿得破破烂烂的小男孩正扑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们。

“好可爱呀！”青青一见，立刻就冲了上去，双手在小男孩脸上残忍地蹂躏起来。文羽几个看得忍俊不禁。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从小男孩口中得知，所有的船夫现在都在家中养伤，一时半会儿根本起不来。

“所有的……船夫？”白铘皱眉问道，“小朋友，你们村子到底发生了事，你能告诉我们吗？”

小男孩的脸上满是忧伤的神色：“唉，全都是那个村长使坏啦。”

原来，这条河叫做巫溪，发源于大巴山麓，全长足有两百多公里。此处乃是巫溪的下游。

在七百多年前的那场灭顶之灾后，幸存下来的人们在距离此处数百米的地方聚居，傍河而建起了一个小村落泰昌村。由于地处土质肥沃的大宁河流域，村子的农业相当发达，再加之河中鱼类资源相当丰富，村子的渔业也是很兴盛。不过由于村落人口相对稀少，而且没有会仙术的人才，所以始终没能形成城邦。

随着时间的流逝，村落中掌权的村长、长老等的势力越来越大，渐渐形成了家族制度，一代代传下去。他们拥有着对整个村子的绝对统治力。如今统治着村子的已是第三十二代村长，一个叫做孟烈的混帐家伙。他不但对村民们实行苛捐杂税，而且谁要是敢反抗，立刻就会遭到他的监禁和毒打。整个泰昌村都对他是噤若寒蝉。村民们就在这种严酷的统治中苟延残喘。

半个月前，一个年轻男子来到了那个临时的码头，说要渡河。恰巧此时孟烈正带人来向船夫们收租，船夫们一时拿不出钱，孟烈立即命令手下大打出手。那年轻人勃然大怒，立即出手阻止。几乎只是一瞬间，七八个手下就被打倒在地。孟烈吓得落荒而逃。那年轻人随之乘船渡河而去。可他绝对没想到，在他走之后，感到颜面无光的村长在恼羞成怒之下就把所有的船夫抓起来痛打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尤其是我的哥哥，因为是他载那个年轻人渡河，所以被打得特别惨，到现在连床都下不得。”小男孩说着眼圈都红了。

文羽几人听完小男孩的叙述，在愤慨的同时，脑中都闪出同一个想法：那个年轻人莫非就是风之彦？！一想到此，青青立刻兴奋地一把抓住小男孩的胳膊，指甲都陷进肉里去了：“那个年轻人多大，长什么样子啊？”

小男孩疼得龇牙咧嘴，连声叫道：“哎哟，放手哇！我、我当时又不在场，你想知道就去问我哥啊！”

青青一听，喜上眉梢，这才松了手。她扭头对文羽几个一眨眼，露出俏皮的笑容：“各位，我们去村子看看吧？”

约莫十分钟后，文羽一行出现在泰昌村口。

泰昌村少有人来，一时村里的人都以好奇的眼光看着他们。很快，那个叫做阿吉的小男孩就带着他们走到一间草屋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很窄，只有几样很简单的家具。文羽几个一眼便看到在一张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

“这就是我哥哥阿光。”阿吉说着，走到哥哥身边道，“哥，有客人来啦。”

阿光一听，便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可还没坐稳，就立刻剧烈咳嗽起来。阿吉赶紧将他扶住。

阿光一脸歉意地对文羽几个道：“不、不好意思，我、我身体不好……”

“不用说啦，你先歇着。”秦宛见他那副样子，于心不忍，立即上前，“我来给你治治。”

“你？”阿光和阿吉都以一种不相信的表情看着她。

青青见状，凑上来得意地道：“你们不晓得吧，宛儿姐姐可是非常厉害的医术师哦，遇到她可真是你们的福气呢！”

阿光和阿吉又惊又喜，连连向秦宛道谢。

在秦宛治疗的时候，青青就急不可耐地问起那个年轻人的情况。从阿光的描述中她很快清楚，那个人的确是风之彦。风之彦乘他的船顺流而下，一直到了一个叫巫山村的地方才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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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各奔前程（3）

“巫山村是个什么地方？他去那里做什么啊？”青青忙问。

阿光答道：“虽然我不清楚他的目的地是哪里，但可以肯定他是要去中原。因为巫山村乃是巫溪与长江的交汇处，是大名鼎鼎的长江三峡的起点。他在那里乘船，顺江而下便可以达到中原大地。因为去中原的话，水路比地面走要近得多。”

中原……看来风之彦的确是要回家乡了。

青青皱眉呆了半晌，扭头看着文羽等人，嘿嘿一笑，央求道：“各位，我们……也去中原吧。”

文羽挠挠头，朝白铘和林宇轩一耸肩。白铘凝思片刻，点头道：“反正我们没有什么具体的目标，去中原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白头发哥哥，你可真是个好人！”青青一听，顿时乐得跳了起来，一把搂着白铘的脖子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白铘哪里想得到她居然会做出如此大胆的行为，脸刷地一下红了，赶紧将她推开。

林宇轩嘿嘿怪笑着揶揄道：“真想不到咱们的大情圣也会害羞啊……”他话音刚落，接着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死胖子简直找死！”白铘举起拳头，恨恨地瞪着摸着脑袋哀号的林宇轩。

阿光和阿亮面面相觑。

秦宛的医术果然高明，阿光的伤很快就治好了。阿光对他们是感激涕零，没等文羽等人开口，他就主动提出载他们渡河。

阿吉一听，有些着急地道：“哥，要是让村长知道，你会被打死的。”

阿光露出轻松的笑容：“放心吧，上次是因为那个年轻人打了村长的人，村长才迁怒于我们，这次宛儿姑娘他们可什么都没做啊。再说，我悄悄载他们走，村长知道个屁。”说完，他就起身，带着文羽一行出门去了。阿吉挠挠头，有些忐忑不安地跟了出去。

泰昌村毕竟只是一个少有人至的村落，任何事都不可能瞒得过村长的眼睛。

当阿光与文羽一行刚走到那个临时码头时，孟烈就带着一帮手下出现了。当亲眼看到阿光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时，孟烈尽管事先知道了一些情报，还是大吃一惊。他用左眼睨了文羽几个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阿光，你小子还真不是盖的，这么快伤就好啦？早知道我就该让他们下手再狠点呢。”

“你说什么！”文羽一听这等混帐话，顿时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朝孟烈吼了起来。

孟烈脸色一沉：“大胆！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对本大人叫嚣！”说着，他一招手，几个肌肉男类型的手下立刻就围了上来。

孟烈手一挥：“给我拿下！”

阿光见状，慌忙劝阻：“村长大人，他们都是过客，言语上有些冒犯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让他们走吧……”

“啪！”话音未落，孟烈就一掌将阿光掴倒在地：“混帐，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眼见此情此景，没等文羽等人出手，青青就大叫一声冲了过去。

只听得一声惨呼，青青一脚正好踹在孟烈小腹上，将他踢出数米之远，摔了个四脚朝天。孟烈的手下见老大被打，立刻蜂拥而上。

可这些乌合之众哪里是青青的对手？只一眨眼的工夫，这群家伙就躺在地上抽搐起来。

阿光和阿吉看得目瞪口呆：“好厉害，简直就和上次那个没区别呀……”一听这两兄弟把自己和风之彦相提并论，青青那原本杀气腾腾的脸瞬间变得笑颜如花。

孟烈挣扎着爬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半个月前那可怕的一幕——那个浑身透着杀气的娃娃脸，居然在转眼间将他们二十多人全部打倒。没想到，眼前这个漂亮的短发女人居然也有如此骇人的身手！惊恐之下，他根本顾不得自己的手下，仓皇就朝村子逃去。

“阿光，你真是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等你回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扔下这么一句狠话，孟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阿吉望着孟烈逃走的方向，忧心忡忡地道：“这下完了，哥一定又会被打了。”

青青一听，挥着胳膊道：“要不要我把他抓回来再扁一顿？”

阿吉慌忙摇头：“那可不行！你把他打得越惨，他越要加倍报复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都皱起了眉头。说实话，他们都不忍心阿光为了他们再次被打。要知道，送走他们后，再不会有第二个秦宛来给他疗伤了。

阿光见众人担忧的样子，忙故作轻松地笑道：“没什么，他打不死我！大家放心上船吧！”说完，他跳上船，拿起了篙竿。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白铘突然发话了：“你们等我一下。”说着，他转身朝村子的方向奔去。

“他干吗？”文羽几个如坠云雾。

不到十分钟，白铘就大摇大摆地回来了，嘴角还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他跳上船，朝阿光一挥手道：“没事啦，开船吧。”

众人好奇地看着他：“你到底干什么去啦？”

白铘嘿嘿一笑，摆了个POSE道：“我不过让那家伙接受了一点教育……”原来，他追上孟烈，对其使了幻术。孟烈的脑中将在今后很长一段时期中不断出现他被痛扁的画面，估计他再也不敢动阿光了。

众人听完，都是开心大笑，阿光和阿吉自然是对白铘感激不尽。

小船在河中缓缓前行。

巫溪完全不似沱江和阆水，水面平稳，波澜不惊。加上阿光高超的驾船技术，文羽等人感觉和在平地上没什么两样，都安心地坐着观赏起两岸的景致来。当然，青青是要除外的——从未坐过船的她又是唱又是叫，一路就没有消停过，搞得众人哭笑不得。

准确地说，巫溪并没有岸，它的周围除了山还是山。起初，两岸峭壁如刀削一般，从河中拔地而起，直入云中，气势磅礴。而水流清澈，一望便能见到河底无数如玉的彩色小石子，像是给巫溪嵌上了五彩珍珠，让人目眩神驰。

随着巫溪的曲折度往山中深入，水流变得蜿蜒。清亮的水浪触在船舷上，溅起朵朵灿然的小银花，宛若张张笑颜。两岸山谷中奇峰耸立，竹木葱茏，猿声阵阵。低头是清清湛湛的绿水，抬眼是云汽氤氲的蓝天，两岸的山峰或凝重婉约，或玲珑绰约，宛若一幅如梦如幻的水墨画，直教人的心也纤尘尽洗，如痴如醉。

文羽一行连日来的疲乏，被小船侧畔飞溅开来的波浪一激，瞬间化为飞沫，不留痕迹地融进这一汪淼水里去了。

但行了一段，水流却突然变得湍急起来，小船一时有些失控，在河中打起旋来。文羽等人心头一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在沱江和阆水中的那些惊险画面，一个个不自觉地握紧拳头，紧张地看着四周。

阿光见众人一脸惊恐，赶紧笑着示意他们坐下，一边控制着船一边介绍起来。原来在这巫溪中，凡是浅水激流之处，都称为“滩”。尽管水流急，但却不会对船造成大的伤害。

听阿光这么说，众人才宽下心来。不过，此处只是个开始，这一路下去，过了一滩又一滩。尽管小船一直颠簸着前进，但文羽一行却感到自逃亡以来从未有过的放松和刺激。

船在一阵颠簸后，转入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河道。闲不住的阿吉不住地给众人介绍景致，看得文羽几个目不暇接。

文羽坐在秦宛身边，兴意昂然地遥望四周美景。突然，他似是发现了什么东西，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冻结。

文羽无法不惊讶。

在他眼前出现的，实在是太过震撼的一幕。

在江两岸万丈峭壁的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在这些洞穴里，都置着一具漆黑如铁的长形物体，一半在洞内，一半悬在洞外。漫山遍野，气势磅礴。

文羽已完全被这壮丽神奇的景象所折服。

秦宛见文羽那惊愕无比的神情，也好奇地扭头看去。只一眼，她就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啊，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也无不为之动容。

阿吉立刻忍不住跳起来叫道：“我知道，我知道，是悬棺呀。”

“悬棺？你、你的意思是那些东西是棺材？”众人大愕。

阿吉点点头，一脸的若无其事：“是啊。”显然他对此早已是见惯不惊。

棺材？那些长形的物体居然是棺材！

文羽几个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些棺材为什么不像传统那样葬入土中，而要高高悬在峭壁之上呢？再说，又是谁有这样的本事把它们放上去的呢？要知道，这可是壁立千仞的悬崖峭壁,下面又是滚滚江水，根本没办法攀登上去。

众人一时如坠五里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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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各奔前程（4）

阿光见众人疑惑不解的样子，便解释道：“你们不知道，我们现在已经进入巫山村了。悬棺是他们的传统习俗，早在数千前之前就存在。当地人认为将死者挂在绝壁的悬棺中，可以使肉身悬空，灵魂便能上天入地，获取神力，庇佑子孙。而且在他们看来，放棺材是子女对父母孝心最后的体现，放得越高说明孝心越重。所以你们也都看到了，放得最低的悬棺也至少离地面有两百米吧。”

“可是。”阿光刚说完，白铘就忍不住遥指悬棺问道，“要在这峭壁上凿出一个个洞，再把棺材放进去，难度实在也太大了吧？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阿光憨憨一笑：“普通人当然办不到。因为我经常在两个村子间来去，所以对他们的事也略知一二。巫山村传说有一种神奇的法术，代代相传。这种法术据说在三千多年前就出现过了，能够移山碎石，所以完成悬棺也不奇怪。

“不过我也没有亲眼见过，毕竟目前村里只有那位德高望重的村长，林谷老先生拥有这样神奇的力量，平日里他是不会使的，他可是个视所有村民为子女一般看待的慈祥老人呢。唉，说起来都是村长，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说着说着，阿光就开始自顾自地抱怨起孟烈来。

可此时文羽等人根本没在听他的话了。他们的注意力已完全被那个威力无穷的“移山碎石”之术所吸引。文羽估计，那个术应该是土系仙术的一种。而且，照阿光的说法，所有的洞都是老先生一人开凿，而所有的悬棺也都是他一个人放上去的，可见其实力。

白铘眼珠一转，突然面露喜色，用胳膊撞了一下文羽，道：“小羽，这下你又能学到新的术了。”

文羽心不在焉地朝他勉强一笑，接着就转过头去，继续抬头仰望那漫山的悬棺。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在离开流黄城时的那种奇怪感觉又出现了——他总觉得眼前的情形自己似乎在某个时候见过，而且总觉得有一种强大的力量似乎在拼命抓扯着自己的内心，想要把一些东西抓出来。很快，他只觉得脑子晕眩，有一种想吐的感觉，不由得捂着头轻声呻吟起来。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到他的身上，大感愕然，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秦宛更是紧张得不行，立刻把他扶住：“阿羽，你怎么啦？”

文羽摇手道：“没事，最近总是有些习惯性的头昏，不用担心我。”

秦宛自是不信，可一检查，文羽确实又一点毛病没有，而且，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这让她实在有些搞不明白。隐隐的，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感。

其实，文羽内心比她更加忐忑。他已经觉察到，照这样发展下去，他内心里隐藏的秘密迟早会被拉出来。那时候，他的疑惑都会揭开。此时，他内心两种想法激烈地斗争着：一方面想弄清楚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另一方面他又担心那些东西会吞噬他的内心，让他失去自我。

文羽就在这般矛盾的心情中想着心事，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秦宛叫他才回过神来。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船已经靠岸了。

在简陋的小码头上，还停着几艘小渔船。几个渔夫正在忙碌着。一见他们，都笑着朝他们打招呼。看来他们对陌生人的造访是见惯不惊了。

和阿光阿吉两兄弟道别后，文羽一行继续向前，很快来到巫山村前。

巫山村看上去和泰昌村没什么两样，一眼望去到处都是错落有致大大小小的草屋，虽然简陋但是给人一种清新朴实的感觉。

“你们是从号称人间仙境的都广野城来的吧？”

就在众人四下张望之时，一个苍老而慈祥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躺在村口一块几米高的大石上，悠然地抽着一支大烟袋。

“你、你怎么知道？”文羽惊愕地看着这个老人，心下嘀咕：莫非这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老人会什么异术？

老人微笑着吐出一个烟圈，摇头道：“我怎会晓得，是阿瑶说的，她呀，这两天一直都在念叨呢。”说着，他举起拿烟袋的右手，朝前方一指。

众人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一片花草丛边，有一群小孩子在嬉戏。在他们中间，亭亭立着一位长发少女。虽然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但众人也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难道她就是那个阿瑶？

白铘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寒光。他用胳膊顶了文羽一下，压低声音道：“小羽，别被表象迷惑了。说不定那家伙是华少奕派来的杀手。”

文羽心头一凛，不由握紧了拳头。的确，这里距离都广野数百公里，怎么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底细？

老人似乎完全没发现文羽和白铘的敌意，他站起身，扭头朝那少女叫道：“阿瑶，你说的那几位客人来了哟！”

“是吗？”带着一丝惊喜，这两个字从那少女口中飞出，如同珠落玉盘，动听非常。

没等众人回过神来，那少女已蓦然回首。

一张精致可爱的面孔顿时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张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嘴角微微上翘，那清雅的笑容，犹如空谷兰花瞬间盛开。

众人一时看得呆了。青青更是不无嫉妒地低声咕囔道：“这个小妹妹真是好看得不像话呢！”

少女微笑着朝他们款款走来，翩若惊鸿。她的五官完美得就像是雕刻出来一般，但又美得不俗，拥有一种说不出的独特气质，如蓝天白云般纯净无瑕，似空谷幽兰般雅静脱俗，仿佛就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仙子。

微风将少女的裙摆扬起，与漫天飘着的五彩花瓣共轻舞飞扬。

望着这从未见过的美丽景象，众人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过去。

少女微笑看着众人，目光纯净如水，清澈见底，仿佛根本不应属于这个人间。

站在阿瑶的面前，文羽内心涌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先前的戒心瞬间不自觉地消解。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和这个少女在什么地方见过，就像老友重逢般亲切，一如先前在看悬棺时的感受。

终于，他忍不住心头的疑惑，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晓得我们的来历？又怎么会知道我们今天会来这里？”话刚出口，他心头就是一惊——要知道，往常这种情况，他都是让白铘等人发问，自己在一旁听着。可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莫非是自己对这个少女……想到这里，文羽赶紧使劲摇了摇头：这种事这可开不得玩笑。

阿瑶似乎没看出文羽的异样，她朝他俏皮地一眨眼，歪着脑袋笑道：“我说我有特异功能你信不信呀？”

特异功能？

众人面面相觑。

这时，那老人走了过来，笑呵呵地对众人道：“阿瑶真的是个特别的孩子。你们随我来，让老头儿慢慢讲给你们听吧。”说着，他又含着大烟袋，优哉游哉地向一间草屋走去。阿瑶朝众人笑着一招手：“走吧。”也跟着去了。

文羽一行赶紧跟上。

看草屋里的摆设，像是一个办公的地方。此时，屋里还有两个人正忙碌地处理着一些公文样的东西，一见他们进来，就笑着对那老人道：“村长，阿瑶说的客人就是他们吧？”

老人微笑着点点头，走到屋子正中一张大椅上坐了下来，并示意众人在一旁坐下。

村长？

众人尽皆愕然。

尽管先前听阿光说过，这个村子的村长林谷慈祥可亲，可也没想到竟如此平易近人，丝毫没有一点架子。众人顿时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老人猛抽了一口烟，随着一阵浓白的烟雾从他口中袅袅涌出，带出了阿瑶的故事。

阿瑶今年十六岁，但她却并不是在这个村子长大的。说起来，她的来历甚至还有些神秘。那是在十六年前的一天，当时村里的几个人在距离村子十五公里外的神女峰采草药，正要下山时却突然听到了几声婴儿的啼哭。

惊愕之下，众人立即寻找起来。

不多时，便发现了一个顶多一个月大的女婴。她光溜溜地躺在一片黄澄澄的瑶草花上，边哭边扭动着小身子，让人顿生怜爱之心。但古怪的是，神女峰方圆至少五公里内都没有人家，谁会如此奇怪走这么远的路把孩子遗弃在此呢？

不过，尽管有些疑惑，村民们还是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婴带回了村子。由于女婴被发现时躺在一片瑶草上，所以村长林谷就给她起了个小名叫做阿瑶。村里的妇女们见到如此可爱的女孩儿，喜欢得不得了，争相抱回家里照顾。

就这样，阿瑶吃着百家饭渐渐长大了。很快，村里人就发现了小阿瑶的不同寻常。她不但人清秀脱俗，而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甚至还能用占卜之术准确预知未来发生的一些事情。

自古以来，人类总是对强大的未知力量报有本能的害怕和排斥。因此，村民们刚发现小阿瑶这一本领之时，难免会产生恐惧，逐渐对她敬而远之，甚至有些激进者把她当做妖精，要求驱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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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各奔前程（5）

在这种情况下，林谷坚定地站在了小阿瑶这一边，并力排众议，让她留了下来。渐渐地，人们发现小阿瑶那神奇的本领不仅对他们无害，而且还能帮助他们，比如让他们捕鱼避过暴雨天气、告诉他们一些没见过的草药的用处等。随着时间的流逝，村民们对小阿瑶的态度又慢慢地好了起来。

文羽等人的到来，正是阿瑶在几天前占卜算出来的。当然，她为何会有如此神奇的本领，谁也不知道，包括她自己。所以，村里有人脆称呼她为“圣女”，认为她是上天送给村子的礼物。

听完林谷老人的讲述，文羽几人是瞠目结舌，不由得向阿瑶投去异样的目光——这个美丽的女孩真的拥有那样神奇的力量吗？

这时，一直听得出神的青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就朝阿瑶急问：“阿瑶妹妹，你既然这么有本事，那能不能帮我卜一下风哥现在在哪里啊？”

阿瑶一脸茫然：“风哥？谁啊？”

青青急道：“你既然知道我们，就应该知道他啊，他叫做风之彦，当初是和文羽他们一起从都广野出来的。不过他在几个星期前先走了。”

阿瑶听完，有些惋惜地摇头道：“这我就爱莫能助啦。我只是卜出今天会有都广野的几个客人要来，其他的细节真的没办法知道。”

青青听完，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撅着嘴坐到一边郁闷去了。

白铘和文羽见青青那可爱模样忍俊不禁，便向老人和阿瑶讲起他们是如何从都广野逃出，风之彦如何离他们而去等事情。

林谷老人一边听一边感叹。末了，他问众人：“那么你们眼下有何打算呢？”

白铘道：“我们打算在贵地小住一段时间，然后再起程去中原，不知村长大人能否行个方便？”

林谷老人呵呵一笑，点头道：“这当然没问题，我们村里可都是好客之人。只要不嫌弃，你们想住多久都行啊。”

众人大喜，连连称谢。

林谷老人让众人稍微休息片刻，接着就动身叫人给众人安排食宿。阿瑶跟着他一道走出了村长办公处。就在出门的瞬间，她蓦地回眸一笑。

在阿瑶回眸的那一刻，文羽刚好与她四目相接，顿时浑身如同被电击了一般，为之一震。

不知为何，文羽强烈地感觉到，阿瑶似乎就是在对着他一个人笑。她那双清澈见底的闪亮眸子，像是能看进他的心里。而先前那种熟悉的奇怪感觉又再次出现。

轰轰轰……

文羽的脑海中就像卷起了无数巨波，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无数模糊不清的画面在他眼前急速地闪回，让他有些眩晕。

他怔怔着站着，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个神秘的女孩子。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以前真的与她见过？

就在文羽迷惘之时，他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浑身一激灵，扭头一看，发现是白铘。

白铘板着脸，双眼狠狠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说。”

文羽有些忐忑地点点头，在青青、林宇轩疑惑的目光中，他跟着白铘走出了大门。

白铘走到一个僻静之处停了下来，满脸乌云密布。文羽刚一走到他跟前，他就如火山般爆发了：“你说，你和那个丫头有什么关系？”

文羽没想到白铘居然会突然问这样的话，一方面是意外，另一方面则是害怕心事被窥破的心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由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不认识她啊。”

白铘眉一横，一把楸住他的衣领，咬牙道：“你对我也撒谎吗？你们刚才眉来眼去的，谁都看出来了！你真是混帐，难道一点都不顾及宛儿的感受？你没见到她有多么难受吗？”

文羽低着头一语不发。他何尝没看见秦宛那尴尬的神情呢？只是，他实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看见阿瑶时的那种熟悉感，的确太奇怪了。

“是，在感情方面我不仅不是什么好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浑蛋。或许你觉得我没资格教训你。但就是这样，我才更知道因为自己的过错失去自己最喜欢的人是如何的痛苦。你和宛儿是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才走到今天，我真的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见文羽不搭话，白铘越说越激动了。像他这般冷静的家伙，居然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或许真的是感同身受。

文羽沉默不语。他完全理解白铘的想法，也很感激他的好心。可是，白铘的确误解他了。要不要说实话呢？这样的怪事说出来恐怕没几个人会信吧。犹豫半晌，文羽一咬牙，便把他这段时间来发生的那种奇怪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白铘。

白铘听完，惊得目瞪口呆。好一阵，他才缓缓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难怪我觉得你最近有些古怪。可是，有什么东西会导致你出现这样的感觉，真是难以想象。”

文羽点点头，神情凝重：“是啊，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我总感觉是有种力量要把我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拉出来……那种感觉，怎么说，就像是隐藏着另一个自己……”

白铘问：“你之所以不告诉我们，是怕宛儿和我们担心吧？”

文羽苦笑着点头道：“是啊。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要是这个‘自己’出来，我或许会变成另一个我都不认识的人。我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尤其是宛儿你们这些朋友。”

白铘叹了口气：“看来我的确错怪你了。不过，我很纳闷，这个阿瑶和你以前到底有什么瓜葛？为什么你看到她也会有那种感觉，你们应该从未见过面啊。”

文羽挠挠头：“我也很困惑，这事已经完全超出我理解的范围了。我在想，有没有可能都是她搞的鬼，想从我这里获得我内心的那些秘密？”

“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要说幻术也可以达到这种效果，可是她没可能强大到在我们还在流黄城的时候就影响到你吧？别忘了，那时候你就出现反应了……”

白铘皱眉凝思片刻，接着道：“说实话，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绝对不简单。且不说她那奇妙的占卜本事，就看她那种气质，就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你也听村长说了，她是被捡来的。我敢肯定，这家伙小时侯一定也长得非常逗人喜欢。那么是谁居然会狠下心把这么可爱的女孩遗弃，而且是遗弃在人迹罕至的山野？……疑点太多了，总之我们最好小心行事，切勿轻举妄动。”

文羽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谷老人果然热情好客。待文羽二人返回草屋时，他已经打点好一切回来通知他们了。文羽和白铘赶紧向他连连道谢。秦宛见二人神色有些古怪，便询问白铘刚才两人出去说了些什么，白铘自然不便将实情相告，便胡诌了一个理由蒙混过关。

一行人在村里待了几天后，和村民们大多也熟络起来，白铘觉得差不多时机也成熟了，便叫上文羽，准备向村长提出学习仙术的要求。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原本热情好客有求必应的林谷老人这次竟然一口回绝了他们，全无商量的余地。他告诉白铘和文羽，不是他不相信他们的诚意和为人，而是这种术是他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作为村子的守护之宝，从未外传过，他不想破这个例。所以他无法答应二人的请求。见林谷老人如此坚决，文羽二人也只得作罢。

两人垂头丧气地走出屋子，一眼便望见阿瑶正站在一旁的大树下，背着双手，朝着他们微笑。两人心头一凛。

白铘瞪了她一眼，扭头对文羽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加快了脚步。这几天来，他们一直都在刻意回避这个女子。

“等一下。”突然，阿瑶发话了。

尽管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温婉，但却隐隐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力量，让白铘和文羽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阿瑶微笑着款款朝文羽二人走了过来。她走路的姿态是那样好看，笑容是那样甜美，但却看得文羽和白铘心惊胆战——他们实在不知道这个迷一般的女孩子究竟想干什么。

阿瑶歪着头打量二人一番，不紧不慢地问：“你们两个……是想让小羽哥哥学村长爷爷的仙术吧？”

白铘和文羽相互对视一眼，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阿瑶居然连这也看出来了。

阿瑶瞧见二人的反应，呵呵一笑：“看来我猜对了呢。不过，村长爷爷肯定不会答应的，那可是村子的传家宝呢。”

白铘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你叫住我们就是为了说这些风凉话吗？抱歉，我没兴趣奉陪。”说着，朝文羽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要走。

“呵呵，白头发哥哥，你性子很急呀。”阿瑶依旧微笑着，“如果我告诉你们，小羽哥哥根本不可能学会那个术，你们还会不会急着要走呢？”

“你说什么？”白铘心头一凛，停住脚步，扭头看着阿瑶。

阿瑶莞尔一笑，揶揄道：“看来你们真是很莽撞，连这个术什么人能学都不知道也敢上门来请教。”

文羽一听，心中有些不忿，忍不住道：“这个术能移山碎石，自然是土系仙术。我所修的正是土系仙术。你凭什么说我不能学？别小看人。”

阿瑶摇头笑道：“看吧，我没说错吧。你们果然想当然了。不是我小看你，而是这个术根本就不是土系仙术。”

文羽和白铘同时一怔。

阿瑶呵呵一笑：“告诉你们吧，这个术的名字叫做‘破移’，是一种意念之术，不属于五行仙术的任何一类。”

“意念之术？”文羽和白铘面面相觑。

阿瑶笑着解释道：“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毕竟这类术在仙术中只是一个很小的分支。一方面因为这类术原本稀少，另一方面这类术也极难掌握，只有满足特定条件的人才能学会，所以少有人知。

简单地说，意念之术就是施术者将自己的元神力量集中在双手，然后以双手扣住自己的太阳穴，将力量输入脑部，形成一种可以控制外物的无形力量发散出来。弱者可动石搬土，强者可移山运峰，登峰造极者甚至可以形成一股别人无法用肉眼捕捉到的攻击力量，以意念炸裂他想攻击的任何目标……”

文羽和白铘听得大眼瞪小眼。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怪异而强悍的术。

阿瑶继续道：“你们也感觉得出，这类术威力巨大。任何强大的力量都会是人们追逐的目标，这类术当然也不例外。可惜的是，几百年来，少有人学会。因为，意念之术对这里有着极高的要求……”说着，她举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白铘眉毛一挑，眼中锐芒闪动，像是明白了什么。

“意念，顾名思义，就是需要用脑来发动的术。当然，这里指的用脑与智慧无关，而是指这个人能不能用大脑的精神力来施术……”阿瑶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一瞬不瞬地盯着白铘道，“换句话说，同样仰仗精神力施术的幻术高手才有可能学会意念之术——比如你。”

白铘浑身一震。

文羽一听，立刻高兴地拍着白铘的肩膀道：“太好了，大眼，你能学会的话也是一样啊。”

“别高兴得太早……”阿瑶摇摇头，“村长爷爷不是刚刚才拒绝了你们吗？”

文羽扭头看着她，坚定地道：“我们一定会让他了解我们的决心和诚意！”

阿瑶一听，忍不住捂着小嘴笑了起来：“呵呵，你倒真是天真呢，村长爷爷绝对不会答应的。如果不相信，你尽管试好了。”

这时，白铘突然问道：“你叫住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不会就为了奚落我们吧？”

阿瑶呵呵一笑，赞许地点头道：“聪明。我来呢，是想帮助你们。让村长爷爷答应将‘破移’之术传给你，白头发哥哥。在这个村里，村长爷爷最听我的话哦。”

白铘一愣，既而冷笑道：“我们和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会这样热心地主动帮我们？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呵呵，你的确很聪明呢，我也没必要隐瞒啦。”阿瑶微笑着指向文羽，“因为和他一样，我对他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也很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这一下，文羽二人更加愕然。

阿瑶有些无奈地一摊手：“可是呢，不知为什么，你们两个简直把我当成洪水猛兽一样，惟恐避之不及。我根本没办法和小羽哥哥接触，很苦恼呢。所以，我希望咱们能互相帮助，对大家都有好处嘛。”说着，她朝文羽一眨眼：“你如果不和我接触，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哟。”说完，她咯咯一笑，翩然而去。

文羽惊愕地望着她远去的身影，脑中已然浮现出无数的问号。

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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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西江月（1）

文羽和白铘的异状早已引起了秦宛的注意。

所以，当文羽二人再次神色不自然地返回草屋时，秦宛便忍不住上前发问。这次，白铘已很难再搪塞过去。两人实在拗她不过，最后只得将事情原委一一道出。这下，不但秦宛是大吃一惊，连林宇轩和青青也是惊愕非常——这个女孩子到底想做什么，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她到底知道多少文羽和大家的事？……一个个的疑问不断地浮上众人心间，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文羽此时很是为难。一方面，他从心底里的确想去找阿瑶，希望弄清楚阿瑶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已实在有些受不了脑子里那如潮水般一次又一次地冲击，以及内心深处涌出的对自己未知秘密的强烈渴求。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敢去。这倒不是怕阿瑶。他隐约有些觉得，阿瑶对他或多或少都有那么点意思。他怕宛儿误会，影响自己和她的感情。毕竟，他们历经生死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如果因为这样的事而出现裂痕，那实在太不值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秦宛却笑着对他道：“阿羽，我觉得你还是和她谈谈吧。”

“你、你说什么，你叫我去找那个女孩子？”文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宛居然主动叫自己去找阿瑶？一旁的白铘三人也是一脸不解。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秦宛点头微笑着道：“是啊。你若不去找她，怎么可能解开那些疑团呢？有些东西老憋在心里可是会把人憋坏的。”

文羽心头一暖：“你、你不会吃醋？”

秦宛呵呵笑着道：“笨蛋！这有什么好吃醋的。男朋友有其他人喜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秦宛还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啦。”

没等文羽答话，一旁的青青就忍不住插嘴道：“宛儿姐你可真是太想得开啦。要是我的话，哼！就把那个可恶的小女人抓起来，给她上各种酷刑，看她还敢不敢勾引我的男人！”

说着，她指着文羽恶狠狠地道：“文羽小子，本小姐可警告你啊，要是你胆敢对不住宛儿姐姐，哼，我就把你给阉了！”说完，她瞪着文羽，咬牙切齿地挥手做了个向下切的姿势。

文羽诸人当场石化。

当晚，文羽和白铘就来到了阿瑶的住处。

两人的心里都是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别说文羽，就算是白铘也是心头没底，毕竟要面对的人是个他们完全不知底细，又能预知未来的神秘家伙。

果然，阿瑶像是早知道他们会来。还没等他们敲门，她那甜美如甘泉的声音就从门的另一边飘了出来：“小羽哥哥，你们进来吧，门开着呢。”

文羽和白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忐忑不安地推开了门。

借着明亮的烛光，文羽二人清楚地看到屋子很宽敞。东西不多，除了一张精致的小木床和几张木椅等简单家具外几乎没有别的物什，显得很是简朴整洁。不过，在屋子里四处都点缀着一种可爱的黄色小花，弥散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尽管阿瑶还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但却一个人住了如此大一间草屋，可见村里人对她的厚爱。

文羽和白铘有些局促地站在屋子中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反倒是阿瑶大方地朝他们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随便坐，别那么拘束嘛。难不成你们两个大男人还怕我这个小女孩呀？”

文羽两人尴尬笑着，找了凳子坐下。

白铘沉吟片刻，终于忍不住发话了：“阿瑶姑娘，咱们长话短说，我和小羽是来……”

可他话刚说了一半，就被阿瑶笑眯眯地打断了：“我晓得。你们一定是答应了我的条件。不然你们也不会来了，对不对？”

白铘后半句被生生咽回去，心中很是不悦，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咄咄逼人却又淡定自若的女人。

她真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女孩吗？

白铘不由皱了皱眉头。

阿瑶笑呵呵地看了他一眼，又道：“至于你，我也是说话算话。明天一早，我就会去找村长爷爷。不出意外的话，白发小子，你明天下午就可以开始跟着他修习‘破移’之术了，这点你大可放心。”

白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抄着手不再说话。

阿瑶转身看着文羽，微笑着招手道：“小羽哥哥，我们出去谈吧。”

文羽一怔：“去哪儿？”

阿瑶斜眼睨了一眼在一旁黑着脸的白铘，依旧笑着对文羽道：“当然是到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啊。”

文羽一听这很有些暧昧的回答，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半翕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白铘冷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了过来：“阿瑶姑娘，请你自重。我们的确答应了你，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小羽和秦宛的感情好得很，我们只是同意你与小羽接触，但倘若你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就不要怪我翻脸，到时候大家的脸上恐怕都不好看！”

阿瑶听了非但没有生气，还耸肩笑道：“瞧你说的。好像我要把他怎么样似的。你放心，我说过，我也只是想弄清楚我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别的我也没兴趣。”

“哼，那就最好。”白铘悻悻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阿瑶莞尔一笑，转身朝文羽俏皮地一眨眼：“跟我走吧。放心，我不会吃了你。”

文羽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摇摇头起身站了起来。

三人走出屋子，阿瑶关了门，转身伸手挡在白铘和文羽之间，示意白铘停下。然后一本正经地宣布：“好啦，白头发哥哥。你的事我已经答应做了，咱们两清了，你就不要跟来啦，别自讨没趣。”说完，她嫣然一笑，一把抓起文羽的右手，咯咯笑着跑开了。

白铘呆若木鸡，立在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阿瑶拉着文羽在朦胧的夜色中一路小跑，很快就来到了江边。

文羽还是第一次和秦宛之外的女孩子牵手，不安、紧张、兴奋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心间，一颗心怦怦狂跳不止。“你、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他大叫着，本能地想挣脱阿瑶的手。

但没想到，阿瑶却主动放开了。

阿瑶停下来，转身歪着脑袋看着他，脸上满是小女生恶作剧成功后的狡黠笑容：“嘿嘿，小羽哥哥，你是不是只交过一个女朋友啊。瞧你，我们不过牵手而已，你手上就出了那么多汗，脸还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真是好玩呢。”

文羽有些尴尬地低着脑袋，脸更红了。

阿瑶捂嘴咯咯笑道：“好啦，看你紧张的，也不作弄你这个木头了。咱们边走边说吧。我对你的故事非常感兴趣哟。”说完，她朝文羽钩钩手指头，沿着江边向前走去。

文羽苦笑两下，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月明，星稀。

江水轻轻地拍打着礁岸，在广阔的水面上播出了月光的碎片。在这月色朦胧的黑夜里，听着这舒缓缠绵的自然小夜曲，看着四周恍惚迷离的山水，宛若入了梦境。

文羽与阿瑶并肩走在这静谧的江边，讲述起他在都广野城所遭遇的一切。

阿瑶安静地听着，嘴角洋溢着淡淡的微笑。但当她听到华少奕如何强大，如何杀死雨林儿、凌风影，派人对文羽一行人赶尽杀绝那些惊心动魄的情节时，神色一下就变得肃穆，紧紧地咬着下唇。末了，她才点头叹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完全理解你们为什么那么想学到村长爷爷的仙术了。”

文羽点点头，叹了口气，望向天空。

在漆黑的夜空中，他似乎看见了哥哥、雨林儿、凌风影等人熟悉的面容，眼中泪光闪动，声音有些哽咽了：“是啊……我、我们哪怕豁出性命也一定要报仇……”

阿瑶迟疑了片刻，问道：“你们……这样执著地想报仇，那宛儿姐姐呢，她怎么办？你……你也应该也要为她的幸福考虑啊。”

文羽道：“我何尝不想？可是，宛儿她的父母如今都在华少奕的手里，生死未卜。”她比我们更想回去找华少奕算账呢。我晓得现在这样四处流亡的确很对不住她，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的我们根本就没法子和华少奕抗衡……唉，倘若能等到大仇得报，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地迎娶她，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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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西江月（2）

阿瑶凝望着他，眼里充满了复杂的神色。她嘴唇翕动了两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此时，一片薄薄的乌云遮住了月光。江面上仿佛筑起一层若明若暗的烟雾，愈发朦胧。

江上的风带着一丝淡淡的腥气，轻拂过文羽的脸，无声无息地掠过。他矗立在江边，望着迷蒙的江水，脑海中不断闪现出自己在都广野城的种种，心下怅然。事实上，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在挂念着杳无音讯的哥哥，远走他乡的萧云兄妹以及落在华少奕手中的吴夫人，担忧着他们的安危。现在他们都还好吗？

文羽出神地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惊觉有人碰了他一下，这才被拉回到现实中。扭头一看，只见阿瑶吐着舌头微笑着望着他：“喂，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啦。”

文羽脸一红，忙不迭地道歉。

阿瑶却笑着摇头道：“没关系。只是，你别想太多。现在你首先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强。与其担忧别人，不如把精力放到提高自己上来。”

文羽浑身一震——这个小妮子简直就霞光内能看穿他的心思一般。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会拥有如此可怕的能力？这决不是一个普通人所能有的啊。假若真要像村长和她自己所说，她是从山上捡回来的，那真只有天才晓得了。

突然，文羽心里咯噔一下，猛然想到了什么，急问：“阿瑶姑娘，你能预知未来是吧？”

阿瑶点点头。

文羽顿时面露喜色：“那你帮我测算一下，我哥哥到底是生是死。倘若他活着，在什么地方，今后我和他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阿瑶却是面有难色，摇头道：“这个……真抱歉，我办不到呢。”

文羽一听，有些急了：“为什么？你是不是需要什么条件，只要你肯帮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阿瑶淡淡一笑，摇头解释：“你误会了。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的能力只能预知在近一段时间内发生在我自己身边的事情。况且，我从未见过你哥哥，没有他的任何信息，根本没办法知晓他的情况。”

文羽一听，低下头，顿时神色黯然。

“别失望啊。吉人自有天相！你要坚信哥哥还活着，你们一定会见面的！”阿瑶赶紧给他打气。

文羽抬起头，只见阿瑶一脸的真诚和关切，有些感激地对她点了点头。

阿瑶望着文羽，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微笑着道：“和你聊聊天还真的不错呢。说真的，在村子里我真的很难找到一个可以像你这样说说话的对象。你是晓得的，村里的人都把我奉若神明，每个人见了我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除了村长爷爷，根本没有人陪我玩耍，听我倾诉烦恼。我一直期待着有那么一个能和我交心的朋友，就像你……所以，今天我真的很高兴。”言语中，隐隐透露出一丝落寞和苦涩。

文羽怔住了，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阿瑶所说的那种孤独的感觉，他一度也有过——那是在他哥哥文翼刚失踪的那段日子。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情绪无论如何他也不愿意再想起。全靠秦宛和白铘、林宇轩、萧云等一帮朋友，他才能很快地振作起来。现在，他完全能理解阿瑶内心的孤独。可说什么好呢？口舌笨拙的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管用的安慰话。

不过，阿瑶神色间的忧郁转瞬即逝。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眨巴着，又笑着对文羽道：“傻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有什么企图。真的，我只是希望我们可以成为可以聊天交心的朋友，最好最好的那种，行吗？”她说得是那般真挚诚恳。

文羽心头一热，不由得为自己和白铘当初的推测暗自惭愧：为什么要以那样不好的心态去揣度别人呢？的确，阿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但她对自己并没有别的企图，只是想做好朋友而已，为什么不能答应呢？就算是宛儿也会同意的吧。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重重点了点头。

“太好啦！就这么说定了哦，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哦！”阿瑶立即兴奋地拍着手叫了起来。

“对，还是最好最好的那种。”文羽笑着接过话头。

“哈哈，来，我们拉钩。”阿瑶歪着脑袋朝文羽伸出了右手小指，一笑又露出了她那标志性的小虎牙，神色间洋溢着一个十六岁少女的天真烂漫。

文羽被她如此幼稚的举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伸出手去。

迷蒙的月光下，两人的小指钩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阿瑶那甜美的声音和着阵阵涛声久久回荡。

转眼，文羽一行人到巫山村已是半月有余。

阿瑶没有食言，就在文羽二人找她后的第二天，也不知道她到底耍了什么手腕，林谷老人居然一反先前的坚持，欣然答应将“破移”之术传授给白铘。文羽自然也按照约定，每次阿瑶来找他，他都得提心吊胆地跟过去。所幸，秦宛从来没有怪罪过他。

在安顿下来以后，除了陪陪秦宛，不时被阿瑶抓去吹牛外，文羽几乎也没什么事可做。虽然日子清闲，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自己。经历了如此多的磨炼，他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得过且过的柔弱小子。由于秦宛整天忙于帮助村里的人们看病，教小孩们识字，所以他每天清早起来，都是独自练习，提高自己的能力。但是，一个人练习进步的速度实在太慢，文羽练了几天都没什么进展，不免有些泄气。

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文羽就像往常一般，到村子后的一个小山坡上修习仙术。

今日他练的是便是在流黄城学到的一个攻击性仙术“龙刺”。这个术虽然只是乙等仙术，但是有着巨大的破坏力。其原理就是运用元神力量凝聚地下土石，瞬间形成无数锋利的土石利刺破土而出。修炼到一定境界，可在片刻间让百人军队覆灭。

换作以前的文羽，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修习这样杀伤力极强的仙术。可现在的他已经不同了。与华少奕的生死大战，亲眼目睹雨林儿、凌风影的死，在蚕丛城经历手足相残。一系列的变故使他的灵魂深深受到了触动。文羽已经非常明白：要报仇，要保护自己所爱的人，惟一方法就是比别人更强、更狠。所以他才会这样努力地修行。

一个人的力量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世界，那么就只有试着让自己去适应这个世界。

转眼，他已练了半个小时。

文羽趴在土坡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在他周围，横七竖八立着无数一人多高的尖刺。

突然，他胸口挂着的龙魄石猛地一颤，接着便感到脚下的土地轻微抖动起来。

文羽心下大骇，立刻纵身跃起，落到一旁的一棵大树上。

他刚站定，先前趴着的地方已经瞬间被地下卷起的流沙所吞噬。

“嘿嘿，真不愧是小羽啊，躲得还真快！”随着一阵得意的笑声，青青从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后走了出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虽然在秦宛的调教下她已比从前像女人很多，可俗话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这个假小子骨子里那股男孩子气却还是没改掉。

一见是她，文羽不觉又好气又好笑：“拜托！男人婆，我没惹你吧。犯得着这样整我吗？”

青青瞪了文羽一眼，一咧嘴：“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是宛儿姐姐再三叫我来陪你修行，我才懒得来哪。”

文羽一听，心下对秦宛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两人当下摆开阵势，对练起来。文羽起初还顾忌对方是女子，不敢怎么出手，可没想到青青不但外型像男生，就连功夫也丝毫不弱，数次攻击都让文羽惊出一身冷汗。没几个回合，文羽就被逼得使出了浑身解数。虽然他的实力在青青之上，但毕竟对土龙刺之术掌握不够，一时难分难解。

转眼便过了半个小时，青青跳出圈子，朝文羽示意要休息。接着她便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不行了，我不练啦。”从来没经受过如此高强度修行的她此时居然像一个普通女孩子般向文羽撒起娇来。

文羽实在拿她没办法，苦笑几下只得宣布中场休息。

青青立刻像得了大赦一般，笑嘻嘻地跑到一旁的大树下乘凉去了。

不远处的村子里，雄鸡的啼声互相呼应着遥遥传来，更衬托出黎明前山野的幽静。很快，红彤彤的太阳缓缓从山头探出了脸，明媚的晨光穿过弥漫在林稍的薄雾挥洒下来，透露出一种朦胧的美。

文羽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躺在一块大石上。空气裹着淡淡的泥土气息，显得是那样清新，让他感到分外舒畅。低头俯瞰山间，处处是阡陌相连的麦田，农夫们在田间辛勤地劳作。风吹麦穗，沙沙作响，扬起一层又一层闪光的金色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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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西江月（3）

山谷中，溪水淙淙；树林中，鸟儿吟唱；山坡上，绿草摇曳。这里就像是一个宁静安详的世外桃源。没有尔虞我诈的，没有血腥疯狂的杀戮，没有四散弥漫的硝烟战火。仰望着这晨曦美景，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温暖明亮的阳光似乎已将他自逃亡以来郁积在心中的阴霾都一扫而光。

文羽陶醉在这如画美景中，心说：“假若能和宛儿一起终老于这与世无争的地方，那该多好啊。”可是，他现在已经没办法回头了。这就是他的命运。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命运。

就像这眼前麦田里的麦子，它们有着三种命运：一种是被吃掉，一种是腐烂掉，还有一种是作为种子来年播种，生生不息。人和麦子的命运，有些时候真的很相似——成熟以后被收割，倒下，在现实面前低头，在命运面前屈服。

惟一不同的是，麦子没有选择的权力，人却有。

走怎样的路，全靠自己去决定，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文羽正沉思着，突然，一个甜美而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呵呵，原来你们在这里。”

文羽和青青不约而同地回头一看，只见阿瑶一脸烂漫，朝他们走过来。

没等文羽开口打招呼，青青就刷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双眼瞪着阿瑶，警觉地问：“你来干什么？”

阿瑶嘻嘻一笑：“我来找小羽哥哥，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青青眉毛一挑，双手叉腰，歪着头得意地道：“本小姐乃是宛儿姐姐的干妹妹，懂了吗？”

阿瑶一听，忍不住捂嘴咯咯一笑：“真是幼稚的小姑娘。”

青青气得一下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你看清楚，老子至少比你大一岁！倒是你，你和小羽有什么关系，居然喊得那么肉麻，不害臊！”

阿瑶却像根本没听见似的，转身对文羽笑道：“小羽哥哥，我今天又要借用你咯。”

文羽脸刷地一下红了，挠着头有些为难。没等他开口，阿瑶就一把拉着他就跑，边跑边笑着叫道：“别忘了，这可是你的承诺哦！”

文羽无奈地被阿瑶牵着跑向未知的前方。身后，青青那气急败坏的叫声遥遥传来：“臭小羽，我要向宛儿姐姐告发你！”

阿瑶拉着文羽一路小跑，足足二十分钟后，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江边。

阿瑶喘着粗气，转过头，睁着一双大眼睛笑嘻嘻地盯着文羽看。

文羽赶紧将手抽回，脸涨得通红。

阿瑶见文羽那尴尬的样子，咯咯一笑：“你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见你整天练功练得辛苦，拉你出来散散心而已。”

阿瑶这话一下正说中文羽的心事。文羽一想到自己缓慢的进步，心中不免有些丧气，神色瞬间黯然下来。

阿瑶发觉不妥，赶紧道：“啊，我、我说错什么了吗，对不起……”

文羽苦笑着摇摇头：“不关你事。”

“看起来……你好像有些烦恼。”阿瑶小心翼翼地又问。

文羽点点头，摇头叹道：“我实在太没用了，修行了这么久，居然一点进步都没有……照这么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去找华少奕报仇！”说着，他恨恨地一脚踢起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咚！”石子飞入江中，激荡起一片如雪水花。

阿瑶见他那副颓然的样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一声不吭地跟着向前走去。碧绿的江水绵延流向天的尽头。映着日光，江水的微澜浮光跃金，泛起空濛的光辉。远方云岚雾霭，层峦叠翠。两人就这么默默地沿江前行，和这幅自然界的山水画卷一般静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瑶突然扭头望着文羽，一字一顿地说：“小羽，你是不是真的想变强？”

文羽一怔，双眼定定地看着阿瑶。

阿瑶俏皮地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别发呆啊，问你呢。”

文羽迟疑片刻，道：“你难道有什么办法？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一试！”

阿瑶看着他，嘴唇翕动着，似是有些犹豫。

文羽顿时有些急了：“是不是需要什么条件，或者是要付出什么代价？没关系，只要不是让我去做伤天害理的事，任何能让我变强的法子我都愿意去尝试！”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文羽着急的样子，阿瑶连忙解释，“其实是……因为我也不敢确定，毕竟那只是传说，没有人真正见过……就是大禹王记载仙术的秘书《黄绫宝卷》。”

“大禹王？谁啊？”文羽一脸迷糊，如坠五里云雾。

阿瑶淡淡一笑：“你不晓得也不奇怪。毕竟他是数千年前神话时代的人物了。在我们这一带可是家喻户晓呢。”

原来，数千年前的神话时代，大地一度洪水泛滥。神仙后裔鲧不忍见人间百姓受苦，就偷了天帝帝喾的神土息壤，希望堵住洪水。帝喾发现后大怒，将其处死在羽山。鲧死不瞑目，尸体三年不腐。他的肚子里竟孕育出新的生命——这就是大禹。他出生后继承父志，继续治水。

当时，巫山这一带也遭受了洪灾。不但如此，有十二条蛟龙也借机在此兴风作浪，危害百姓。大禹王治水到此，一时无策。恰在这时，神仙瑶姬路经巫山，见大禹王遇到困难，便向其传授治水之法和降伏水怪的法术。根据五行仙术相生相克之法，这些法术基本上都是一等一的高级土系仙术。这也正是阿瑶向文羽提及的原因。

最终，掌握了各种法术的大禹王不仅斩杀了蛟龙，还疏通了峡江。大禹王治水成功后，便将这些法术记载下来，这便是《黄绫宝卷》。他将宝卷藏在了巫山十二峰之中。不过，几千年来，都没有一个人能发现这传说中的宝卷。

听阿瑶这么一说，文羽不由皱眉道：“这个宝卷好是好，可照你这么说，恐怕还真不好找呢。”

阿瑶莞尔一笑：“你忘啦，我可是有特异功能的啊。”

文羽顿时恍然大悟，不由得兴奋地拍手叫道：“对啊，我怎么忘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阿瑶见他如此急切，忍不住揶揄道：“哼，一说到这些你就高兴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从来没这样开心过。”

文羽一听，顿觉尴尬无比，只得挠着头干笑两声。

“好啦，开个玩笑而已。本姑娘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走吧！”阿瑶咯咯一笑，上前就要拉文羽的胳膊。突然，她浑身一震，就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扭头朝身后看去。

空空如也。

文羽四下张望一番，什么都没发现，不由疑惑地问：“阿瑶，你……你在看什么？”

阿瑶一笑：“刚才感觉像有什么在我们后面……看来是错觉呢。好了，走吧。”她不由分说，抓起文羽的胳膊就朝前跑。

两人的人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江边的沙地上，依旧空空如也。只有几只水鸟在江边悠闲地踱着步。

突然，沙地轻轻地震动起来。接着，便有一块突兀地隆了起来。

一个庞然大物几乎在一瞬间就迅速地从沙地钻了出来，矗立在江边。水鸟们吓得立刻展翅惊飞。

竟然是大狸力。

在它的脚旁，还趴着个可爱的小狸力。

小狸力抬头仰望着大狸力，笑道：“老爸，好悬啊。那个女孩子真厉害，差一点就发现我们了呢。”

大狸力一脸的沉思：“是啊，她像是有什么特别的感应能力……不过，我总觉得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可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来了。”

“管她呢。只要她能帮文羽变强就行啊。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文羽的运气好真是好，先遇到老爸，现在又有这个女孩子来帮他。”小狸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大狸力呵呵一笑：“是哩。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也算不枉我们千里迢迢跟着跑这一趟……总之，现在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儿子，我们赶紧跟过去接着看吧，嘿嘿。”说着，它身子一扭，居然倏地一下从地面消失了。

“等等我啊，老爸！”小狸力大叫一声，做了个标准的跳水动作，一下跃入沙土中。

江边瞬间又恢复了宁静。

巍巍巫山，峰奇峦秀。

遥遥望去，绵延的山顶和山脚的大江以及中间的一道大山梁直插巫溪江岸，形成一个巨大的“工”字，而两旁纵横的沟壑又恰好形成两个“人”字，各排一边，组合起来，恰似一个“巫”字。巫山正是因此而得名。

巫山下，滔滔巫溪奔流不息。一叶扁舟在江水中颠簸前行。

阿瑶摇着橹，欢快地唱着山歌。那歌声如新莺出谷，似珠落玉盘，曼妙无比。

文羽坐在船头，清新的江风轻拂过他脸庞，让他十分惬意。他微闭双眼，沉醉在阿瑶那宛如天籁的歌声，真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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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西江月（4）

木船顺流直下，很快便驶出巫峡山口。著名的巫山十二峰就陆续出现在文羽二人的眼前。它们分别矗立在江水南北两岸，有的若仙女起舞、有的似龙腾霄汉、有的像孔雀开屏、有的如彩缎织锦……高耸入云，气象万千，看得文羽叹为观止。

突然，文羽浑身一震，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因为，在他的左前方出现了一个秀丽婀娜的身影。

“她”孤独地站立在巨大的山岩旁边，显得很渺小，孤单。但是，她傲然独立，衣袂翩然，遥望长江，若有所思。

尽管只是一座石峰，但文羽却分明感觉得到“她”眼里流露出的忧愁思绪。就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他的心头就像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几乎窒息。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无数熟悉或不熟悉的画面瞬间一股脑儿涌入他的脑海。

和当初在流黄城看着站在城头的青青一样。而且，更加强烈。

文羽只觉像有无数根尖针狠命刺着头皮，不由得呻吟一声，俯身趴在船头。

阿瑶一见文羽的异样，慌忙问：“小羽哥哥，你、你怎么啦？”

文羽艰难地抬起头，一手捂着脑门，一手指着那座山峰，喘息着道：“不、不晓得怎么回事，我一见到那座山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阿瑶顺着文羽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扭头看着文羽，神色有些古怪：“是神女峰……”

神女峰？文羽一怔。

神女峰，巫山十二峰之首。

传说它就是云华夫人的化身。在蛟龙被杀，洪水消退之后，大禹王功成身退。而帮助大禹王治水的云华夫人原本来也是要回天宫去的，但不知什么原因，她最终却留了下来。这里的人们经常能看到她一个人站在这山头，一脸忧郁地望着远方的滔滔江水。谁也不知她到底有什么心事。

后来，由于蛟龙死后，它们的骸骨化成暗礁险滩，经常让来往的船只被阻或触礁沉没。心地善良的云华夫人也经常为行船指点航路。不过，她始终没有离开那片山峰半步。天长日久，她竟化作了石像，成为十二峰之首，耸立在这幽深秀美的巫峡两岸。

阿瑶盯着文羽，双眼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难道……你和神女峰有什么联系？”说话间，一抹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笑意漾入她的眼底。

文羽神色有些迷惘：“我……我不晓得，在这之前我应该从来没到过这里啊。”

阿瑶凝神遥望着神女峰，似是自言自语：“话说回来，我也是被村里的叔叔们在神女峰上捡到的……”

她说着说着，一丝笑意现于眉梢：“神女峰或许真的就是你和我共同的秘密所在啊。我们之间那种奇怪的熟悉感觉或许就有答案了！”

“是吗？”文羽心头一震，他的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拼命地想涌出来，朦朦胧胧一团，看不真切。尽管他一直不清楚这些内心深处的秘密究竟是祸是福，但他还是有些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于是，他沉吟片刻，就对阿瑶道：“要不，我们去看看？”

阿瑶看了他一眼，莞尔一笑：“好啊，等我们找到《黄绫宝卷》，就去神女峰！”

传说中，《黄绫宝卷》就在与神女峰隔江相望的飞凤峰上。飞凤峰是一道东西走向的山梁。顾名思义，其形恰似一只正在饮水的凤凰。那伸入水中的山岩，如同凤凰的嘴，而两侧峰峦蜿蜒而下,犹如凤凰双翼舒展，凌空翱翔。

此时，文羽和阿瑶已经来到了飞凤峰的山脚下。文羽抬头仰望着着陡峭的山壁，不由心悸：“这么高又难爬的山，要找一本数千年都没被发现的传说中的仙术秘笈，这可能性也太低了吧。”

阿瑶左手轻掠云鬓，一脸自信地笑：“若没有我，当然是。可现在有我在，就不一样了哦。”说着，她朝文羽一朝手，就咯咯笑着往大山深处跑去。

文羽赶紧跟上。

飞凤峰嵯峨连绵，烟云氤氲缭绕。阳光透过雾霭洒下，给山林铺上了一层光影朦胧的梦，在山鸟和野虫的歌唱声中，漾着山野小花的芬芳，如梦如幻。若没有阿瑶在前方领路，文羽恐怕真的会在这人间仙境中迷离。

阿瑶走一阵便停下来，掐指算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又继续向前。就这般走走停停，两人不知不觉间竟走入了一条险峻而弯曲的幽谷小道中。山谷里溪流旋转，奔腾跳跃，叮咚作响，银雾飞溅。越往深处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难走。而且一路湿滑，深处似有滴水之声。

大概走了近两个钟头，两人终于走到了尽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汪幽绿的深潭。

借着微弱的光线，阿瑶指着深潭后的小山洞道：“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黄绫宝卷》就在那里面。我们游过去就成啦。”言语间掩饰不住喜悦之情。

文羽点点头，低头望了望那汪深潭，心中却不免有些踌躇。他隐约觉得，这深不可测望不到底的深潭有什么问题。当他凝视潭水时，他觉得自己怎么也无法把目光深入下去，而且潭水的颜色也似乎在随着他的目光而越变越深。

就在此时，地面突然一震。

只听得“轰隆”一响，深潭中陡然卷起巨浪，竟达数十米之高，水声哗啦暴响，浪花四射冲激。

阿瑶惊叫一声，朝文羽身上倒去。文羽接住阿瑶，定睛一看，寒意瞬间从脚跟蹿到头顶。出现在他面前的，居然是一条似蛇非蛇的庞然大物！只见它头上长着一对又长又直的犄角，瞪着一双铜铃般的鲜红巨目，张牙舞爪，发出阵阵如雷鸣般震耳欲聋的怪叫。

“是、是蛟龙！”阿瑶颤声叫道，紧紧靠着文羽。

文羽大骇：“蛟、蛟龙？难道就是传说中被大禹王杀死的蛟龙？”阿瑶点点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浑身颤抖，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

蛟龙怪叫一声，上下左右翻扭腾转，带得山摇地动，水浪冲天。面对如此可怕的怪物，文羽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名字——大狸力。

他想起当日大狸力承诺过，只要自己遇到生命威胁，它就会出来帮忙。于是，他立即按大狸力所教授的，右手平直前伸，右手按捏召唤诀，然后大喝一声：“灵兽，降临！”

刹时，一阵强光闪烁，流离飞舞，将这幽谷照的耀如白昼。

文羽赶紧伸手挡在眼前，心中暗喜。然而，当亮光闪过，他才惊愕地发现，没有任何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阿瑶和蛟龙都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在搞什么玩意儿。

文羽慌乱之下，赶紧又施了一遍咒。可除了那道强光，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文羽心中又气又急，直想将大狸力的祖宗十八代骂个遍。

但蛟龙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它显然认为文羽这样是在戏弄自己，终于怒吼一声，拥浪而出。

文羽情急之下赶紧施出土之盾挡在自己面前。

然而，蛟龙的脖子却陡然暴长，绕过土壁以饥鹰攫兔之势直直向躲在文羽身后的阿瑶咬去。

文羽大惊失色，也来不及细想，一咬牙，整个人用力一跃，宛如大雁腾空，向蛟龙猛扑过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蛟龙竟猛地回首，朝文羽张开了血盆大口。

文羽避无可避，他心一横，双眼一闭，大喝一声，使出吃奶的气力挥舞着拳头向蛟龙迎面冲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没想到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文羽惊愕地睁开双眼——哪里还有什么蛟龙！

在他的前方，只有跌坐在地上的阿瑶瞪着一双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这、这是怎么回事？

好一会儿，文羽才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回想起刚才的一幕，犹是惊魂未定。他此时已经明白为什么大狸力不肯出来，因为这头蛟龙不过是幻象。现在想来，可能这个幻象就是大禹王故意制造出来，考验后人的吧。

文羽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阿瑶，阿瑶点头道：“是啊，这样一来我们也更可以确定《黄绫宝卷》就在那山洞里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抓紧时间赶快到山洞那边去吧。”

说着，她就跑到深潭边，一个鹞子翻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纵入深潭，激起无数清亮的水花。

片刻间，阿瑶的脑袋就在潭中央露了出来。她咯咯笑着，朝文羽挥手：“小羽哥哥，快下来吧，这水一点都不凉呢！”

文羽不善游泳，面对这一望不到底的深潭原本还有些踌躇，但听阿瑶这么一喊，只得硬着头皮纵身跳了下去。

当文羽二人的身影被山洞的漆黑完全吞噬，水潭边的土石堆又出现了异动。

小狸力的头从几块碎石间探了出来，一边刨去四周的石块，一边抱怨着：“老爸，我们干吗非要跟到这么烂的地方来呀？这些破石头硌得我浑身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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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西江月（5）

在它身后，大狸力那硕大的半个脑袋也探了出来。

小狸力扭头看着父亲，一脸的好奇：“老爸，你怎么晓得那蛟龙只是幻象呢？说真的，我刚才都还奇怪你怎么不去帮那小子呢。”

大狸力哼了一声，一脸自得道：“你老爸当然了不起……我不仅知道那蛟龙是幻象，还知道它是那个女孩变出来的呢。”

“啊？这、这怎么可能！”小狸力大吃一惊。

大狸力呵呵一笑：“那个小女孩真有心计，用这样的方法，就试探出了文羽对她的态度，嘿嘿，高明啊。”

小狸力不解地望着父亲：“试探态度？老爸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嘿嘿，等你长大自然就明白啦……”大狸力呵呵笑了笑，但这笑容转瞬即逝。它此刻的内心已经完全被阿瑶所攥住了。它想知道，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如此神奇的力量，她到底对文羽是又是怎样的企图……这一个接一个的迷题实在让无聊了几百年的它热血沸腾。它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大狸力越想越兴奋，低啸一声，又遁入地下。

乱石堆中，只剩下小狸力一脸迷惘地抬头望天，思索着那需要它长大才能明白的道理。

阴冷的山洞中没有一丝光线，伸手不见五指。

若非阿瑶事先准备了火石，两人就只有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

文羽举着点燃的火把，小心翼翼地向深不可测的山洞深处前行。脚下的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湿的气味。借着微弱的火光，总算能看清四周的石壁和几米外的前路。

偶尔从山洞深处刮来的一阵阵冷风将火光吹得忽闪忽暗。在昏暗的火光下，山洞里像是有无数道阴影在诡异飞舞，显得阴森恐怖。文羽只觉得一丝寒意袭上心头，攥着火把的手不自觉地被冷汗沁湿了。阿瑶更是紧紧抓着他的胳膊，靠着他瑟瑟发抖。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突然，平地里旋起一股森冷的大风，文羽手中的火把连火苗都没闪一下就猛然熄灭。他只觉眼前一黑，便听到了阿瑶的尖叫。

“阿瑶，怎么了？”文羽浑身一凛，立即侧身横在阿瑶面前，双手瞬间聚起元神力量。其实，若不是身旁有个女孩子，他恐怕也会骇得叫出声来——毕竟，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胆大的人。可现在，尽管自己汗毛倒竖，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装英雄，谁让自己是男人呢。

文羽一边安慰着阿瑶，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可惜的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他根本没有看到，嘴里发出呜呜啜泣声的阿瑶，脸上居然满是得意的笑。

半晌，没有任何动静。胸前的龙魄石也没有丝毫反应。文羽这才松了口气，低头对阿瑶道：“别怕，只是风而已。”

这时，他才尴尬地注意到，阿瑶竟然一直死死搂着他，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静止了。

山洞里静得可怕，除了洞顶落下来的水滴击向岩石的滴答声，就只能听见文羽那清晰的“怦怦”心跳声。

文羽一时心神不宁，脸一红，赶紧抽身退后两步，结结巴巴地说：“好、好了，现在没什么了，咱、咱们继续前进吧。”所幸现在身处黑暗，阿瑶见不到他的糗样。

阿瑶点点头，用火石重新点燃火把。

微弱的火光中，文羽像做贼似的飞速偷看了阿瑶一眼。不成想，却刚好和阿瑶四目相对。文羽像被电了一下似的，浑身一震，立即把头转向一边，有些慌乱地道：“走、走吧。”说着，他快步向前走去，在心里责怪着自己的心猿意马。

两人继续前行。经过刚才的小插曲，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都没有说话。拐过几个弯，前路终于变得开阔，路也变得平坦，显然是被人修葺过的。文羽明白，这预示着那《黄绫宝卷》就在前方了。他不由精神大振，加快了脚步。

终于，走不多时，二人面前出现了一个宽敞而空旷的石室。文羽二人一眼便看见，石室的中央摆放着一个神龛，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的灰尘，显然不知多少年都没人到访过此地了。

走到近前，借着火光，二人一眼便发现神龛的中央搁着一个卷轴。尽管它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着，但依然散发出一种神圣的气息。

这应该便是《黄绫宝卷》了。

阿瑶快步上前，一把抓起卷轴。她打开一看，便兴奋地对文羽叫道：“小羽哥哥，果然是《黄绫宝卷》啊！”文羽一听，赶紧上前，一睹这传说中仙术秘书的风采。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无数看似熟悉但却基本不认识的字。“这些字……怎么我一个都不认得？”望着略微泛黄的宝卷上这些“鬼画符”，文羽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瘫在地上——看都看不懂，即使真是宝卷又和废物有何区别呢？

“那当然，这些可是上古时的文字……”说到此，阿瑶突然停住，看着文羽，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她歪着头，一字一顿地说：“不过，我却认得。这也算是我特异功能的一部分吧。”

文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看怪物似的打量着阿瑶。他实在不明白。阿瑶却对他好奇的眼光视而不见，兀自笑道：“小羽哥哥，你可真是赚到啦。就算这本秘书今后被别人得到，因为不识这些字，他们绝没可能学会上面的术。也就是说，你将是这个世界上惟一一个有机会学会这些仙术的人。这里面记载的很多术都是甲等仙术甚至是秘术啊。你若能学会其中几个，说不定就能打败那个什么华少奕了呢。”

这番话说得文羽心花怒放，连连点头称是。

阿瑶说了一阵，突然话锋一转，笑着对文羽道：“嘿嘿，帮了你这样大一个忙，你该怎么感谢本小姐呢？”

文羽顿时犯了难，挠头道：“你想怎么感谢嘛？”

阿瑶朝文羽一眨眼，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先记在账上，以后慢慢再说。反正没我你也看不懂卷轴，想耍赖都不成呢，哈哈。”火光映照下，她的笑颜格外柔美可爱。

当两人步出幽谷，赫然发现外面已是雨雾飘飞。

细雨似有似无，若即若离，时隐时现，飘飘洒洒。整个山谷中云雾缭绕，细雨迷蒙，宛若一幅浓淡相宜的山水画。

文羽望着这美景，疑惑地道：“我们来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怎么现在却下起雨来了？”

“呵呵，你不晓得，这巫山的雨就是这样，说来就来，说没就没，很有灵气的哦。你第一次来就能遇到，也算幸运得很了。”阿瑶指着漫天氤氲的雨气，微笑着对文羽道。

“是吗？”文羽挠挠头，将信将疑地跟在阿瑶身后朝山下走去。

果不其然，两人没行多远，淅淅沥沥的小雨便不知不觉地消失不见，天空竟瞬间放晴。明媚的阳光又从林间洒了下来。此时虽然已是初秋，但雨后的山林里却是一派春意盎然——山间野花竞相开放，彩蝶翩翩飞舞，飞鸟啁啾嬉闹。

文羽心情大好，脚步越发轻快。然而，走了几步，阿瑶却突然停了下来。

“出什么事啦？”文羽赶紧问。

阿瑶有些尴尬地一笑，红着脸小声道：“我、我去解个手，你等我一下啊。”说着，低下头，逃也似的跑开了。

须臾，阿瑶已出现在数百米外的一片空地之上。她抄着手，环顾四周，突然冷笑一声道：“快出来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说着，她的双目放出寒光，神情已与先前大相径庭。

“嘿嘿，你果然能听到我的呼唤，真是不简单呢……”随着一声干笑，一个硕大的猪头从阿瑶面前的土地中冒了出来——是大狸力。

阿瑶斜眼睨了它一眼，没好气地说：“我道是什么，原来是只狸力……其实，我也正想找你问个清楚，你一直跟踪我们到底想做什么？”

大狸力敛了笑容，神色有些肃然：“你居然知道我们狸力……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瑶冷哼一声，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大狸力：“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也没义务告诉你。倒是你呢，还没回答到底为什么跟踪我们？快说啊，我可没什么时间跟你耗。”她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并不太严厉，但是却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大狸力被这种莫名的无形压力弄得有些喘不过气，额头沁出几颗汗珠。明明是它叫阿瑶过来问话，但此时它却被那气势迫得毕恭毕敬地答道：“其实，我也不算跟踪……先前在山洞里你也看到了文羽想召唤神兽出来。他的召唤兽便是我……”

“什么？”阿瑶一怔，一脸的不相信，“你就是他的召唤兽？怎么可能，凭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收服你吧？”

大狸力点头道：“你说对了。是我自己故意输给他的。”

“哦，你为何这样做？”阿瑶有些惊愕地看着它。

大狸力肃然道：“我觉得他很像我的一个故人，我的救命恩人……但却只是感觉。所以，我想跟着他，看看他究竟是不是那位故人的后人，或者说就是那位故人的转世，我要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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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西江月（6）

听到此，阿瑶的身子轻轻一颤，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这一细微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大狸力的眼睛。这一瞬间，它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此时，阿瑶再看大狸力，眼神中的凶光已完全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柔和以及一丝淡淡的忧伤：“我知道了……看来，你对他真是没有恶意了，那就最好……”她低着头，像在对大狸力说，但却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大狸力看着她，犹豫片刻，忍不住发话道：“阿瑶姑娘，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阿瑶一怔，看了它一眼，点头道：“说吧，你叫我来不就是想问点什么吗？”

大狸力点点头，吞了口唾沫壮胆说道：“其实……怎么说……旁观者清，我看得出，你对文羽有那种意思……蛟龙的幻象以及洞里突然刮起的阴风应该都是你的杰作吧？”

阿瑶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大狸力继续道：“本来我不应该也没资格干涉这些事，但你别忘了，他可是有未婚妻的。而且我也亲眼见识了他们在患难中的那种让人感动的真情……我真的不希望你去破坏他们，感情的事真的不能强求……”说到此，它停了下来，盯着阿瑶。

阿瑶的神色有些黯然，她低垂着头，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大狸力又道：“我叫你来，想说的就是这些。若你要继续下去，我也没有办法，因为我不是你的对手。总之，一切的决定权在你……”

就在这时，文羽那充满焦虑的声音裹在风声里飘了过来：“阿瑶，阿瑶……”

阿瑶回首看了一眼，然后扭头涩涩笑着地对大狸力道：“呵呵，你以为我会那么不知廉耻吗？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说着，她身子一转，瞬间从大狸力眼前消失了。

文羽久等不见阿瑶过来，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一时心急如焚。叫了好几声，终于方见阿瑶不紧不慢地从一片树林中走了出来。

文羽松了口气，赶紧迎上去：“阿瑶，你怎么去这么久？吓死我了。”

阿瑶朝他吐了吐舌头，一脸俏皮：“喂，我是女孩子啊，你这么问我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文羽脸一红，赶紧摆手道：“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见你这么久没过来，怕你出什么事嘛。”

阿瑶咯咯一笑：“好啦，多谢关心，咱们走吧。”

文羽点点头，和阿瑶继续往山下走去。大大咧咧的他永远也不可能想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尽管如此，他却还是很快发现阿瑶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又走了一段，眼看到了山脚下，他终于忍不住问道：“阿瑶，你没什么事吧？”

阿瑶看了他一眼，有些慌乱地连连摇头。

文羽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有什么事你要说出来啊，憋在心里不好受的。”

“嗯。”阿瑶看着文羽，犹豫片刻，才问道，“对了，小羽哥哥，我……一直都想问你，假若你报仇成功，有什么打算？”

文羽微微一怔，继而憨憨地笑道：“说实话，我还真没怎么想过呢……”说着，他的神色一下有些黯然，叹口气道：“说实话你可别笑我……我到现在一想到华少奕那可怕的力量都觉得毛骨悚然。我和他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打败他已经成了我今生最大的夙愿。如果真有报仇成功的那一天，我就算死也是值得了。”

阿瑶没等他说完，就急急地道：“笨蛋！你就不会往好里想吗？你死了，宛儿姐姐怎么办？”

文羽一愣，叹口气道：“不瞒你说，我一直觉得自己有些愧对宛儿。让她一个千金小姐这样跟着我颠沛流离……但这也没有办法，杀死华少奕报仇不光是我一个人的事，也是她的事。为了那些死去的朋友和亲人，我们没有选择……

“不过，我答应过宛儿的妈妈，一定会好好照顾宛儿一辈子，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如果我能报仇成功并且活下去，那我在今后将会尽自己一切所能补偿她这些年失去的东西，让她每天都开心快乐。看到她的笑脸，就是我最大的满足。”说着说着，文羽的眼底泛起了笑意。

阿瑶木木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文羽见她如此反应，自嘲地笑道：“呵呵，是不是觉得我胸无大志啊？”

“不……”阿瑶摇摇头，柔声道，“我很感动，宛儿姐姐有你真的很幸福。”

“唉！”

阿瑶叹口气，眼里满是忧愁。她抬头望向巫溪的另一边，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座婀娜的神女峰。

“从她身边过往的人们，已不知是经过了多少辈、多少代。可她却一直站在那里，她依然是千年之前的她，可世界已完全不同了。你说，她在等待什么呢，值得她等待吗？”阿瑶喃喃地低声念着，神情竟有些恍惚。

文羽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忍不住用手捅了阿瑶胳膊一下：“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啦？快走吧，咱们接下来不是还要到那神女峰上去吗？再不走，怕是天黑都会不去了。”

阿瑶扭头看着他，迟疑了一下，才吐出一句：“我……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

“为什么？”文羽一愣。

阿瑶有些激动地道：“这个…………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你、你真的没想过吗？如果你真的想起了过去的那些事情……不，严重点说，你万一变成了另一个人，你能保证自己还会爱宛儿姐姐吗？那你不是失信了吗？”

文羽呆住了。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一直有着类似的担忧。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内心一直都在激烈地斗争着，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告诉秦宛。

去还是不去？文羽的内心激烈斗争着。

良久，他终于对阿瑶道：“你说得对，咱们回去吧……”

“嗯！”阿瑶高兴地用力点头，一把抓起文羽的手就朝停在江边的小船狂奔而去。

文羽慌忙叫道：“喂，小心，别跑那么快啊！”

“我们快些回去好开始修行啊，你可别想偷懒！哈哈！”阿瑶咯咯笑着跳上了船。

站在船头，文羽遥望着那或许隐藏着自己秘密的神女峰，在心中默默地念着：再见了，神女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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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千里之外（1）

黄叶飘零，大雁南飞。转眼一个月过去，已进入了初秋时节。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文羽修行的热情却是一天比一天高涨。自拿到《黄绫宝卷》后，他便每天在阿瑶和秦宛的帮助下刻苦练习。与此同时，白铘对“破移”之术的学习也在林谷老人的指导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专注于修行这二人，自然不会注意到时间的飞速流逝，但有的人却实在耐不住了。

这个人就是青青。

青青本就是个静不下来的顽皮假小子，尽管这些日子在秦宛的调教下有所收敛，但毕竟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加上秦宛整天忙于协助文羽分析宝卷上的术，而无暇照顾她、陪她聊天玩耍，她几乎闷得要抓狂了。

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自己又人生地不熟的小山村，别说想找玩伴，就是想找个能说说话解解闷的人都没有。林宇轩？算了吧，青青每次一看到这个家伙吃了睡睡了就吃的样子，没飞他一脚就算不错了。

孤独。青青从未像如今这般感到孤独过。每天，她都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躺在床上望着房顶发呆。浓厚的孤寂感如同海浪般一波又一波地侵蚀着她的心。

越是如此，她越是强烈地思念起风之彦来。要知道，她正是为了风之彦才决意离开家乡，跟着文羽他们浪迹天涯的。可现在呢？风之彦离开已经四十多天，恐怕早已回到中原的家乡了吧，可自己却仍然停留在这遥远的巫山小山村。

每到这个时候，青青就会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裹拆开，露出一个镶着金边很精致的小锦盒。打开来，里面赫然躺着两个小巧的Q版泥马泥牛。正是在流黄城之时，风之彦用黏土捏出来的那一对。

青青双眼一触到这两个小可爱，脸上一下就泛起了幸福的微笑。她小心翼翼地将泥马泥牛捧在手里，仔细端详着，那些和风之彦一起修行的一幕幕在她眼前不断闪现。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真巧哩，我就是属马。那这匹小野马是我，这头小笨牛呢，就是阿彦哥哥你。虽然你肯定不是属牛，那也没关系啦。小野马会永远跟在你后面，乖乖地，只听你的……”青青微笑着自言自语，只觉一股暖流涌入心间。她缓缓将泥马泥牛贴在微红的脸颊上

阿彦哥哥，我们天各一方，远隔着千山万水，到底要何时才能再相见呢？

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坠落，滴在泥牛的身上，瞬间溶了进去，了无痕迹。

转眼，又过了两周，天气越发变得凉了。

青青等了又等，就是见不到什么希望。终于，她实在憋不住，趁着一日中午大家聚餐的机会发起了牢骚：“我说各位，我们已经在这儿待了一个多月啦。这样下去，何年何月才能到风之国啊？”

白铘一听，忍不住戏谑道：“男人婆，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痴情，真让人感动呢！”

青青扭头看着他，杏眉倒竖，握着拳头恶狠狠地道：“喂，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了，别再叫我男人婆！”

白铘一耸肩，怪笑道：“瞧你这凶样，我想不这么叫都难啊。”

“懒得理你。”青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众人道，“怎么样啊，大家考虑一下嘛，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走什么走。”林宇轩往嘴里塞了个鸡腿，含混不清地咕囔着，“在这儿不挺好的吗？”青青狠狠剜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紧声，闷头继续啃鸡腿。

这时，秦宛搁下筷子，有些为难地对青青道：“青青，我理解你想尽快见到风之彦的心情，可是……不是我们不想走，而是文羽和白铘的术都还没有练成，没办法走啊。”

青青一听，顿时有些泄气。她有些懊恼地扫了文羽和白铘一眼，埋怨道：“都怪你们两个笨蛋，练了一个月都还没练成。”

“唉，你可别乱说……”白铘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没练好的可不包括我哦。”

“什么？”众人同时一惊。

白铘嘿嘿一笑，伸了个懒腰：“不好意思，这个术本天才在前天已经完成了。”

“那、那你不早说！”青青差点没跳起来。

白铘双手一摊，一脸无辜：“你又没问我。”

看着他那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嘴脸，青青简直有了一刀捅死他的冲动。不过，大局为重，一想到风之彦，她总算把这口恶气强咽下去，扭头对文羽道：“看来，现在大家就是在等你一个人了。”

文羽一见青青那要吃人的凶恶眼神，慌忙解释道：“喂，我和大眼的情况可不一样。宝卷上有那么多术，一个月内我怎么可能学得完！”

青青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难道不会边走边练吗？”

文羽为难地道：“你有所不知，宝卷上的都是上古文字。除了阿瑶没人看得懂。若离开了这里，我还怎么练？”

青青不由得一怔。不过，很快她就面露喜色，一掌狠狠地拍在桌上：“这很简单嘛，让阿瑶跟我们一块儿走就行啦！”

“啊？！”文羽怎么也想不到，青青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没等他表示反对，青青就已如一阵风摔门而去。

不多时，青青就兴高采烈地拉着同样满面春风的阿瑶回来了。不只是文羽，所有人都猜得到，对于青青的请求，阿瑶定是求之不得。果然，一进门，阿瑶就径直走到文羽身边，嘟着小嘴，拉着他的衣袖撒娇地笑道：“哈哈，小羽哥哥，想到马上就可以和你们一起去闯荡江湖，真是激动呢！”

文羽有些尴尬地甩开她的手，顺势向后退了两步，说话也有些不自然了：“你、你不要拉嘛。”说完，他求助似的望了秦宛一眼。

秦宛见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阿瑶看着文羽，一撇嘴：“哼，瞧你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你别忘啦，你才学了宝卷上的几个术而已。如果没我跟着你，看你今后怎么学术。”

见文羽尴尬的样子，秦宛笑着打圆场：“好啦，阿瑶妹妹，我们没说不让你一起啊。”

阿瑶一听，立刻笑着扑到秦宛的身上：“还是宛儿姐姐最好呢。”

文羽站在一旁，哭笑不得。他实在不知道，带上这么个黏人的小丫头，会给他带来多少的麻烦。虽然自己不情愿，但现在连秦宛都答应了，还能怎样呢？

青青见这最后的问题已经被自己完美地解决，立即趁热打铁，督促大家准备收拾行装离开。

“花痴女人！多待几天不好吗，真是……”林宇轩不满地小声咕囔着，又朝嘴里塞了块肥肉。

“死胖子，你说什么！”青青耳尖，一脚踹向林宇轩。

白铘同情地看着捂着屁股惨叫的林宇轩，对青青道：“好啦，你也真是，不晓得急这一会儿做什么。我们毕竟在此住了一个来月，要走也得给村长打个招呼嘛。再说了，去中原的路怎么走，我们完全不晓得，这也需要打听清楚才能动身啊。”

青青听完咧嘴一笑，“霍”地一下将白铘从凳子上拽了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村长！”

然而，事情远没有青青想象的那样简单。她压根儿没想到，村长林谷老人听说他们要带走阿瑶后，反应会那样强烈。他一口拒绝，理由非常充分——村里人把阿瑶视为村子的圣女，奉若神明，决不会让她离开。

无论青青和文羽等人好说歹说，林谷老人就是不肯松口。青青越劝说越觉得心浮气躁，血气上涌，牛脾气一下又上来了。她站在林谷老人身后，恶向胆边生，竟然挥拳就朝老人头上砸去：“你真的好烦啊！”

文羽几个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刁蛮任性的假小子竟如此胡来，大惊之下想出手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青青的铁拳挥下。

幸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闪电般从斜旁伸出，牢牢抓住了青青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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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千里之外（2）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要是青青这一拳真砸了下去，别说想带阿瑶走，就是自己想走恐怕都难了。

青青被人坏了好事，扭头正要发火，但看清对方是谁时，一下愣住了。

居然是阿瑶。

阿瑶看也不看她，而是直端端地对林谷老人道：“村长爷爷，你听我说一句好吗？”

林谷老人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阿瑶叹口气，幽幽地道：“我是个被遗弃的孩子。我知道，如果没有村里的人，我早就饿死或者被野兽叼走吃掉了。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们的恩情或许我一辈子都无法报答……但是，村长爷爷，你了解过我的想法吗？是的，你们救了我一命，我很感激。可这么多年我过的是怎样的一种生活呢？我一直都是在为大家活着呀。我到现在都不清楚，我拥有特异功能到底是福还是祸……

“因为这个原因，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敬畏我，尊敬我，对我敬而远之。我无法像一个正常的小孩一样，我没有伙伴，没有朋友……每天，我都是孤独地站在窗边，羡慕地望着那些在一起快乐玩耍的小朋友，然后，等待着上门来向我求助的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都是这样过着。我、我真的不喜欢啊……”说着，阿瑶的情绪有些激动了。

林谷老人听着，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除了文羽，其他所有人都还是第一次接触到阿瑶的心声，一时又是惊讶又是怜惜。

阿瑶顿了顿，红着眼眶接着道：“真的，这么多年了，我为大家做得也不少了吧。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为大家而活着。也许这样说有些自私，但我真的想改变了，我真的、真的很想过自己的生活。希望你能成全……”

林谷老人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怜惜和愧疚。良久，他长叹一声道：“不，不是你自私，是我们太自私了。真的很抱歉，我们一直都忽略了你的感受……尤其是我。作为村长，我只想着怎样运用你那特殊的能力来让村子受益，但却完全忘了，你还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林谷老人说着，眼睛也湿润了。他走到阿瑶身边，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去吧。你也长大了，该过自己的生活了……”

“村长爷爷……”

“你放心，我会向村里的人解释，大家会理解的。”说着，林谷老人转身对文羽等人道，“你们是怎么打算的呢，说来听听，或许我能给你们一些帮助。”

青青一听，忙不迭地道：“我、我们要去风之国！”

“风之国？”林谷老人一听，脸色微变，“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青青一脸骄傲地道：“我的白马王子是风之国的国君！”

林谷老人愕然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有些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见林谷老人如此反应，青青不满地跺脚道：“喂，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嘛，不相信我？看不起我？”

文羽见状，怕她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慌忙拉住她：“青青，怎么能这样对村长说话！”

林谷老人不以为忤，呵呵笑着对众人道：“好了，我来给你们提供一些建议吧。你们真要去风之国的话，得先走水路，顺着长江一直到方国的都城盘龙城。”

“等等。”没等林谷老人说完，白铘就急忙打断了他的话，“村长大人，我在你这里看过好几次简易地图，没记错的话，直接从陆路北上要快得多吧。”

林谷老人微微一笑：“你说得的确没错，但你们却不能走。”

“为什么？”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文羽等人尽管到巫山村多时，但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修行之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别说对中原地区，就是对巫山这一片区域的形势也几乎是一无所知。在林谷老人的介绍下，他们方才渐渐对中原如今的形势有了些许认识。

在中原，如今已是国家林立。而占据统治地位的国家，正像风之彦曾经告诉文羽的——是他的风之国。经过多年的军事扩张，风国不但拥有了中原地区最强的战力和国力，还拥有最为广阔的土地。即便在整个光荣大陆，也算得上是国力鼎盛的几个大国之一。即使抛去他们与风之彦的朋友关系，要想在中原立足，投奔风国也绝对是第一明智的选择。

如果风之国一直按照近百年来的扩张势头发展下去，不出十年或许就能统一整个中原地区。然而，意外却偏偏在此时发生了——那就是华少奕的出现。

在四年前震惊中原的华少奕事件中，号称“中原第一快手”的风之彦父亲、风国国王风祥云死于非命。而王子风之彦本人为报仇又远走他乡，导致风国群龙无首，朝野震动。

人心惶惶之下政局动荡，自然无心再发动对周边国家和城邦的战事。在这期间，国力弱小的，或者是一些独立的城邦便趁机与之签订数年和约，而势力较强的国家便乘机偷袭风国，攻城掠地。

风国虽然强大，但毕竟处于非常时期，根本无法一一应付这些国家对周边的侵扰。就借着这个契机，在它旁边，一个新兴的强国诞生了——大朱国。

这大朱国早在当年还只是几个城邦的联合体时，便是抗衡风国的主要力量。虽然其实力远不及风国，但是作战相当顽强。多年来，尽管在和风国的交战中一直处于下风，但就是无法被剿灭。

如今，大朱国抓住这个大好时机，在这四年里急速扩张，目前已成为中原地区除风国外实力最强的国家。出了巫峡，往北走的一大片地区都是它的领土。文羽等人若想从陆路前往风国，就必须先穿越这个大朱国。

而这几乎是天方夜谭。因为尽管随着摄政王、风之彦的舅舅若傲寒的上台，风国政局逐渐稳定下来，使大朱国也不敢再轻易挑起战争，但两国的关系依旧相当紧张。

毕竟，双方的历史积怨摆在那里。两国的边界上的城邦不但决不往来，而且都囤积不少兵力，时不时还会开战。无论是想从大朱国到风国，还是欲从风国前往大朱国，几乎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这，也正是林谷老人认为文羽等人无法从陆路前往风国的原因。

那盘龙城又如何呢？

盘龙城是中原地区另一个能对风国有所威胁的国家——方国的都城。它地处长江与汉水的交汇处，扼守水路要道，在整个中原地区都是有影响力的大城邦。方国也正是仗着占有这天时地利才逐步发展起来。

蜿蜒的汉水成了大朱国和方国的天然疆界。与大朱国不同的是，由于方国与风国之间还隔了几个小国，并无直接的利益冲突，所以两国并未交恶。相反，由于方国与大朱国隔着汉水相望，为争夺汉水的航运，两国经常发生摩擦。

不过，由于占据了盘龙城这个要塞，所以汉水的航运基本上是被方国控制。而有了汉水做天然屏障，加之大朱国的大部分精力在对付风国上，所以近年来两国基本上还相安无事。

正是由于处在这样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方国的政局稳定，和他国之间也经常互通有无。对来往人员的盘查自然也不太严格。而由于方国与风国之间的几个小国在四年前都与风国签订了和约，受风国的庇护，所以风国对从这个方向入境的往来人员的盘查也是比较宽松。因此，文羽等人若进了方国的盘龙城，无论是从水路还是陆路，都能很顺利地到达风国。

听了林谷老人详尽的介绍，文羽等人方才恍然。

文羽记得当初听风之彦诉说身世时，还以为他有添油加醋的成分，现在看来，风之彦所说的几乎都是事实。没想到，风之彦居然是如此大国的王子。文羽心中不免欷歔。

“风国如此强大吗？”白铘站在文羽身旁，若有所思。

文羽用胳膊顶了他一下，笑着问：“大眼，你又想到什么了？”

白铘沉吟片刻，肃然道：“我在想，如果我们也拥有这样一个强大的国家，那么，无论华少奕如何强大，若只凭他一己之力，怎么也不可能与我们抗衡。到时候，要攻占都广野，剿灭他简直是轻而易举。”

此话一出，众人愕然。沉默片刻，秦宛摇头道：“大眼，你说的是没错。可是，即便是要建立一个城邦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就像都广野城，也是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经过数百年才发展起来的。更不要说要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家。”

文羽也面露难色：“是啊，要建立起这样一个强大的国家，比成为一个绝世高手都不知要难多少倍呢。”

白铘眼中闪出锐光，一字一顿地道：“不试怎么知道呢？只要能报仇，什么困难都无法阻止我！”

他说这话时声音虽不大，隐隐透露出一股凶悍之气。文羽心头一凛。他扭头看着白铘，眼中浮现出的却赫然是风之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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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千里之外（3）

文羽不禁打了个寒战。是的，报仇，他也想。但是人却不能永远活在仇恨之中。风之彦的经历已经告诉了他，当一个人整个身心完全被仇恨占据时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

文羽很清楚白铘对雨灵儿的感情有多深，自雨灵儿死了以后，白铘整个人已经慢慢地变了。文羽能理解白铘，但他说不清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好是坏。不过，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若继续这样下去，白铘迟早会变成第二个风之彦。

文羽正担心着，林谷老人却摇着头发话了：“白铘，你有这样远大的志向很好……不过你想过没有，战争带来的后果是什么？是的，或许你能报仇，但附带着的却是生灵涂炭。除了华少奕，其他人应该是无辜的。而且，你报仇成功之后呢，你考虑过今后的路吗？是雄霸一方还是争夺天下？”

林谷老人一系列的问话让白铘张口结舌。坦白说，他的整个身心已经完全被仇恨所占据，除此之外，他已无法再去思考其他任何的东西。他从未想得这样长远，自然根本无法回答这些问题。

林谷老人见他不答，便继续道：“我始终认为，天下的大害莫过于弱肉强食。虽然我不太清楚光荣大陆其他地区的情况，但是，就中原地区来看，国家林立、大国侵略小国、战乱频繁，最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我曾经在中原的很多地方待过，见到了太多残忍的事情。战争是丑恶的，没有人喜欢战争。但是当只有战争才成为人们争取和平的途径时，有能力的人就应该站出来。

“我传授给你那个术，不只是让你报仇用的。我曾经也尝试过，为了大家能过上安定的生活而战。虽然我失败了，但我并不后悔。如今，我老了，只能待在这样的小山村里，守护着这里的人们，了此残生……

“可是，你不同，你年轻，又聪明，你和你的朋友们应该把你们的能力用到更伟大的事业上去。只有建立起一个统一的强大国家，才能让老百姓们从战争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建立起一个和现在全然不同的美好新世界。”

听着这掷地有声的铿锵话语，众人都沉默了——包括起初还一脸不在乎的青青。

文羽更是浑身一震，心叫惭愧。

这样的话似曾相识——这不是当初他们初遇凌风影，开始修习仙术时。自己心中所发的誓愿吗？一直以来，除了报仇，他几乎忘记了一切。如今，林谷老人的话语瞬间把他拉回了一年前的那个夏日。

那是他们共同的誓言。

白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屋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重，压抑。

好半天，还是青青打破了沉默。

一直以来，她对风之彦的了解基本上都是从文羽口中旁敲侧击得到的，如今听到林谷老人的介绍，心中对风之彦的爱慕之情更添了几分。自然，对风国的向往也就更加急切。她本就是个坐不住的人，见众人都沉默不语，终于忍不住发话催促道：“喂，我说大家，发呆也得看个时候嘛。既然村长爷爷已经说得这样清楚，那咱们赶快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

众人见她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莞尔。沉闷的气氛稍稍有些缓和了。

林谷老人呵呵一笑，对她道：“青青姑娘少安毋躁。如今天色渐暗，夜晚出水恐不安全。而且，你们作为我们村多年来难遇的贵客，加上阿瑶也要跟着你们离开村子，再怎么着今晚也得开个欢送晚会，权当大家为你们饯行吧。”

此时青青的心早飞到千里之外的风国。一听要明早才出发，她顿时不乐意了。正要发作，一旁的秦宛赶紧拉了她一把，使了个眼色，青青这才悻悻地撇着嘴坐下。

而一听“饯行”二字，一直因为要离开村子而闷闷不乐的林宇轩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眼放光：“是不是有好吃的啊？”

林谷老人呵呵一笑：“当然有，什么烧鸡、蒸鱼、烤羊……你想吃多少都行。”

林宇轩使劲咽着了口唾沫，一脸的悔恨：“早晓得中午我就不吃了！”

众人绝倒。

随着夜幕降临，欢送会在村子的广场上举行。全村人都和文羽等人围坐在熊熊的篝火旁，大吃大喝，载歌载舞。气氛十分融洽热烈。起初文羽等人还有些担心村里人对阿瑶的离开会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现在看来林谷老人的安抚工作那是做得相当到位啊。星光下，众人狂欢一夜。

次日大早，众人收拾妥当便出发了。

淡淡的晓雾从草丛和树林中缈缈升起。野花野草清新的香气混合在这晨雾当中，使整个村子都满是温暖又清凉的香气，淡淡地，迷迷蒙蒙地罩住了一切。文羽一行人在薄雾中来到码头，却见林谷老人和一位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已经在此恭候他们了。却见那男子高大健硕，宛若一座铁塔屹立着。在他二人身后，是一艘七八米长的木船。

林谷老人指着那中年男子，向众人介绍道：“这位张师傅，是咱们村最出色的老船夫，在这长江里打拼了二十多年，你们尽管放心，他保证能把你们平安送到盘龙城的。”

秦宛上前一步，对张师傅一揖，微笑着道：“那一路就多麻烦师傅您啦。”文羽等人也跟着上前向师傅行礼。

张师傅摸摸后脑勺，憨憨地笑道：“各位言重了。能载你们是我的荣幸呢。”

说话间，青青已经迫不及待地跳到船上，朝众人连连挥手催促道：“行啦，我说各位，别那么多废话啦，赶快走吧。”

她那副猴急的模样，哪里还有一丝少女的矜持？众人见状，都忍俊不禁。

众人上了船，阿瑶走在最后。

就在她正要上船时，林谷老人叫住了她。

林谷老人爱怜地看着她，语重心长地道：“阿瑶，其实我真的不放心你哩。你虽然有特异功能，可是却从未出过远门，真让人担心……说实话，虽然你不是我的亲孙女，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把你当做亲孙女来看待呢。如果可能，我真想你永远都能在我身边呢……”说着说着，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村长爷爷……”阿瑶的眼眶也一下红了。

林谷老人伸手抹了抹眼睛，笑着道：“呵呵，爷爷是不是很自私啊？不过，爷爷也知道，你长大了，也该去寻找自己的未来。毕竟，这个村子对于你来说，实在太小了……爷爷也没什么送你的，只能在这里祝福你，你要自己小心啊。”

“知道啦，村长爷爷。”村长低着头轻轻地道：“去吧。”

阿瑶乖乖地点点头，纵身跃上了木船。

木船悠然荡出码头，很快便融入了那一片茫茫水天之中。

由于之前走水路的数次惊心动魄的经历，文羽对水产生了一定的恐惧，一路上始终有些提心吊胆。尽管张师傅告诉他们，他已经在长江里来去了二十多年，从未发现过什么水怪，也从来没有被攻击过，但文羽就是无法放心。这或许便是所谓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不过，张师傅的驾船水平的确不是盖的。虽然这长江水奔流翻腾，其汹涌程度远胜于沱江，但小木船在江中时而被冲上浪尖，又迅疾划到浪谷，却始终平稳如一。众人欣赏着两岸的景致，谈笑风生。

红日当空，云开雾散。金色的朝霞映照在江面上，长江宛若发光的巨龙，即将腾飞。

木船顺流而下，文羽等人一路饱览青山绿水，宛如身处一条迂回曲折的美妙画廊，不知不觉间便在峡中行了一日。靠岸歇息一晚后，便又继续前行。

文羽坐在船尾，沐着明媚的日光，望着两岸不断退后、远去、消逝的群山，心中感慨万千——人生新的旅程又要开始了。

一切仿佛都还是昨天。当几个月前他们离开都广野时，还是八个人。文羽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当天的情形。但是在途中，萧云兄妹、秦央、风之彦却一个接一个先后离开了。如今，自己依然在逃亡，身边却多了青青和阿瑶。一切都已物是人非……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呢，他们过得还好吗……

文羽正沉浸在回忆中，突然，几声高亢尖厉的怪叫不知从何处响起，响彻云霄，凄凉异常。文羽心头一惊，立刻被拉回到现实之中。

这怪叫声由缓而急，由远而近，此起彼伏，哀转久绝，在峡谷中久久回荡。

除了文羽，船上诸人都面露惧色，惊愕地四下张望。

张师傅见众人如此惊惶，呵呵笑道：“别怕，不过是猿猴的叫声。”

“猿猴？”众人一怔。

张师傅点点头，伸出左手遥指群山：“这一带两岸有很多猿猴。每到晴初霜晨、林寒涧浅的时候，这些家伙就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啸叫，也不知道图个啥。千百年来都是这样。”

这时，阿瑶也点头道：“是哩。我记得以前游江时也听到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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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神农溪口

张师傅笑着点点头，正想说话，突然呆呆地望着前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情也变得有些异样。

众人发现他的异状，不由得顺着他目光望去。这一看，众人顿时愕然——不知不觉间，前方百米之外居然已是一片茫茫，浓浓的白雾竟如同奔涌的江潮般，以铺天盖地之势朝他们滚滚席卷而来！

要是木船被困在这样急流暗礁众多的大江中心，那可就大大不妙了。张师傅打了个激灵，一下回过神来，赶紧驱船向岸边驶去。眼见情况危急，白铘也赶紧施术助张师傅一臂之力。

大雾来得实在太快，转瞬之间，江面上一切都在迅速模糊变形中。

待木船靠岸，众人回首，江面已完全被漫天大雾吞噬，江水和远山都不见了，面前只是一片看不透的乳白混沌。更古怪的是，这雾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只是把江面严严实实地罩起来，岸边依然是一片晴空，只有一团团浓白的雾气不时从他们身前掠过，卷起一丝寒意。

面对如此奇景，文羽等人心头一震，眼前猛然又浮现出当日在沱江遭遇大雾的情形。而且，如此大雾，远甚于前番。若此时他们还在江心，别说前行，就是想靠岸都很难办到。难道又有新的敌人？若是的话，那此人的实力绝对远在那几个云顶石城的杀手之上！

想到此节，文羽和白铘相互使了个眼色，呼地一下起身，分别立在船头船尾，运起元神之力，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四周。没成想，张师傅却呵呵一笑，对二人道：“两位没必要如此紧张。这江上时常会有大雾，只不过，像今天这般的浓雾我倒还是第一次遇见。”

听他这么一说，文羽二人依然心存狐疑，虽然坐下，但依然没有放松戒备，毕竟这雾生得实在有些古怪。直到又过一阵，江面没有出现任何异动，龙魄石也全无反应，他们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张师傅拴好船，让众人上岸休息。青青这下可急坏了，吵着非让师傅开船不可。众人好说歹说她才极不情愿地下了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生起闷气。

文羽站在岸边，举目眺望四周茫茫一片，心中也不禁发愁。他忍不住问张师傅：“师傅，您估计这雾什么时候能散？”

张师傅抽了口烟，眯着眼打量着江面，有些为难地摇头道：“不好说啊。我行船二十年，还从没遇到过这样大的雾……我估计运气好的话，三四个小时或许这雾能散去，如若不然，恐怕在黄昏之前我们都没法走了。”

“什么！”一听这话，青青一下从大石上弹了起来，不满地大叫着，“不会吧，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到风之国啊！”

张师傅双手一摊：“青青姑娘，天公不作美，我也没有办法啊……”

青青急得一跺脚，对众人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就从陆地走啊，地上没雾嘛。”

一旁的林宇轩一听，跷着二郎腿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嘴里咕囔着：“也不知这么急做啥，真没见过这么饥渴的女人……”

青青气得牙齿咬得铮铮作响，正欲发作，突然听得阿瑶叫了起来：“大家快看！”

她和众人顺着阿瑶的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愣住了。

在百米之外的前方，有一条宽阔河流从山谷深处蜿蜒而下，汇入长江。让人惊异的是，尽管此时长江上大雾漫天，但这条河流居然一www奇Qisuu书com网点都没有受到影响。大雾就像是被一种神奇的力量从交汇处生生斩断——一边是浓雾漫天，一边是晴空万里，强烈的对比让人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那是条什么河，怎会出现如此奇怪的现象？文羽几个百思不得其解，都扭头望向张师傅。

张师傅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哦，那里就是神农溪，果真很神奇呢。连这大雾都奈它不得……”

“听你这么说，这神农溪有什么来历吧？”众人好奇地问。

张师傅点点头，抽了两口烟，向众人娓娓道来。

传说在遥远的上古时代，人界的生存环境相当恶劣，不但野兽魔怪横行，而且各种疾病肆虐，人们在水深火热之中苟延残喘。在那个时代，能活过四十岁几乎就能算是奇迹。

当时，身为四方天帝之一的南方炎帝关心人间百姓疾苦，于是经常下界，到各大山岳采集药草为人们治病。在游历之中，他无意间发现了一个遍长各种珍稀药材的神奇之地。

于是，他便借了个肉身在这个地方暂居下来，架梯攀崖，遍尝百草，以便为人们配出治疗各种疾患的药方。人们起初不知他的来历和姓名，为感激他的恩德，便特意送他一个尊号叫做神农氏。不过，炎帝尽管神力强大，但频繁以身试药，早已身中剧毒。

终于，炎帝在一次试药中不慎尝到了一种叫做断肠草的剧毒之物，肝肠俱碎，不但肉身由此殒毁，而且自身元气大损，只得离开人界，上天去了。人们这才明白他的身份，为了纪念他，便把他曾经架梯采药的山谷称做神农架，其中的主峰称为神农顶。

而那条蜿蜒近六十公里的神农溪便因为发源于神农架南坡深处而得名。后世的人们传说，神农架一带千百年来都受到炎帝的保护，无论是七百年前那个高度发达的科技时代，还是灾难之后如今的世界，那里丝毫都没有受到过破坏。为了感激他的庇佑，七百年来，神农架一带的山民们每月都要去神农架下设立的大祭坛拜祭这位大神炎帝神农。

待张师傅说完，众人惊叹不已。

“我……我有个建议……”阿瑶突然举手，对众人道，“现在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那我们不如到神农架去看看。如何？”

青青一听，立刻又跳了起来：“我靠，你有没有搞错！没听师傅说那条河有六十公里长吗。这一去起码一天就报销了！”

张师傅抬头看了看天，摇头笑道：“青青姑娘你不用担心。现在看来这雾在黄昏之前是散不了的。这巫峡水流湍急，旋涡暗礁众多，我可不敢驾船夜行。所以啊，即便不去神农溪，恐怕也得明早才能出发了……”

“你、你骗我！”青青一听，气得连连跺脚，“你、你跟她是一伙的，对不对，你、你和他合起来耍我……”

“好啦。”白邪实在被她的大嗓门吵得不行了，“就算今天能走又怎样？我们又不赶时间。”

“白发鬼，你、你也和她一伙……”青青急了。

白铘一耸肩：“没办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个地方既然如此神奇，我们去了有什么收获也说不定，你就别添乱了。”显然，他也是被张师傅的介绍给吸引住了。在巫溪村他和文羽已经尝到了甜头，他可不想错过每一个有可能提高自己实力的机会。

青青正要反驳，秦宛又发话了：“嗯，我也觉得阿瑶的建议不错。反正我们没办法走了，在这儿等着还真不如去神农架。我对那里的药草倒是很有兴趣呢。”

青青见与自己最要好的秦宛都站在别人一边，气得已经不知说什么才好，她一屁股坐回到大石上，气鼓鼓地道：“要去你们自己去，老子不想走了。”

白铘朝她一摊双手，嬉笑道：“正好，我也没打算带你去。”说着，他转身对众人道：“好啦，现在报名，谁要去啊？”

文羽、秦宛和阿瑶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只有躺在草丛里的林宇轩，懒洋洋地抬起右手摆了摆：“我就不去了。”

白铘原本就没把这个好吃懒做的家伙计算在内，于是也懒得理他，径直走到张师傅身边道：“师傅，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没想到，张师傅却连连摇头道：“不行啊。神农溪水浅滩险，我这船没法去，只能在这儿等你们了……”

“什么？”众人一愣，这实在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

文羽遥望神农溪的方向，不禁有些发愁：“那边山路很陡峭啊，若走着去，恐怕天黑都到不了吧。”

“不用担心。”张师傅呵呵一笑，举起右手遥指神农溪口，“你们先去那里，再向前走个三四百米便能看到一个村子。那里的一些山民经常驾船往来与神农架之间，采药、打鱼什么的。现在虽然稍微迟了些，但应该还有没出水的船夫。你们去和他们商量商量，随便使点钱，他们应该会答应载你们去神农架的。要过这条溪，还非他们的船不可。”

文羽四人听他这么一说，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只得去试试。

果然，张师傅没有说错。在神农溪口的附近，果然有一个村落，数十间茅屋高高低低地散布在岸边山间，十来个年轻男子在仅有的几块农田里辛勤劳作。文羽一行上前找了个叫唐林的小伙子打听，才晓得村里一共有三艘木船，有两艘一大早就去神农架了，还剩下一艘在村里。

文羽四人心下庆幸，赶紧问村里谁人可载他们去神农架。唐林倒也老实，指着不远处几个耕田的人说，他们都可以。文羽几个大喜，立即请他们载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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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文羽一下想到张师傅说的“随便使点钱”，还只道是唐林贪钱，赶紧取出些钱给他。没想到唐林却急了，黑着脸说你别看不起人，接着就硬要带文羽几个去看船。

站在船边，文羽四人才明白自己原来错怪了唐林。

这船足有十来米长，近两米宽，形如半个剖开的豆荚。前有长梢形似“关刀”，用以拨水引路，后有长橹，用以端正航向。因为这个形状，而被当地人称为“豌豆荚”。

因为神农溪水道曲折，水流湍急，一般的小船根本过不去。而由于水浅道窄，船再大又没法过。所以才会把船打造成这样。这是一种十分原始、古老的水上运输工具，这里的人们早在数千年前的原始时代就开始用它当做交通运输工具了。

“豌豆角”是用两岸盛产的花栎木制成。此木因为生长在水分充足、湿度强劲的江边，其木质紧密坚韧、耐泡耐磨耐冲撞，比之常用造船的柏木有过之而无不及，与松树、杉树等更是有着长足的优势。而且，这船造成后十分轻便，入水浮力大而吃水浅，可在水不及膝的浅滩处行驶。可以说，它就是为过这里的险滩恶水而生的。难怪张师傅要说，过神农溪非要当地的船不可。

唐林介绍说，这船需要六个人来撑。但村里年轻劳力本来就少，现在另两艘船又都在外面，村里就更没几个人了。他们若要出航，那村里就只剩下老弱病残，他有些放心不下。

听他这么一说，文羽等人心中连叫惭愧，也不好再叫唐林出发。不过，这唐林倒也耿直，见文羽几个颓然的样子，便把胸脯一拍说：“说真的，咱们村好久都没来客人了。怎么着我也不能怠慢你们……这样吧，反正中午他们就要回来，我这就找几个兄弟，载你们去一趟。”

文羽四人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很快，唐林就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过来。那几个汉子走到近前，一见秦宛和阿瑶，就和先前唐林一样看得呆了——他们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等神仙姐姐模样的美丽女子？而且还是两个。直到唐林再三催促他们上船才回过神来。原本他们对这次出航还有些不情愿，这下却立刻情绪高涨，斗志昂扬了。

船入水中，唐林举起船橹，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着众人道：“对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要去神农架的什么地方，但还是得提前告诉你们，我们是不会去源头的，顶多到神农顶的山脚下。你们要去什么地方尽管去，我们在那儿等着。当然，在天黑之前你们一定要出来。”众船夫对他的话纷纷表示附和。

“这……这是为什么？”文羽四人一头雾水，不由得面面相觑。

“你们是异乡人，不晓得也不奇怪。”唐林说着，神色变得很是严峻，“在神农架的山谷中潜伏着很多怪兽，非常可怕，尤其是——野人！”

野人？！

文羽四人目瞪口呆。

在神农架一带，千百年来都流传着关于恐怖野人的传说。

传说中，这些野人身高近三米，浑身长毛，力大、健走、善笑。

野人不但力大无穷，而且十分聪明，无论在哪个时代都能生存下来。哪怕是在七百年前那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拥有各种先进设备人们也无法从三千多平方公里的茫茫林海中把他们找出来。所以，野人至始至终都是一个无人能解的迷。

七百年前那场莫名的灭顶之灾让整个世界瞬间回到了远古的神话时代，各种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存在的精灵怪兽一夜之间出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而野人，也在几千年的沉寂之后悄然走出了林海深处。

在那场灾难中，或许是炎帝神农的庇护，神农架安然无恙。于是，一度有不少人逃向这里避难。但是，除了在神农架山谷口的人之外，所有进入神农架林海中的人们，其结局无一例外都是成了“新统治者”野人的美味。

而那些待在山谷口而幸存下来的人们也在灾难过后赶紧离开神农架，一直迁徙到几十公里外的神农溪口才定居下来——这便是唐林他们如今居住的那个村子。

几百年来，炎帝神农的传说在村子里一代接一代地流传下来，野人的可怕传说也同时被村民们代代相传。为了感激炎帝神农的恩德，村民们在神农架谷口设立了祭坛，每个人在每月都会自觉地去朝拜，这已经成了村里的传统。

因为忌惮野人，大多数人都是拜完就走。当然，也不乏有胆大之人，或三两结伴或单枪匹马杀入山谷中。而他们的结局，要么是被吃掉，要么就是侥幸逃生，身心留下一生都无法抹去的伤痕。

白铘、文羽和秦宛听完唐林的讲述，却不由得相视一笑。先前对野人的惊惧反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毕竟，对见识过傒囊、魍魉、化蛇等各种厉害精怪的他们来说，像野人这样单纯依靠怪力的怪物实在算不得什么。就连阿瑶也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唐林压根没想到四人竟是如此反应，只道是他们不相信自己的话，不由得有些急了：“我说的可全都是真的。我们村的人每次进山采药时，为了防止被野人抓住，胳膊上总要套个竹筒。因为野人抓人总是习惯抓胳膊，而且一旦得手后，就会得意地仰头狂笑不止。在这一瞬间，被抓的人就可以脱去竹筒立即逃命。要不然就死定了，这可是很多人用生命换回来的经验啊。你们最好也这样做，不然可真的很危险。”

秦宛知道他是好意，也不好与他解释太多，便道：“知道了，多谢你，我们会小心的。”

文羽也道：“对啊，咱们走吧。”

唐林无奈地摇摇头，心知这几个人是听不进去了，便举手对众船夫道：“好，开船！”

“嘿！”随着一声雄浑响亮的应答，站在船尾的船夫松开系在岸边的缆绳,用竹篙轻轻一点，小船便悠悠离开了河岸。

神农溪两岸绝壁峭耸，似刀削斧劈。江水如同利箭，劈山流入，最狭处两岸相距不到五米。船行峡中，有若穿越幽巷重门。一座座高达数百米的峭壁劈面而来，压迫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船行如飞，在迂回曲折的水道中横冲直撞，越过一个又一个的旋涡和礁石，全靠“驾长”唐林手中的一橹一篙控制着方向。他若稍有闪失，那么全船人都将葬身在这险溪之中。文羽望着他的背影，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眼见得溪水汹涌奔流，飞珠溅玉，秦宛心中又勾起在阆水的可怕记忆，不由得身子一软，靠在文羽身边，双眼紧闭，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显然是惊惧到了极点。文羽拍拍她的头，柔声道：“别怕，我在这儿呢。”话音刚落，他便觉得有什么东西靠在了自己身子的另一侧，扭头一看，阿瑶那张精致的小脸就出现在眼前。

阿瑶把头贴在文羽的左肩，一笑又露出两颗小虎牙：“人家也害怕嘛，借这边肩膀用用行不？”说着，也不等文羽答应，她就闭上眼，一脸幸福地靠了上去。

文羽尴尬至极：一时间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只得像一尊石像般僵在那里。所幸，秦宛一直闭着眼睛，什么都没看见，倒是白铘在一旁乐得不行。

行不多远，突然从船底传来了奇怪的摩擦声，接着船就停了下来。

秦宛疑惑地睁开双眼，抬头想看个究竟。她刚一动，文羽立刻就像触电似的扬起左臂，将一脸陶醉的阿瑶一下弹开。白铘见状，差点没笑出声来。秦宛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船停下来，自然不知道在她身边发生了什么。她抬头看了看，皱眉问文羽：“怎么回事，船怎么突然停了？”文羽此时是脸红心跳，慌乱地摇头。

这时，唐林回首对他们一笑：“没关系，这里浅滩很多，鹅卵石已经摩擦到船身了。必须要我们下水去拉纤，很快就好。”说着，他朝众船夫一挥手，率先跳入水中，抓起纤绳顶端的套环套挂在右肩上。作为“驾长”，他自然要做出表率。有三名船夫随即也拉起纤绳，另两个则走到船尾，双手抓紧船舷，随时准备朝前推行。

待众人都准备好后，唐林屈身抓紧套环，用力一拉，口中大喝起来：“一声的号子，我一身的汗！一声的号子，我一身的胆！三声号子又一滩，我的连手,哟嗬也嗬哟嗬嗬……”这号子雄浑粗犷，回肠荡气，文羽四人被深深震慑。船夫们前呼后应，力随声出，一鼓作气便将船拉出了浅滩。

从这里开始，“豌豆荚”接连遇上了好几个浅滩，而且还差点撞上一块横在溪流中央的大礁石。张师傅果然没有说错，倘若换了别的船，他们根本别想活着走出这神农溪。

中午时分，“豌豆荚”在水流较缓的一处停下，唐林取出些干粮分给众人充饥。稍事休息后，又再度出发。

大约在急流险滩中又挣扎了两个多小时，水面逐渐开始变得宽阔，水流也相对平缓起来。很快，众人便见到了那些一大早就出发到神农溪来捕鱼的村民。唐林告诉文羽等人，很快就要到神农架山谷口了。放眼望去，前方千岩竞秀，万壑争奇，宛如一幅长长的山水画卷，连绵不绝地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神农架是长江和汉水的分水岭，气温偏凉而且多雨，海拔每上升百米，季节就相差三四天。往往在一天之间，就可能经历四季。“山脚盛夏山顶春，山麓艳秋山顶冰，赤橙黄绿看不够，春夏秋冬最难分”便是神农架气候的真实写照。

此时正值秋季，神农架漫山遍野都被各种色彩所装点——一层淡黄、一层丹红、一层翠绿……密密匝匝宛若仙女织锦，遥遥与天际相接。在山谷深处，笼罩着缈缈淡红雾霭，有如海市蜃楼一般变幻莫测，气象万千。

“豌豆荚”在一弯浅水处停了下来。唐林向文羽四人表示，船只能到此停住了。不过，他和船夫们还可以陪文羽四人走一程。因为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无论什么时候到了神农架，都必须去祭坛拜拜神农大神。

当听到唐林说神农祭坛有神农的雕像，文羽不由得对这个大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很想看看这个万民拥戴的神仙是怎样的仙风道骨。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最终出现在他面前的雕像居然是牛头人身的怪物形象！

这个高达三米的巨型石雕傲然矗立在神农架谷口一个近十米高的梯形祭坛中央。祭坛用五色巨石堆砌，上面隽刻着代表天和地的圆形和方形图案。祭坛上，摆放着九鼎八簋之类的祭祀礼器和一些果蔬祭品。在祭坛两侧，分别立着一根数米高的图腾柱，柱子顶端都是一个牛头做修饰，而柱身各自刻着一幅大型浮雕，展示着神农在人间的丰功伟绩。

文羽望着那诡异的雕像，嘴张得老大。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大神居然是如此可怕模样。与其说是神，不如说是妖怪。白铘和秦宛也是同样的惊讶。

只有阿瑶的反应迥然不同。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古怪的雕像，嘴角抽动了一下，神情有些怪异。不过，这一切转瞬即逝，众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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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人兽战

文羽、白铘和秦宛的注意力完全都在神农雕像古怪的相貌上，但唐林和船夫们显然没办法回答这样高难度的问题。他们拜过神农后，便向文羽四人告辞，回船上去了。临走前，他再三叮嘱众人务必小心，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出林。

与唐林一行告别，文羽四人顺着神农溪继续北上，踏入了茫茫林海。

密林中处处都是缠着藤萝的参天巨杉，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林间怪石嶙峋，草木葱茏，枯黄的落叶铺满一地，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文羽四人依唐林所说，沿着神农溪前行。此时的神农溪早已不复先前的汹涌，完全成了一条涓涓细流。溪底遍布五色石，如花似锦。溪中不时可见顺水漂流的黄叶，有些调皮的小鱼跳到黄叶上又游入水中，煞是有趣。溪水潺潺，流水悠悠，缓缓穿越古老神秘的林区流向深处。

在这昏暗的巨杉密林中，四人大多都靠喊声相互联络，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秦宛记着先前张师傅和阿瑶说的，留心观察身边的草木。很快，她就发现这二人所言非虚，这神农架果然是一座天然的药材宝库。无数她只在书本上见过的药材都陆续在她眼前呈现，包括当初只在都广野树林中才见过的白咎。秦宛心花怒放，一边走一边采摘有用的珍贵药材。

不知不觉中，四人已走入了这片巨杉树林的深处，光线越发昏暗，气温也越发有些低了。阵阵山风掠过，文羽不由得打起寒噤。

突然，一阵“嘿嘿”的怪笑声从四人身后的树林中幽然飘出。四人心头大骇，急转身时却见两个巨大的黑影已然呼地窜出，朝他们猛扑过来！

“小心！”文羽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秦宛的手就纵出数米之外。待他落地时，白铘也抓着阿瑶的胳膊闪到一旁。阿瑶瞪了文羽和秦宛一眼，眼神中交织着气恼、嫉妒和哀怨。但惊魂未定的文羽注意力却根本不在她的身上——因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竟是两个双腿站立，身高近三米，虎背熊腰的庞然大物。

两个怪物扑了个空，气得挥舞着那长过膝盖、宛若象腿般粗壮的双臂嗷嗷大叫。

密林中光线昏暗，文羽无法看清这两个怪物的相貌，但还是依稀看得出尽管它们身形巨大，但轮廓与人非常相似。

难道这就是那传说中的野人？

不容文羽再想，这两个发怒的怪物就又咆哮着扑了上来。

文羽拉过秦宛，闪身一下就躲到一株巨杉背后，白铘也是拉起阿瑶如法炮制。两个怪物再度扑空，大如人头的铁拳狠狠砸在了树干上。

“咔嚓！”只听一声脆响，这两株需要数人围抱、高达几十米的巨杉竟同时被生生砸断，这是何等惊人的怪力！

巨树的轰然倒下瞬间带倒了周围一大片树木，文羽四人慌忙闪避。

当四周重又安静下来时，躺倒的两株巨杉已然在这密林中开辟出了一块空地。在明亮的阳光映照下，文羽四人终于看清了那两个怪物的模样——皮肤黝黑，面部满是短毛，额头突起，红色双目有如铜铃，方形的厚嘴唇外翻，露出锋利宽大的几颗大门牙。

它浑身上下都覆盖着长长的黑红色毛发，粗壮的双臂长过膝盖，紧握着硕大的拳头不停地晃动着。这可怖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人的影子？与其说是野人，倒不若说是半兽人！

两个野人见文羽四人竟安然无恙，勃然大怒。它们挥舞着双臂仰天长啸，双眼在瞬间变得更加猩红。

然而，见到野人们这狰狞无比的真容，文羽和白铘反而镇定下来。通过野人的两次攻击，他们已完全摸透了对方的实力。

唐林的确没有说错，野人的攻击速度算得上十分出众。若是遇上普通人，这两次攻击百分百都会得手。不过很不走运，在早已熟练运用元神力量的文羽等人眼中，野人的这点速度实在算不得什么。虽然野人的力量大得惊人，但倘若打不中敌人，就算有劈天裂地之能又有何用？

就在这时，两个野人同时长啸一声，又朝文羽四人猛扑过来。

白铘朝文羽使了个眼色，文羽心领神会。两人同时将身子一纵，挥拳迎了上去。

电光火石的一瞬，双方人影交错。

只听得两个野人同时发出一声哀号，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已然昏死过去。

文羽扭头看了倒在地上的野人一眼，朝秦宛和阿瑶一耸肩：“真没想到，这两个怪物居然如此中看不中用。”

“好啦。”秦宛呵呵笑着，拾起掉在地上的装满药材的包袱，“那是因为你们太强了，走吧，我们可得抓紧时间呢。”

文羽点点头，伸腿又踢了那可怜的野人一脚。

四人沿着神农溪继续前行，越往密林深处越见得沟壑纵深，恬淡幽静。林内古木参天，盘根错节，藤萝萦绕，厚苔铺地。踩在厚厚的腐质层上，十分松软，走起来十分惬意。不多时，前方一座大山在淡淡雾霭中显露出来。那便是神农架的主峰——神农顶。

只见这神农顶莽莽苍苍，横无际涯，更让人称奇的是居然有着几种不同的色彩：一层深绿，一层淡黄，一层丹红，层次分明，瑰丽无比，密密如同仙女织锦，遥与天接。文羽几个何曾见过这般奇景，自然又是一番赞叹。

待走到近前，四人才看明白，原来那深绿的一层是箭竹林，淡黄的是冷杉林，丹红的则是杜鹃。这即是神农顶传说中有名的“三层林带”。

箭竹林漫山遍野、密不透风。步入其中，文羽四人宛若淹没在绿色的竹海中，举目四顾，除了竹子还是竹子。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竹叶散落下来，彩光纷呈，美得难以描拟。起初，文羽还有些新鲜感，可走不多时便觉乏味，加之阿瑶在旁一直笑眯眯地盯着他笑，让他如芒在背，更加不自在。秦宛倒是一直兴致盎然，一边走一边采摘药草标本。

文羽没精打采地走在最前面，突然，他听得身后一阵异动，心头一惊，不由得大叫一声：“大家小心！”接着便一把拉着秦宛就闪到一旁。阿瑶和白铘闻声也赶紧退开几步。

果然，在文羽身后两株粗壮油亮的大箭竹之间，赫然探出了一个怪异的脑袋。

不过，再看一眼，四人不禁哑然失笑。

居然是一个驴头。

这头驴瞪着一双大眼睛，傻乎乎地看着四人，一声不吭。那憨憨的样子看得文羽四人有些忍俊不禁。

突然，那驴眼中寒光一闪，竟忽地一下蹿出，朝文羽猛扑过来！在这一瞬间，它突然张开大嘴，竟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

这一变故实在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

好在，这怪驴并没有野人的攻击速度，尽管它的奇袭突然，文羽还是及时做出了反应。在怪驴即将咬到他脖子的一瞬间，他身子急速一偏，单手撑地，身子顺势后空翻，右脚一个倒挂金钟将那怪驴拦腰劈中。只听怪驴“嗷”地惨叫一声，腾空飞出，“砰”地一下撞在箭竹上，然后被弹飞出去，重重跌在地上，腿蹬了两下便寂然不动。

文羽上前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里是什么驴，而是一只驴头狼身的怪物。秦宛三人定睛一看，也是惊诧不已。

白铘皱眉道：“小羽，要是这怪物会仙术，死的就是你了。看来我们决不能大意，这个神农架不知还有多少秘密呢。”

阿瑶却轻松一笑：“怎吗？你怕了吗，怕的话现在就回去啊。”

白铘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一个小女孩都不怕，我怎么会怕？我只是提醒大家小心一点。臭丫头，别忘了进山以来是谁在保护你，哼！”

秦宛见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笑着劝道：“好啦，别斗嘴啦。神农架这么大，我们还要赶在天黑之前出去，时间紧迫呢。”

白铘又瞪了阿瑶一眼，嘴一撇，悻悻地向前走去。

行不多远，秦宛突然发现了什么，指着前方，一脸地兴奋：“快看，是荀草！”

文羽三人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在一株箭竹之下，生长着一丛绿油油的青草，看上去和兰草颇为相似，不过其间还夹杂着不少鲜红的小果，煞是可爱。

文羽有些疑惑地挠挠头：“荀草？那是什么东西，瞧你高兴成这样。”

秦宛一脸的喜不自胜：“荀草是一种诞生于神话时代的稀有植物。传说中，人若吃了它的果实可以变得更漂亮。我以前都只是在教科书里见过，没想到今天真的遇到了！”说完，她脸上泛起淡淡红晕，转身就跑去采摘了。

白铘一听，顿时双眼放光，跟着一溜烟也跑了过去。美容对他来说，可是人生的一件大事。

文羽扭头看了看身旁闷不吭声的阿瑶，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不去？”

阿瑶头一歪，朝文羽俏皮一眨眼道：“你觉得本姑娘需要吃那种东西吗？”说话间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文羽看得脸刷地一下红了，赶紧扭转头去。

就在这时，秦宛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啊！”叫声在这寂静的竹林里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文羽急扭头看去，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在秦宛的面前，居然赫然立着一个浑身雪白的野人！

白色野人嘿嘿怪笑着，猛地伸出巨掌，朝跌坐在地的秦宛伸了过去。

好在一旁的白铘看得真切，一把抓起秦宛的胳膊，纵身退回文羽和阿瑶身旁。文羽赶紧上前将秦宛扶住，一颗已跃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了回去。

野人扑了个空，气得哇哇大叫，粗壮的双臂不住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巨响，听得人心惊肉跳。看上去，除了浑身毛发雪白，体型更高大些之外，它与先前的野人几乎没有区别。

“没想到还有白色的野人……”白铘冷笑一声，挑衅般地朝那野人伸出右手食指，“既然都是白头发，咱们也算有缘，就让我来会会你吧。”

白色野人像是看懂了他的手势，怪叫一声，挥舞着胳膊，摆出了一副进攻的架势。

白铘嘴角抽动了一下，似是有些犹豫。突然，他大喝一声：“我来了！”接着，身子一纵，跃上半空，以恶鹰扑食之势朝白色野人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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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黄绫宝卷

原本文羽以为这一下会像先前一般，轻松击溃对手。但接下来的事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就在白铘的右脚即将踹中白色野人的面门之时，文羽只觉那野人身子晃了一下，白铘居然就从它的身体穿了过去！

没容文羽细想，更让他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在这一瞬间，居然又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而且是在白铘的上空！

他顿时明白：白铘穿过的是野人的残像！野人在白铘飞踹的那一瞬间不但避开了攻击，而且还以他们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挪移到了白铘的上方。因为速度太快，所以才会出现残像，这是何等惊人的速度！

在文羽的印象里，恐怕只有当初在蚕丛城遭遇的怪兽诸犍能与之媲美。可诸犍不是号称世界上速度最快的怪兽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白色野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眼，他在你上面！”文羽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

然而，已经迟了。

没容白铘抬头，那野人已如一道白色闪电凌空劈落，右拳准确地击中了白铘的天灵盖。

“大眼！”文羽声嘶力竭地发出了绝望的呼喊。

然而，血腥的一幕并没有出现。

野人手起掌落，只溅起无数水花。

是水分身。

白色野人收不住拳，狠狠砸在了地面。“轰！”一时间大地震动，尘土飞扬，附近几株箭竹也轰然倒地。待烟尘散尽，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近两米的大坑。野人蹲在坑心四下张望，一脸的迷惑。显然，它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望着这可怕的大力怪物，文羽心中惊骇不已。秦宛更是骇得紧靠着文羽，死死抓着他的胳膊。

“小羽，注意防御！这家伙速度太快了！”突然，白铘的叫声响了起来。

文羽三人循声仰头望去，只见白铘正贴在一株箭竹的高端上。

此时白铘也是冷汗直冒，心有余悸。饶是他出手前多了一个心眼，否则，这一拳要真招呼在自己身上，那他恐怕已成了一摊肉酱。

白色野人抬头一看，虽然弄不明白这里头到底有何古怪，但它却清楚自己被耍了一道，气得怒吼连连，纵身跃起，扬起巨拳就朝那株箭竹砸了过去。

“咔嚓！”一声脆响，粗壮的箭竹生生被拦腰击断，急速倒下。白铘赶紧跃下。

谁料那野人像是早判断好他落地的位置，一个起落，人已到了他身侧，身法之快，恍若鬼魅。

幸得白铘身经百战，加之领略了野人的速度，心中已有防备。他在落地的瞬间将身子急速一蜷，借着冲力顺势滚到文羽三人身旁，方才跃起。

“大眼，你、你没事吧？”文羽看着狼狈不堪的白铘，问道。

没等白铘回答，阿瑶和秦宛同时发出了惊呼：“野人冲过来了！”

眼见野人气势汹汹地扑来，文羽大喝一声，伸掌向地面猛地拍去：“浮沙壁垒！”

手落沙起。无数沙土从四人身边地面卷起，聚成一道巨大的障幔，将四人笼罩起来。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白色野人的巨拳砸了过来。

“砰！”一声巨响。

文羽只觉四周一阵剧烈摇晃，沙土不住簌簌落下，面前的土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拳印。

好险。倘若他稍慢一步，脑袋定然被白色野人一拳砸得稀巴烂。寒意瞬间从他脚跟蹿到头顶，偌大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

不过，总算暂时安全了。

白铘长出了一口气，扭头对文羽道：“你这术什么时候学的？还不赖嘛。”

文羽抹去额头的汗珠，答道：“这是在流黄城学的，算是土之盾的升级版了。”他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土壁上又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白铘伸手敲了敲土壁，问：“你估计还能坚持多久？”

文羽挠挠头：“若是普通的物理攻击，坚持几个小时都没问题。可这个怪物的力气实在太大，估计也就能撑个五六分钟吧。”

白铘皱眉道：“真是麻烦……既然如此，小羽，你带两个女生先走，我来断后！”

文羽一听，连连摇头：“这怎么行！它越是厉害，我越不能丢下你先走！”

没等白铘开口，阿瑶却忍不住插嘴道：“我说，你们两个不是会仙术吗，为什么不用仙术进攻？没准三两下就把那傻大个干掉了。”

白铘摇头苦笑：“没用的……那家伙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我在脑子里已经模拟过很多次了，无论是我的幻术、刚学的破移之术，还是文羽的土系仙术，都根本没法子命中。就算要偷袭，以他的速度，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阿瑶突然笑了起来：“那如果把它的速度控制住，你是不是能打败它呢？”

白铘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个问题我早想过了。可除了天纵之眼，还有什么可以做到这一点呢？”

阿瑶依然一脸微笑：“那家伙速度的确非常快，但他再快也还是在地面上吧。所以……”说着，她扭头转向文羽：“小羽哥哥，是时候展示你的新术啦。”

此言一出，白铘和秦宛都惊讶地望向文羽。

谁料，文羽却是一脸迷茫：“新术？”

阿瑶朝他做了个鬼脸：“你真是笨，就是《黄绫宝卷》里的术啊。我记得有一个应该能困住那家伙的。”

“原来你说的是那个。”文羽一拍脑袋，继而摇头道，“可你应该晓得，我并没有完成……”没等他说完，就立刻被阿瑶打断：“我当然知道，你之所以没完成，不就是因为没法子将部分元神力量转化为水属性吗？”

文羽点头。

阿瑶指着白铘，笑着道：“这里不就有一个水属性的家伙吗？”

文羽浑身一震，双眼冒出了奇异的神采：“你的意思是我和他……这、这实在太疯狂了！虽然从理论上说得通，但毕竟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啊……”

阿瑶朝他一眨眼：“不试怎么知道呢？”

白铘看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眼里写满了疑惑：“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术？”

浮沙壁垒外。

白色野人气急败坏，一拳又一拳地使劲砸着这个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巨大壁垒，土壁上已布满了十来个重重叠叠的拳印。不出两分钟，这个壁垒就将被它击破。

但它万万没想到，在它身后数米外，文羽和白铘的真身已将它的位置锁定。原来，文羽此时已悄然用土遁带着白铘离开浮沙壁垒，藏匿在一株粗壮箭竹之后等候时机。

就在白色野人正要再度挥拳之时，文羽出手了。

“咔！”白色野人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将它的双足一下卡住。野人大惊之下，拼命挣扎。只听”哗啦”一声，它竟生生将一只脚拔了出来。巨大的疼痛让它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果然，单纯的裂地击根本困不住他！”文羽立即扭头对白铘叫道，“大眼，快！”

白铘伸出右手，在他的掌中也躺着一团球状的元神力量，散发出黝黑的光彩。“这真是个疯狂的尝试。”他强笑着，猛地挥手将元神球推向文羽前伸的双掌掌间。“哗！”只见华光迸射，一道棕色的元神光柱从中激射而出，直奔白色野人脚下。

白色野人此时负痛欲扯出另一只脚，却惊恐地发现脚下有了变化——地面居然化成了一片泥沼！

两种不同属性的元神转化融合——这便是《黄绫宝卷》所载仙术最大的奥义所在。

《黄绫宝卷》原本是大禹王记载他在治理洪水的十多年里使用或独创的仙术秘书。

一切都要从数千年那场大洪水说起。

最初，治水的不是大禹，而是他的父亲鲧。鲧是轩辕黄帝之孙颛顼帝与凡间女子的儿子。正因如此，尽管他拥有神的能力，但却得不到神的身份，只能生活在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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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也许是真为了天下苍生，也许是为了给自己创造一个得到神籍的契机，在大洪水暴发后，鲧毅然向人皇尧请命治水。但是，以他一己之力根本无法阻止滔天洪水的肆虐。无奈之下，鲧悄悄上天庭，偷了天帝帝喾的宝物息壤来堙塞洪水。

息壤果然神奇，洒到哪里，哪里就会长出高山阻拦洪水，并随水势的上涨自动增高。帝喾很快得知鲧盗息壤的事，勃然大怒。同为颛顼的儿子，他对鲧这个不明不白的兄弟早就看不顺眼。于是，他以此为借口，命令火神祝融将鲧杀死在羽郊，取回了息壤。

洪水再次泛滥，鲧心不死，魂不散，尸体历经三年的风吹雨淋也没有腐烂。帝喾大感惊恐，生怕鲧变作精怪，便再次派祝融下界剖开鲧的肚子看个究竟。最终奇迹发生了，祝融刚一剖开鲧的胸腹，一道强光闪过，从鲧的肚子里跳出一个人来，那就是大禹。

大禹一出生就已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少年。大禹王向祝融表示，愿意继续父亲的事业，整治人间水患。他恳请帝喾让他子承父业，继续治水。帝喾原本想杀他以绝后患，但在帝祖爷黄帝出面干预下，只得应允。由此，大禹王开始了漫长的治水生涯。

此时的洪水比之鲧用息壤堵塞时更加凶猛，而且还有蛟龙作怪，大禹虽有神力却不知如何运用，要治水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云华夫人出现了。她是炎帝神农的二女儿。原本，她从巫山经过，是要去看望和仙人赤松子私奔、隐居在昆仑仙境的姐姐。然而，当她在半空中望见在滔天巨浪前依然毫不畏惧，率领民众治水的大禹时，她被深深感动了。

于是，她留了下来，不但让自己的七侍神狂章、虞余、黄魔、大翳、庚辰、童律、乌木由协助大禹，还赠给大禹一本记载防风治水仙术的天书，并传授他运用神力的法门。这本天书便是《黄绫宝卷》的雏形。在云华夫人的帮助下，大禹的神力大增，并在治水的过程中开发出了不少新术，最终历时九年，不仅剿灭蛟龙，还用“疏导”之法成功将洪水彻底制伏。

但此时，云华夫人却不知何故竟化作了巫山间的一座山峰，无论大禹如何呼喊她都默默不语。大禹深感她的恩情，便将云华夫人传授的各种法术记载下来，形成了一本《黄绫宝卷》。他将宝卷埋在与神女峰隔江相望的飞凤峰上，还建造了一个授书台以示怀念。

数千年来，无数修仙者都妄想找到《黄绫宝卷》，但没有一个人能成功。其实，即便他们找到，也未必能学到一招半式。因为宝卷中的术绝非一般修仙者所能学会的。众所周知，元神的基本属性为金木土水火，每个人的元神属性都逃不开这五行。元神的属性是先天注定的，不同元神属性的人只能使用相应的仙术，而无法修习其他五行属性的术。

不过，却有一个例外。那便是土系仙术。由于土生万物，而人亦是昔年女娲用泥土造化而衍生，因此土系仙术亦能衍生出其他五行属性的术。

打个比方，土系仙术就好比是血型中的万能O型血。土系修仙者到了一定修为，可以将自身的全部元神力量转化为其他一种五行属性，从而使出其他五行属性的术。但这种变化对施术者的要求实在太高。不但需要他有精气神的高度集中和足够多的元神力量，还需要一个足够强壮的身体。因为在元神属性转化时，会在施术者体内产生巨大的反应，造成其肉身严重损坏甚至是死亡。

因此，七百年来，除了得到神仙相助的凌风影，没有一个土系修仙者能修炼到这一步。文羽自然也不例外。《黄绫宝卷》中详细记载着元神属性的转换之法，文羽在巫山村时尝试过多次，但每次都因为身体无法承受巨大的疼痛而放弃。

于是，在阿瑶的建议下，文羽把目光放在了土系仙术的第二个特性上。这个特性也是《黄绫宝卷》中大半仙术的基础——不同属性元神的融合。就是将部分的元神力量转化为其他属性五行仙术中的任意一种，然后融合到自身的土属性元神中，创造出一个结合两种元神的新术。

大禹正是用此法创造出了大量融合土与水属性的“泥”系仙术，用以弥补没有息壤的缺憾，在治水中起了重要的作用。不过，这融合之法却远没有看上去的这般简单。

虽然它只需要施术者转化小部分元神，对自身身体的伤害已降到最低，可要一边会聚自身土属性元神，一边又要转化出其他属性元神，就好比是“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对普通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文羽试了多次，依然以失败告终。

文羽知道“泥”系的仙术融合了土、水两属性的优点，应该能困住那白色野人，但自己毕竟还没办法转化元神，怎么可能使出这一招呢？他想不到，但阿瑶却想到了一个虽然合理但却近乎疯狂的主意——那就是让土属性的文羽和水属性的白铘同时将元神具象化，然后融合在一起。

《黄绫宝卷》中没有提到这样的做法，从古至今别说没有谁这样做过,恐怕连想都没几人想过。因此，尽管文羽对融合之术的使用之法烂熟于心，但对阿瑶的这一大胆建议也难免心存疑虑。白色野人那BT的速度他和白铘都见识过了，倘若元神融合失败，把小命玩掉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眼前的一切在明白无误地告诉文羽和白铘——他们成功了！

这便是“泥”系仙术中最广泛使用的困敌之术——黄泉泥沼。本质上和木系仙术的幽冥之爪相同，但由于泥沼本身“以柔克刚”的特性，这个术更让敌人难以挣脱。哪怕是如今这个力大无穷的白色野人也不例外。

此时，白色的野人双腿已深陷入泥潭，并不断下陷。它虽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明白自己现在面临的危险。它大吼着，一边拼命晃动着身体，一边挥舞着巨大的双臂使劲扑打着泥沼，妄图将身子挣脱出来。然而，泥沼宛若一团黏稠的软糖将它紧紧包裹着，双手根本无从施力，越是挣扎越是陷得深，很快半截身子就被泥沼吞噬。

以柔克刚，这便是黄泉泥沼的威力所在。

不过，施术的文羽也并不轻松。第一次使用这样的术，对手又是拥有如此怪力，文羽的元神消耗相当大。此时他额头青筋绽出，汗如雨下，双手不住地颤抖着。他咬牙叫道：“大眼，快动手啊！这家伙力气太大，我要坚持不住了……”

白铘看了已近发狂的白色野人一眼，又扫了扫四周，道：“原本我只想用幻术让它静上一段时间，但它现在这样，我根本近不了身……既然如此，那我也试试新招吧……”说着，他双手握在一起，一发力，将元神力量集中，然后挥起双手扣住自己的太阳穴，双眼圆睁，大喝一声：“起！”

霎时，白色野人四周的箭竹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一般，竟生生拔地而起，一簇簇纷纷浮在半空之中。

无数细长微曲的箭竹密密聚集在白色野人头顶上空，遮天蔽日，宛若一支支利箭悬空。

白色野人抬头惊愕地望着漫天箭竹，已经预感到等待它的将是什么。求生的本能驱使它使出浑身解数挣扎起来。

“嗷！”白色野人拼命挥舞着双臂，牙龇目裂。

文羽“扑通”一下单膝跪倒，显然他已快到极限了。

白铘看得真切，一咬牙，双手猛地前伸：“破！”

“嗖嗖嗖！”绿色“箭”如雨下。

白色野人绝望地发出了最后一声嚎叫，响彻山林。

鲜血四处喷溅。

浑身插满箭竹的白色野人终于安静了下来，缓缓地沉了下去。

终于，它那庞大的身躯消失在泥沼表面，紧接着泥沼也一点一点地褪却，露出了原本的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文羽这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第一次使用这样的术，加上融合的又是他人的元神，身体负担实在太大，此时几乎快虚脱了。

白铘望着文羽笑道：“小羽，咱们这招‘组合拳’打得还真不赖，呵呵。”

文羽朝他挤出一丝笑容，什么也没说。疲惫的他已经累得说不出一个字。

歇息片刻，恢复了些许体力，文羽起身解了浮沙壁垒之术。秦宛和阿瑶见二人安然无恙，高兴得不得了。秦宛一边帮文羽恢复，一边听白铘添油加醋地讲述二人的“英雄事迹”，心中不由对阿瑶生出几许钦佩之情。但同时，她内心深处也隐隐生出了几分不安。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阿瑶决不像她外表看上去那么单纯——一个十六七岁从未出过远门的小女孩，哪怕她真有什么预知未来的超能力，但怎么会懂得这么多，在危险面前又怎会如此冷静？但怀疑归怀疑，秦宛还是没把自己的担心告诉文羽和白铘，她宁愿相信是自己多心了。

四人谈论着白色野人继续前进，很快便步入了冷杉林。映入眼帘的都是或深或浅的黄，有如色染，在下午暖暖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秋季特有的光泽。一阵阵轻风在杉林里拂过，漫山遍野的树枝树叶竞相摇曳，细细碎碎的沙沙声便此起彼伏，似山溪流淌……

虽然美景依然，但惊过一劫的四人心境已与先前大为不同，走得格外谨慎小心。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四人正行进中，一道白光忽然从他们前方不远处一株冷杉树后闪出，直直撞了过来！

莫非又是一个野人？四人心中连连叫苦。

“大眼，你照顾好阿瑶！”文羽来不及细想，大叫着拉起秦宛就朝一旁闪避。

那道白光裹着风声从他们身侧急掠而过。

文羽四人惊魂未定地扭头望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那道白光居然是一只浑身雪白的麋鹿。

紧接着，又有几只猴、松鼠、獐之类的动物从冷杉树后急奔而出。除了惊人的速度之外，他们都有着一个更令人无法相信的共同特点——那就是浑身雪白。也不知它们都在躲避什么，惊慌失措地夺路狂奔，很快消失在莽莽林海中。

就在文羽四人愣神的当口，只听得一声震天动地的啸叫，一头巨熊又从那株冷杉树后蹿了出来，如人一般站立着，凶神恶煞地望着他们。

让文羽四人目瞪口呆的是，这头三米多高的超级巨兽居然也是白色！

白色野人、白鹿、白猴、白獐、白松鼠、白熊……这些动物居然全是白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熊见猎物逃散，迁怒于文羽四人，狂叫一声，发足狂奔而来。

不过，尽管这白熊的速度快得让文羽惊愕，但毕竟他先前见识了白色野人那BT的速度，此时也不慌乱，立即使出了裂地击。

“咔！”文羽面前的土地轰然裂开一道裂缝，将白熊的双腿夹住。白熊痛得嗷傲直叫，拼命挣扎却不得法。

白铘看准机会飞身上前，一记精准的右钩拳将白熊打得昏死过去，轰然倒地。

望着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庞然大物，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悸不已。

文羽挠头道：“真是奇怪，这里的动物怎么都是白的？”

白铘摸着下巴，摇头道：“不……问题的关键不是这个……你没注意到吗，这些白色家伙的体型和速度都远远超过了正常水平。”

的确，变白只是表面现象。就拿刚才的白熊来说，它和白色野人一样，无论是体形，还是攻击力、速度都得到了惊人的提高，远远胜过那些正常状态的熊。也就是说，神农架里一定有什么神奇的东西让这些动物产生了变化，皮毛变成白色就是其共同特征。

能让普通的动物们变得如此强大，其威力可见一斑。

说到此，白铘已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握拳笑道：“看来，这才是我们此行真正的收获！”

的确，倘若能掌握这样的神奇力量，那么自己的力量不就能成倍增加吗？文羽这般想着，也是兴奋不已。

受此鼓舞，四人加快了前进的步伐。毕竟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路搜索前行，不时有白蛇、白鼠、白猴之类从他们身边飞速闪过，俨然已是一个白色生命的世界。但遗憾的是，直到他们登上山顶，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在这神农顶之巅，遍布奇形怪状的岩石和一丛丛错落有致的石林群，没有一棵树木，只有蕨草、苔藓点缀其间，一片原始蛮荒的景象。四人见此光景，不免有些灰心丧气。此时已近黄昏，他们没时间再继续探索了。

白铘连连叫苦，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了。文羽心中也是沮丧不已，仰躺在草地上。走了整整一天，他都没感觉到累过。那是因为有个目标在支撑。而现在，失望的他感觉好累好累，躺下去简直就不想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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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日晕

突然，他的双眼闪过一丝瑰丽的神采，不禁浑身一震。

他看见了夕阳，不同于任何地方的夕阳——在那金黄太阳的周围竟有整整一圈七彩光环！仿若是两段彩虹严丝合缝地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圈。在这绚丽的七彩圈旁边，还有一道白云组成的圆环，美得如此诡异，如此摄人心魄。

这的确是个神奇的地方，连日落都如此不同寻常。

文羽一时看得呆了。

“这叫做日晕，传说是掌管太阳的神仙三足乌醉酒造成的变化，在其他地方很少见哟，好好看吧。”不知什么时候，阿瑶竟坐到了文羽身旁，笑眯眯地看着他。

文羽慌忙一下跳了起来，他可不愿秦宛误会什么。

阿瑶见他那狼狈闪躲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这时，白铘却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朝一处悬崖走去。

文羽见状，揶揄道：“我说大眼，不就没发现这里的秘密嘛，不至于想不开去跳崖吧？”

白铘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真是个笨蛋！我们的确是在这座山的半山腰发现了白色动物群，但神农架那么大，谁能保证其他地方没有？所以，那个秘密不在山上也不奇怪。”

文羽一怔。白铘这么说，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文羽赶紧走到白铘身边，阿瑶和秦宛也跟了过去。

“看吧，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神农架，运气够好的话我们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白铘说着，伸手指向前方。

果然，这一处可谓是纵览神农架的最佳地点，整个神农架的景象尽收眼底——一座座山峰直冲霄汉，一片片密林裹雾缠烟，撩纱拨云，仿若空中浮世。

文羽望着这如梦如幻的景象，只觉云雾就在身边环绕，自己像在云海中穿梭，简直有种飘飘欲仙的快感。不知为什么，他特别享受这般如同“飞天”的感觉。

突然，阿瑶指着东北方的一角叫了起来：“大家快看那里！”

众人朝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些疑惑地望向阿瑶。

阿瑶依然指着那个地方，笑着卖了个关子：“现在那一块云雾比较浓，一时看不清楚也不奇怪。等云雾飘动的时候就能看到那个秘密了。呵呵，你们仔细盯着吧。”

文羽三人将信将疑地死死盯着那一片雾霭阵阵的地方。

忽然，三人同时发出了惊呼。

在一片浓浓云雾缓缓飘移后，居然隐隐显现出一座白色的山峰，从头到脚都是耀然雪白！万绿丛中一点白，显得是那样突兀而特别。没容三人细看，又一团浓白的云雾移了过来，又将一切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喜上眉梢。

那里，应该就是一切谜团的根源。

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可是，在文羽四人面前却有一个因素不得不考虑——时间。

根据目测，要到达那座神秘的白色山峰，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而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想到此，文羽望着天空中逐渐西沉的夕阳，担忧地道：“如果我们要去那里，在天黑前肯定出不了山谷。唐林他们可等着我们呢。”

“对啊。”秦宛也点头附和道，“抛开这个不提，如果我们今天晚上不回去，青青他们会以为我们出事了。以青青的性格，没准她连夜都会赶来找我们，那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白铘摸着下巴，有些愁眉不展：“你说得是没错，可就这么回去，我真的有些不甘心……真是烦人哩。”

阿瑶一听，有些着急地道：“可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发现点什么吗？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发现神农架的大秘密，而且说不定还能依靠这种神奇的力量增强我们的实力，如果就这样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白铘看了看阿瑶，又看了看秦宛，一时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他身旁挠头的文羽却突然猛地一拍大腿，面露喜色：“有了！”

说着，他走到一块巨石旁，半蹲着伸手从巨石下挖出一团泥土。

白铘和秦宛看着他，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文羽也不理会白铘和秦宛诧异的神情，捧着那团泥土自顾自地捏起来。没一会儿，一只看上去像鸟的东西初现雏形。虽然还比不上当初风之彦为青青捏牛马的水准，但比白铘的水平还是高了许多。

看着文羽捏得津津有味，秦宛有点沉不住气了，忍不住上前嗔怪道：“我说阿羽，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这个？”

“宛儿，你误会了。”文羽扭头朝她一眨眼，故意卖了个关子，“耐心看着吧，你等下自然就晓得了。”

看着他得意的样子，一旁的阿瑶撇起小嘴道：“哼，还不是靠我。”

听她这么一说，秦宛和白铘顿时明白一定与《黄绫宝卷》有关。究竟是什么样的术呢？

却见文羽将那泥土捏成的小鸟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接着，他伸出右手轻叱一声，一团淡淡的黄色光聚集在食指指尖。他念动术咒，然后伸出手指往那土鸟上一点，只见一道耀眼黄光闪过，那土鸟居然变成了一只真的白鸽，还“咕咕”地叫着，乖乖伏在文羽面前。

白铘和秦宛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瑶拍掌笑道：“果然是那个点土化物之术呢。”

点土化物，顾名思义，便是运用土属性的元神力量将用泥土捏造而成的物体变化为实物。这个术原本是大禹王在治水当中自己开发出的，以便于自己和部下们等联系。因为治水现场交通不便不说，滔天洪水发出的巨大轰鸣声也很难让相隔数米的人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聪明过人的大禹便独自研发出了这个点土化物之术，变出信鸽来与众人联系。与普通信鸽不同的是，他变化出的信鸽甚至可以直接记录下他的声音——一如七百多年前那个梦幻高科技年代的机械录音设备。

通过这种方式，信鸽就可以最直接准确地传达大禹王的指示。当然，这个术对大禹最重要的用处在于，他可以和远在涂山的妻子女娇倾诉相思之苦。大禹当年和女娇新婚仅四天就离家治水，一走就是十三年，多亏了这点土化物之术，才能让他们夫妻在十三年里虽天各一方却依然能保持联系。

此术在《黄绫宝卷》中属于少有的不需要两种属性元神转化或结合的纯土系仙术，尽管难度也不小，文羽还是完整地掌握了。

文羽对着那信鸽道：“你去告诉守在神农架谷口的那几个船夫，就说：我们今天不回去了，让你们久等真是对不住。麻烦你们明早打鱼时顺便来接接我们，非常感谢。”说完，他拍拍信鸽的脑袋，站起了身。

信鸽“咕咕”叫了两声，点点头，然后扑扇着翅膀就飞走了，很快消失在天际。

文羽接着又如法炮制，变出另一只信鸽向青青等人报信去了。

做完这一切，文羽笑呵呵地扭头望向已呆若木鸡的白铘和秦宛：“好啦，我们现在可以朝那座山前进了。”

半晌，白铘才一拳砸在文羽头上：“臭小子，你到底还有多少花样瞒着我啊？”

文羽嘿嘿笑着不答。

没了顾虑，四人振奋精神，很快就翻越了神农顶，向着那冒着白雾的神秘地带进发。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逐渐变得有些暗淡，神农架层层叠叠的山峰笼罩在淡淡的暮色中，越往密林深处行进越见得沟壑纵深，恬淡幽静。四人走过处，宿鸟惊飞，涧中还传来不知名怪兽的吼叫。

兴许是真的转了运，自下山后，四人再没遇到任何怪物的袭击，反倒是身边不断有白色的小动物从他们身边闪过，预示着他们正确的方向。

四人一路急行，眼见得那座白色山峰就在前方不远处了。就在这时，四人听到前方隐隐有奇怪的轰鸣声传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文羽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听了片刻，白铘哑然失笑：“我们真是紧张过头了，不过是水声，前方应该是有瀑布了。”

仔细听去，的确是水声没错。文羽松了口气，继续前行。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白色山峰终于出现在四人的眼前。同时出现的，果然还有一挂瀑布。湍急的水流从瀑顶呼啸而下。落水拍打着白色山岩，激荡出振聋发聩的巨响，飞溅弥漫的令瀑布四周一片迷蒙。在暮色中，在白色山体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奇异壮美。

但四人站在山脚下，却丝毫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因为这里实在太冷了。明明在一分钟之前，四人都走得浑身出汗，可一靠近这座白色山峰就立刻感觉到寒气逼人，实在有些古怪。

四人起初还以为这座山之所以看上去那么白，又这么冷，是因为整座山都结冰的缘故。但上前仔细一看，更加惊呆了——整座山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结冰的痕迹，但每一寸泥土山石却全是雪白的颜色！

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看来，一切的秘密的确就隐藏在这座古怪的白色山峰之中。

可如此强烈的寒气，人别说上山，就是站在山脚下久了也受不了。怎么办？

文羽有些沮丧，白铘却摸着下巴，不紧不慢地打量起四周。

突然，他眼前一亮。

在瀑布形成的水潭一侧，居然还有一个独立的小水潭。

白铘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文羽三人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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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洗药池

小水潭的确很小，打个比方，文羽四人若同时跳下去游泳的话，每个人在水中连转身都很困难。和瀑布不同，小水潭的水是从山体上的一个铜钱大的小孔中缓缓流出来的，多余的水随着潭底细小的裂缝渗入地下。不细看还会以为它是一汪死水。尽管和瀑布相隔不到三米，但两股水的色彩却完全不同。与瀑布相比，小水潭的水显得更加清澈碧绿，而且，水面居然没有一丝寒气升腾，着实有些古怪。

在小水潭一侧，还竖着一个半人高的石碑，在青苔的掩映下，依然看得出上面隽刻着三个如鬼画符的古怪文字。看得出年代已非常久远了。

文羽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阿瑶。

阿瑶呵呵一笑，指着石碑道：“这很简单，写的是‘洗药池’三个字……”

她话音刚落，秦宛就一脸欣喜地发出惊呼：“我晓得了！医书上有说过这个地方。不过，这一直都是传说，但没想到居然真的存在。”

炎帝神农的洗药池。神话传说中，炎帝神农当年采药后都在这个水潭清洗，潭中之水尽得百草精华，加之吸收了千年的神农架圣地灵气，拥有着远比许多药物都更神奇的医疗效果。

文羽一听，立刻笑道：“那我们可得饱喝一顿。就算上不了山也不算白跑一趟。”

阿瑶也咯咯笑着附和：“嗯，说不好喝了这水就不怕寒气，一举两得啊。”

文羽挽起袖子，蹲下捧起一口水就喝了个一干二净。刹那间，他顿觉五脏六腑一阵清凉，周身说不出地舒畅，精神百倍。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更惊异的事发生了，阿瑶的戏言居然真的成了现实——他只觉一股淡淡热气从丹田处涌起，很快遍布全身，寒意全无。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文羽又惊又喜，立刻将圣水的神奇功效告诉了阿瑶三人。三人大喜，立刻捧起这圣水喝了个够。

果然，圣水一下肚，阿瑶三人顿觉一股暖流在体内流动，须臾间，居然连一丝一毫的寒气都感觉不到了。有如此神奇力量的庇护，四人面前最大的难关也就不攻自破。歇息片刻，四人便准备找个相对容易攀爬的一侧上山。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座雪白的山峰远不像它的色彩那般简单。和普通的山不同，此山俨然就像是一块完整的超级巨石，而且山石质地坚硬平滑，寸草不生，因此尽管山势并不陡峭，但依然难以攀爬。这可真是好事多磨。

不过，人就是这样，越是难得到的东西，却越能激起他挑战的欲望。文羽四人也不例外。他们仰望着这高耸入云的怪山，心中虽有些发憷，但还是相互鼓励着，一个接一个向上爬去。

他们的勇气值得称赞，但现实却是残酷的。两个小时之后，四人仅仅才上到距山脚不到四十米的高度。若按这样的速度，恐怕到天亮都上不了山顶。面对如此局面，四人难免有些泄气，加之爬山爬得脚酥手软，便找了处相对宽阔的斜坡，坐下休息。

此时已是明月当空，点点繁星仿如晶莹的钻石洒落在如蓝黑色天鹅绒幕布的夜空中。银白的月光洒在雪白的山岩上，辉映得一片惨白，在山体的表面还流动着一股淡漠的寒气，升腾，飘散，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诡秘。

文羽服了圣水，虽不觉寒冷，但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皱眉抬头仰望着山峰，突然眼中露出了一种奇异的光彩。

他的目光已经从山峰上移开，盯着天空。

在那里，有七颗闪烁的星星形成一把弯勺，静静地挂在夜的布幕中。

那是北斗七星。

文羽双目放光，像中邪般一下跃了起来，大叫道：“好极了！”

他突然这么一下，吓了白铘三人一跳，都愕然地看着他。文羽这才觉察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挠头傻笑，接着便将他如此兴奋的缘由道来。

果然，先前白铘的戏言成了真，文羽的确从《黄绫宝卷》上学了不止一个奇怪的术。

先前由于时间紧迫，文羽只是简单向他解释了宝卷上的主要内容是土系仙术与其他属性元神融合与转化，并没有说出宝卷上另一个占据半壁江山的重要部分——踏罡步斗。

所谓踏罡步斗，是土系仙术中少有的秘术一系。施术者通过用脚在地上虚画出北斗七星，然后按一定的规定和程序在上面行走，接地通天来发动仙术，便可以暂时借得北斗通神的力量。简单来说，使用踏罡步斗获得的主要法力便是飞行九天和禁制外物与鬼怪。

踏罡步斗之所以被记载在《黄绫宝卷》中，是因为它的创始人正是那位了不起的大禹王。在大禹王去世后，人们为表示对他的尊敬，也将此称为禹步。

由于此术法力强大又看似简单易学，所以在人间流传甚广。但可惜的是，几乎所有人都只是看到了术的表象而没有学到蕴涵其中的精髓，导致这个术在人间很快就失去了原貌。

却说文羽当日在巫溪村修习《黄绫宝卷》时，第一个学的术不是别的，正是踏罡步斗。因为他听了阿瑶的翻译，心知那些需要元神属性转化、融合之术难度极大，便想从简单的学起。正好踏罡步斗是其中少有的不需要其他属性参与的仙术中的最大系别，文羽想当然地以为这个术简单易学，便让阿瑶翻译这一部分的内容。

一练下来，文羽才知道自己完全错了。和那些需要元神属性转化、融合之术恰恰相反，这个系别的术很容易上手，只要记忆力够好，掌握表面的步法和口诀几乎花不了什么工夫，但越钻研进去就越觉得深不可测，越觉得困难。这个系别术的威力是随着施术者自身实力和对术的领悟力的提高而提高。

而以文羽目前的状况，使用这个系别的术，除了能让自己的元神力量在施术时有微弱的增长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用处。所以，先前在遭遇白色野人时，文羽根本没有提到踏罡步斗。

而眼下，他之所以想到用这个术，是因为对初学者来说，这个术的使用有着一个重要的媒介——那就是北斗星。在能看见北斗星的夜晚使用这个术，威力将大大增加。

对高手来说，这种程度的增幅或许算不了什么，因为他们已经能熟练运用这个术获取北斗星的神力。但对像文羽这样的初学者来说，这样的力量增加几乎就是决定性的了。在此之前，文羽还从来没有在有北斗星的夜晚练习过——毕竟北斗星不是在什么地方都能见到的。

所以，他决定趁这个机会试一试，用其中的飞天之术飞上山峰看个究竟。

踏罡步斗的飞天之术与风系的舞空术不同，由于施术者完成步罡后几乎不会消耗自身的元神力量，因此在天空中飞行的时间和距离都将更长。直到施术者的双脚再度接触地面才会宣告术的解除。

白铘听文羽说完，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拍拍他的肩膀：“难怪先前我问你还藏着多少术，你小子就是不说，果然还有货！靠，再这么下去你可真要成神仙啦。”

阿瑶则没好气地对文羽撇嘴道：“哼，先是黄泉泥沼术，接着是点土化物之术，现在又要秀踏罡步斗，你今天可出够风头啦！别忘了这些术都是谁帮助你学会的，哼！”

文羽见她发小孩子脾气，赶紧赔上笑脸：“呵呵，我当然记得，全靠你嘛，多谢，多谢！”

阿瑶白了他一眼，嘟着嘴道：“瞧你说得心不甘情不愿的，算啦，快施术吧。我也不想爬了呢。”

文羽唯唯应着，扭头看着秦宛，无奈地耸了耸肩。秦宛会心一笑。

文羽屏息凝神，望了望夜空中的北斗，伸出右手，用大拇指按在掌中穴位，念动要诀：“斗要妙兮十二辰，乘天罡兮威武陈，气仿佛兮如浮云，七星动兮上应天……”一边念着，他的双脚同时也在地面上以一种类似跛足行走的古怪方式快速移动。

看着他这有些滑稽的步法，秦宛和白铘好容易才强忍着没笑。他们没有注意到一旁阿瑶那有些复杂的神色。

文羽尽管一次都未成功使用过这个术，但这些口诀和步法却是烂熟于心。此时的他已经进入了浑然忘我的境界。平日里到了这一步骤几乎就可以收工了。但这次，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随着脚步的移动，他只觉一种奇怪的力量从脚下源源不断地升起，似乎要把自己托到半空一般，身体似乎也在逐渐变轻。

惊喜之下，他合掌念出了最后一句口诀：“河图大豁落斗！”话音刚落，便见他在地面走过的轨迹在瞬间由一道淡蓝的光辉串联着，轰然升腾，笼罩他的全身。然后，他整个人居然真的悬浮在了半空！

文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然后望着白铘三人，已是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我真的飞起来了……”

秦宛和白铘尽管已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吃惊不小。阿瑶却是拍着手笑道：“太好了，这次真的成功啦！”

文羽对三人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这样好了，我先飞上去看个究竟，如果有什么发现就下来通知你们。”

三人想想也只能这样，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文羽和三人告别，潇洒地双足一蹬，居然“呼”地一下向上猛蹿了数十米，如脱疆野马。骇得他手忙脚乱地挣扎着刹车。当他好容易停下来之时，才发现一块突出的巨石就横在他脑袋上方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吓得他脸刷地一下变得比这山岩还白。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初次飞行的他在半空中如一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可谓丑态百出，幸好有着夜色的掩护，秦宛三人在下面什么也看不见。

试着在半空中绕着飞了好几圈，文羽才勉强控制好体内元神力量的流动，稍稍适应了飞行的状态。他小心翼翼地缓缓上升着，瞪大双眼仔细观察着山上的一切。

文羽已经离开足足半个小时了，还没有回来。

白铘还沉得住气，两个女孩子可就不行了。秦宛担心文羽的安危，不时抬头望天，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羽怎么还不回来呢，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阿瑶则双手叉腰，一脸不耐烦地唧唧咕咕：“这个家伙到底还想让我们等多久啊！”白铘被着两个“唐僧”夹在中间，心里烦得快要疯掉了。

终于，他在心里诅咒了文羽整整一千次之后，文羽那救世主般的声音在半空中响了起来：“喂，我发现了，发现了！”因为过度的兴奋，声音竟有一些颤抖。

“发现了？”“你发现了什么？”“山上是什么啊？”

文羽还没落地，三人就呼地一下围了上来，仰着头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就连一向自以为冷静的白铘都兴奋得像个孩子。

毕竟，他们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不就是为了了解这座古怪的白色山峰吗？

谁料，文羽居然坏笑着卖起了关子：“嘿嘿，你们跟着我去就晓得了，绝对让你们不虚此行！”

三人又好气又好笑，非逼着他说不可，但没想到文羽死也不说，浮在半空就是不肯落地。三人拿他没辙，只得作罢。

文羽告诉三人，他经过这半个多小时的飞行，已经完全适应了在空中行走的状态，他准备试着带上三人到他发现秘密的地方去。当然，为防自己无法承受三人的重力，文羽便让三人相互牵着，自己则飞在半空拉着走在最前的白铘的手，拖着他们向前行进。

有了文羽在半空的牵引，前进的速度明显加快。

行了不到二十分钟，约摸到了半山腰，四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像是人工斧凿的宽阔平台，虽然有些粗糙，但还算平整。

文羽落在平台上，收了术。他走向平台的拐角处，对白铘三人道：“秘密就在那边。”

白铘三人心头一震，有些忐忑地跟在文羽身后走了过去。

走过转角，一个漆黑的山洞赫然出现在四人眼前。

山洞大约有四米多高，三米多宽，洞内漆黑一片，阵阵寒气不住地从里面冒出。借着月光，白铘三人惊愕地发现洞口周围居然布满了冰晶形成的“花朵”！在皎洁的月光辉映下折射出绚丽多姿的色彩，宛如一颗颗星星闪烁。

“是、是结冰了吗？”白铘和秦宛惊讶地问文羽。

文羽点点头，也是一脸不解：“我刚才看到的时候也是惊讶得很。所有的寒气应该就是从这个山洞里冒出来的。可如果真有那么强的冻气，为什么只有山洞这一处结冰？实在很奇怪呢。”

白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嘿，就是这样才有意思。越古怪越说明这个山洞里有好东西。”

阿瑶忍不住插嘴道：“越好的东西越不容易得到，小心这山洞里有什么怪物哦。”

文羽听她这么一说，也道：“对啊。我先前走到洞口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龙魄石好像在轻轻地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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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神兽药蟾

他话音未落，就听得一声凄厉无比的怪叫从山洞中传出，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裹着呼呼风声急速飞了出来！

随着一声怪叫划破夜空，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从山洞中射了出来。

“小心！”

文羽和白铘几乎同时叫喊着，分别拉着秦宛和阿瑶就朝一旁闪避。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道黑影居然直端端撞到地面上，激起一片冰屑。

然后，再无动静。

文羽和白铘上前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黑影果然是个面目狰狞的怪物，但已经死了。一双眼睛如死鱼般凸了出来。而且，在它的身体表面居然看不到一丁点儿的伤痕。

且不论这只怪物究竟是什么，它又来自何方，能上到此处就足够说明它的实力了。可是，这样的怪物居然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杀死了。山洞里到底还有怎样可怕的怪物？但既然已来到此，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壮起胆子闯一闯了。

文羽和白铘原本想让秦宛和阿瑶在洞外候着，让他二人先进去探探，但没想到两个女孩都是一样的倔，非要一起进洞不可。无奈之下，文羽二人只得应允。由于整座山峰上没有任何植物，文羽四人哪怕想找一根枯枝都没可能，更别说想点火把。四人只能摸黑进洞。白铘走在最前，两个女孩在中间，文羽跟在最后。

白铘身体靠着山壁，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但他的手刚一接触到山壁就不由得一怔。山壁上已然是结了厚厚一层冰，摸上去凉凉的，滑滑的。

原本，在这样寒冷的地方结冰没什么值得奇怪，但让人难以置信的是，白铘明显能感觉到，山洞里的温度明显高于洞外。什么东西居然能让如此矛盾的现象共存呢？

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在这座山上，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四人怀着满腹的疑问缓缓前进。尽管山洞里伸手不见五指，但几乎是直直的一条通道，并不难走，他们也一直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但越是这样，四人越是暗自心惊——因为这也意味着，那个出手杀死怪物的家伙还在洞的深处，且不说它究竟有什么能力，单是这将那怪物打出洞去的惊人一击就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终于，几分钟后，他们走到了通道的尽头。尽管已有了心理准备，可眼前出现的奇景还是让四人瞠目结舌。

在他们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宽敞的大洞穴。

在洞穴的中心，赫然升腾着一团鲜红明亮的火焰，足有两三米高！

在明亮火光的映照下，洞穴里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令人震惊的是，这个燃起火焰的地方居然是个冰的世界——洞顶上满挂了晶莹剔透的冰柱、冰凌、冰帘；山壁间遍缀冰块、冰烛、冰坠；地面又尽布冰板、冰盘、冰珠……映着火光，显得格外妖娆夺目。

这是什么古怪的火，居然能在如此寒冷的环境中长久不灭却又使这些冰不融化？

就在文羽大感困惑之时，身旁的白铘打量着四周，沉声道：“大家小心！这儿似乎没有其他的出口，那个杀死怪物的家伙应该就在这个洞穴里！”

文羽心头一凛，不由捏紧了拳头。

然而，敌人并没有出现。

倒是四人有了新的发现——在那团神秘的火焰底部，赫然躺着几团雪白的光球，每一个都是拳头大小。

没有柴火，难道就是这些光球让火燃起来而且保持不灭的？

众人围在火边，好半天才勉强回过神来。

秦宛讶然道：“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火里边居然会有这样雪白的东西……”

文羽点头道：“是很古怪……看来，让神农架生灵发生变化的就是它了。”

阿瑶一听，立刻伸手掰下一根冰凌，笑道挥舞道：“如果是这样，那现在就捅一个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啊。”

白铘慌忙上前拦住她：“没搞清楚状况前，先别轻举妄动！”

阿瑶呵呵一笑，左手指着自己脑袋道：“嘿嘿，你怕什么？我可是能预知未来哟，捅一下没关系的。”

白铘正犹豫间，突然，伴着一声沉重的喘息，一个声音竟在他们四人身后响起：“喂，你们这些胆大妄为的家伙，完全无视本大人的存在吗？”

四人被骇得浑身打了个激灵，立即调转头去。

“好大一只癞蛤蟆！”只一眼，四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呼。

是的，出现在四人面前的竟然是一只两米多高的巨型白色蟾蜍。说话的就是它。它有如此庞大的身躯，居然能藏在洞中让四人无法发觉，如今又悄然现身，真是有些匪夷所思。四人深知远非这怪物对手，一时骇得不敢动弹。

那蟾蜍瞪着一双圆滚滚突起的血红大眼打量着众人，从鼻孔里哼出一股强烈的浊气，冷笑道：“若非看在你们是人类的分上，我早就杀了你们了。”它的声音瓮声瓮气，听上去有些傻乎乎的，但文羽四人却是浑身冷汗涔涔，哪儿笑得出来。这个怪物没有说错，若它真要在先前动手，他们四个连死都只能做个糊涂鬼。

“快说，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蟾蜍对四人的反应显然是很满意，不免有些摇头晃脑。

白铘和文羽相互对视一眼，正暗自思忖说不说实话，没想到阿瑶却大大咧咧地开口了：“蛤蟆，你还没告诉我们你是谁，又在这儿干什么呢，凭什么要我们先说啊？”

文羽见阿瑶居然敢以这种口气和那怪物说话，大惊之下赶紧阻止她。

蟾蜍正要发作，突然浑身一个激灵，双眼死死盯着阿瑶，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因为，它居然听见另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从阿瑶的身体里传出：“小蛤蟆，你要识时务，明白吗？”

这个女孩居然能用精神力直接和自己对话！人类有这样的能力吗？而且，她居然敢称自己是“小蛤蟆”？！蟾蜍此时的惊愕已完全压过了恼怒。它目不转睛地看着阿瑶，突然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尽管愕然，但蟾蜍毕竟见惯了大风大浪，只一瞬间就冷静下来，它也用精神力答道：“你……到底是谁？”

阿瑶冷冷地回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要不干涉我们就行了。明白吗？”

这种语气、这般威严……蟾蜍的脑海猛地闪过一个名字，惊得它浑身一颤：“难、难道你是……”

“不用猜了。你就算说出来我也不会承认。总之，你乖乖听话吧。我们再这样说下去，会让他们怀疑的……”阿瑶打断了蟾蜍的猜测。的确，在文羽三人眼里，阿瑶和蟾蜍此时就只是相互对视，却一动不动。

“遵命……”蟾蜍的额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终于恭敬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在文羽三人眼中，只见蟾蜍呵呵一笑，对阿瑶道：“人类真是有趣哩……既然你们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们。”

文羽三人原本还担心蟾蜍发怒动手，这下总算松了口气。文羽一把将阿瑶拉过来，埋怨道：“我说，你行动之前还是用脑子想想哪些话该不该说吧，幸好它没生气。要是它发起飙来，我们恐怕全都得死在这儿。”

阿瑶得意一笑，又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我先前不是说了么，我能预知未来，我们不会死在这儿的！”白铘看着她，眉宇间流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神色。

这时，蟾蜍看着四人，昂着大脑袋，得意扬扬地道：“本大人可是神兽药蟾！”

“神兽？”阿瑶故作好奇地问身旁的文羽：“小羽哥哥，这……这蛤蟆也能算兽？”

文羽见阿瑶又拿蟾蜍开涮，又惊又怕，哪里还敢应声？只是药蟾听得几乎要抓狂了。它擦去额头的汗，嘟囔道：“算了，我堂堂神兽，怎么能和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计较。哼，本尊要是把来历说出来，只怕吓着你们。”

这还要从数千年前的神话时代说起。当年，炎帝神农在此地采药以拯救世民。起初他是自己来尝百草，结果不幸误吃了剧毒的断肠草，以致肉身损毁。后来，他无意中发现了这只药蟾。

药蟾原本只是一只普通修道的蛤蟆，但由于长年潜伏在百药遍布的神农架，以这里的药草为生，吸取了百草精元，经过数千年的修行，居然能尝出各种药草，而且百毒不侵。它还有个神奇的本事，那就是让肚皮变透明，能清楚看到药性在其体内的反应。也因此，它成为了炎帝在人间的好帮手。

为了炼药，炎帝找到了这座冰洞之山。在这儿严寒的环境下，提炼出的药材能够最完好地保存。而洞穴中那团的火焰是炎帝神农引到人间的天火，用以炼制药草，所以在这样寒冷的气候中也能保持燃烧，永不熄灭。洗药池的水之所以能保持温度，人喝了以后能保持浑身温暖，也全因那些水是源自这天火下慢慢消融的雪水。

而火焰中白色的光球就是炎帝数千年炼药后，百草中的灵气逐渐凝聚形成的万灵精元。文羽四人没有猜错，导致白色生命出现的正是这些万灵精元。其散发出的灵气辐射了冰洞山四周，让其间的动物悄然发生着变化。

经过数千年的演变，逐渐产生了白化的动物。这些深受精元感染的动物不仅是在颜色上发生了变化，最本质的，是身体各方面包括肌肉力量、速度、灵活等素质都得到了加倍。也难怪先前那个白色野人的速度让文羽四人望尘莫及。

而神农架之所以能在漫长的岁月中保持原貌不被破坏，也是因为万灵精元的庇护。单是如此便有如此威力，万灵精元的神奇可见一斑。倘若被吃下一团精元，那么其力量将会呈几何数级暴增。

由于忙于天界事务，加之人间的情况有所好转，炎帝逐渐减少了在人间待的时间，在尧舜时代已不再返回人间。他命令药蟾待在这个山洞里，并赐予其神力，守护着万灵精元和天火。千百年来，无数觊觎精元的精怪都被药蟾击退。

“你们进来之前应该看到一个怪物被扔出来吧？那就是妄图盗取万灵精元的结果。”药蟾指着那团天火，得意地对四人道。

文羽疑惑地挠挠头：“那你为什么不对我们下手呢？”

药蟾嘿嘿笑道：“首先，我压根没想到以凡人的能力，居然能找到此地并进洞，我很想看看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其次，当初神农大人给我的指令是禁止精怪们来夺取精元，并没有提到人类。”

阿瑶一听，立即朝它使了个眼色，接着话茬道：“那你是不是说……假若我们要取万灵精元，你不会阻止？”

药蟾微微一怔，虽然不太情愿，但也不敢逆阿瑶的意，只得无奈地摇头道：“你倒真会抓话柄，好吧，随便你们。”

阿瑶大喜，扭头对文羽三人道：“那我们赶快动手吧，免得这个小蛤蟆变卦！”说着，她抓起冰凌就要往天火里捅。

药蟾慌忙伸出手掌挡在阿瑶面前：“你可别胡来，小心被天火烧伤，还是我来吧。”

阿瑶朝它做了个鬼脸，随手扔了冰凌：“嘿嘿，我求之不得呢。”

药蟾苦笑一声，伸爪从天火中抓出了几团万灵精元，轻轻放在四人面前。

白铘起初还有些疑虑，但见精元已摆在自己面前，终于按捺不住，笑道：“我姓白，头发也是白的，这就叫缘分。所以，这精元就是为我准备的嘛。”说着，他伸手就朝一团精元抓去。没成想，他的手刚触到精元，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炙热气浪犹如火海般倏然涌来，胸中一窒，大叫一声，被弹倒在地。

药蟾忍不住捧着大肚子哈哈大笑：“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愚蠢的人类，此处乃是受神农大神庇护的神圣之地。如此圣物岂容你们凡人随便碰？”

它话音刚落，阿瑶就指着一旁道：“小蛤蟆，你看那边。”

药蟾扭头一看，只见文羽竟已将一团万灵精元抓在手中，左看右看。

药蟾呆立当场，舌头打结：“这、这怎么可能！”

阿瑶拍拍药蟾的背，揶揄道：“喂，你冷静点好不好！大惊小怪的，简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还神兽呢！”

尽管对药蟾还是有些忌惮，但看到这一幕，秦宛和白铘还是忍不住莞尔。

可就在这时，文羽那充满惊恐的声音却响了起来：“这、这是什么？”

白铘三人循声望去，顿时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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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万流归宗

第四十三章 万流归宗

一幅诡异无比的画面赫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文羽手中的那团白色光球仿若一个生命体，在他手中不住地颤抖，扭动。几乎是在电光火石的瞬间，被文羽手托着的部分居然一下就溶解成黏黏的物质，很快将他的双手裹了进去，并快速向他身体游动，像是要将他吞噬一般！

文羽惊恐地大叫着，拼命甩动着双手，妄图摆脱这古怪的黏滑物质。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几乎就是在几秒钟的时间里，文羽整个人就被紧紧裹了起来。

秦宛和白铘虽然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当即扑了上去，想要把那怪东西从文羽的身上扒下来。可他们的手指尖刚一触到那黏滑物质，就立刻出现了先前白铘伸手抓万灵精元时的情形——两人只觉一股炙热气浪迎面涌来，当即被弹倒在地。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白色的黏滑物质将文羽一点点吞噬。

站在一旁的阿瑶表面上看去像是被惊得手足无措，六神无主，但她真实的反应却瞒不过药蟾的双眼。“她居然如此镇定……即是说，她很清楚接触万灵精元会发生什么事，那她为何不阻止那小子，反而看着他去送死？”药蟾有些纳闷地看着阿瑶，百思不得其解。

文羽此时已完全被那层白色物质紧紧包裹。他只觉光芒耀眼，完全睁不开眼睛，浑身像被火烧一般难受，有种强大的力量如针刺一般，从他身体的各个毛孔源源不断地涌入，在他体内乱窜，仿佛要将他身体撕裂。无法忍受的他大叫着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突然，他只觉心脏骤地一紧，剧痛之后，顿时眼前一片混沌，瞬间失去了意识。他就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砰然倒地。

“阿羽！”秦宛惨呼一声，又猛地扑了上去。

这一次，她却没有被弹开——就在她接触到文羽身体的瞬间，那层包裹着文羽的白色物质居然转眼消失不见。

但秦宛却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怪异的变化似的，抱起文羽，拼命地呼喊着，泪如雨下。可无论她怎样摇，怎样喊，文羽都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白铘赶紧上前安慰秦宛。这时，阿瑶一脸惊恐地上前，伸手探了探文羽的鼻息，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喂，小羽哥哥还有气呢！”

秦宛一听，立即伸手号了号文羽的脉。果然，文羽还活着，但脉象极为紊乱，随时都可能死去。秦宛强打精神，擦去泪水，运起元神力量给文羽治疗。

“别白费力气了。”这时，药蟾发话了，“你们没注意到那小子的变化吗？那层白膜的消失就意味着他已经完全吸收了万灵精元。但你们要知道，万灵精元是炎帝大人用天火亲自提炼出的圣物，它所蕴涵的强大力量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的身体所能容纳？他没有爆裂而死已经很幸运了。

说起来，那些来盗万灵精元的精怪们也是白痴。就算我不阻拦，他们也没办法把万灵精元拿走，只会枉送小命而已。所以，小姑娘，别指望你的那点医术就能让他醒过来，认命吧。”

秦宛心中悲愤交加，扭头朝它喝道：“你既然早知道会怎样，为什么先不告诉我们？”

“你们只是叫我不要阻拦，可没问我拿到精元有什么后果啊。”看着秦宛愤怒的眼神，药蟾却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秦宛气极，正欲还击，白铘赶紧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冲动。然后他走到药蟾面前，道：“药蟾大神，您法力无边，神通广大，一定有救活我们这个同伴的法子吧？小人愚昧，敢请大神赐教！”

药蟾长年独自生活在这冰洞中，连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一个，更别说有人会向它溜须拍马。如今被白铘连送几顶高帽，顿时有些晕乎乎，飘飘然了，它摸摸自己寸毛不长的脑袋，咧嘴笑道：“小子，看你态度还算诚恳，本尊就告诉你好了。”

一听事有转机，白铘和秦宛都屏住呼吸，紧张地望着它。

药蟾敛了笑容，一字一顿地道：“那就是——没有办法。”

“什么？”这下，连白铘都无法控制情绪，几乎要跳起来。

药蟾道：“你们别激动，听我说。我先前告诉你们了，万灵精元是炎帝大人用天火亲自提炼出的圣物。它蕴涵的力量之大难以想象。你们之前应该遇到过白色的动物。你们想想，仅仅是接受万灵精元的辐射，它们就发生了那样大的变化，更不要说你们这位朋友还是直接吸收了万灵精元的力量。

老实说，他能接触万灵精元，而且现在还没有死已经是我从未见过的奇迹了。这或许就是他的命，你们急也没用。总之，是死是活，全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你们静静看着吧。”

听完药蟾的话，秦宛和白铘面如死灰，一屁股跌坐在地。

药蟾望向一旁，只见阿瑶坐在地上，将头埋在双膝之间，仿佛是很难过自责的样子。但药蟾却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

她在想什么呢，她到底想干什么？

药蟾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兴奋，隐隐开始有些更大的期待。

好热……好热……

文羽张不开双眼，也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只有这一个感觉。迷迷糊糊间，他觉得自己仿佛飘荡在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里，慢慢滑向无尽的深渊。

渐渐地，他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文羽！”

突然，一声大喝仿若一道雷电从他脑际刺过，猛地将他从昏噩中惊醒。

文羽一下睁开了双眼。

就在这瞬间，他的心差点没从喉咙里跳出来——因为，他居然身在一个完全纯白的世界里。放眼望去，四周白茫茫一片。除了白色，什么都没有。

这、这是什么地方？宛儿他们在哪里？

文羽愕然地望着四周，冷汗直冒。

“文羽，这里就是你的精神世界。你无须害怕，我是来助你一臂之力的。”就在此时，那个女声又响了起来。

那女子的声音庄严神圣，仿若一道温暖的阳光沐在文羽身上。说也奇怪，他心中的惊惧顿时少了大半。

那个声音继续道：“你或许还不知道，刚才你已经吸收了万灵精元。但因为你目前这个身体还无法承受那样巨大的力量，所以你昏死过去。你也看到了，你现在的精神世界已经完全被万灵精元的力量所占据。若你能顺利地将它转化为你自身的力量，那么你的力量就可能呈几何数级地增加。但若你无法消化它，那么，你将反而被它所吞噬。换言之，你就会死！”

文羽浑身一震，他问道：“那……神仙，我要如何才能消化它呢？如你所说，那样强大的力量我根本没办法承受啊。”

那声音道：“你别急。我说的是你的身体无法承受，并未说你无法承受……”

“哎？”文羽如坠五里云雾。

那声音似是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缓缓说出了一句让文羽震惊的话：“实话告诉你吧，文羽，你并不是个普通的人类。”

文羽浑身一震，这绝对是他十八年来听到的最难以置信的话。他惊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结结巴巴地问：“神仙，你、你为何会这样说？有、有什么依据？”

那声音笑着道：“你仔细想想吧，为何一直以来都不擅长打斗的你在仙术方面竟学习得如此之快？若你是普通人，你能那样快跟上你那些厉害同伴前进的脚步吗，你能学会《黄绫宝卷》上的那些术吗？有一点你自己应该最清楚，那就是你最近开始，经常对一些人事出现似曾相识的感觉。”

文羽心头一凛，又惊又惧。惊的是自己从未注意过的这些东西，居然现在想想真像是那么回事；惧的是这个“神仙”居然对自己的事了如指掌。“那、那神仙，你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吗？”终于，文羽忍不住问道。

“很遗憾，不行……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告诉你这些，我已经冒着很大的风险了。”

“哦。”文羽点点头，心中一半失落，一半庆幸。说实话，他还是很害怕知道那些关于自己的秘密，害怕因此失去今日所得到的一切。

“好了，既然你已清楚现在的状况，那就开始吧，用你自己潜在的力量，把万灵精元为你所用。”那声音又道。

她话音刚落，文羽就觉天摇地动，狂风大作。即便自己是悬浮在半空，也完全能感受到那剧烈的震荡。

他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前方闪出一片刺目亮光，接着就见那一片雪白中竟生生爬出一条同样雪白的巨龙！却见它身形庞大无比，张牙舞爪飞上半空，竟将半边天空遮蔽。

“这就是万灵精元的力量在你精神世界里的具象化后的形态。你必须打赢它，才能得到它的力量，才能活下来。”那女声继续道。

文羽冷汗涔涔，苦笑道：“这样的怪物，我……我能行吗？”

“你一定行的，用你潜在的真正力量。若你连这点信心都没有，那就永远别再提报仇的事了。再见，一切看你的造化……”说着，那女子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报仇！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文羽的心头。

“是的，我若连这一关都闯不过，还谈什么报仇，那还真不如死了干净。若能吸收万灵精元的力量，那我距离报仇成功又近了一步……”文羽咬牙握紧拳头，眼中精光暴露。

而在此时的冰洞中，白铘正愁眉苦脸地坐在文羽身旁，秦宛则在一旁低着头默默地祈祷。

药蟾冷眼看着这一切，不时扭头看看一旁埋着脑袋的阿瑶。

突然，文羽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白铘、秦宛身子一震，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文羽。

几乎就在同时，阿瑶的脑袋忽地抬了起来，她望着文羽，一脸惊喜地叫了起来：“啊，快看，小羽哥哥动了！”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个天真的小姑娘。

嘿嘿，她可真会演戏呀。

药蟾摇头笑着，对三人道：“看来……开始了。”

“哎？”白铘和秦宛一脸疑惑地望着它。

药蟾道：“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这位朋友现在正在和体内万灵精元的力量搏斗呢，真是了不起。”说着，[奇qinkan.net书]它意味深长地瞟了阿瑶一眼。

阿瑶却像全然没注意到它的目光一般，依旧一脸紧张地看着文羽的脸。

“嗷！”一条巨大的火龙从白色巨龙的口中盘旋而出，啸叫着，张牙舞爪地扑向文羽。

远远地，文羽就感觉到一阵强劲的热浪迎面急速奔来，速度和威力实在惊人！

几乎就在同时，文羽胸前的龙魄石不仅剧烈颤动，而且史无前例地发出了刺耳的啸叫！文羽哪敢正面迎击，赶紧纵身闪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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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万流归宗（2）

谁料，那白色巨龙仿佛早就看穿了他的行动，只见它前爪一挥，那火龙颈项急转，准确地向文羽躲闪的方向扑去。

文羽大骇之下，赶紧使出全力施术：“土之遁！”

就在火龙的血盆大口要咬到文羽的一瞬，一道耀眼黄光闪过，一面巨大的土壁陡然横在他们之间。

“轰！”火龙与土壁剧烈撞击，火星四溅，尘土飞扬。

文羽借着出招的反作用力闪避到一旁。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小小的移位有多么的关键——土壁在转眼间就被火龙烧为了一堆焦炭，冒起滚滚浓烟。

文羽站在一旁，大汗淋漓，心有余悸。

刚才若非他躲避及时，那么火龙与土壁撞击时的威力足以将他一起吞噬。看来，普通的防御仙术根本无法抵挡白色巨龙的攻击。

“自己对敌人的判断真的太简单了，没想到这家伙竟会这样的火龙之术。”文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连摇头。

就在此时，一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白色巨龙大嘴一张，居然说起话来：“嘿嘿，你真是天真。你难道忘了我是被哪位大神创造出来的吗？”

文羽站在虚化的白色大地上，瞪大双眼望着那头白色巨龙，惊得目瞪口呆。

这个庞然大物居然会说话——显然，这就表明这个家伙已不单单是万灵精元力量的简单具象化，而是已经成了一个有智慧的另类生命体。实在没有比这更坏的消息了。

“炎帝神农大人是火的创造者，以火得王天下。被他创造出的我，怎可能不会火系仙术？”白色巨龙望着文羽，摇头晃脑地呵呵笑道，“不过，你也无须自责。因为就算你知晓这一点也没用。”

文羽咬牙看着它，喝道：“哼，来吧，你的火系仙术再强大，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行！”

白色巨龙哑然失笑：“你果然误会了。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文羽的心突地跳了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白色巨龙身子一纵，跃入半空。它张牙舞爪地扭动着身体，突然间张开大嘴，一道夺目亮光激射而出，霎时间狂风滚滚，雾霭迷迷。

风？莫非是风系仙术？

文羽眯着眼，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挡在面前。

就在这一瞬间，文羽猛然惊觉脚下有异动，慌忙左足点地，一跃而起。

显然，对方先前制造的狂风不过是个幌子，以便使他在防御时露出破绽，好进行真正的攻击——虽然破绽只是极短的瞬间，但对高手来说，足够了。

所以，当文羽发现时，已经迟了。

只听得“呼”、“呼”几声，四面土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文羽四周的地面急速升起，形成一个数米高的囚笼，将文羽困在当中。

几乎就在同时，四面土壁上同时射出无数尖利的岩刺，密密匝匝地在这个小小囚笼中乱射！

“哇！”一声惨叫，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白色巨龙一语不发地望着那四面土壁形成的囚笼，面无表情。几秒之后，它突然怪笑一声，道：“快出来吧，小子，我知道这个玄岩刺突阵杀不了你。”

然而，囚笼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白色巨龙伸出前爪，有些不耐烦地道：“喂，我可没那么好的耐性等你玩，再不出来我就一口气干掉你。”

终于，囚笼里传来了“咔咔”的声响。“砰！”一面土壁坍塌下来，文羽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臂，喘息着缓缓走了出来。一边走，身上不断掉落着土块。

“嘿嘿，我刚才就很感兴趣，想知道在这个没有土地的世界中，无法使用土遁的你如何躲过这次攻击……没想到你居然在那一瞬间使出了土之铠。只是伤了一只胳膊，还真是了不起。”白色巨龙赞着，然后话题忽地一转，“不过，我使这招玄岩刺突阵的目的也不是想杀你。我只用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力量。”

听到此，文羽大吃一惊，身子不由得晃了几晃。

“嘿嘿，你很想明白我到底想做什么吧？”白色巨龙说着，冷不丁抬起前爪就朝文羽挥去，“那就让你再看看这个！”

文羽只觉胸前龙魄石剧烈跳动，也来不及闪躲，一咬牙，抬起受伤的左臂，念起术咒。“轰！”一面高耸入云的巨大土壁赫然矗立在文羽面前。随后，在一阵“扑哧”的连续穿刺声中，无数锋利如利箭的木刺急速从土中钻了出来。

所幸土壁够厚，最终所有的木刺都在文羽的面前停了下来。伸得最长的一根也仅仅在文羽的大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次攻击居然是木！

文羽愕然，几欲瘫倒在地。

“嘿嘿，这是土系高级防御仙术裂土封关的雏形吧？你还真有些能耐。不过，我本就不想这么快杀死你，正好，正好……憋在精元世界中数千年，我可要好好找点乐子，你可别这么快倒下啊……”白色巨龙一脸坏笑。

文羽大口喘着粗气，有些无奈地瞪着它。他实在搞不明白，这个家伙怎么可能会如此多不同属性的仙术。

“嘿嘿，小子，你或许现在多少也有些明白了吧，作为吸取万灵精华形成的我，五行仙术都不在话下！”白色巨龙说完，一双红眼中寒光毕现。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在文羽头上炸响。

对手居然会全部的五行仙术，这实在太惊人了。而自己呢，本身实力就远不如对手，现在又受了伤，元神力量也耗了大半。怎么打？

这基本就是一场注定无法取胜的战斗。

莫非自己真要死在这儿了？文羽惨然一笑，摇摇头。

就在这时，那个威严神圣的声音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再度响彻半空：“文羽，这样你就放弃了吗？”

文羽身子一震，不由抬头望向天空。

白色巨龙眉头一皱，也抬头向上望去。

文羽苦笑一声道：“神仙，你也看到了，我和它的实力差距简直就像是蚂蚁和大象，怎可能有胜算？我也快到极限了……”

“没出息！”那声音显然有些不悦，“不到最后怎能轻言放弃？你要相信自己，既然有能力将万灵精元吸收，就有法子将这股力量归为己用……”

没等他说完，白色巨龙忍不住插嘴道：“我说大神，虽然本龙不清楚你到底为何要帮这小子，但我有一点更不明白，你为何对他如此有信心？他的能力我已经摸得一清二楚，别说打败我，就是想伤我一根汗毛恐怕也比登天还难。”

那声音道：“呵呵，白龙，你认为普通人有能力将万灵精元的力量吸收吗？”

白色巨龙一怔，嗫嚅道：“这个……的确有些奇怪……”说着，它低头望向文羽，重新打量起来。

文羽也是听得心怦然一跳：“神仙，您的意思是……我、我不是普通人？”

“天机不可泄露，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文羽，只靠你目前的力量是不可能打倒白龙的，你一定要引发自身潜在的力量。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得抛弃所有的杂念，一心引导力量的爆发才行。”那声音道。

文羽一脸苦相：“神仙，那力量要怎么引导呢？现在的我恐怕没有那个能力吧，我连融合仙术属性都办不到……”

那声音笑着道：“不用怕。的确，在现实世界中，你或许还无法办到这一点。但这儿是你的精神领域，并没有肉身的羁绊。你之所以感觉自己的状况和现实没有区别，只是因为思维的定式。只要集中意念，全身心投入，你就一定有法子找到那个爆发的切入点。”

文羽恍然大悟。他这才想起，为什么刚才自己能在一瞬间使出土之铠——原来在这儿只需要意念上施术就行了。可光发现这一点，还是远远不够。

这时，那声音又对白色巨龙道：“白龙，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白色巨龙一怔，有些不情愿地答道：“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刚说完，它就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回事？我好歹也是炎帝大人制造出来的，怎会对这个不明身份的神仙低声下气呢？他哪来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呢，真是奇怪……”

那声音呵呵一笑：“你不用担心。我只是让你给文羽多一点的时间……十日之后，倘若他依然没有爆发出可以战胜你的力量，那么，随便你怎么处置。”

白色巨龙微微一愣，继而讪笑道：“莫非我杀了他你也不阻止？”

“决不。”那声音斩钉截铁，“因为那种情况根本不会出现！”

白色巨龙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大神您真会开玩笑。他要是能打赢我，我的力量也就心甘情愿为他所用了。不过，十日的期限还真是合适，正好够我好好玩玩……”

“呵呵，在这十日里，我希望你能尽可能地激发文羽的潜能。他一定会让你惊讶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你把力量给他是最好的归宿。”说着说着，那声音渐渐飘远，不一会儿便听不见了。

白色巨龙望着天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低头望着文羽，呵呵笑道：“你也听见了吧。你好好想想怎么激发你的所谓潜力。我去睡一觉再来打……”

“等等！”文羽慌忙叫住它，“我的朋友们一定在为我担心，我可不能拖十天！”

白色巨龙笑道：“嘿，你还真急着送死呀？你不用担心，在你的精神世界里，十日只相当于现实生活中半个时辰而已。在这儿没有白天黑夜，你也不会感觉到饥饿和疲倦，伤势也会很快痊愈。所以，你就好好想想怎么对付我吧。十日，其实也并不长呀，哈哈！”它大笑着飞上半空，朝无尽的远方去了。

文羽抬头望着白色巨龙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天际，握紧了拳头。

白茫茫一片之中，傲然独立的文羽显得格外醒目。

冰洞之中，秦宛和白铘守在文羽的身边，愁眉不展。此时阿瑶也起身走过来，不时俯身察看着文羽的情况。

突然，文羽的身子剧烈抖动了一下。

三人又惊又喜，一下围了上去。秦宛更是扑上去，摇着文羽，呼喊着他的名字。

然而，文羽立刻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状况，就像是死了一般。更糟糕的是，他的嘴角还渗出了一缕血丝。

“这、这是怎么回事？”秦宛禁不住颤声道。

药蟾冷冷地道：“估计是他在精神世界里与侵入身体的万灵精元之力交战时受伤了。”

“什么！”三人同时愕然。

药蟾望了望躺在地上的文羽，一字一顿道：“按照目前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话，在半个时辰之内他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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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万流归宗（3）

三人闻言有如五雷轰顶，呆立当场。

此时，在文羽的精神世界之中，他与白色巨龙的战斗已经到了第十天。

在前九天的战斗里，文羽分别被白色巨龙用五行仙术以及风雷山泽之术各打败了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伤得重，一次比一次输得惨。倘若是在现实中，受到那样程度的攻击，文羽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很显然，白色巨龙根本没有使出真正的力量，它在用这样的方式炫耀自己强大的实力，同时也在摧毁着文羽本就不多的信心。

今天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

衣衫褴褛的文羽与白色巨龙相隔百米对峙，迎风而立。

看上去，文羽面色平静，但他此时的内心却像这风一样，乱七八糟的全无头绪。

他很清楚，今天若是无法战胜白色巨龙，等待自己的就是一条死路。可九天来的交锋却清楚地告诉他，他毫无胜算。每一次，他都是被白色巨龙用各种各样的招数玩弄以后才结束一日的战斗。如今的他，已如强弩之末。如此巨大的差距，他怎么去弥补？怎么才能唤醒神仙口中所说的沉睡在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呢？

文羽一咬牙，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当死亡近在咫尺时，再坚强的人也难免有几分怯意。更何况是他，一个已经连续九天都战败的人。

白色巨龙望着文羽，揶揄道：“小子，你陪我玩了九日，让我好不开心。可今日一过，我便得送你上西天，嘿嘿，真是对不起呀。”

文羽心里咯噔一下。白色巨龙的这句调侃反而点醒了他。未战先怯那就必败无疑。气势上倘若都输给对手，那这最后的一仗也就不用打了。

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死在这里！

文羽精神一振，闭上双眼，仰天深吸了一口气。待他再度睁眼时，满脸已是轻松的笑容。“来吧！”文羽轻轻吐出一句，摆出了架势。

“哟，你笑得倒挺自信的，很好……”白色巨龙昂首长啸一声，继续对文羽笑道，“为了感谢你，我今日便要使出点华丽的招数，让你好好享受一番再去冥府报到吧！”说着，它右前爪一挥，一股强大的气劲从他掌中盘旋而出，瞬间竟在半空中形成一个螺旋风暴，像排山倒海而来的惊涛骇浪，带着吓人的声响，赫赫地朝文羽席卷而来。

“龙卷气旋！”

旋风狂啸怒号，霎时天昏地暗。

尽管相隔百米之外，文羽却在瞬间感受到了龙卷旋风那巨大的冲击力。一时脚下无根，踉踉跄跄，差点被卷上半空。

如此强大的风系攻击仙术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己拥有的防御术显然无法抵挡这种程度的攻击，文羽赶紧急步朝后退却。

但人的步伐怎可快得过疾风？照此形势发展下去，几秒之后文羽就将被卷入风暴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文羽猛然想到那神仙曾说过的话：“这儿是你的精神领域，并没有肉身的羁绊。”

那么，或许自己在现实中无法完成的术在此就能实现？

没有退路了。

文羽一咬牙，在心中默念起了术咒，脚下的步伐也突然变化起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文羽走过的古怪轨迹由一道淡蓝的光辉串联着，轰然升腾，将文羽全身笼罩，然后，他整个人飞上空中，以极快的速度远离风暴而去。

白色巨龙只望一眼，不惊却喜：“踏罡步斗吗？嘿嘿，这下就有得玩啦，好极了！”

文羽飞在半空中，不时扭头回望，在心中也不断盘算着怎样反击。

突然，他惊愕地注意到天空发生了变化。在这个原本白茫茫一片无法分清天与地的混沌空间里，此时天空居然黑云翻滚。没等他回过神来，就见“哗”的一个耀眼的利闪，跟着就炸响一连串惊雷。

文羽不由得捂着震得生痛的双耳，抬头惊愕地望着这恐怖的天变。

难道……是雷系的仙术吗？

白色巨龙得意地大笑着，飞舞在半空：“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你华丽葬礼的序曲——风雷惊天！”

话音刚落，数道明晃晃的闪电就如一柄柄巨大的白色利剑划破黑云，直朝文羽劈下！

文羽慌忙加速飞向一旁闪避。然而，就在他启动的瞬间，一股猛烈的旋风却从他欲躲避的方向呼啸而来。文羽惊恐地发现，这股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形手掌，将他死死摁在原处，根本动弹不得。

这便是白色巨龙的组合攻击技。

“轰！”

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准确地劈在文羽后心。他惨叫一声，直直坠向地面。

文羽如同一片从枝头掉落的枯叶，晃晃悠悠飘落在虚化的地面，一动也不动了。

白色巨龙冷眼看着他，挥动着右前爪讥笑道：“喂，你不会就这样完蛋了吧？我可是特意控制了力量，这等程度的攻击应该不会要你的命。快起来，我还有漂亮的招式让你欣赏呢。”

文羽嘴角抽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了双眼。此时他浑身火辣辣的，各个关节就像针刺一般难受。他咬紧牙，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用胳膊将身子撑了起来。

可恶。我的每一步行动都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个家伙根本就是把我当成了玩物。我完全找不到反击的机会，差距实在太大了。到底我要怎样才能激发体内的那股力量呢？

文羽想着，摄定心神，竭力想将体内的元神力量会聚。

“哦，镇定下来了吗？”白色巨龙望了文羽一眼，笑道，“这样才有些意思……来吧，本龙要继续表演了。”

话音未落，却见它右前爪一挥，天空中数块乌云迅速会聚，碰撞出明晃晃的闪电。

“轰隆隆！”巨大沉闷的雷声响起，仿佛要把天空都炸成碎片。骤然间，瓢泼大雨如瀑布般从昏暗的天幕中倾泻而下，暴风把雨和水搅拌在一起，像密集的利箭般噼噼啪啪射来，打在文羽的脸上像针刺一般疼痛。

“风雷之后，就该暴雨啦，哈哈。”白色巨龙得意地摇头晃脑。

雨越发下得紧了。

“噗！”突然，文羽疼得嘴一咧，低头看时，赫然见自己的衣服上已被划出了数道小口。显然，随着雨势，雨水的攻击力渐渐显现出来了。文羽心下愕然——雨水居然有如此可怕的攻击力？于是，他慌忙念咒伸手，筑起浮沙壁垒，将自己团团保护起来。

听着壁垒外叮叮当当的有如金属撞击之声，文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办？此时自己虽然暂时安全，但却看不到敌人的行动。坦白说，几乎就是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豆大的汗珠顺着文羽的脸颊不断滴落。

白色巨龙望着浮沙壁垒，冷哼一声，右前爪用力向下一挥，一道明亮的闪电就呼啸着劈了下去。“轰！”一声震响，浮沙壁垒竟被炸得粉碎，在滚滚浓烟中，焦黑的土块四处飞溅。

突然，一个人影从烟尘中飞出，宛如大雁腾空，跃到白色巨龙面前。

是文羽。

他在对手出招的一瞬，已经运起了土之铠甲，有这双重防护，所以他在这攻击中毫发无伤。而且，他还借着烟尘的掩护，以最快的速度侵到对手跟前。

借着这千载难逢的良机，文羽朝着白色巨龙那硕大的头颅出招了：“土流弹！”

霎那间，漫天尘土会聚成一团团巨大的土块，急速朝白色巨龙面门飞去。“轰轰轰！”土流弹尽数命中。

好极了！文羽心中暗喜。

然而，当烟尘散去，出现在他面前的依然是毫发无伤的白色巨龙。

文羽呆立当场。尽管他也知道土流弹不是什么强悍的攻击仙术，但毕竟是他目前惟一能用上的了，但对方居然不躲不闪，轻轻松松就承受了这一招。

巨龙轻轻晃动了一下脑袋，抖去沙土，轻蔑地笑道：“哈哈，小子，你以为这种程度的术能对我起什么作用吗？要想打败我，至少也使出个甲级仙术！”说完，它眼中寒光一闪，扬起了右前爪。

这一击疾如雷电，文羽根本没看清对手的动作，就被一下扇飞了出去。

紧接着，白色巨龙浑身散发出银白色的寒光，却见它仰天猛地一张大口，一股刺骨寒风盘旋而出，直入天空中的乌云云团。

文羽坠向地面，他忍着巨痛努力想控制住身体。然而，他无意间一眼瞟到天空，就惊得差点没叫出声来——在昏暗的天幕中，突然间出现了无数反射着耀眼白光的东西。

是冰块！

白色巨龙喷出的寒气瞬间将天空中的雨水凝结成了无数巨大的冰块，呼啸着朝文羽坠下的方向掉落！

“觉悟吧，小子，这里就是你的坟墓！”白色巨龙狞笑着，右前爪用力挥了下去。

冰块群如流星雨般，呼啸着加速坠落。

文羽根本无法躲避，只是本能地将胳膊挡在面前，惊叫着跌落到地面。几乎就在同时，无数冰块轰然落地，将他瞬间掩埋起来。

“轰轰轰！”巨大的冲击力激起漫天的水雾。

白色巨龙满意地长啸一声，收了仙术。

当水雾与漫天黑云尽皆散去，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静得只能听见微风轻轻的呜咽。

“结束了……”白色巨龙望着这一幕，满意地点头笑了，“嘿嘿，小子，我也算对得起你了，让你长眠在这纯洁的冰雪世界。”

此时，在外面世界里，秦宛三人很快又发现了文羽身体的异动。

随着文羽身体剧烈地晃动，秦宛惊愕地感觉到，文羽的体温在急剧下降，瞬间就变得寒气逼人。紧接着，文羽的皮肤变得惨白，嘴唇乌青，身体表面更是赫然浮现出一层冰霜，阵阵寒气如云雾般缈缈升腾起来。

望着秦宛三人惊愕的表情，药蟾却依然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看来，他是被万灵精元用冻气给吞噬掉了，可惜呀……”

“不、不可能的，阿羽不可能就这样丢下我们的！”秦宛带着哭腔，拼命地摇着头。

白铘此时也急了，他对药蟾道：“药蟾大神，到底有什么法子可以救他，求你告诉我们！只要你答应，我做牛做马都愿意！”

“对呀，你不是神兽吗，有什么办法就说呀！”阿瑶也附和着。看上去，一脸焦急的她和白铘没有什么区别，但她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却看得药蟾心头发虚。

药蟾摸摸自己寸毛不长的脑袋，笑道：“好吧，看你们如此有诚意，我便告诉你们……”说着，它指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本尊先前说过，这是炎帝大人引到人间的天火，和人间的火截然不同。你们若把文羽放到火旁来，应该能解他的冻气……”

秦宛一听，破涕为笑，立即就要和白铘抬文羽过去。

药蟾一见，忙补充道：“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据本尊的观察，这个小子受的攻击很重，就算解除冻气也未必能活过来……”

没等它说完，阿瑶就不耐烦地喝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药蟾吓了一跳，赶紧禁声。

天火果然名不虚传。

在熊熊火光的映照下，几乎就是片刻之间，萦绕在文羽身上的那层寒气就消退不见，他的脸色也很快恢复了常态，并逐渐变得红润。可也正像药蟾所说的那样，文羽依然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俨然已经死了。

愁云立刻又袭上了秦宛和白铘的面庞。

“你们看，我早说了不是？”药蟾有些自鸣得意。

阿瑶扭头狠狠瞪了它一眼，药蟾慌忙扭头望向一旁。

此时，秦宛却根本听不到药蟾在说什么，她的整个脑海里只有文羽。

望着双目紧闭的文羽，回想起往日的种种，秦宛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在文羽身上，泪如泉涌。

“阿羽，你醒醒啊，你不是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吗？你起来啦！”

她那伤心欲绝的样子让人无不为之动容。就连药蟾也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秦宛哭喊着，声音哽咽了，豆大的泪珠坠落在文羽的脸颊，跌得粉碎。

文羽的精神世界中。

白色巨龙卧在地面，悠然地晃动着长尾，静静地等待整个世界的坍塌。文羽一死，这个世界也就不复存在，白色巨龙又将回到万灵精元球中。

突然，白色巨龙的两根长长的龙须不自觉地抖动了起来。

气温在升高……

白色巨龙撑起身子，本能地扭头望向文羽被冰块掩埋的方向。

很快，那些硕大的冰块一个个融化，文羽的身体露了出来。他趴在寒冷的冰水中，一动不动。

“应该不是他的力量……这么说，一定是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白色巨龙思忖，“真是麻烦，还要让我再补上一击吗？”这么想着，它缓缓起身，伸出了右前爪。

就在这时，一件更让它难以相信的事情发生了。

居然下雨了。

白色巨龙扭头望向天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明明已经收了术，为何此时还会有雨？而且，这雨水，是温热的，是咸的。

文羽趴在冰水中微微哆嗦着，他浑身像散架似的，没有一丝力气，眼睛也无法睁开，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他知道他还活着，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他清楚一点，此时的自己就是一盏风中之烛，摇摇曳曳。

突然，他惊觉周围的冰水在瞬间变得温热，一股暖流从身下源源不断地冒出，很快将他的全身包裹起来。

虽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文羽清楚地感觉到，这股暖流不光是化解了冻气，还不断涌入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奇#書*網收集整理让自己开始恢复知觉。

文羽心中又惊又喜，很想撑起身子看个究竟。可惜的是，他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啪！”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脸上，水珠四处飞溅。

是雨水吗……可是，怎么如此温润？

文羽正疑惑着，雨水缓缓淌到了他的嘴角。

咸、咸的？这、这难道是……

文羽心头一凛。

细雨纷飞，一滴滴落在文羽的身上，脸上，唇边。

文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眼泪。

是的，眼泪。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是秦宛的眼泪！

没有任何理由，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就是宛儿的眼泪。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竟浮现出了秦宛伏在他身上痛苦的画面。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我……我真是个浑蛋，曾经发过誓要保护宛儿一辈子，居然在这里就先倒下，还让宛儿为我哭泣……我……我为何这般没用，我、我不能输！

文羽只觉热血上涌，突然睁开了双眼！

淅淅沥沥的泪雨终于停了，整个空白的世界又恢复了寂静。

白色巨龙疑惑地望了望天，然后又趴在地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微闭着双眼等待着这个世界被自己的力量逐渐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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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万流归宗（4）

突然，它感觉到有些异样，不由得朝四周张望。它赫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冰雪居然全都融化了。它先前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奇怪的泪雨之上，自然没有注意到逐渐升高的温度。此时它亦才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暖流已荡漾在整个空间之中。

这……莫非是……

白色巨龙眉头微蹙，心中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它立即伸出一只前爪，口中念念有词。“开！”随着它一声低啸，爪前出现了一团光球，光球中清晰显示出了冰洞中的情形。

“原来是天火，那莫名的雨竟是那个小姑娘的眼泪……呵呵，这些家伙还真能折腾，只可惜是白费心机啊……”白色巨龙讪笑着摇头。

“谁说是白费心机？”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白色巨龙大惊，赶紧循声望去。双拳紧握站立的文羽赫然映入它的眼帘。

文羽尽管面色苍白，但却显得格外精神。

“你居然还没死……”白色巨龙虽然对文羽再次站起来有些惊讶，但很快又笑了起来，“不过你起来又能做什么呢？”

文羽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对手，一字一顿地说：“我一定要打败你！”

白色巨龙笑得浑身乱颤，整个大地都为之抖动：“哈哈，这可真是我几千年来听到的最大笑话！你要打败我，尽快来试呀，哈哈！”

文羽却并不理会白色巨龙的挑衅，他屏息凝神，将体内的元神力量会聚。与先前相比，他已然多了几分镇定和自信。

这是何故？

原来，在文羽被泪雨唤醒的瞬间，他猛然感觉到体力在急速回复恢复，而且丹田处如同火烧，仿佛有一股火热的强大力量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

是天火吗？莫非天火不但将他从冰封中拯救出，还激发了他体内潜在的能力？

如果不是，那么难道是宛儿的泪雨？

文羽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让自己的力量苏醒。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文羽现在准备运用这强大的力量一举击溃眼前这个强大的敌人。

他完全能感觉到那强大的元神力量如脱疆野马般，在自己体内飞速运转、升腾着。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莫名的兴奋与刺激，忍不住战栗起来。

“呀！”突然，文羽双臂大张，仰天发出了一声怒吼。

轰！夺目的强光从他身体四周急速扩散，震得白色巨龙下意识地向后退却了几步。

“没想到你果然潜藏着强大的力量……”白色巨龙有些惊愕地望着文羽，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哼，真让我惊讶，不过很遗憾，你似乎并没有能运用这些力量的强大攻击术。你怎么打败我？换言之，这些力量对你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

文羽咬牙道：“你说得不错，但我说了要打败你，就一定做到！”

“你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白色巨龙有些恼怒，低啸一声挥舞着前爪朝文羽发出了攻击。

几乎就在一瞬间，天空中又被黑云笼罩，电闪雷鸣。

“吼！”白色巨龙发出一声长啸，口中喷出了一条火龙。

“雷光火龙！”

火龙盘旋而出，身上缠绕着电光，朝文羽张牙舞爪扑了过来！

文羽望着来势汹汹的火龙，心一横，念起术咒。

他非常清楚，白色巨龙没有说错，他确实没有能击败对手的攻击仙术。但他又的确还有能够取胜的一招。若这一招都不管用，那么他也只能等死了。

这招便是——土之镜返，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文羽念动术咒，只觉体内那强大的元神力量仿佛要从他万千个毛孔里钻出一般，生出利针刺骨的剧痛。显然，他的身体肯定还无法承受如此强大的力量。即便现在是在精神世界都如此痛苦，更不消说是真实的肉体。

文羽强忍着剧痛，在火龙扑到面前的一瞬间，会聚全身的元神力量施出了镜返之术。那一瞬间，他周身怒放出千百道黄光，流离飞舞。

“轰！”骤然一声巨响，爆裂出万丈光芒，耀眼夺目。一大一小两条黑影从一片华光中被抛到半空，然后直直跌落在地。

筋疲力尽的文羽趴在地上，嘴角淌出了血丝，浑身不住地抽搐着。可他却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势，而是艰难地撑起身子，望向白色巨龙倒地的方向。

只见白色巨龙此时已像一条破麻绳瘫软在地上，口中不住地淌着血，龙须也折断了，全然没了先前的威风。毕竟，雷光火龙算得上是它的得意技之一，威力无比。而在强大元神力量的支撑下，文羽此时的镜返术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语，白色巨龙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至少硬生生接了八成的攻击，能承受住才是怪事。

“你、你居然……你……到底是什么人……”白色巨龙抬起头望着文羽，眼里满是疑惑和不甘，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话还没说完，它就双眼一翻，硕大的头颅就无力地轰然落地。

文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单膝跪在地上。尽管浑身痛得厉害，他的嘴角还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时，白色巨龙的身体上突然迸发出了缕缕红光。起初，红光只是笼罩它全身的淡淡一层，但很快愈变愈高愈来愈亮最后连成一片，光彩纷呈，瑞气千条，晃得文羽根本睁不开眼睛。

好半天，红光散去，万籁俱静。文羽放下手臂放眼望去，愕然地发现白色巨龙居然完完全全地消失不见了！四周完全是白茫茫一片，显得是那样的突兀。

文羽心头一松，扑通一声又扑倒在地。他只觉浑身像散了架似的，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再也爬不起来了。

此时在冰洞山中，秦宛和白铘二人望着文羽身体的变化，已经呆若木鸡。

因为，此时的文羽居然浑身一片雪白。

秦宛捂着头，身子晃了几晃，就要往地面栽倒。

白铘赶紧扶住她，焦急地问药蟾：“大神，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药蟾看着文羽，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嘴里自顾自地嘟囔着：“这、这怎么可能……真是……”

白铘更急了：“大神，他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回答我一声啊。”

药蟾这才扭头对他道：“你们这副表情做什么？应该高兴才对啊。他这个样子，正是万灵精元为他所用的标志！待白色消褪，他就会苏醒过来……我实在是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秦宛和白铘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转忧为喜，一下跳了起来。阿瑶也跟着又跳又笑。

药蟾此时已完全懵了。也难怪它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事实，因为它在此处数千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

这个叫文羽的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不多时，文羽身上的白色果然消褪。接着，文羽睁开了双眼。激动的秦宛一下扑了上去，抱着他呜呜地流泪，又哭又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阿瑶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神情有些复杂。

“嘿嘿，我说，你这样做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呢？看到别人这么恩爱，你在想什么呢？”

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阿瑶眉头一皱，扭头看向药蟾。她也用精神力喝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药蟾嘿嘿地讪笑着：“好，好，我不说了。”

阿瑶看了它一眼，突然不怒反笑：“你竟敢讥讽我……既然如此，为了表示歉意，你是不是该送我点什么东西？”

药蟾一怔，慌忙道：“我、我这不是送了你们一个万灵精元吗？”

阿瑶冷笑一声：“笑话，万灵精元能算是你给的？你休想唬我，你屁股底下藏着什么好东西？”

药蟾一听，顿时脸色大变，额头冷汗涔涔：“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总之你拿出来就是，免得我日后找你麻烦哟。”阿瑶说着，还俏皮地朝它眨了眨眼。

药蟾浑身打了个寒噤，叫苦不迭。

阿瑶见它面露难色，有些不悦：“怎么样？我可没时间跟你耗啊。”

药蟾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一闭眼，痛苦地点了点头。

阿瑶朝它甜甜一笑，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这就乖了嘛，小蛤蟆。”

药蟾却几乎要哭了。

惹上这么个霸道又古怪的冤家，它也只有自认倒霉了。

就在这时，文羽向它发问了：“大神，我现在是不是吸收了万灵精元的力量呢？”

药蟾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对了，小羽，你是怎么做到的？有一段时间你吐血的时候，我们还真以为你不行了呢？”白铘饶有兴致地问道。

“说起来还要感谢宛儿呢。”文羽朝秦宛一笑，便将他与白色巨龙之间的战斗诉说了一遍。当听到文羽因为泪雨而站起来时，秦宛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红红的脸上喜滋滋的。

一旁的阿瑶却撅起了嘴。见到她那副模样，药蟾忍不住又想调侃几句，但一想到刚才多嘴的下场，只得闭嘴。

不过，当听到文羽说有神仙提点他，而他体内果真蕴藏着强大力量的时候，药蟾的脸色瞬间变了。许多琐碎的细节一个个在它脑海中串联起来，一些原本有些模糊的猜测越发清晰。它不由得扭头望向阿瑶，又看了看文羽，有些明白了。

文羽说完，又问道：“请问大神，我要如何才能运用这种力量呢？”说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疑惑不解：“我无论如何也感觉不出自己有什么变化，真的很奇怪……”

药蟾道：“那是因为你现在的身体根本还无法承受那样强大的力量。就像你刚才自己说的，你在精神世界中都对自己隐藏的力量吃不消，更别说万灵精元了。而且，万灵精元的主要作用并不是什么让你的战斗力瞬间提升，而是增加你的能力底蕴。也即是说，一些你目前还没有能力学会的仙术，你现在就很有可能学会了。”

“是吗？”文羽喜出望外。

药蟾点点头：“对。而且，在你能力逐渐提升后，你就有可能真正使用万灵精元的力量。那时候，你只需要将全身的元神力量会聚，就会变身，能力获得加倍的提升！”

“变、变身？”文羽几个同时呆住了。

“就是像你们看到的那些白色动物一样。浑身变成白色。那就是使用万灵精元的力量后的表象。”药蟾说着，见文羽皱眉，笑着解释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变身不是永久性的。当你不使用这股力量时自然就恢复常态了。”

文羽连忙摇头，叹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我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走到这一步，唉，原本还以为这下就能报仇了呢。”

“报仇？”药蟾一怔，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说起来，我有一点还真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竟能让你如此搏命，居然为了提高自己的战斗力做到这个地步？莫非就是你说的这个报仇吗？”

文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接着，他就简明扼要地将他们在都广野的经历告诉了药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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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万流归宗（5）

药蟾听完后，一言不发。好半天，它看了看阿瑶，又扭头看了看文羽，终于张开了嘴：“为了表示对文羽战斗精神的嘉奖，也为了给你们报仇提供一点帮助，本尊决定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阿瑶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赞许地朝它点了点头。

药蟾看着文羽三人，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一字一顿地道：“在这个世界上，散落着七大神兵利器，分别是：尧王剑、舜王琴、禹王鞭、伯陵殳、太阳轮、安阳王神弩和风狸杖。倘若你们能得到它们，那么报仇将不再是难事！”

药蟾说完，文羽忍不住问道：“如果我们集齐了这七大神兵，那就一定能打败华少奕吗？”

药蟾不屑地答道：“废话。倘若你等集齐神兵，摆出北斗七星阵法，恐怕连普通的神祇也不会是你们的对手。虽然我没见过这个叫什么少什么奕的家伙，但他再厉害也不可能达到神的高度，否则他的声名早就在三界中传开了。所以，别说集齐神兵，只要使用者能力够强，说不准一件神兵就能将他解决了。”

文羽几个一听，大为振奋，惟独阿瑶依然眉头微蹙：“不过，我们连这些神兵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都不晓得，要找到谈何容易。”说完，她有意无意地看了药蟾一眼。

药蟾不由得连连叫苦。原本它告诉文羽这些，就是不想把自己的宝贝送人，但现在，看来阿瑶依然不肯罢休。

这时，文羽听阿瑶这么说，笑着安慰道：“不用这么沮丧。至少我们知道太阳轮就在蚕丛城，也算是有个好的开始。”

他话音刚落，药蟾就摇着头打断了他：“不，不是一件，是两件。”说着，它一咬牙，缓缓起身挪开了自己庞大的身躯。

文羽四人疑惑地齐齐扭头望去，只见在药蟾那庞大身躯的阴影背后，赫然躺着一根手指粗细的黝黑鞭子，盘绕成一圈，闪耀着奇特光泽。

药蟾一字一顿地说：“这便是禹王鞭！”

文羽四人又惊又喜，一时竟都说不出话来。

“这鞭子是在几十年前，一个颇有些道行的精怪带到山洞里来的。这家伙一直觊觎万灵精华，妄图借着神兵的力量除掉我。虽然有些麻烦，但本尊最终还是将他解决，这根鞭子就一直躺在我这儿了。

说起来，我也用不着它，让这么件神兵就这么千百年的长眠于此，也实在浪费。我们今日能相见也不容易，万灵精元也被你们得到，这便是缘分……没办法，我忍痛割爱，鞭子你们拿去。”药蟾面上非常大度，但内心早已在滴血了。

文羽四人大喜过望，连连道谢。这实在是个意外的礼物。

“你真好！”阿瑶扑上去抱住药蟾，一脸的天真烂漫。

药蟾欲哭无泪。它强掩内心的痛苦，对四人道：“对了，七大神兵能否发挥最大的威力，关键是看拥有者的能力和元神属性。就拿这禹王鞭来说，它本身是土属性，附带山属性的攻击。所以，土属性元神的修仙者是其最佳的拥有者。换言之，在你们四个当中，惟一能把鞭子用好的就只有文羽。”

文羽微微一怔，继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白铘一听，忍不住跳将起来：“靠，小羽，又是你！最近是不是撞上什么神仙啦，这么好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女人的直觉总是很敏锐的。秦宛心头一凛，忍不住扭头望向阿瑶，心中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层。

文羽深吸了一口气，好容易才抑制住内心的喜悦和激动，颤抖着手伸向禹王鞭。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又出现了——就在文羽的手捧起的一瞬，禹王鞭竟像有生命一般，微微颤动着，发出呜呜的声响。

文羽惊诧不已，不解地望向药蟾。

药蟾显然也有些吃惊。不过，就在这一瞬间之后，它全明白了。它笑着对文羽道：“这根鞭子好像很高兴见到你。看来，你或许真是它最佳的主人也说不定……”

话声未落，文羽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跪倒在地，禹王鞭也“啪嗒”掉落在地。

秦宛和白铘慌忙上前将他扶住。

文羽右手捂着脑门，左手朝二人摆了几摆，喘息着：“没、没事，只是刚才又出现那种奇怪的感觉，头有点痛，一会儿就应该没事了。”

“真、真的没关系吗？”这时，阿瑶也走上前，一脸关切地望着文羽。

文羽摇摇头，挤出一丝笑容对三人道：“你们别担心，真的没什么，我都习惯了。”

的确，文羽这种现象已经出现过多次，每次都是过一会儿自动好转。秦宛三人尽管还是不放心，也只得姑且相信他的话。

药蟾却忍不住斜眼睨了阿瑶一眼。怎么看她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姑娘。

“她的演技可真是一流。”药蟾在心中感叹。

拿到了神兵，文羽四人便向药蟾辞行。毕竟，先前文羽运用点土化物之术变出信鸽向唐林等人报信时，说的是一早在神农架的谷口等候。若不连夜赶路，他们是决计无法在日出前赶到的。若错过唐林的船，恐怕就只有走几十公里的山路回去，那可不是一般的惨。

没想到，药蟾听了他们的话后哈哈大笑：“你们根本没必要如此赶时间。说起来，你们走了一天，又和野人们打斗，也着实累了。今晚就在这洞里歇息吧，赶路的事包在我身上。”

“你？”文羽四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它。

药蟾一脸自得，拍着它那透明的大肚皮摇头晃脑地道：“本尊法力无边，送你们几个人出谷，还不是转眼间的事情？”

四人尽管有些疑虑，但一来确实浑身疲惫，二来夜晚穿越神农架也确实很危险，所以只得姑且相信药蟾的话，一个个躺在地上和衣而眠。

秦宛、白铘和阿瑶早早睡去，而文羽听完药蟾讲解禹王鞭的使用之法后也躺下休息。尽管洞中遍布冰饰，但在天火的照耀下，文羽、秦宛和白铘只觉浑身温暖，说不出的舒适，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他们三个并不知道，阿瑶和药蟾用精神力整整聊了一宿。

当清晨时分，文羽三人被阿瑶先后叫醒时，他们惊喜地发现疲乏都一扫而光，说不出的精神。这自然又是天火的功劳。

药蟾望着精神焕发的四人，笑道：“嘿嘿，这样才像话嘛，走吧。”说着，它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

文羽一怔，忍不住问道：“药蟾大神，你送我们走，万一有怪物趁你离开的当口跑进洞怎么办呢？”

药蟾嘴一撇：“臭小子，别以为本尊送了你东西就表示什么。我的职责就是守卫这个冰洞，怎可能为了你们几个玩忽职守？”

这下，连秦宛和白铘都不由皱起了眉头：“你昨天不是说赶路的事包在你身上吗，现在又出尔反尔？”

药蟾不屑地哼了一声：“本尊向来说话算数，答应你们的事一定做到，你们怀疑什么？”

“可……可你又说你不会离开山洞……”文羽几个简直有些糊涂了。

看着他们迷惑的神情，药蟾得意极了，它摇头晃脑地道：“嘿嘿，放心吧，等会儿你们自然会知晓。”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出了洞口。

此时已是晨光熹微,只见一轮红日自远方山林中升起，彤光四溢，染得周围朵朵云霞火样红艳。乳白色的晨雾弥散在神农架上空，宛如一团团棉絮在山林间飘动。

药蟾眯着眼遥望着远方，问道：“你们是从神农溪方向来的？”

文羽几个连连点头。

药蟾嘿嘿一笑，慢吞吞地爬到一片开阔地带，口中念念有词。

文羽几个疑惑地看着它，不知它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突然，药蟾身子后仰，只听它喉头咕咕作响，腮帮一下鼓了起来，像是要吐什么东西。“哇！”它身子猛地前伸，大嘴一张，“噗”的一下竟真的吐出一个硕大的东西来。

文羽几个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船形的肉乎乎的怪东西，还不停地冒着热气。

药蟾得意地笑道：“这便是本尊为你们准备的‘飞船’，快坐上去吧。”

没想到它话刚说完，阿瑶就捏着鼻子叫了起来：“好恶心，上面还有你的口水呢，这让我们怎么坐？”

文羽三人听她这么一说，忍俊不禁。

药蟾呢，简直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了。

玩笑归玩笑，阿瑶还是乖乖地与文羽三人一道上了这个古怪的“飞船”。文羽坐在这船里，只觉很柔软舒适，心中暗暗称奇。不过，对于这个东西如何送他们回去，他心中还是有些怀疑。

药蟾见四人坐定，道：“坐稳了，这便送你们回去……”话音刚落，它就张开大嘴，猛地向“飞船”吹了一口气。

“呼！”文羽四人只觉一阵狂风卷起，那“飞船”竟真的飞上半空，急速朝前方飞去！

文羽四人又惊又喜，齐齐起身朝药蟾挥手告别。

在他们的视线中，药蟾和冰洞山越来越小，很快就已经看不见了。

药蟾望向文羽四人远去的方向，吐出一口气：“这些烦人的家伙走了，还真有些寂寞。”

“飞船”在天空中飞速穿越，没过几分钟，文羽四人便已望到了神农溪。说来也怪，那“飞船”竟像是有生命一般，不偏不倚地轻轻停落在了神农架的入谷口。

文羽四人下了“飞船”，好奇地围着研究了半天也找不出个所以然，只得作罢。没等多久，唐林等人就驾驶着“豌豆角”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见面，唐林等人就上前围住四人，一脸兴奋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问得最多的，还是文羽变出的那只向他们报信的土鸽。别说对这些长居深山的普通汉子，就是对一些修仙者来说，这样的事都太过匪夷所思。所以，一路上，当文羽等人将他们在神农架中的奇遇一一道来时，唐林等人更是几乎听傻了。

由于回程顺流而行，比之去时快了许多。当众人回到村子，已是中午时分。文羽四人刚随着众船夫走进村子，立刻就有无数地村民涌过来，围得水泄不通，显然唐林等人早已将文羽等人的故事告诉了村里的人，人们都争着来一睹“神人”的风采。

很快，村子里最德高望重的村长也来了，说什么也要留他们吃饭。文羽四人忙表示还有同伴在长江边上等着，不能多留。没想到这村长实在热情，立刻就叫过几人去请青青他们几个。文羽四人见状，也只得应允。

不多时，青青、林宇轩和张师傅果然在村民的带领下赶来了。青青一见文羽，就立刻缠着他怎么也得把那点土化物之术教给她。而林宇轩呢，自然早已是口水直流了。

村长设宴款待文羽一行，听他们说着在神农架发生的奇遇，不时发出惊呼。也难怪，他在此生活了一辈子，见过的听过的怪事也算不少，可与文羽一行的见闻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其实别说是他，就是连林宇轩和青青也是听得大眼瞪小眼，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而文羽几个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张师傅笑着告诉他们，就在今日清晨，大雾已经逐渐散去，午饭后即可起程。文羽四人喜出望外。

吃过午饭，与村里人依依惜别后，文羽一行人又再度踏上了征途。

大雾尽散，阳光明媚，这是秋日里难得出现的好天气。众人的心情就像这阳光一般灿烂。离开神农架，意味着中原距离他们已越来越近。新的世界，新的挑战已近在眼前了。

文羽站在船头，迎风而立。

虽然离开都广野不过数月，但他已不再是昔日那个懵懂的文弱少年。他遥望天际，目光炯炯，暗暗在心中许下誓言：“华少奕，你等着。待我脱胎换骨之时，便是你我决战之日！”

江水滔滔，天地为证。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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