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苍传

作者：酒念花

『状态：连载中』

『更新到：第三十八掌 幽灵王』

『内容简介： 这块大陆叫八苍，八苍从来不缺能者英雄。剑渊廷是八苍最古老最深蕴的剑派，也是诞生英雄的摇篮。前任剑渊廷廷主之子程跞，心性纯良，却资质平庸，故事是他从踏进剑渊廷后山重禁之地，邂逅神秘少女，演绎一场荒诞的“英雄救美”的闹剧开始的…… 八苍史册璀璨的群星中，是否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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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紫渊山

八苍大地。wwW.

紫渊山脉，千山万岭苍秀挺拔，山势绵延起伏，俨然卧龙之势，浑然天成，盘踞八苍大地中东部，千年沧桑，岿然不动。

卧龙之首乃紫岳山，卧龙之腹乃参渊谷，卧龙之身盘护龙首三方。朝东紫岳山乃剑渊廷驻地，山上古木连天，钟秀苍劲；面西参渊谷则生长着千篇一律的名为“剑竹”的巨竹，苍翠如海。

剑渊廷后山，紫岳山。

一道孤影在丛林中左躲右闪，还不时地探出脑袋东张西望，低劣的伪匿术无法隐藏他的身体，气息外泄却浑然不知。而在这盘踞着不计其数凶禽猛兽的原始丛林中，暗处无数双凶厉的眼睛从孤影身上一扫而过后，便恍若不见、毫不理睬。在这里，因为弱小，他直接被忽略了。

程跞已经是十八岁的少年了，并不出众的脸蛋却很清秀，憨厚的眼神像淳朴的农民。套着灰白长袍的身体显得有些孱弱，胸口纹着一个奇异的图徽：一条张牙舞爪的小金龙盘绕在一柄式样古朴的小剑上。掌心大小的图徽，妖艳的金龙与古剑却散发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便是剑渊廷的标志。

斗龙图。

明天是师叔四十大寿之日。虽然师叔吩咐过寿席一切从简，但身为剑渊廷的廷主，弟子们向来对师叔都是敬若天人，岂会怠慢？游历在外的剑渊弟子早已纷纷返山，和门中弟子一起张罗着、筹备着。多年来，流云般平静的剑渊廷出现少有的团聚和喜气。

师兄们都已准备好了孝敬师叔的奇珍异物，而程跞此时正在为此事发愁？他从未踏出山廷，身上之物，皆师叔所赐。山庄珍宝无数，师叔并不缺他的一点贺礼，只是如果不送，程跞心里会过意不去，而且肯定会被其他同门嘲笑的。

十八年来，师叔一直代替着父亲的角色养育他，庇护他，引导他成长，还传他最高深的剑术，只怪自己不长进，十八年来，他连山廷的入门剑式《两仪剑》的修炼都如泥泽而行，举步维艰，更别提山庄的另一门无上功法《斗龙剑式》，一直被同门视为废物，如果不是师叔庇护，剑渊廷哪有他的立足之地？

紫岳山是一片古老的原始森林，充沛的灵气使得这里孕育着不计其数的奇珍异果、罕世药材，同时也繁衍了数不尽的凶猛异兽和无数未知的神秘凶险。平时师兄们上山采药都是结伴群行，此次程跞为了给师叔找件像样的贺礼，他已在山中外缘徘徊了三天之久，可还是没有找到一件称心的东西。今天是最后一天，夕阳快落山了，时间已是迫在眉睫，于是，他硬着头皮兀自壮胆朝紫岳山深处探寻。

剑渊廷明文规定，紫岳山后山以一里为界，一里之外的深山处划做禁地，而更深远处的参渊谷更是禁中之禁。

步入禁地，程跞憨态可掬的脸庞因恐惧、紧张而显出苍白与潮红奇异的交映，深林之行危机四伏，步步如履薄冰。腰间臂长配剑，传统古朴，颜色暗沉，却不具任何锋锐杀伐之气。翼翼探寻，握剑之手，手心已沁出冷汗。

老天似乎偏爱与程跞过不去，人传紫岳山物产妖娆，遍地皆宝，可他不断地深入探索，却一无所获。万幸，同样也没有遇到传闻中那种九死一生的危险，程跞甚至产生一种错觉，似乎林中的凶兽都有意无意的避开自己。而愈往深处，拔地而起的参天古木，愈加肆无忌惮地狂妄生长，遮天蔽日，大片的枝叶簇丛，愁云一般覆盖着整座紫岳山，到处是诡异而凝重的阴影。

暮色渐起，程跞渐渐由紧张变成焦躁，如果空手而归，几天来的辛苦便将付之东流，而且，还落下擅闯禁地之罪……这次紫岳山寻宝，可是他十八年来首次挑衅廷规，忤逆师叔的意志……不行了，没时间了，下意识地，程跞加快了深入探索的步伐。

夜幕降临，蓦然发现周围可见度已不足一丈远，地上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忽一阵夜风袭来，正焦虑如焚的程跞，积弱的身体激灵一颤，骤然清醒。重新审视周围极度陌生、阴暗婆娑的景物，心中一凉，自己已经迷失了方向。

此时，林中猛兽的啸声铺天盖地，程跞将腰上的那把钝剑握得紧紧的，面容苦涩。武艺微薄的他，此钝剑除了壮胆，当真别无它用。

听前辈们说，这把剑是剑渊廷的三大镇廷仙剑之一的“龙渊剑”，乃自己父亲生平所用，原本它是一把灵气通天的绝世仙剑，只是自从父亲死后，“龙渊剑”就失去光芒，锋利不再，沦为一柄钝剑。有人说，它已经死了，确切地说，现在的“龙渊剑”只是一把废铁。

程跞万般沮丧，又无可奈何，悻悻地咬着唇，根据来时印象中的路线，摸索着折返。相比寻宝，目前寻到回家之路更成当务之急，无可否认，山林中的任何一只凶禽猛兽都足以轻而易举地取他性命。

一路潜行，心惊胆战。夜色之下，林中狼哭鬼号，程跞由刚初的缓行探索，逐渐疾步飞奔，而脚步的回音萦绕在程跞背后，紧跟不弃，让他总觉得背后有人跟踪自己，可回头时，却什么都没有，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害怕而产生了幻觉，可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恐惧，秀脸煞白发麻。

渐渐地，程跞惊悚地发现，周围的景物已经与记忆中的路线无法吻合。

月黑风高夜，正是魔物横行时。

隐约中，一阵阵“沙沙……”鬼行之音，由远及近，万军压境一般凝重恐怖，程跞吓得毛骨悚然。提心吊胆地继续前行数步，却发现一片黑压压的竹林，在夜风的吹抚下，“沙沙……”之音与潮水来袭。剑竹林与古木林在此形成一道不规则的分界线。程跞豁然明白，他已经深入到紫岳山与参渊谷的交界处，——这里是紫渊山禁中之禁。

一刹那，在巨大的震惊与恐惧中，程跞身体仿佛石化了，怔愣着，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久久之后，回过神，赫然才知事情的严重性。

历年来，凡擅自涉足重禁之地者，皆尸骨无存。

“老天，这玩笑开得也忒大了吧？……”置身重禁之地，程跞欲哭无泪，不知不觉中，竟深入如此。万般无奈、绝望时，幽暗的剑竹古木交汇处，忽然若隐若现淡淡的火红之光，如暗夜舞动的幽灵。空中弥漫着郁郁的辛辣的药草味，程路眼中一亮，疾步寻向红光处。

眼前是一株尺高，指粗，梢顶有七片火红叶子的小苗。整株小苗如温玉般，流溢着淡淡的火红色，隐约可见茎叶中分布均匀的经络。

“七叶火黎！”

武艺不精，但医识尚可的程跞，识别出的七叶小苗的身份时，只道是难以置信。

火黎是古医书上才有记载的一味古药材，百年孕育，百年发芽，百年生径，百年长一叶，一株七叶火黎是需要近千年的生长方能初成，四叶的火黎已经是凤毛麟角，而七叶的火黎绝对是空前绝后。

火黎乃炎系异物，八苍大地几件为数不多的天材地宝级灵物，乃是当今世上淬炼身体、通经活络第一圣物。如此不可思议之物竟被自己撞见，程跞呆愣得有些不真实之感。

唏嘘后谨慎查探四周，却没有发现传闻在看守异宝的守护兽，连忙欣喜地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取火黎，之前阴霾的心情一扫而净。

“咦？”正挖取间，程跞心头忽然升起一股异样，闭目细悟之下，大惊失色，原来七叶火黎的灵气正在诡异地快速流失，七片火黎叶最顶端的一片的火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褪去。

初以为是自己不小心铲伤了火黎根须，检查后，确认并没有挖掘失误，疑惑间，忽然捕捉到空气中有股奇异的灵气波动，凝神感悟之下，发现火黎上浓郁的灵气不断地涌出，消失在丈远处一颗剑竹后。举目探去，乍见剑竹背后闪烁着一团蒲团大小的淡淡的金光，伏于剑竹根部，细微的金光与夜色融入极深，隐晦模糊，肉眼难辨。

“那金光，在‘吃’火黎的灵气……”程跞大惊不妙，连忙三五下便将火黎挖掘出，用事先准备好的药布裹好收入怀中，方才阻止火黎灵力的流失。舒了口气，擦去额头的冷汗，庆幸之余又心疼不已，火黎的七片叶子已经有两片火红色尽失，萎靡垂焉，也就是说，七叶火黎已经流失了七分之二的药性。

程跞恼怒地寻向“吞噬”火黎灵气的元凶，丈远处，剑竹根旁，一个寸长指粗的，似笋尖又似石塔的奇异之物，在凝沉的黑幕中，散发着淡淡的朦胧的金光。

程跞怒极，伸手便抓向那异物，却不料异物仍深埋地底，含怒出手却也只将它拔出两寸余，而埋在地里比裸露在外的部分要粗壮许多，上面还附着着密集的根须，极似山参，那裸露在外的参形部分宛如金铸一般，明晃金灿如刀，瞬间刺破了黑暗，扎得程跞连忙用另一只手护住眼睛，

生长着千篇一律的剑竹山林，之所以名为“参渊谷”，是因为这里有一种比剑竹更奇特、更悚人听闻的存在，那便是这里生长的不计其数的野山参，有补血养气的丹参，有延年益寿的骨参，有疗寒毒的火参，还有添修为的络参，更有治百病的母参，当然，也不乏通体皆毒的厄参……而众多参类的年份大多都在百年以上，乃至数百年，更甚至上千年。

“参？……”正在程跞惊讶那异物竟是一株不长茎叶的参形植物时，手中的寸许金参忽然一扭，竟利索地从程跞手心挣脱，极为滑稽地扭动参腰眨眼便钻入地里，伴随着婴儿般清脆的“吱吱……”音，飞快地向剑竹林深处遁逃。

“呃，居然，居然有，如此神异参物……”

不仅能“盗走”火黎的灵气，还能自如“行走飞奔”，实是怪异绝伦。程跞眉宇轻挑，飞步追向金参。金参像地鼠一般灵敏轻快，敏捷地穿越各种障碍，路线曲折蜿蜒不定，在程跞的追逐下，始终迎刃有余地将程跞甩在一丈外。逃窜之余，金参宛如和程跞捉迷藏般，时而钻入地里隐匿行迹，时而冒出塔形参尖左顾右盼，颇有几分淘气。

此情景实是诡异之极。

“轻功真的很差劲啊……”程跞沮丧又恼羞不已。

不知为何，他完全不适合练武，任他怎么勤奋刻苦，都于事无补，他可以阅读到山廷中的许多的至高剑诀心法，但却习无所获。而且，他从小便身患隐疾，身子异常羸弱，后来，八岁时修炼师叔密赠的长生寺的《万佛》，身体的隐疾才渐渐得以压制。师叔对《万佛》的来源有些遮掩，但程跞知道，长生寺的不传之秘、镇寺功法，绝对不是仅凭交情就可以轻易转赠的，虽然当年的师叔与长生寺的大禅僧之间的情谊绝对堪称是生死莫逆。

是以，白驹过隙间，程跞已有《万佛》十年的福缘。

追逐间，不知不觉地，程跞却已误入参渊谷深处。当程跞忽有察觉时，顿生怒气，愤而拔剑，掷向正朝他“挤眉弄眼”的“金参”，怒极之下却奇准无比，剑光划过，“金参”忽然“尸——”地厉叫，尖锐森寒之声破空而袭，程跞耳膜刺痛的同时，心脏也猛然仿佛被尖刀扎得几乎窒息，不禁抓住胸口，轰然跪地。

良久，程跞方才喘过气，抹去煞白额头的冷汗，心悸不已，“金参”无意间的音波攻击竟有如此威力，堪称恐怖。“金参”已逃之夭夭，起身拾起龙渊剑，归鞘，忽然，龙渊剑灰暗的剑身一抹雪亮的光华一闪而过，剑身一阵微弱颤抖，似有什么东西欲要破剑而出，只是此时程跞却没有注意到龙渊剑这瞬间的微弱变化。

此时，他的目光落在地面遗留的一块刀币大小的金块上，躺在尘土中尤为显目，用药布小心翼翼地裹起，托在掌心辨别，却是龙渊剑从“金参”上削落的，如赤金般，金灿明晃，质硬如钢。

剑渊廷中，其他同门都有繁重的修炼功课，而程跞例外，他便把许多的闲暇用在了藏书阁的无数古籍上，不说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至少在剑渊廷中，他的学识绝对算得上是数一数二。而此时，程跞翻遍脑中无数古籍，却无法将手中的异物残片对号入座。震惊唏嘘之余，感叹造化神奇，八苍竟有如此神异之物。

裹好“金参”残片，纳入怀中，深吸一口气，静静平复起伏跌落的心情，不禁暗自苦笑，此次寻宝，虽然收获不菲，但，眼观四周，夜色茫茫，何为出路？只怕，即使侥幸逃出生天，擅闯禁地之罪，山廷重责，也定让自己丢掉半条命。

迷失方向，苦无出路，程跞懊恼不已。十八岁已是**之龄，可自己却太容易被情绪支配，一欲，进山寻宝；一急，无畏深入；一怒，追逐“金参”……难怪师叔不止一次地告诫自己，要学会隐忍，就像其他师兄一样。隐隐觉得，他对情绪的控制，应该是缘于修炼《万佛》尚浅之故……至于什么时候修炼到《万佛》中所描述的天塌不惊，稳如涅槃的境界，呵呵，天知道？……

深沉的夜色中，星月无光，哭号的兽吼声夹杂在躁乱浓郁的灵气中，无数的腰粗剑竹，似无数柄林立的巨剑，凶戾之气迎风嘶舞，仿佛黑暗中，随时都有可能跳出一只猛兽，将程跞撕成碎片，时刻胆战心惊。

“姑娘，若再进一步，血溅当场……”

忽然，前方隐约传来悠幽的人声，淡漠、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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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英雄救美？

剑竹林中，苍茫的夜色，依然掩饰不住竹筑小榭精致优雅的轮廓，小小单间竹榭在无数剑竹的环绕下，却散逸这令人心旷神怡的恬淡和与世无争的气息。.

竹榭背后西面，一排简易、笔直的竹制栅栏，栅栏两端延伸在无尽夜色中，却是不见其端，长得不可思议。

而栅栏之后，却是如同沸水般沸腾翻滚的幽幽绿色气海，妖异而惨淡的绿，仿佛无数的猛兽争先恐后地龇牙咧嘴、耀武扬威，凶戾之气昭然若揭。而更加奇异的是，那些简陋的栅栏却像一道天然的屏障，稳稳当当地将翻腾不息的绿色气海隔绝开，任那绿气咆哮如兽，栅栏岿然不动。而形成栅栏以西，绿气弥漫千里，阴森恐怖；栅栏以东，夜风徐徐，宁静恬淡。

程跞摸索至此，小心地在一簇竹丛后藏匿好身形，忽然感觉之前如影随形的阴森可怖之感竟莫名地消失了，夜风也似女子纤美的小手温柔地抚摸，心灵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舒适陶醉。大惑不解，这竹榭周围的气息却是与外面有着天壤之别，似是另一个独特的空间。

“姑娘，请回吧……”竹榭前庭院，一蹲矮椅，一张茶桌，两只茶杯，皆是翠竹所致，徒显孤寂。一袭白袍银发男子正写意地泯着茶，散逸的银发如瀑布如白雪，清晰自然，浑然无暇。话语恬淡，却又不容置疑。

离白袍人约三丈远的栅栏后的汹涌绿气中，一身只将双眼裸露在外的劲装夜行衣之人正手持宝剑，样子有些举棋不定，似是正准备砍毁栅栏冲进庭院。而那夜行衣者因为劲装贴身，而显现出前凸后翘的美好身段，勾人遐想，定是女子无疑。

此时，女子墨黑的劲装表面却覆盖着一层荧荧的白芒，似是冰霜，将看似无孔不入的绿气阻隔在光圈外，令其无法近身。劲装女子有些忌惮地盯着银发男子，神色阴晴不定，寒玉般清冽的眼神，却有一股慑人的神韵。

两人摇摇对峙，看似平静，却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前辈……”女子银牙紧咬，清冽的语气，三分恳求，七分倔强。

“勿要多言！若再进一步，踏进剑渊廷的地盘，那便是，死！”银发男子轻轻放落手中茶几，起身面朝女子负手而立，清瘦的身体挺拔修长，从容潇洒的气度一览无余。“‘尸腐瘴气’中不是久留之地，还望姑娘三思……”

“那，得罪了。”劲装女子却是果断之极，话音未落，身体却已飞跃过栅栏，蜻蜓点水般刚落地便又化作流光疾速扑向银发男子，宝剑直刺男子胸口，夜空星辰之光仿佛全洒落在女子宝剑上，明晃如雪，冰寒入骨。这一系列动作，迅捷如电，在眨眼之间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淘气……”银发男子微微一愣，转而浅笑着低喃，脚底灵力乍现，人已原地消失又瞬间出现正在飞驰中的女子身侧，左掌成刀形，斩向毫无防备的女子肩膀，此掌若横空降生，令人防不胜防。

“瞬步？……”藏在暗处的程跞，目瞪口呆。这种缩地成寸的高级步法，完全是一种实力达到某种境界的体现，而如今八苍大陆，达到那种境界的也仅仅屈指可数的几人，如，剑渊廷的廷主，长生寺的方丈和大禅僧，帝国的大元帅，游侠剑仙子……

劲装女子惊愕的表情瞬间僵硬，悬空飞驰的身体无法借力闪避，惊骇地瞪着银发男子隐含风雷之势的一掌砸向自己，没有人愿意怀疑这一掌的威力，但偏偏又避无可避。

“啊，小心——”程跞正欲冲上前营救女子，却猛然发现身体居然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他的呐喊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因为连他的喉咙也仿佛被人掐住，无法出声。而这一切，他事先竟毫无察觉，不禁惊悚万分。到底是何种力量，竟让他如同婴儿般毫无反抗之力？庆幸的是，这股压制他的力量极为温和，并没一丝危险的气息。

“咦？”银发男子微微皱起了眉宇，刀形掌准备无误地砍中女子肩膀，但却仿佛砍入豆腐中，巨大惯性力道，刀形掌竟轻轻地从女子的身体中划过，劈成两半。

而此时，女子清澈的眼中却有诡异的笑意，与此同时，银发男子背后却忽然凭空现出一道曼妙的黑影，宝剑直去他的后心，清冽的剑光划出一朵凄美的弧形，凌厉而凛冽。

漂亮的、出其不意的一击！

银发男子微微错愕，又马上释然，轻笑地低喃，“真淘气……”然后，蓦然抬起蓄势多时的右手，从容不迫却又奇快无比地向自己背后反抓而去，修长的手指捏成一个奇异的手印，豪光大放，幻化成一只血口獠牙的凶狸。

“砰！”电光石火间的碰撞，如金鸣交接，火光四溅。

“分身术？恩，竟能再次领教十多年前那个人的秘术……”银发男子收回右掌，转身面对被他震退十步之遥的劲装女子，恬淡的笑容中有几分错愕和微微疑惑，似乎想起了以前的某个人。

此时，劲装女子身体微微颤抖，秘术“分身术”耗去了大量的灵力，原本精心策划可媲美暗袭的一击，却以自己大吃暗亏而收场，面对银发男子绝对强大的力量，她再高明的战术都显得有些雕虫小技。她捏紧拳头，冰寒的眼中，写满不屈与倔强。

“对不起，你的命，我收了……”银发男子又一个瞬步踏至女子身前，单手捏成爪形掐向女子咽喉，犀利如刃，迅如奔雷。“凡踏足重禁之地者，有死无生，不管你是何人……”

“砰！”与不容间隙之间，女子再次倚剑在离咽喉三寸处堪堪拦下银发男子的攻击，而男子巨大的力道通过宝剑将她生生震飞，狼狈不堪地降落后，恨恨地怒视银发男子，痛苦地捂住胸口，几滴妖红的鲜血从她蒙面黑巾中滴落，艳美如花。

“啧啧，厉害……”程跞暗赞，身体虽然被无形力量压制住，但五感仍在，刚才那银发男子看似平淡的封侯一击，若换作自己，是无论如何都闪躲不开的。而女子却以极小的代价而躲过致命一击，那种无与伦比的反应力，是自己拍马不及的。隐隐可以判断出，那女子功夫应该与大师兄在伯仲之间。

此时，劲装女子正背对着程跞，浑然不知不远处的一丛剑竹后隐藏的程跞。程跞凝视着女子柔美的背影，劲装贴身，不可否认，婀娜多姿，小片裸露在外的洁白后颈，白皙温润得令星月黯然，夜色也掩饰不住那片绚丽的柔美之姿。

程跞忽然有些失神，遥远的记忆里，忽然有些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顽强的小辈……”银发男子低喃，不知是赞许还是恼怒？微微沉吟后，一步一步地迈向女子，沉稳的步伐，清瘦的身体却爆发出一种泰山压顶般的气势，每一步都仿佛有劈天裂地之威。

劲装女子惊骇地盯着银发男子，身体急剧地颤抖着，眼睁睁地盯着银发男子一步步地靠近自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磅礴的无形的力量牢牢锁定，动弹不得。

两人之间的距离，十步……八步……五步……

银发男子每迈出一步，周围的空间随之一颤，气流涌动，卷起地面残叶，诡异地飞舞。

四步……

三步……

嘎然止步，此时两人间的距离，伸手可及。

“对不起了……不会有痛苦的……”银发男子默默地凝视女子许久后，神色复杂，微微叹了口气，单手成爪形，凌厉而迅猛地捏向绝望而不甘的女子喉咙，势不可挡。

“住手——”

暗黑的剑竹丛后，一道灰影如迅豹般跃出。

“砰——”银发男子的攻击仅离女子咽喉一寸时，龙渊剑游龙一般斩来，剑爪轰然交接，程跞忽然觉得五脏俱焚，喉咙一甜，似有一股腥热的东西要涌出来，咬紧唇，又倔强地咽下去。

“前辈，人命关天，怎可如此说杀便杀？”程跞仗剑将女子护在身后，直视银发男子，不卑不亢。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银发男子，方才看清他的脸庞，竟是一位俊逸得几乎让人窒息的美男子，搭配着轻逸的银发，出尘的雪衣，白皙过分的肤色，惊若天仙。而最令人砰然心动的是他的双眼，却是奇异魔魅的淡蓝色，纯净无暇，流露着淡淡的清逸从容。仅仅一眼，程跞便不禁自惭形秽。

“少年，你……”银发男子以一种长者的姿态审视程跞，再移至程跞手中还在轻微嗡鸣的龙渊剑，眼中的情绪瞬间变幻，有错愕，有赞许，有恼怒，有无奈……两者之间，形成奇异的对峙。

程跞目光如炬，浑然不惧地直视银发男子双眼，他那令人失神迷醉的眼神中闪烁的诸多情绪，让程跞这次挺身而出的“英雄救美”之举倍感不真实，似乎，哪里不对劲？

“当心……”忽然，银发男子脸色刹变。

程跞愕然时，忽然感觉一只冰凉如玉的小手贴在了自己背心上，瞬间，一股汹涌的寒流钻进体内，五脏六腑瞬间麻痹，全身三千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寒，仿佛置身万年冰窖，全身在一息之间僵硬如冰，一股恐怖的死亡阴影直灌脑顶。

死亡的阴影，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近。

女子神色复杂地在程跞身上停留一眼后，迅速地收回贴在程跞背心的手掌，如鬼魅一般朝着东方剑渊廷疾奔逃离而去。

“如不尽快驱除寒气，则当场毙命。”

寒气入脑，程跞的神志逐渐涣散，空气中还残留着女子特有的清香，淡淡的，梦中熟悉的，冰蓉香……只是五感渐失，冰蓉香，愈来愈淡……

“还真是考虑周全了，给这娃子留了半条命……”银发男子望着女子消失在密林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再看看还保持着之前握剑与自己对峙姿势的程跞，脸上一抹苦笑，这要他如何继续去追击女子？

“哎，娃子好心，却累了自己……如果她直接杀了你，那么她的命也交代在这里了。”叹息之时，银发男子双掌已贴在程跞背后，浩瀚的灵力涌进程跞体内，如温和的春风轻抚冰寒，却阻挠甚大，“咦，好像是程夫人师门的‘花水寒’？”微微提力，加大灵力的输送……

半个时辰后。

“前辈，我还活着？”程跞虚弱地有些站不稳当，仿佛做了一个短暂而又漫长的梦，梦中有黑暗，有剑竹，还有冰蓉香。

银发男子儒雅地擦去额际的细汗，扶桌而坐，“恩，还活着，但差点死了。”

沉默片刻。

“刚才安静地呆在那里不好吗？偏要冲出来逞英雄？”

“啊？前辈，那刚才是您用力量压制小生的吗？”

“恩，早在那姑娘闯进来之前，便已发现了你。只是，我很奇怪，你是如何冲破压制的？以你的力量根本不可能。”

“呃，小生不甚清楚，只是当时一心想着要救人……”

“如果不是你突然冲破压住，扰乱了我的灵力，那姑娘早已命丧黄泉。还有，你刚才那一剑，如果不是我及时减轻了力道，你已经是个废人了。”

“前辈，小生莽撞了……”

“不是莽撞，是你骨子里那些所谓的‘正义感’在作祟，就像你那顽固不化的父亲——”银发男子深深地打量着程跞，似是回忆起什么，淡蓝色的瞳中忽然变得冰凉，气氛变得静谧得可怖。尽管他神色平静如常，程跞却能感觉到他心中已经荡起了波澜，远处桌子上杯中茶水荡漾起波纹。

“前辈，你认识家父？”

程跞的父亲乃剑渊廷的前任廷主，曾是一位睥睨天下的巅峰强者，听说是在自己小时侯，与一个大魔头同归于尽了，当时天下所有的高手都奈何那魔头不得，可见他的父亲有多厉害，他为有那样伟大的父亲而自豪。印象中，只模糊地记得危襟正坐的父亲，不苟言笑的脸庞，满是威仪。

银发男子闭口不语，神色瞬间变换了数次，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程跞见银发男子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发虚，不敢妄自打扰。

“怎么不认得呢？斗龙图、龙渊剑、还有你右手手心的花形印记，你的父亲，除了程仞那个老顽固，还能是谁呢？”银发男子语气依旧平淡，只是目光恢复如常了，无喜无悲，如果不是事先认出了程跞的身份，恐怕他也会受到与那女子同样的待遇，早已横尸当场。

“前辈，您，似乎，对家父，有些误会……”程跞攥了攥手心莲花形的印记，暗惊银发男子眼睛如此犀利，观察入微。此印记并非天生，隐约记得听父亲说过，“跞儿，这印记是母亲留给自己的唯一的礼物……”。再望着银发男子，冷汗直冒，莫不是遇上了父亲生前仇敌？但若是仇敌，那他刚才又为何不惜耗费大量灵力为自己驱除寒毒？

“误会？呵，算了，人死为大，不提也罢。”银发男子忽然挤出一丝淡淡的轻笑，理顺雪衣，“身体能行动了吧？”

“恩，勉强能行动了。”程跞点点头，全身经络中的血气已经能畅通地运行，麻木感渐渐消失。

“剑渊廷似乎比以前热闹了许多？”银发男子略微沉吟，望着东方，神色恍惚。

“明天是廷主师叔的四十大寿。”

“程璧吗？啊，璧兄也四十了，哎，都老了……这个时候的剑渊廷防守一定相对松懈吧？那小姑娘，来者不善啊……”银发男子深深地叹息着，眉间有些忧色，不管怎么说，自己是失职了。

“糟了，有刺客。”程跞赫然恍悟，那夜行衣女子，正是一身刺客行头。今天可是师叔四十大寿的前夕，此节骨眼上一定不会有人想到会有刺客潜入，到时说不定会被刺客打得措手不及，想及此处，程跞吓得一身冷汗，顿时便慌了神，转身便要往回冲，“得赶紧回去报信……”

“你知道怎么回剑渊廷么？还真是一个莽撞的家伙。”银发男子见程跞心急如焚的样子，给他泼了一头冷水。

“呃……”程跞也发觉不妥，冷静后，诚恳地朝银发男子抱拳弯腰一拜，“恳请前辈指点迷津。”

“小灵。”银发男子朝小谢后的深林出，呼唤了一声。

忽然，一道白影从暗处深林窜出，飞奔而来，迅捷如电，轻轻跃进银发男子怀中，却是一只通体纯白的白狐，“吱吱……”地兴奋地叫着，扭动着小脑袋往银发男子怀里磨蹭，似在撒娇。

“小灵，你帮我带这位公子回剑渊廷吧？”银发男子轻轻抚摸这白狐洁白润泽的背毛，然后将其放回地面。

名为小灵的白狐，抬起可爱的小头，灵动俏皮的双眼好奇地打量眼前的陌生人类，清澈的眼睛居然也是淡淡的蓝色，煞是可看，打量程跞一番后，忽然又怯怯地退回去，卷缩在银发男子怀中，嘴中发出“呜呜……”的悲鸣。

“小灵别怕，这位少年不危险，不会伤害你的。”银发男子安抚着小灵，望向程跞，若有所思。

“前辈，怎么了？”程跞疑惑不解，从小他便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为何小灵似乎很惧怕自己？

“恩，龙渊剑果真名不虚传。”银发男子赞叹，“沉寂十余载的龙渊剑，终于开始有复苏的迹象了，如此隐晦深沉的锐气，连我都忌惮三分。小灵的灵觉比你们人类要高明数百倍，它是惧怕你手中的龙渊剑隐隐散发的锐气。”

“龙渊剑的锐气？”程跞更为疑惑，自从父亲去世后，昔日的三大镇廷仙剑之一龙渊剑便相当如废铁，不然也不会让自己拥有。龙渊剑只是一个逝去的传说。

“如此，也好，想必你们回去的途中，林中那些暴躁的家伙也会安分许多。”银发男子重新将小灵放回地面，“去吧。”

程跞审视龙渊剑，更添困惑，黯沉的剑身，驽钝的剑刃，完全与以往无异，哪有什么锐气？理清思绪，不再深思，大概只有动物们超出人类无数倍的灵觉才能感受到龙渊剑所谓的“隐晦深沉的锐气”吧？不过，他踏进深山竹林这么久，确实没有遇到一只的凶兽，难道真是被龙渊剑的锐气吓走了？

小灵通灵之极，盯着程跞，又耷拉着脑袋踌躇片刻，终于怯怯地绕到程跞前，“吱吱……”地极不情愿又小心奕奕地给程跞带路，却警惕地始终与程跞保持着一丈远的距离。

“前辈……”忽然，程跞忍不住停住脚步，“前辈，您与剑渊廷有何渊源？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重禁之地？您是何人？……”剑渊廷后山参渊谷竟然有人居住，这绝对是天下奇闻。

“我是何人？……”银发男子眼神忽然有些恍惚，苦笑几声，“不过是替剑渊廷看守这诺大后院的闲人而已……”

“吱吱……”小灵瞪着程跞龇牙叫了几声，似乎是在抱怨程跞的磨蹭。

程跞见银发男子似乎不愿多说，便知趣地不再询问，对了小灵讪笑一下，便默默地继续跟在了小灵后，只要知道他对剑渊廷没有恶意，就足够了。

一时，除了脚步声，倒有些死寂沉沉。

“少年……”

“前辈，您还有什么吩咐？”程跞没走多远，又忽然被银发男子叫住，却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个，送给你。”银发男子却将挂在腰间的圆形玉佩递给程跞，程跞接过玉佩，此物浑然天成，翡翠透明，无一丝斑驳，握在手心，却有一丝冰凉之感。

“这是？……”

“荫寒玉，白狐最喜欢的东西，有静心凝神的作用……”银发男子温和的眼神忽然有些迷离，柔情而沧桑。

“以后如果见到一个叫‘琪’的漂亮女孩，她的秀发和我一样是纯银，像天河银纱，很好辨认。哦，记得帮我转告她，不要再‘淘气’了……还有，白戨永远是琪最亲的哥哥……”

“恩，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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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剑渊廷

紫渊山脉，八苍大陆为数不多的天然龙脉之一，龙首朝阳，龙身盘绕，雄奇苍劲，又敛而不发，为“潜龙脉”。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剑渊廷，坐落于龙脉之首此等风水宝地，诸多形态各异的仙宇楼阁星罗棋布地分散着，苍松青竹错落其中，石桥假山浑然天成，看似杂乱无章的布局却俨然排列成太极八卦阵式，纵观整体，处处散发古老与威严。

剑渊廷历史悠久，要追根溯源谁人所建，却无从查证，似是自洪荒史本就存在，根深蒂固，领袖天下千万载。千百年来，这里诞生过无数个被载入八苍史册的传奇人物，他们无一不是翻云覆雨的巅峰豪侠。千年八苍，数次改朝换代，剑渊廷依旧傲然而立，固若金汤。这里，才真正堪称“武学圣地”，天下剑宗之源，廷下弟子各个剑术非凡，低者可御剑取百步之外敌人首级，翘楚者更可御剑虚空，以剑代步。

程跞便是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这里充斥着八苍大陆最浓郁的仙灵之气，这里的练功场每一天每一刻都绽放着绚丽妖娆的剑光，这里每一片树叶、甚至每一颗泥土都充满着威压锐气，这里每一片瓦砾、每一个石台都散发着沧桑与古老，……

目送小灵返回深林后，程跞望着眼前八苍大陆最古老的门派——剑渊廷，忽然有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奇怪感觉，如果不是龙渊剑正处在复苏之际，如果不是遇到名叫“白戨”的银发男子……恐怕自己已经是重禁之地中无数白骨中最不起眼的一份了吧？劫后重生，恍如隔世。小灵是一个优秀的指引着，在危机四伏的丛林中，巧妙地避过无数凶险，以最短的时间帮程跞走出深山。期间，小灵也渐渐解除了对程跞的忌惮，还不时地跑到程跞的肩膀或者头顶上指指点点的，可爱精灵之极。

此时，剑渊廷已是灯火阑珊，很少有人在外走动，寂灭静悄。见此情景，程跞悬着的心，微微放松，想必那女子刺客还没有展开行动。低头思忖，女子刺客比自己早到剑渊廷半个时辰，应该早已隐匿好行迹，另有图谋，此时自己若是大声呼喊，定会打草惊蛇。那女子刺客定然料不到自己不仅没有死，还这么快便返回来了吧？自己定要捉她个措手不及。

打定主意，程跞便蹑手蹑脚地展开了搜捕行动。除了几个特殊的地方，没有人比程跞更熟悉剑渊廷的一草一木，在自己家里揪出一个入侵者，程跞觉得理应是得心应手。

半个时辰后，气喘吁吁的程跞，丧气透顶，他几乎翻遍了剑渊廷所有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黑云盖顶，夜色宁静的剑渊廷，散发出一股压抑的气氛，程跞忽然感觉心中发寒。

二十年前，蓝璟帝国逐鹿八苍时，除了拥有千军万马的无敌铁骑，还招贤了八家武林大派，共同清除了无数敌对的大小武林势力，使八苍的武林力量几乎湮灭一半，而那八家武林大派，便是八苍如今的“八大武林世家”。

十五年前，旷古绝今的江湖大战爆发，混战半年间，大魔头毙命，剑渊廷廷主身陨，长生寺大禅僧终身腿残，“八大武林世家”其中的三家几乎成了空壳，死伤之人，不计其数。八苍的武林势力再一次大大缩水。

自此，魔道消亡，剑渊廷、长生寺坐镇八苍东西，八大世家分守八方，正气昌隆，神威凛凛，无人敢犯。

剑渊廷领袖天下上千年，积累的声望和实力不可言语，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八苍子民心中，剑渊廷是近乎“神”的存在。如今，在廷主师叔的领导下，剑渊廷逐渐减少对八苍的干涉，隐敛锋芒，以隐世的态度更是增添剑渊廷的神秘。

剑渊廷这个庞然大物，刺客的潜入，绝对是史无前例。

敢于挑衅剑渊廷的威严，难道八苍又出现了一股强大的邪恶势力？是什么令他们做出如此疯狂之举？

程跞愈发深思，愈加心惊肉跳。翻遍了剑渊廷，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后花园，丧气不已地停了下来，坐在莲花池边的白玉栏杆上，望着池子中还未入眠的鳕鱼发呆。

池边有一座小假山，四周陪栽这各色奇异的花卉，飘逸的柳条还在夜风中摇摆不定，巨型的苍松霸占本不明亮的星辰光辉，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半个假山遮掩得严实。

这后院是剑渊廷弟子最常来的地方，环境清幽，花色撩人，即使是夜晚，也经常有人来透透气，举杯邀明月。这里也曾一度是程跞的游乐园，长大了，依然对这里怀有深深的感情。

“还是告诉师叔吧……”思量良久后，程跞深吸了一口气，“师叔可不会像自己这么笨，在自己家里都找不出一个入侵者……多少也有个准备。”

“嚓。”忽然，假山阴影处传来一声轻微异响，便再无一丝动静。

“有人？”程跞一凛，疾奔而至假山前，举目望去，黑暗中，不甚清晰，又不敢靠近查探，如果那女子真的藏匿在此，自己贸然上前，岂不送死？她的功夫比自己高出不知多少个档次。可又退不得，一旦自己离开，女子重新换个地方隐匿行迹，打草惊蛇，再捉就难了。

同时，也暗暗心惊，女子心机之深，如此大众性的场合，虽然风险性很大，但确实是最容易被忽略的，这便是所谓的“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当然，这是建立在足够高明的隐匿术的前提上。

程跞一眼不眨地盯着假山后的阴影处，因为那有两块假山石向外突出，中间形成一个相对的凹陷，那里是最有可能的藏身处。“有了，喊人，把师兄们都叫起来，来个瓮中捉鳖——”

“吱吱吱……”忽然，几个拳头大小的东西从那凹陷处窜了出来，程跞刚欲呼喊，便被打断。原来是几只小白鼠，小白鼠名为熙鼠，乃紫渊山特产的稀有物种，通体纯银，毛发如绸，连眼睛亦是雪白色，性情却十分温和，而且很胆小。它们是小师姐专门从后山捉回来，偷偷饲养在这的，那凹陷处有一个小洞，便是它们的巢**。说起来，熙鼠这个秘密也就他和小师姐两人知晓。

程跞哑然失笑，原来虚惊一场，定是小白鼠出来觅食砰到了什么东西，才发出刚才那一声细响。再想想，便释然了，那女子应该也不至于狂妄如斯，这种人流比较频繁的场所，功夫、灵觉比自己高深强大的同门，足可以一箩筐一箩筐地抓，一个发现不了，二个发现不了，三个呢，四个呢……

“咦？”程跞垂头丧气地给了几只熙鼠有些牵强的微笑，从它们身上一扫而过时，忽然，发觉似乎有些不对劲。仔细观察后，突然恍悟，这几只小家伙窜出了巢**后，却并不像是要觅食的样子，而是在巢**洞口不远处有些焦躁不安地徘徊。

“难道她真的藏在那？……”程跞忍不住握住了龙渊剑，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暗影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扑向了程跞，幽灵般，无声无息。

隐约中，一双明亮又冰冷得足可以将人冻死的双眸向自己靠近，临近时，隐隐闪现过一丝错愕……

程跞还没来得及拔剑，胸口忽然便像要窒息了一半，整个身体便向后飞了出去。

淡淡的，清晰的冰蓉香，从身边飘然而过……

梦里熟悉的香味……

想起了小时候，那个爱看书跳舞的玩伴……

“轰”地一声，身体重重地摔落在一丈开外，岩石遍布的地面，几块比较突出的石块被压在程跞的背下，就如同几把刀子捅在身上，痛的程跞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忽然，喉间涌出一股腥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溢出，却是一缕黯沉妖红的鲜血，再摸了摸胸口，探进衣领取出一个圆形物什，“这一拳可真够狠的，如果不是白戨前辈送的‘荫寒玉’庇佑，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白戨是将“荫寒玉”挂在腰间，而程跞却喜欢将它挂在胸口贴身携带，挂在腰间添增气质风度，而挂在胸口却更实在，宁神静心。如此偏好，却让他侥幸的逃过一劫。刚才那一拳，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荫寒玉”上，“荫寒玉”竟神奇地卸掉了大半的力量，伤害到程跞的仅仅是一些余震，而“荫寒玉”依然完好无损，“真是了不得的宝贝！”

“该死的，不能让她逃了。”程跞咬牙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女子刺客潜逃的方向追赶去，痛苦的面容倔强得有些曲扭，“得赶紧追上她啊……”

有了大致方向，加上对地形的熟悉，半柱香的时间后，程跞总算在“百草堂”附近再次看到了女子身影，女子远远地望了程跞一眼，微微有些惊愕，便又毫不迟疑地纵身融入了黑暗。

“百草堂”是偆姨的私人庭院，偆姨是整个剑渊廷医术最高明的大夫，无论有多重的伤，只要有一口气在，偆姨都能将他从鬼门关里拉出来，有生白骨肉活血之能，而且对许多疑难杂症涉猎极深。

偆姨虽然在剑渊廷并没有担任什么具体职务，也非剑渊廷门下，但剑渊廷上上下下都对她极为尊敬，连廷主师叔亦不例外。

偆姨平常很少与人接触，而且好像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情，要么在炼丹房埋头炼药，要么下山收集天下奇药，通常一连几个月都不见人影。

偆姨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但却并不代表她很容易亲近，如果早晨遇到，给她打个招呼，她会回你一个微笑，但若你想上前与她长谈，那你便会遇到一个一声不吭的石头。

唯一例外的是，她对程跞异常喜爱，整个剑渊廷与偆姨呆在一起最久的人绝对是程跞莫属，程跞因此而学会了偆姨的不少医术。有时，程跞甚至有种错觉，偆姨就像廷主师叔一样，总在潜意识地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儿子一样。

“该死的，可不能在偆姨这里乱来呀。”程跞焦躁地冲了过去，四下探望，却又没有了女子的踪影，“该不会是打偆姨炼的丹药的主意？”

“程跞，你在那里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忽然，远处传来尖锐的叱喝。

“赵师兄？”程跞一惊，却见一个紫衣男子疾奔而来，二十岁左右，身体微胖，眼睛近似三角形，很精锐的那种。

“深更半夜的，你跑到这来作什？难不成是想盗窃偆大夫的灵丹妙药？亏偆大夫对你爱护有加，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赵胖子满脸阴鸷地盯着程跞，出口便伤人之极。

“我没有要偷偆姨的丹药！”程跞气愤地反驳。

同辈中，师兄赵淳风总看自己不顺眼，从小到大，他没少刁难捉弄过自己。听说，赵淳风原本是紫渊山下村镇里的一个大户商家之子，师叔闲游八苍时，见其天资奇佳，便收其为徒，带回剑渊廷传功授业，他本名赵钱贵，因凡尘之气太浓，便赐名“赵淳风”。赵淳风亦是不负师叔厚望，上佳的天赋加上刻苦的修炼，成为同辈中的佼佼者，实力稳进前五。

也许是从小耳闻目染商家思想，任何事物都要估量其价值，而在他眼中，程跞只是一个连《两仪剑》都学不会，一个靠在已故父亲的光环下无忧无虑、不思进取的柴废，这样的人，自然是一毛不值。他，尊重强者，但弱者，只能被踩在脚底。

小时候的一件事，是他们关系恶化的根源。那天，师兄赵淳风神秘兮兮地告诉他，廷主师叔在书房等他有事相告，剑渊廷中的人都知道师叔很少将别人带到书房，那里就相当于一块禁地，而憨厚老实的程跞却不疑其中有诈，便去了师叔书房，只是里面却没人，他又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师叔回来，方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师兄戏弄了。而就在当天，廷主师叔书房里藏的一套功法剑诀被盗了，听说那套剑诀是剑渊廷的不传之秘，因此师叔大发雷霆，程跞便成了被怀疑是内贼的对象，但他们找不到程跞盗窃的证据，最后一气之下，师叔下禁令，严罚程跞和赵淳风两人整整面壁思过六个月之久。

赵淳风特别记仇，几乎从小到大他都没忘记过那件事情，每次见到程跞都咬牙切齿，千方百计的刁难羞辱他。因为程跞是前任廷主之子，这个微妙的身份，即使他再不争气，赵淳风也不敢真的把程跞怎么样，因此，程跞伤筋动骨没有过，但皮肉之伤没少过。

“那你大黑夜的不老实地呆在房间里睡觉，跑到这来干什么？还有，这两天你都偷偷跑到哪里去玩了？师傅四十大寿，众位师兄弟忙前忙后，你却倒好，不闻不问，人影都没有。哼，师傅对你庇护有加，你却一点都不知恩图报。”赵胖子趾高临下地斥责程跞，尽可能地发泄心中的恶气。

“我没有贪玩，这两天我是去了后山……”，程跞虽憨厚老实，却并不是软弱可欺，他最受不得别人的诬蔑冤枉，因此，程跞愤怒地据理力争，只是还没说完，便被赵胖子打断。

“你去了后山？你去后山干什么？咦，这两天也有些师兄弟们去后山采集野珍，怎么没看到你？难不成你越过了一里的界限，去了禁地？”赵淳风的眼神忽然起了变幻，厌恶中有了一丝疑惑。

“我，我……”程跞忽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

“真去了禁地？”赵淳风忽然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程跞，见他身上沾有许多泥星，还有数处被树枝划破的痕迹，确实有探林之嫌，三角形的眼中闪过一抹阴毒，“大胆程跞，竟敢私闯禁地，难道仗着自己有一个英雄父亲，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等师叔过完寿后，我自会去刑堂领罪，不必劳烦赵师兄操心。”程跞一字一句倔强刚硬。

“那可由不得你了，万一那时候你拒不认罪怎么办？”赵胖子横肉突出的脸上堆满诡计得逞的阴笑，不由分说地欺身上前，一手抓住程跞肩膀，便强行往刑堂方向拽，“现在就给我去领罪受罚。”

“啊，赵师兄，你放开，放开我……”程跞肩膀吃痛，又挣扎不开。赵胖子心胸狭窄，爱记仇，此时暗中借机公报私仇，其力之大，几乎要将程跞肩膀骨骼捏碎，其力之蛮，几乎要生生地将他的肩膀卸掉，程跞苍白痛苦的脸庞、徒劳无功的挣扎让赵胖子脸上浮出曲扭的快意。

“赵师兄，你在干什么？快放下程跞！”忽然，一声怒叱，黑暗中燃烧起一道火红的影子，以燎燃之势扑向两人。

赵淳风看这站在面前的红衣少女，嘴角横肉轻轻抽搐了一下，面露一丝苦笑，无奈地将手从程跞肩膀是移开，苦涩之极，“小师妹……”

红衣少女与程跞年纪相仿，娇小玲珑的身段包裹着一身火红勃发的长裙，她是师叔的女儿，名叫程汐，自己的堂姐，也是自己的小师姐。小师姐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后更是落得明艳动人，宝石般的明眸，圆且大，乌黑的长发，清逸自然，白净的皮肤，雪里透红，沉鱼落雁形容她绝对不是一种比喻，无论哪种场合，她总能倾倒无数男子，更难得的是，她身上身上还有一股仙子般的灵秀和朝气。

“小师姐……”程跞皱着眉，忍着肩膀上传来的阵阵钻心剧痛。同门中，赵胖子经常欺负他，好在有小师姐护着他，经常给他打抱不平。程跞从小就很内向呆板，只有小师姐愿意陪他说话，他和小师姐感情最好。

“赵师兄，刚才你又在欺负程跞？”

“小师妹，你误会了，我没欺负这废物，我是……”

“请你不要骂程跞是‘废物’，他是我弟弟。”

“好好好，我不骂，不骂，是我的错，小师妹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刚才大师兄吩咐我临睡前四处看一看，有没有打点不妥当的地方，谁知在这里遇到了程跞，我问他这几天跑到哪去了？他说去了后山禁地。刚才我是在劝他去自首认罪，谁知他不肯，便有了刚才那一幕。”赵胖子一番话，圆滑之极，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程跞，真有此事？”程汐压根不信，她与程跞从小玩到大，感情深厚，也极为了解程跞，程跞生性单纯，还有点小迂腐，虽然脾气有时挺倔，但绝对不会做出格之事，“赵师兄，你又在血口喷人，程跞的本事有几斤几两，你我心知肚明，禁地那种危险地方，他若是去了，能完好无损地站在我们面前吗？”

赵胖子满脸赔笑，整个剑渊廷他最怕的就是小师妹程汐了，廷主师傅虽然严厉，但赏罚分明，大师兄惊才绰绰，实力高深莫测，但待人和善，不摆架子。小师妹却不同，实力强悍不说，只要是关于程跞的事，她都要插手，不管有理没理，她都护着程跞。她是廷主师傅和大师兄手心的宝贝，十分溺爱，而自己虽讨厌程跞，但对娇滴滴的程汐，那可是生不出半点敌意的。自己打也打不过她，还不敢打她，更不想打她，所以他拿程汐没辙。“我也不信，但这是他亲口……”

“我是去了后山禁地。”程跞咬牙道，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可没有要逃避的意思。

“程跞，你胡说什么……”程汐眉头一皱，将程跞拉到一边，望着远处一脸幸灾乐祸的赵胖子，确定他们之间有一段距离后，回过头盯着程跞，伸出白皙的小手，贴在程跞额头上，故意将嗓音提高了许多，“程跞，你是不是发烧了，哦，原来真的是发烧了，难怪满嘴胡话了，去了禁地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鬼才信呢……”

而同时，程汐气急败坏地用“传音入密”与程跞交流。

“程跞，你个笨蛋，你去了禁地就去了，你还告诉赵师兄干什么？擅闯禁地之罪你知道有多严重呀，如果让他们知道，非打得你半死。还有，你回来的时候干嘛非要走正院后门，真是笨到家了，这么黑的天，都能让别人发现，臧鳞羊圈子那里不是有个很矮的院墙吗？实在不行，我那花园有角落也有个洞洞呀？”（臧鳞羊，紫渊山特产物种之一，头顶有珊瑚角，身体覆盖鳞片状硬甲，无毛，性情温和，肉质鲜美，角可入药。）

“我回来的时候被人发现了？”程跞一愣，他的确是走后园正门回来的，当时应该没有被人发现才对？若真有人发现自己，那他有没有发现女子刺客呢？

“恩，还好发现你的是大师兄，当时大师兄急着去见爹爹，所以没跟你打招呼，后来他告诉我你回来了叫我过来看看。哼，如果我不是及时赶来，看你怎么收场？听着，待会千万不要说自己去了禁地，你不承认，他们也拿你没辙，反正没人亲眼见你去过禁地，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放聪明点，千万别露馅了。”

程汐装模作样地在程跞脸上摸索一番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真的是发烧了，程跞你休得再胡言乱语了，小心告诉爹爹治你个语言癫狂之罪，禁地那种凶险之地，是凭你就能说去就去的？好了，三更半夜的，莫再游荡了，赶紧回房睡觉去。”

说完，程汐便不由分说地推着程跞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小师妹，这有些太武断了吧？况且，程跞他自己都亲口承认过，这事不能这么草率……”赵胖子见程汐霸道地盖棺定论，连忙上前拦住两人，发福的身体像一蹲小山横在两人面前。以前都是自己给程跞制造麻烦，而这次是程跞自己犯了过失，而且不是一般的过失，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自己怎能轻易放过？

“赵师兄，你想动粗不成？”程汐脸色立即一沉，盯着赵胖子像一只将要发怒的狮子。她也深知，因为没有目击证人，程跞这事可大可小，闹大，说不准要程跞半条命，化小，也能不了了之。

“怎么呢？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突然传来一个严厉的呵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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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面壁思过

“百草堂”庭院大门“吱——”地被打开，一个白袍青年恭敬地跟在一个青袍中年人身后缓缓走出来，青袍中年身材很挺拔清瘦，玉面方脸，严肃威仪，双眼中神光内敛，从他身上的那股威严之气判断，便可知他修为的高绝。WENXUEMI.coM白袍青年二十四五岁左右，玉树临风，气质翩翩，满脸温和谦虚。

“师傅，大师兄。”赵胖子马上没了脾气，满脸卑恭。

“师叔，大师兄。”程跞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恼羞惊慌。

“爹爹，大师兄。”程汐先是一惊，而后又一喜，化作一道火红影子冲到白袍青年旁，挽住他的手臂摇耸着，像是受了极大委屈，“大师兄，赵师兄不听我劝，又欺负程跞……”

“住嘴——”青袍中年喝断程汐，脸色有些阴沉。白袍青年温和地朝程汐笑了笑，意示她不要说话。“深更半夜，在此喧哗，成何体统？”青袍中年扫视三人，双眼如炬，犀利如锋，严词厉呵，一派尊者威严。

他便是剑渊廷的廷主程璧，程跞管他叫“师叔”，师傅和叔叔的意思，这么多年来，因为有他的庇佑，程跞才得以在剑渊廷安身立足，他是剑渊廷中最强的人，程跞尊敬他，就像尊敬自己的父亲一样。

廷主呵斥，三人立即垂下头，似知错的孩子，马上停止了争执。

“赵师弟，你又欺负程师弟了？”白袍青年亲和的脸庞微微皱起，悄然来到程跞身边，伸出手抚向程跞肩膀，却刚好是被赵胖子抓过的地方，程跞立即感到一股清流从他的手心传到自己肩膀上，之前火辣辣的痛楚在清流的滋润下逐渐消失。程跞感激之余，暗自心惊，大师兄的功力愈发精深，竟能一眼便看出自己肩膀受虐过。

“小师弟肩上部分血气不顺，而且里面还残留着少许的‘炙炎灵力’，这点‘炙炎灵力’虽然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却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痛苦不堪。赵师弟，门中也只有你专修‘炙炎焰’，这如何解释？”白袍青年语气十分温和，听不出其中的指责之意，但越是这样，赵胖子越加愧疚，同门中，他对大师兄是发自内心的绝对的尊敬。

他是大师兄沐逸，十五年前，被游历八苍的剑仙子带回剑渊廷，之后被廷主选中，传授衣钵。如今二十五岁的沐逸，绝对是英俊潇洒、风度翩翩，飘逸清新的长发写意地披在两肩膀上，自然又不失礼仪，一双眼中永远挂着迷人的亲和的笑意，又深不见底，难得可贵的是，他从不摆大师兄的架子，谦恭儒雅，平易近人。

最让人羡慕的是，他堪称千年一见的修炼天才，是廷主最得意的弟子，仅仅二十五岁就完全领悟《斗龙剑式》，欠缺的只是火候，这种修炼天赋，其他人是望尘莫及，就连惊才绰绰的廷主，也只是在二十八岁时才悟透《斗龙剑式》，他是天纵骄子，无人可比。

他是一个几乎完美的人，廷主曾毫不吝惜地称他为“人中之龙”。

“大师兄，我没掌握好分寸，是我不对，不过这事另有隐情，我并没有欺负他……”一见廷主师傅和大师兄，赵胖子便没了半分脾气，谦卑之极，忙不迭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这次却没有半点添油加醋，开玩笑，廷主和大师兄是何等精明干练之人，自己若是耍些小技俩，他们一眼便能洞悉，那样反而会将自己越抹越黑，得不偿失。不过，这事即使自己不煽风点火，程跞也罪责难逃。

听赵胖子讲述完毕，廷主和大师兄都皱起了眉毛，廷主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愠怒，程汐见状，连忙上前插声，“爹爹，你不要相信程跞弟弟的话，他在发烧，所以胡言乱语。傻子都知道，禁地危险重重，怕是连赵师兄踏进去也无法全身而退吧？您再看程跞弟弟，以他的实力，如果去过禁地，你说他能全身完好无损地回来吗？”事实上，她心里也正在疑惑这一点。

“程跞，可有此事？”廷主怒哼，语气中散发着一股威压。

“师叔……”程跞脸色一阵苍白，应声跪地，牙齿咬破嘴唇，溢出一缕鲜血，“有。”

“你这笨蛋，无可救药的笨蛋。”程汐顿时恼羞成怒，气的连连跺脚。

“小师弟，莫要随口戏言，一定要想好了再说。”沐逸深深地看了程跞一眼，话中却是大有深意。

“小师姐，大师兄，对不起。”程跞有些愧疚地望了望处处维护自己的程汐和大师兄，然后毅然挺直了腰板，“师叔，程跞有罪，程跞私涉禁地，理应重罚。”

赵胖子幸灾乐祸地看着程跞，本想再羞辱几句，想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个时候自己还落井下石，恐怕会给师傅留下坏印象，况且，他们三人都明显偏向程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可不想因此而惹人厌恶。剑渊廷中，他只针对程跞一人而已。

“为何？”廷主叱如惊雷，一时须发无风自舞。

“为了给您准备寿礼，听说禁地中有许多宝贝，想……”程跞明显感觉到了师叔的怒意，一时冷汗涔涔。

“胡闹！”廷主不喜反怒，恨不得一个眼神将程跞瞪死，良久才语气渐松，“又为何深夜跑到偆大夫这里来？”

程跞脸色“唰”地一片苍白，忽然想起自己是追逐女子刺客而来，鼻间又似乎嗅到了那缕奇异熟悉的冰蓉香，想到那个冰冷的身影，一时脑海中百感交集，竟鬼使神差地担忧起那女子刺客来，“在禁地，发现了，一种罕见的药材，想，想找偆姨，帮忙鉴别……”

“够了，程跞，‘剑息墙’，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去探望。”廷主怒哼一声，大手一挥，佛袖而去。程跞不擅长撒谎，一旦他撒谎，瞎子都能看出来，他撒谎时，脸上总是白一阵，红一阵，赤白交映。此时，程跞正是支支吾吾，脸色红白交替。

被师叔喝止，程跞反而舒了口气，抬起头感激地望着师叔远去的背影。此解释，是半真半假，他的确是需要找偆姨鉴别那“金参残片”，但更是为需找女子刺客而来。

“师……”赵胖子却有些不甘，擅闯禁地之罪，岂是小小的面壁思过便能打发的？师叔也太偏袒程跞了吧。

“赵师弟，明天是师傅大吉之日，莫给他老人家添晦气，扫了兴。这事，师傅自有分寸。”大师兄一只白皙的手轻轻地搭在赵胖子肩上，正要找廷主理论的赵胖子有些肥硕的身体便动弹不得，赵胖子不甘地运起灵力挣扎，汹涌澎湃的灵力刚触到肩膀上大师兄的手掌时，所以的灵力竟如泥入牛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见一脸轻松温和的大师兄，赵胖子一阵颓败，虽然同为同辈中排名前五的风云人物，但相比大师兄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大。

大师兄从不显山露水，深不可测。

“赵师弟，若是能敞开胸怀，海纳百川，放弃对程师弟的偏见，凭你的天资天赋，修为定能更上一层境界。心胸如器量，器量大，容物多，器量小，容物少，切记。”大师兄轻轻地拍拍乐赵胖子肩膀，“莫要伤人误己呀。”

“谢大师兄教诲，师弟定会修身养性。”赵胖子微微躬身行礼，狠狠地朝程跞瞪了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大师兄目送赵胖子远去，微微摇头，再转过身，打量着程跞，柔和的目光中，渐渐升起一股担忧，“程师弟，虽然你孝心可嘉，可这次实在是太鲁莽了，那种地方连我也深深忌讳，还好你运气奇佳，不然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师傅这四十大寿将是何等景象？你难道不知，你对师傅来说是何等重要？还有，剑渊廷历来门规森严，擅闯禁地，你算第一人，此等大罪，你要师父如何自处？”

“大师兄，我……”程跞低下头，无地自容。

“大师兄……”程汐拉着大师兄手腕，一副可怜兮兮的摸样。

“知道了，我会帮程师弟想办法的……”大师兄无奈又怜爱地拍了拍程汐白皙柔美的手背，“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这次程师弟犯的事有些……”

“谢谢大师兄，只要有大师兄出马，任何事都能摆平的。”程汐欢呼雀跃，飞快地打断大师兄继续说下去，很明显是非要把大师兄拉上贼船。。

“多谢大师兄……”程跞感激涕零，暗忖，如果自己无论哪方面有大师兄一半出色，想必师叔做梦也会感到欣慰吧？这么多年，师叔对自己的花了多少心血，教导栽培，身为程家未来的继承人，他辜负了师叔……

“小师妹，你的性子也要学着收敛点，你护着程师弟没错，但也不该对赵师弟出言不逊呀，同窗情谊，会让赵师弟心寒的。”

“知道啦，大师兄……”

“恩，早点回房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需要好状态……”

“程跞，你别害怕，姐姐一定想办法救你的……”

“程师弟，先去‘剑息墙’吧，我们会想办法的……”

“恩。”程跞将目光投向之前女子刺客消失的地方，深深地凝望许久，终于，默默转身，却是没有向他们提起女子刺客之事……

剑息墙。

解剑息器，思过悔悟之墙。

剑息墙乃是一块巨大的青色石头，高一丈，底部横二丈竖三丈，任何一面横在人前，便如一面墙壁，散发着一股刚硬沉炼之气。剑息墙四面皆是平滑如镜，无一丝锐气。

相传，剑渊廷先辈被罚面壁剑息墙时，需要将一颗拳头大小的“剑息石”在“剑息墙”是不断摩擦，以“铁杵磨成针”的耐力将“剑息石”消磨殆尽才算面壁结束，久而久之，剑息墙四周便被磨平。

而这“剑息墙”青色巨石却有一个奇异的特性：免疫灵力，这种性质完全杜绝了那些投机取巧之人，直接运用灵力加速消磨或着摧毁震碎“剑息石”的行为，必须靠剑息墙与剑息石之间最原始的摩擦消磨彼此，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同样，这也是一个消磨锐气，修身养性的过程。

近百年，很少有人被罚面壁剑息墙，所以“磨石修行”便渐渐被遗忘。

剑渊廷门规森严，门下弟子虽个性十足，没有几个循规蹈矩之辈，但几乎没有人光临剑息墙。剑息墙只对有大罪大恶、具有一定身份的人开放，比如十年前，剑渊廷秘籍被盗一案，程跞成为剑渊廷有史以来被罚面壁剑息墙的年龄最小之人，而那时赵淳风却是在另外一个山洞面壁思过。

程跞心思依然七上八下，忐忑难安，脑海中全都是那个神秘的女子刺客的影子，一方面欲要告之师叔剑渊廷有刺客潜入，另一方面又不自觉地替女子安全担忧。让他陷入天人之战的原因是，那女子疑似小时候他一个非常重要的玩伴，证据是她身上淡淡的冰蓉香。

冰蓉是一种生长在雪域高原的莲花状的雪白花卉，能散发出一种类似桂花的芬芳，但没桂花芬芳的浓烈，只是一种幽幽的淡淡的芬芳。此花喜阴，性寒，只有雪域阴极之地方有踪迹，极难采摘。

程跞一时脑中混乱之极，双手抱头似要炸裂一般，忽然，胸口的“荫寒玉”摄出一团绿光，一股清流自胸口钻进程跞身体，直冲而上，在脑中盘旋一圈，程跞混乱的脑袋立刻神清气爽，似置身与万年的原始生态中，清晰怡然。而那清流退出脑海后，又在程跞体内循环一大周天后才回归胸口心脉，程跞五感倍灵，心境也宁静安谧。

而这时，顿生异变。那清流归心之时，忽然体内又多出一股怪力将清流包围，然后死死地往上拖，强悍霸道之极。程跞大惊，自己体内什么时候多了一股力量？而且那力量太可怕了，清流竟无半点反抗之力。

那怪力包裹着清流飞快地往上窜，似乎要重新将清流拉回脑中，程跞不禁毛骨悚然，如果那怪力跑到自己脑中，那可怕霸道的气息定会将自己弄得神经错乱。

正在程跞惶恐不安时，那股怪力在喉处时，忽然转了一个弯，竟朝着右肩而去，一直顺着右臂直到到达右手掌心，而此时，程跞的右手正紧紧地握着龙渊剑。

“嗡——”忽然，龙渊剑一阵颤抖，清光四溢，剑身雪白得有些耀眼，一股骇人强大的气息瞬间充斥整个山洞，饥渴而兴奋。而这只是发生在一刹那间，当程跞还未作出反应时，龙渊剑便又恢复沉寂，剑身依然灰暗，刚才一切，仿佛不曾发生。

“龙渊剑吞噬了清流？”程跞目瞪口呆地盯着龙渊剑，刚才发生得太快，恍如梦境，惊讶之余，心情再次澎湃，难道真如白戨前辈所言，龙渊剑正在苏醒？

程跞狂喜地抚摸着黯沉的剑身，激动得久久不能自已。谁愿意一辈子做庸人？谁愿意受人白眼，遭人鄙夷？尤其是身为剑渊廷弟子，哪个不想学艺有成，仗剑江湖，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然而从小资质驽钝的他，剑修大道无情地将他拒之门外，师兄弟们的冷嘲热讽，长辈们的失望冷漠……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也有属于自己的尊严，只是他的尊严很脆弱，总是被无情地践踏。他表面坚强，满不在乎，然而，心中却在哭泣……他也渴望变强，也渴望得到别人的承认……

此时，龙渊剑的复苏，给了他无限的曙光，他激动的泪流满面。龙渊剑曾是剑渊廷的三大仙剑之一，宝剑谱上排行第三的仙剑，一旦它完全苏醒，自己手持仙剑，那是何等风发？龙渊剑都可以“死而复生”，自己资质再愚钝，别人一夕成功，自己花十夕，百夕，千夕……天道酬勤，勤能补拙，总有一天他会成功的。

“父亲，您在天有灵，龙渊剑复苏在即，您欣慰么？”

大喜过后，程跞方才觉得腹中饥肠辘辘，屈指一算，差不多一天一夜不曾进食，现在正值午夜零时，师叔又严令自己不许出去，如何找食物？程跞饿的几乎昏厥，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万佛》第六层心法口诀浮现脑海，程跞连忙盘膝而坐，静心闭目，进入修炼状态。

他从六岁开始修炼《万佛》，十五岁时修炼到第六层“窥道”的境界，然而他在这“窥道”门槛停留了三年之久，始终驻足在不前，没有到达第七层“辟谷”之境界。

修炼《万佛》，除了压制住了他从小便携带的隐疾外，似乎并没有给程跞带来另外的裨益，体内没有形成所谓的佛家真力，也没有让他拥有稳如磐石的心境。然而，十多年来，程跞从来不曾间断过对《万佛》的修炼，从师叔将《万佛》秘籍递交给自己时的慎重，令自己牢记后还将秘籍烧毁等举动中，秘籍的珍贵毋庸置疑，他深信，不久将来，《万佛》将会显现出它的奇异之处。

渐渐地，一切饥饿匮乏消失不见，心神进入空明之境。

周边的喧浮之声渐渐淡去，程跞灵魂出窍归入混沌，在空间的缝隙中，他看到了一个金光宝寺，悬于无尽虚空。周围都是模糊的混沌，他想进入金光寺中，却又不得入门，飘忽的灵魂不受自己控制，始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在金光寺外。

寺庙之中，隐约可见几蹲模糊的金身罗汉，诵经吟佛，梵音袅袅。

混沌之中的寺庙金光冲天，梵音传出，一派祥和。

从三年前，程跞修炼《万佛》，入定后，就梦到了这样的场景。

只是三年来，他始终没有踏进那金光寺内，只能在外面聆听里面传来的佛音，

金光寺中模糊的金身罗汉，吟诵着佛家真谛，程跞虔诚地聆听着，似乎能从其中捕捉领悟到什么？但他想要确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时，就好像得了健忘症，突然一下子把所有的都忘记了。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只能在金光寺外虔诚地膜拜，静听梵音。

只是此时，进入神游物外状态的程跞，身体竟渐渐地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缓缓从地面托起来，静静地悬浮与半空之中。

而他的身上，诡异地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柔美祥和。右手掌心的莲花印记也绽放着奇异的白芒，与金光交融在一起，整个洞内，被一种怪异的气流充斥着。

更神奇的是，放在地面的龙渊剑，沐浴了程汐身上散发的光芒，剑身发出几声轻吟，接着不安自行地抖动移动，像是在挣扎，说不出的诡异。

“跞儿……”

程跞坐在金光寺外，正听得入神，突然山洞外一声呼唤将他从虚幻中惊醒，睁开眼，突然见自己漂浮在半空之中，惊叫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痛得龇牙咧嘴。

程跞愕然，刚才还放在右手边的龙渊剑，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动到了左手边，足足挪移了三尺之多。再抬头望望洞外，竟然已经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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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千年灵液

时值仲春，紫渊山草长莺飞，新枝绿叶正发芽。.

晨时，微寒的气流钻进山洞，程跞吐掉几口浊气，感觉迎面清晰。

廷主依旧是昨夜的青衣长袍，眼中还残留着怒意和许些血丝，责备道，“跞儿，半夜思过，悔否？”

“师叔，跞儿知错。”程跞跪在向廷主，低着头，惭愧又感激，看样子，师叔昨晚肯定因为自己的事儿没有睡好，而且大清早便来看望自己。

“跞儿，即使你天赋不够，无法修炼，继承不了剑渊廷廷主之位，但，你要记住，你还是程家后代唯一的男丁，程家的血脉不能断。”廷主无比严肃，就像颁布帝国的法律，不容亵渎侵犯。

“跞儿知错，跞儿以后再也不会私自涉险。”程跞知道，即使自己不成材，但身体里流淌着程家血液的他，容不得有半点伤害。

“千年来，程家历来都是一脉单传，而到了你父亲这一代，娘亲生下大哥后，竟在十五年后又生下我，……这是不祥之兆……。果然，到了你这一代又只剩下一个男丁，大哥也在四十岁时，不幸陨落，我也迫于无奈暂替廷主之位，然而这一晃便是十五年，本来是准备在你成年后传位与你，可如今……即使不能继承剑渊廷，保存程家血脉，同样重要，你可知否？”廷主一瞬间明显苍老了许多，龄仅四十岁，便生出诸多银发。十五年来，剑渊廷大小事务，师叔都力求亲历其为，呕心沥血，虽然只有四十岁，却显现出六十岁的老态。

千年来，程家虽然历来都是一脉单传，但他们无一不是惊才艳艳之辈，尽职尽责地守护着剑渊廷，到了程仞这一代，虽然多了一个同样绝世奇才的弟弟程璧，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开枝散叶之兆，又飞快地终结，到了程跞这一代，其糟糕透顶的资质，却让剑渊廷后继无人。

“跞儿知错，跞儿定会好好珍惜自己，保存程家血脉。”程跞心中清楚，师叔虽不苟言笑，威严刚正，但对自己视如己出，几乎是把程跞和剑渊廷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

“恩，知道就好。”廷主长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劲气将程跞拖起来，眼中怒意消散后，多了几分慈爱，不管怎么说，程跞也是出于一片孝心，深深地吸了几口晨气，廷主脸上忽然多了几许奇异的神色，似暮年思少，“昨晚，白戨托白狐带信给我，提到了你……你这初生牛犊，也太不知死活，竟然深入到那种地方……”

程跞浑身一震，又微微舒了口气，看来，白戨前辈并没有提到女子刺客的事情，“师叔，您认识那白戨前辈？”

“说起来，他与剑渊廷渊源颇深，我们曾今……”廷主似乎想起了昔日的青春岁月，微锁的眉宇渐渐舒缓，卸去了许多威严的脸庞，呈现出绝世的清奇与俊逸，程跞望着师叔不经意间露出的美男之面，心想，师叔年轻时定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璧人。

“咳，咳……”廷主轻咳了几声，已从怀念中回过神，脸上又恢复威严与老态，怪异的眼神看了看程跞，神色忽然有些潦倒寂寞，“算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提了……他现在过得可好？”

“应该很寂寞吧……”程跞脑中浮现出暗夜深林中，那个绝世孤独的清影，与世无争，又忽然想起了那极通人性精灵可爱的白狐，补充道：“应该还好吧……”

廷主眼中闪过一丝歉意，攥了攥手心的一根竹条，上面可有寥寥几字，笔迹清晰，尚刻不久，“程仞之子误入参渊谷，汝可派人接应之。白字。”面容苦涩，他真是惜字如金。调整情绪，审视着程跞，“万佛，修炼到第几层了？”刚才远远便感应到了一股醇厚的佛家真力。

“还在第六重停留。”程跞如实回答。

“恩，很好……”廷主赞许地点了点头，“记住，切不可急功近利，强行突破。你也是个怪胎，我们剑渊廷的武功，你练一百遍也不成，长生寺的功法，你一眼便会，以十八岁之龄，便到达六重境界巅峰，此修炼神速，长生寺那边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你，而且，这十年来，我还耗费大量药材、功力拼命地压制你的修炼速度，帮你巩固境界。如果任你修炼，现在恐怕达到十重大圆满境界也未可知，如果让长生寺那边的秃驴知晓，岂不令他们气得咬牙切齿？哈哈……”

“师叔教诲，弟子谨记。”程跞修炼《万佛》惊人的天赋，他自己也不得其解，十年间，师叔每年都耗费大量珍贵的药材和不惜灵力替程跞压制修炼速度，巩固境界，之所以三年来一直停留在第六重“窥道”境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刻意去追求突破，反而还故意滞留。如此修炼的好处，是让他每个境界都巩固得异常深厚，基础扎实无比。当然，他修炼《万佛》一事，剑渊廷除了他和廷主之外，再无第三人知晓。

“等你达到了七重境界后，就不用刻意压制修炼速度，长生寺的功法我也指点不了你多少，但任何武功，前面基础打牢，根基稳定，对以后的修炼裨益都是无穷无尽的。虽然你没有像其他师兄弟一样强悍的武力，但切不可灰心，如今你所学的只是《万佛》的心法，如果以后有缘，能在长生寺求得《万佛》招式的话，这天下，同样任你逍遥。”廷主神色复杂，程家之人却不能学习自家的武功，虽然长生寺的功法不比自家功法弱，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悲哀。

良久，廷主又忽然道，“跞儿，你想念你父亲么？”

“恩？”程跞一愣，琢磨不透师叔的意思，“当然想念。”

“你母亲为生你难产而死，未尽为人人母之责，你父亲，也狠心在你三岁时撒手人寰，真是一对不称职的父母呀，这么多年，苦了你了……”廷主怜惜地盯着程跞。

“不，跞儿一点都不苦。”程跞捏紧拳头，眼中闪现出泪光。“这么多年来，偆姨就像我的母亲，而您，同样扮演着我父亲角色，跞儿已经知足了。”

对于自己的生母，程跞却是没有半点印象，只有通过手心的莲花印记，才会想起，他也有一个母亲，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礼物。他甚至连母亲姓甚名谁都不知，她是谜一般的神秘，剑渊廷没有她的遗像，也没有她的半点记载，当他询问其他前辈时，他们只会流露出无比敬重和惋惜的神色，却闭口不提，似乎有某种深深的忌讳。

“星辰可以移位，时间可以倒流，跞儿，过不了多久，师叔定会送你一个大大的奇迹……”廷主走到程跞身边，轻轻地将他揽入怀中，满脸慈爱，眼中闪烁着一股奇异而又坚定不移的光芒。

程跞眼睛一湿，虽然不解师叔为何流露出那奇怪的语言和神色，但泪水终于哗哗地涌了出来，“师叔……”

“恩，有人来了。”廷主微微愕然，松开程跞，身体一闪，便凭空消失。

程跞目光在“剑息墙”巨大青石后扫过，整个山洞只有那里才可藏身，眼中尽是羡慕，师叔的“瞬步”越发精湛了。

“大师兄，你谨慎点嘛，真是的，你怎么可以像散步一样悠闲……”山洞口传来些小师妹微微责备的声音，掺杂着细碎的脚步声。

“小师妹，你步伐轻盈点便可。”是大师兄的声音，不疾不徐。

“哼，知道啦，一点做贼的觉悟都没有……”是小师姐程汐的嘀咕声。

只见，蹑手蹑脚的程汐和安然淡定的大师兄进了山洞。

“小师姐，大师兄，你们……”程跞一惊，昨夜师叔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准探望自己，更要命的是，现在师叔还隐藏在洞内。

“嘘……”程汐朝程跞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做贼心虚地朝四周望了望，将手中的小竹篮递给程汐，里面盛放着一些点心，香气四溢，“程跞，小声点，我和大师兄是偷偷来的，喏，一定饿坏了吧？快吃吧。”

“呃……”程跞犹豫着是否接过竹篮，眼角的目光偷偷地在“剑息墙”后扫过，尴尬之极，见那里没有任何动静，想必师叔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来过这里，于是硬着头皮接过竹篮，“谢谢小师姐。”

“饿坏了吧？最近看你胃口不是很好，所以拿了些清淡的……”小师姐心疼道，并没有察觉到程跞的异样。

“大师兄，小师姐，你们这样偷偷来这里，恐怕不妥吧？万一……”程跞心里七上八下，局促不安，总觉得这情形诡异之极。修炼《万佛》除了压制隐疾外，还能大大地减轻食量，现在他的食量还不及八岁时的三分之一。

“程跞，快点吃吧？这个时候师兄弟们都还没起床呢，不会有人发现的。”程汐脸色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安，显然底气不足。“再说，爹爹，把你关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哼，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我也清楚，我和你两人，爹爹更在乎你呢，他才看不得你受苦呢……”

程汐忽然有些气鼓鼓了，语气有小小的嫉妒。

“程师弟，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着？”大师兄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笑着拿出一把精致的宝剑递给程跞，“这宝剑叫火龙剑，有很强的火性灵力，在宝剑谱上都排得上名次呢，你一直没件像样的佩剑，这把就送给你。”

“不，不用了。”程跞感激地推辞，他道行低微，再好的剑也是浪费。再说，龙渊剑已经开始复苏，一柄，足矣。

“程跞，你收下吧，这是大师兄的心意。他费了好大的力才在麒麟山找到麒麟果，送给爹爹，爹爹才舍得将火龙剑赏赐给师兄的，再说，你的确需要一把好的兵器防身呀。”小师姐也劝道。

麒麟果生长在麒麟山极阳之地，传说是圣兽麒麟所化，百年方熟，麒麟果乃无限灵力孕育而生，可助人提升修为，更有减缓衰老，延年益寿的神奇功效。有道是，千金难买老来寿，廷主师叔修为已经到达了一个绝顶境界，是很难再有所提升，但对于一个脸上已添皱纹的四十老者来说，麒麟果能延年益寿的功效绝对能让他心花怒放。

“是啊，小师弟，你身上没一件像样的兵器，那样会辱没了剑渊廷的身份，我有了仞愁剑，火龙剑正好多出来了，你就将就点吧？”大师兄热情地硬是把火龙剑塞到伏天怀里。

程跞推辞不掉，只能接受了，被师兄感动得一塌糊涂。

火龙剑很短，剑身却很宽，有点似刀，是一种很精致新颖的剑式。剑鞘是枫叶色，剑柄上镶嵌有一颗火红的宝石，鉴别宝石质地，定是无价之宝。

拔出剑，程跞便感觉剑身传出一股热浪，剑身是赤红色，剑刃上有精美龙纹图案，其勾画栩栩如生，作奔腾之势，似要破剑而出。程跞用手去触摸赤红色的剑身，剑身竟滚烫得像烙铁一样，手指腹便马上起了水泡，不禁惊叹，果真一把灵力非常之剑，如果用灵力催动，定能引发无限神威！

“对了，还有这个，给你。”小师姐忽然掏出一个白玉小瓶，有些心疼地塞给程跞，“这是千年灵参中提炼的灵液，这可是昭歌、清音师叔三年前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一只舍不得用呢……”

“小师姐，我不能收，这东西太贵重了。”程跞自是知道千年灵液的珍贵，千年灵参本就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而要从灵参中提炼出灵液，更是只有靠上古流传的神秘工艺方成，其繁杂与精微程序不可言语，而且成功率极低。因此千年灵液比千年灵参更珍贵，千年灵液药性温和，可直接饮用，是滋阴养神的极品仙药，而且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收下吧，这东西可不是给你用的呢，今天爹爹大寿，你总得拿出点东西孝敬他老人家吧，我也是借花献佛。”程汐虽然振振有词，但小脸上明显是浓浓的不舍。

程跞心中一暖，但他已经有了七叶火黎，“小师姐，不用了，我已经有宝贝送师叔了——”

“你那些东西都是爹爹给的，哪有什么宝贝？快收下吧，免得我一会就反悔了。以后你有宝贝就还我便是了，眼下，你是程家后代唯一的男丁，谢恩礼上可不能太丢面子了。”程汐一咬牙，将小玉瓶塞到程跞怀里，然后飞快地转身跑出洞府，生怕自己一反悔，将灵液夺回。

程跞望着洞外程汐消失的背影，热泪盈眶。

“这就是‘剑息墙’呀？还是头一遭见识呢。”大师兄不知何时走到了青色巨石旁，用手指试探地敲打了几下，剑息石发出深沉的响声，“呃”，同时大师兄也微微皱起了眉毛，看了看敲打时与“剑息墙”接触的指关节，微微红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疑惑。像他们这类武功卓绝之辈，任何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将灵力分散保护全身各个部位，敲打剑息墙时，指关节处便已无意识地用灵力包裹，虽然只是少许灵力，但即使是这样，普通刀剑也难伤分毫，而指关节处的红肿痕迹却是分明可见，这剑息墙有古怪？大师兄再次将手掌贴在墙壁上，惊奇地发现手上的灵力与墙接触时，一触即溃。这墙能抹消灵力？大师兄顿时好奇地围着剑息墙转起圈来。

程跞见状，猛然一惊，师叔还藏在“剑息墙”背后呢，连忙上前阻止，“大师兄，这‘剑息墙’除了能免疫灵力，没什么奇特之处。你能来给我送食物和宝剑，我已经很感激了，你还是赶紧离开这吧？不然被别人发现了，会连累你的。”

“哦，这‘剑息墙’原来有这般奇异之处……放心，不急一时，不会有人来这里的……”大师兄回头朝程跞温和地笑了笑，又继续向巨石背后走去。

程跞额头冒出冷汗，“啊，大师兄，你不能过去，那边……”

“程师弟，放心吧，我只是看看而已，看你急的，那边？那边怎么了……”大师兄见程跞拉住了自己的袖口，微微一愣，手臂轻轻一抖，便灵巧地从程跞手上挣脱，手法当是玄奥之极，脚底忽然起了一阵轻风，身体便飘到了“剑息墙”背后，忽然，“咦？有字？”

见大师兄眨眼便飘到了“剑息墙”背后，程跞肝胆俱裂，惊出一身冷汗，老天爷，师叔还藏在那里呢，如果他们发现彼此，那是一种何等尴尬诡异的场景？程跞正吓得失神时，却传来大师兄疑惑的声音，“有字？”

“身为舟，武为桨，心为舵；身坚，武深，心正，方可纵恣与红尘万丈。剑息墙，修心也。”

“呵呵，原来是你们程家先人的诫言呀，沐逸失礼了。程师弟，沐逸莽撞了，向你道歉。”大师兄绕着“剑息墙”走了一圈，也没琢磨出，它能免疫灵力的原因，倒是程家先人的诫言让他肃然起敬，然后，便朝洞外走去，“师傅的拜寿礼仪今天下午举行，你需要先准备一下吧？”

程跞望着那几行字，只觉字字珠玑，奥妙无穷，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

“哦，这个地方，没有师傅的准许，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入内，我也是冒着大不韪偷偷溜进来的呢，还真不知道里面竟有一块神奇的‘剑息墙’……”大师兄的清逸的身影已经远去，留下一段意味深长的话语。言下之意，除了师父，其他人是不知道你在不在里面的，因为他们没有权利进洞查看。你不在里面，也无人知晓。说白一点，师叔今天大寿，你应该出去准备准备。

“呀？”良久，程跞才缓过神，诺大的山洞，除了剑息墙，四周空荡荡的，哪有半点师叔的影子？不禁感叹羡慕，师叔神通莫测。

现在的大师兄和小师姐，出入都是成双成对，程跞望着洞口小师姐和大师兄消失的地方，微微有些失落，小师姐很少再像小时候那样陪自己聊整个通宵了。

伤感后，才发现自己一身衣服破烂褴褛不堪，白天在丛林中划破许多道口子，而且沾满了尘土，叹了口气，“看来，是需要先准备准备……”

终于，向洞口，迈出了异常兴奋又紧张万分的步伐。

又一次挑衅门规。

不同的是，这次是有师叔和大师兄的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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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百草堂

程跞始终不放心女子刺客，鬼鬼祟祟地逃出剑息洞后，便来到了偆姨的百草堂，那是昨夜最后见到女子的地方。百草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庄园，四周皆有乳白围墙，周边孤零零地竖着几颗垂柳，地面是一览无余的青草地，寥显空旷。程跞在大院四周寻找一圈后，实在是没有发现可疑之处，不由将目光投向了院内。

“吱呀。”程跞犹豫一阵后，推开百草堂院门，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药草味。望着院内遍地生长的各异药材，盎然茁长，生机勃勃，全都是千金难求的罕见珍品，种类繁多，又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分不清的斑驳交杂的药材味，宁静安谧，灵气飘渺，恍如世外桃源。程跞心中忽然充满温馨，这里面也有着自己的一份心血。

这百草堂，诺大的剑渊廷，除了自己可以随时自由出入，连师叔都没有这个权利，可见偆姨对程跞的爱护程度。

“跞儿，你来了？”忽然，屋内传来女子轻唤声，柔美温和之极，让人如沐浴春风，心旷神怡。

程跞又惊又喜，连忙叩门而入，“跞儿给偆姨请安。”

偆姨坐在太师椅上品着早茶，神色平和，雍容华贵又清雅脱俗。偆姨今年四十多岁了，精通养生之道的她，至今脸蛋依然保持二十岁时模样，瓜子脸，宝石眼，长秀发，玲珑娇小身段，肤如白玉，黄衫衣，更像一个大姐姐，隐隐可以判断出，她年轻时定是一位精灵可爱的小仙女。

毫无疑问，她，是剑渊廷中一等一的绝色美女。

“跞儿，无须多礼，过来给偆姨看看，半年来你胖了还是瘦了？”偆姨招招手，程跞迎上去，让偆姨近些打量。偆姨总是很忙，要么在炼丹房埋头炼药，要么在剑渊廷与外界来去匆匆，而且一出去，便是好几个月的时间，上次偆姨出山时是半年前，院子里种植的药材平时都是托程跞打理的。

“偆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曾采到需要的药材？”程跞隐隐知道偆姨这十多年来，四处奔波，踏遍八苍名山大川，似乎是为了炼制一味药而寻找配方药材。

“昨天刚回来，恩，很幸运，这么多年来，终于备齐了……”偆姨忽然神色有些激动恍惚，温柔地站起身，将程跞搂入怀中，“呃，瞧你这身衣服，怎么弄得像个乞丐似的？”

忽然，偆姨脸色又一寒，“听说，你跑到后山禁地去了？”

“师叔大寿，跞儿应该准备点心意，听说，后山宝贝很多……”程跞心虚低下头，偆姨与师叔一样，从小都不允许自己有半点损伤。程跞同时也疑惑不已，偆姨昨天才回山，怎么知道自己去了后山？忽然想起昨夜师叔和大师兄来过偆姨这里，便释然了，只是深更半夜，却有些不正常。

“简直，胡闹！你也太不知……”偆姨正欲发怒，见程跞早已低下头，羞愧难当，想必他早已被廷主训斥过，又不觉有些心疼，重新将他搂入怀中，有些后怕地轻抚着程跞微微凌乱的头发，“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程跞深知，即使自己无法修习剑道，无法继承剑渊廷，但他依然有自己要承担的重任，因为他身体里流淌着程家的血脉，因为他是程家后代唯一的男丁，所以，他必须保全自己，不惜一切保全自己。从未踏出过紫渊山的他，也隐隐知道，他们程家，在蓝璟帝国，甚至整个八苍大地，是极具意义的，不可抹消的存在。所以，师叔容不得自己有半点闪失，偆姨亦是如此。

“偆姨，在参渊谷，跞儿遇到了一个神秘的人物，他叫白戨，您认识他吗？他为什么会在那里隐居？”程跞有些不吐不快。

“白戨？”偆姨细声叨念，忽然神色一僵，连忙将程跞全身查探个遍，“你没受伤吧？他没为难你吧？”

“啊，没伤，白戨前辈为什么要为难跞儿？“程跞不禁莫名，不解，“他还救了跞儿一命呢。”

见程跞身上除了几处微不足道的擦伤，并没有其他伤害，偆姨神色渐渐缓和，重新端起茶水，泯了一口，满口留香，思绪跨越数十年光阴，忆起少时白戨，眼神焕起神彩，颇有敬重，“白大哥还是和以前一样光明磊落，重情重义，一点没变呀！跞儿，你可知道，他是以德报怨呀。”

“以德报怨？他和我们有仇恨吗？”程跞脑中浮起白戨那淡泊众生之外，出尘孤寂之颜，觉得如此人物绝非恶人，难道是剑渊廷有愧于他？那又为何，他要“替剑渊廷看守这诺大后院”？

“不，不是我们，也非剑渊廷，只是单独针对你父亲一人而已。”偆姨忽然有些凄苦之色，连饮几口清茗，却觉索然无味，“说起来，那也算是一段佚事。呃，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对剑渊廷的名誉亦有沾染，还是不说为好，不说了，不说了。”

偆姨摆摆手，却是不愿旧事重提。

“偆姨，您告诉跞儿吧？跞儿将来也许可以化解父亲和白戨前辈的恩怨，白前辈英雄了得，跞儿敬佩得很。”程跞恳求，神色认真之极。

偆姨凝视着程跞，她亦是同样向往白戨能放弃对程仞的仇恨，略微思忖，叹了口气，忽然心生神往，却语出惊人，“其实，白大哥并不是人类。”

“白前辈，不是人类？”程跞讶异之极，语出过快，险些将口水喷出，煞是失礼，满脸不可置信，“莫不是‘妖’？”

“恩。”偆姨柔和地点了点头，温柔地瞪了一脸失态的程跞，掏出丝白手绢，怜爱地擦去程跞脸上的尘污和嘴角流出的液体，“其实，白大哥是一只千年白狐。”

异族经过千年漫长的修炼，逐渐通灵获得灵智后，便随之产生幻化人形的特殊能力，幻化人形后的异族称为‘妖’。

“妖”天生便热衷于追求和诠释“美”的真谛，所以，“妖”无一不是美艳不可方物的绝代女子或是潇洒俊逸的佳公子。但一旦幻化**形，便只能永远保持第一次幻化的人类形态。

初期妖不具攻击力，智商极高却无邪纯真，但“妖”具有极高的修炼天赋，是以一旦有修炼成气候的“妖”，便是神惧鬼恐。

“白狐？”程跞虽然憨厚，却并不代表傻，依白前辈一头浑然天成的无暇银发，没有半点隔阂地与小灵交流，佩戴白狐最喜欢的“荫寒玉”种种迹象，程跞早已感觉白前辈并非常人。

“白狐一族是最爱美的，想必，白大哥定是与当年一样风采依旧吧。”偆姨婉约又羡慕，不由抚摸自己饱经风霜的脸颊，虽然保养极好，但四十之龄，任何如驻颜有术，也无法保留十八岁的花季容颜。而“妖”却不同，他们可以青春永驻，直至死亡。

“恩，他是跞儿见过的最有好看的‘妖’。”程跞不由自主地附和，却见偆姨神色有些怪异，恍然大悟，连忙补充，“偆姨一样青春貌美，连凤凰轩的龙玲师姐也比不上偆姨。”

偆姨嗔怒瞪了程跞一眼，抬起头巧妙地掩饰了脸上的一抹羞赧，“别插嘴，听我道完。你可知道，你师叔，也就是廷主，他当年同样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人物，而且还风流不羁，喜欢拈花惹草，却偏偏有无数女子为其倾心痴迷，当真是左拥右抱呀，他经常自诩不爱江山，只爱美人，博得了个‘神仙公子’的美誉。”

“呃，厉害，师叔年少时真……”程跞瞠目结舌，实在不敢想象平日不苟言笑，满脸威严，一日到晚忙于剑渊廷大小事务的师叔年少时竟是如此了风骚人物，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过，之前在剑息洞时，无意间发现师叔卸去威严的另一面，确实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这与师叔又有什么关系呢？”

偆姨再次泯了一口茶，娓娓道来，“白大哥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妹妹，叫白琪，他们是一同长大，一起修炼成“妖”的亲密玩伴，白大哥一直把小琪看做比他自己的生命还重要，保护她，爱惜她，但小琪却对白大哥的感情很单纯，她只是把白大哥当成哥哥，即使如此，他们也能一直快乐无忧地生活下去，但是，造化弄人，后来，小琪和你师叔相遇了，大概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小琪天真活泼，纯洁无邪，你师叔风流倜傥，武艺绝世，当真是才子佳人，珠联璧合，白大哥在伤心之余，默默地退出，选择了祝福两人。”

“后来呢？”程跞暗暗揪心，知道接下来，定是无穷的磨难再等着他们，同时也暗暗赞叹白前辈的伟大。

“后来？后来就轮到你父亲这个顽固的家伙出场了，他当然是绝对不允许剑渊廷出现伦乱纲常的人妖之恋。你师叔那时还是个无拘无束、散漫成性之人，你父亲百般阻挠，他便起了出走私奔之念，但小琪生性善良，不愿见他们兄弟反目，于是一直苦苦哀求你父亲成全，你父亲呀，那真的是太不通人情，最后还起了杀心，欲要置小琪与死地，已绝他们非分之念。小琪怎么说也是只千年白狐，在得知你父亲有那样的念头后，愤怒地潜入了程家宗祠，一剑斩断了程家上一代家主、也就是剑渊廷第三十代廷主‘八蕚师尊’的灵位，这下，事情就闹大了，那是滔天重罪呀！”偆姨忆起当年，剑渊廷的怒火和疯狂，不禁心悸。

“呀！”程跞也吓得一跳，“那位白琪姑娘也太冲动了，不过，父亲也同样古板，不通人情。那后来呢？”

“呵呵，后来，本已决心隐退的白大哥得知此事后，毅然挺身而出，不过，三番四次大战最终不敌你父亲，无力回天，小琪被你父亲送上了‘剑息之丘’……”偆姨略微停顿，程跞听得心惊胆战，“剑息之丘”是剑渊廷最恐怖的地方，它本体是一块巨大的天然的剑息石，那里能抹消一切的灵力，任何人踏上剑息之丘，便如肉置砧板。而且整整一个山丘的岩石全都是赤目的猩红色，那是千年来，被无数十恶不赦之徒的鲜血染红的，因为那个地方便是剑渊廷专门用来处置大罪大恶之徒的断头台，那是命陨、魂归之处。

不过，偆姨又忽然话锋一转，脸上浮起诡异的笑容，“不过，在小琪要被处决的千钧一发时，你师叔终于站出来了，十八招，仅仅十八招，他就将‘仙舞剑’架在了你父亲的脖子上，那一瞬间，天地都安静了，惊呆了。平时不务正业、风流成性的程二公子，竟轻易地制服了比他年长十五岁有“八苍第一人”之誉的大哥程仞，然后他淡淡地问了一句‘大哥，无论什么你始终都把剑渊廷放在第一位，不累吗？’不过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剑渊廷始终是你师叔的根，他不可能无视剑渊廷而随心所欲地支配一切，而且剑渊廷隐藏的力量的恐怖，绝对是无法想象的，岂是仅凭个人力量可以对抗的？经过无数斗争曲折之后，终于以你师叔幽禁三年和白大哥替剑渊廷看守后山一百年为代价免除小琪死罪，不过，她却还是要被你父亲终身监禁。现在你知道了吧，白大哥知道你身份后没有伤害你以泄私恨，是需要多么宽广的胸怀！”

“白琪前辈被囚禁在什么地方呢？父亲逝世后，师叔应该可以作主释放白琪前辈的呀？”程跞没有很深的门廷宗派的观念，心下已是极不满意父亲的做法，对师叔、白戨、白琪敢爱敢恨的三位前辈折服不已，尤其是重情重义的白戨前辈。

偆姨神色忽然又黯然，“小琪到底囚禁在什么地方，除了你死去的父亲，再无第二人知晓，不过，小琪确实还活着，白大哥可以通过他们白狐一族的通灵秘术感应得到，但只是仅仅能感应到她还活着而已。他们曾今也寻找过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无功而返。唯一可疑的是，当年你父亲的神兽坐骑‘黑炎天蟒’也随着小琪一起消失了。你若想消除白大哥对你父亲的怨恨，除了找到小琪，并且将她完好无损地带给白大哥或者你师叔，再别无他法……咳，咳，咳……”

偆姨忽然毫无征兆地咳嗽起来，脸色也瞬间苍白，程跞大惊失色，连忙抚其后背，助其顺气，忽然发现偆姨后劲上有一道恐怖的血痕，虽然已结痂，但仍触目惊心，“偆姨，您怎么了？您怎么伤成这样……”

“没，没事，为了采那几味药材，不小心被守护兽抓伤，不碍事的……”偆姨勉强止住了咳嗽，身体虚弱之极，望着储药柜里整齐摆放的几株新采的药材，苍白的脸上痛苦并快乐着，终于备齐了。

程跞顺着偆姨的目光望去，见储药柜里多了七株奇形怪状的药材，除了最边上的一颗类似人形的五叶草，似乎有点像古籍上记载的还魂草外，其他六株，程跞却是一概不知，但从摆放位置判断，其他六株的珍贵显然不亚于还魂草。到底是什么样的丹药，值得偆姨耗费十八年的心血？

“偆姨，您到底是要炼什么药？”程跞不是第一次如此问偆姨，每次偆姨都笑而不语，如今凑齐了所有的药材，想必终是要水落石出的。

偆姨却依旧如若未闻，径自起身朝卧室走去，凉风吹来，偆姨身子更显单薄，程跞连忙上前搀扶，待偆姨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后，忽然，偆姨不露声色地问程跞，“你师叔，这两天可有向你说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程跞一愣，“刚才师叔好像说过什么星辰移位，时间倒流，他会送我什么奇迹之类的奇怪话，跞儿不解……”

偆姨却并没有半点讶异，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思忖了片刻，沉声道，“跞儿，几天后，或许会出现一件让你难以接受，或者是不可置信的事情，请你一定要保持冷静，我们都是为了你，切不可辜负了你师叔的一番良苦用心。”

程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跞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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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妙水天降

程跞有一间单独的房间，座落于剑渊廷的西南方，与师叔的道场“落仙居”仅仅相隔三十丈，这是为方便师叔暗中庇护。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拜别了偆姨后，程跞蹑手蹑脚地潜回自己房间，打水洗澡，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人亦显得秀气许多。

如今，程跞已是身怀多宝之人，七叶火黎，荫寒玉，火龙剑，千年灵液，还有不知名的“金参残片”，颇有一夜暴富之感。之前偆姨身体极为虚弱，程跞不忍继续打扰，便没有向偆姨请教“金参残片”到底是何物，但他深知绝对不会比其他三件中任何一件差，拥有灵性的参类，虽然凤毛麟角，古籍上却有记载过，但拥有灵智的参类，却是闻所未闻，空前绝后。

时已正午，程跞打点完毕后，却不敢出去走动，怕被人撞见，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浓浓的酸楚。因为资质驽钝，身体积弱，他从小便只有蜷缩在自己密闭的空间内，鲜有与其他同门来往，那些同门无一不是惊才绰绰之辈，与他们站在一起，程跞总会不自觉地感觉丑小鸭混迹于白天鹅群中，难免自惭形秽，而且他们大多也愿意与自己产生交集，他的世界，只有别人的避之不及的背影和不屑一顾的漠视。

程跞忽然想起了去世十五年的父亲，便起身朝程家宗祠摸去。每当他情绪消极时，他都会宗祠，跪在众位先祖灵前，以求解惑，那里是剑渊廷最清净之地，有很好的宁神静心之效。

程家宗祠位于剑渊廷中央，太极阵势阴之鱼眼的位置，与另一阳之鱼眼上的“圣湖”环绕呼应，乃剑渊廷两大圣地。程跞可以自由出入宗祠，亦是归功于他姓“程”之故。这“程”氏，到底是荣耀还是负担，程跞到没深思过，只是他知道，他的姓氏“程”，比之蓝璟帝国最尊贵的皇姓“金”也不逞多让。

程家宗祠乃是一座古香古色的三层楼阁，全是由珍贵的千年桃木筑成，这种桃木不仅木质坚硬，千年不朽，而且还有防蚁驱虫、镇慑邪恶的作用，整栋楼阁无时无刻都散发着一股慑人的威压和不朽的沧桑。

程跞也只有在一楼祭拜的权利，二楼和三楼被师叔布置了禁制，程跞也去不得。一楼的灵台上从左往右依次摆放着十面牌位，每面牌位后方的墙壁上都对应地挂着一幅画像，十幅画像皆是不求工整细腻，反而大笔泼墨，豪放之余，又神色如活，气势压人。这十面牌位从左往右依次是剑渊廷第二十二代廷主，二十三代，二十四代……直至第三十代廷主八蕚师尊和第三十一代廷主程仞，也就是程跞的父亲。

一楼永远只摆放十面牌位，每有新增一面，相应地就会移一面至二楼，如此类推，一楼摆放的十位先人的牌位，大约便是剑渊廷近五百年左右的廷主。程跞也有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程家众位先祖，竟有十之七八皆是在四十岁时陨落归天，他父亲亦是，而其余的皆是长寿百岁，令人费解。

程跞跪与蒲团上，三拜九叩后，黯然不已，心生自己是不肖子孙之感，众位先祖，皆是八苍史上璀璨一时的人物，这里足以见证剑渊廷的辉煌的雄厚的底蕴。伤神一阵后，便释然了许多。

忽然，程跞有些好奇地朝右边第二面牌位望去，那是他的祖父八蕚师尊的，细看之下，果然见一道被拦腰斩断的痕迹，因为更换牌位是对先辈极不尊敬的行为，所以还是沿用当初被白琪斩断后续接上的那一面，对于前辈之间那些被封锁的奇闻佚事，程跞唏嘘不已。

不知不觉，程跞心中的负面情绪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满脑子都是昨晚神秘女子的身影，“她去哪了呢？”

正苦恼时，忽然一滴水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额头上，晶莹圆润，程跞错愕不已，难道下雨了？难道宗祠年久失修？程跞摇摇头，外面依然是大好的天气。伸手捻起水滴，竟感觉余温尚存，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酸涩，不解时，脑中忽然轰然一震，这水滴中，竟有淡淡的冰蓉香，那个神秘女子身体特有的气味。

程跞大惊，猛地抬起头，朝梁顶望去，却见一道迅捷的黑影从梁顶朝他扑下来，劲风割面，气势骇人。程跞吸取了前两次被偷袭的经验，这次学聪明了，一个鲤鱼打滚，狼狈不堪地躲过偷袭而至的黑影。

黑影落地，竟是昨夜的神秘女子，她见一击不成，也不恼怒，宝剑出鞘，悠然起舞，一时如天女散花，落下无数森寒凛冽的剑花，分散着从四面八方朝着程跞冲去，将程跞的退路封锁得死死的，实是一击必杀的招式。

程跞虽然修炼《万佛》心法已有所成，但却是一个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小白，乍见漫天剑光落向自己，避无可避，心中顿生凄然，暗呼“吾命休矣……”

险极之时，忽起诡异。那漫天的剑光离剑三尺后，忽然在半空中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无影无踪。紧接着，那女子身体一颤，似乎有些体力不支，恨恨地瞪了程跞一眼后，竟转身朝外飞快地逃逸。

程跞死里逃生，大感侥幸，才想起这里被师叔布置过神奇的阵法，目的便是防止有人在此动武，破坏了宗祠，刚才定是阵法之力吞噬了那些剑花。忽见女子逃走，连忙冲出宗祠，跟了上去，“贼子，休走。”

那女子似乎真的是体力不支，脚步甚是虚浮，程跞竟然破天荒地没有跟丢，而且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大白天的，女子不敢四处乱窜，慌不择路之下，朝着最幽静的地方躲去，最后竟然潜入了师叔的私人道场“落仙居”。

程跞不禁哑然，师叔不喜欢有人私自进入他的道场，但此时程跞顾不了那么多了，敲门没人应后，他便擅自进了“落仙居”。“落仙居”院子四周有七八间房舍，中间有一个小型的浑然天成的假山花园，颇是空旷简单，显出几分出尘淡泊的田园气息，想必师叔应该是不喜琐事缠身的廷主之位吧，更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吧。

程跞四下瞧瞧，几间房舍门窗掩蔽得极好，不似有人动过，转了一圈也没发现黑衣女子的影子，正疑惑间，忽闻院中假山后有动静，他连忙寻声而去。

“哈哈，你这贼子活该。”程跞大喜，见跟丢的黑衣女子正贴在假山石壁上，脚像是被黏住了，身体也动不了，脸色苍白，神色恐慌。原来是陷入了奇门法阵中，只能说她够倒霉，那是整个“落仙居”唯一的阵法。

严格说起来整个剑渊廷便是一个巨大的太极阵，里面也分布有许多小型奇门法阵，但师叔却不喜在自己院内布置阵法，说是有伤和谐。而那唯一的一个阵法，却是因为幼时的程跞和小师姐之故，儿时没有太多的规矩，行走无忌，程跞和小师姐经常在此嬉戏，两人总是互相争抢占领这漂亮的假山，为此大吵大闹，弄得面红耳赤，扰了师叔的清净，师叔一怒之下便在假山周围施了阵法，他的耳根便清净了许多，为此，程跞和小师妹互相生了好几天的闷气。现在想起来，不禁莞尔，当初师叔用来对付自己和小师妹的阵法，如今却出人意料地困住了那黑衣女子。

师叔的法阵，精妙无比，当初布置阵法的初衷只是不让两个小鬼靠近，之后师叔一直琐事缠身，忘记了撤去阵法，然而十多年来，此阵虽然无人问津，却并没有实效，反而因为那些埋在地里的基石吸收了地底灵气之故，阵法竟产生了异变，由困阵变化为杀阵，此杀阵无时无刻都在运行着，外面看不出异样，但里面却是内藏凶机，如果不知其中玄机，掉进法阵里，就崩想出来，师叔将阵法的转变视为天意，便不忍撤去，不过此杀阵极为凶险，师叔便指点过程跞如果误入此阵，如何保身如何破阵的法子。

“啊，贼子，你别乱动，前面危险。”程跞又大惊呼喊，见那黑衣女子急着挣脱法阵束缚，顾不得寻找阵中玄机，便提步朝假山侧的池子方向冲去，程跞知道那个方向是法阵的死门，一入死门便万劫不复了，程跞心地善良，此时不禁着急黑衣女子的生死，连忙冲入阵法中，急呼：“危险，前面是死门，你不能往前走了。”

程跞刚踏入假山五步内，忽见周围景物“刷”地全变幻了，那是一个无比漆黑的深夜，他们正贴在千刃的峭壁上，悬崖壁上的几颗凸出的岩石让他们可以勉强地站住脚，而下面则是万丈深渊，几株岩松夹在石缝中摇摇欲坠，碎裂的石子落下深渊久久不见回音。

他们就像悬浮在半空云雾之中，脚下是无底深渊，头顶是千丈悬崖陡壁，那黑衣女子趴着悬崖壁面，像壁虎一样艰难地向前探寻，见有人闯进来，惊慌地加快了往山崖那一边爬行的速度。

“危险，你不能再往那里爬了，前面是死门。”程跞大叫道，忙伸手去拉黑衣女子，他知道这里都是幻象，这里根本不存在山崖峭壁，一切都是由心而生，黑衣女子爬去的方向正是在外面能看到的池子，那池子内却是真正暗藏无限杀机，即使懂得此阵的人，掉进死门池子，也绝无生还可能。

黑衣女子见程跞伸手向他抓来，连忙闪躲，程跞本欲抓她肩膀，却不料正巧将她的面罩给扯了下来。

那黑衣女子知逃脱不掉，恼怒地转身，一掌打在程跞胸口上，程跞五脏如遭万钧之力的撞击，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一缕鲜血，当他看清黑衣女子容貌时，几乎窒息得忘记了疼痛。

眼前是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绝色佳人，她的美是满园的寒梅，精致玉砌的脸蛋拥有无可挑剔的美丽，惊人的艳丽包裹在一层冰冷霜雪之中，白皙的肤色却更胜霜雪，程跞见她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一个很有傲骨的冷艳女子。

那女子正冷冷地盯着程跞，暗惊面前之人，着实命硬，这是他们第三次近距离的接触，此时他受了自己一掌，而他却傻傻地看着自己，没有想到要还手，女子不禁皱眉，剑渊廷中的弟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呆傻？

程跞还在惊讶与女子惊心动魄的美丽，那张绝美的脸蛋，在他的记忆里捕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这样，两人互相盯着对方，程跞疑惑似乎在梦里还是前世见过这张绝美的脸，而女子却是在怒气中蓄，本来昨夜在参渊谷为了脱身恩将仇报地利用了这“救命恩人”，心有不忍，然后在后花园被这小子发现后，虽然有愧，但也抱着必杀之心掌向他心口，接着在百草堂附近居然发现他还没死，本以为大难不死后的他，定会找人四处搜索自己，但一夜已过，剑渊廷却没有半点动静，似乎其他人还并不知道自己的潜入，这便让她不解，这小子为何隐瞒了自己？

之后，在程家宗祠做了半夜梁上君子，竟然撞了邪似地，又被这小子歪打正着地遇上了，当时因为紧张，呼吸不匀，不小心触动了梁上的禁制，神秘的禁地将自己捆得结实，拼着命耗费了巨大的灵力才挣脱禁制的束缚后，身体便虚脱之极，身上亦是生出了淋漓汗水，接着，下颚上居然有一滴汗水不小心落了下去，而且不偏不倚地滴在了这小子的额头上，更让她羞怒万分的是，这小子不仅将她的汗水移到鼻子上嗅，居然还得寸进尺地送入口中尝其滋味。

是可忍孰不可忍！

黑衣女子恨得咬牙切齿，怒火蓄到极点，正欲发作时。

“吱呀”一声，“落仙居”院子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便传了进来：“爹爹，爹爹，在吗？”

接着，便见一袭红杉女子风风火火地踏了进来，正是小师姐。“咦，程跞，你怎么在这？”

“啊，小师姐，我，我……”程跞惊慌不已，连忙把黑衣女子藏在背后，他陷在法阵里，看不到法阵外的景色，但法阵外的人可以清晰地看见花园内的一切，眼前幻象只针对法阵内的人而言。

小师姐探头在花园里望了一眼，不见父亲回应，而程跞却站在那假山旁，她亦是心思活络之人，先是一愣，很快恍然大悟，马上换了一副满脸疑惑之状，故作摸样喃喃低语，，“气死人了，这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恩，爹爹肯定是去‘剑息洞’探望程跞弟弟了，我苦命的弟弟呀……”

然后朝院内四周扫了扫，却是直接视程跞如无物，权当透明空气，那女子穿着黑衣，与背后假山的颜色有些相仿，又有程跞掩护，所以小师姐并没有起疑程跞背后有人，她便自作聪明地摆出一副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关上院子门，很快就走远了。

“说，怎么破这法阵？”突然，程跞感觉一个冰冷的刃锋抵在自己脖子上，犀利是杀气透过刃锋传遍自己的四肢百骸，让他全身如置冰窖。

“此阵本为困阵，不过后来异变成杀阵，并非人为，所以阵法威力不可想象，要破阵，除了我师叔，换做他人，绝非一时半刻能破得了的。”程跞慢慢移动自己的脖子想要离那剑锋远点，那剑刃锋利得似乎稍稍动弹就能将他的喉咙割断。

“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女子冰冷地威胁着，她将剑刃捏得更紧，程跞只觉自己的喉咙隐隐作痛，虽然看不见，但他肯定，喉咙已经被割得现血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你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吗？刚才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师姐发现了，而且现在，只要我喊一下，整个剑渊廷都会惊动的，那时你是插翅难逃。”程跞神色极为认真，他虽憨厚，但并不傻，他努力地尝试着将自己的脖子离女子剑刃远点，那剑刃始终让他压抑，让他无暇分心享受女子身上令人舒心陶醉的冰蓉香气。

“你……”女子被程跞道出要害，吃惊这个看起来傻傻的剑渊廷弟子，竟能说出这么一针见血的话，只要程跞拒不畏死，她亦是没辙，一时咬牙切齿，进退维谷。

“你不应该威胁我，最好能把你的剑移开，如果你相信我，请你先把眼睛闭上，我带你出阵。”明显占据上风的程跞忽然又话锋一转。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女子不知不觉她将剑刃移开了许多，让程跞可以顺畅地呼吸。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程跞斩钉截铁。

“好，我听你的。”突然，女子收起寒剑，闭上眼睛咬起牙唇，她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引导她愿意相信眼前的这个剑渊廷的弟子。

“好，跟我来。”程跞忽然一笑，拉住女子纤手，便大步向前踏出，他似乎并没有看到脚底的万丈深渊，女子柔软的小手有些冰冷，程跞宽厚的掌心正好可以将温暖传达给她。

“前面是悬崖。”女子虽然闭着眼睛，但她还记得前面是深渊，不由惧足，程跞突然抓住她的小手，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就任由他牵着，与程跞的亲密接触，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埋着头巧妙地掩饰了她脸颊隐约间的羞红矜持。

“这是幻象。”程跞解释着，拉着女子朝深渊踏步而去，女子稍微踌躇便起步跟上程跞，如果她不愿意跟程跞走，程跞是绝对拉不动她的，刚才一掌，女子便知道程跞修为弱得有些离谱，剑渊廷中怎么会有这么无能的弟子？

他们刚踏出步子，便有一种疾速下沉、如坠云端的感觉，女子惊骇地捏紧了程跞的手，痛的程跞冒出冷汗：“我们要掉下去了，我们会摔得粉身碎骨的。”

“不要害怕，这是幻觉。”伏天咬着牙，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很自豪的感觉，女子惊吓得抱住他，他现在才知道男人的胸膛是为女人准备的，女子表面很冰冷坚强，但程跞不经意间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很无助的哀伤，心下不由抱紧女子，猛地再向前踏出几大步，那种下坠的感觉很快就没有了。

“安全了。”程跞嘘了口气，刚才见女子恐惧的样子，他心里也微微有些心痛不忍。

“你还抱我？”女子的声音又变回冰冷，走出了法阵，女子才看清阵内的东西，那个悬崖原来只是个假山，而她开始“爬”去的方向竟是一个池子。她有些感激，只是此时，程跞仍抱着她，他们的身子正以一个很美妙的姿势结合着，不由恼怒羞愤地推开程跞。

“呃，对不起。”程跞尴尬道，他的思想很保守，他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连忙缩回手，红着脸连连道歉。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程璧的书房是哪个？”突然，女子身子鬼魅地闪到了程跞背后，寒剑又架在他的脖子上了，回归现实，他们还是敌人。

“如果你认为我会害怕你的剑，那么就请你动手吧。”程跞突然把脖子一横，再也不去逃避那锋利的剑刃，有着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味道。

“对，对不起，那刚才，你为什么要帮我？”女子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直到现在她才发现程跞对她并没有敌意，他呆傻，但很有骨气，女子也放松了对这个剑渊廷弟子的戒备，将剑刃从他脖子上再次移开。她不明白，他们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帮助一个夜探剑渊廷的刺客。

“因为你身上有冰蓉的幽香。”程跞凝视着女子绝美的容颜，不禁有些痴了。

“你在说什么？”女子不禁恼怒不已，除了父亲和师兄，他是第三个知道自己身体能散发冰蓉香气的男人，刚才自己要挟他时，两人抱得太紧了，让他嗅到了自己身上的冰蓉香，她不禁有些恼火，感觉自己就像被轻薄了。

程跞见女子似乎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不由面容苦涩。

“我叫程跞，媟妹，你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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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密中密

紫渊山下，浣沙溪边。

晚春时节，山上山下，草木葱翠，百花斗艳，不时地有美丽的地狱蝶落在溪边寂寞开放的睡莲和焰尾上，青草野花的芳香在风中飘飘荡荡，水面抚起轻轻的涟漪，碧绿的水清澈见底，欢跃的鱼儿轻灵地穿梭在溪水底宛如珍珠般动人的各异鹅卵石中，偶尔跃出水面叼食飞来飞去的小虫。

所谓的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吧？

溪水边，漫天缤纷落英处，几间简单的屋舍相映怡然，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屋舍内，一袭紫金道袍的中年汉子与全身白衣胜雪的青年男子正品着茶相谈甚欢，两个咿呀学语的幼儿在一旁自得其乐地嬉耍。

白袍青年约二十五六岁，玉面俊朗，仪表不凡，神色亦是平和静谧，云淡风轻，举足之间，无不散发着洒脱与出尘之气，实是当之无愧的浊世佳公子，“仞兄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呀。”

紫袍中年额阔脸宽，不怒自威，更有一种凌驾苍生，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气息，茶过唇间，满口留香，实乃世间极品，“京贤弟，你我之间，何须多礼？如今见你这般逍遥快活，怡然自乐，为兄甚是羡嫉呀。”

此两人正是剑渊廷的廷主程仞，和与之齐名，有八苍第一异士之称的“玉郎君”京华。当时八苍大陆以“剑霆”程仞、“神仙公子”程璧、“玉郎君”京华、“大禅僧”花罄并称“八苍四贤”，四人不仅修为登峰造极，莅临巅峰，而且还是喝过烈酒，撒过热血的莫逆之交。

“呵呵，全依仗仞兄和剑渊廷的庇佑，小弟才能过上这般与世无争的清闲日子呀。”京华给程仞斟满茶水，他素来待人真诚，淡泊名利，在四贤中，年龄最小，但他却是八苍罕见的奇门异士，术法几可通神，诡异莫测，丝毫不弱与其他三人。他早年游历八苍惩奸除恶，博得“玉郎君”之称，后来退隐山林，避世清修，乃世外神仙。“仞兄，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光临寒舍，所谓何事？”

“为兄开门见山直说吧，三个月后，为兄便要进行‘剑之解禁’的修炼，为兄已邀请二弟与花兄为我护法，为保万无一失，所以便厚着脸皮打扰贤弟清修了。”程仞神色肃穆，剑渊廷历代廷主在四十岁时必须进行所谓“剑之解禁”的修炼，若修炼成功，将获得无法想象的力量，但若失败，便是万劫不复，而且成功的几率不足两成。

“恩，‘剑之解禁’的修炼的确凶险万分，小弟定当义不容辞。”京华神色也凝重起来，对“剑之解禁”有种深深的忌讳，已无心思再品绝茗，“具体何时？何地？”

“八苍历，七月十五，慕枫家，往生洞。”程仞语气深沉，沉思片刻，便朝一旁甩得正欢的幼子招手，“跞儿，到为父这边来，该回家了。”

“仞兄，内子厨艺尚可，待咱兄弟畅饮一番再走不迟。”京华连忙起身挽留，满脸真诚。

“恩，还是不了，尝了弟妹的手艺，回到廷里，那些粗茶淡饭，怕是再难下咽了，为兄哪有你这般福气，弟妹有闭月羞花之姿，知书达理之才，心灵手巧之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程仞朝厨室望了望，那个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仙子背影，正在专注且安静地忙碌着，露出一丝羡慕，然后朝幼子走去，“跞儿，要回家了？”

竹席上，是一男一女两幼儿，幼女正坐在一面古筝前，满脸欢愉地拨动着细弦，毫无乐感的单调音符，却有点似小溪流水，叮咚清脆，悦耳之余又有另一番韵味。

而幼子正专注而安静地坐在幼女旁，聆听着仙音，时而伸出鼻子在幼女身上狠狠地吸上几口煞是好闻的香气，神色迷醉贪婪，时而也从上去，在古筝上跳动一两根弦，生出杂音时，又连忙缩回手，如此往复自乐，却是没有听见父亲的叫唤。

“跞儿，回家了。”程仞抱起幼子，迈步离去，幼子忽然嚎啕大哭，向着幼女挣扎叫唤，“媟妹妹，媟妹妹……”

而那幼女也停止了拨筝，拽着父亲京华的大手，眼中露出几分不舍之色。

京华见两儿姿态，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看了看女儿，有仔细打量幼子一番，脸上逐渐展出笑颜，“仞兄，先不急走，小弟忽然有一个奇妙的想法。”

“哦，贤弟忽生何妙想？”程仞止步，亦放下幼子，幼子竟立时止哭，跑到幼女前，面对她竟痴痴地笑起来。

“小弟见媟儿与跞儿如此投缘，不如咱们在此给他们订下婚约，咱们兄弟也算是亲上加亲了。”京华笑意盈盈。

程仞一愣，忙应，“不妥，万万不妥，侄女从小便落得水灵，而且乖巧伶俐，将来定是天之骄女，吾儿却身体带疾，甚缺灵气，将来或许难有作为，如果误了侄女终身，为兄罪过也。”

京华却不以为意，笑意更盈，“呵呵，正因如此呀，如果侄儿长大后亦如仞兄这般劳神费力，俗世缠身，心系苍生，小弟才不会将女儿托付终身呢，平平淡淡才是真呀。”

“平平淡淡才是真……”程仞细细品嚼，不禁神往，自己却永难实现，忽道，“贤弟见解独到，不知吾儿前世修了多少福分呀，好，这门亲事，为兄厚着脸皮订下了，咱们以后便是亲家了。”

两岁半的程跞似乎听懂了父亲和叔叔的对话，满脸欢喜。

京华抱起幼女，“媟儿，长大后，你们便是夫妻了，快叫声‘跞儿哥哥’吧。”

幼女盯着程跞，做疑惑状，稍许，又一脸释然欢愉，贝音清甜如溪水。

“跞儿哥哥……”

飘渺的，模糊的，纯真的记忆。

“我叫程跞，媟妹，你忘了吗？……”程跞盯着黑衣女子，神色急切。

“跞儿哥哥？……”黑衣女子神色一滞，忽然又一寒，杀气顿起，脸色变幻之间却如翻书一般迅捷，“你就是程仞之子，程跞？”

“媟妹，你终于记起来了？”程跞见黑衣女子还记得自己，不禁大为舒颜，现在已经确定，她便是京华的女儿京媟，与自己失散十五年的未婚妻。虽然资质糟糕，但他的记忆却是出奇的清晰，当年两岁半的事情，他依然能清晰地捕捉。

京媟本已经握住了剑柄，蓄势待发，只是盯着程跞憨厚热切的眼神，终于咬紧牙，压制住了滔天的杀气，脸色亦是恢复冰山之寒，面无表情，“可以带我去程璧的书房吗？”

程跞深深地凝视了京媟一眼，心忽然凉飕飕的，热情一下子降到低谷，忽然生出一股淡漠之感，“随我来吧。”

师叔的书房与其他房间并无大异，只是略显古典雅致。推开门，门没上锁，因为剑渊廷弟子是绝对不敢私自来师叔的院子，更不敢进他书房，只是此时，程跞并没有想到那么多。

十多年来，这里几乎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模样，书房不大，陈列的东西也不多，一张子木书桌，一列梗木书架，和地上一些零碎的饰物，桌上有笔墨纸砚，书架上列满书卷，墙壁上也挂有古董字画，散发着古老的书香气息。

而最吸引眼球的是书桌后的大椅子，那椅子是书房里唯一翻新过的东西，它是用一块巨大的璞玉锻造而成的，上面镶嵌有三颗凝神珠和一些奇异的符文，椅背中间还挂有一根一尺之长的安神木，那椅子很精致，价值连城却并不显贵气，有种宁静的超凡之气。

听说廷主有头痛病，这椅子能帮他减轻痛苦。

书房是剑渊廷弟子心中的不可侵犯之地，师叔不喜将外人带进他的书房，即使他的女儿，没有他的允许也不可以随便进入书房，书房里的卫生清洁也是由师叔亲自打理的。这与十年前，书房秘籍被盗一案深有关联。

“你在找什么？”程跞见京媟进书房后，对这那张椅子冷笑了一声，然后便迅速在屋里翻寻，她做小贼却把程跞这个剑渊廷的弟子搁在一边。

只是她好像并不是找剑渊廷的武功典籍，因为那些书都放在书架上，最后她将注意力集中在书桌上的墨砚上，那个砚盒一直没换过，摆在书桌上最少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你别乱动师叔的东西。”程跞大惊地跑上前去阻止京媟掰动砚盒，那砚盒是与桌子连在一起的，她把目光集中在砚盒上后，便尝试着要挪动掰开它。

京媟却不理会程跞，一掌就将冲过来的程跞推开，手劲再加大力道，那砚盒便“吱”地一声，被扭动了，再将砚盒左三圈右三圈地转动后，远处的书架突然自动移开，墙壁上现出一个密室洞口。

“机关？密室？”程跞目瞪口呆，京媟似乎对这书房了如指掌，回过神后连忙冲上去想阻止京媟进入密室，急呼：“媟妹，你不能进去，师叔会生气的。”

“你闭嘴。”京媟声音冰冷无情，不由分说地将程跞也拽进了密室，她手上力道很大，捏得程跞连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程跞本不敢进去，可站在密室洞口，冥冥之中，心中突然感应到一种很强烈的召唤，他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具体是什么，只是这种感觉告诉他：如果不去，他将后悔一生。强烈而又说不清的感应战胜了他的本分之心，半推半就地随京媟进入了密室。

两人踏进密室，京媟把壁面上一个陈旧的烛台用力一扳，“轰”地一声，书架又移回原来的位置，密室的洞口被堵住，两人眼前亦是骤然一黑。

稍会，待眼睛适应黑暗后，发现这里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密室洞口开始是一个深沉的石阶通道，壁面凸凹的岩石已经有风化的年代，像是一个山洞甬道，浑浊的光线差点让程跞撞到头。

密道很深沉，也很阴森，干燥的空气让人喉咙发涩。因为心里有鬼，程跞感到特别害怕，空气中仿佛飘荡着一曲令人胆战心惊的曲子。

“你要干什么？”程跞警惕地盯着京媟质问道，她比自己还熟悉师叔的书房，可她好像不是来盗宝的。

“你给我闭嘴。”京媟谨慎地向前探路，如果不是看在程跞救她多次的份上，她早就把他敲晕掉。

程跞哑言，只得跟在京媟背后小心地向前面探索，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就算被师叔发现，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的心在忐忑地跳动，而那股奇怪的感应渐渐加浓。

甬道蜿蜒曲折，偶尔有些风化腐烂的碎石跌落，惊得两人如临大敌，他们翼翼探寻，步步为营，感觉走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仍不见尽头，万幸一路有惊无险，并没遇到机关陷阱。

而奇异的是，随着他们的深入，干燥的空气隐隐变得温和，而且越来越清晰地感应到前方正传来一股一股的醇厚的灵气波动，紫渊山本是灵气聚集之地，而这里隐隐传来的灵气竟比之外面更为精纯、浓郁，令人费解。

“哎呀！”程跞心里发虚，只顾四周观望，不料脚下踩虚，险些栽倒，还好意外地被京媟扶住，程跞感谢地道了声“谢谢”。

京媟却白了他一眼：“胆小鬼。”

程跞顿觉尴尬，只好硬着头皮心惊胆战地向前探进。

如此两人继续前进了约半柱香时间，前面终于现出一点亮光，而空气中灵气波动已滚滚扑面，令人震撼。谨慎万分地走出甬道后，出现在他们眼前是一个泛着乳白幽光的石室，整个石室空旷之极，四周石壁光秃秃，无一饰物，但又干净清洁，不惹尘埃。

石室中央，一个蒲团大小的石蹲和一个小型的地底泉眼并排而立，泉水潺潺流动着，水清如镜，而那滚滚的灵气正是从那泉眼中喷出的。

“灵脉之泉？”两人有些目瞪口呆，大凡仙灵之地，千万年的灵气聚集沉淀，便有一定几率孕育出含有浓郁灵气的地底泉水，这种泉水极为活跃，能自行流动，便容易形成上涌之泉，这种泉便是“灵脉之泉”，乃仙灵之地的灵气精华。

那石蹲亦是化作璞玉的寒石，丝丝寒气缭绕，触及如冰。寒石上面铺着一面坐垫，坐垫上纹有斗龙图案。想必这寒石是师叔练功打坐之用。

寒石宁神护心，泉流灵气源源不断，在此修炼，事半功倍不在话下。

此地，当真遗落世间的福地洞天。

“这里应该是师叔的练功房吧？”程跞啧啧惊叹，师叔一身修为神鬼莫测，此地定是功不可没。

京媟冷哼一声，没做回应，开始仔细观察石室，企图寻找隐藏在更深处的秘密。父亲以前告诉过自己，程璧书房有间密室，砚台乃机关枢纽，但没提密室中有何物，如今看来，果真不假，但她又不相信，程璧的密室仅仅只是一个练功房，虽然这样的练功房足以让人震惊叹止。

“媟妹，我们私进师叔书房，又闯密室，已是大大不敬，趁师叔晨练未归，我们还是早些离去吧？再说，这密室之景，一览无余，你还要寻些什么呢？”程跞毕竟做贼心虚，见京媟似乎要继续再探究竟，心已产生怯意，不由上前准备强行带她离去。

而这时，京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光秃秃的石壁上，忽然现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太极图形，微微凹陷与石壁，京媟一喜，接着，嘴里念出一段奇怪的咒语，手心随之泛起一个太极形状的光圈，光圈大小正好与石壁凹陷的太极图吻合，她将光圈贴入石壁太极图案中，如此同时，石壁太极图案蓦地泛起一股耀眼的光华，紧接着，石壁竟然裂出一道缝隙，缓缓地扩大，一股浓郁的混杂不清的药气扑面而来，又一间密室出现在他们眼前。

竟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炼丹房，四周都是陈列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说不名字的药材和古卷，中间置放一个大的炼药丹鼎。

“炼丹房？”伏天打量着这间不甚宽阔的密室，满脸诧异，仿佛见了鬼一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疋藏鼎？”京媟盯着炼丹房中央的丹鼎暗自失神，正是炼药界至尊之流的疋藏鼎，此鼎乃天外陨铁奇石锻造而成，传闻鼎中还封印着圣兽火凤之灵，鼎身通体赤红，雕琢有浴火凤凰，工笔细致，惟妙惟肖，火凤如有鸣动九霄、一飞冲天之势。

此鼎炼药不仅能提高丹药的成功率和品质，更为神奇的是，它能根据丹药需要的温度自行调节火候，无需劳神费力地去控制火候，实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至宝。

再将目光投向陈列架上的药材和古卷，那些药材皆是药香四溢，奇形怪状，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在古书上见过，而其他的则是闻所未闻。

那些古卷，却全都是医理药书，种类繁多，包罗万象，却都是奥义之流，任何一本都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杏林界某方面的顶尖成果。

京媟打量着这间炼丹房，忽然冷笑不已，“如此宝鼎，如此医书，如此圣药，程璧莫不是痴心妄想炼成长生不老丹？”

的确，万流归宗，治病救人需要了解人体，乃小道，而研究人体奥秘，探索长生之道乃大道，这亦是无数医者的梦想。这里搜罗如此之多天材地宝级灵药和临界人体真谛医书古卷，不得不令人联想翩翩。

“错了。”愣在一旁的程跞忽然冒出声，神色怪异，“这炼丹房不是师叔的，是偆姨的。”

程跞曾今随偆姨来过这里，偆姨有两间炼丹房，一间是在后院，在那只炼些琐碎平常的丹药，而这里，是偆姨卧室后的一间密室，高级的丹药便是在此炼制。

此时，程跞不解的是，为何师叔的练功房竟与偆姨的炼丹房是相通的？而他们之前走的那条长长的甬道，的确与“落仙居”和“百草堂”之间的距离相差无几。

今天刚从偆姨那听说，师叔年青时曾是风流一时的人物，偆姨也是貌美如花，莫非他们珠胎暗结，这里便是他们秘密交往所用？程跞使劲地摇摇头，打死他也不相信，师叔和偆姨之间会有那种苟且关系。

只是，为何，落仙居与百草堂是相连贯的？

“不是程璧的？”京媟皱起眉头，本来只是临时起意，想去程璧密室一探究竟，看是否能寻出一些剑渊廷隐晦的秘密，或者顺便破坏一些重要的东西，而此时却明显脱离了原来的预算，既然这里不是程璧的，那留着这里便没有了任何意义，萌生退意，便转身朝石壁后练功房退去，“呆子，走吧。”

京媟退出数步，却见程跞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炼丹房一方空荡的石壁出神发呆，很自然地过滤掉她的话，不由恼怒，上前一把抓住程跞手臂，便往回拉，出人意料的是，程跞忽然奋力一扯，便从京媟手上挣脱。

京媟大感意外盯着程跞，见程跞神色激动，忽然举步朝那空荡荡的石壁走去，像是被鬼神附身般，目光涣散，更出奇的是，诺大的男人，竟泪流满面。

而此时，程跞竟清晰地感应到之前那莫名的召唤之感，源源不断地从眼前石壁后传来，之前不甚清晰的感觉，此时却如万刃绞心，痛不欲生，就如同要和因为自己犯错而失散多年的情人相见，既希冀又恐惧，混杂的情绪如潮水一般涌上程跞心头，无形的力量，促使他一步一步地朝那石壁后的真相靠近。

京媟不解地盯着站在石壁前的程跞，见他神色恍惚地双手触摸光秃秃的石壁，忽然，嘎啦一响，石壁上出现一块门形大小的巨石，接着，那巨石竟被他轻易地移开。

巨石之后，竟又有一番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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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活死人

仿佛误入少女闺房。

洞顶，十数个硕大的夜明珠争相辉映，明亮如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是珍贵的北海龙涎香和女子天然的闺房香，色彩柔和的衣柜、桌椅、书台等家具一应俱全，而石室中央一张床榻分外显目，粉红的垂帘幔帐自洞顶倾泻而下将暖床包裹其中，如梦如幻般温柔灵动。

桌上摆有茶具，茶水亦是温热。所有陈设温馨，精致，又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经常打理，而且定是出自女子之手。

京媟被眼前的景物惊呆，她亦有些不知所措，感觉有些云里雾里。

而程跞却直直地盯着中央硕大的床榻，痴痴地朝床榻走去，每一步双腿都似束缚着万钧之力般艰难，每前行一步，程跞的心便撕心裂肺地沉痛一分。

床榻上，华丽的被子上，一条条紫金银线穿梭其中，勾勒成凤舞花案。

里面，却躺着一个人，正安静地睡着。

是一个男人。

中年男子，额阔脸方，眉唇紧闭，沉睡中仍不怒自威。

京媟亦是好奇地上前查看，见那男子脸廓与程璧有几分相像，又与程跞颇为神似，脑中忽然轰鸣一震，眼前这中年男子面容竟与她在程家宗祠中见到的程仞灵位后挂像中所描之人如出一辙，莫非，此人便是去世十五年之久的程仞？

程跞望着睡中人，脑如五雷轰顶，一片空白。

“父亲……”失神之后，程跞忽然朝着床上中年人轰然跪下，泪如泉涌，心底深处，泛起深深的，无助的悲伤。只是那张脸庞，在儿时朦胧的记忆中依稀可以捕捉到他的影子，那是一种不曾有过的亲切感，血肉相连的感觉，是小师姐和师叔给不了自己的。

“父亲，父亲，您怎么在这里？您醒醒……”程跞抓起父亲的手，却感觉他的手没有一点温度，枯瘦冰凉，再探他额头，亦是冰凉一片，俯身上前，方才发现父亲面无血色，亦无呼吸，分明是已死多时之躯。

程跞不甘心，这其中定有蹊跷，如果父亲真的已死，十五年前便应已入土为安，而他却出现在这里，身体也完好无损，至今不腐，实是异常。

当程跞把耳朵贴在父亲胸口时，突然兴奋得抓狂，因为他奇迹地发现，父亲冰冷的身躯里居然有微弱的心跳声，宛如天籁之音，奇迹之音。

当世之活死人也。

程跞忽然了师叔说的那些奇怪话，恍然大悟，所谓时间倒流、星辰移位，便是说乾坤逆转，人死复生，亦是奇迹，莫不是师叔早就暗示自己，他会将父亲起死回生？还有，这么多年来，偆姨不辞劳苦，辗转八苍，只为炼制一味仙药，也定是为了父亲，而且，他也曾隐约从门中前辈口中得知，偆姨似乎深爱着自己的父亲。

想到此处，程跞便觉得父亲出现在这里不难解释。定是十五年前，父亲与大魔头一战后，斩杀魔头，自己也重创待毙，后来靠什么仙丹妙药护住了心脉，但身体已枯竭至死，久治不愈之下，便对外宣布死亡，但师叔和偆姨一直都没有放弃，所以就有了现在这般景象。

京媟匪夷所思地盯着眼前的活死人，这意料之外的收获让她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良久，冰冷的眸中忽然射出森森的杀气，探出右手，便朝程仞脑袋拍去，迅疾如风。

“啊。”程跞大惊，连忙起身推开京媟，京媟却不屑地冷哼，左手一挥，一道银光迸出，反而将冲过来的程跞震飞出去。

程跞摔痛，双眼一红，一抹嘴角血渍，神态忽然疯狂起来，猝然窜起冲上去一拳砸向京媟，而此时手心莲花印记隐隐溢出一丝热流，将拳头包裹。

京媟冰冷地瞪了程跞一眼，不以为意地再次挥手一挡，掌拳相撞，一声闷响，京媟胸口竟一阵血气翻腾，半截手臂麻痹不堪，瞪着再次被震退摔在老远的程跞，着实意外他突然的爆发力。

而此时，京媟杀心却有些动摇，死死地盯着一脸疯狂欲要再次冲上来的程跞，忽然想，自己这一掌下去，所有的一切能从此恩消仇泯吗？彻底杀死程仞，程跞怕也会不顾一切地向她举起刀刃？

内心深处，她忽然不愿那样的事情发生。

思念至此，已悄然改变主意。右手去势不减，却只是将掌心贴在了程仞的额头上，接着，嘴里念起古老而神秘的咒语，神色专注，只见一团瑰丽的光华在程仞额头和京媟手掌间流动生辉，光彩沐浴下，两人神色安详平静，宛如一种神秘的仪式。

忽然，京媟左手一挥，一道光影凭空浮现，影像中事物飞逝，模糊不清，许久之后，渐才清晰，显现的却是脸色苍白的程仞正在打坐修炼，而程璧忽然出现在他背后，浑然不知下，程璧忽然一掌盖下，落在程仞天灵盖上……之后，影像又变模糊，逐渐消失。

正欲冲上去的程跞，见那虚空浮影，顿觉五雷轰顶。

“刚才的影像是程仞生前的记忆，是我使用‘搜魂术’和‘凝光成影术’将它显现出来的。”京媟面无表情地盯着程跞，心里却已是惊起滔天海浪，程仞的那段记忆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压下杀死程仞的念头后，对他未死之谜大惑不解，于是冒险一试“搜魂术”，搜魂术乃奇门异术中最为深奥，亦是最为凶险的几大术法之一，因此术有伤天和，所以施法条件极为苛刻和凶险，施法者需要拥有比对方至少强上三倍以上的精神力，否则一旦对方反抗，搜魂倒施，反噬施法者，轻则神经错乱，终身疯癫，重则七孔流血，当场暴毙。

京媟能施法成功，非她的精神力比程仞强大，而是因为昏死中的程仞意识全无，没有半点防御。

让京媟更惑的是，程仞的神识异常微弱，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即使自己此时不杀他，半年之后，他最后的一缕神识定会灰飞烟灭，必死无疑。而他的记忆，却异常混乱，明显是走火入魔后的迹象，但唯一蹊跷的是，他被害时的记忆反而是清晰的，然而只有神志清醒才能有清晰的记忆，这说明他很有可能是求死而故意没有躲开程璧那一掌。

只是，程璧又为什么要弑兄？

程仞为什么有意寻死？

京媟不禁感觉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诡异莫测。如果父亲知晓，程仞未死、程璧弑兄，会作何感想？

“哈哈哈……媟妹，你不要蒙骗愚兄了，师叔怎么会害父亲呢？这影像是你故意弄出来好让我和师叔反目吧？是吧，媟妹，你说话呀……”程跞忽然踉跄地后退几步，神色悲怆，癫狂苦笑。

从偆姨口中得知，师叔喜自由，好无拘无束，断是不会因觊觎权利地位而谋害父亲，反而在他眼中，剑渊廷廷主之位，怕也是个甩脱不掉的负担吧？弑兄之后的他，能得到些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白戨、白琪前辈一事？忍无可忍之后，他终于出手报复？

可这么多年来，他对自己视如己出，庇护有加，难道是错觉么？一切都是虚假的表象？

即便如此，师叔为何还要煞费苦心地保留父亲的身体？眼前之床，乃千年龙莘木所造，粉帘垂幔亦是深海蛛丝炼制而成，两物相辅相成，几乎有凝固时间的逆天作用，如此八苍异物，可不是凭运气或是财力就可以寻得到的。

种种迹象，又表明他们正在企图复活自己的父亲？

如此用心良苦，到头来，却道父亲是被师叔谋害的。

程跞仰天狂笑，不信，死也不信。

京媟亦是神色复杂，别说程跞不信，连她也觉难以置信，虽然与剑渊廷有着血海深仇，但对于程璧的为人，就连自己的父亲偶尔提起时亦是露出几分敬色，他断不是那种狼心狗肺，为争名夺利而不顾手足之情的卑劣之人。

望着神色癫狂的程跞，京媟冷漠如冰，咬着牙，一字一句清晰而凛冽，宛如一把霍霍雪亮的尖刀，一寸一寸地扎进程跞的心脏。

“向‘八苍之神’起誓，刚才的确是程仞的记忆。”

程跞抬起狂笑后泪流满面的脸，死死地盯着京媟，八苍大陆之上，不管是平民、游侠、皇家，还是匪贼，谁都明白“八苍之神”的意义。忽然，程跞又一阵失魂落魄的狂笑，直至声音嘶哑，血泪纵横。

京媟望着程跞，心骤然一痛，却不知何故。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忽然又神色一紧，连忙把耳朵贴在岩石壁上，却听见隔壁的炼丹房传来脚步声。

京媟心一沉，此时若再要寻找另外的出路已是来不及，观望石室四周，忽然，心生一计，身形化风，抓起一脸死灰呆滞的程跞，反而向石门一侧的空旷处冲去。

石门轰隆作响，再次被推开。

密室门被移开的刹那，两人已蹲在了石门之侧，与此同时，京媟嘴里也念完了一段神秘的咒语，然后便见一个淡淡的水润光圈将他们两人包裹住。

来人却是一袭青衣长袍的程璧，微微锁着仙宇，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后，径自迈步至桌旁提袍而坐，自斟自饮起来。

当他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光圈中的两人却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两人。

京媟手心捏着一把汗，暗自庆幸，室内物什齐全，可以藏身处亦有许多，如床底、衣柜内、室内角落，她却反其道而行，躲在无一物什可做遮掩的石门之侧，施展神鬼之术：隐身术，借此瞒过程璧，当是明智之举。因为他知道，如程璧那般修为之人，都习惯性地用“域”查探周围，而非靠眼睛辨物，“域”之下，床底衣柜皆如透明，所有一切无所遁形。

而她的隐身术，乃术法中奥义之流，它不仅仅能隐匿身形，更能包裹住人的精、气、神，使之敛收无法外泄，才堪达到真正的隐身效果，即使是“域”亦难发觉。

隐身于石门之侧也是有意义的，这里因为太过裸露，一览无余，反而更容易让人忽略，此乃兵行险招，出其不意。

而所谓的“域”，便需要解释一下。

八苍大地，崇尚武力。蓝璟帝国亦是以武建国，天下武者多如牛毛，然而武者亦分三六九等。

大体上，武者分为先天武者与后天武者。

后天武者是以吸纳天地灵气据为己有，以此修为不断增强，亦有武夫，武师，武士，武将四位等阶之分，武夫可赤手搏狼，武师可举千斤之鼎，武士可以一敌百，武将便是宗师级高手，浩瀚八苍亿万子民中，不超过千人。

先天武者是指**已超凡入圣，能与天地共鸣的超级高手，他们因与天地的契合程度而在身体周围产生强弱不一的气场，气场之内，所有一切，如若肢体，即使闭目，亦可了如指掌。而这气场，便是“域”，根据强度，可分气域，虚域和领域三个等级，气域亦称气场，虚域也做伪领域，而领域便是接近神般的存在。

至于程璧，是在虚域还是领域，就不得而知了。

三杯过后，浓茶已淡。

程璧忽然仰面叹息，神色甚是憔悴。

“大哥，不知不觉，二弟也已经四十岁了，今天摆筵席，这儿无酒，便以茶代酒，请大哥喝上一杯。”程仞将一满杯茶水浇与床前之地，然后又似多年不见的故人一般，盯着暖床上的程仞出神。

良久之后，又自言自语，“偆姑娘，已经聚齐了配置‘大还丹’的十八味药材，明日便开始着手炼丹……”

程璧忽然愣了一下，话语中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忽然又朝石室四周打量了一番，眼神凌厉如刃，最后停留在了两人藏身处，然后朝他们走去。

他们几乎是咫尺之隔，程璧站在隐身术光圈面前锐目张望，京媟吓得立即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上，惊恐绝望，如果他再向前踏出一步，他们就要撞在一起了。

然而，程璧俯下身，凝视着眼前的虚空，宁静的眼中深不见底处闪烁着幽幽的光隧，仅隔着隐身术的一层薄薄的的光圈，他们几乎要鼻梁相撞，动动鼻子嗅了嗅，最后摇摇头，茫然疑惑地走开了，重新立于床前，背对两人，却是再没朝他们看上一眼。

京媟冒了一身冷汗，舒下心，只是突然发现，由于刚才程璧突然靠近，吓得她不知什么时候和程跞紧紧地抱在了一起。这个可以让他们隐身的光圈本来就很小，可以活动的空间异常狭窄，两人蹲在地上身体却是贴得紧凑，如此相拥的暧昧姿势令她大为恼火和羞窘，又不便发作，幸得程跞仍沉浸在打击中，神色恍惚，无法自拔，没有生出龌龊之念，便咬着牙忍受住了。

京媟正自我安慰时，沉沦中的程跞忽然抬起头，无神的眼睛渐渐清明，朝着京媟挤出了一个微笑，然后把目光投向正在斟茶水的程璧，默默地注视着。

京媟却被程跞忽然的一笑，吓得愣住了片刻，待回过神时，脸颊忽然生出一丝红晕，这呆子笑起来时到是挺好看的。胡思乱想时，忽然感觉有种毛骨悚然的冰寒，这并不是身体肤发之感，而是从心内深处莫名其妙地生出来，令人颤抖，令人畏惧。

惊骇莫名时，却见程跞一声不吭地注视着程璧，而神色平静，平静得让人胆寒，而原本憨厚的眼神，此时却仿佛一把月夜里的尖刃，绽放着凛冽又森然的寒光。

京媟大悟，又忍不住惊异，竟是程跞隐忍的杀气导致自己心生寒意，只是这杀气，太可怕了，深刻的，绝望的，愤怒的，十几年的孺慕之情一瞬间全部化作滔天的仇恨，宛如沉寂千年，一朝待发的火山。

京媟望着程跞那隐忍不发又准备伺机择人而噬的眼神，忽然有些患得患失。刚才施展“搜魂术”和“凝光成影术”展现出的影像的确是程仞的真实记忆，这点不假，但其中的蹊跷，也就是程仞故意求死之嫌，她没有告诉程跞，的确是想让程跞和程璧反目成仇，使他们自乱阵脚。

然而目的如愿达成，心中却难以生喜，反而隐隐不安。

程璧饮完新茶，回到床前，又继续道，“……如无意外，三日后便是大哥还魂之期，为了‘大还丹’的丹方和药材，偆姑娘这些年吃的苦……她一介女流，能做到如此地步，为弟亦是敬佩十分……当年你还那样对她，你负她许多呀……还有，跞儿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还好他心底纯良，不计得失，跞儿虽无法修剑，不过却颇有佛缘，说不定以后会有一番成就……你若醒来，他二人，定会欣喜若狂……”

程跞默默地盯着程璧，嘴角微微翘起，暗自嘲讽，“父亲本是被你出手暗算，如今你又猫哭耗子尽演些假慈悲，这么多年披着伪善的外衣，我认贼作父，恨不得啖汝肉，喝汝血。”程跞即已认定父亲是被程璧暗算，弑兄，乃大逆不道，畜生行径，心中便打下死结，将程璧视为不共戴天的伪仁义者。

“……那时，咱们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那是何等的……”程璧正夸夸其谈，满脸神往，忽然隔壁炼丹房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脸色悠地一沉。

石门再次开启，只见一身素衣如雪的仙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却挂着愠怒，程跞一见此女，满脸愕然，震惊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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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剑之解禁

剑渊廷作为八苍大地最古老的门派，高高在上的存在，默默注视着王朝更迭，其底蕴之雄厚，不可测量。

程跞虽没有接触过剑渊廷的高级机密，但剑渊廷的强大，他是深有体会，这里绝对是卧虎藏龙，他曾无意间看到过剑渊廷的一个扫地老头，有一次清扫庭院时，天空忽然降下一坨鸟屎将清扫洁净的地面又弄脏，那老头抬头望了望天空那万米之高、几乎直入云霄的苍鹰一眼，然后从容不迫地在扫帚上折下一根扫条，又随手往天空一抛，再继续埋头扫地。当时程跞还不明白老人举动，忽然一个黑漆漆的庞然大物从天而降摔在他面前，尘埃落定后，惊骇莫名的他，发现竟是一只尚有余温的巨大的苍鹰尸体，更让他震惊的是，它的**里竟插着扫地老头刚才抛的扫条。

剑渊廷呈现在外的力量，有护廷四堂、五大长老，护廷四堂暂且不提，五大长老常年闭关修炼，不问世事，但每位长老都拥有莫大的权利，甚至可以罢免廷主之位，他们修为之深，丝毫不低于历代廷主，乃剑渊廷真正坐镇老祖。

“小师叔祖？”

程跞失神地盯着这突然闯进密室的素衣女子，此女容颜堪称绝世，闭月羞花用在她身上绝非比喻，优美的线条勾勒出精致无暇的脸，轮廓清晰，宛如出尘仙女又显现出几分飒爽之气。

她便是剑渊廷五大长老中年龄最小的语妍长老，她比自己父亲小十岁，但辈分比自己父亲还高出一辈，她性情淡然，喜欢清静，“凤凰轩”除了她的几个弟子很少有访客，几乎从不露面。程跞在七岁时见过有幸见过小师叔祖一面，那是她是二十岁左右容颜，风华绝代，程跞惊为天仙下凡，如今相隔十多年，再次遇见时，小师叔祖容颜依然如当年，一点没变。

“程璧，程璧，……”语长老气急败坏地冲进来，一副要吃人的架势，让程跞大感愕然，以前只觉小师叔祖乃化外神仙，温文宁静，今番乍见，却如小师姐程汐颇有几分相似，柔中又有火辣。

“语妍……语长老？”程璧惊愕，微微犹豫便朝语妍长老抱拳行礼，“语……语长老，您怎么来这里了？”

语妍本来满脸怒色，见程璧向她弓腰行礼，怒气更盛，重重地哼了一声，“语长老？哼，你倒是和我客套起来了？”

程璧却仍未抬起头，面露苦涩，“您是长辈，程璧当然不敢无礼。”

“长辈？哼，昔年，你何曾把我当长辈呢？”语长老面色更沉，忽然又满脸凄苦，“我本以为，只要我潜心闭关，一心修道，不再与你相见，此生便可了却尘缘，将你遗忘。”

“语长老，这是何苦？很久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提它做甚？”程璧脸上挂着愧色。

程跞知道父亲被害的真相后，仿佛一瞬间成熟了许多，心窍也变得明亮。当站在仇人的角度面对程璧是，忽然恍悟，这么多年来，剑渊廷大小事务他皆力求亲力亲为，此看似为剑渊廷呕心沥血，实是将大权独揽，一手遮天。

还有，程璧虽为自己求来了《万佛》秘籍，但却一直想法设法地压制自己的修炼速度，明面上说是巩固境界，实则用心险恶。

回忆起这么多年来的点点滴滴，程璧披着假仁假义的伪善衣，瞒过了所有的人，更是骗得程跞团团转，还对其感恩戴德，认贼作父。

程跞胸口腾起滔滔的羞愤和仇恨，冷冷地盯着两人，从他们话中猜出，他们年轻时曾有一段不可告人的不伦之恋。程跞忽然满脸鄙夷，这个师叔年轻时还真是一个大大多情的风流人物，但是对于语长老，程跞便有些难以接受，毕竟在程跞心中语长老便是那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仙女。心下忿忿地骂道，“奸夫淫妇，**败德之徒。”

语长老默默地朝床榻走去，恨恨地盯着床中程仞，忽然情绪失控，“程仞，都是你这老匹夫害的，如果不是你，我和阿璧早就双宿**，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咫尺天涯？你这老匹夫还活着做甚？还嫌害的人还不够么？老匹夫，受死吧。”

语长老气极而吼，掌风如雷，盖向程仞天灵盖。

程跞见势大惊，起身便欲冲上去，却被京媟缚住双手，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因这隐身术的光圈身小，京媟虽制住程跞，却是以一种几乎将他抱住怀里的姿势僵持着，暧昧至极。程跞却是无暇顾及这美人相拥的无边艳福，双眼几乎冒火，瞪着京媟，眼神如兽如刃，似要将京媟撕碎杀戮，京媟心中暗凛，却面色淡漠，不理程跞，继续注视两人。

“他是我大哥……”程璧不知何时闪到了语长老身前，以身体横在了两人之间，替程仞承受了语长老凌厉的一掌。一掌落在胸膛上，程璧重重地哼了一声，震退一步，方才站稳。

京媟却看的清楚，程璧退步时，一脚落地，坚逾金石的岩石地面竟生生裂开一道巨大蜘蛛网般的裂缝，定是程璧将语长老的掌劲引导至地面所致，可见语长老一掌之威。

语长老见程璧以身相挡，眼中更恨，妙手出袖，如揽雨雾，以四两拨千斤之法将程璧拨开，然后再出一掌盖向程仞，此掌威实更宏，疾速落下重重幻影。

“彭。”又一记沉沉的闷响，强大的灵气余波在密室内激起一股气流，卷起飘扬灵动的粉幔帘帐，程璧横在语长老面前，默默地盯着她，脸色苍白，嘴角忽然溢出一缕鲜血。

“你，你……”语长老瞪着再次挡在她面前的程璧，咬牙切齿，又忽然觉得程璧和十多年前一点没变，眼眶一热，“你这笨蛋，为什么要替老匹夫出头？为什么不还手？”低泣着，却是掉下两行清泪，伸手帮程璧抹去嘴边的血迹。

程璧却没有躲避，待语长老擦净血渍，喉咙中仍含着几分腥气，“他是我大哥，我不能坐视不理，您是我长辈，我不能欺师灭祖。”

程跞心中冷笑不已，如果不是已知晓父亲被害真相，现在程璧所作所为的磊落血性，定是会虏获自己所有的折服与敬佩，任其**于鼓掌之中。咬牙想想，更觉可恨，此人之谨慎狡猾，心机深沉，无人可比，怪不得这么多年他都能不露马脚。

程跞静下心，鼻子又嗅到了那淡淡的冰蓉香，忽然发现他正被京媟抱在怀中，觉身体接触之处，温软如玉，妙不可言，又暗自**，心中顿生旖旎之感。

程跞心下突然蠢蠢欲动，迷糊地扭过头去看京媟，却不想她们靠得太近了，刚一扭头他的嘴竟碰到了京媟嫩白的脸蛋，不偏不倚地吻在了京媟的脸上，。

京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外面的两人，忽觉热气拂面，不曾所查，便被程跞偷亲自己脸蛋，顿时恼羞，愤怒地扭过头，却不料光圈内狭小的活动空间促使他们的头几乎是靠在一块的，这一扭头便使得她的嘴唇差点又和程跞对接上，她不禁又怒又羞，她刚想骂他“混蛋”，可又忍住了。

程跞盯着京媟的脸蛋，白净而又冷艳的脸蛋，没有任何的瑕疵，精致完美得仿佛天物，嗔怒中又带着羞困，更添妩媚，程跞不禁有些失神。

京媟羞红着俏脸，狠狠地掐了掐程跞大腿，程跞只得忍着痛却不敢哼出声，他连忙把头移开，他再也不敢去看京媟脸蛋了，恐又生出不纯之念。

京媟也把头移开，两人专心地盯着廷主和语长老。

语长老怜兮兮地将程璧扶到桌旁椅子上，满面苦楚，“那老匹夫，我先不理他。我问你，听说偆姐姐聚齐了所有的药材？”

“恩，九死一生，终于聚齐了。”程璧回道。

“那么说，是准备开始炼药呢？”语长老脸色忽寒，横眉冷对这程璧。

“恩，……”程璧点点头。

“混蛋！”语长老忽然指着程璧一声叱喝，“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你四十生辰吧？”

“正是。”程璧面如土色，偏过头，避开语长老目光。

“四十呀，四十呀，这个分水岭终于还是到了……”语长老凄苦仰叹，语气陡转，凌厉逼人，“那你可知，半年后，便要进行‘剑之解禁’的修炼？”

“不敢或忘。”程璧沉声回答，暗自将体内混乱的血气理顺。

“难道你不知，‘剑之解禁’的修炼是多么凶险？剑渊廷历代廷主哪一个不是万中无一的天纵奇才，然而能成功渡过这道分水岭的又有几个？你难道一点也不知？”语长老咄咄逼人。

“知晓，九死一生。”程璧淡淡回道。

“那你难道不知，你的修为天赋比老匹夫更高一筹，有很大几率能修炼成功？”语长老见程璧神情淡漠，心中更是忿怒，不禁横眉冷挑。

“恩，程璧修为的确比大哥略高一筹。”程璧点首。

“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非要在这紧要关头开始炼丹？推迟半年，等完成‘剑之解禁’的修炼后再炼不行么？”语长老气势汹汹。

“偆姑娘熬了这么多年，一刻也等待不得了。”程璧叹了口气，眉宇深锁，“而且，大哥也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了，大哥最后一缕神志最多只能坚持五个月了。”

“五个月？五个月么？你这老匹夫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坚持不住，真是死了也要害人不浅……”语长老神情一黯，忽然声泪俱下，“阿璧，求你了，求你了，甭管这老匹夫了，‘剑之解禁’的修炼你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不然我怎么办？你又要狠心地将我弃之一旁么？求你了，甭管这老匹夫了，炼制‘大还丹’所需药引，代价实在太大，你承受不起，一旦献出药引，‘剑之解禁’便无一丝成功的希望……”

“剑之解禁？大还丹？药引？”程跞忽然想起父亲以前隐约提到过“剑之解禁”，虽然不知为何物，不过似乎每个人都对它有一种深深的忌惮，而且隐约猜到，剑渊廷历代廷主八成死于四十岁的原因定于这“剑之解禁”撇不开关系。

至于“大还丹”，书上不曾记载过，不过民间却有流传，那是一种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仙丹妙药，当然，八苍到底有没有那么逆天的丹药，却是无人知晓，“大还丹”只是存在于人们臆想中的仙药。

药引，程跞更不知为何物，只是从语长老话中得出，程璧若献出药引，那么“剑之解禁”必定修炼失败，若保留药引，便又八成成功希望。

程璧动容，怜惜地轻拂语长老绝美脸上斑驳的泪痕，面露愧疚，“语长……语妍，我今生负你……”

“谁？……”正哭泣中的语长老忽然一声叱喝，凌厉的眼神在室内扫视一圈后，便将目光锁定在两人藏身的门侧。

两人大惊，见行踪暴露，连忙起身，推开石门，便朝外飞奔逃窜。

“小贼休走，看剑。”语长老亦是雷霆之人，见石门被“看不见的东西”推开，手袖凌空一挥，只见无数片粉红花瓣从她袖子中飞舞出，漫天而泄，凌厉而艳丽，铺天盖地地朝着两人射去。

这些美丽炫目的花瓣并非真实花瓣，而是将灵力化为无数细刃，经过光线折射，便成了花瓣形状，它们凌厉如刃，迅疾如风，几可破空。一时如天女散花，暗藏着美丽的杀机。

“呃。”虚空中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几滴鲜血凭空降下，暴露了两人位置。

“哼，尔等小贼，……”语长老面如寒冰，感应了到了窃听者位置，便起步冲过去，誓要留下贼子。只是刚冲几步，程璧忽然凭空出现在她身旁，伸出手臂，轻柔地将她拦了下来。语长老不由愣愣地盯着程璧，大惑不解。

“语妍，算了吧，小小后生，不值动怒。”程璧望着两人逃走的方向，若有所思。

语长老盯着程璧不起波澜的脸，狐疑渐消，良久才道，“阿璧，你早就发现了？”

程璧仍自出神，没做回答。

“是谁？如此胆大？”语长老渐渐将怒火平息，美轮美奂的脸蛋浮出一丝凝重。隐身术，很多年没有见到了这种奇门异术了。

“那隐身术有几分火候，探得不甚清楚，不知是哪位师兄坐下的女弟子？”程璧深思，回答模棱两可。

“不止一人吧？”

“呃，……还有一个，是跞儿……也罢，迟早还是会让他知道的。”

“……”

“跞儿与那女子甚是亲密，女孩应该没有恶意，语妍，我们还是装作不知是跞儿来过这里，莫让他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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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扮猪吃虎

今天是廷主四十大喜的日子，而前来道贺的武林友人却少之又少，廷主不讲排场，不喜俗套，而且有意将剑渊廷超然世外，所以邀请之人，皆是多年好友，于是乎，虽是喜庆之日，许多地方也都挂起了修饰喜庆的各种饰物，但外面却甚少有人走动，仍显清净。

程跞私人房屋。

程跞背对着京媟，一身不吭，正用一条洁白绸巾擦拭着龙渊剑，来回反复，似专注，又似神游物外。而大师兄所赠的火龙剑却被他扔在桌子上，浑然不顾。当知晓父亲被害真相，程跞方知，世态炎凉，人心叵测，莫过如此。又感叹世事之奇，变幻无常，本来与京媟敌对，此时，却又站在同一条船上，共患难，同进退。

京媟盘膝坐与程跞硬邦邦的木床上，一边警惕地注意着程跞，一边将左肩上的衣服剥下，露出柔弱白皙的肩膀，右手中捏着一瓶金疮药，左手举着一面铜镜子，调整铜镜位置，镜子中显现出后肩上一团污浊的血迹，因后肩伤口位置偏远，伸手难以触及，几次试图将金疮药涂抹与伤口，却徒劳无果，气恼不已。泄气地将衣裳重新穿好理顺，盯着始终不曾偷看的程跞，一时若有所思。

之前仓促逃跑，因躲闪不及，京媟后肩中了语长老一记花瓣，虽有灵力护体，但仍被那花瓣切破皮肤刺入身体，切口极为整齐，皮肉皆未翻卷，只是一道三寸长的血缝隙，然而，外表虽看不出有多严重，但那花瓣刺入身体极深，几乎临骨，京媟忍着切肤剧痛后，半条手臂几乎失去知觉。

在密室被语长老发现后，两人当机立断，火速逃跑，不过很疑惑程璧与语长老为何不曾追击？但能逃出升天总是好的，没有多做深思。程跞房间离程璧的“落仙居”甚近，加之外面走动的人比较少，两人躲躲藏藏也顺利地潜回房间。

之前逃命时，京媟虽然负伤，却依然坚持撑着隐身术，直到出了“落仙居”，方才灵力耗尽，也就是说，两人虽暴露了行踪，但并没有暴露身形外貌，是以，他们认为程璧应该不曾知晓闯入密室的是谁？

而剑渊廷众位师兄弟只知程跞正被罚面壁与“剑息洞”，现在大家也都在忙活一个时辰后的筵席之事，应该无人会注意程跞“寒舍”，是以，程跞才孤注一掷，潜回自己房舍。

一时间，房间内静谧无音。

“呆子……”忽然，京媟欲言又止。

“恩？媟妹伤口整理好了吗，愚兄可以转过身了？”程跞被京媟唤回神，忽然发现，龙渊剑已擦得一尘不染，黯沉的剑身，隐隐有一种摄人的锐气。

“你过来。”京媟面无表情，似命令，似恳求，又似自语。

程跞微愣，将龙渊剑归鞘，系与腰间，抬头乍见桌上躺着的火龙剑，略一思索，也系上腰间。整理妥当后，便起身至京媟身边，“媟妹何事？”

“帮我敷药。”京媟稍微犹豫，便将金疮药递给程跞，作淡定状。

程跞接过药瓶，目光中带着询问之色，盯着京媟，少许，便会意地转到她身后。之前，京媟执意要自己敷药，还警告程跞不准偷看。那伤口虽不大，但因其中残留着语长老的灵力，含有很强的破坏性，再加上这仲春季节，正是细菌病毒滋生的温床，如果不及时上药，怕是会引起恶化，后果不堪设想。

程跞坐在京媟背后，却久久不见京媟动作，不由暗自皱眉，“媟妹，伤口有衣服裹着，愚兄如何上药？”

京媟咬紧牙，默不作声地将肩上衣服剥下，露出半个雪白如玉的后背。

程跞盯着眼前玉人后肩，肤如凝脂，似婴水嫩，弹指可破，细肩线条柔美清晰，少之一分则瘦，增之一分则赘，柔弱中又带着妩媚，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程跞一时看得心醉神迷，忘了抹药。

“不许看，快上药，否则挖掉你的狗眼。”京媟突然冷冷一哼，房间里便升起一股寒意。

程跞浑身一哆嗦，回过神，不由耳根一红，连忙闭上眼，暗念非礼勿视，忽然又觉得不妥，于是，起身找来一条沾了热水的湿毛巾，帮京媟拭去伤口周围的血渍，因为闭着眼，所以不敢有疏忽，动作极尽轻柔。

处理干净后，再次坐回京媟背后，揭开瓶盖，却见这金疮药不是自己给她的那一瓶，而且里面竟是液体，暗道应该是京媟随身所带的，又不禁苦涩地摇摇头，京媟到现在仍对自己保持着戒备，偆姨亲手炼的独门秘药难道会比她的差？

收起杂念，一时又找不到干净的棉布，便将药液一点一点地倒与手心，然后闭上眼，小心地朝着京媟背后伤口探去，轻轻地涂抹，如此反复。

本来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但程跞因动作不敢太快，又要闭目探索，硬是过了许久还没涂好。而且手脚笨拙，数次涂错地方，如此一来，几乎将京媟后肩抚摸遍全，肌肤相亲，莫过如此，而程跞却并没有暗自**，反而心惊肉跳，冷汗直冒，因为他感觉京媟冰冷的杀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扩散变浓，随时都可能爆发。程跞越是胆战心惊，涂抹时越是频繁出错，如此恶性循环，乱上加乱，挑战京媟的忍耐极限。

“睁开眼吧，请尽快上好药。”忽然，京媟缺淡淡地道了一句，打破这诡异而又旖旎的气氛，语气中又听不出什么感情。

程跞如获大释，一抹额头冷汗，定了定神，睁开眼，看准伤口，三五下便将余下的药液涂抹完毕，收拾好药瓶后，连忙起身，不敢面对京媟，心中惴惴不安。

良久，却不见京媟怒火发作，程跞心生疑惑，偷偷用眼角瞟向京媟，却见京媟已将衣服整理妥当，面色平静冷淡，并未有发火征兆。

程跞更加不解，悄然扭头，以便更清晰地观察京媟，目光扫至京媟眼睛时，忽然浑身一震，他居然发现京媟眼眶中隐隐有泪花泛动，因为是从侧面看她，所以那泪花看得甚是清晰，她却是极力隐忍，不曾哭泣。见京媟弱弱可怜，程跞不禁暗自懊恼，羞愧难当，媟妹外表坚强，内心柔弱。

京媟匆匆穿好衣服，本来怒气中烧，正欲发作，见程跞低着头不敢看她，忽然有些心软，她并非不明是非之人，心知程跞不敢也不会借机偷看她身体，也非存心拖延涂药时间乱摸她肌肤，人家只是好心帮你，自己又怎么不识好歹？只是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让男人看了清白身体，而且还又摸又抚，虽然只是肩背一块，毕竟是柔弱女子，不禁泫而欲泣。

本来此次潜入剑渊廷，并非是为盗宝，也非为杀人，只是为“适当的时候，给剑渊廷制造出一些适宜的混乱”而已，不求有功，但求全身而退。而一次次遇到程跞，便让自己的计划一点点地打乱偏离，还意外地知晓了程仞未死、程璧弑兄的惊人秘密。

京媟抚平情绪，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程跞，忽然突发奇想，程跞已将程璧列为不共戴天的仇人，而程璧却全然不知程跞地他的仇恨，如此天赐良机，自己怎能错过？

“呆子，如今你已知你父亲被害真相，你打算如何……”京媟话未完，忽然神色一紧，沉声道，“不好，有人过来了。”

“有人？”程跞大惊，把耳朵贴在门上，果然听见有脚步声传来，细听之下，只有一人，不由脸色一沉。

京媟观察房间四周，里面陈设简单，一主桌，两把椅，一书桌，一衣柜，一单床，仅此而已，无甚藏身之处，灵力又尚未完全恢复，隐身术再难施展，一时焦急如焚，不知所措。

“你且呆在屋内，我去迎他。”程跞忽然一咬牙，心中生出一股硬气，大步出门，又巧妙地将房门掩护妥当，迎上来人。

“程跞？”却是程跞的死对头赵胖子，赵胖子到“落仙居”寻师傅未果，本欲折返，却无意察觉三十丈开外的程跞房舍隐隐有些异样的气息，似是极力隐忍的杀气，半只脚踏进先天武者的他，感知力何其灵敏，想及此时，程跞应该还在“剑息墙”面壁思过，可又的确感应到了怪异的气息存在，不免狐疑，便疑神疑鬼地朝程跞房舍摸索过来，忽然程跞从屋中“鬼鬼祟祟”地出来，立即又惊又怒，“大胆程跞，不在‘剑息墙’面壁思过，竟敢偷偷逃出来，实在是罪大恶极，为兄定要好好教训你。”语毕，便如狼似虎地朝程跞扑过来。

“赵师兄，程跞的事，程跞自有分寸，赵师兄还是勿要多管闲事。”程跞冷冷地盯着迎面而来的赵胖子，身体不动如山，浑然不惧，而他的眼神，便如那磨得雪亮刺眼的刀刃，闪烁着凛冽、令人心悸的森然寒光。

赵胖子目光触及程跞冷峻的眼神，没由来地心中一凛，顿时有几分忌惮，连忙稳住身形，停在程跞跟前，三角形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死死地盯着程跞，全身上下地“扫荡”，想要找出程跞如何有刚才那股慑人气势，他又有何依仗？

“程跞，你罔顾廷规，恐吓兄长，该当何罪？”赵胖子将程跞浑身下上看了个通透，也查不出个所以然，程跞还是以前的程跞，修为没有半点增长，依然是以前的废物，不禁为刚才胆怯大是恼怒，满脸狰狞地盯着程跞。

程跞因发现父亲被害真相，心境惊悄然无息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与人为善、憨厚纯良，潜移默化下，待人视物，多了几分锐气。此时，赵胖子张牙舞爪，程跞却丝毫不惧，反而生出鄙夷，“赵师兄，程跞自知有罪，但一个时辰后便是‘家叔’礼席之时，程跞身为人侄，又兼程家后代唯一的男丁，怎么不出席贺寿？怎能不献上一片孝心？赵师兄放心，礼席一散，程跞自会奔赴刑堂负荆请罪。”

赵胖子狐疑地盯着程跞，眼缝中尽是精芒，却瞧不出程跞与以前有何不同，但又偏偏感觉他与以往明显不同，如此真假难辨，模棱两可，让他大为恼火，再与程跞眼神相遇，忽然有所悟，程跞眼中竟是**裸地蔑视，不由怒火腾烧，欲再次冲上去伸手拿人时，又忽然瞧见了程跞腰间佩带着两把剑，眼睛顿时大放异彩，“程跞，你好大够胆，不仅无视廷规，目无兄长，还**鸣狗盗之事？你这厮竟然连大师兄的火龙剑也盗？”

赵胖子忽然人影一闪，程跞眼前一晃，只觉一股阴风佛体而过，眨眼间，赵胖子又出现在眼前，只是程跞腰间的火龙剑却已出现在赵胖子手中。

“赵师兄，程跞虽是有罪之身，却也是行得正坐得端，此火龙剑是大师兄所赠，绝非盗窃，你大可去寻大师兄求证。”程跞心中对赵胖子又多了几分鄙夷，虽说火龙剑的确是灵力无穷的宝剑，但他对相伴十多年的龙渊剑更有感情，火龙剑在他心中无足轻重。

赵胖子啧啧抚摸着火龙剑，拔出剑身，通体赤红如枫，炙炎滚滚袭人，灵力浩荡奔腾，不愧是宝剑谱上排的上名字的宝剑。他是知道这宝剑乃师叔赐予大师兄的，只是大师兄有仞愁剑，火龙剑便闲置了，早已有心向大师兄讨要，只是一直拿不出价值对等的物品交换，商人之子，多少留有商人习性，以为再好的东西，都可以用同等价值的物品交换，却不曾想过，天下之物，岂能俱都以物易物？。

赵胖子再次盯着程跞，目光阴鹫，通过夺剑试探，他已抛开顾虑，程跞的确还是以前的废物，程跞之言，他已相信八分，大师兄的东西，如果不是甘心相赠，谁又能盗窃得了？只是此时心下又有了计算，看了看腰间的镶嵌着数颗珍贵的灵石的宝剑，乃乌金所锻，锋利华贵，端是了得，但比之火龙剑，却遥遥不及，不禁起了贪恋，便将火龙剑归鞘，“你一废物，大师兄赠你宝剑作甚？此剑我代为没收，尔后转交大师兄，物归原主。”

程跞大怒，赵胖子欲盖弥彰，摆明了是要强取豪夺火龙剑，知道多说无益，便纵身扑了过去，一把抓住赵胖子手臂，赵胖子没料到程跞竟二话不说便扑了过来，大意之下被程跞抓了正着，程跞借机将手往前一探，一手抓住了火龙剑剑柄，另一手握住了剑鞘中身，与赵胖子分庭抗衡，誓要夺回火龙剑。

赵胖子亦不放手，两人四只手同时紧紧地抓着火龙剑，你争我抢，都不肯放手，一时间相持不下。

“程跞，你不要不识好歹。”赵胖子脸色阴沉，双手暗暗运起灵力，以暗劲之力攻击着程跞的手心，暗劲冲击下，很快便已占据上风，程跞眼看就要脱手。

“赵师兄，你也莫要欺人太甚。”程跞争锋相对，双眼冷冷地瞪着赵胖子，如一头似要择人而噬的恶狼。这么多年来，自己向来都是恪守本分，与人为善，凡事能忍则忍，今遭却蓦然发现，自己被最敬重最依仗的人骗了十八年，叫他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恨？眼下赵胖子又爬在他头上撒尿拉屎，怎能继续一声不吭？怎能再忍？是可忍孰不可忍。

程跞胸中升腾起熊熊的无名业火，双手已被暗劲震得发麻，几乎要脱手，情急之下，程跞沉吼一声，爆发出最后全部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死死地抓住火龙剑，而此时右手虎口正被赵胖子的暗劲一点点地震裂，溢出丝丝鲜血，鲜血顺着手心掌纹，流到莲花印记上。

程跞力气怠竭时，忽然顿起异象，那莲花印记泛起淡淡的乳白的光晕，竟将上面的鲜血一点一点地吞噬干净，诡异妖娆。

接着，程跞便感觉一丝一丝的热流从手心印记中流出来，愈来愈浓，愈来愈快，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应到热流的涌出，以前情绪激动时也有过热流涌出的感觉，只是感觉甚微弱，稍纵即逝。

随着热流的不断涌出，程跞忽然喜不自胜，因为他感受得到，这热流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精纯、强悍、无尽的力量从印记中涌出，如洪水决堤一般，一发不可收拾，身体一瞬间爆满了力量，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仿佛自己一抬手，举起九牛二虎不再话下，撕天裂地也绝非不可为之。

程跞暴吼一声，双手将火龙剑用力一拉，却不曾料到，其力之浩大，不仅将火龙剑夺回，还顺势将臃肿的赵胖子甩出一丈之远。

赵胖子见了鬼似的盯着程跞，本来自己眼看就要夺到火龙剑，却不料程跞陡然间变了个人似的，力大无穷，仅仅一下子便夺回剑，还将自己身体甩出老远。他站稳身体，暗自惊心，他已半只脚踏进先天境界，能将正在运功的他，一下子便甩开，那是多么恐怖的力量？

他是商人之子，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吃了一记暗亏，立即冷静，死死地瞪着程跞，却见程跞正惊疑地盯着自己的双手，脸上有茫然之色，怕是连自己也不解如何突然间爆发那般恐怖的力量？

赵胖子心中非常清楚程跞有几斤几两，难道他一直在隐藏实力？赵胖子顿生疑惑，不过马上有否定了这个荒诞的猜想。

他曾听师傅说过，每个人的身体里都隐藏着莫大的潜力，曾有手无缚鸡之力的乡妇人，为了救被巨大压住双腿的孩儿，竟以徒手搬起万斤之重的巨石。八苍上也有流传，有些武者在临死时，仿佛受到了传说中的“神之祝福”，临死一瞬，竟能爆发出十倍甚至几十倍与巅峰状态的力量，血刃仇人。他们都是在某一时刻，受到某种刺激，而瞬间激发身体潜能，而爆发出短暂性的巨大力量。

“程跞，你找死。”赵胖子狰狞地一拳砸向程跞，此拳饱含了他十成的功力，“炙炎灵力”疯狂地涌动，一团张牙舞爪的烈焰在他拳头上燎燃，空气仿佛要被热量烧得沸腾一般，似有焚尽一切之势。他已断定，定是程跞走了狗屎运，爆发了身体潜能，才使得自己这般狼狈，不禁大为恼羞自己的疑神疑鬼。

无尽的力量不受控制地从莲花印记中涌出，撑得程跞的身体几乎要爆炸开，见赵胖子惊天一拳砸向自己面门，程跞想也不想，抡起拳头便朝赵胖子的满脸横肉砸去。

赵胖子一丝狰狞，程跞反而舒了口气。

两只拳头，同时落在了两人的脸上。

两条人影又同时向后飞了出去，溅起微尘飘扬，火龙剑也顺势从程跞手中跌落，插落在了两人中间的地里，嗡嗡做鸣。

“噗……”赵胖子喷出一口血雾，重重地摔在三丈之外。

程跞却不像赵胖子那般狼狈，虽然也被打飞出去，但却没有见血，爬起来后，冷冷地盯着赵胖子，心情大畅，这么多年来，终于出了口恶气。揉了揉麻木的左脸，感谢赵胖子那一拳，他不仅将自己爆满的力量宣泄出去，还让自己胀痛欲裂的头脑变得清醒。

“混蛋。”赵胖子抹掉嘴边的血迹，左脸却已臃肿，活似一猪脸，怨毒地瞪着程跞，骤然一冲，身体拉出一窜残影，双眼血红，霍然拔出镶嵌着数颗宝石的贵气之剑，剑光吞吐，火焰跳舞，漫天剑影，又如漫天火海，厚实又不失灵动，精妙绝伦，却是一记狠绝的杀招。

而此时程跞身体再无力量，莲花印记也安静下来，杀气凛凛又热浪盈盈的剑气铺天盖地地罩向自己，身体也被赵师兄气势锁定，避无可避，骇然大惊。

果然，他们之间的力量，仍然是天差地别。

死亡迎面的一刹那，程跞反而出奇地冷静，力量，平生以来他第一次如此渴望拥有力量，如果他拥有力量，那么……

忽然，漫天的杀气剑气，消失了。

周围的空气又恢复平静，温暖，如沐春风。

程跞疑惑地抬起头，眼中映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淳风，你是要杀程跞么？”程璧盯着赵胖子，满脸腹黑，须发无风自舞，却有一种那人胆战心惊的无形压迫，这是他动了真怒。

赵胖子一愣，见师傅突然出现两人之间，又瞬间封住了自己所有剑势，心下一沉，轰然跪地，“徒儿一时糊涂，徒儿知错，徒儿知错……”

赵胖子连连叩首，额头次次都结结实实地叩在地面上，几次下便擦破皮肤，流出鲜血，倒显得几分凄惨。他深知师傅对程跞的庇护，即使程跞再没用，因为他姓‘程’，所以，他便是程家的逆鳞，是师傅的逆鳞，而他，触怒了师傅的逆鳞，所谓“龙之逆鳞，触之则死”，如果他真的失控杀了程跞，即使自己有理，师傅的怒火，那是不敢想象的……

程跞望着程璧的背影，极力隐忍着杀气，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力量，太弱了，在程璧面前，弱得便如一只渺小的蚂蚁，他深深指头、抬抬脚，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置自己与飞灰湮灭。

“师叔，跞儿没事，赵师兄并无过错。”程跞忽然淡淡道，心境出奇地宁静。

程璧转身看了看程跞，赵淳风伤得明显比程跞重，再回头冷冷地注视着仍在惶恐不安地叩首的赵淳风，额头上已皮开肉绽，地面也被鲜血浸红，惨不忍睹。

“跞儿，待会记得出席师叔寿筵。”程璧吩咐了一句，然后人已凭空消失。他的话，很明显是没有要责怪程跞逃出“剑息洞”的意思。

赵胖子捡回一条命，怨毒地瞪了程跞一眼，转身欲走时，目光忽然落在了在风中摇晃的火龙剑，眼神忽然炙热起来，虚弱臃肿的身体再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火龙剑，一阵旋风掠过，火龙剑从地里被拔出，随着赵胖子一同消失在程跞视线之外。

程跞讪讪一笑，争抢了半天，火龙剑却还是让赵胖子夺去了，看来赵胖子对火龙剑是势在必得，不过他也不恼怒，只是很奇怪赵胖子臃肿的身体，为何能拥有与之不成比例的恐怖速度？

回到房间后，小心地将门栓好。

“平白无故地失了一把宝剑，心疼吧？”京媟淡淡道，转过身，面朝程跞。

“能保住你，值得。”程跞不以为意，当目光落在京媟脸上时，忽然满脸惊愕，“你，你是，谁？”

京媟若无其事地起床，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中倒映出的却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女子面孔，“看来，这‘换形术’还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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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玉清殿

玉清殿，是剑渊廷最恢宏的大殿，古老而又气派，而最震撼眼球却是殿内正中央置放的一个巨大玉鼎，那是用纯玉石打造的千斤之鼎，雕有仙剑云龙图案，刀工浑然天成，将那仙剑龙纹雕画得栩栩如生，仿佛能见仙剑起舞，能闻九天龙吟。.

此鼎存，春秋鼎盛也。

玉清殿，是剑渊廷代表建筑，也是剑渊廷正厅，用作商量大小事务，聚宴迎宾之用。此时，玉清殿中人流聚集，热闹非凡，五光十色的鲜艳服饰的宾客，或玉树潇洒，或婉约生姿，或庄重大气，或雍容华贵，各个红光满面，神采飞扬，卓尔不凡。

周围墙壁上贴满了大大小小总共九十九张火红的“寿”字，门柱上也挂上了吉庆对联，宽广的殿内，高台主座台桌上，摆放着七根大红烛，象征北斗七星，寓寿星年岁与天同齐。

九张大圆桌围着玉鼎排成一个方圆，皆以红布垫底，圆盘中摆放有精致点心，时令水果，每样都九个，九在数字中最大，表长寿意义。而最显目的便是足有六斤之重的巨大桃子，宛如蟠桃在世，雪里透红，在水果中央傲然而立，此桃名“无量桃”，是剑渊廷弟子从千里迢迢的东海之滨“无刹桃源”摘取的，“无刹桃源”乃八苍最神秘，最凶险的禁地之一，摘取“无量桃”其中凶险是九死一生。

程跞在殿内最偏僻的角落里，依靠着墙壁，双手交叉挽与胸前，冷冷地注视着大殿中兴高采烈的人流，他们中有剑渊廷在外历练难得回山的同门弟子，也有名震八苍的各大武林名宿，或对着玉鼎肃然瞻仰，或相互客套祝贺，或相交谈天论地，或与程跞一般，寻个安静处独善其身，不一而论。

程跞不远处，一个青衫女子安静地站在边落，身材玲珑，秀发披肩，瓜子脸，与满殿绝代佳丽相比，自然毫不起眼，只是她相貌虽不出众，但也如小家碧玉清秀腼腆，颇为耐看，偶尔有人注意到她时，她连忙惊羞地低下头，埋与胸前，羞赧不安。文静，柔美，如出水清莲，又有些胆怯，自成一股气质。

程跞瞟了瞟青衫女子，两人始终保持了不近不远的距离，如有危险，这段距离也能及时互救，旁人又无法看出两人会有何干系。只是两人偶尔会有意无意地交换一下眼神，暗中自有言语。

程跞心想，“媟妹的‘换形术’着实神奇……”换化后的这副面孔倒也普通，混迹与人群中不会引人注意，而且能巧妙地演出一种没见过场面而“胆羞怯怯”的小女儿姿态，自然不会让人生疑。

程跞忽然有些自卑，心下掂量地数了数：分身术，隐身术，搜魂术，凝光成影术，换形术……听说当年的京叔叔，凭着一身通神的法术，逍遥八苍，未有敌手。媟妹如此年纪便已掌握这么多的深奥法术，又兼修剑，且剑法不俗，法剑双修，将来的成就，恐怕无可估量。这样一个修炼上的天才，又一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蛋，如此一个绝世的奇女子，虽然莫名奇妙地与自己产生了交集，还有父辈留下的虚无飘渺的口头婚约，但那又如何，自己一个平庸无奇的小子，还企图她能对自己假以辞色？恐怕等此事一了，两人的世界又会再次保持平行，永远不会交叉。

程跞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自卑，又有些莫名的恐惧……

剑渊廷，自创廷以来，始终流传着一个奇怪的习俗，历代廷主在四十岁生辰时都会隆重地大摆酒席，邀友过寿，反而之后的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皆是稍作庆贺，一笔带过。是以，剑渊廷廷主四十大寿，乃剑渊廷历来最为重要的节日。

程跞收起跌落的心思，将目光投向热闹的大殿，虽比平时多过上十倍，但也不过寥寥百来人，堂堂剑渊廷廷主四十大寿，如此排场，如此规模，却与一般乡绅无异，心中不禁冷笑，如果是以前，自己定会认为是师叔性情淡泊，不堪颇费，如今看来，不过是欲盖弥彰，掩人耳目而已。

这时，司仪走上台，清了清嗓子，“良辰吉时已到，奏乐。”

众人禁言，早已跃跃欲试的乐师闻声而动，齐齐奏鸣，这支乐队是由十多个活泼好动的剑渊廷弟子临时组成，各种稀奇古怪的乐器尽数上阵，因临时抱佛脚，众人缺乏默契，很快便有人或快或慢地跟不上节奏，如此一来便形成了各奏各的，而每个人又争先恐后地表现半吊子的技术，一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斑驳杂音千奇百怪，叫人忍俊不禁。

演奏完毕后，十多个“乐师”将那不知从哪弄来的乐器随手一扔，又笑呵呵地混入人群，逢人便说，“我只是来凑数的，捧个场面。”众人也明白，奏乐也只是走走过场而已。

司仪狠狠地瞪了瞪那几个调皮的乐师，满脸堆笑，“各位师兄师侄，各路武林好友，今天真是群贤毕至，鼓舞欢欣，……（省略老套的开场词）”那司仪是名中年男子，与程璧同辈，修为一般，但长着一副亲善的面孔，人也和气，也有一手出口成章的本事，于是便做了剑渊廷的一个知客，专门负责待客迎宾，倒也是一个安逸的差事。

“……下面我宣布，寿庆正是开始。首先，有请寿星程廷主登台入座。”司仪笑眯眯地盯着前方。

人群中微微骚动，让出一条道，无数双眼睛激动而敬重地注视着八苍大陆神仙一般的人物震撼出场，仙风道骨的程璧朝着众人微微施礼，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程汐、沐逸紧跟其后。

程璧精神矍铄，神采飞扬，一派尊者之气。程汐、沐逸两人亦是仙衣飘飘，金童玉女，才子佳人，惹得无数羡嫉。待程璧踏上主台，两人方才退下。

程璧穿着剑渊廷传统礼服，乃是一身宽大的紫金道袍，道袍上绣有双龙戏珠图，自成威严。他目光如炬，扫视殿内众人，当目光落在角落的程跞时，微微皱眉，又很快地掩饰了，“程某小寿，诸位劳驾，程某幸甚唯恐，望能与众同乐。诸位请入席。”

众人纷纷入席，无分主次，临近而择，每桌九至十人，才勉强将九张圆桌坐满，程跞与京媟分坐临近的两桌，成背对背之势。程跞同桌九人，皆是外来宾客，服饰各异，九人经过刚才的攀谈已互相认识熟络，见程跞脸生，以为也是外来之宾，便对程跞报以善意的微笑，程跞神情冷淡，九人自讨没趣，却也不怒，将注意力集中在寿台上去，他们所来目的，一为程璧贺寿，二为瞻仰高人风采。

众人坐毕，司仪宣，“请寿星点烛。”

程璧接过弟子呈上的火折子，将桌台上的七根大红烛逐一点燃。

司仪笑吟吟道，“点燃七星，祝寿星日月同辉，天地同寿，下面，拜寿仪式开始。首先，请寿星千金程汐上堂拜寿。”

程汐闻言，风风火火地上前跪拜叩首，她今天穿着火红洋溢的连衣裙，与今天的气氛互相烘托融洽，一拜，“祝爹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二拜“祝爹爹日月昌明，松鹤长春。”三拜，“祝爹爹笑口常开，天伦永享。”

程璧亦展出笑颜，鼓励几句，便让程汐退回一旁。

本来拜寿礼上有敬献寿礼一项，只是今天寿席临近之前，程璧便发令下去，概不接受献礼，让那些为博寿星欢喜，绞尽脑汁地弄些稀奇新颖宝贝的众人大大地失落了一番。程跞想起了身上的几件宝贝，暗自冷笑嘲讽。

司仪接着宣，“请寿星衣钵大弟子沐逸上堂拜寿。”

沐逸满脸谦逊，对众人温和一笑，众人如沐春风，便见沐逸上堂叩拜，一拜，“祝师傅寿比天高，福比海深。”二拜，“祝师傅日月同辉，春秋不老。”三拜，“祝师傅身体安康，后富无疆。”

“徒儿免礼。”程璧老大欣慰，起身扶起沐逸，又褒奖几句。让众人瞪大了眼睛，程璧亲自起身相扶，这是何等的礼遇？众位外来友人不禁多瞧了瞧沐逸，暗自惊心，此人不简单。剑渊廷弟子无不暗自羡慕，大师兄沐逸乃人中之龙，程师妹人比花娇，才子佳人，莫过如此，怕是程廷主早已有将程汐许配给沐逸的心思。

接着，又继续上了三人拜寿，依次是护廷四堂之玄武堂堂主子都、子房，流涎峰隐居奇人陈放和有“妙仙子”之称的偆姨。子都、子房是一对孪生兄弟，与程璧同辈，两人双体同心，“三头六臂”神功已入大乘，师承雷烃长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剑渊廷中难遇敌手。陈放乃一道骨仙风的银发老者，听说此人一身轻功登峰造极，步步有如“瞬步”，名动四方，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不必行叩首大礼，只需弓腰致礼即可。同辈行“弓腰礼”，晚辈行“叩首礼”。

程璧一一还礼，只是脸上笑颜逐渐消退，不时将眼睛瞟向司仪，隐隐有几分不耐烦。

司仪又请了三位有名有望之人上堂拜寿，敬语祝福滔滔不绝，程璧强装笑颜逐一还礼，眼中蕴含着怒气，只是那司机却浑然不知，正欲再请人上前时，忽然耳边响起程璧的“传音入密”，语气甚是恼怒，“吾侄儿程跞，要排到几时？”

司仪脸色一僵，忽然记起程廷主有个侄子，不由尴尬，如果程跞以程家之子的身份拜寿，却应排在第一位，历来拜寿顺序，皆是由子至女，由亲至友，由尊至卑，自己如此老道之人，犯了这样的错误，盖因程跞太过平凡，自己几乎忘记了剑渊廷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不由暗自叫苦，程廷主一直对程跞视如己出，自己这番安排，怕是惹怒了他。

“请寿星侄子程跞登堂拜寿。”司仪不露痕迹地挤出笑脸，如释重负地念完后，使劲地望殿内瞧了瞧，却没有见到程跞影子，不由大惑，那厮不会没来吧？可莫要砸了他的场子呀。

殿内一阵窃窃私语，几个剑渊廷弟子忍不住东张西望，已有人小声议论，“听说，昨夜程跞被罚面壁思过，应该还没出来呢？……”不少人露出不以为意的神色，程跞是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人，可有可无。

程跞与京媟不露痕迹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在同桌九人错愕的目光中默默起身，朝寿台迈步，一声不吭。议论私语的殿内立刻安静下来，众人将目光集中在程跞身上，一时却有些万众举目之景，倒不是程跞如何奇特出众，所谓外人看热闹，程家历来人丁单薄，程家之子身份何等尊贵，按理说，既是程家之人，理应当先拜寿，只是为何如此姗姗来迟，众宾盯着程跞，眼神莫名地深沉玩味起来。

而廷内弟子却觉得程跞的出场太过突兀，如果当先出场乃是为人程璧侄子之故，说明廷主重亲，如果最后出场乃是身为剑渊廷弟子之因，走走过场而已。排前排后，皆属合理，而在这中间出场，着实有些怪异。

程跞一步一步地朝寿台迈去，程璧正红光满面地注视着自己，他极力隐藏着心中滔滔的杀气，努力地想摆出一副喜气洋洋的面孔，却无论如何挤出的喜气连自己都觉得甚是虚假，索性不在勉强伪装，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程跞心境忽然变得出奇的宁和，面色也回归本来，憨厚，又古井不波。而程跞脸色的变化，在众人眼中自然是“脸色幻灭不定，眼神游离胆怯，因场面气势所慑”之故。

程汐笑意盈盈地盯着程跞，暗自倜傥，程跞这回可是万众举目，风头犹胜自己，大大地争了一回脸面呀。只是目光在程跞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忽然，有些错觉，程跞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气质，沉稳而深敛……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有些诡异。连京媟也不禁大感愕然，程跞出场竟能引起这样妖异的阵势，又不禁捏了一把冷汗，怕是计划要落空了。

忽然，一条人影窜了出来，拦在了程跞面前。

“程跞，师傅大寿，尔为子亲，登堂拜寿，为何携剑而来？尔难道不知，剑器入堂，是为不吉，是为不礼，是为不敬，是为不孝，尔之心思，其心当诛。”

拦路之人，正是赵胖子。喜庆之日，忌兵刃，乃常识，兵者，凶器也，有血光，不吉利，解剑弃器，亦是对寿星的尊敬。观满屋众人，无一人携带兵器，而程跞无知，竟犯下如此低级错误，如此把柄，他岂能放过，于是毫不留情地当众数落羞辱程跞。

程跞一惊，暗自叫苦，赵胖子眼睛一如既往地毒辣，他脸上的伤还未完全消退，看起来极为狰狞凶煞，怕是比起程跞携剑，更是不吉吧？程跞恨恨地瞪着赵胖子，自知理亏，无从反驳，尴尬地与赵胖子对峙着，进退两难。

满殿宾客错愕地望着突然爆发的赵胖子，眼神更加玩味起来。

程璧盯着赵胖子，脸上闪过一丝怒气。

那司仪也冷汗直冒，暗暗叫苦，这赵淳风蹦出来凑什么热闹？

忽然，一侧响起女子清脆的声音。

“赵师兄，程跞甚少见识大场面，懵懂无知，携剑入场，虽有不吉，却并非赵师兄所言得那般严重，望师兄莫再阻拦。”程汐上前替程跞解围，走到程跞身边，欲要帮程跞揭开系在腰上的龙渊剑。

程跞见状，咬紧牙，死死地捏住龙渊剑，不让程汐取走。程汐几次用力皆未能从程跞手中取得龙渊剑，她也知程跞从小与龙渊剑半步不离，感情深厚，只是稍微替你保存一会，会死人呀？程汐不由暗自恼怒，狠狠地瞪了程跞一眼，暗骂这家伙不给自己台阶下，大感脸上无光。

这时，赵胖子尖酸刻薄的声音又响起来，“小师妹，此话不妥，自古礼不可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程跞携剑，便是无视礼仪，无视规矩，理应驱逐出场。”

程汐脸色一寒，不再与程跞争剑，“赵师兄，众所周知，程跞的剑，驽钝无锋，怕也算不上是‘剑’吧，携剑也只是无心之过，驱逐出场，也太小题大做吧？赵师兄莫再阻拦，拜寿仪式还要继续呢。”

赵胖子亦不相让，阴阴哼道，“喜庆禁刃，乃常识，怎能说是无心之过？”

“难不成，赵师兄还担心，程跞会对爹爹不利？”程汐耐心耗尽，咬牙切齿地森森反问。

“这……”赵胖子不禁哑言。

忽然，程璧愤而起身，声色俱厉，“够了，汐儿退下，淳风勿要偏执，鸡毛小事，有何可争？老夫岂是那般迷信之人？司仪，继续。”

司仪闻言，心惊胆战，一抹冷汗，强挤笑颜，“请程跞上前拜寿。”

赵胖子不甘地悻悻退下，程跞一言不发地登上寿台，默默地停在程璧面前，两人四目相对，程璧怒意已消，又满面红光地微笑着。程跞盯着眼前这张脸，骗了他十几年的伪善之脸，心中忽然涌起父亲被害的画面，不由咬紧了牙。

杀父仇人，触手可及。

此时，远处的京媟，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清冽的双眸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台上两人，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大腿侧，那是自己的剑器贴身藏匿之处。

外面的天空，血霞初现。

黄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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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一刺客

玉清殿中，鸦静无声。wWw.WenXueMi.CoM

众人屏住了呼吸，本来只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子，却在一个“不合理”的时间“粉墨登场”，又为一个“不吉利”的携剑而“唇枪舌剑”，于是众人的兴趣被勾起来了，注视着寿台上两人，眼神充满好奇与玩味。

众人期待着，他与众不同的表现。

程跞不动声色地跪向程璧，面色平静。

程璧满是欣慰，暗暗点头，程跞能在知晓父亲未死、有望复活后，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还能保持这般平静，而且，平静中渗透出一股沉稳之气，已经逐渐显现出大家之风，殊为难得。

一叩首，“祝师叔吉祥如意，事事顺心。”

寿台上七根大红烛，明灭的火焰，东倒西歪地跳动着，仿佛置身与无形的风束中。程璧心中雪亮，是程跞心有波澜。

“不过尔尔……”，本来已吊足了众人胃口的程跞，还希望他能有什么惊人之举呢，然动作言行，犹如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对程跞的关注便淡薄了。

二叩首，“祝师叔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七根大红烛，火焰渐渐停止跳动。

程跞心中古井不波，程璧欣慰点头。

众人收回目光，兴致全无。

三叩首，“祝师叔幸福常伴，天伦永享。”

七根大红烛，安静地燃烧，不疾不徐。

众人有的已扭过头，有的象征性地往程跞身上瞟了瞟，索然无趣。

“孩儿快起，老夫甚慰。”程璧笑意盈盈地起身相扶，这倒是令人大大地羡嫉了一番。除了大师兄沐逸，连他的千金程汐都未受到如此礼遇，程跞乃第二人。

只是，在程璧躬身相扶的一刹那。

是的，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程跞一丝冷笑。

毫无征兆，一道清冽的剑光，如龙出深渊，奔腾呼啸着，扎进程璧的心口。

一束妖艳的鲜血，溅落在火红的“寿”字上。

时间、空间，为之凝固。

全场震惊了。

天地也安静了。

西边，血霞连天。

程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中不可思议的神情。

程跞双手握着龙渊剑，剑身深深地穿透程璧的心口，剑尖从他背后露了出来，那原本黯沉的剑身，此刻，闪烁了令人胆寒的光芒。

程跞露出仇恨的微笑，是的，那一刻，程璧没有设防，众人也不曾注意，那是一个绝妙的时机，他果断地抓住了。那一剑，灌注了他全部的精、气、神，乃至绝望的、深沉的仇恨，发挥出了超越他本身数倍的威力，那是无比漂亮的一剑，那一剑，他成功了。

“骗人的吧……”没有一人反映过来，一个弱得连武师境界都没有的人，将他的剑穿透一个几乎临近与神一般的“域”境高手，太荒谬了。

程璧深邃的眼神，注视了程跞，咫尺之距。那孩子的眼中，是深沉而炽烈的仇恨光芒。一瞬间，程璧忽然恍悟，那女孩子能施展“隐身术”，那“搜魂术”应该难不倒她吧？眼中满是痛惜。

“老贼，受死吧。”此时，众人还停滞在惊骇中时，一道青影从天而降，舞剑以惊雷之势斩向程璧头顶，冰伦剑清冽的剑光在寂静的大殿荡漾开，一瞬间，仿佛天降冰霜，周遭温度骤然如千年冰牢。

而更诡异的是，冰伦剑剑光倾泻而下，清光笼罩之处，众人的呼吸、心跳，寿台上跳动的烛焰，甚至空气的流动，竟莫名地在一瞬间停止，凝固，乃至定格在那一刻。

一剑之威，时空暂停。

“修炼到了可以短暂停止时空运行的境界吗？”在那被定格的画面，程璧苦涩地一笑，沉重地往天一招手，硬生生地在被凝固的时空中撕开一道裂缝，干涩的喉咙发出暗沉的嘶声，“……困龙剑牢。”

一瞬间，四面八方的灵气突然暴动沸腾，将凝固的时空野蛮地摧毁，然后又涌入程璧掌心，接着，掌心万道剑气冲天而起，凌厉的剑气在空中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青影吞没。

《斗龙剑式》之《困龙剑牢》，只手间，操控天地灵气，意念化剑，剑气织牢，杀人无形。

“爹爹！……”

“师傅！……”

“廷主！……”

如梦一般，终是要醒来。

程汐哭得撕心裂肺，众人蜂拥上前，惊骇交加，将程跞与程璧围了个水泄不通，十多位为功力卓绝者，更是怒容满面地扑向程跞，誓要擒下贼子。

“都退下！”程璧忽然一吼，一股强悍的劲气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将冲上来的数十人一一推开。

众人惊叹，中了穿胸一剑，竟然还能轻易地震退数十名先天级高手，这是何等的力量呀！震撼之余，纷纷向程璧投去关切的目光，噤若寒蝉。

程璧咳嗽了几声，脸上泛起红潮，盯着程跞，伸出手，将龙渊剑剑身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然后一寸一寸地从身体里拔出来，鲜血沾满的剑身，血气妖娆，待剑身全部从身体里拔出，程璧自封胸口几处**道，止住流血，身体踉跄几下，依然不倒。

程跞如狼一般望着程璧，穿心之余，一招封杀偷袭而至的京媟，一吼震退狂涌而至的无数高手，又从容不迫地将剑从身体拔出，这是何等的气魄？这是何等的力量？即使是神，怕也不过如此吧？

“轰。”半空中的剑气牢笼消散去，京媟重重地摔落，身上血迹斑斑，在她勉强爬起来的一瞬间，被数名高手同时制住。

“解恨了么？”程璧问着程跞，虚弱地捂着胸口。

程跞仍狠狠地瞪着程璧，闭口不答。

“廷主，快吃了。”偆姨上前递给程璧一颗赤色药丸，待他吞下，脸色亦如之前苍白，药效不甚明显，程汐满脸泪痕地冲过来，与偆姨、沐逸一同将程璧扶到后面椅子上坐好。

程跞和京媟已被牢牢控制，强行令两人跪在程璧面前。

偆姨走到程跞面前，盯着他，忽然觉得胸口甚痛，“跞儿，你疯了吗？”

又看了看京媟，清澈，坚毅，又无惧生死的眼神，出现在这十八岁少女的身上，“她是谁？”

“偆姨，跞儿没疯，跞儿十分清醒，跞儿恨不得将程璧老匹夫碎尸万段。”程跞眼神如狼一般凶残不屈。

“那又为何呢？”偆姨悲哀欲泣，而眼神中却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程璧他是杀我父……”程跞咬牙切齿，不想还未说完，便“啪”低声，偆姨一记重重的耳光，险些将程跞打得昏厥过去，脸上赫然一道浸血的掌印，程跞吐了一口血水，目光茫然地盯着偆姨。

“屁话！屁话！屁话！”偆姨忽然一口气连出粗语，指着程跞伤心悲愤地破口大骂，“你知道些什么？你以为你知道些什么呀？你什么都不知道……”

“偆姨，您？”程跞被偆姨骂得莫名其妙，又忽然觉得偆姨知道些什么？

“造孽呀，造孽呀……”偆姨忽然流下两行清泪，弃下程跞，转身回到程璧身旁，麻木无神地倒在椅子上。

程汐伤心欲绝地扶着程璧，生怕一眨眼父亲的手就冰凉了，这是一个噩梦，她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老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程跞弟弟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向爹爹拔刀？那么狠毒决绝？

赵胖子赘肉累累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那样狠绝，那样果断，那样绝世的一剑，让他莫名地心寒。

沐逸目光复杂地盯着程跞，一直以来，他认为程跞是单纯的，今昔看来，是他看走眼了，他也有仇恨。再望着躺在椅子上，虚弱，苍白的程璧，忽然，脸上浮出他招牌表情，令人迷醉的温和笑意，伸出宛如少女般修长白皙的手掌，缓缓地朝程璧背后探去。

移至半空，沐逸忽然愣了愣，低下头，将目光余角瞟向背后后堂，屏风之后，隐隐站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即使有墙壁屏风相隔，仍然可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如山岳般凝重的威压，和一种被冰冷目光注视的阴寒。

沐逸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然后将手换了姿势，手掌摊平，缓缓地贴在程璧背后，谨慎地运气木性灵力，过渡给程璧，“师傅，徒儿帮帮您。”

沐逸的《沐春风》心法，有很强的生命能量，有春风之力，化瘀驱寒，滋生万物，在沐逸的帮助下，程璧脸上渐渐好转，恢复了几分生机。

程璧显然也注意到了后堂之人，先是一惊，又巧妙地掩饰过去，眉头微皱，“是他？”

忽然，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此声一出，殿内众人一呼百应，各个杀气腾腾，义愤填膺，“杀了他们！啥了他们！……”

愤怒的吼声，一浪高过浪，犹入青天。

羁押程跞、京媟的几个剑渊廷弟子，趁势在两人身上狠狠地踢了几脚，两人脸上一阵煞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而单薄的身体里，几根骨头断裂的声音，犹为清晰。

“程某无恙，各位稍安勿躁。”程璧将身子坐正，一眼扫过众人，无形的威严，将震耳欲聋的杀伐生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大殿内，又变得莫名地安静。

忽然，程跞大袍一挥，以“隔空摄物”神通，从酒席上凌空取来四只乳白瓷杯，四只被子轻轻地落在程跞、京媟两人面前，整齐地排列成一条直线。

然后，程璧另一手隔空朝远处壶茶一拂，清澈的茶水便如水蛇一般从壶中飞出，在晚霞与满殿大红背景的衬托下，飞舞的水蛇似血般妖艳清澈。

水蛇降落，均匀地盛满四个杯。

众人被程璧这神乎其神的技艺深深折服，又不解其意。

忽然，程璧抬起手掌，中指微微弯曲，轻轻地弹出一道劲气，将其中一杯射倒。

“呲……”众人脸色变了变，露出惊骇的神情。

杯中清水流出后，木质地板“呲呲呲……”冒出白烟，眨眼间，一杯之水，竟将半块方圆的地板腐蚀得干干净净，而且地板下的岩石地面，也被烧灼得一片焦黑。

“你们，应该，没有想过，能活着出去吧？”程璧注视着跪向他的两人，两人的眼神，如出一辙，仇恨，不屈。

是呀，从着手刺杀计划开始，他们何从考虑过生死？

只求一击必杀，不求全身而退。

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实施这个胆大包天的刺杀计划。

仇恨，让他们不顾一切。

事实证明，他们成功了，但只成功了一半。

京媟咬牙切齿，不甘心。那一剑，她是顾不得后遗症，使用秘法，发挥出了十倍于己身的力量，连时间、空间都被她短暂地封印了，然而，那媲美鬼神的一剑，居然被程璧后发制人，仅仅一招反而将她擒住。

连程跞都能重伤与他，而自己竟连他的衣角都未沾及，这是为什么？被一剑穿心，为什么他还不死？她不甘心。

程璧看着两个倔强，又视死如归的孩子，忽然提议，“跞儿，还有你，女娃，我们来赌一把如何？”

两人瞪着程璧，牙齿咬得咯崩响，没做回答。

“其实，你们也没有选择的权利……”程璧也不恼怒，咳了一口血沫，又微笑着，“四个杯中，分别融入了两滴‘地狱蝶之泪’和两颗‘幽冥花之蕊’……”

一言出，众坐皆寒。

“地狱蝶”，有着世上最美丽的黑色花斑的翅膀，虽然颜色单一，但它的美，是一种惊心动魄的、无法形容的美，它是八苍最美的生物，只出现在冥灵之力最浓郁的地方，它妖异的美丽，象征死亡。相传，它是来自冥界的生物。

而“地狱蝶之泪”，那是来自地狱的邀请。

“幽冥花”，整个八苍大地，只有剑渊廷的圣湖，才能盛开的花朵，相传是幽冥之气孕育而成，每当盛开时，舒展的花瓣如血一般殷红，而花瓣中央黑色的花蕊，迎风跳动，像恶魔跳舞。

“幽冥花之蕊”，那是与恶魔共舞。

两者都是八苍至阴至毒之物，无色无味，沾之即腐。

然而这两种毒物，又相生相克，能以一毒攻另一毒，大自然神奇，莫过如此。

“现在，只剩下三杯了……”程璧声音虚弱，却犀利如锋，“你们两个，把三杯喝完，谁若能活下了，那他便是赢者，可安然离开剑渊廷……”

程跞与京媟不禁悚容，他俩已是任人宰割的砧板之肉，然而，程璧却要给两人一线生机，证明他的仁慈大度吗？

两人却没有任何感激，冷笑，临死之前，还要两人自相残杀吗？好恶毒的心思。

剩下三杯，或许一杯“地狱蝶之泪”，二杯“幽冥花之蕊”；又或者，一杯“幽冥花之蕊”，二杯“地狱蝶之泪”。

三杯两人分配，一人一杯，另一人两杯，喝一杯者，必死无疑，喝两杯者，两杯不同，生，两杯相同，死。

无论怎样，始终是一杯解药，两杯毒药，或者三杯都是毒药。

其中，必有一人需死。

这是一个严峻，而恶毒的抉择。

静谧得出奇的玉清殿，血霞投射进来，微微的凉风吹来，殿内的气氛是诡异而紧张。

程璧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一脸冷酷，“这，虽是老夫与你们的赌约，但，其实是属于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博弈。胜者，生；败者，亡；或者，一起凋零。”

程璧手抬起，示意羁押两人的几个弟子退开——不用再担心两人逃脱，如今，即使给他们插上翅膀，也是徒然。

几名弟子，会意地退到一边。

没有人质疑程璧的提议。

于是，程璧居高临下地朝两人冷哼两声。

可以开始了。

“对不起，连累你了……”

忽然，程跞、京媟异口同声，又转头相视，同时凄然一笑。

偆姨忽然抬起了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三杯茶水，沉吟之色犹深。

“偆姑娘，暂且回避一下吧。”程璧见偆姨恢复神智，不禁皱起了眉毛，对她不悦道，“你是这方面的高手，应当回避这样的场所。”

偆姨脸色瞬间苍白，但是仍不出一声地退到了后堂。

“哼……”程跞见偆姨远走，心中莫名惊恐，朝程璧冷笑，偆姨是有“妙仙子”之称的大能人，程璧是要断了自己的后路，只是，他何曾惧怕过死亡？

“我要的，只是公平。”程璧目光沉静而深邃，扫过众人，一拂手，“开始吧。”

两人身体一颤，终于要来了，然，他们别无选择，或许，运气好，他们当中能有一人活下来，虽然不怕死，但也不能放弃希望。当着殿内百余人，他不怕堂堂的剑渊廷廷主会出尔反尔。

程跞闭上眼，不动如山，任由京媟先行挑选。

此时，心如明镜，波澜不惊。

他是一个知足常乐，安于现状，循规蹈矩，服从安排的乖顺之人。

这十八年来，他所走的路，都是程璧事先安排，一手策划好的，他只是习惯性地选择默默服从。

如今，他就要死了，他依然选择服从命运的安排，把机会留给京媟，不管怎么，让她先喝两杯，自己与最后一杯共眠。

他最终还是一个被命运束缚的，迂腐的人。

京媟的身子微微前倾，注视了前面三只杯子片刻，终于，伸手去拿了其中一杯。

犹豫了片刻，京媟又伸手去抓第二杯。

程璧的目光闪了闪，嘴角**了一下。

然，京媟的手在半空中忽然改变了方向，在另一杯的上方顿住了。

程璧的眉头皱了一下，忽然看见京媟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是想在自己的目光变化中判断出正确的答案吧？倒是一个心思伶俐缜密的娃子。程璧想着，干脆把眼睛闭了起来，他也不确定自己的眼睛会不会泄露些什么。

片刻，终于听到了液体流入咽喉的声音，程璧触电般睁开眼睛——一杯茶水已空。

程璧脸色瞬间变了变，一股无名的怒火直通脑顶，手上青筋暴涨，一丝杀机外泄。

在所有人错愕不及的目光中，京媟居然将第一杯强行倒入了程跞口中，又飞快地抓起第三杯，一人独揽剩下的两杯。

大殿众人，阴阴地冷笑着，这就是人性的阴暗，刚才还是生死与共的同伴，一转眼，为了求生，不顾一切。是的，只要先给程跞喝一杯，剩下的两杯自己独占，如此一来，程跞必死，而她，因此拥有了一线生机。

然而，在所有人玩味的冷笑声中，京媟居然再一次一声不吭地捏开程跞的嘴，迅雷不及掩耳，剩下的两杯，全都灌进了程跞的咽喉，咕噜咕噜的声音，让人心悸。

程跞一脸惊恐，又一脸茫然。

京媟骄傲地抬起头，同样冷笑地面对着瞠目结舌的众人，一字一句莫不渗透着坚韧不屈的力量，“虽为女子，也不受尔等**。”

语毕，俯身捡起冰伦剑，果断决绝地抹向脖子。

冰冷高傲的眼神中，还有一股锐利的嘲讽与轻蔑。

“锵。”

宝剑割喉，血丝已现。

然，一指劲气破空而至，将冰伦剑打歪了方向，及时地阻止了京媟自刎。

良久，程璧方才从两人身上收回复杂的目光，微微叹息，“你们赢了，你们可以走了……”

是的，他们两人赢了，他赌的是人性的懦弱和丑恶，而她勇敢，骄傲。

众人让开一条道，眼中却多了一份异样的色彩。

英雄，可让人折服；巾帼，同样令人尊敬。

只要饮完三杯，便是他们完成了赌约。

只要牺牲一人，另外一人就能必胜。

因为，一人同饮三杯，必有一杯是解药！

“媟……”程跞感动的一塌糊涂。

“呆子，还不快走。”京媟冰冷地瞪了程跞一眼，再把目光投向正低头沉思的程璧，神色忽然有几分复杂。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迈出了玉清殿，夕阳，给他们度上了一层金辉。

待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众人心有余悸，纷纷上前关切了程璧伤势，又赞颂廷主胸怀仁义，以德报怨。

这时，一个剑渊廷弟子踉踉跄跄地冲进了玉清殿，见众坐肃然，连忙打理仪容，悄悄地上前，低头在程璧耳边轻轻低语几句，“师傅，西厢房失火，起因不明，火势已控制。”

程璧皱眉沉吟，后堂忽然一声沉痛的闷哼，心下一沉，那人伤得如此之重？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当下匆匆结束了酒席，遣散众人。

今天，是剑渊廷有史以来，第一次遭遇刺客袭击。

夕阳落山，黑云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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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九宫龙隐阵

宾客散尽，玉清殿后堂。wenXuemi.Com

“雷长老，请坐。”程璧在偆姨的搀扶下虚弱地躺在太师椅上，神色恭敬，想要起身迎对面的高大老者入座，又有心无力。

“廷主身为一廷之尊，雷烃怎敢与你并肩而坐，岂不乱了尊卑？”高大老者鬼然不动，又神色倨傲。长老虽然权利大，但剑渊廷是以程家为尊，就如同主子与供奉。

此时，雷长老满脸潮红，然，并非精力旺盛，血气充盈，反而是灵力逆行难抑，血气冲顶，乃极为严重的内伤所致。

剑渊廷有六位长老，平时皆是潜心修炼，感悟天道，非生死存亡时，他们绝不插手。

雷长老身材魁梧，脾气火爆，又刚正不阿，还有些古板，剑渊廷弟子是又敬又惧，他修炼的《劦刀风雷动》至阳至刚，举手之间撕天裂地，神威无敌，而且他还是玄武堂孪生堂主的师傅，一身修为，鬼神莫测。

“雷长老，您的伤？”程璧脸色阴沉，偆姨也皱紧了眉宇。

程璧自问，即使是自己与雷长老对上，也难以占到便宜，而雷长老之伤，明显是拜他人所赐，这八苍，何人能伤到雷长老？

忽然，想到了今天那个女子刺客，程璧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雷长老脸上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程廷主，雷烃有负与您，雷烃看守的‘木灵石’，刚才被人强行夺走了……”

“什么？……”程璧惊怒，拍案而起，牵动了伤口，“噗”地喷了一口血，又倒在了椅子上，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怒不可逾。

“廷主，莫要激动，身体要紧……”偆姨露出一丝不忍，劝说着。“木灵石”是何物，她却未曾听说过。不过，要雷长老亲自守护的东西，可见一般。

雷长老见程璧气极吐血，脸色瞬间变了变，闪过一抹愧疚。

“何人所为？”程璧一瞬苍老了许多，极力隐忍着滔滔怒意。能伤得了雷长老，想必，在八苍定非籍籍无名之辈。

雷长老犹豫着，似难以启齿，“那人全身黑衣法袍，面目清秀，乃双十少年之年，但举止气度，莫不沧桑老陈，怪异之极。而且使的是“鬼道系”的法术，并非八苍那些武林名宿或隐士奇人。”

“鬼道系的法术？”程璧脸上深沉、凝重起来，能将雷长老重伤，那此人鬼道法术修炼到了何种境界呀？道宗何时出现如此逆天的人物？

天下武学，共分三宗：剑宗，密宗和道宗，剑宗炼剑，密宗治身，道宗修法。

剑宗以剑渊廷为正宗，讲究以剑入道，密宗以长生寺为领袖，以修炼身体为宗旨，道宗归于偏门别类，以操控天地力量为根本，名为“法术”，妖邪鬼灵之术亦归于道宗，因为修炼法术需要极高的天赋，兼之修炼艰难晦涩，千年来，道宗也仅仅只有京华一人将法术修炼到通神境界，位列“四贤”，可见，道宗若要修成气候，其之艰辛。

然，一旦道宗修炼有成，甚至可以移山倒海，其威力却要凌驾于同等境界的剑宗和密宗高手。

八苍，有那样临神一般的人物，剑渊廷为何一点也不曾知晓？

那人，简直如凭空降世，给剑渊廷当头一棒。

程璧眉头深锁，难道，平静十五载的八苍，又要……

“廷主……”雷长老忽然打断程璧沉思，犹豫了片刻，道，“廷主，雷烃丢失‘木灵石’，罪责难逃，不过雷烃虽然不济，但也拼死重伤了那法师，那厮怕是一时半刻逃不出剑渊廷，所以，雷烃在第一时间擅作主张，开启了护廷大阵……”

程璧闻言，又喷了一口血，怒瞪着眼睛一字一句斥道，“你，说，你，开，启，了，护，廷，大，阵？？？”

“正，是……”雷长老咬着牙，羞愧地绷着脸，话未完，忽然，“噗”地喷了一口鲜血，双眼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偆姨一闪身，便奔至雷长老身边，伸手扶住了他。如果程跞在此，定会目瞪口呆，偆姨的步法宛如步步生莲，迅疾无痕，精妙绝伦，明显是一代高手。

“伤得，比想象中的要严重呀……”程璧叹息着，并没惊讶偆姨武功在身，一脸凝重，“只是，太乱来了……”

偆姨给雷长老喂了一颗墨绿色丹药，然后唤来弟子，吩咐将雷长老抬回去休息，待会容她去医治。

剑渊廷护廷大阵名曰：九宫龙隐阵，剑渊廷的每一处建筑都是九宫龙隐阵的根基，一旦开启阵眼，阵法内的每一个根基同时释放沉积千年的无穷灵气，与天地八方磅礴的灵气共振融合，形成一个锅盖形状的巨大结界将整个剑渊廷彻彻底底地封锁，与世隔绝。

至于九宫龙隐阵结界的强度，足可与一丈厚度的铜墙铁壁相媲美，即使是“领域”级的绝代高手，没有半天时间，休想让结界产生一丝动摇，千年来，这里聚集的灵气，岂是儿戏？

程璧仰着头，望着金瓦琉璃的屋顶，一脸苦涩，“跞儿怕是也被困在了剑渊廷……那女娃，应该是纵火和夺宝之人的同伴……声东击西呀……”

剑渊廷大举封锁，各路弟子也倾巢而出，步步搜索。

而京媟与程跞，也成为缉捕的对象。

因为京媟肯定与夺宝之人是同伴。

因为“木灵石”丢不得！

“先给你看看伤口吧？雷长老那边不用急。”将雷长老送走后，偆姨便将程璧扶到床上，仰天躺好，然后缓缓地剪掉胸口鲜血染红的衣衫，仔细而专注地清理伤口、

“为什么不躲开呢？”偆姨似是无心地自语，“跞儿那一剑，虽然精妙，但凭你的修为，还是能轻而易举地躲开的……”

程璧微微一愣，“偆姑娘，眼睛毒辣得狠吖……”

沉默了一会，程璧满面平静，“如果躲开了，跞儿一剑扑空，那么当场那么多高手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轻则制服他，重则当场击毙。挨了一剑，那些人便一时半会难以从震惊中回过神，我则可以拥有主动权，掌握全局……”

“值得吗？”偆姨淡淡责备着，忽然，蹙眉，这伤口有些棘手，“一剑穿心，也能不死？难道修炼到你们这般境界，连‘心’都可以摒弃么？”

“说的些什么话呀？如果连‘心’都死了，那还是个人么？”程璧艰涩地苦笑，指着胸口，“心还是活的，没死。你也知道，跞儿这一剑没有正真地刺中心脏，偏离了少许，他心中还是有一份羁绊的……”

偆姨仍专注地低着头，清理血渍、碎衣、腐肉。

“为什么要放过他们？”

程璧仰着头，深邃的眼中，仿佛穿透屋顶房梁瓦砾，将湛蓝的苍穹倒映在他的眼中，平静如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胸口的痛楚。

“是他们运气好……”

“呵呵，其实，差点连我都被骗过去了……”偆姨忽然抬起头，抹掉额头细密的汗水，这伤与心脏为邻，每一步都在精确到毫厘，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劳神费力，才一会会便有些虚脱疲倦，将隐含笑意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程璧的眼睛，“四杯水，都没有毒吧？”

程璧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闪烁。

“你将其中一杯弹倒时，同时右脚也悄悄地跺了跺，是将灵力通过脚底渗透到溅了水的地面，然后，破坏掉地板，给人一种地板被茶水腐蚀的假象，对吧？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呢……”偆姨盯着程璧的眼睛，锋利中隐藏着笑意。

“果然不愧是‘妙仙子’……”程璧感觉偆姨的目光，避无可避，终于，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不，与医术辨毒无关，是直觉，直觉告诉我，你舍不得杀跞儿……所以，不用担心会被别人看穿。”偆姨一口笃定。

“只是，为什么连那个女子也要放过？你不会不知，身为剑渊廷廷主，你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我可不相信，你还是与少年时那般意气用事？”

程璧顿了顿，神色恍惚，回忆起了当年那张熟悉的面孔，“那女娃，那双眼睛，和当年的那个人，简直一模一样，即使怒火盈盈，也有一泓清流……”

“你是说……”

“……京华。”

*********

已经入夜。

而剑渊廷却灯火通明，这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剑渊廷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弟子叛变弑师，第一次被人混入剑渊廷，忤逆虎须，还盗走了剑渊廷的宝贝。

剑渊廷忍不得，贺寿而来的八苍义士更是忍不得，几乎所有的剑渊廷弟子和众位宾客都加入到了搜捕刺客的行列中，组成十数支巡逻队，高举着火把，挥着雪亮亮的宝剑，杀气腾腾，气势汹汹地进行地毯式地搜寻，每队十余人，十余人实力参差不齐，更有先天级高手参杂其中，绝对是堪称恐怖的阵容。

百草堂。

偆姨卧室。

卧室后隐藏的密室，炼丹房。

炼丹房侧的密中密。

炼丹房中有许多珍贵的丹药，程跞找了治疗外伤的“虎斑跌打丸”，修复筋骨的“蓝纹大髓丹”，治内伤的“七草玉露丸”，和恢复灵力的“灵参聚灵丹”四种极品丹药，两人吃下后，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着。

程跞知道，剑渊廷中出了大事。

程璧明明已经答应放他们两人走，然而，他们刚出玉清殿不久，便发现剑渊廷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乳白色的光圈中，望着那个隔绝天地的巨大结界，他忽然想起了，传说中的护廷大阵：九宫龙隐阵。

于是他知道，剑渊廷中出了大事，他们已经走不出去了，而且剑渊廷还在捉拿什么人，因此剑渊廷到处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巡逻小队，神色匆匆，满脸愤怒。

万幸的是，他们发现情形不对，立即躲了起来。然后悄悄地潜到偆姨的百草堂，进卧室，炼丹房，最后到了躺着程仞的密中密。这里是剑渊廷绝对隐秘的地方，任那些搜捕巡逻队掘地三尺，也甭想找到他们两人，可谓妙不可言。

一路潜行，有惊无险。从那些弟子的抱怨和喝骂声中，程跞隐约知道，在他们刺杀程璧的同时，剑渊廷的一件及其重要的宝贝被人夺走了，因为宝贝干系重大，所以启动了九宫龙隐阵，欲行瓮中捉鳖。

而他们两人受了夺宝人的连累，也被列入了缉捕的对象。

程跞也猜得出，京媟肯定是夺宝人的同伴。他们的目的是在于夺宝，京媟怕也只是为掩人耳目、声东击西而舍弃的诱饵。

半个时辰后，两人从打坐中醒来，睁开眼，闪过一道精光，因为丹药之故，两人因祸得福，功力明显精纯了许多。身上的青紫伤痕已经消失，只是衣服仍是血迹斑斑，污渍满盈，很是狼狈。

程跞在衣柜中招了件紫金长袍，这袍子应该是父亲的，也不避嫌，换上了紫金长袍，倒也合身，人言，‘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果然不假，换上华服后，程跞身上多了几分贵气和锐气，仿佛整个人也俊秀多了。

衣柜中，没有女装。程跞随手扔了一件干净的外套给京媟，京媟却看也不看，置之不理，怕是心里想着，仇人的衣服比自己身上的衣服更脏吧？

“那年，我两岁半，你两岁，是我们最后一起抚筝玩耍吧？”程跞望着京媟绝美清孤的脸蛋，在洞顶夜明珠的璀璨流光衬托下，美得惊心动魄，程跞心下悸动，曾何几时，他们也可以在一起无忧无虑地玩耍？“从那年后，你，还有京叔叔都去了哪？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杳无音信？”

京媟抬起头，凌厉冰冷的眼神扫过程跞，她眼中，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她咬着牙，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极力隐忍着一剑格杀程跞的冲动。

程跞见京媟不答，也不生气，早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密室中，龙涎香直欲熏得人沉醉，而两人神色平淡，目光深沉，一语不出，安静得有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突然，程跞率先开口。

“媟妹，你是在利用愚兄吧？”

京媟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又巧妙地掩饰住，不动声色，闭口不语。

“没错，她是在利用你。”

忽然，密室石门被打开，一身白衣如雪的偆姨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京媟第一时间拔出了冰伦剑，如临大敌。

“偆姨……”程跞愣愣道，心中立即苦笑，这个地方，虽然外面的那些人是绝对找不到的，但是偆姨，碰运气也能碰到他们。

“怎么？你要对我动粗？”偆姨冷冷地盯着京媟，偆姨原本便有一身雍容华贵之气，此刻一横眉竖眼，便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和冷峻。

“媟妹，放下剑吧……”程跞平静道。

京媟将目光投向了程跞，犹豫了片刻，终于将冰伦剑归鞘，但脸上的戒备之色仍然不曾减少。

“哼，京华的女儿，也不过如此。一样的血气方刚！一样的意气用事！一样的狗胆包天！”偆姨仿佛有一肚子的火气，程跞从未见过偆姨如此盛气凌人的一面。

京媟咬着牙，脸色铁青，身体气得发抖，强忍着，硬是没有发作。忽然，心中又一震，她怎么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京华？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么？当着这么多高手的面，公然刺杀程璧，不是血气方刚、不是意气用事、不是狗胆包天，是什么？真是坐井观天的家伙，也不想想，程璧的修为高度岂是你们能企及的？即使是当年你父亲京华，也未必能在程璧手上讨到半点便宜。何况是你们两个无知小儿？”偆姨冷冷地盯着两人，一句比一句凌厉。

程跞脸色变了变，鼓起勇气，“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为个屁！你都知道些什么呀？你什么都不知道！”偆姨毫不留情地呵斥打断，恨恨地瞪得程跞心中莫名发虚，良久，偆姨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现在要跟你解释些什么怕你也听不见去，不过，无所谓，反正事情很快就要水落石出，到时候你自会明白，我也懒得费尽口舌地跟你解释。”

程跞噤若寒蝉，京媟亦是极力隐忍。

“不过，你这姑娘，有一点倒是让人刮目相看。面对杀父仇人的儿子，都能隐忍不杀，而且还成功唆使他一起刺杀程璧，这份心机尤为难得。”偆姨盯着京媟，面无表情，听不是是褒还是贬？

“杀父仇人？……”程跞身体如遭雷击，一时脑袋一片空白。幼时，父亲和京叔叔可是最要好的挚友呀？怎么会是杀京叔叔的人呢？

京媟脸上一阵煞白，一阵铁青。

偆姨盯着两人神情变化，径自道，“你不是一直很疑惑，这么多年你京叔叔和她去了哪吗？告诉你吧，他们去了黄泉，不过，这姑娘没死，倒是让人吃惊不小。事情还得从十五年前说起，那年……”

大致故事是这样的，十五年前，芜幽城第一商贾巨富：慕家，一夜之间尽遭灭门，而凶手便是‘玉郎君’京华。

京华亦诏告天下，言慕家其实是魔教分支，且已找到如山铁证，于是义愤之下，诛尽满门，为苍生出害。

京华乃江湖游侠，受不得帝国法律约束，惩奸除恶，快意恩仇，也不失为一段武林佳话。因为京华本身便是侠名远播的游侠异士，倒也没有人怀疑。

然，慕家家主慕枫是四邻八乡众所周知的大善人，平常多有放粮疏财之举，兼济天下，恩泽一方，而且他还为人豪爽仗义，广结黑白两道，受过他恩惠的不计其数，其中不乏成名的武林名流。

于是，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慕家很快得以平冤昭雪，又以慕家所谓的‘富可敌国的宝藏’为诱饵，招募义士为慕家报仇雪恨，那时，正是蓝璟帝国建国之初，天下到处都是战火残留的痕迹，八苍元气大伤，一切都是百废待兴，因此，金钱无论对谁都有着致命的诱惑。

于是，武林中掀起了血雨腥风的序幕，各大武林势力，其中以八大武林世家为首，纷纷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帜对京华展开了讨伐。

在追杀京华半年的时间中，京华貌若天仙的夫人，天资绝顶的大儿子都相继被杀，京华因此魔性大发，杀戮成狂，各派死伤之人，不计其数，“八大武林世家”其中的三家几乎成了空壳。

而最后，剑渊廷和长生寺再也无法坐视不理，于是，亡命天涯的京华最终还是在断刃崖与“剑霆”程仞、“神仙公子”程璧、“大禅僧”花罄短兵相见，四贤齐聚，神人之战，江湖传闻，以大禅僧终身腿残，程仞与京华同归于尽而宣告终结。

而知内情者，大战真正的结果，乃是程仞以一己之力独占京华，最终将重伤待毙的京华和他的小女儿一同打落断刃崖下的无底深渊，程仞大战后也奄奄一息，不久便不治身亡。

程跞越听越惊心，据他所知的，自己的父亲为了天下苍生，奔赴大义，与大魔头过归于尽，而那所谓的“大魔头”便是偆姨所述的京华京叔叔。

程跞将目光停在京媟身上，见她脸色铁青，并没反驳，便知偆姨所说不假。

“那，京叔叔为什么要屠尽慕家满门？他可与慕家有仇怨？”程跞还是知道的，京叔叔早年被誉为“玉郎君”，此是赞美之名，他淡泊名利，喜避世清修，乃化外神仙之流。

“不知，没有人知道……”偆姨冷冷回答，京华素与慕家无仇无怨，更不为财帛，是以，杀机动机，至今不曾知晓。有意无意地瞟向京媟，冷笑着，“也许，是疯了吧……”

“我也不知……但，父亲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乱杀人。”京媟拳头捏的紧紧的，咬牙认真道，又有些气馁，父亲对于那件事的原因，从来都是闭口不提。

“好了，骂也骂完了，气也消了，现在，我们来商讨一下如何送你们这两个小鬼出剑渊廷吧。”偆姨脸上的威压忽然淡去，显现出原本的温和从容。

两人目瞪口呆，就仿佛，被人砍了一刀，然后又新生了，偆姨态度极大的反差，让他们一时难以接受。

“不过，京姑娘，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忍着对跞儿的杀意，即使是程跞逃出剑渊廷之后……”偆姨忽然一脸腹黑，忽然又高深莫测的笑意，“我想，你应该不会伤害跞儿，对吧？”

是的，在玉清殿时，京媟将生的机会留给了程跞，而自己却大义赴死，这点，足以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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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鬼影惊魂

剑渊廷的巡逻弟子不眠不休地几乎掘地三尺，然，折腾至深夜，仍一无所获。不禁令人生疑，难道入侵夺宝者已经逃出了剑渊廷，抬头望着天空，夜色中，星辰清辉下，诺大的“九宫龙隐阵”撑起的结界荧光流动，熠熠生辉，散发着山岳般凝沉磅礴的气息，令人生敬，不禁摇摇头，抛掉那个荒谬的念头，强打精神，继续搜寻。

时间一点一滴地悄然而逝。

然而，入侵者仿佛凭空消失，给人一种早已逃之夭夭的错觉。

剑渊廷的这些弟子心中有“九宫龙隐阵”做支柱，各个不曾松懈，他们各个皆是非凡，即使最普通的弟子，下山后闯荡八苍，也是以一敌百的好手。

一夜不休，原本略显冷清的大寿，出人意料地热闹。

凌晨时分，东方露出几分鱼肚白，破晓星升起又破灭，春寒料峭。

玉清殿。

九张诺大的寿桌仍未退去，碗筷凌乱，地板上焦黑的腐洞赫赫醒目，寿席结束得匆忙，这里还未来得及收拾，剑渊廷几乎全部人马都投入了缉拿入侵者的行列中，是以，这里显得极为狼籍。

此时，大殿中央，玉鼎之上，空气中忽然荡漾起一丝微弱的异常波动，接着，突然凌空出现两道黑影，那两道黑影出现得甚是离奇，仿佛是直接从空气中钻出来的，更可怖的是，两人身体缠绕着丝丝鬼气，莫不骇然，隐约可判断是两位男子，一个欣长瘦弱，一个结实强壮。

“这‘九宫龙隐阵’破为麻烦，还好事先有所准备，本师先去探一探虚实，寻找出路，你且想想办法，看是否能联络到媟儿，希望媟儿能全身而退，哎，剑渊廷龙潭虎**，本师倒是低估了……”瘦弱黑衣人声音沙哑，冷笑了两声，身体便如鬼魅一般消失无踪。

“是，大祭司。”强壮的黑衣人语气恭谦，神色木然地望了望瘦弱黑衣人消失的地方，又抬头注视着两人之前出现的半空中，若有所思，“大祭司开辟的异空间果真神妙……”

然后，又打量这玉清殿和三足玉鼎，“嘿嘿……”阴笑了几声。

千年来，玉清殿古老、威严、庄重，是剑渊廷领袖八苍武林的象征，是天下武者心中向往的武学圣地。

黑影有些嘲讽地冷笑着，忽然抬起手，乍见手心升起血影劲风，猎猎作响，然后朝着寿台上还未燃尽的七根大红烛掌去。

人影一闪，冲出殿外。

远远地观望着，不久便起火光，接着传出“失火啦，失火啦……”的惊呼声。

黑影得意地笑着，上次是西厢房，这是就没那么便宜了，烧了玉清殿，剑渊廷的损失就无法估计了。

希望，这点混乱，能给大祭司和媟师妹争取点时间。鬼影皱着眉，沉思着。

“谁？”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喝吼。

沐逸好不容易才抚平情绪崩溃的程汐，送她回房，陪着那些弟子搜寻一阵后，便有些疲倦地回自己道场，只是在经过“玉清殿”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呼喊声，疾步奔来时，刚好撞见那黑影对着“玉清殿”怪笑，顿时一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黑影见被人发现，也不惊慌，再朝玉清殿打出两掌，空气中顿生两股疾风吹向殿内，风助火势，火借风势，一时火光大作，黑影满意地点点头，才转身潜逃，只是他速度快得令人咋目，竟像鬼影一样来去无踪，怪不得他那么嚣张，竟敢在剑渊廷动土。

“阁下请留步！”沐逸大声喝道，他马上意识道遇到了麻烦的人物，不由多想，身子便如闪电一般急速跟上黑影。

夜色掩护下，两道暗影在剑渊廷上下窜动，速快如鬼魅，肉眼难辨。

沐逸越追越心惊，那黑影速度竟与他不相伯仲，剑渊廷中除了师傅和几个长老，他的修为是最高的，而眼前之人，以他身手判断，绝对不比自己差，他不禁心下骇然，武林中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怪才？

那黑影全身裹着黑衣，在夜色掩护下，如果不是沐逸目力惊人，一般人很难辨别出黑影行踪。

沐逸追黑影正酣，忽闻背后“玉清殿”有火光冲天，接着便响起锣鼓喧天之声，一夜不眠的剑渊廷弟子和不遗余力协助剑渊廷的各路宾客闻声而动，纷纷奔去玉清殿灭火。他不禁有些急，如果让纵火之人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走，剑渊廷颜面何存？

黑影也开始出现焦虑，他没想到会遇上沐逸这样的高手，他速度虽无可挑剔，但却始终无法摆脱沐逸，沐逸在后面穷追不舍，两道暗影以极限高速在剑渊廷林立的建筑中穿梭飞跃。

黑影回头望向沐逸，他的身手丝毫不比自己逊色，他很惊讶，剑渊廷年轻一辈中也有这样的高手。

正疑惑时，忽见背后穷追不舍的沐逸突然没了踪影，莫非他跟不上自己？略微想想，不大可能，沐逸与自己旗鼓相当，应该没有可能被跟丢。

远处的火光渐渐暗下去，火势应该得到了控制，而有更多的人开始朝黑影这边聚集，黑影猜想，大概是沐逸放出了什么信号，引他们来蜂拥而至。

黑影有些不安地窜出几步后，身体突然僵住了，死死地盯着眼前之人，满脸不可思议，他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

沐逸半眯着眼盯着黑影，脸上聚集起淡淡的笑意，那是一种从容自信的笑容。他与黑影比速度是半斤八两，但对剑渊廷地形的熟悉，他远胜黑影，所以他急中生智抄近路拦在了黑影前。

两个人静静地对峙着，一股无形的气势在空中展开厮杀，各不相让。

黑影气势暴躁如豺狼，沐逸气势沉稳中蓄着凌厉。

两股无形的气场从两人身上荡漾开，暗中交锋。

气域！

“先天高手！”两人同时暗惊，如此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八苍大陆，怕也找不出几人吧？

“朋友，剑渊廷的大门永远都敞开着欢迎江湖各路的朋友，只是，朋友为何这般猥琐，闪闪躲躲，行事‘别具一格’？”沐逸儒雅道，那份应敌时的从容，不愧是剑渊廷廷主首席大弟子。

“兄台，现在的剑渊廷虎牙已老，我也只是想助你们提一下精神。”黑影道，听声音是个年轻男子声，同样也很镇定。

“哦？是吗？那何不妨在剑渊廷坐坐？让我们饮酒畅谈，听取阁下高见。”沐逸笑道，他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这是一条很深的巷子，沐逸就像一坐大山拦在前面，黑影不可能再折回去，后面有追兵尾随而至，此时他是进退维谷，他得赶在后面的追兵赶到时离开这里，不然到时候前后夹击，他是插翅难逃了。

“不了，改日吧。”黑影道。

“哦，那可由不得阁下了。”沐逸淡淡笑着，腰间的仞愁剑在他双手的轻抚下，发出轻微的颤抖清吟。他潇洒地抽出剑，只见银月色的剑光一泻千里，将四周映得明晃晃的，空气也随着他的剑光而凝固，泛着冷月的寒意。

“是吗？那我就要试试了。”黑衣人语气也有说不出的冷傲，前有猛虎，后有恶狼，他也只有准备全力一搏了。只见他的手心渐渐泛起一团殷红的血气，吞吐着魔鬼的爪焰，将他的半边身子隐藏在血气之中，若隐若现，妖艳猩红的血气将周围渲染得异常的诡异阴森，比之沐逸仞愁剑的气势是丝毫不逞多让。

李逸才，剑起，疾刺，剑影重重……

黑衣人，掌动，扑击，血掌漫天……

电光石火间，两人擦肩而过，杀机在刹那间相撞。

胜负即见分晓，是平分秋色。

黑影探手去抹脖子上的血迹，他可以感觉寒气正在从脖子上的伤口里往身体钻，微微发白的脸上，额头沁出一层细汗。他不敢相信，沐逸的剑锋竟在自己的脖子上擦出一道口子，伤口虽然不大，细细一线而已，但那神鬼莫测的剑术，如果他的力道再重一分，他就可能没命了。

沐逸也痛苦地皱着眉，捂着胸口，自己伤他一剑，代价却是中他一掌，那掌神出鬼没，精湛奥妙，自己竟躲不开。那妖娆血气异常诡异，以他强悍的功力，竟化解不了体内的掌劲。

他们是两败俱伤，他们同时为对方武艺的高超感到震惊。

“好一招‘幻剑游龙’！”黑衣人赞道，那一招的玄机奥妙是无可言喻的，一瞬间，他的剑就幻化了九次，他相信，天下间没有几个人能躲得开那一剑，那一剑有一种让人不愿躲开的意境。

“过奖了，只是阁下的掌中的血气，打得在下好生吃痛。”沐逸亦是心惊，他竟认得自己使的是“斗龙剑式”中的“幻剑游龙”，“斗龙剑式”每一招每一式莫不是拥有惊天之威，他也是第一次用“斗龙剑式”临阵对敌，因为招式威力奇大，平时也不敢用它与其他师弟比试，黑衣人的道行似乎远远超出了他的估计。

黑影身上的血气已经散去，沐逸这才看清黑衣人的容貌，竟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二十五左右，身体魁梧结实，脸像刀削一样，黑黝而又轮廓分明，有说不出的坚毅和阳刚，刀锋般凌厉的眼睛，桀骜的剑眉，散发着令人彻骨的冷峻，是一个极度冰冷的型男子。

“兄台，下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黑衣人见后面追兵快至，趁沐逸不注意一个纵身便又往侧面一跃，飞过高高的围墙，窜入剑渊廷的暗处。

“大师兄，大师兄，抓到纵火的凶徒没有？”远处一帮剑渊廷的弟子匆匆赶来，其中也有许多道贺的客人，他们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廷主大寿之日，竟有人一而再地纵火行凶，仙家圣地，竟会让小贼横行无忌，存心是让剑渊廷名声扫地。

“妈的，如果让老子知道是哪个混蛋放火，老子一定剁了他！”赵醇风暴跳如雷道。

“赵师弟，风师弟，羽师弟你们带余下弟子分成三队在这附近严加巡查，守住各个路口，其他人随我去追纵火者，他正往小师妹闺房那边躲去了。”沐逸阴沉着脸瞪了赵醇风一眼，如果不抓住纵火者，剑渊廷颜面何存？

“是，大师兄，知道了。”简单地分工后，满脸肃然的三位杰出师弟分别带着数人在这附近散开，守住各个路口，另外的跟着沐逸向纵火者消失的放向奔去，他是要纵火者插翅难逃。

与此同时。

密中密室。

诺大的夜明珠，流光溢彩，深海蛛丝制成的粉色帘帐，微微飘逸，美轮美奂。

偆姨趴在床头，熟睡，脸上舒展着浅浅的笑意。

程跞、京媟默默地一旁打坐练功。

忽然，偆姨睁开眼，“凌晨了，出发吧。”

两人乍惊，默默地点点头，起身跟在两偆姨背后。

三人商量过，剑渊廷弟子皆是精英，他们的搜捕行动，前半夜定然是戒备森严，斗志昂扬，午夜时分同样也不敢有松懈，说不定反而还有暗暗加强戒备的可能，后半夜也同样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毕竟他们没有一个庸才，不会犯那样的错误。

他们要瞒过众人耳目偷偷地潜走，在这一整夜中，怕是有极大的风险。而最佳的时间，莫过于这天刚要亮的凌晨时分，对于没有休息的人来说，此刻正是人困马乏之时，即使是那些弟子在此时仍不肯掉以轻心，然而精神紧绷了一整晚，任何人都会感到疲惫，精神不振，而他们三人经过一整晚的修养，状态充盈。

而更重要的是，昨天偆姨给他们带了一个令人振奋得喷血的信息，九宫龙隐阵自开启时，在第一个阴阳交替的时候，也就是黑夜和白天在交界的凌晨某一瞬间，混沌交融时，九宫龙隐阵的“生门”的力量会暂短地变得薄弱，那是逃出大阵的唯一时机。

出密室，入炼丹房，进卧室，来到百草堂大院，三人谨慎地探着头从大院门缝中观察着外面的一举一动，伺机而动。

天微亮，倒是有许多阴影处可供他们藏身，玉清殿那边正冒着浓烟，人声嘈杂鼎沸，他们隐约明白那边发生了什么。

京媟望着烟尘，若有所思。

百草堂四周也不时有巡逻队经过，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森严，京媟眼疾手快，趁一支落单的三人小队经过时，以惊雷不及掩耳之势弄昏他们，拖进大院，麻利地换上他们的外套，然后京媟施展“换形术”将他们的脸改变成地上三人的摸样，经过一番乔装打扮，三人俨然取代了之前的三个剑渊廷弟子。

三人相视一笑，蹑手蹑脚地出了百草堂，关上门，然后大模大样地出现在外面，只是三人还未走出几步，却又见一队巡逻队经过，而且那领队之人，竟是赵淳风，他阴鹫的三角眼扫来扫去。

三人立即心一沉，又不动声色地挺直腰板，伪装成正在搜寻入侵者的模样，东张西望翻翻寻寻，然后压抑着声音抱怨几句，装作没有看到他们，朝另一边继续寻找去。

如此一系列的动作，天衣无缝。

三人不禁舒了口气。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们还未走出多远，脸上还未来得及舒展的笑容便尴尬地僵住了，赫然发现他们已被十数人团团围住，无声无息。

赵胖子冷冷地盯着三人，哼着，“果然不出我所料……”

“赵师兄，你这是何意？”程璧抑这喉咙，换了一副粗糙的声音，朝赵胖子行了一下同门之礼，“不解”地问道。

“你们伪装得没有破绽。”赵胖子不疾不徐，又冷哼一声，“但你们又有一个不是破绽的破绽。”

“赵师兄，您说什么？我们三人只是来偆仙子道场搜查一下而已，什么破绽不破绽？”程跞更加疑惑，眼中有些怒意地盯着赵胖子，他自信他们伪装得天衣无缝，这赵胖子莫不是在使诈诓他？

“看吧，所有的弟子都带着刀剑，而且已将刀剑拔出，随时准备作战。这亮出剑器，虽然看起来平常，但这是我们之间互相联络的暗号，目的就是防止入侵者混入我们队伍中，而你们，一人不曾拔剑，一人将剑藏于衣内，一人未携剑，这便是你们的破绽。”赵胖子阴冷道，“对吧，偆仙子，程跞，还有女刺客？”

赵胖子解释完毕时，又有十多人纷纷赶至，将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三人知计已败露，京媟撤去附在三人脸上的法术，露出原本面目，冷冷地盯着周遭众人。

赵胖子是商人之子，有的是精明和心机，而且，只要是关于程跞，他的眼睛，便会自动毒辣三分。果然如他所料，如果程跞、京媟仍然还留在剑渊廷，那么一定会找偆仙子帮忙，而且偆仙子也必定会送他们出去，他们亲如母子，所以他早已暗中派人注意百草堂的动静。

“偆仙子，请您先退到一边，好让我们捉拿此贼子。”赵胖子眯着眼睛，语气有几分诚恳。偆仙子是剑渊廷的座上宾，身份尊贵也定不会是与入侵者一伙，所以赵胖子不敢怠慢。

“没想到，剑渊廷中，你也有几分心机？”偆姨冷冷地盯着赵胖子，身上的气势一点一点地散开，“如果我说不呢？”

“请您不要为难弟子……”赵胖子躬身行礼。

“锵。”京媟冰伦剑果决出鞘，清光如银，寒意乍起，一声不吭地冲向赵胖子，杀机凛凛。此时，多说无益，时间拖得越久，就会引来更多的弟子，他们逃出去的希望就约渺茫了。

“那么，偆仙子，得罪了……各位师弟，擒下妖女和程跞，反抗者，格杀勿论！”赵胖子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大喝一声，迎向京媟，人影晃动，剑影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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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花水诀

剑渊廷大得就似一座迷宫，而且许多地方都布置了机关法阵，稍不留神就会被困在法阵中。

黑衣人为了避开那些法阵不得不步步谨慎，因而速度慢上一筹，后面的追兵愈来愈近，他现在才意识到剑渊廷真不是一个好惹的地方，仅仅一个沐逸，一个三代弟子就有如此骇人身手，他忽然觉得剑渊廷有些说不出的恐怖。

剑渊廷弟子分为三代，一代为镇山老祖宗的六位长老级尊者，二代为叔辈高层，如廷主和各位师叔师伯，三代便是沐逸、程跞等弟子。

黑影不敢在屋顶跳动，那样会暴露行踪，而地面地形却甚是复杂，没走出多远，他却发现自己跑到了一个死胡同，后面浩浩荡荡的追兵尾随而至，那里全都是剑渊廷和武林上的绝顶高手，如果被他们围剿，任他武功再高，恐怕也是插翅难逃。

黑影人抬头观望四周地形，三面是墙垣，另一边的追兵也汹涌而至。

前有堵墙，后有追兵。

“啊，他在那里！你跑不掉了……”那些追兵往巷子里涌来，沐逸是首当其中，心中暗喜，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黑衣人竟跑进了死胡同。

黑衣人冷眼瞟向冲过来的人流，嘿嘿地阴笑两声，身形鬼魅地飘忽，两丈高的围墙他竟一跃而过，没有半点的吃力。

落入阁院中，黑衣人打量着围墙内的这间院子，很优雅别致，院中培育着许多精灵的花卉，散发着扑鼻的幽香，四周的建筑也显得特别的玲珑精致。

黑衣人没时间细赏院内美景，身形一纵，便钻进最近的一个窗户内。

只闻“扑通”一声，“啊——”接着屋里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叫声。

这时，沐逸也越墙飞了进来，跳过那两丈高的院墙，对他来说亦是很简单的事情。只是刚进院子，便听见程汐闺房里传来惊叫声。

他心一紧，纵身上前，见程汐闺房的窗户还在摇摆，暗惊，莫不是黑衣人潜入了她的闺房？

“小师妹，小师妹，怎么了？”沐逸急得大声呼道。

“啊，大，大师兄……”屋内的小师妹有些口齿不清。

沐逸大惊，难道程汐被黑衣人挟持住了？他连忙推开程汐闺房们，刚踏进房内一步，他脸色又瞬间变了变，马上止住步子，尴尬地退出房间，掩好门。

“小师妹，刚才发生什么了？”沐逸站在门外，柔声问着，脑海中全是刚才屋内的一幕，忍不住心神荡漾。

房屋中间摆着一个大浴缸，袅袅的热气从浴缸中升起，小师妹有些手足无措地蹲在浴缸里，她的衣物，包括那妖红的肚兜都放在浴缸外的衣架上，很显然，她是**地正在沐浴。

虽然有热气掩护，但沐逸仍看见她裸露在外纤美的香肩，洁白的玉肤，因为刚才的惊吓，她露在水面的胸脯正急促地起伏跳动，隐约可见她那迷人的乳沟，苹果般的脸蛋上也泛着淡淡的桃红。

虽然裸露在浴缸水面的部分不多，但仍依稀可见她动人的曲线。

“啊，没，没什么，刚才有风把窗户掀开了。”程汐惊慌地将嫩白的双手捂在胸口，她今年已经十九岁了，身体各部分都已成熟，雪白的双峰是出人意料的丰满，她的小掌竟不能完全将其掩盖住，被突然闯进的沐逸吓得不知所措，忘了往水里潜，脸蛋娇羞得一片嫣红。

“那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黑衣人从这里经过？”沐逸观望阁院，黑衣人跳进这里就不见了，外面都有人把守，他肯定是藏在这里某个角落。

“黑衣人？啊，没，没有，刚才风把窗户掀开时，我好像看见一条黑影从侧门跑去，现在应该已经走远了吧？”程汐受惊道，她现在特别紧张，也难怪，有人在她洗澡时突然闯进来，她能不紧张吗？昨天精神崩溃了一天，冷汗粘人，被沐逸劝回来准备休息时，浑身疲惫难受，于是顾不得时辰，便吩咐厨房送来了热水，沐浴更衣。

“哦，知道了，你慢慢洗吧。”沐逸哼着奔向侧门，暗惊，黑衣人反应真快，刚进阁院就找到了出路。

外面沐逸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可屋内小师妹的情绪还是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更加的紧张和不安。

********

京媟的身体迅捷得只剩下一串残影，冰伦剑清冽的剑光宛如割面的寒风，冰寒彻骨，一时豪光大放，幻化出数道剑影，朝赵淳风迎头劈下。

赵淳风眼睛一眯，一丝冷笑，镶嵌着璀璨宝石的华贵之剑悠然出鞘，炫彩霞光，分外夺目，身体虽臃肿，但却有着一身与之不相符的鬼魅速度，仿佛与冲了气的气球，浑然没有一点重量，“炙炎焰”运转，宝石剑顿时腾起一股火焰，闪电出剑，有如火蛇一般灵动地迎向京媟。

两人两剑来势汹汹，眼看便要交锋时，京媟忽然一丝冷笑，剑锋凌空一转，赵胖子来不及收回剑势，扑了个空，而京媟调头后，漫天剑影仍落向侧面一个躲闪不及的剑渊廷弟子，一声惨叫，生死不明。

“混蛋。”赵淳风见京媟使计声东击西，一瞬间伤了一名同门，顿时气急败坏，大呵一声，宝石剑顿时火焰再腾三分，炎炎热浪，滚滚扑面，身体前倾，鬼魅一般冲向京媟，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

京媟亦不敢大意，飞身相迎，白影清绝，速度不亚于赵淳风，不断加强灵力，冰伦剑顿时泛起一片白蒙蒙的雾气，正面迎击赵淳风。

“砰。”两剑相撞，完全的以硬碰硬，强大的灵力波动在空中震荡起一股旋风。随即，两人互相对刺起来，只见两人被笼罩在一片剑光中，凌厉的剑气，远远便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心悸的杀气。

“偆姨，小心。”程跞见京媟已与赵淳风厮杀起来，其他十多位弟子便虎视眈眈地朝两人靠拢，程跞拔出龙渊剑，将偆姨护在身后，死死地盯着众人。

“程跞，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吧，好歹咱们也同门一场，或许廷主念在这么多年养育你不易的份上，对你网开一面。如果你想做困兽之斗，难免有伤亡，而且，即使杀了你，任何人也不会有意见的。”一名高瘦的弟子冷冷道，盯着两人。

众人眼中，他们已是瓮中之鳖，制服或者杀死程跞都是轻而易举，倒是偆仙子，如果她一心护着程跞，就有些麻烦，她是剑渊廷的座上宾，廷内弟子也对她尊敬感激，却是伤不得。

“哼，别开玩笑了，行刺剑渊廷廷主，跟行刺当今帝王有何区别？束手就擒，焉能有活路可言？”程跞鄙视地冷笑着。

“不论死活，上。”高瘦弟子给旁边几个弟子递了了眼神，几人会意，高瘦弟子冷哼着朝程跞一剑劈下，竟凝聚出半丈之远的青色剑气，程跞一惊，连忙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开了。

程跞背后的偆姨也是脸色一寒，闪身避开，只是刚站稳，却被一拥而上的五名弟子，团团围住，又围而不攻。

“结束了，程跞。”高瘦弟子见偆仙子被牵制住，冷笑着，再次朝着程跞劈出一剑，而这一剑，快，准，狠，比之前那一剑却是凌厉数倍，程跞只觉泰山压顶，剑气切面，双腿竟有些不停支配地僵住了。

这不是他胆怯，只是一种人体本能的畏惧，一个连武师境界都不到是人，当面对一个比他强上无数倍的武士或者武将境界高手仅仅是气势便能将弱者压制得崩溃，更何况是杀气盈盈的全力一击？

完完全全，是因为力量的天差地别。

“难道自己真的要葬身这个地方么？”程跞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力量的悬殊，如一道天堑横在两人之间，无法逾越。

程跞索性不再挣扎，望着那撕空而至的青色剑气，忽然有些错觉，那快逾闪电的剑气，此刻在他眼中，竟诡异地仿佛被施了迟缓术，程跞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一见落下的痕迹，判断出它下一步的路线，心中一丝明悟，心置与一种玄而又妙的境界，与此同时，龙渊剑剑身一道黯沉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种错觉瞬间便又消失，回过神来，巨大凌厉的青色剑气已至程跞面门，眼看便要血溅当场。

这时，另一边的偆姨见此情景，一脸惊骇，身体忽然化作雷霆，硬生生地撞飞了拦在中间的一个弟子，闪电般冲到程跞面前，双掌齐上，灵力奔狂，以血肉之掌硬接那凌厉的青色剑气。

剑气散去，偆姨脸色潮红，双掌被割破几处口子，静静地溢这鲜血。

“偆姨！”

“偆仙子！”

程跞惊呼着，愤怒地舞着剑冲向那高瘦弟子，双眼血红。

高手弟子见偆仙子受伤，愧疚地道了声，“弟子不敢对偆仙子不敬，还望偆仙子能体谅我等，莫要再趟这浑水。”却无视冲上来的程跞。

“废话少说。”偆姨冷哼着，一伸手，将冲上去的程跞拉了回来，然后将程跞护在背后，冷冷地盯着周遭之人。

“偆仙子，得罪了。”一时间，数十名弟子一跃而上。

“要战便战。”偆姨凌厉生风的掌影迎了上去。

令程跞讶异不已的是，偆姨除了一身高超的医术，竟也同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步法精妙，掌掌凌厉生风，护在他周围游走战场，也不见落得下风。

另一边。

京媟剑气如霜，妙步如莲，绝世清影如天降女仙，在赵胖子穷追猛打之下，不仅迎刃有余立于不败之地，而且还抽出缝隙，接二连三地上了重伤了七八名弟子。

赵胖子显然低估了京媟的修为，现在他们那一方，只剩下赵胖子和其他三名弟子苦苦支撑着京媟一番更胜一番的凌厉攻势。

形势逆转，皆功归京媟。

“砰，砰……”又有两名弟子被击飞，摔在地上，昏迷不醒。

“妖女，莫要猖狂！”赵胖子终于彻底暴怒了，怒喝一声，将已缺口连连的宝石剑扔弃，揭开腰间另一把裹着绸布，遮住真容的佩剑，愤而拔剑，顿时，枫火一片，热浪袭人。

火龙剑！

“一招决胜负吧？”赵淳风忽然阴沉道，火龙剑在“炙炎焰”灵力的加持下，顿时热浪滔天，焰火四射。火龙剑乃极品的炎属性兵器，他修炼的“炙炎焰”也是高深的炎系属性，两者相辅相成，合璧之下，几乎可以将赵淳风的境界生生提升一个境界，可以说，这火龙剑几乎是为赵淳风量身定做一般。

“早该如此。”京媟脸色沉重起来。

赵淳风将全部的灵力注入火龙剑，火龙剑的烈焰赤红如血，喷发着巨大的火柱，宛如烈烈燃烧的火龙，双手握剑，一股爆裂而又沉重的气势将周遭空间挤压得有些曲扭。

京媟也收起了蔑视之心，凝神静心，忽然将冰伦剑横于胸前，然后缓缓地以波浪形的路线在身前的虚空中荡漾，由缓至急，另一只手也捏起了宛似兰花指的奇异手印，有着说不出的美丽优雅。冰伦剑随之发出一阵阵嗡鸣，寒气缠绕的剑身微微震荡，忽然，剑身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水纹，妖异又美奂绝伦。

两人静静地盯着对方，蓄势待发。

“一剑龙葬！”赵淳风脸上一丝狰狞。

“花水沧澜！”京媟眼中闪烁着冷傲。

赵淳风一剑斩出，一道十多丈之高的巨大赤红火焰剑气凭空降世，散逸这一股骇人的，毁天灭地的气息。

京媟冰伦剑划动更疾，剑身荡漾的水波，陡然间，如沧海怒潮，将方圆十数丈的空间仿佛填满了无形的洪水，洪水之中漂浮着如花瓣般美丽的冰晶，渗透着美丽的死亡召唤。

《斗龙剑式》之《一剑龙葬》！

《花水诀》之《花水沧澜》！

两股不可一世的力量相撞在一起。

然，无声无息。

通天火剑落入沧海中，淹没无形。

无形的沧海也仿佛被炽烈的火剑蒸发与无形。

两股力量，互相包容，泯灭。

微亮天空中，恐怖的气势消失了。

京媟脸色苍白，灵力消耗过度，有些体力不支。果真与大祭司所言，《花水诀》是“神”的技能，仅仅一招，几乎抽走了她所有的灵力。

赵淳风脸色僵硬，神色骇然，肥大的右脸上，赫然一条血肉翻卷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大半边脸，滴答滴答地溅落，在地面盛开一朵朵的暗花。

原来，京媟此招中，真正的杀招，是沧海中美丽的花瓣。

仅仅只有一块遗落的花瓣从他脸上擦过，飘在他脸上的那一瞬间，身体仿佛掉入了虚无，仿佛自己根本不存在，身体的一切机能在瞬间停止、凝固，当花瓣划过脸颊后，虚无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这种恐怖的感觉，赵淳风脑中一阵轰鸣，是时空停止！

一剑之威，竟能产出如此能力，太可怕了。

据他所知，涉及操控时空这种逆天能力的，只有譬如师傅一般临近与“神”的“领域”级大能者，他们才有短暂地使小范围内的时空停止的大能耐，而眼前这女子，修为最多之比自己高出一筹，竟拥有如此耸人听闻的能力，实在是匪夷所思。

赵淳风目瞪口呆地瞪着京媟，忽然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借助火龙剑之威成功地施展《斗龙剑式》中杀伤力最强的“一剑龙葬”，强行透支身体里的全部灵力，是以虚脱致晕。

“妖女，我跟你拼了……”最后的一名弟子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

另一边。

偆姨在打伤第七名剑渊廷弟子后，终于有些体力不济，最后只剩下领头的高瘦弟子在内的三人与偆姨那厮杀一团，兼之偆姨又要分心保护程跞，渐渐出现败势，落得下风。

厮杀正酣时，忽然一名弟子抽身而出，杀向程跞。

偆姨不敢恋战，连忙朝那弟子冲了过去，却不料那弟子忽然转过身，杀了个回马枪，反而朝偆姨一剑刺来。

偆姨冷笑着，一掌迎了上去，灵力覆盖的手掌，加上独门的功法，使得看似细弱的手掌却蕴含着削金切玉、开山碎石的威力。

凌厉的掌法灵巧地避开了剑锋，一掌落在那弟子身上，身体应声飞了出去。偆姨冷哼着，忽然脸色一寒，只觉后面剑气压顶，脊背生寒。

闪电转身，二话不说，聚起所剩不多的全部灵力便朝前推去。

“砰。”一声闷响，偆姨一掌结结实实地攻击在了高瘦弟子胸口，那弟子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体却纹丝不动。

偆姨暗叫不妙，只是还未来得及收回掌，那弟子忽然一丝苦笑，闪电般探出左手，捏住偆姨双手手腕，奋力一扭，便将偆姨单手反扣在背后，另一支手正持剑架在了偆姨脖子上。

“偆仙子，对不住了。”高瘦弟子愧疚道，声音亦是虚弱之极。

偆姨脸色阴寒，闭口不语，没想到这弟子宁肯拼着挨上自己一掌，也要将自己扣住，然而，已来不及后悔。

“程跞，别动，你应该相信，我们并不介意杀了你。”忽然，两柄剑无声无息地架在了程跞脖子上，正是那最后的两名弟子。

程跞好恨，眼看偆姨被制服，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瞪着，帮不上任何忙。而且，身体还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便被神出鬼没的两人生擒，不费吹灰之力。

两柄剑，传达着彻骨的寒意，不用怀疑，只要程跞稍有异动，两柄剑便会在第一时间内割掉他的脑袋。

“放开他们……”京媟在解决掉最后一名弟子后，却发现偆姨与程跞已被制服，冷冷地眼神杀气磅礴，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

他们已经没有多余了时间了，剑渊廷远处的搜寻队，正飞快地朝他们这里聚集来。

是以，她阴沉着，步步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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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孪生堂主

沐逸走远后，闺房里只剩下程汐一人，她却显得愈发的不安。

“大师兄走了，你可以出来了。”小师姐低头对着浴缸水里小声道，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更快，脸蛋羞红得无限妩媚。

浴缸里水面轻轻荡漾着，上面漂浮着一层红花瓣，看不见水面下有何物，花瓣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周围的气氛，恬静而又紧张。

突然，“哗”，浴缸里冒出一个男子的头，竟是那纵火黑衣人，他吸几口清气后，尴尬地盯着浴缸里的程汐。刚才情急之下，他跃窗钻进屋内，却不想正巧落进了浴缸里，当他察觉浴缸里有人时，而外面又响起了沐逸的声音，于是他第一时间钻进了水里，闭气屏息。

浴缸不大，是供一个人沐浴之用，而两个人同时蹲在浴缸，便显得拥挤不堪，而程汐的身子一丝不挂，难免有些肌肤之亲，与程汐一丝不挂的**摩摩擦擦让黑衣人感觉说不出的怪异难受和尴尬。。

程汐瞪圆了眸子，审视着从浴缸里冒出的男子，见他第一眼，她才知道，原来男人的眼神也可以那么迷人。

她见过最迷人的男人脸庞就是大师兄沐逸的，他的脸总是挂着浅浅地随和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而眼前的男子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同样散发着令人不可抗拒的魅力。

他的脸完美得像刀削一般，不添一丝的赘肉，冰冷，又带着无比的坚毅；他的眼睛，像刀刃一样锋利，锋芒毕露。

而令人讶异的是，男子见裸露上半身的程汐，“唰”地面红耳赤，羞困难抑，如畏豺狼一般，神态惊慌，胆怯的目光闪闪躲躲，不知如何是好，竟如未经人事的处子。

与刚才那杀伐阴森之气绝然迥异，当真是一妙人。

“啊，对，对不起……”黑衣人尴尬地有些手足无措，与眼前女子滑腻肌肤相触时，那种**的感觉，让他心神荡漾，惶恐不安。

“你，你还要蹲在里面吗？”程汐带着哭腔道，因为黑衣人潜在水底，所以她不敢把身子往水里蹲，以致刚才被大师兄看到了许多不该看的地方。

而现在，她也有许多地方裸露在外面，黑衣人不愿出来，浴缸太小，她的身子仍潜不下去，胸口上的两颗红樱桃刚刚与水面平行，她的上身，几乎是**裸地呈现在黑衣人面前。

“啊，对，对不起，你别哭，我这就出去。”黑衣人见程汐明眸中泛着泪花，她甜甜的脸蛋上委屈的哭意，让他心起怜惜，内疚不已，连忙慌乱地跳出浴缸，带起无数的红花瓣，溅落满地的水花，湿漉漉的衣服粘在他身上，更加显示他肌腱轮廓流畅的身子，望着程汐局促不安地道歉。

“你是什么人？大师兄为什么要捉你？”程汐见黑衣男子神态可掬，自己反而大胆起来，她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不问青红皂白地就帮助黑衣人？黑衣人出去后，浴缸就有了足够大空间让她潜在水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外面。

“我？是什么人？”黑衣人忽然一愣，身上那羞怯的气息渐渐敛藏，目光忽地变得无比锋利与冷漠，他凝视程汐片刻后，淡淡道：“刚才，谢谢你，我走了。”

黑衣人拍去身子染的红花瓣，转身便走，“我是和剑渊廷有仇人的人……”

耳朵贴在门上，静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外面阁院没有人后，黑衣人推门欲出。

“你请等一下。”程汐突然低声呼唤。

黑衣人转过身，惊愕地盯着她。

“剑渊廷地形复杂，又有许多机关法阵，外面肯定还有许多人在找你，你，知道怎么走吗？”程汐盯着黑衣人。

黑衣人同样困惑地盯着程汐，她所言非虚，剑渊廷龙潭虎**，他想要逃出去，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你转过身。”程汐突然道。

黑衣人疑惑地注视着程汐少许，转过身。

“不许偷看。”程汐紧张地强调了一声，确定黑衣人像木瓜一样呆站着，才听见她起身穿衣服的声音。

“好了，我带你出去吧？”程汐换了一件粉红色的长裙，配合她精致甜甜的脸蛋，显得特别的玲珑可爱。

“你带我出去？”黑衣人吃愣，眼前的女子，甜美得似仙子，让人窒息。

“还不快跟我走？”程汐拉着黑衣人的手，黑衣人的手畏惧地颤抖了一下，程汐观察入微，脸上诡异地露出“邪恶”的笑容，强行拉着他向后门走去。

“哦。”黑衣人受宠若惊被程汐小手拉着走去，神色木然。

出了后院，黑衣人一直愣愣地听着程汐的指挥，精灵般的程汐带着黑衣人在剑渊廷迷宫一般的建筑群中七转八折，硬是巧妙地避开了那些天罗地网一般的搜寻队，最后，她“幸不辱命”地将黑衣人带到了剑渊廷最外围的城墙边。

“告诉你，我这里有个密道哦，小时候我就是从这密道偷偷跑出去和程跞弟弟一起玩的。”程汐指着墙角的一个洞，甜甜地笑着。

她移开墙角的一个花盆后，便出现一个较大的洞**，男子马上联想道了“狗洞”。

“你要我从这洞**里钻出去？”男子愣道。

“放心，这个洞不是很窄，我们可以钻出去的。”程跞甜笑着，然后蹲下身子“以身作则”。

“砰。”程汐脑袋狠狠地撞在了什么东西上，痛得她泪水在眼眶打转，缩回脑袋，忽然无比丧气，“对不起，我忘了，护廷大阵已经开启，这里有结界，而且结界底部一直扎进地底十丈之深……”

那敞开的“狗洞”，赫然现出一道流光莹莹的乳白色结界璧。

********

“放开他们。”京媟一字一句凛冽如冰，杀气腾腾，冰伦剑调整到最佳的攻击姿势，冷冷地盯着两人，寻找着能一瞬间击杀他们的时机。

“偆仙子，得罪了。”高瘦弟子忽然一掌敲在偆姨颈项上，将她震昏，安置在一旁，然后二话不说地扑向京媟，虽然明知不是京媟对手，但也要奋力一搏，剑渊廷中没有孬种，他只求能将京媟拖延片刻，待到其他师兄弟赶来，他便是胜利了。

“妖女，看招！”

灵力疾速运行，宝剑豪光绽放，巨大的青色剑气在半空中落下一道长长的光幕，迎头斩向京媟，撕天裂地，锐不可当。

“轰。”剑气所至，沙石飞扬，烟尘滚滚，一剑之威，强悍如斯。

尘埃落定，岩石地面霍然一道一丈之长的裂缝深坑。

然，却不见京媟人影。

高瘦弟子立感不妙，身体出于对危险的本来反应，千钧一发之际，身体向一侧硬生生地移开了三分，然而，再也来不及有更大的动作，冰伦剑毫无声息地从背后扎进身体，剑尖从胸膛冒了出来，距离心脏刚好三分。

他眼前一黑，身体残留的力量一瞬间被抽干，昏厥倒地。

忽然，无数的火光朝这边聚集，搜寻队已经临近了，京媟从那弟子身上抽出冰伦剑，暗皱眉毛，没时间了，手指轻轻在剑身一弹，震掉上面的血迹，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俘虏这程跞的最后一名弟子疾步而去，冷冷地盯着满脸惊恐的剑渊弟子，面无表情。

“你，你，别，别过来……”那弟子惊吓得有些吐字不清，持剑架着程跞，连连后退，持剑之手不受控制地恐惧颤抖，危险之极地在程跞的脖子上留下几道细细的血线。

京媟却不理他，大步大步朝他靠近，越来越疾，忽然，人影一闪，凭空消失了。

剑渊廷弟子一脸惊骇，思想还未跟上时，京媟人影鬼魅地出现在他背后，冰伦剑幽光凛凛，闪电一般，刺向他背心。

杀机乍寒，避无可避。

剑渊廷弟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妖女，尔敢放肆！”

忽然，如平地惊雷。

一声威严的暴吼，震得京媟剑势一顿，脑袋嗡嗡作响。

空中忽然传来两道尖锐的破空声，只见两道的人影直如凭空出现，一左一右将京媟围在中间，雷霆之速，不过如此。

京媟大惊，刺出的冰伦剑强行收回，凌空一转，护在周身。

左右突然出现的两人，动作完美地一致，毫无花俏又雷霆万钧地分别抓向京媟的左右两肩膀，冰伦剑护着右肩膀，而左肩膀露空。

“媟妹，小心啊。”程跞一声悲呼，无能为力。

摧枯拉朽一般，京媟身上所有的防御，在两人刚猛浩瀚的力道下毫无效果，紧接着，胸口一甜，吐出一口鲜血，身体便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还好吧？”两人异口同声，语气音调如出一辙，宛如一人之言，温和问着一脸苍白的最后一名弟子。

“啊，啊，子，两位子师叔……”那弟子满脸惶恐震惊。

来人，正是玄武堂正副堂主子都、子房两位师叔，两人乃孪生兄弟，全身上下，每一根须发，每一条皱纹，每一只纽扣，乃至每一个神情动作，都丝毫不差地一模一样。

两人样貌普通，身材一般，目光憨厚，满脸和蔼慈祥，约四十岁，平易近人。乍一看，给人一种乡下老农的淳朴之感。与刚才有雷霆之威，骇然之势的绝顶高手形象对比，给人一种难以接受的巨大反差。

子都、子房两位师叔素来以醇厚和蔼闻名于剑渊廷，但剑渊廷弟子无一敢对他们生起不敬之心，他们能坐在玄武堂堂主的位置上就足以证明他们的恐怖的实力。他们师承雷烃长老，而脾气暴躁的雷长老却调教出两个老实巴交的弟子，着实让人目瞪口呆，然而他们凭借心灵相通，修炼《三头六臂》神功，两人天衣无缝的配合下，连作为师父的雷长老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京媟连着又吐了几口鲜血，才勉强压住体内翻腾的血气，脸色煞白，左肩已经耷拉地垂落，没了知觉。

“没伤着吧？”孪生兄弟不放心地再问了一句。

“啊，没，没伤。”弟子受宠若惊。

“哦，没伤便好。”孪生兄弟舒了口气，在把目光落在地面横七竖八地躺着的十几个昏迷不醒的弟子，一脸沉痛，“妖女，尔敢伤我剑渊廷如此多的弟子？不可饶恕。”

“媟妹，快逃吧，不要管我了。”程跞绝望地呼喊着，连子都、子房两位师叔都亲自出手，他是再也没有一点逃生的希望，现在，唯有逃一人是一人。

京媟脸色一寒，不理会程跞，要紧牙唇，不退反进，先发制人地奋力一剑斩向孪生兄弟，剑气泛滥，迅疾如影。

孪生兄弟丝毫不避，待京媟近身时，两兄弟同时赤手空拳，轻易地避开绚丽的剑光，一左一右直接捏向京媟喉咙。

“咦？”两只一模一样的大手不偏不倚地抓住京媟喉咙，还未发力，眼前的京媟竟然如影子一般渐渐地变淡，消失了。

“分身术？”

而此时，京媟本尊悄然无息地出现了程跞与那名弟子身后，如之前一样，冰伦剑刺向剑渊弟子背心，只是速度，比刚才更快，更决绝。

“妖女，莫再甩些小伎俩。”忽然，京媟疾速刺出的冰伦剑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难进分毫，而那孪生兄弟不知何时一前一后出现在京媟前后。

子都冷冷地盯着京媟，赤手抓住了冰伦剑剑身，稳如山岳，任京媟如何运力，冰伦剑纹丝不动。而后面的子房恼怒地一手抓在京媟右肩膀上，暗加力道，京媟身体里便发出几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仅剩的一只右臂也不甘地缓缓垂下。

“媟妹，媟妹……你这是何苦呢？”程跞见京媟地忍着痛楚，煞白的脸上痛得几乎曲扭。他和她甚至还是敌对立场，而她在这种时候都愿意舍弃自己，仍冒险相救，程跞忽然恨透了自己，为什么他无法修剑？为什么他没有一点力量？自己堂堂七尺男儿，一旦遇到危险，不仅帮助不了伙伴，还要成为累赘，在这个弱肉强食，力量横行的八苍，他到底算什么？他什么都不算。

“哭什么，还没死呢……”京媟冷冷瞪着程跞，眼中是宁死不屈的倔强。

“还有点骨气……”孪生兄弟不冷不淡地赞了声，齐齐吁了口气，刚才真是好险呀，如果他们晚一分识破京媟的“分身术”，那么这名弟子怕是要遭殃了。

这时，二三十名弟子匆匆赶来，见满地狼藉，惊骇不已，连忙去探众人伤势。

为首的是风陌风师兄，他见赵淳风也昏迷不醒，大惊，“赵师兄！”疾步上去探查，索性只是力竭虚脱，并无大碍，方才放心，又上前给两位师叔问礼，“两位师叔，弟子风陌，救援来迟，惊动您老亲自出马，弟子知罪，请师叔责罚。”

“好了，你们都忙活了一整晚，这么快便赶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何来怪罪之说？对了，先把偆仙子送进去修养吧。留一些弟子照顾伤员，其他的带着这两个贼子去见廷主，听后廷主发落。”孪生兄弟皱眉吩咐着，顺手将京媟交给两名弟子看管，夺宝人伤了长老师傅，做徒弟哪能闲着？

风陌感激地点点头，刚欲交代师弟去办，忽然，有人惊呼起来，“不好了，不好了，风师兄你快过来看看，杨师弟不行了。”

孪生兄弟和风陌脸色同时一寒，冲上去，然，还未来得及施救，姓杨弟子已然归西，致命伤乃是后脑勺上的一个血洞，疑是倒地时被地上尖锐的岩石所伤，

而这时，已有数个平时与杨师弟要好的弟子杀气腾腾地冲到了程跞和京媟前，双眼血红，“妖女，还我杨师弟命来！还我杨师弟命来！……”

十多个人一拥而上，更有一人一马当先，愤而出剑，直刺京媟咽喉，丈远距离，眨眼便至，剑气吞吐，金石可破。

众人皆愣，剑尖已至京媟咽喉处，眼看便要血溅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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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池圣湖

玉清殿的火势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因为发现得早，及时扑救，所以损失不大，现在的弟子都在全力缉捕纵火者。.WenXueMi.CoM

沐逸从程汐的阁院侧门追出，却一直不见任何人影，心下犯疑，难道是程汐骗他？暗忖，当时鬼影跳进小姐阁院后，众弟子就立即将阁院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到出口，难道纵火者还在小姐阁院中藏着？他疑惑地往回走。

“逸儿，可有纵火者行踪？”忽然，背后响起了程璧虚弱的声音。

“师傅，您身体未愈，怎可在外走动？若寒气入体，怕是有大恙啊。”沐逸连忙上前搀扶程璧，程璧换了件青衣道袍，独自一人正从“落仙居”出来，脸色憔悴，气色虚弱。

“玉清殿被烧，令为师好生不安呀。”程璧满脸忧色。

“师傅，徒儿无能，徒儿把纵火者跟丢了……”沐逸低下头不安道。

程璧注视了沐逸片刻，见他起色欠佳，微微皱起了眉毛，“受伤了？”

“没，没事，他也受了点伤……”沐逸愧疚道。

程璧沉着脸，“他之前已与雷长老大打出手，又与你一战，怕是灵力耗费甚巨，赶紧加大人手，大力搜寻，务必擒住此人。”

“呃，师傅，与雷长老交手的应该是另一人，与徒儿对战之人使的并非鬼道系法术，而是魔门一套极为厉害的掌法，所以徒儿料想，他们应该不是同一人。”沐逸沉着地分析着。

“这么说，潜入剑渊廷的一共有三人？”程璧仙眉皱成“川”字，心思所滤，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气色更差。

让三人不声不响地侵入剑渊廷，看来平静安逸的日子让剑渊廷变得麻痹大意。如此当头棒喝，每个剑渊廷弟子怕是脸上蒙羞吧？

“师傅，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缉凶之事交给徒儿便是。”沐逸关切地劝慰。

“逸儿，你且去随众位师弟全力缉凶，为师便无大碍，无须担心。”程璧招招手，满脸忧郁，继续独行。

“有些不妙呀。”沐逸暗自思忖，满腹心忧，八苍何时出现了一支如此强大的力量？在这个时候欺上剑渊廷，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再望着远去程璧憔悴的背影，心下犯疑，“师傅这是去哪？”

“大师兄，大师兄，可有纵火者行踪？”这时，一支搜寻队渐渐跟了上来，纵火狂徒钻进小姐阁院后就消失不见了，他们见大师兄进了程汐阁院后，又从侧门飞快地冲出来，一路狂奔，他们便也跟了上来。

“不曾寻得。”沐逸皱眉，“本来以为那狂徒从小师妹阁院侧门逃了，一路追下来，不曾见其踪影。”

“大师兄可曾亲眼见那狂徒从侧门从来？”羽君师弟皱紧剑眉，“大师兄，那狂徒跳进了程师妹阁院后，我们第一时间便围住了程师妹院子四周，那厮动作应该不至于那么快吧？事有蹊跷呀？”

“众位师弟，随我一起去程师妹的院子里再查查……”沐逸沉锁剑眉冷哼道，带领众弟子匆匆往回赶去。

********

剑渊廷，中央，位于太极图阴之鱼眼的位置。

一潭圆形天池。

天池之水，千年不波，平静如镜，清澈而又看不到湖底，仿佛通往无尽幽暗的深处。

天池东边，一个圆形祭台，两圆成伏地葫芦形。

无数只黑色的美丽蝴蝶在天池水面翩翩起舞，那些绝美的生物，如遗落人间的精灵，黑色的舞姿，给人一种叹为观止的美丽震撼。

——地狱蝶。

号称八苍最美丽的生物。

地狱蝶素喜“重灵之地”。

而这里便是剑渊廷与另一阳之鱼眼上的程家宗祠并列的两大禁地之一：圣湖。

圣湖是剑渊廷，甚至乃至整个紫渊山灵气最浓郁的地方，翻腾不息的灵力形成一道道紫色的气带，弥漫交融在圣湖之上，祥瑞宁和，若蓬莱仙境。

程璧临与圣湖边，微微闭眼，吐纳了几口灵力，神色安详，再抬起头，望了望天色，阴阳交替之时很快便要来临了。

犹豫了一下，终于走上祭台。

面朝东方，合上双眼，抬起双手与胸前，十只手指飞快地捏着各式奇异的手印，疾速如影，嘴里也默默地念着不知名的晦涩口诀。

只见程璧脚底祭台上忽然亮出一个六芒星阵，白炽的光芒愈来愈盛，璀璨耀眼，接着，祭台一阵微微颤抖，一个圆形的石台从六芒星阵的中央缓缓升起，待升到半人高时才停止。

程璧面色凝重，走上前去，石台上乃一个青色石盘，石盘上雕琢着一条黑色游龙，游龙虽小，却神态俱全，连每一片龙鳞都直若活物，游龙张牙舞爪，神色恶极，霸气临天。

程璧凝视游龙片刻，双掌重叠，置于龙身之上，眼中闪过一抹坚毅，然后，再次合眼，神秘的口诀滔滔而出，身上忽然爆发出一股惊天骇地的气势，接着，耀眼的白色灵力出他的双掌上涌出，灌注那雕龙之中。

而奇异的是，程璧灵力一入黑色雕龙，那雕龙似乎活了一般，仿佛不安地扭动起来，程璧苍白着脸，口诀念得更快，浩瀚的灵力如江河腾腾，咆哮着疯狂地输入雕龙里，而那雕龙不甘压制，挣扎更剧烈，黑色的龙身更加黯沉墨亮，却如无底洞般承受着程璧磅礴的灵力。

“谁？”正在拼命输出灵力的程璧忽然一惊，施法猝然中断，瞬刻见力量反噬，“啊”地一连狂喷了数口鲜血，捂着胸口，脸色在一瞬间几乎失去生机，身体亦是摇摇欲坠。

“还是让本师来吧？”赫然，圣湖边多出了一个人，瘦弱，黑衣裹身，周身鬼气缠绕，阴气森森，而他的脸，分明是二十岁左右的少年摸样，俊逸无双，让人心悸的是，他的脸色竟苍白得如同千年干尸，目光冷淡，自有一股诡异的惊艳之美。

“你便是伤了雷长老，豪夺走‘木灵石’之人？”程璧一边暗自抓紧时间回复灵力，一边瞪着苍白少年，怒容满面。

苍白少年冷淡地注视着程跞，没有一丝表情拨动，“第一，伤了他，并非吾愿，只怪他太过缠人；第二，‘木灵石’并非吾豪夺，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程璧忽然讥讽，“阁下真会说笑，‘木灵石’镇守剑渊廷已逾数百年……”

“千年以前呢？千年以前它便不是剑渊廷的。”苍白少年冷冷地打断程璧，面无表情。

“阁下也太荒谬了，千年前的东西，无凭无据，你这‘物归原主’该从何说起？”好在这里灵气异常充沛，程璧利用两人对话的时间，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身体内乱窜的血气也得以压制住，力量也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吾不屑与你争执。百年前，吾，伴‘神’左右，身之尊贵，尔等皆为蝼蚁，百年后，吾身陷鬼道，万鬼噬体，沦浊世凡尘，取灵石只为己用，不图其他。”苍白少年淡漠的语气中，有孤傲，有沧桑，有老气横秋。而且语言骇人，令人侧目。

“阁下竟说自己已是百岁之身？”程璧讥讽着。

“你身体本已有伤，刚才还被施法反噬，如今就算我给你充足的时间回复灵力，你也绝非本师对手。”苍白少年淡漠道，却是将程跞有意拖延时间暗中恢复灵力看得通透，“本师与剑渊廷无仇无怨，只为取得灵石，然后离开，并未想过与剑渊廷为敌，而且廷主负伤未愈，封印之事，怕是有心无力，若再次封印失败力量反噬，便是性命之忧。所以，还请程廷主退出祭台，让本师施法，封印‘潜龙锁’为好。”

“你怎知道‘潜龙锁’？你又怎知鄙人是要封印它？”程璧骇然，“潜龙锁”乃剑渊廷最高机密，历来只有剑渊廷廷主和几位长老才知晓。

“本师舍妹，曾下嫁程仞为妻。”苍白少年慢慢地朝祭台走去，“对于程家的祖训，多少是知道些。不有一句叫做‘宁亡……’”

“够了。”程璧打断道，“鄙人知道怎么做了……”

语毕，程璧低着头，默默地走下祭台。

苍白少年看了程璧一眼，然后走上祭台，重复着程璧之前未完的封印仪式，动作熟稔，有些寂寞的孤傲之美。

程璧嘴角一丝抽搐，目光闪烁，“是大嫂家里的人么？……”

********

程跞此时，真的开始怕死了，因为他不想死，父亲的仇他还没有报。而眼睁睁地看着京媟即将香消玉殒，他怕了，他真的怕了，忽然，心中对死亡恐惧到了极点，竟然比自己死还要可怕。“不能死呀，不能死呀……”他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呐喊着。

京媟不怕死，但她不想死。

而那弟子迎面刺来的剑，她又避无可避，她没有办法，身体里灵力全无，双臂已折，两名弟子正牢牢地抓着她，她挣脱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瞪着剑尖临喉。

怕是要见血封喉吧。

她站头望了望程跞，凄美地一笑，却有许多说不出的感情。

忽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宛如深秋的冷月将它所有的寒冷一股脑地倾泻下来，周围的数十人，不由自主地一阵哆嗦，那刺剑的弟子，剑势也微微停滞了片刻。

一眨眼，白光落地。

众人皆是眼前白光一晃，三十多名弟子竟在一瞬间全部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痛苦呻吟，包括那名欲取京媟性命的弟子，而他的剑，已断成数截精铁片。

京媟感觉周身一松，缚住自己的两名弟子莫名其妙地倒在了地上，几近临喉的剑也在眼前一瞬间断成了碎片，死里逃生，还未来得及庆幸，脸上的表情又僵硬了。

程跞亦是如此，目瞪口呆。

光芒消散，一袭白衣如雪，银发飘飘的青年男子傲然而立，玉面俊逸，卓绝出尘，清孤倨傲。

白戨，参渊谷的白戨前辈。

风陌勉强没有倒下，脸色一片苍白，惊骇，刚才那一击，那样卓绝的速度，是人能拥有的吗？刚才，一眨眼，三十多名弟子，几乎同一时间，每人皆被雷霆万钧的一拳击中胸口。

孪生兄弟两张脸节奏一致地瞬间变换了数次，最明显的便是忿怒和惊喜，有些难以置信，“白兄？”

“呵，两位子兄，别来无恙。”白戨抱拳笑着，满脸谦和。

“白兄，你这是何意？多年未见，刚一见面，就给子某如此‘见面礼’么？”孪生兄弟见是多年故友，大喜过望，又见满地呻吟的弟子，脸上便有些挂不住。

众位弟子瞪着这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又惊又怒，如此年轻的脸，又有如此恐怖的修为，此人是谁？而见他与师叔是熟识，又更是疑惑。

“两位子兄，小弟出手伤了众位弟子，实属情非得已，日后若有机会，定当登门谢罪，不过，今日，小弟是要保了这两个孩子。”语毕，白戨双手袖袍一挥，将程跞与京媟卷入臂膀中，然后朝孪生兄弟歉意地颔首，“剑渊廷之事，我本不欲掺和，无奈受人所托，只得忠人之事，两位子兄，后会有期。”

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白兄且慢。”孪生兄弟迅雷一般扑了上去，然而，哪还有三人影子？，空中只留下让人仰望的速度，不由叹息，白戨的修为又精进了许多呀。

“有九宫龙隐阵，即使的白戨也是无法逃出去的。”孪生兄弟如是想着，然，这时，九宫龙隐阵的结界忽然出现一丝异样的波动，孪生兄弟的脸色忽然变了变，不由多想，两人朝白戨遁逃的方向飞快地追了出去。

与此同时。

“咦？”程汐沮丧地捏着小拳头狠狠地捶打着“狗洞”里的结界，忽然，樱桃小嘴张成了“O”形，那号称能困神一般的结界璧，竟然在程汐的拳头下荡漾起剧烈的波动，摇摇欲坠，惊叫着，“啊，结界快崩溃了！”

黑衣男子以为程汐在开玩笑，不予理睬，忽然脸色一变，朝那洞口一看，那固若金汤的结界果然变得脆弱不堪，不假思索，身体便如旋风一般，扒开程汐，聚集起灵力，便朝那洞**冲了出去。

“啊。”程汐被男子野蛮地推开，小**一下子坐到了一个突兀的石子上，顿时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刚要破口大骂，又惊呼，“喂，等等我呀……”

与时一刻。

圣湖。

封印完成。

苍白少年吐气收功，深深凝望这默默站在一旁的程璧，“本师敬你是英雄，也敬你是聪明人。如今封印已完成，‘九宫龙隐阵’会短暂失效，与本师同来的两名弟子应该已经脱困，本师也该离去。”

“阁下打算这么轻易地离去么？”程璧灵力已恢复的七七八八，声音便有了些底气。

“本师说过，本师敬你是聪明人，聪明人不应该做不明智的事。你若全盛时期，倒是可以与本师一战，只是如今，内伤外伤皆在修复中，与本师动手，结果可想而知？本师意在灵石，不愿多生事端。”苍白少年冷冷道，淡漠的眼神，却又犀利如刃，似能洞穿一切，“本师不愿理会这凡尘浊世，也不愿亲手毁了他们的信仰……”

然后，身影模糊，从祭台上凭空消失了。

除了传说中的“神”，剑渊廷便是八苍子民的信仰。

程璧苦笑，苍白少年倒是把他看的通透，“希望，两个孩子能安然逃出龙隐阵吧……”

其实，所谓的阴阳交替时，生门结界变薄弱的说法，纯属捏造。只是借偆姨之口，给他们指明逃出大阵的时间和地点而已。

今年乃不惑之年，希望自己真的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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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血眼冰狼

剑渊廷南部侧山。

“好啦，你已经安全了。”程汐微微喘着气，满脸兴奋，刚才她和黑衣人一口气马不停蹄地跑出了剑渊廷。

“谢，谢谢，谢谢你……”黑衣人语气极是生硬，显然他不是很擅长说“谢谢”两个字，而要让他对一个剑渊廷的人说这两个字更是困难和别扭。

“呵呵，不用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程汐乐道。

“我？我叫，京烺。”黑衣人京烺愣愣道，他发现自从遇到这个女子后，他的反应就有点迟钝。

“哦，京大哥轻功真好，跑这么快都面不红气不喘。”程汐羡慕着，她虽也是剑渊廷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可在两人逃离过程中，比起轻功，她与京烺相差天壤。

“过，过奖了。你呢？你叫什么？”京媟盯着小师妹微微涨红的可爱脸蛋，忍不住问道。

“我啊？我叫程汐。”程汐笑道。

“你姓程？程仞是你什么人？”京烺忽然皱起眉毛。

“他是我父亲。”程汐有些不悦，京烺直呼父亲大人的名讳。

“那，今天谢谢姑娘了，今日相救之恩，他日定会报答，姑娘请回吧？”京烺突然语气冰冷，他的脸上立即恢复成刀锋一般的坚毅冷酷。

“你怎么了？”程汐疑道，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凌厉？

“道不同不相为谋，请你记住，我是剑渊廷的仇人，以后相见，我们只是仇人，请你在我的视线里消失。”京烺的语气像尖刀一样锋利冰冷。

“你？混蛋！……”程汐死死地盯着京媟，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她失败了，他不带丝毫感情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留念。

她伤心地哭着跑开。

京烺见程汐洁伤心的背影，心中隐隐忍不住失落，直摇头叹息。

“多好的姑娘啊，如果她不是程仞的女儿……”

目送程汐走远后，心中忍不住泛起浓浓的遗憾。

天已渐亮。

京烺盯着程汐远去的方向，也就是剑渊廷的方向，那九宫龙隐阵的结界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变强，他掩饰不住脸上的焦急，不安地来回徘徊，望着晨曦中的剑渊廷，张望着，等待着。

少许，眼看结界就要恢复如初，京烺终于等不及了，深吸一口气后，飞步便朝剑渊廷奔去。

刚窜出几步，忽见前面有人正急速地向他这边移动，他定睛望去，心一喜，迎上前去，却见那苍白少年片刻间出现在他面前。

“大祭司。”京烺恭声唤道。

“恩。”苍白少年点了点头，见京烺仍皱着眉头，“放心吧，方才本师已感应到剑渊廷西部的结界也有动摇，应该是媟儿穿过了结界。”

“媟儿知道剑渊廷后山有一条通往山下的隐秘路线，我们先行下山，在剑渊镇与她会和。”苍白少年淡淡道，然后默默地朝山下掠去。

********

剑渊廷后山。

“我这样带着你们，迟早会被他们追上。“

白戨颇为无奈地放开两人，擦去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水，即使他修为绝顶，而一个人同时揽着两个人在那么多高手的眼皮地下带走他们，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后面，孪生兄弟正穷追不舍。

白戨给京媟接上脱臼的双臂，绝世俊逸的脸上，清孤的笑意，“小姑娘，人生的际遇还真是奇妙呀，前天我们还是打打杀杀的，今早又冒险相救，真是奇妙呀。”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京媟脸色虚弱，双臂已可活动，只是使是不上力气。

“好了，若是有缘，以后相见，再行相叙。现在怕是没时间了，你们先下山，我来拦住后面那孪生兄弟。”白戨给两人指明了下山的方向，是朝北方的一条幽径，西方那边凶险极多，而且仅“尸腐瘴气”那一关，凭现在两人的状态是绝对过不去的。

两人道谢之后，便互相搀扶着朝北面疾疾下山。

两人刚从视线消失，白戨一丝苦笑，转过身，“两位子兄，来得好生快啊……”

“白兄，虽多年不见，但这时不是叙旧的时候，白兄已然给剑渊廷添了许多麻烦，现在白兄若肯让开，多年情谊，子某定不会相怪。”孪生兄弟飞驰宛如雷霆，落地时，沙尘飞扬，气势骇人，却被白戨迎头拦住。

“呵呵，两位子兄，小弟刚才说过，救走那两个孩子，是受人所托，你可知道，这八苍，有谁请得动小弟？”白戨丝毫没有退让之意，又高深莫测地轻笑着。

孪生兄弟微微思忖，忽然，脸色大变，“你是说，托你劫走他们两个的是……”

“别人看不出穿，两位子兄却是大智若愚，小弟是敬佩得很呀。”白戨微微一笑，“没错，正是程璧兄……”

********

朝阳东升，紫渊山灵气充沛，春寒料峭，迎面清晰。

参天古木，灌木草丛，姿态盎然，奔放勃发。

豺狼虎豹，万兽晨啸，又开始新的一天的丛林法则。

寒露如雨，两人不断地拨开那些茂密的拦路灌木丛，谨慎地探路，雨露浸湿了全身衣物，严寒切肤。

“停下来，休息片刻吧？”山路难走，临近中午时，两人才到半山腰，京媟已然体力不支，身体摇摇欲坠。

“好，我们先休息片刻。”程跞心疼地点点头，白前辈已经拦住了两位子师叔，紫渊山甚大，剑渊廷的人，一时半刻也找不到这来，停留片刻，倒也无妨。

他们选了一块空旷的地方，京媟以僧人坐禅的姿势运功调息，烘干身上的雨水。程跞没有功力，只得等身上水渍自然干却，衣服粘身，很是不舒服，坐在聂如云对面，他不敢睡觉，这里需要他把风，他得时刻堤防有豺狼猛兽的靠近。

虽然是正午，豺狼虎豹的吼声不绝，杀伐凶嗜，头顶苍穹的苍鹰俯冲尖啸，巨大的参天古木投射下的暗影，仍让人感觉到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程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自个给自个壮胆，作为一个男人，他有责任保护身边的女人不受伤害，虽然他们相交不深，但他们却有过患难与共。

程跞凝视着京媟漂亮的脸蛋，神情恍惚，一时陷入痴迷，不知不觉中，终究，他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很累，身体很乏，心也很困。他知道，剑渊廷再也容不下他了，出了剑渊廷，最让他怀恋牵挂的便是小师姐了，从此，他们将不会有一起玩耍的机会。

十八年来，从来没有这么困过，一合眼，便已日落西斜。

迷迷糊糊的程跞，隐约之间听到身边传来一些异响，醒来睁眼，见在打坐的京媟突然身体一歪，便倒在了地上。

程跞大惊，赶紧爬上前去，骇然发现京媟脸色苍白之极，满脸痛苦，程跞伸手触摸她额头，滚烫滚烫的在发高烧，她嘴里还在说些模糊的呓语。

忽然，见京媟的右手紧紧地抓在自己的右肋上，程跞吃力掰开她的手，却发现，右肋处的青衣上染着一大片暗红的血，从衣衫破口中，赫然见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切痕整齐细长，应是剑伤。

程跞恍然大悟，之前京媟一己之力独占赵胖子和另外十多剑渊廷弟子，那样强大的一股力量，怕是大师兄沐逸也不能轻易应付，京媟这伤应该是那时乱战中所伤，而她却一直忍耐着不曾吭一声。

“哌。”程跞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只怪自己太过粗心大意，懊恼不已。

“媟妹，你坚持一会，我带你去找大夫。”程跞再无睡意，京媟已经高烧得说梦话了，再不及时医治，说不定会把她脑子烧坏的。他虽懂些医术，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不可能现在就去采药，且不说后面是否有追兵临近，仅是这危机四伏的丛林，他稍微雷池，怕是万劫不复。

程跞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骨碌爬起身背上京媟，还没来得及踏出几步，忽然，一股让他颤栗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

血眼冰狼。

整整十四只血眼冰狼将他们团团围住。

其毛如银冰，其眼乃血瞳，其爪可碎石，其速胜疾风，其性凶残，其喜群移，其谓之“血眼冰狼”。

“血眼冰狼”是狼族中少数在白天活动的一类，他们是丛林中可怕的王者，虽然丛林中不乏比它强大的猛兽，但“血眼冰狼”从来都不单独行动，它们之间有着无与伦比的默契和团结，它们凶残却有异常机警，而且极善奔跑，来去如影。

而更要命的是，这十四只“血影冰狼”牙齿鬃毛依然银亮如雪，全身没有沾染到一点血迹，显然还不曾捕到过食物。

饿者，穷凶恶极也！

当面对饥饿，他们将更加可怕。

程跞脸上顿时一片煞白，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上，感觉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清晰，不假思索地拔出龙渊剑，捏得紧紧的。

十四只“血眼冰狼”狼耳耸立，鬃毛抖擞，血口獠牙，卷着血色的舌头，吐着饥饿凶残的气息，弓背咆哮，程跞对峙着，时刻走好了扑击的姿势。

程跞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深渊，身上冷汗涔涔，将龙渊剑护在胸前，凝神戒备，丝毫不敢轻举妄动。他没有信心，自己的速度能快过这些“血眼冰狼”。

程跞不动，十四只“血眼冰狼”竟也极力隐忍，与程跞对峙，围而不攻。

凝固寂静的气氛中，时间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夕阳入山，夜幕降临。

程跞的身体几乎僵硬，身体已被冷汗浸得透湿，而那些狼群虽然龇牙咧嘴，咆哮连连，却始终不曾进攻，又不肯散去，与程跞比拼着耐力。

“呆子……”背上的京媟娇盈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又没了动静，程跞顿然惊醒，京媟正高烧不退，如果没有及时施救，伤口恶化，内伤外痛齐齐发作，那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血眼冰狼”有耐心，而他却没有时间与它们比耐力。

而他又不谙武功，以常人之力要从十四只狼群逃生，无异于痴人说梦，程跞又不禁愤慨，好不容易从剑渊廷逃出来，难道却要葬身狼腹吗？

自己堂堂男儿之躯，到头来终究连一个女孩都护不了吗？

程跞悲极生怒，一手扶好背上的京媟，一手挥舞着龙渊剑，冲向狼群，血红着双眼，狂砍一通，“滚开，给老子滚开，你们这些死狼，……”

程跞一边砍剑，一边冲锋。

而奇怪的是，那些“血眼冰狼”却极为忌讳地退后，并不与程跞交锋，程跞进，它们退，程跞退，它们进，始终围而不攻。

程跞如此冲了一段距离，渐渐冷静下来，顿觉蹊跷不已，“血眼冰狼”若群起攻击，自己就是再长个三头六臂也是毫无办法，而这十四只“血眼冰狼”本就是狼族中智慧极高的一类，自然不会瞧不出程跞的深浅、

程跞忽然灵光一现，打量着貌不惊人的龙渊剑，喃喃自语，“莫不是龙渊剑真的正在复苏？锐气外溢？”

忽然发现，以前剑身隐隐约约的点点锈迹，已然不见踪影，黯沉的剑身，似乎有种极为锐利的光芒将要破剑而出，目光注视稍久，便又一股令人晕眩的感觉。

而在程跞细细打量龙渊剑时，那些“血眼冰狼”竟不自觉地退后了数步，程跞忽然咧嘴一笑，他已十分确定，看来这些狼群真正畏惧的是龙渊剑，他深信狼的嗅觉是十分灵敏的，而越是嗅觉灵敏，嗅到了龙渊剑复苏的锐气怕是更浓吧?

“你们这些外强中干的畜生，若再不滚开，老子一招《龙腾四海》将你们杀个精光。”程跞示威地朝狼群晃了晃龙渊剑，然后大摇大摆地朝山下走去，摆出一副底气十足、凶神恶煞的样子，而那些“血眼冰狼”地一直后退。

《龙腾四海》是《斗龙剑式》的终极招式，听说是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然而，他也没有听说过剑渊廷中有谁使用过这招，大概是没有出现过有资格对战《龙腾四海》的高手吧？

程跞有些心喜，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狼群，防止他们突然扑过来，毕竟龙渊剑是死物，又不能自行攻击，在自己手上也发挥不了多大的威力。

丛林中，一群“血眼冰狼”围着一个背着女子的少年，一步一步地朝山下移动，尖啸连连，却又不敢进攻，此等景象，着实诡异。

忽然，谨慎前进的程跞，眼前血光一闪，一阵头晕目眩，心底深处陡然间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身体不禁踉跄。

而这时，十四只“血眼冰狼”同时一声尖啸，流光一般咬向程跞。

“啊——”程跞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最先扑过来的一只“血眼冰狼”一口咬住了程跞握着龙渊剑的右膀子，四颗尖锐巨大的犬齿深深地扎进血肉之中，几乎洞穿，碎肉之痛，瞬间传遍全身四肢百骸，昏眩的头脑也随着清醒，却见剩余十三只“血眼冰狼”血口獠牙，旋风一般已近在咫尺。

程跞暗叫糟糕，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心了，却忘了“血眼冰狼”另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可怕之处，它的血眼，能发出一种令敌人晕眩恐惧的血光，这种技能在与敌人对峙时，往往能起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忽然，程跞脸一寒，却见有四只“血眼冰狼”的目标竟是背上的京媟，顿时怒火滔天，杀气冲顶，一瞬间忘了手臂上的痛楚，扬起手臂将咬住不放的“血眼冰狼”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啊——”程跞一声直冲云霄的怒吼，瞬间，竖起龙渊剑，狠狠地刺向摔在地上的“血眼冰狼”。

深沉的，无边的，被逼绝望的，愤怒和杀气，凝聚于胸，灌注与剑。

“万物不仁，我为刀俎，众生鱼肉。”

一瞬间，龙渊剑如破茧重生，一股怒海狂涛般的森锐灵力从剑身汹涌而出，向四面八方荡漾开，狂风忽起，杀伐瑟瑟。

当程跞胸口恶气散尽时，已云淡风轻，世界仿佛一下子恢复了寂静。

龙渊剑一剑刺穿那“血眼冰狼”身体，剑身深深地扎进地底岩石里。

而那周围冲上来的十三只“血眼冰狼”狼狈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死得彻彻底底，而银白的鬃毛毫无受损，血眼却中无尽的恐惧。

程跞使出吃奶的劲，方才从岩石中拔出龙渊剑，狠狠地将那狼尸踢开，擦去剑上血迹，呆呆地注视着从小相伴的龙渊剑，一眨不眨。

此刻，龙渊剑暗淡不再，雪亮如银，明晃刺眼，锐气逼人。

重生了吗？

程跞陡然醒悟，背后的京媟柔弱的手掌忽然紧紧地抓住了程跞的肩膀，指甲陷入了程跞皮肉之中，见京媟梦中紧皱斜眉，满脸痛苦不堪。

“媟妹，坚持住，我很快就给你找郎中。”程跞满脸歉意怜惜，背紧京媟，便一颠一簸连夜向山下跑去，再也没有时间耽搁了。

不知道是京媟身体特别轻，还是程跞力气突然变得出奇地大，平时要至少要五个时辰的崎岖山路，现在他两个半个时辰便到达了，然而，已是深夜。

这座小镇叫“剑渊镇”，得剑渊廷的庇护，小镇上的农民可以过上太平安稳的日子，远离江湖的纷争，民风淳朴。

此时，小镇上是万籁俱寂，无一灯火，镇上的人们都已沉浸在梦乡。

程跞以前陪小师姐下过几次山，认得一些路，只是他不知道哪里有郎中，无头苍蝇地在镇里乱转，硬是没看见哪家店里挂着“救死扶伤，起死回生”的招牌。

背上的京媟似是在做噩梦，呓语有些口齿不清，程跞感觉到她的身体也变得滚烫滚烫的。

正焦急间，忽有一处小巷子隐隐传来妇孺哭泣声。

深更半夜，竟有妇夜啼，声音很凄凉，让人心痛，程跞疑惑地寻声探去，见一老宅子里闪烁着微弱的烛光，哭泣声便是从里面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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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深夜求医

这个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亦不小，镇里有几千余人，其中多为农民，春耕秋收，有剑渊廷的庇护，这里不失是一个避世之所。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长年来，民风淳朴，家家怡然，左邻右舍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程跞疑惑，这老妇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要在深夜啼哭？而且哭得如此凄凉无助。

那是一个不算破旧的小宅子，反而看起来有些温馨。

程跞刚伸手触及那扇门，门却自己滑开了，没有上锁。

“老奶奶，您怎么了？”程跞推门而入，半旧的家俱倒也是一应俱全，屋内烛光很昏暗，床边坐着一个白斑老妇，正伤心地低声哭泣，哭声不大，她是不想让邻居听见。

“啊？你是？”老妇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迎上程跞。

“老奶奶，我叫程跞，我们不认识的。只是刚才在外面听您哭得凄凉，不知何故？”程跞背上背着京媟，只是屋内没有一个很好的地方让她躺下，程跞有些手足无措。

“啊？你的朋友，她生病了？”老妇见程跞背后的京媟满脸的痛苦，连忙让她躺在不大的床上，床上的被褥很整齐，也很干净。

“奶奶，她发烧了，您知道附近哪里有郎中吗？”程跞焦急问着，京媟高烧一直不退，他急得心都乱了。

“你的朋友高烧得好厉害……”老妇有些行动不便，她找来一块毛巾用冷水敷在京媟额头，可高烧丝毫不见好转。

京媟仍在呓语地做着噩梦，在床上痛苦地挣扎，扭动着身体，虚汗从她的额头渗出，微弱的烛光下，她的脸，有说不出的苍白和痛苦。

“老奶奶，怎么办？哪里有郎中？”程跞紧紧抓着京媟的纤手，她全身都在高烧，但她的手心却出奇地冰冷，在噩梦中颤抖。

“现在这个时候，郎中们也都入睡了。你们去赵家吧，全镇所有的郎中都是他的家客，赵家的老爷是镇里出了名的大善人，他一定会救你朋友的。你快背上你朋友，我带你去赵老爷家。”老妇揭开京媟额头的毛巾，帮忙程跞把京媟背在背上，移开地面的一些障碍物，好让程跞不被绊倒，屋里光线很灰暗。

“老奶奶，您行动不便，就不用您给我带路了，您只要告诉我赵家怎么走就可以了。”老妇将程跞送出门外，程跞才瞧清老妇腿上的残疾，程跞感激又有些愧疚。

老妇也知道自己的足疾，给程跞带路怕是反而会耽误时间，于是给程跞指出了赵家的宅院，程跞不禁庆幸这儿离赵家不远，他连连给好心的奶奶道谢，背着京媟走出几步后，又折了回来。

“老奶奶，您还没告诉我，您为什么深夜还那么伤心，所为何事？您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您？”程跞转身相问，刚才老妇哭得那么凄凉，一定有什么事，程跞不忍弃之不顾。

“没，没什么……你朋友的病要紧，你还是赶快去找人医她吧。”老妇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擦干，神色暗淡，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老奶奶，您说出来，我也许可以帮到您的。”程跞的腰间挂着两把剑，一把龙渊剑，另一把是京媟的冰伦剑，好歹他也算是一个江湖人，他抚摸龙渊剑，示意老妇，用江湖人的手段，或许他能帮他解决一些棘手的事情。在剑渊廷，他是丑小鸭，但在外面，他的几招低级剑诀打发些地痞流氓，还是绰绰有余的。

老妇盯着程跞，摇了摇头，心想，这娃子也不懂事，在剑渊镇，所谓的江湖人，是条龙就得安静地盘着，是只虎就得本分地卧着，剑渊镇的事情，江湖人解决不了，又见程跞一脸真诚，叹了一口气，凄凉道：“哎，反正公子也正好顺路，你进了赵家后，希望公子能帮老妇打听一下我孙儿过得可好？”

“您孙儿也在赵家？他在赵家做什么呀？难道是赵家欺压强抢您孙儿？”程跞惊疑道，她刚才还说赵家老爷是个大善人？

“不，不，赵家怎么会欺压我们呢？今天赵家二老爷从我家路过，见老妇孙儿伶俐，便提议收养他，老妇就让孙儿随赵二爷去了赵家，只是二老爷提出以后不能让我们相见的条件……”老妇无助地悲泣道。

“那你可以不让赵二爷带走您孙儿呀？”程跞更是不解。

“公子有所不知，孙儿父母死得早，老妇也身有残疾，这么多年来全靠四邻八乡好心人的接济，我和孙儿相依为命，虽然饿不着，但日子过得……赵家有吃有喝，还会教他识字习武，如果孙儿争气的话，还有可能被赵家送到仙山上的剑渊廷去学习仙法，纵使舍不得，老妇也不能让孙儿跟着老妇受一辈子的苦啊……”老妇伤心又无奈地哭道，在八苍子民心中，紫渊山乃仙山，剑渊廷乃仙家门派，能去剑渊廷学艺，那是祖上几世修来的福分和荣耀。

“那赵二爷为什么不让你们见面呢？那样太不近人情了。”程跞有些气愤道。

“那是赵家的规矩，赵家也领养过几个镇里的小孩，那些小孩到了赵家后都再也没有出来过。呜呜，只要孙儿能过得好，我们不见面又算得了什么呢？”老妇已泣不成声。

“好，我会帮你打听一下您孙儿的下落。”程跞安慰着老妇，同时也暗疑，赵家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规矩？

“我孙儿叫小强，记得跟他说，奶奶过得很好，王阿姨又给奶奶送了很多大米，叫他不要担心奶奶，安心在赵家识字练武。”老妇老泪纵横地补充道。

“我记住了，老奶奶，您放心吧，您的话，我一定给您带到。”程跞告别了老妇急匆匆地向老妇所指的赵家奔去，京媟高烧正厉害，他不敢有耽搁。

莹莹的月光下，小镇是悄静一片。

京媟伏在程跞背上，她的身体异常的轻盈，身体单薄的程跞将她背着她飞快地奔跑却丝毫不感觉吃力。

京媟身上淡淡的冰蓉香又扑入程跞鼻中，多么怀念的味道啊，可此时的焦头烂额的程跞却无心去品尝回味。

京媟又开始“嗯啊……”地呓语，程跞模糊地辨别出“父亲，师哥，……”程跞想着，这几个字，这几个人大概是她最重要的亲人吧，在昏迷中却仍念念不忘。

“呆子，呆子，快跑……”猛然间，程跞突然听到了京媟口中念起了他，昏迷中她的小手也紧紧地抓住程跞的肩膀，不肯松手，她又是在做什么恶梦。

程跞忍不住一愣，京媟抓着他的肩膀，用力特别大，她的手指深深地扎进了自己的肉里，程跞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人在酒后可以吐真言，但在昏迷中，道出的同样是她最牵挂的人。

“媟妹，我在，你别害怕，我这就找郎中医你，你不会有事的。”程跞将京媟的手从他肩膀说移开，将她握在手心，坚定而又温柔。然后小心地把她从背后转移到胸前，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在怀里，希望可以让她舒服些。

京媟好像是听到了程跞的话，捏紧的小手慢慢松开，紧锁的眉宇也渐渐舒展开，她笑了。

赵家并不远，也不难找。

赵家大宅很气派，只是那金漆大院门便有二丈高，门前两蹲威武的石狮子显示着他家的卓尔不凡，在众房屋中是鹤立鸡群。

赵家是是一个中等贵族，因蓝璟帝国建国之初，赵家曾捐献过不少物资给国库，贡献颇甚，于是当时的屹权大帝赐予他贵族头衔。

在八苍，官家的江山，那是如铁桶一般，是以官家具有无上的权威与荣耀。

官家是牧羊人，子民是被驯服的羊儿。

一个贵族头衔，足以让无数人争破头颅。贵族与平民，其中的差距是十万八千里，贵族不用纳税，不用出丁从军，还可以拥有私人土地，甚至是一定规模的武装力量。贵族与地方官不同，贵族不用给官家做事，却享受官家的待遇，贵族是仅次于皇族的特权阶级。

当再大的官，也不如一个贵族头衔的荣耀。

贵族头衔，只有帝王一人才可赐予。

赵家同时也是富甲天下的大商人，从事丝绸、珠宝行业，经营范围在全国几乎无孔不入，可谓富可敌国。大老爷长年在外奔波，打理生意，二老爷便留家主持家事，选择“剑渊镇”安家，因为这里从来不会有盗贼光顾，也不会有江湖势力的侵入，更重要的是，听说大老爷有个儿子在仙山上学艺，他们赵家可以得到很好的庇护。

“咚咚咚……”深夜里，赵家大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程跞救人心切，顾不上什么礼貌，赵家都是大善人，应该不会怪责自己的失礼。

“开门啊，有人吗？开开门……”程跞腾出一只手用力拍打着赵家大门，焦急地呼喊。怀中的京媟高烧不退，让程跞焦急如焚。

“公子，你找谁？”突然，程跞背后响起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程跞回头，见一个体态有些臃肿，四十左右的大叔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满脸随和地望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柔和的光芒，脸庞很白皙俊美，没有杂生的络腮，如果不是体态发福，他肯定是一个成熟的美男子。

“您是？”程跞疑惑，深更半夜，他怀里也抱着一个秀气的小女孩，那女孩安静地睡着了，难道他也是来赵家求医的？

“呀，您的朋友生病了？这么晚，郎中肯定都睡了。”发福大叔见高烧的京媟，担忧道。

“谁呀？半夜三更的，有什么事明天再来不行吗？”这时，赵家大门“吱呀”地打开了，一个约莫五十的老者蹒跚而来，睡眼惺忪微怒地责备着。

“福伯，这位公子的朋友生病了，你快去找孙郎中来看看她。”大叔兀自将女孩抱进赵家大宅，对福伯吩咐着。

“啊，是二老爷您回来了，这位公子，快请进，我立刻去找孙郎中来。”福伯虽然年纪大了，但手脚却很利索，转身便跑去找那孙郎中，赵家的人，各个忧人之急。

“您是赵二爷？”程跞吃惊道，赵二爷生的一副富贵相，人也很温和又热心。

“公子，你随我来吧？”赵二爷温和地笑着将程跞领进府内，原来赵二爷前几天出差在外，回来时撞见人贩子拐骗小孩，他便出手救下被拐卖的小女孩，小女孩又记不清回家的路，赵二爷只好先将她带回家，只是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耽搁了些时间，所以直到深夜才赶回赵家。

赵二爷先给程跞和京媟安排了一间厢房，又赶着去安顿那小女孩。

很快，福伯便领着仙风道骨的孙郎中匆匆地赶来，赵二爷也安顿好了小女孩，几个人挤在程跞房间，紧张地观望着孙郎中给京媟医病。

深夜的烛光下，屋内气氛异常的压抑。

“孙郎中，她的病情如何？”赵二爷关切地寻问着，孙郎中是江湖上有名的杏林圣手，因受赵家恩惠，又感赵家侠义之风，才肯出山做赵家家臣，希望他的医术可以帮到更多的人。

孙郎中摸摸京媟的额头，再翻开她眼皮，审视她肋上伤口，良久才愁苦道：“奇啊，奇啊，这位女子体属阴脉，天生克阳，虚火太盛导致发烧，却是少见呀？女子肩膀上的伤更奇，像是利器所伤，又像是被灼伤？而且破坏力比一般兵刃强出太多，阻止了身体的自我修复，加上这位姑娘，又有不轻的内伤，所以她一直高烧不退。阴脉者，发高烧，却是十分危险的啊。我这里有一剂药可让她暂时退去高烧，但是只治标不治本。”

“真是那么严重？那好，孙郎中就麻烦你先开药方子，暂时控制病情，我会尽快想办法的。”赵二爷忧声道，心知连孙郎中都无法解决的病，肯定是异常奇病，不由满脸担忧。

“孙郎中，拜托您了……”程跞恳求着，孙郎中能判断出京媟体属阴性和她肩膀上的伤口非一般兵器所伤，足已见他不是欺世盗名的庸医。火龙剑呀，可是宝剑谱上都排得上名次的名剑。

“好，我先开暂时退烧的方子，我会尽快想出彻底医治她的法子。”孙郎中愁眉愧疚，摇头叹气，她的高烧甚是厉害，如果不开药，说不定半个月也不会退烧的，那是肯定要把她烧得不**样。

他写好药方子后，福伯又急匆匆地去抓药，煎药。药汤很快就熬好了，程跞给京媟喂下后，半柱香功夫，京媟高烧果然渐渐退去了，不由佩服孙郎中医术精湛，她也停止了做噩梦，安稳地进入梦乡，众人才舒了一口气。

赵二爷好生安慰程跞后，众人也都回去休息了。

屋内只剩下程跞和京媟，程跞不敢睡觉，他怕京媟又犯病了，于是，他趴在她床边，静静地凝视着她恬静的脸蛋，很快，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短短几日，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劫后余生，他开始觉悟，他不能这样平庸地过完一生，他背负着父亲十五年的仇恨，剑渊廷十五年的养育之恩，此时全转化为血海深仇。

他累了，身与心的疲惫。

“呆子，呆子……”迷糊中，传来京媟虚弱的呻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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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血炼池

“呆，呆子……”京媟虚弱的呻吟声将迷迷糊糊的程跞惊醒。

“啊？媟妹，你醒了？你哪里不舒服？”程跞大喜，那孙郎中的医术果真高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醒了。

“我胸闷，喘不过气……”京媟吃力道，高烧已经退去，但又头痛欲裂。

“我带你到外面去透透气。”程跞搀扶着京媟下床，徐步到赵家后院。

皎月星稀，清风鸣虫，写着惬意。

“感觉好些了吗？”程跞满脸关切。

“恩，好多了，这是哪里？”京媟大病初愈，脸上少了些冷傲，夜色之下，程跞见她的脸蛋特别的柔弱。

“这是剑渊镇的赵家，在山上你发高烧了，所以我带你下山找郎中。”程跞回答。

“哦？我发烧了？”京媟茫然低语，打量着肩膀上的伤口，火龙剑留下的伤，没有发炎但也没有愈合的迹象，敷在上面的金疮药还没挥发，金疮药好像被什么神秘力量与她的伤肉给隔开，无法发挥它的药性。

京媟顿是疑惑不已，她体属阴脉，从小修炼“花水诀”，奇异的体质加上无上的功法，她从来都没有感冒过，在她的印象中，她的身体能承受天上雪域的严寒，感冒发烧根本就不应该与她扯上关系。

“你高烧得很厉害，还说了许多梦话，郎中也只能暂时给你退烧。”程跞担忧道。

“我有说梦话？”京媟顿时尴尬。

“呃，没什么，我也听不清楚。”程跞亦是侧脸一红，她能在昏迷时还记得自己，程跞已经很感动了。

夜风拂面，他头脑也清醒许多，“啊，对了，现在程璧肯定会派人在四处追杀我们，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明早我们就得走了。”

“我们去哪里？”京媟惊愕，程跞这个死呆子开始为以后的事情做打算了，时局所逼，他不可能与以前一样安稳地生活。只是，肋上的伤口，身体微微动弹，腰身仿佛要断成两半似的，让她提不起丝毫的力气，内伤也没好，也许会拖累程跞的。

“我们去西界渭水湖畔的长生寺，如果剑渊廷真的要捉一个人，就算他躲到天涯海角，剑渊廷的强大已经渗透了八苍的每一个角落。普天之下，除了长生寺，再也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我父亲被程璧杀害的真相，长生寺的方丈和大禅僧怕是也不知道吧？不过，我也不求他们能够庇护我，主要还是去试试那里能不能让卧获得力量？还有，我也想知道，十五年前的江湖浩劫，到底是怎么回事？总觉得其中有很多疑点？”程跞分析着，准备了逃亡，他整个人都变得成熟了。程璧曾今说过，他虽无缘修剑道，但对于长生寺的功法，他却是有着异常天赋的怪胎，心法已然小乘，若能再学习招式，同样不比剑渊廷差多少。

“好，那你就去长生寺。”京媟淡淡地赞同道，她凝视着程跞憨厚的脸庞，一夜之间，他的脸上增添了一种坚毅。

“恩？你呢？你不随我一起去吗？”程跞见京媟神色有些怪异，忽然查出语中有些异样的感觉。

“恩，我们本来不是一起的，逃出了剑渊廷，当然要各走一边。”京媟淡淡道，“我有人接应，需和他们一起回去。”

“这样啊……”程跞心一痛，不动声色地仰头望月。

月光洒在他们脸上，未知的前途，一片渺茫。

“啊？有贼？”两人正入神时，突然赵家大宅的屋顶飘下一道暗影，那暗影肩膀上扛着什么东西，转眼便窜入赵二爷的卧室内。剑渊廷庇护之处，竟有盗贼窃入，此贼胆子真够大的。

两人也施展身形奔去赵二爷卧室。

赵二爷的卧室的门是虚掩着，两人跟着暗影进了卧室，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是赵二爷的的那张床，床上的被褥凌乱不堪，他们揭开被褥，竟露出一个暗道，里面黑压压的一片。

“我们去叫人吧？那贼子闯进了密道。”程跞望着密道提议。

“死呆子，等到我们把人叫回来，赵二爷的东西都被小贼洗劫一空了，我们是进去抓贼，怕什么？”京媟不由分说地拉着程跞跳进密道，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时而阴风阵阵，吹在他们脸上，只觉毛骨悚然。

程跞不知何时对密室一类的东西产生了一丝抗拒厌恶的情绪，那隐藏在暗处见不得人的东西，总是被一些正面的假象所掩饰，程跞忽然间对赵二爷的好感有些动摇。

密道出奇地长，他们步伐轻盈，谨慎地不让自己发出声响，小心向前摸索了半柱香，仍不见密道尽头，简直就像一个隧道。

“这里怨气好重……”京媟皱眉低声道，阴森的空气中，还掺杂着浓浓的血腥味，有道不尽的诡异。

“恩，好重的怨气……”程跞也嗅到了空气中浓烈的阴灵之气，如地狱鬼哭。那种冲天的怨气，只有夜间的乱葬岗才有的。

随着怨气的愈加浓烈，他们也渐渐看到了前面有微弱的光线。再走出一段，终于到了隧道尽头，那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天然地府，洞府四周壁面插有火炬，密不透风的地府，火炬火焰却在猛烈地跳动，似鬼舞。

洞府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池子，池子中盛满了红色的液体，池子中间也有一个石台，石台是空的，但石台的大小可以让一个人平躺着，红色池子将石台包围在洞府中央。

而最让他们诧异的是，红色池子边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赵二爷，另一个则是刚才潜入卧室的暗影，现在他们才看清楚，那暗影是背着的是一个小孩，正在与赵二爷谈论着什么。

“他们认识？那为什么暗影要鬼鬼祟祟的？还有，他带来的小孩是谁？”一连串的问题在他们脑海中响起，他们小心翼翼地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背后，贴着石壁，疑惑地盯着红色池子边上的两人。

那黑衣人黑衣蒙面，高高瘦瘦，肩膀上抗的小孩正在沉睡中，他眉清目秀，衣着光鲜，不似穷人家的子弟。

“这孩子，哪来的？”赵二爷问道，此时，他的声音又说不出的阴沉。

“外乡一个穷人家里抱的，睡的正香呢，放心吧，没有惊动其他人。”暗影自信地笑道，声音有些沙哑。他边说边脱去小孩的衣服，很快孩子便一丝不挂了。

“你确信没有被发现？”赵二爷脸色不悦，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衣着鲜亮？

“放心吧，我做事你还不放心？”黑衣人不以为意，得意地笑着，他手臂一扬，将**的小孩扔进了红色池子中。

“咕噜，咕噜……”沉睡中的小孩没有来得及挣扎便沉入池子底，池子里翻滚出浓浓的血浆后，浮起一具白骨，依体型判断，竟是刚才那小孩子的。

那黑影朝池子中单臂一挥，一股吸力便将浮在水面的白骨抓起扔出池子，旁边的白骨，堆成了一个小丘。

唯一不同的是，红色池子的颜色更深一分。

赵二爷望着那血色更浓的池子，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狰狞的冷笑。

程跞、京媟惊讶到了极点，很快意识到，那红色池子竟是一潭血池。

他们竟那样残害生灵，那满池子的血水，不知草芥了多少人命？

血池周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一股暗色的怨气聚集在血池上空，如百只怨婴在哭泣。

程跞顿时愤恨异常，握紧龙渊剑便欲起身讨伐，却被京媟拉住了，京媟虚弱地朝伏天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她哀漠的眼神，让程跞心中一痛，会意自己太过鲁莽。

京媟不是无情冷漠，只是那黑影人明显修为高深莫测，以他们两人现在的状况，如果冲出去，只有送死，她比程跞更冷静。

程跞渐渐冷静下来，他强压怒火，不让自己暴走，只是手中的龙渊剑，却怪异地在他手心剧烈的颤抖挣扎，好像有一股力量要爆发一般。

他忽然想起，龙渊剑又名“君子剑”，只斩世间邪恶，不伤正义分毫。所谓“仙剑有灵”，恐怕龙渊剑也是在愤怒吧？

黑影人盯着自己的杰作，一阵得意的狂笑，“二爷，您的条件我也快完成了，那么我要的东西，您整备好了没？”

“哈哈，当然是早整备好了，我且让你先看看。”赵二爷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黑衣人，那锦盒珍贵是用纯紫金打造，可以想象，里面的东西该是多么的贵重。

黑衣人激动地接过锦盒将它捧在手心，抑制不住心中的澎湃，注意力全集中在锦盒上面，他想扒开锦盒，只是又找不到开口，不得入门，不免升起急躁。

这时，赵二爷突然残忍地冷笑着，手里鬼魅地亮出一把短刀，寒光闪没，短刀便从黑衣人背后**他的心脏。

那一刀没有任何的花俏，平凡的意境中，却隐藏着让人闪躲不开的魔咒。

那一刀，快逾闪电，奥妙无穷。

“难道，赵二爷也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巨石掩护后的两人心中同时忍不住暗惊。赵二爷身体发福，难以想象，他也是练武之人。

黑影人来不及反应，血浆便从心脏里射了出来，他怒目圆瞪地盯着赵二爷，没来得及说最后的遗言，喉咙就停止了呼吸，身体也向前面的血池栽倒。

赵二爷冷笑着伸出手抓住向血池倒下的黑衣人，轻轻用力，黑衣人身体便飞出数丈远，在石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眨眼间，洞内又多一条冤魂。

“越来越大意，迟早会被你连累，趁早解决你，也怪不得谁。”赵二爷捡起落在地上的锦盒，按下盒子底一个米粒大小的开关，盒子被启开，他掀开盒子盖，里面却是空空如也，他冷笑着将盒子抛在黑衣人尸体旁边。

黑衣人已经没了生机，圆瞪的双眼，充满着嘲讽与不甘。

“哼，血炼池已经有了七十四个童子精血，还只差七个，我就可以发动‘九九魂归**’，给灵儿回魂，你的利用价值已经完了，剩下的七个童子，我自己会找的，真是愚不可及，还痴心妄想向我讨价。”赵二爷冷哼，望着自己半年心血的“血炼池”，狰狞地笑着。

“血炼池？七十四个童子精血？赵二爷竟残害了七十四个童子来准备邪恶之术？那老***孙儿小强？还有刚才赵二爷带回的那个小女孩？也已经身亡血炼池？赵家领养过不少小孩，却不让他们与亲人相见，怪不得赵家有那种奇怪的规矩……”程跞更是怒不可逾，隐藏在他仁慈的面具之下，竟暗中进行着如此伤天害理的勾当，剑渊廷的师叔如此，眼前的赵二爷亦是如此，世间欺世盗名的人为何如此之多？

程跞努力地强压着心中的愤怒，竭力让自己沉住气，他知道现在如果他要路见不平，那只有死路一条，不仅自己没命，还会连累京媟。他暗暗发誓，等他习成武艺，他一定会再回来，将那些人面兽心的禽兽一一诛灭，替那些枉死的小孩报仇雪恨。

只是，此时程跞手中的龙渊剑却不听使唤地更加猛烈地躁动起来，程跞几乎握不住它，剧烈的颤抖震得他虎口发麻，清冽的剑身也散发出若隐若现的光华，剑身里一股未知的神秘力量，似是一只被困多年的猛兽，硬是要冲破封印一般。

京媟也是一脸不解地盯着龙渊他，龙渊剑为什么突然反常？

龙渊剑沉睡了十五年，敛藏了十五年的锋芒。突然间，一丝凛冽的杀机从龙渊剑里迸发出，程跞大惊不妙。

“谁？”赵二爷也感应到了巨石后传出的杀机，不由一凛，阴沉着脸，朝那巨石靠近，手中的短刀也泛滥出彻骨的寒芒，杀机在他的短刀刃上凝聚。

龙渊剑溢出一道杀机后，终于安静下来了。可他们两人的心却提到了嗓子上，赵二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空旷的洞内只有这一块巨石之后可以供他们藏身，只要赵二爷绕过了巨石，他们便会完全暴露在他的面前。

程跞苦笑着再次握紧了龙渊剑，京媟也紧张地把冰伦剑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满脸凝重地望着前方，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拼死一搏，只要赵二爷从巨石后绕过来，他们便会在突然间扑上去，先发制人，打得赵二爷一个措手不及，那样或许有一线生机。

赵二爷满脸阴沉地靠近巨石，他的脚步声就像一只垂头敲击在两人的心脏上，两人的呼吸也紧张得出现了浑浊，更加暴露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诡异沉郁的气氛在洞内空中凝结。

赵二爷的脚步愈加逼近，他的杀机全凝聚在刀刃上，传达着无比锋利的气息，他不能让巨石后的两人活着出去，不然他的罪恶将大白天下，庇护他们的渊源他也将成为他的噩梦，谁都知道，剑渊廷是八苍武林领袖正道千年的存在。

近了，赵二爷开始绕过巨石，他看见了藏在巨石后的人露出的衣角，淡青色的衣角。

巨石后的两人，赵二爷向前踱进的前脚也出现在他们视线中，他们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水。

只要赵二爷再向前踱进一步，他们将正面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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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镇魂塔

程跞、京媟也抓紧了各自的佩剑，抓住时机，刚欲冲上去先发制人。wWw.WenXueMi.CoM

突然，两人背后石壁上岩石毫无征兆地裂开，出现一道暗门，暗门里传出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将猝不及防的两人吸入其中。

刹那，暗门又重新合上，毫无缝隙，仿佛根本不从开启过。

惊魂未定的两人，乍见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

同样也是一间密室，只是比刚才那个要小上许多，很静谧。

而让他们诧异的是，一个熟悉的人正站在他们跟前盯着他们。

“你们知道吗？刚才如果我晚来一步，你们就没命了。”福伯微怒地责备着，同时脸上却有掩饰不住的关切。

“您？救了我们？”程跞还沉浸在刚才的心惊胆战中，险象环生，他愣愣地盯着福伯，赵家真是奇怪，赵二爷人面兽心，管家福伯却暗中相救，他们主仆好像并不是一条心。

这间密室，空气异常地洁净，空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密室中央有一张寒玉冰床，上面静静躺着一个白衫的女子，是个二十岁左右的貌美女孩，有些稚气的脸蛋，纯洁无邪，挂着纯净简单的浅笑，叫人怦然心动的美丽，只是一眼，她不染烟火的脸庞便深深地印在两人脑海中，程跞忍不住惊为天人。

袅袅的冰气从冰床上升起，洞内的温度很低，他们感觉有些寒气扑面。

“这是哪里？”京媟半靠在程跞怀里，她伤还没好，经过刚才的紧张和激动，现在她已经有些晕眩乏力。

“这是夫人的墓地。”福伯轻描淡写，看着满脸茫然的两人，转身凝望着寒冰床上的女孩，冰床上摆满了花卉，她白净无暇的脸蛋和那雪白的衣服，在雾气笼罩下，宛如云中仙子，美不胜收。那张纯净的脸蛋，让人心境感到一丝清明，如夏日叮咚清凉的泉水。

“夫人？”程跞疑惑，虽然是尸体，但她脸上童稚未退，不像已为人妇？

“没错，是夫人。”福伯痛惜道，想起当年的灵儿，她的淘气美丽，似个精灵，而她却鬼迷心窍地嫁给赵家老爷，除了丰富的物质生活，除了那折磨人的思念牵挂，她得到了些什么？

“镇魂塔？”京媟突然失声惊呼。

女子尸体上空，漂浮着一个三层的玲珑白塔，那白塔剔透晶莹，似是水晶所制，在空中上下浮动，一闪一闪地散发着晶莹柔和的光华，将女子的尸体照在光华之中，奇异之极。

“你也认识镇魂塔？”福伯诧异地盯着京媟。

“听师傅隐约提起过……”京媟微微皱起眉头，却记不起更多有关镇魂塔的知识。

“哦？那你师傅是？”福伯诧异，镇魂塔介于五行之外，可不是一般人能知晓的。

“我师傅，不便透露……”京媟面露难色。

“恩，那位奇人，不说也罢，反正自从‘氼花谷’败落以后，有人见过，也不稀奇……”福伯神色颓败，注视着镇魂塔，黯然伤神。

“氼花谷？”京媟皱起眉，却是一个极度陌生的名字。

“八苍真的存在氼花谷？”程跞搀扶着虚弱的京媟，惊奇地凝视着悬浮在半空的玲珑宝塔。

剑渊廷藏经阁内阁典籍中，略有记载。百年江湖，氼花谷昌盛时，其影响力甚至可比剑渊廷，门中“花水诀”乃天下奇功。百年后，“氼花谷”早已匿迹八苍，它只是武林中昙花一现的神话。

“没错，氼花谷确实真真正正地存在过。镇魂塔是氼花谷的镇派之宝，氼花谷曾在八苍盛极一时，只是门中人丁凋零，最后的三位女弟子也相继遭了劫难，最后氼花谷便没落了，谷中法宝镇魂塔也从此杳无音信。”福伯望着悬浮在女子上空的镇魂塔，它散发的灵异光华源源不息。

“那镇魂塔怎么会在这里？”京媟不解。

“氼花谷的最后三位女弟子中，大弟子仚小姐身许‘剑霆’程仞，二弟子羴小姐贵为蓝璟太上皇屹权大帝的皇后，母仪天下，小弟子澈小姐行踪不明，澈小姐曾今的收养过的一个孤儿，也就是灵儿，赵家夫人。”福伯指着寒冰床上的女子，黯然道：“灵儿身份尊贵，却偏偏死心塌地西跟了赵家大老爷，那时大老爷还是一个小店的伙计，不过眼光独到，人也心善，后来发达了，灵儿却没福气享受。至于这镇魂塔，却是二老爷不知从哪弄回的。”

福伯凝望着灵儿完美的玉容，悲伤地叹息。

“我母亲也是氼花谷的人？”伏天愕然诧异。

“你是仚小姐的孩子？”福伯满脸惊奇，程跞点点头，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他的记忆里没有留下母亲的肖像，也没听说母亲是很久以前大名鼎鼎的“氼花谷”门人。

“哎，真是可怜的孩子，母亲死得早，父亲也……”福伯怜惜道。

“福伯，不是的，我父亲……”程跞刚欲诉说父亲的冤屈，忽然又止住了，自己冒冒失失地说，死去十五年的‘剑霆’还活着，说程璧其实是个暗藏祸心的家伙，有谁会相信？说不定人家还会骂你散播谣言，毁剑渊廷清誉，把你绑到剑渊廷去邀功呢。再说，经过之前的打击，程跞心里对人也就多了一层防备，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福伯到底居心何在？想及此处，程跞又把冤屈咽到了肚子里。

“那灵儿是怎么死的？还有，外面的那个血炼池是怎会回事？”京媟问道，赵家上上下下处处透露着诡异。

“灵儿是被二爷毒死的。”福伯道。

“什么？”两人失声大惊，不可置信。

“灵儿嫁给大老爷，本来两人恩恩爱爱，让人羡慕。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二爷却也被灵儿的美色所痴迷，不能自拔，二爷一直无法如愿得到灵儿，于是由爱生恨，起了歹心，后来因大老爷常年在外奔波，于是二爷趁机暗中将灵儿毒死，这样谁也别想得到灵儿……”福伯沉浸在以往痛苦的回忆中，叹息着继续道：“二爷一直没娶妻，他始终爱着灵儿，而大老爷续了一小妾给赵家添了香火后，也没有再找其他的女子，拼命地做生意，麻痹自己，连灵儿的祭日，他都没有回来过。现在，二爷又想让灵儿复活，二爷认为灵儿一定会恨透大老爷的常年在外，将她遗忘，而明白他的苦心……”

“复活？”两人惊疑道，世上哪有复活的神奇仙术？

福伯扫过满脸不解的两人，把目光又移到镇魂塔和灵儿身上，解释道：“镇魂塔有收魂镇魄的神奇力量，灵儿的魂魄一直附在镇魂塔里，只要将她的魂魄引回她的身体，她便可复活。”

福伯朝着镇魂塔长长地叹了口气，柔声呼唤道：“灵儿，你还好么？”

悬浮的镇魂塔突然应声震动数下，将周围的空气激起一阵涟漪，震到墙面石壁上，回音四起，如少女哭泣，回应着福伯。

而这个洞内，飘零着浓郁的仙灵之气，没有丝毫的死气。

“灵儿的灵魂一直都在……二爷为了让灵儿复活，而不择手段，罪恶便开始了。他不知从哪找到了一个邪恶的回魂法术，叫‘九九魂归**’，那个需要用九九八十一个阴年阴月阴时的童子精血填满‘血炼池’才能发动……”福伯沉痛地解释着。

“听人说，赵家领养过不少孩童，那就是说，那些孩童全遇害了？”程跞惊悚愤怒地问着。

福伯点点头，“半年来，已经有七十四名孩子葬身血池……”

“可您为什么不阻止呢？”京媟问。

“阻止？我为什么要阻止？我又凭什么阻止？灵儿复活，是好事啊……”福伯痛苦抓头。

“那您为什么又要救我们呢？”程跞忍不住气愤。

“那些孩子死得虽冤，但灵儿若真能复活，我凭什么插手阻止？你们是外人，这件事本不如你们相干，你们如果死了，那太不值得，我也是想替灵儿减轻些罪孽。”福伯内心痛苦地挣扎着，灵儿复活，他也想，只是回魂法术伤天害理，他想救那些孩子，只是想到灵儿，他又止住了。程跞和京媟是局外人，他们不应该牵扯到这个漩涡中，所以他终于有了勇气从二爷手中第一次救人，没有人会明白他心中的苦楚。

“那您到底是什么人呢？为什么您知道这么多事情？”程跞质疑，他对福伯的袖手旁观也只能感到无奈，二爷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刚才自己都不敢冲出去救人，现在他又凭什么怪福伯，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何况福伯也很希望灵儿复活。

“我？我能是谁？只不过，三十年前，‘氼花谷‘一个打杂的伙计，看着灵儿一点一点长大的下人……”福伯苍老颓废道，他望望镇魂塔，又凝视着灵儿玉容，再转身盯着两人，忽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了，很晚了，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吧？二爷疑心很重的，如果他发现你们不在房间里养病，肯定会怀疑到你们的，到时候你们就危险了。”

福伯又开启了一扇石门，他们沿着石阶往上爬，爬到地面时，他们惊奇地发现，这里竟是一片陵园，周围是数不尽的坟冢，而他们眼前，就是他们爬出来的地方，墓碑上刻着的名字却是灵儿的。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坟场，阴风阵阵，鬼气森森，月光下，坟墓上冒出的鬼气，如狰面獠牙的恶魔，有着说不出的阴森。

“这里是赵家的祖坟场，灵儿夫人已经死去很多年了。只是二爷偷偷把灵儿从棺木中取出来，偷建了密室，寻来玄玉冰床，用镇魂塔保住灵儿尸身不腐，魂魄不离，希望有一天能替她招魂还阳。而那个血炼池地洞，虽然怨气冲天，但这里是陵园，自然不会有谁会怀疑什么。”福伯道。

两人盯着这一片坟冢，坟冢地低下的血炼池，那里聚集了太多的罪恶，可他们又无可奈何，二爷深藏不露，他们如果贸然冲出去想替那些枉死的孩童报仇，只会白白送死。

“还用，希望你们最好不要去破坏二爷的复活法术，不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如果二爷的回魂法术失败，那些孩子的死，就得毫无价值了……”福伯颓废地直叹气，转身，蹒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早点会房间吧，天快亮了，如果不出我所料，二爷很快便会去你们房间‘看望’你们的，他疑心很重……”

他们盯着这片陵园，心中虽然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悲声长啸一声。程跞搀扶着京媟，他们要赶在二爷到他们房间前回到房间。

********

偆姨举世无双的医术再一次得到了证明，硬是将被一剑穿心的程璧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而且，仅仅第三天程璧便“从昏迷中醒来”，之前，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人知道程璧的伤并无大碍，其他人却是以为程璧重伤垂危。

刚刚拂晓，程璧便令人叫唤沐逸、赵淳风和程汐三人。很意外，程璧将他们带进了那个没有设禁的禁地，他的书房。

师傅那张璞玉大椅子让他们一阵失神，只有像师傅那样地位崇高的人，才配拥有那张返璞归真的玉椅，他们不由得一阵羡慕神往。

程璧气色甚佳，早睡早起是他常年养成的习惯。

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看得出，程璧的脸色仍有一丝阴沉，阴沉中还有不安。

果不其然，程璧说，程跞勾结妖女，叛变弑师，大逆不道，在妖人的帮助下，逃出了剑渊廷，当着众多的武林同道，给剑渊廷颜面抹黑，是可忍孰不可忍，令三人下山，一定要抓回程跞，亲手洗刷剑渊廷的耻辱。

他特意强调了，是抓，不是杀。

是的，当着那么多的赫赫有名的八苍友人，剑渊廷颜面上过不去。

三人也正好趁此机会，下山历练。他们的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不说横扫武林，闯荡江湖绝对是绰绰有余的，他们缺少的只是江湖经验而已。

八苍，是一个绝佳的历练场。

临走时，程璧单独留下了沐逸，吩咐他，除了抓程跞，还有要注意一下八苍的动静，有哪些不寻常的力量出现在八苍？

剑渊廷的这次动乱，除了夺走“木灵石”，似乎还暗含着更深层次的意义，隐隐让人担忧。

“妈的，早知道那小子不是什么好定西，竟然连师傅都想杀，狗胆包天！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赵淳风咬牙切齿地怒骂。

这次程汐没有和赵淳风争辩，她心里清楚，父亲让他们下山只是做做样子，堵住一些人的口，人言可畏。

沐逸见程汐神色有些不对劲，那日纵火者诡异失踪，程汐不肯说，他也不追问，心里自是清楚，其中与程汐定有瓜葛。

扬扬手，脸上依然是春风般温和的笑意，“出发吧。”

伴随着晓光，三人踏上了下山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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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血魔手

程跞、京媟两人心事忡忡，匆匆地地赶回房间，四下张望，还好赵二爷没有到。.wenXuemi.Com窗外东边的天空，已经露出几缕晨曦，朝阳更似晚霞红。

两人关好窗门，刚刚舒了口气，一串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地传来。

“莫非赵二爷果真来查房了？刚才他起疑了？”程跞顿时惊慌得没了主意，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呆子，冷静点，他还不知道是我们。”京媟快步回到床上，吩咐程跞赶快趴在床前扮成睡觉的样子。

两人刚刚装扮好，房门便被推开了。

“哦？公子，你醒了?我以为你睡着了，所以没敲门。”赵二爷进屋，见程跞“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正疑惑地望着自己，以为是他推房门惊醒了程跞。

“没，没关系……有事吗？”程跞起身揉揉睡眼睛，赵二爷脸上还是很温和，与刚才在血炼池时简直判若两人，程跞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能将他的罪恶隐藏得如此之隐秘？如此的虚伪？

“对了，京姑娘还没醒吗？”赵二爷柔声问道，满脸关切，只是，他的眼角，闪烁着狐疑的目光。

“她？还，还没呢。”程跞见赵二爷目光闪烁，不免胆战心惊，不敢直视二爷的目光，虽然他极力告诉自己要镇定，只是他还是忍不住惊慌。《万佛》还没有突破，情绪、心境总有点不厚控制，喜怒哀乐容易显露于形。

“哦？公子不必担心，孙郎中医术精湛，她不会有事的。”赵二爷温和地盯着两人，突然把目光集中在京媟露在外面的衣角上，小小的一段，淡青色的衣角。

他眼中立即闪现过一丝恶毒的邪芒，假装不经意地问，“恩，对了，刚才我吩咐厨子给你们做的莲子羹夜宵，味道还好吧？你们俩身体虚，需要好生补补。”

程跞顺着赵二爷的眼角观去，大惊不妙，难道赵二爷认出他们？可他为什么不指出？程跞顿时慌了神，乞求地望着正在装睡的京媟，希望她能解决眼前的危机。顺着二爷是意思，程跞暗忖，难道刚才有人来过他们的房间，送过夜宵?心想如果自己说没有吃，二爷肯定会怀疑自己刚才不在房间，于是笨拙的嘴，结巴道：“莲子羹？哦……莲子羹，很，很好吃……”

“呃，这是哪里？”京媟揉着额头“大病初醒”地打断程跞，迷惑地打量着四周。她正在恼怒程跞笨嘴，再让他说，非露出马脚不可。

“姑娘，你终于醒啦！可把我们急坏了，公子为你可是食无味、寝不寐呀，刚才给他送来的夜宵，下人说是完好无损地返了回去，刚才公子还安慰老夫说它味道好呢。”赵二爷皮笑肉不笑，慢慢逼近两人，他关切的眼神尽是虚伪。

“夜宵？有吗？呆子，刚才是不是你记错了？”京媟迷惑地转过头，盯着程跞，不停地给他使眼色。

程跞的笨脑袋不明白京媟的意思，只是二爷不断的逼近，让他的心脏跳动得更加的厉害，赵二爷慈祥的笑脸总让他嗅到一丝莫名的危机，他的额头不禁奇沁出一层冷汗，他只是本能地向后退去，想与二爷保持一段距离。

京媟恼怒地盯着程跞，他胆怯的样子，分明是在告诉别人，他心里有鬼。

赵二爷笑着一步步靠近他们，只是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变得诡异、阴森，即使是呆傻的伏天，他也可以分辨出，二爷此时的笑，是笑里藏刀，他脸上的杀机太明显了，不再做丝毫的掩饰，露出他的魔鬼脸庞。

程跞害怕到了极点，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使唤控制，在赵二爷强大气势的压迫下动弹不得。

“啊，不好意思，刚才是二爷记错了，二爷年纪大了，其实二爷根本没有吩咐过厨房给你们做吃的，你们不会怪二爷吧？”突然，赵二爷嘴角邪邪地冷笑，身体便化作一道残影扑向程跞，电光石火的瞬间，程跞眼前一花，胸口如遭到千斤巨石的撞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背后聂如云的病床上，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呆子，呆子，你怎么了？”京媟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搀扶程跞，程跞脸色铁青，一抹淤血从他嘴角溢出，在看他胸口上，赫然一个血色的巴掌印：“血魔手？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对程跞下如此毒手？我们哪里惹你了？”

“嘿嘿，事到如此，你还用再隐瞒吗？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你们必须死，可惜你们不是童子，不然也可以为炼血池祭献一分力。”赵二爷狰狞地狂笑着，他缓缓地抬起手，一团血色鬼雾在他手心聚集，散发着毁天灭地的骇人力量，劲风涌起，赵二爷再次扑向两人，实在不敢想象，赵二爷发福的身体，身手竟是如此敏捷，丝毫不曾拖泥带水，和剑渊廷的赵胖子很是相像。

血魔手是魔门最邪恶的几种秘法之一，威力之大，无可比拟。

京媟绝望到了深渊，赵二爷血魔手的厉害，岂是他们两个受伤的人能对抗的？程跞也死死地盯着扑过来的二爷，痛苦地捂着胸口，他是悔青了肠肚子，进了这黑店。

“我找到法子了！我找到法子了！……”这时，年逾半百的孙郎中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兴奋地呼叫着。

孙郎中突然的闯入，让二爷身形不由一滞。

京媟抓住时机，如凤凰出巢，冰伦剑疾速刺向赵二爷面门，一股寒冰气流立刻在屋内蔓延开。赵二爷没想到他们还有反搏之力，又见冰伦剑气势逼人，连忙一个凌空转身，不料京媟剑法精湛鬼幻，剑刃还是在赵二爷脸上留下一个不浅剑痕，在两人分开之际，他恼怒地一脚踢在猝不及防的京媟肚子上，两人踉跄了好几步才各自站稳。

京媟脸色一阵煞白，赵二爷一脚踢得她五脏俱焚。

“血魔手？”孙郎中惊讶地盯着二爷手中的血雾，满脸不信。

血魔手身为魔门秘法，不但是因为它威力巨大，更因为它的修炼异常的邪恶，修炼血魔手需要将手浸泡在鲜血中方能修炼，而浸泡的鲜血需要不断的更换新鲜血液，修炼血魔手非一朝一夕功夫，炼成血魔手到底需要多少鲜血就无从得知。

他以前医治过几个被血魔手伤过的人，所以对血魔手有些了解。

孙郎中怀疑是自己眼睛老眼昏花，使劲地揉揉，血魔手这种残忍的邪功怎么会出现在赵二爷这个人尽皆知的大善人手上？

“我，我找到，找到救姑娘的法子……”孙郎中懵懂地解释着自己的来意，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几十年来，从没有人知道赵二爷会武功，而且是如此邪恶的武功。

突然，二爷以闪电之势扑到孙郎中身边，鬼魅的双手毫不犹豫地掐住他的脖子，孙郎中瞪圆了双眼，眼球里触目惊心的血丝暴露在外面，不知道这位老郎中为了救京媟费了多大的心血。

“老郎中，很遗憾，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赵二爷眼中闪现出一丝不舍，又很快被恶毒所掩盖，他脸上添的伤口，有着说不出的诡异狰狞。

伴随着老郎中喉咙里传出的咔嚓声，老郎中的脸一片死灰。为保名节，必须有人牺牲，只要杀死三人，赵二爷他依然是世人眼中的活菩萨，他的“九九魂归**”依然可以继续进行。

“呆子，还不快跑！”趁二爷杀孙郎中之机，京媟拉住愣住的程跞，吃力地跳过窗户。现在的他们都是强弩之末，惊弓之鸟，要想成功从赵二爷手中逃脱，他们打心里是没底，心里不由升起一阵空前的绝望。

“哼，想跑？休想。”二爷扔下死不瞑目的孙郎中，鬼魅的身形再次扑向想越窗而逃的两人。

程跞心里一股凄凉，出师未捷身先死，他还没给父亲报仇，还没向世人揭露程璧的真面目，还有那些枉死的小孩，他没由来的一阵窝囊。

背后二爷血魔手的掌劲破空尖啸声，呼呼作响。

他感觉死亡的气息，正在向他笼罩。

“砰！”两人已经感觉到了背后二爷血魔手散发出的毛骨悚然的血气近临，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道黑影从他们眼前晃过，冲到他们背后冰气泛滥的一掌与赵二爷的血魔手对接上，随着一声闷响，黑衣人和二爷同时震退数步。

“还不快走？”黑衣人沙哑粗糙的声音显然是经过变音处理，见两人还愣着，黑衣人气恼地拉住他们，两人只觉一直粗糙的大手拉住他们，接着眼前一花，周围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去，在空中和地面几个翻越，他们很快便穿过了迷宫一般的赵家大院，飞出院墙，落在外面的街道上。

此时，外面天边已经出现朝阳。

程跞、京媟只觉他们又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劫后余生，他们感激地望着将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恩人。不想，仅仅一个赵家大院，竟隐藏着如此之多的神秘高手，外面真是卧虎藏龙。

黑衣人揭下蒙面黑布，竟是管家福伯。

“福伯？怎么是你？”两人诧异地盯着福伯，原来他也深藏不露，很难想象，有腿疾的他竟能在二爷眼皮地下带走两人。

“我不放心你们，果然出问题了，还好我来的及时。”福伯的声音很平淡，他们看不出他脸上表情的浮动。

“为什么不带我们从后山跑，天亮了，大街上，我们很容易暴露行踪。”京媟警惕道，福伯虽然从二爷手中救了他们，但却将他们带到赵家院墙外的大街上，她不明白福伯的企图。

“呵呵，你以为，赵二爷的血炼池是能随便让人发现的？刚才那陵园如果没有我暗中相助，你以为你们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吗？”福伯苦笑着，后山那片陵园，机关重叠，即使是一只老鼠也未必能在里面行动自如。

“呃”福伯刚说几句，他的脸上突然痛苦地**起来，捂住胸口，一抹淤血从他嘴里溢出。

“福伯，你受伤了？”两人惊慌，程跞赶紧去搀扶住福伯，原来福伯是强壮镇定，不想让他们发现，心下感激不已。

“没事，二爷疑心很重，你们还是赶快跑吧？如果二爷找到这里，到时你们想走都来不及了。”福伯抹掉嘴边的血迹，站稳身子，二爷血魔手的邪功已经震伤了他的内脏，恐一年半载是难以痊愈。

“知道了，谢谢福伯。”程跞也很清楚他们现在的处境，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还要把命留着，给父亲报仇，替那些冤死的小孩伸冤：“福伯，您保重。”

福伯两度从二爷手里救走他们，虽然不明白福伯有什么意图，但很肯定的是，现在他还不能死，即使他能活着，是别人的施舍，他也十分感激。程跞结结实实地给福伯磕了一个响头，然后扶着京媟快步远去，他恨恨地咬着牙，发誓以后一定会再回来的。

确定他们走远后，福伯才安心地吐了口浊气，自言道：“也算是我给灵儿和仚小姐的一个交代吧……”

他迅速地脱掉黑衣，恢复为管家衣着，纵身一跃，飞回大院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

二爷铁青着脸，刚才黑衣人与他对接的那一掌，分明是“氼花谷”中功法《花水诀》的功力，那冰极之力将他血魔手周围的血雾凝固结冰，他的手麻痹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可他看的清楚，那黑衣人掌大肉粗，分明是个男子，他从没听说过，男子也可以修炼《花水诀》？而且修炼到那种火候。

“氼花谷啊……”他脸色不由一寒，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二爷，二爷……”赵二爷正恼火，刚要去追那三人，忽然跑出几个家丁叫住了他。

“什么事？快说！”赵二爷见那三人多半是追不回了，于是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这个冒冒失失闯来的小家丁身上，向那家丁喝吼着，声音大的吓人，喷火的眼睛仿佛是在告诉他，如果没有什么大事，你就死定了。

小家丁被吓得一愣一愣的，他从没见过二爷发这么大的火，不由战战兢兢道：“二爷，公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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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衣锦还乡？

小家丁感觉赵二爷像一头猛兽，要把人生吞活剥一般，吓得他腿都站不稳了，畏惧地颤抖着，“二爷，公子回来了，还有带回了仙山上的几个仙人。wWw.”

“公子？阿贵？”赵二爷一愣，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怎么这个时候他跑回来了，“走，带我去见阿贵。”

“是。”小家丁心有余悸，二爷刚才的样子太可怕了，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朝客厅走去。

“对了，福伯呢？”二爷皱眉问。

“福伯呀？我没看见他，咦，奇怪了，他以前都是很早起床的？”小家丁搔着后脑勺。

“哦？是吗？”二爷脸上又布起一侧阴云，想及刚才那黑衣人体型，难道……

“二爷，孙郎中怎么不在家？”正在二爷起疑时，福伯一瘸一拐地跑过来，“刚才我去了孙郎中家里一趟，可没看见他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福伯，阿贵回来了，你快随我去见他吧？”二爷沉吟着，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赵家大厅。

“阿贵，你回来了！想死二叔了。”赵二爷一眼便认出相隔十年不见的侄儿，笑呵呵好地像亲生父亲一样拥抱住赵淳风。

眼前三位风华绝代的少年，仙剑随身，英姿飒爽。尤其是沐逸，剑眉星目，器宇轩昂，那股飘然之气，让人为之轻叹；一旁的程跞更是天生尤物，水灵动人；而相隔十年的赵淳风也从十岁顽童变成一位锐气逼人的大公子，体型微微有些胖，与赵二爷极为相似，只是他眉宇间的那股叛逆暴躁之气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所以二爷一眼便认出来。

“二叔，还是和当年一样健朗呀！”赵淳风脸上微微有些不悦，似乎不满二叔对他的称呼。他本名赵钱贵，十年前被廷主看中带他回山上学艺，并赐他道号“淳风”，原来的那个名字太俗气了。

“哎呀，十年不见，阿贵是一表人才啊，大哥见了肯定会开心死的。对了，这两位是？”赵二爷把目光移向沐逸和程汐，二爷也在商场滚过十多个年头，眼光毒着了，一眼便瞧出他们两个的卓尔不凡。

“这是我大师兄沐逸，和师傅的女儿程汐。”赵淳风简单地介绍两人，他们微微地向赵二爷点头致礼。

“阿贵，学艺归来，衣锦还乡，先容二叔宴请四邻八乡，为你接风洗尘，也好好款待你两位朋友，尽尽地主之谊。”赵二爷笑呵呵地欲要吩咐办宴，却被赵淳风阻止。

“二叔，我们这次下山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不能久留，您替我向父亲问声好。”赵淳风为难道。

“哦？什么事？二叔能不能帮上什么？”二爷浅笑着试探。

赵淳风看了沐逸一眼，见他没有反驳之意，便一脸愤慨，“真是师门不幸，我们有个小师弟勾结妖女刺杀师傅，又伤了许多同门弟子，这次下山就是为了清理门户。”

“哦？是个大约十八岁的少年吗？很憨厚老实的样子？男的是一身紫金袍子，女的衣服是淡青色的？”二爷忽然皱起眉，小心地问。

“对，没错，就是他们，二叔您见过他们？”赵淳风满脸惊讶。

赵二爷心里暗喜，脸上却表现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怎么没见过？我看那小子一脸老实相就留他在家里住一宿，没想到他是个贼子，想偷窃家里的古董，正巧到被孙老郎中发现了，他就残忍地杀老郎中灭口，这还是孙老郎中临死前告诉我的，不然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了……”

“二叔，那他人呢？”赵淳风大喜又大怒，真是冤家路窄。

“你确定，真的是小师弟杀了那郎中吗？”程汐微微皱起眉。

沐逸也是浅笑地盯着赵二爷，高深的笑意，随和的目光，同样是无比的犀利。赵二爷在他的目光的注视下，身体不安地扭动几下，沐逸的那种笑，深藏不露，也可以说是，笑里藏刀！

而身后的福伯，他只能感叹赵二爷编故事的能力和伪装的技巧，已经到达了一个捻手即来的境界。

“那他们人在哪里？”赵淳风急切地问。

“他们见事情败露，已经逃走了，我也正在找他们。”赵二爷满脸悲切，又补充，“他们刚逃，应该没走多远。”

“妈的，兔崽子，跑得真快！”赵淳风跺脚怒骂。

“我们立即去追吧。”沐逸从容吩咐着，几道快捷的身影迅速向外面冲去。赵二爷犹豫了下，便也飞快地跟了上去。

“还愣着干什么？”福伯拍了拍小家丁的肩膀，那厮正望着天边几道绝迹仙尘，呆呆地出神。

“啊，福伯，我见到仙子了。”小家丁被惊醒，又一脸兴奋。

“你是见到鬼了，谯你那小样。”福伯转身。

“啊？福伯，我真的见到仙子呢。”小家丁辩解。

“你是鬼迷心窍，赶紧收尸吧。”福伯待客厢房走去。

“啊？福伯，我还没被鬼迷心窍，不用收尸的。”小家丁急了。

“不是给你收尸，是，孙老郎中。”福伯脸一沉，二爷为了灵儿而不择手段，渐渐地变得，心狠手辣……

清晨的镇上，已经出现熙熙攘攘的人流。

程跞搀扶着京媟在路人怪异的目光下，艰难地奔跑在充满泥土的大街上。一些好心的路人见他们满脸急匆，想给他们帮助，程跞跑得飞快，没给他们机会。

“呆子，要不，你一个人先走吧？我会连累你的。”京媟虚弱之极，脸上呈着痛苦之色，肋上旧伤未愈，赵二爷那一脚又添新伤，让她步履艰难，全靠程跞搀扶着，因此两人的速度怎么也提不起来。

“媟妹，你瞎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扔下你不管呢？”程跞木讷道，京媟凄婉痛苦的脸蛋，让他一阵心痛，多好的姑娘啊，可要跟自己亡命天涯，程跞感觉自己肩上所背负的沉重责任。

“呆子，我会连累你的，赵家的追兵应该很快就到了，到时候我们连一个都逃不走了。”京媟担忧道，她现在的身体糟糕透了，只能给程跞拖后腿。

“不，我们一起走。”程跞神色坚决，在剑渊廷京媟数次为自己挺身而出，而现在要他抛弃她，他办不到。

“好，我们一起走。”京媟见程跞清澈的眼里充满着坚定，心下感动，咬着牙强压身体的痛苦，跟上程跞。

两人又奔跑了一段距离，剑渊镇本就不大，程跞又来过几次，所以对地形并不陌生，他们只要沿着这条街道一直往前从冲就能出镇。

“怎么了？”京媟见程跞身体突然僵住，疑惑地盯着程跞。

“他们好像找来了。”程跞脸色铁青，鼎沸人声中他忽然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他转过身望去，几个影绰的人影正向他们这边飞快地窜来。

“快跑！”程跞大骇，抓起京媟纤弱的手拼命地逃跑，他恨透了他笨拙的脚力，没想到他们那帮人行动竟是如此快。

“他们在那里。”程跞拼命地奔逃，但赵淳风的声音像长了翅膀一样，远远便钻入程跞耳中，刻薄，尖锐。

“程跞，我是小师姐，小师姐会还你清白的，你别跑了。”程汐也远远地呼唤着，要说程跞杀了孙郎中，其中定有隐情。

程跞心里一阵凄然，他该怎么面对杀父仇人的女儿？在和她十几年感情的纠缠中，他的脑子乱成一片。

四道奇快无比的人影飞窜而至，轻松地挡在他们面前，杀机如泰山压顶。

两队人马便对峙开。

周围的路人也识相地远远避开，好奇地远观几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还要再跑么？”赵淳风神色冰冷阴鹫。

程跞紧张地拔出龙渊剑，横在两人面前，也将京媟护在背后，他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于是他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京媟也冷冷地盯着前面的四人，沐逸卓然之气高深莫测，程汐美不可言喻，清秀的脸蛋上写着对程跞的担忧，赵淳风脸上的憎恨昭然若是，而体态臃肿的二爷，却是满脸的悲愤。

“程跞，你只是受她迷惑，对吧？”程跞盯着京媟，一个我见犹怜的冷艳美人，她不禁动摇把所有责任推到妖女身上的想法。

“程跞，跟我回去吧？只是这妖女……我可以保她周全。”沐逸古井不波的清澈眸中，也闪现出几缕复杂的神思，只是他掩藏得极好。

“不，我不回去。”程跞仇恨道，他把龙渊剑握得紧紧的，岿然怒视着四人。如果是平时，大师兄的话，他肯定会不假思索地听从，大师兄本身就有一种让人折服的魔力，而此时，程跞第一次拒绝听从大师兄和程汐。

“你这个叛徒，枉费师傅对你爱护有加，没想到你竟敢勾结妖女盗刺杀师傅，还杀害我家老郎中，我要你偿命。”赵淳风火龙剑出鞘，刚欲扑去，却被沐逸拉住。

沐逸注视着赵淳风手上的火龙剑，不露声色。

赵淳风不自觉地底下了头。

“都这个时候，你们说这些还有用吗？当我是三岁小孩？继续受你们愚弄！”程跞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众叛亲离，而他所有的不幸都是由他那个万人敬仰的师叔一手造成的，他愤怒大吼，“师叔是魔鬼，你们也是恶人，我恨剑渊廷。”

“程跞，你？……”程汐诧异盯着程跞，心下凄然，难道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么？

“你这狂徒，我家孙郎中医德无双，你却狠心杀害，你良心何在？”这时，赵二爷适时地站了出来，满脸悲愤，几滴浊泪从他脸颊划过，是**裸的虚伪。

沐逸不禁侧眼凝视着赵二爷，他感觉，这个富贵的中年人绝不不简单。他们三人皆为剑渊廷翘楚，刚才追程跞时身形速度绝非一般江湖人可比拟，而赵二爷跟着他们却丝毫不觉吃力，他很诧异，二爷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哈哈，沽名钓誉，全都是沽名钓誉……”程跞突然一阵苍凉长啸，虚伪的世界，全是虚伪的人，他算是初尝人心险恶，一夜之间，他被冠以师门叛徒，又被强加一条人命，他突然又止住狂笑，目光变得无比的坚定，轻轻抚摸着龙渊剑，“龙渊剑，陪我一起战斗吧。”

他不是待宰的羊羔，为了自己，为了身后三番四次挺身救他的京媟，只要有一线生机，他绝不放弃。

而此时，他手中的龙渊剑也感受到了程跞满腔的仇恨却无法宣泄的那种悲愤和无奈，龙渊剑又开始自行颤抖，剑身里似乎有一条正要破茧而出的潜龙，猛烈地撞击着龙渊剑，龙渊剑震动愈加剧烈，程跞几乎握不住剑柄。

“程跞，我今天要为师门清理门户。”赵淳风从沐逸手中挣脱出，火龙剑赤华大放，轻盈的身形似一道残影飘向程跞，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赵二爷暗惊，果然不愧剑渊廷的人，瞧那精湛的一剑，凌厉生风，至少比自己要高明许多。

而此时，程跞正在吃力地与龙渊剑剑较量，龙渊剑猛烈的颤抖让他握不住剑柄。外人看来，龙渊剑似是千斤之重，程跞想把他握住提起来，可又提不动。程跞的怪异之举，让众人颇是不解，大敌当前，他在干什么？

赵淳风火龙剑愈发临近，犀利的剑锋，赤色的焰火，宛如一只咆哮的火龙，传达着凌厉的杀气。第一剑，他便出了杀招。火龙剑刺出一串破空声，眨眼间，就要刺到程跞胸膛了。

程跞急得满头大汗，龙渊剑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反常？它就像一只猛兽在挣扎，程跞握不住它，怎么战斗？

千钧一发之际，程跞只觉眼前一道人影从他背后窜出。原来是背后的京媟突然冲了出去，冰伦剑的气势丝毫不弱火龙剑。她不明白程跞为什么磨磨蹭蹭的，只是本能地，她赶在程跞前，迎上赵淳风。

一寒一炎，一冰一焰。

在朝阳中，闪耀着让人睁不开眼的豪光。

“媟妹，小心。”程跞惊呼，京媟身上带伤，功力被压制，怎是二师兄赵胖子的对手？

两道人影急剧靠近，两股凌厉的属性剑气，卷起尘土无数，剑影一片，两剑相撞，又闪电错开。分开后，两人各自喘息着，冷汗从额头划过，竟是平分秋色。

赵淳风压根没料到受伤后的京媟还如此厉害，轻敌之心让他吃了不少的暗亏，当她的寒剑从他面门一掠而过差点要了他的小命时，才恍然顿悟，一时旧仇新恨，眼睛也变的血红。

而京媟也沉浸在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剑中，那一剑耗尽了她最后所有的灵力。仅仅一个赵淳风，他们便对付不了，而远处一直未动的二爷，他的狡诈和阴险，还有高深莫测的沐逸，他们似是几只随时准备扑食的老虎，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妖女，我与你不罢休。”赵胖子盛怒，他以在剑渊廷被京媟打昏而引以为耻，怒极之下，一剑再次扑向京媟。

而此时，程跞手中的龙渊剑更是异象迭起，将赵胖子吓得停了下来。

随着几声通天彻地的清澈龙吟，一团耀眼的光华包裹住龙渊剑清冽的剑身，光华洗染后，剑身顿时再次焕然一新，皑白雪亮的的剑身泛起漫天的寒芒，刺痛震撼周围每个人的眼球。一股浩瀚的灵力从龙渊剑内爆发出，大有铺天盖地之势，如潜睡多年的猛龙，势不可挡，这股灵力，是令邪魔避驱的天地正气。

是的，浩浩正气，龙渊剑，又名“君子剑”，只斩邪恶，不伤正义。

“龙渊剑？苏醒了？”沐逸、赵淳风和程汐瞠目结舌地盯着程跞和龙渊剑，传说中的仙剑门三大镇派仙剑之一，龙渊剑，在沉睡十五年后终于苏醒了。那股天地正气，利刃一般，凡是是心中有鬼者，都忍不住胆寒。

赵二爷也满是震惊，他知道程跞手中的那把剑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听到那把剑竟是剑渊廷龙渊剑时，他的心和他的脸，同时变得阴沉。

程跞激动地盯着龙渊剑，龙渊剑几经挣扎，终于完全复苏了。

这把剑通天的灵力，磅礴的天地正气，隐约可见父亲当年手持仙剑，除魔卫道的英姿风范。龙渊剑亦不再挣扎，程跞手持龙渊剑时，那是一种全所未有的全新感觉，龙渊剑内涌出一股浩渺的灵力传入程跞身体，程跞感觉身体的七筋八脉沐浴在力量的海洋，全身无一不畅，虚脱的身体也一下子有了充沛的力量。

同时，龙渊剑里传出一道神识灌入程跞脑海，程跞脑海中顿时出现一个手持仙剑的小光人，看不清小光人长什么样，只是小光人在他脑海中飘逸地舞剑，那套剑法竟是《斗龙剑式》其中的一式，只是他演练的异常缓慢，每一个动作，都让程跞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动作都有幻化的华而不虚剑影，而以前觉得晦涩难懂的剑招，此是程跞有种茅塞顿开之感，当程跞看得如痴如醉时，那小光人终于将那一式的全部动作演练完毕，紧接着，它又重新演练了一遍，而这次，动作连贯如影，一气呵成，程跞顿时瞪直了眼睛，这招竟是……！

剑法演练完毕后，小光人头朝程跞虚弱地一笑，然后身体化作无数光电消失掉。

程跞睁开眼时，清澈的眼中，忽地绽放出无数精芒，仿佛一瞬间变成例外一个人，确切地说，是脱胎换骨。而更神奇的是，那一式剑法竟是一点不露地烙印在程跞的脑子里，而且，忽然有了一种已经习成的感觉。

他很惊讶，小光人练剑似乎用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事情上，它却是瞬间的事情，相比外面的世界，小光人练剑只是用了刹那的时间。

“龙渊剑，它认主了？”其他之人，再次陷入一阵震惊，即使是向来从容镇定的沐逸，此时也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太不可思议。因为，他们看见，程跞的额头，瞬间现出一套神秘的奇异光符，那光符每个都看的确切，神秘光符瞬间又隐如程跞体内。

“妈的，先干掉一个再说。”这时，赵二爷首先从这骇世惊俗的震惊中回过神，突然鬼魅一般地扑向京媟。他顾不得隐藏修为，他只知道如果今天让两人逃走，他这个活菩萨的麻烦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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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龙腾四海

远处围观的村民见赵二爷如恶狼扑食般扑向体无余力的京媟，俱是惊讶得合不拢嘴，他们从没听说赵二爷也会武功，而且还如此之高，赵二爷快得只留下一道影子。Www.

赵二爷虽是恼怒，却也不敢光明正大地使出“血魔手”，只是打出漫天掌影，掌影中，隐隐透露着一丝血光，隐藏得甚好，外人察觉不出。

赵二爷阴森的掌劲刮得京媟脊背生寒，扭头见赵二爷巨掌近身，却已是来不及避开，不由万分无奈，如果是以前，二爷这点武功根本不足为惧，只是此刻的她，龙游浅滩，赵二爷这般小丑都可以给她致命的攻击。

“媟妹，小心，我来助你。”程跞感觉自己眼力比以前好多了，二爷偷袭仓促，也一点不落地映入他眼中，只是本能的反应，程跞便不假思索地扑了过去。

“锵”剑掌相撞，却是赵二爷被震退数步，他的掌心，豁然一道血痕。

“怎，怎么可能？”赵二爷愣住，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一双手早已练得刀枪不入，是铜皮铁骨，而程跞仅一剑便破了他的掌法，剑刃之利在他的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强大的力道震得他一阵血气翻腾。

很明显，程跞技高一筹。

“斗龙剑式？……”三位剑渊廷弟子同时目瞪口呆地盯着程跞，心中冒出一个惊人可又不敢相信的想法，刚才程跞那匆忙一剑，如蛟龙出海，平凡中透着真义，仿佛出自他们所熟悉的《斗龙剑式》，可又分明不是是《斗龙剑式》中的任何一剑式，古怪之极。

程跞也是同样的不解，他诧异地望望二爷，再看看龙渊剑，感觉自己匆忙一剑与刚才小光人演剑时其中一个缓慢动作有些相似，而且，威力出乎意料的强悍。

他满脸的震惊与困惑，十八年来，他甚至连剑渊廷的入门剑式《两仪剑》都无法顺利施展，而最高深的《斗龙剑式》，他连想想都不敢有。刚才龙渊剑传入的神识不仅烙印在他心里，而且还似乎让他瞬间领悟了《斗龙剑式》中那一招，刚才他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思索，通过那一式演化出的一招便出色地完成，没有丝毫的吃力与呆滞，浑然天成。

程跞顿时有了底气，龙渊剑果真一把灵力通天的仙剑，让他在绝望的边缘又重拾希望。

突然，程跞眼睛被一道刺眼的寒芒刺痛，从震惊中回过神，赵二爷不知什么时候手中突然多出一把短匕首，正卑鄙地京媟侧面捅去，而京媟还在愣愣地盯着程跞，没有注意赵二爷偷袭。

沐逸不禁皱紧眉头，赵二爷竟然在众目睽睽下暗刃偷袭？程汐忍不住惊呼，“小心！”

“混蛋。”赵二爷脸上每一丝毫狰狞的阴险都落入程跞眼中，想起那罪恶的血炼池和孙郎中的惨死，程跞眼中便燃烧起无边的仇恨，龙渊剑也感应到了程跞心中无边的愤怒，又是几声震天彻地的龙吟，程跞额头的光符一显，程跞不自觉地挥舞着龙渊剑，将刚才小光人演练的那一式《斗龙剑式》重现人间。

剑指苍穹，匹练剑光，化作虚浮光影，又豪光绽放，忽然，剑气化龙，一条耀眼的白炽游龙升腾而出，龙吟震天，给人一种仿佛天地都要坍塌一般的恐怖气势。

“－龙－腾－四－海？”赵淳风来不及细想，身体卷起一阵疾风与赵二爷一道扑过去，“二叔，小心，我来助你。”

“大师兄，那真的是‘龙腾四海’吗？”程跞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初早的气息带着微微的寒意，寒气在往她身体里钻。她不敢相信，程跞竟祭出了《斗龙剑式》杀伤力最强的“龙腾四海”，他的修为何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有突飞猛进的增长？

沐逸亦是满脸复杂的神色，他这个师弟竟然在龙渊剑认主后，瞬间领悟了《斗龙剑式》中的“龙腾四海”，相当于他苦练十年的成果，简直不可思议。

“龙腾四海！”程跞大喝一声，没有经过任何的思索，“龙腾四海”捻手即现、一气呵成，白炽光龙气势洪洪地地冲向卑鄙暗袭的赵二爷，无限恐怖的气势，毁天灭地的威压，赵二爷的身体几乎被压迫得无法动弹。

既龙腾四海，王者归来，便诸者臣服。

游龙瞬间即至，没有留给赵二爷闪避的机会。二爷满脸骇然，见耀眼游龙撕天裂地闪电而至，万般不舍地收回了与京媟已经是一尺之隔的匕首。这时，赵淳风也刚好赶至，“二叔，小心，我们先合力接下这招。”

周围每个人的瞳孔瞬间扩大，倒映在他们眼中的是，死也不敢相信的诡异一幕。

血，妖红的鲜血，飞溅出，与天边朝霞连成一片，彼此村托渲染。

赵淳风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指尖在他布满裂纹的火龙剑剑上弹过，忽地，《宝剑谱》前五十的火龙宝剑竟然碎裂成无数块剑片，清脆的落地声在他耳中回响，他才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赵淳风残破的身体也结束了它的使命，轰然倒地，血泊中，他胸口的赫然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汩汩外放的鲜血，身体痉蛮几下后，终是一动不动。他死不瞑目的眼中，无边的含恨不甘，他身上天蚕软猬甲防御作用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而赵二爷，也是趴在地上，大吐鲜血。

刚才，“龙腾四海”近身，威力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赵二爷与赵淳风合力拼命地提起全部灵力相迎，而仅仅在与游龙接触的一刹那，二爷便感觉五脏俱焚，那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力量呀，二爷心知它的威力绝对不是他们两人可以承受得了的，而功力稍弱的他，很快便承受不住被震飞，像断线的风筝，飘落好几丈才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狂吐。

只是，所有人都不曾注意的是，在他将要被震飞的一刹那，他的血魔手轻轻将赵淳风向前推动了一下，让他替自己做了挡箭牌。其实，刚才被震飞，有一半是他伪装出来的，因为他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替死鬼，只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曾发现，他伪装得极好，不留蛛丝马迹。

外人眼中，游龙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从赵淳风身体穿透而过。

“阿贵！……”赵二爷悲呼一声踉跄着扑向赵淳风，老泪纵横。

“赵师弟！”“赵师兄！”沐逸、程汐也惊恐地扑过去，赵淳风冰凉的尸体和坏死的心跳，让他们的心沉到无底深渊，出人命了，程跞杀人了。

程跞也是当场愣住，他诧异地盯着手中灵力涌动、光华泛滥的龙渊剑，他不敢相信，但不得不相信，他竟然杀死了那不可一世的赵胖子，剑渊廷中排名前五的绝顶高手。

“杀人啦，杀人啦……”远处围观的村民惊叫着，跑开了，那几个少年竟是在玩命，他们哪敢逗留。有几个则跑去报官，剑渊镇地方虽小，依然有蓝璟的官员，虽然平时没多少事可管，但赵家亲戚死了，那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赵，赵师兄……”程跞一时吓傻了，他根本没想过要杀死赵淳风，虽然他总是欺负自己，但也没有什么大恶之举，罪不至死。

“程跞，你怎么可以杀了赵师兄呢？”程汐神色凄凉，他们一起长大，多少是有感情的，此时，她真的不知道再怎么面对她这个小师弟。

“你这恶贼，还我侄儿命来！”赵二爷悲痛欲绝地再次扑向程跞，像是豁出性命一般也要替赵淳风报仇，血红的眼睛满是痛失亲人的悲痛。

“你这伪君子，我要替那些枉死的小孩报仇。”程跞也反应过来，赵淳风也没做多少好事，死也活该。见赵二爷扑来，现在可以扬眉吐气，刚才所受的窝囊气，此时不发泄，更待何时？他矫健的身体，如蛟龙出海，龙渊剑光华更盛，没有任何的花俏，气势却是开天辟地，迎头一剑便朝二爷头顶砍去，可二爷又偏偏躲不开。

而赵二爷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慌，正如他所料，后面另外两个剑渊廷弟子定不会袖手旁观、坐视不管，看自己眼睁睁地死在程跞剑下。

“程师弟，够了。”在龙渊剑离赵二爷脑袋三寸的地方，仞愁剑突然鬼魅地出现拦住了龙渊剑，将龙渊剑稳稳当当地截在半空中。沐逸神色复杂，语气却很平淡，接住程跞一剑，脸上却没有丝毫吃力。

突然，被沐逸护在背后的赵二爷，阴险地冷笑，趁着两人发愣时，绕过沐逸，匕首再次刺向程跞，他是铁了心地要将程跞置于死地。

沐逸哪会让赵二爷得逞，他突然朝程跞胸口打出一掌，将程跞震飞出去，让赵二爷匕首落空。沐逸厌恶地凝视着赵二爷，难以想象，他为什么有那一副慈善的脸庞，事实上，他已经卑鄙到了一个可耻的地步。

程跞飞出好几丈才站稳身体，沐逸那一掌并没有用太大的力道，只是刚好将他推出去，他的从容和他锐利的双眼总是程跞望尘莫及的。有时程跞总会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大师兄他的修为隐藏得太深太深，或许，几乎是与程璧站在一个层次。

“程跞，我们回去吧？你回去给父亲认个错，我们再给你求情，或许父亲能看在你是大伯唯一儿子的份上，宽恕你的，至于她……”程汐眼泪汪汪，她不希望程跞一错再错，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呆子，他很厉害。”京媟也趁他们刚才战斗时退离了他们的战斗范围，站在程跞身旁，捂着胸口，戒备地盯着沐逸。

“不，我不回去，我也不会扔下她……”程跞竭力嘶吼，他早已已铸成大罪，而且今天又真正地杀了人，要想回头，怎么可能？沐逸和程汐是剑渊廷中最关照他的两个人，他们十几个的感情绝对不是虚伪的，如今却要短兵相见，程跞不由陷入一阵矛盾中，心里苦苦挣扎，“大师兄，小师姐，如果可以，请你们让出一条道，放我们一条生路，你们的恩情，程跞永生不忘，如果你们执意要带我回去，小师弟只好得罪了。”

程跞纵使是万分无奈、身不由已，但他也不得不摆出一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姿势，要和沐逸斗，他是压根没底，刚才沐逸轻松地接下他一剑，他就知道突然获得神技的他也不是大师兄的对手，大师兄的修为绝对深不可测，即使是幻觉，程跞也不止一次产生过那种幻觉。

“程跞，和我们一起回去吧？”沐逸将仞愁剑插回剑鞘，他的步子随着程跞的心跳有节奏的舞动，靠近程跞，他不想动武力，他相信他们十几年的感情是可以融化程跞的。

“不，我不能回去，大师兄，小师姐，对不起，即使你们不相信，我也要说，其实师叔不是好人，是他杀死我的父亲的……”程跞忽然感觉沐逸磅礴的气势就像大山一样压在自己面前，他不由得连连后退，想避开大师兄的压迫。

“住嘴！程跞，你太过分了。”沐逸突然冷声喝斥，“我看你是鬼迷心窍，师傅你也敢出言诽谤，你如果再不和我们一起回去，我就要动粗了。”

“大师兄，对不起……”程跞谨慎地将龙渊剑再次握紧，他今天势必要突出重围。

“那我也没办法了……”沐逸叹息一声，仞愁剑再次出鞘，寒性灵力铺天盖地，顿起萧条，大步逼近程跞。

两柄仙剑，两股强劲，蓄势待发，磅礴的气势，周围之人，噤若寒蝉。

一边的赵二爷一边抹去嘴边的血渍，一边露出诡计得逞的阴笑。

“呼——”突然，毫无征兆地，大街上卷起一股狂风，风力之大，掀起路边屋顶的瓦砾和地面的沙尘，犹似铺天盖地的沙尘暴，狂风中掺杂的物体漫天飞舞，遮人视线，不可辨物，风劲之强，几人竟站不稳，仿佛要被卷走一般，实是悚然。

一时，遮天蔽日。

程跞在罡风中失去方向，满天土尘飞扬，四周障目。其他三人拼命地将灵力遍布全身，努力使自己在飓风中站稳身子，这股怪风来得太突然。

飓风中，程跞隐约看见沐逸、程汐和赵二爷被风吹得节节败退，几乎站不稳身体，而他身处飓风中，却没有感觉任何的压力，那股怪风只是从他的身边飞过，他的行动不受丁点影响，实在是诡异之极？

“娃儿，还不快走？”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入程跞耳中，却武林秘技：传音入密。只有程跞一人听见了老人的声音，他四下张望一下，不见声音主人。

突然，程跞眼前的怪风中出现一道缝隙，浑浊的风尘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分开，露出一条圆形甬道，还原程跞的视线。

“走。”程跞抓住京媟纤手，便从浊风的甬道中逃去。

“吁——”程跞长长地舒口浊气，跑出怪风圈，他回头感激地望去，他知道是有高人暗中相救，因为那股怪风实在是离奇，只在他们刚才所处的一小片地方刮起，似是一个飓风阵法，绝对不是自然之风。

“走吧。”程跞再也不回头，搀扶着京媟，绝尘而去。

“妈的，该死，让他给逃了。”当怪风停止后，程跞和京媟已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赵二爷首先关心的却不是赵淳风被刮到了街道边角落里的尸体，他只是朝着程跞消失的方向，不住恼怒得踹脚、粗鲁地破口大骂。

“这风？来得奇怪？”沐逸皱眉，刚才的怪风，不仅风力奇大，让他们几乎站不稳身体，而且，其中似乎隐藏着一种奇异能量，令他们无法视物、方向迷失，像是身处迷阵，它绝对不是自然之风，怪哉。

“大师兄？怎么办？”程汐六神无主，程跞刺杀父亲，又弑杀师兄，她不得不把程跞归入师门叛徒的行列，是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妈的，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赵二爷突然发飙地追去，他不甘心就这样让程跞逃走，如果程跞在外面到处“散播谣言”，他这个富甲天下的赵家将何以立足于世？

“走，跟上去。”沐逸轻哼，两人微微思索便跟上赵二爷。

“爷，施舍点东西吧？”三人刚跑出几步，突然脚底被什么东西拽住，低头望去，却是一个满脸皱纹、须发蓬乱的老乞丐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他们脚底，拽住了赵二爷和沐逸的裤脚。

第一印象是，这个乞丐太老了，老得似古董，朽木一般，尽显龙钟老态。只是，这老乞丐并不像其他乞丐一般面黄肌瘦，反而身体有些“圆滚”。

“臭乞丐，让开。”赵二爷完全如暴走的老虎，全然没有以前大善人的风度，一脚踢在老乞丐身上，让他恼火的是，老乞丐痛苦地嚎叫一声后，双手却仍然死死地抓着两人的腿不放。

“爷，老乞丐几天都没吃了，施舍点吧？”老乞丐可怜巴巴地哀求着，两人被他拉住竟挣脱不掉。

“混蛋，给老子让开。”赵二爷凶相毕露，又是一脚便要往老乞丐脏手上踩过去。沐逸鄙夷地瞪了赵二爷一眼，凌厉的眼神让赵二爷一个激灵，方知失态，连忙缩回脚，扔下几个刀币，“老人家，以后去赵家找我，我现在没带多的钱。”

“谢谢，谢谢……”老乞丐感激得连连磕头拜谢。三人却没时间理会，敏捷的身形再次施展开，飞奔即去。

“不对？刚才那个老乞丐？有古怪？”跑出不远，沐逸突然回头观望，却不见老乞丐影子。刚才他们是在奔跑时被老乞丐拽住的，仅仅是他的速度已经不是常人所及，老乞丐就像是从地底突然冒出来抓住他们两人的大腿？而他们两个绝顶高手竟轻易地被一个老乞丐给拽住，还挣脱不掉？其中疑点甚多。

“难道，刚才那怪风，是他暗中搞鬼？”赵二爷也发觉其中有异，刚才他踢老人一脚，哪是常人承受得了的？老乞丐也是位高人？赵二爷不禁倒吸口凉气，不过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扔给老乞丐刀币时，他脸上的欣喜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他绝对是个乞丐，见钱眼开的乞丐。

“怪老头……”程汐嘀咕一声，也百思不得其解。大街上早已空无一人，不见老乞丐踪影，那乞丐竟是来去无踪。

三人纳闷一阵，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抓回程跞是当务之急，三人绝尘而去，大街上留下他们风尘的影子，眨眼即逝。

“嘿嘿……”三人走远后，剑渊镇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酒楼里，传出老乞丐奸计得逞的黠笑。

破烂脏兮兮的衣服，是衣不遮体，蓬乱灰白的糟头发，满脸岁月沟壑的脸庞，乞丐就是这样子，只是他那深陷的双眼，灵活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着，似夜空明亮的星斗般清澈，也似宇宙深渊无底洞般深邃，偶尔一丝精芒从他眼中射出，锐不可当，洞察万物。

他丝毫不理会旁人怪异的目光，乞丐也上馆子？认识他的人，知道他经常混迹在剑渊镇，尤其喜欢喝酒，其实也说不上认识，因为老乞丐行踪诡异，有时一连好几个月都不见老乞丐踪影。

老乞丐狡黠舒服地肆意笑着，兀自斟酒，精致小菜，自有趣味。赵二爷扔的钱，够他好好地上几次馆子。饮酒酣时，人已半醉，语言胡乱，“能将《万佛》修炼到那种程度……心性不良的人……办不到……”

正飘飘欲仙，老乞丐忽然“噌”地一声，乌七八糟的头发都竖立了起来，像是遇到了极端恐怖的东西。

一男一女，两个绝代风华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老乞丐旁。

男的，二十三左右，英姿勃发，帅气了得，脸上又有些玩世不恭，正一脸玩味地盯着老乞丐，讪讪地偷笑。

女的，二十左右，素衣如雪，明眸皓齿，淡雅出尘，一脸文静，此时，正蹙着眉。

老乞丐尴尬又畏惧地将酒瓶扔掉，对着蹙眉女子苦笑，“你别骂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我马上去洗澡，换衣服，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老乞丐见少年在一旁偷笑，狠狠地一巴掌将他拍得足足转了一个圈，然后在他耳边冷哼，“小子，丫头来了都不事先通知老子一声，找死呀！”

那玉树临风少年，有脸上赫然一道巴掌印，本来潇洒倜傥的形象一下子荡然无存，不由哭丧着脸，“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我招谁惹谁了……”

等那老乞丐走远后，少女问少年，“哥，没事吧？”

少年目光坚定，“我一定发愤图强，好好练剑，老头再打我，我就砍了他的手。”

“哌”，少年刚愤恨地说完，忽然，虚空中一只无形的大手再次一掌将他拍的几乎跪在了地上，左脸上赫然又一道血红的巴掌印，少年抱头哭丧，“可不可以不要打脸呀……”

“你们两个……”少女微微叹了口气。

程跞搀扶着惊喜，一口气、马不停蹄地跑出了剑渊镇。

站在远处，回首凝望。

云雾缭绕的紫渊山。

山中仙宇琼楼的剑渊廷。

仙下宁静的剑渊镇。

十八岁之前的故乡。

他痛恨这个罪恶的地方。

他捏紧拳头发誓，总有一天，他会再回来的，带着将整个剑渊廷化为灰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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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妖洞

鬼冥山。

北上长生寺必经之路，山上妖兽杂生，厉鬼无数，整座山常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雾，甚是恐怖阴森。有人说这座山是从冥界冒出来的，亦有另一种说法更加贴切，它是古代的一个乱葬岗堆砌形成的，有“鬼蜮”之称。

三人俯视洞口，无底的暗洞，只有暗沉与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气。

“也好，省得脏了自己的手……”赵二爷阴沉着脸，狰狞地大笑后，拂袖而去。掉进那洞里，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也许是猎人挖的陷阱，里面埋着几把尖刀，或许，是什么鬼怪的洞府，他们就准备做妖兽的烛光晚餐吧，嘿嘿，赵二爷不禁纵声大笑。

“大师哥，程跞，他……”程汐伏在沐逸胸口，无助凄婉地低泣，凝望着脚底的暗洞，程跞和京媟掉进里面，不死也不可能好活。

“我们也回去吧？”沐逸轻柔地抚摸着程汐后背，感慨万千。

“我们不进去找回程跞？”程汐疑惑地望着沐逸。

“人家二爷都回去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我们就说，程跞跌落悬崖，尸首未遂，师傅他老人家难不成还亲自下山跳下悬崖打捞程跞尸身吧？”沐逸高深莫测地笑着，又意味深长地注视着程汐，“再说，你真的希望我们把程跞抓回去吗？”

“我？我也不想的……”程汐支吾回答。

“那就是了，我们把程跞留在里面，让他自生自灭，他生，自有他的造化，他死，我们也算不辱师命。”沐逸脸上高深的笑意更加诡秘，心中却是另有盘算。

“恩，知道了，生死只能由他造化了……”程汐也会心地笑了。她心里自是清楚，抓与不抓只在他们两人之念，回去说他已死，剑渊廷的颜面也算挽回不少，又能保全程跞一命，何乐而不为？

两人转身远离这无名地洞，他们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令人毛骨悚然的鬼蜮。

*******

“呃，好痛……”程跞揉揉发胀的脑袋，身体就像大病初愈后的那种酸痛无力，还充斥着一种胀裂的痛楚。

京媟昏睡在他身上，落地时，程跞给她做了肉垫。她俏眉紧蹙，昏睡中也可以感觉她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龙渊剑和冰伦剑也落在一旁。

周围是一个无比深沉漆黑的巨大洞**，地面的土壤和山岩都是褐黑色的，表面很粗糙，怪石突兀嶙峋，阴森恐怖。

程跞使劲地拍拍额头。

那天，他和京媟逃出剑渊镇后，为了快些达到长生寺，而抄近路经过鬼冥山。却万没想到他们在山中迷路了，更糟糕的是，一路穷追不舍的赵二爷和沐逸他们也赶至鬼冥山，火上加油的是，程跞体内那股浩瀚的力量也在长途奔跑后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于是他们只有不停地逃跑，最后不小心跌落一个洞中，初以为是猎人挖的陷阱，只是没想到，黑洞之深，将他们摔得昏死过去。

抬头仰望，洞顶中央一扇井口大小的洞口，像是牢房的天窗。只是洞顶离地面竟有十丈之隔，外面的光线无法照射进来，或者说是，照进来的阳光都被里面的黑暗吞噬了，这里漆黑一片。

程跞观望四周，周围没有任何可供攀援的岩石或者蔓藤，十丈之高，要想出去，法子有二，其一，长有翅膀，其二，懂御剑术。而程跞睁大眼睛，使劲地瞧瞧，事实上，这个洞**没有一株植物的生长。

“难道是个毒物的洞府？”程跞只觉毛骨悚然，漆黑的洞内，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味，闻者晕眩。洞内也出奇地干燥，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种干燥剂，吸入后口干舌燥。

“这是哪里？呃……”京媟身体突然扭动一下，倒把程跞吓得一跳。她满脸的憔悴和虚弱，紧皱眉头，身体的痛楚是不言而喻的。见自己压在程跞身上，脸上飞快地爬上一股红晕，尴尬地移开身体，她捡起身旁的冰伦剑，咬着牙，以剑做支撑，尝试几次后，站了起来。

“呆子，谢，谢谢你。”京媟抬头仰望洞顶，如果没有程跞做肉垫，至少也要摔个半身不遂。

“没，没事。”程跞刚欲爬起来，突然“哎呦”一声，没站稳摔得又趴在地上。原来他被京媟压住的大腿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他使劲捏了一下，不痛。难以想象，他们昏睡了多久？

“我们怎么出去？”程跞揉捏大腿许久之后，血气才通顺许多，望着那十丈高的洞口，以他们现在的状况，只能望尘莫及。

“剑渊镇的时候，你变得很厉害，御剑术，你应该会吧？”京媟满怀希望地望着程跞。勘察半晌，得到的结论是，除非长翅膀或者御剑飞行，再也没有别的方法飞出洞口。之前她的身体严重脱力，现在是酸痛无力，而肋上的伤口也一直不见好转，其之痛楚，牵一发而动全身。

“呃，那时，全是龙渊剑给的力量，早用尽了，现在，我又和以前一样了……”程跞满脸尴尬，龙渊剑赐予他的力量，用完了，也就没了。现在他体内没有丝毫的灵力，他心里虽然记住了许多招式，但却没有灵力去发动，就比如，他知道花钱的法子，但他没钱花。

“好吧，我们现在先找个地方养伤，恢复体力再作打算。”京媟淡然道，并没有给程跞以抱怨，黑漆漆的洞中，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这里应该住着一个巨大的毒物，这里土壤是有毒的，所以没有任何植物的生长。”程跞见京媟眼中的希望泯灭为黯然，他不由一阵痛心，暗责自己没用。

洞**里的土壤全都是黑色的，那是毒素浸染过的。除了黑色的土壤，唯一的异物便是零散的一堆白骨，不知物主。

“恩，这个洞不完全是天然形成，有一半是开凿过的，应该住着什么大家伙。”京媟不禁皱眉，从小异于常人的训练，在这种黑暗干燥的环境里，并没有让她感到特别的不适。

“你说，会是什么呢？这里阴森森的，会不会有吸血蝙蝠之类的？……”程跞害怕地猜测，他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冷冰冰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他的脊背寒气直冒。

“你闭嘴。”京媟恼怒呵斥，他这不是蛊惑人心么？说得她也不禁有些害怕。

洞**内的形状是葫芦形，他们摸索着，想个找地方坐下养伤。突然，葫芦口那边，传来丝丝的怪异声响。

黑暗中，伴随着怪异的声音，虚空中也诡异地冒出两朵妖异的绿芒。那声音，隐隐约约，是一种极其怪异的声响，不知道怎么形容，似是擦火折子发出的声响，又似是导火索燃烧的声音，只是这种声音，让他们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满身皆是。

“难道是吸血蝙蝠的叫声？只是，不应该怎么细呀？啊，媟妹，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前面很危险。”程跞惊呼着跟上京媟，她竟然朝着声音来源处探寻去，好奇心的驱使，恐惧显然对她的影响处于下风。基于男人的自尊和保护女人的责任，程跞也跟上去护在京媟身旁，京媟大为赞许的目光，让程跞的虚荣心有了很大的满足。

葫芦嘴深处，妖异的绿光愈来愈盛，是两朵惨淡的鬼火在虚空中上下漂浮跳动，似幽冥。火焰拳头大小，很明亮，但它却不是一个很好的光源，它的光线只属于自己，照不亮任何的物体，妖异之极。

随着两人的愈发深入，怪异的声响也更加清晰，虚空中的两朵鬼火也忽明忽隐。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瘴气，两人将体内不多的灵力布置在体外，防止瘴气的侵入。

两人从小修炼仙家法诀，目力自是惊人，四周虽暗，他们还是勉强可以辨别周围三丈内的物体。

“里面还有通道？”两人不由一喜，葫芦嘴处不断地有阴气冒出，通风的，说不定里面有出口。只是阴气拂在两人脸上，一种极度恐怖的气氛笼罩在他们心头，程跞害怕得不禁冒出虚汗。

“妖气？这里有妖气？”突然，程跞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怪异的气息，他在剑渊廷耳闻目染了十几年，虽然没有什么成就，但已足够让他学会辨别仙妖之气。

“妖气？”京媟心中也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难道这里是什么妖怪的洞府？”

两人心惊胆战地继续向前探进。

突然，程跞一声惊呼，两人骇然窒息。

“蛇？蟒蛇？！！！……”程跞吓得瘫倒在地，眼前盘旋着一个庞然大怪，那怪物，身体足足有程跞的腰粗，盘旋在地上像一座土丘不知身长，身上的鳞甲，每一片都有一个拳头大小，让人叫奇的是，那墨黑色的鳞甲竟散发着莹莹的光晕，自有一股凶戾剽悍之气。

难怪这个洞**如此干燥和粗糙，是蛇洞。

此时，巨蟒堵在葫芦嘴洞口，正抬头怒视两人。此前那怪异的声响便是它爬行时发出的声音，那两朵拳头大小的鬼火正是它巨大的眼睛。

京媟恼怒地瞪了程跞一眼，将他扶起，两人握紧仙剑，警戒地盯着巨蟒，小心地后退一段距离，奇怪的是，巨蟒妖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又在程跞和龙渊剑上停留一会后，并没有主动进攻。

“我们还是不要去惹它了。”程跞当看清那怪物真容时，吓得他三魂丢了七魄。

“先找个地方恢复体力。”京媟也是暗自心惊，还好那巨蟒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却是不幸之万幸。

“就这了。”程跞选了一块比较干净的角落，靠着石壁坐下。这里角落可以对整个洞内一目了然，防止巨蟒偷袭。

“你的伤？”程跞目光不经意落在京媟肋上，该死的伤口，一直没有转好的迹象，火龙剑真够毒辣。

“不碍事，一点小伤。”京媟漫不经心。

“你安心养伤，恢复体力，我把风。”程跞护在京媟身前，让她可以安心调息。

程跞时刻不敢放松警惕，他得随时提防巨蟒的袭击，那边的巨蟒，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引爆的危险。

京媟已经进入调息状态，她运行着《花水诀》，身体周围渐渐升腾着一层薄薄的冰雾，可以判断她的脸色在渐渐好转。

葫芦嘴处的巨蟒，一直没有动静，只是它两只眼睛偶尔射出的绿芒瞟过两人，程跞的心为之凛然。

程跞在胆战心惊中煎熬着时间，他的怠慢可能会导致两条生命的危险，他提心吊胆地注意着洞内任何的动静，洞内丝毫的声响都可以吓得他心惊肉跳。

“它为什么不攻击我们？难道是现在它还不饿，还是等它饿了再吃我们？……”洞内的相对和平，让程跞更加的不安，不由胡思乱想。

出乎意料，他们竟然能一直互不相犯地保持着平静。巨蟒只是懒洋洋地堵在葫芦口，睡着大觉，程跞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

不知过了多久，京媟从调息中醒来，吐口浊气，她的脸色好转许多，只是仍很憔悴。

“体力恢复了么？”程跞关切地问。

“我们掉进这洞里多久？”京媟反问。

“呃，也许一两天，也许十天半月，也许更久……”程跞也不确定，洞内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物体判断时间的变化，只是感觉，他们已经呆了很久。

“我们得尽快找到出口，不然我们就只能等着饿死。”京媟锁眉，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进食，空着肚子再怎么调息也无济于事。

“那怎么办？我们飞不出去……”程跞黯然伤神，他早已饿得前肚贴后背，只是修炼《万佛》让他特别耐饿，两三天不吃东西他也不会感觉太大的不适。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里，那里是通风的，应该不是死路。”京媟指着巨蟒盘踞后的葫芦嘴，说不定那里就是出口。

“我们斗不过那妖蛇……”程跞阻止京媟向巨蟒靠近，看那巨蟒体型，都快修炼成精，他们两个伤者无异于是送死。

“总比等死强！”京媟扒开程跞，毅然决然靠近巨蟒，步步谨慎。这里没有食物，再找不到出口，他们迟早会饿死，还不如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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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斗妖蛇

巨蟒感知有人靠近，马上警惕地抬起头，他们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巨蟒眼中散发的敌意，似乎在警告两人，如果他们再往前面靠近，它就要攻击了。

“它要发怒了。”程跞心虚道，巨蟒的眼睛让他畏惧不已。

“它好像不想攻击我们，我们绕开它就行了。”京媟小心翼翼地朝巨蟒背后绕去，程跞也谨慎地跟在她身后。

巨蟒和他们一般大小的脑袋也跟着他们转动，它很快意识道他们是想绕到自己背后去。

“它一直在盯着我们……”他们想从巨蟒旁边绕过去，巨蟒的眼睛一刻不曾从他们身上移开，那惨绿的鬼眼正虎视眈眈地怒视着两人，眼中迸射出的妖芒，似是一把尖刀，随时都有可能插进他们的心窝，一股巨大的危机罩住程跞，他面如土色，双腿忍不住发软。

“它没有要攻击我们，坚持一会，快绕过去了……”京媟此时也是提心吊胆，她同样觉察到了巨蟒的敌意，只是巨蟒迟迟不肯进攻，让他们侥幸地绕过了一大圈，他们可以看到葫芦嘴的洞口。

那洞窟口很窄小，仅可容一人进出，似是一扇破废多年的深宅残门，远远便给人一种萧条残废之感，洞里面不断地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风冒出，说不出的凄幽，隐隐约约，似乎有些神秘的游离物体在虚空中漂浮荡漾。

“你可以确信洞里面有出口吗？我感觉里面怪怪的，我们还是不要去？”程跞胆战心惊，他们愈发靠近洞口，巨蟒也开始躁动起来，巨大的身体蠕动得更加厉害，爬行时发出的那种怪异声响让他们全身三万六千个汗毛都抖擞竖起。

“你想饿死在这里吗？”京媟恼怒地瞪了程跞一眼，巨蟒垂涎欲滴地盯着他们，那贪婪的眼神亦是让她万分紧张，只是为了求生，他们不得不赌一赌，好在巨蟒看似凶悍，却是性情出奇的温和，他们竟然能井水不犯河水。

五步，还有五步，他们就到葫芦嘴洞口了，他们与巨蟒保持和一段距离绕行了半周，巨蟒的脑袋也随着他们转动了一百八十度。

最后的几步，程跞愈发感到不安，巨蟒的眼神更加凶厉，它的肚子，绝对可以吞下两人。

“我们好像惹怒了它？我们不应该再前进了，也许里面住着它的小蛇崽。”程跞觉得最后的几步，遥不可及。

“你就不能做一回男子汉吗？”京媟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程跞，气恼地拉住他，疾步跃出，洞口就在眼前，她可不想错过。

“啊，小心！”程跞一声尖叫，漆黑中，一个柱子粗大的物体向他们横空扫来，那巨大的物体，给他们一种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横扫千军的气势，如果被撞着，不死也残，逼得他们不得不退开。

“该死的。”京媟气得直踹脚，刚才只差最后两步他们就踏进那洞窟，好不容易走到那洞口，他们又被逼回原来的位置，好在两人反应敏捷，都没受伤。

当他们看清那半路杀出的物体时，他们不由吓得倒吸口凉气，墨黑色的，巨大蛇身，它巨大的肚子里，绝对可以让两人毫不拥挤地住在里面。

巨蟒将它整个身躯呈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不禁傻眼，它原本扭成一团的身体铺展开，巨大的蛇身像折尺一样盘旋在洞口，将洞口堵得死死的，简直一条伏地巨龙。

墨黑的身体，将黑暗烘托得更加沉重。

“对不起，如果刚才我速度快点，我们就已经冲进去了。”程跞内疚地自责，他知道是他拖后腿了。

“你说得对，它不想让我们进那洞窟。”京媟见程跞满脸愧疚，不忍责备，只是暗叫可惜。

此时，巨蟒用它那庞大得令人傻眼的身体堵住洞口，要想进去，除非杀死它，只是现在以他们的状况，是难如登天，而且他们两人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巨蟒的腹中之食，如果巨蟒感觉饥饿的话。

“聂姑娘，那巨蟒好像有点奇怪……”程跞不确定道。

“哪里？”京媟也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它的鳞甲是墨黑色的，但是，好像能发光，而且，它的额头，很亮，也在发光……”程跞小心凝视着巨蟒。

“那又怎样？”京媟皱眉。

“它的身体能散发出光芒，说明它上已通灵，有思想和智慧，很可能它快修炼成‘妖’……”程跞哆嗦着，洞内的确有妖气，可有个不确定的错觉告诉他，那妖气却不是从巨蟒身上散发出来的。

“恩，它身上有光华流动，说明它已修炼到一定的造化，应该是智慧生物。”京媟锁眉，蛇类中，往往蛇身颜色越妖艳，就代表着它越是剧毒之物，而这条颜色单调通体黑色的巨蟒，它给两人的危机，丝毫不亚于任何一条颜色妖艳的毒蟒。

“所以只要我们不进那洞窟，它是不会攻击我们的，它会和我们保持中立，如果它要攻击我们，我们早就没命了，我们不是它对手。”程跞分析着，只是巨蟒意欲何为，让他迷惘，难道巨蟒是要等到它肚子饿了或者等到他们两人饿得筋疲力尽没有反抗力气时再大饱一餐？

“难不成我们就在这里等死？”京媟一针见血。

两人陷入一阵沉思，恐惧，是人天性使然，漆黑的洞**，与巨蟒为伴，他们没有恐惧，那是不可能的。

但求生欲，也是人的本能，他们没有过多的体力飞出洞口，这里没有水，也没有食物，事实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进食，饥饿已经开始不断地揪痛他们的肚子，他们的体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葫芦嘴那洞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比等死强。

“我想办法，引开它的注意力，然后，你速度得快点，我们的时间不多。”京媟在程跞耳边低语，程跞迷惑地望着她，她咬着牙，决然做出某种决定。

“你要干什么？”程跞不安地望着京媟。

“过会记住要跑得快点，它很机敏。”京媟脸色苍白，还没有行动，她的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汗，显然她对自己的计划不是很自信。

她将程跞拉到一隐秘处，洞**墙壁微微凸起的岩石相隔，让两人从巨蟒的视线里消失。

巨蟒见两人藏在岩石后，以为他们不再打进洞窟主意，便放下心将蜿蜒似山的身体缩回一团，伏下头，又开始它的酣睡。

巨蟒性情真的很奇怪，它竟然又闭目养神，虽然程跞两人对它构不成什么威胁，但似乎，巨蟒太掉以轻心，目中无人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疯了？”程跞大惊，京媟口中默念着咒语，手里掐着法诀，是在发动什么咒术。程跞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体力每流失一毫，他们便与死亡靠近一步，京媟竟不惜体力发动咒术，无异于是自取灭亡。

程跞想阻止，却已来不及，只见眼前一花。京媟咒术完成，光华晃过，他们面前竟凭空多出两人。

程跞不禁瞪大眼睛，没错，是多了两人，而且与他们两人长得一模一样的“程跞”和“京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神态举止也与他们分毫不差。

程跞使劲揉揉眼睛，如果他们四个混在一起，恐怕连自己都分不清谁是谁？他再卖力地瞧瞧，终于让他发现这多出来的“程跞”和“京媟”，与他们唯一的歧差是，多出来的两人，眼中的目光总让人感觉有些呆滞，似傀儡。

巨蟒刚合上眼，突然又警惕地竖起脑袋，鬼火一般的巨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从岩石后走出的两人，两人和刚才一样，他们从岩石后走出来后便尝试着从它身边绕到它背后的洞窟去，只是刚才是从左边绕，现在他们换了个方向从它右边绕圈。

巨蟒恼怒不已，难道两人鬼迷了心窍，刚才的教训还不够？它巨大的尾巴用力一抽，两人前面不远处一块足有三人合抱的巨石在它的抽打下，成为千万碎石。巨蟒已经向他们发出危险的警告，它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两人继续向前走，他们的下场就与那巨石一样。

两人却丝毫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像个木偶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他们旁若无人地继续向前走去。巨蟒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勇气，若是常人，见到它，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而他们两人在它面前竟然没有腿软，而且还故意挑衅。

大概是好奇心所致，巨蟒竟没有再次攻击，它的目光锁定在两人身上，随着两人的移动而移动，它要瞧瞧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

“又是分身术？”程跞啧舌赞叹，京媟刚才的法术幻化出的“程跞”和“京媟”，而两个傀儡已经成功吸引了巨蟒的注意力。

“记住，动作轻点，还要快。”京媟提醒程跞，因为刚才的法术，她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之前运功调息恢复的体力也随之用尽，现在的他们，与平常人相比，唯一的优势，便是他们各自有把好武器。

傀儡已经成功吸引了巨蟒的注意力，巨蟒的头随着他们移动已经转过九十度。

“趁现在……”京媟低语吩咐，两道暗影已他们最快的速度从岩石后窜出来从巨蟒左边绕去冲向那葫芦嘴洞窟。

两人强烈的求生欲迫使他们的速度竟能达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境界，体力不多的他们，此时冲刺的速度足可以用鬼魅来形容。

两人正冲至半途，忽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危机扑面而来，只是本能的反应，京媟瞬间停止冲刺，拉回程跞，“快退！”

巨蟒尾巴以雷霆万钧之力向两人横扫而来，强悍的气势让人窒息，其中蕴含的威力是不言而喻的，巨尾横扫夹起的劲风在他们耳边呼呼响起。

“妈的，拼了。”巨蟒狡猾异常，要骗倒它谈何容易？这样躲躲闪闪也不是办法，程跞忍不住一时男儿血气上涌，抽出龙渊剑，聚集全身的力气，以力劈华山之势斩向迎面而来的巨蟒尾巴。

“啊！小心，呆子！”京媟一声惊呼，心猛然骤地下沉，扑过去，“呆子，你怎么了？”

几丈开外，程跞躺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着，鲜血毫不留情地从他嘴角溢出，惨白的脸色，痛苦的眼神，足以见证刚才巨蟒横抽的威力。

难以置信，程跞本以为依仗龙渊剑浩然灵力，与巨蟒一决雌雄，即使不能将它一斩两段，也非让它吃不了兜着走。然而，谁也无法预料，龙渊剑斩在巨蟒身上，剑刃似乎瞬间变钝，它的威力就与一条软鞭落在巨石之上，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一道伤痕，巨蟒尾翼便将程跞抽倒在地，巨大的惯性力量，使得程跞以背在地上滑出五丈之遥，后背与地面难毫无缝隙的摩擦，出现一道长长的血迹，他背后的衣服也成无数的碎片，背上添了千沟万壑，其中的痛苦，是难以言喻。

“呆子，你不要紧吧？”京媟抱起程跞，眼睛一下便红了，那是一种哭腔，程跞可以感觉到此时，她心中的恐慌和无助。此前，她比程跞坚强，而此时，她却显得无比脆弱。

“是在为我哭泣么？”京媟的眼神让他心碎，他心里莫名地涌出一道暖流，是感动么？他咬着牙，奋力爬起来，杵剑而立，脸上的肌肉紧绷着，不屈道，“不碍事，一点皮外伤，……”

“呆子……”京媟把目光从他惨不忍睹的后背移开，忧心的眼神落在他脸上，憨厚的脸上，镀上了一层坚毅和刚强，暗色无法掩饰他脸上的倔强。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它很难对付，我的龙渊剑对它不起作用……”程跞盯着巨蟒，一股无形的压力罩住他。

百年江湖，龙渊剑一直是《宝剑谱》上的前三的神兵利器，它足以是惊天地泣鬼神。而它誉满天下的原因，却不是以剑刃之锋利，而是以它蕴含的通天灵力，它遇妖则利，遇魔则锐，斩妖除魔，便正气冲天，所向披靡。它是一把通灵之剑，又是一把正义之剑，故又名“君子剑”，它的正气，妖魔闻风丧胆。

妖蛇竟丝毫不惧龙渊剑，它天生便是妖物的克星，龙渊剑明明已经苏醒，为何对巨蟒不起作用？疑惑之中，他们心里不禁升起一股诡异恐怖的无形压力。

“我们再观察一下，看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可行？”京媟仍不死心，他们的目的便是到达巨蟒背后的葫芦嘴，她开始再次勘察四周地形和打量巨蟒，寻找其他之法。

“对了，你不是会隐身术吗？”程跞恍然。

“呃，我没有多余的灵力使用它，再说，隐身术只适合静止不动时使用……”京媟一时困窘，见程跞脸上的希望破灭，她没由来一阵内疚。

此时，巨蟒也抬着头，盯着两人，几尺之长的卷舌不断地吞吐着，向他们发出危险的警告。而那两只向鬼火一样飘忽闪烁的眼睛，将洞内的温度降到零点，无比阴森。

突然，巨蟒张开血口，发出一阵怪异的音波。

洞内的空气忍不住躁动，震动得曲扭，他们的脑袋也嗡嗡作响。

两人大骇，以为巨蟒是在以音波攻击他们。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感觉危险，只是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人类，这里不欢迎你们，请离开。”

这几个字，字音很生涩，声调也不很标准，虽然只有几个，却吐字艰难，不过两人可以明显感觉里面蕴含的怒意。

两人很快明白，巨蟒是在用精神力（或者称之为意识）与他们交流。

“它在和我们说话？”程跞一愣。

“它果然快修炼成妖？”京媟失声。

妖，是指非人类生物经过长年的修炼，从而形成智慧幻化人形后，方能称之为“妖”。而要进化为“妖”前的一段成熟期，它们的状态则是最强盛的时候。

“怎么办？”程跞意识到巨蟒开始对他们很不友善，刚才京媟使用的“分身术”欺骗它，从而激怒了它。

“除非踏着它的尸体，再也没有其他办法能过去。”经过再次勘察，京媟的结论令两人垂头丧气。

“离开？说得轻巧。我也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程跞一阵绝望，“难道只有等死？”

眼望虎视眈眈的巨蟒，他们一时六神无主，即使是全盛时期的他们，杀死它也是难如登天，以现在他们的状况，那是绝对不可能。

忽然，葫芦嘴深处响起一个女子的哭泣声，那声音，有说不出的凄婉无助，揪人心痛。

“有人？”葫芦嘴深处，两人看不真切，隐隐约约晃动着一道白影，只是那女子凄惨的呜咽声，他们决定，要不顾一切地救回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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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幽洞倩女

漆黑之中，葫芦嘴深处，隐约忽现一道白衣倩影，柔弱低泣声，传达着千年的冤屈，听着忍不住萌生相救之责。

“我们应该救她，她被妖蛇抓来困在里面。”程跞猜测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正义感，让他血性又起，捡起龙渊剑便不顾一切地向巨蟒冲刺。龙渊剑是妖魔的天生克星，他相信，关键时刻，龙渊剑会发挥它的威力。

“呆子，不要冲动，你回来。”京媟大惊失色，程跞鲁莽冲过去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然程跞已冲出老远，京媟见一切已无法挽回，心头一横，咬紧牙关也冲过去相助他一臂之力，凛凛的冰伦剑散发的光芒将洞内覆盖一层冰冷的银色。

巨蟒盯着冲过来的两人，没有闪躲的意思，眼里全是**裸的蔑视，仿佛是凌驾苍生之上的“神”，俯视着众生蝼蚁。

“哧哧”君龙渊斩在巨蟒身上，程跞的力道却如泥沉牛海，剑刃与鳞甲相撞磨擦出一串火花后，黑蟒蛇安然无恙，而巨大的反震之力却震得程跞虎口破裂，身体也被反弹倒退好几步。

与此同时，京媟也相继而至，寒光凛凛的冰伦剑也不偏不倚地落在巨蟒身上。却出人意料地，巨蟒一声悲鸣，蛇身豁然添一道一寸之深的伤口，裸露翻卷的血肉。两人同时愣住，《宝剑谱》上，君子剑排行前五，冰伦剑排行却不在前十之列，而此时，两剑的威力，却是本末倒置，不可思议。

巨蟒痛得翻卷拍打的巨大的身体，蛇舞洞中，它的挣扎，整个洞**为之颤抖。洞内零散的几颗巨石在巨蟒的拍打下，无辜地化为千万碎石屑末。

巨蟒身上的伤口很快变成银色，仔细观察，却是被一层薄冰冰封住。

“冰伦剑真厉害……”程跞暗自赞叹，此时两人灵力不济，刺伤巨蟒全凭剑刃之利。而程跞不由再次沮丧，众所皆知，龙渊剑遇妖魔邪灵，或者心术不正之人，它便是一把非常之剑，它通天的灵力可以净化时间一切的污秽，只是此时，为何它连冰伦剑都不如？难道它又失去灵性？

“呆子，小心。”京媟的一剑，彻底激怒了巨蟒，巨蟒体型虽大，可它的速度却是绝对不可恭维的，眨眼瞬间，三丈之外的巨蟒便鬼魅地窜到两人跟前，它的速度快过瞬移，这次它不是用身体抽打，它血盆大口闪电咬向京媟，来势之猛，直若雷霆。

“畜生，休得猖狂。”程跞不信邪，再次挥舞着龙渊剑护住京媟，奋力迎上巨蟒。血口临近，危机罩面，他沮丧，他知道这一剑不会给他带来奇迹，因为他没有找到那种剑心通灵，人剑合一的感觉，或者说，龙渊剑没有与他引出共鸣，只是，他却视死如归。

巨蟒脑袋一个敏捷地斜旋，轻松地避开程跞龙渊剑的迎头一击。巨蟒再迅速探头，便灵巧地将落空的龙渊剑咬在口中，顿时，程跞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一时愣住，手足无措。

龙渊剑被巨蟒咬在口中，程跞的额头，汗水涔涔而沥，他尝试着抽出龙渊剑，它却如磐涅之石，咬在巨蟒口中，固若金汤。

恐慌，极度的恐慌开始萦绕在他们心头。龙渊剑正气浩渺，妖魔无不退避三舍，即使与妖物相隔数丈，它的灵力也可将其远远灼伤。而巨蟒却打击性地将它咬在嘴中，龙渊剑的正气却没有对它构成威胁。

程跞想惊叫，却惊恐地发现，喉咙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身体也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禁锢住，动弹不得。京媟也僵立旁边，呆若木鸡。

呼吸瞬间凝固。

漆黑的洞**，悄静一片。

两人的心，也提到嗓子上。

这是何等诡异的情景！

突然，异象顿起。

黑暗中，光线入眼，愈来愈强烈的光线刺破黑暗，两人想要举手捂眼，可身体不听使唤，出于人的本能，他们是应该闭上眼阻止光线刺伤眼睛，只是此时，他们却瞪圆眼球，不敢置信。

他们为之惊恐震撼。

巨蟒的漆黑如墨的身体，竟开始发出强烈的荧光，尤其是额头的光芒更加妖艳。

程跞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龙渊剑的灵力正在流失，确切地说，巨蟒正在吸收龙渊剑的灵力，它黑色的的身体因为吸收龙渊剑的灵力而发出愈加耀眼的光华。

时间仿佛凝固住，两人包括巨蟒都似乎被石化，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只是巨蟒身上光华的闪烁，证明着时间并没有停止。

两人知道，接下来肯定会发生什么，一种不安的预感袭上心头。

“哧哧……”突然，静得可怕的洞中，传出一丝轻微的怪异声响，似是撕碎衣服发出的声响，断断续续，极不真切，也找不到声音来源处，诡异之极。

接着，那中怪异的声响，越来越烈，几乎连成一串。

“它，它要进化了……”首先，京媟发出惊叫，打破这诡异的气氛。程跞也跟着发现自己能出声，“它，它在吸收龙渊剑的灵力，我阻止不了……”

巨蟒身体的光芒愈加强烈，两人也找到怪异声响的源头，那是巨蟒身体蟒皮破裂发出的声响。不同于其他蛇类的脱皮进化，而它的蛇皮是直接将老皮胀裂撕碎，像是充足了气撑破的气球。

此时，巨蟒也松开血口，程跞拔出龙渊剑，连退数步，吓得一**瘫坐在地上。京媟扶起他，两人惊恐地退开，远远观望。

巨蟒开始痛苦地咆哮，挣扎抽打着巨大的发光身体，蛇身乱舞。

“真，真有气势……”程跞瞠目结舌，巨蟒的咆哮，震天彻底，如九霄龙吟。只是它的声响，见证着它此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巨蟒痛苦的咆哮，疯狂地挣扎，洞内的碎石在它的抽打下，狂乱纷飞，两人看的目瞪口呆。

尔后，巨蟒咆哮声渐弱，身上的光芒跟着渐渐弱下去，身体挣扎的幅度也开始减轻，只是蛇身仍包裹着一层莹莹的光晕，蛇皮开始大面积地破裂脱落。

此时，它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两人明白，它已经严重脱力，他们可以清楚地感知巨蟒此时的虚弱。

“恩人，蛇妖现在力量最弱，要制服它，得趁现在。”洞窟里又传来那个女子柔弱的声音，只是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黑暗中视物不远，但他们已经可以确定葫芦嘴里面的确有一个白衣女子，幽幽如泣。

“呆子，还愣着干什么？”京媟如梦初醒，没错，此时巨蟒看起来的确虚弱之极，几乎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此时不灭妖蛇，更待何时？两人不顾负伤累累的身体传来的巨大痛楚，再次奋力挥剑扑向巨蟒。

“啪”洞内又传来一声轰鸣巨响，巨蟒听到女子声音时，浑身一个激灵，虽然体力不支，可它还是奋力扬起蛟龙一般的身体猛地朝葫芦嘴洞口抽打，两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巨蟒吃力的表情，洞口碎石不断地被抽落，似是要堵住洞口。

“趁现在。”此时两人也扑到了巨蟒身边，奋力挥砍，只愿剑刃之锋利能伤之。让程跞百般沮丧费解的是，龙渊剑一直死气沉沉，本来稍留光芒的剑身，刚触及蟒身便黯然失色，光芒尽失，锋利不再，变成钝剑一把，龙渊剑似乎不愿伤它。

“嗷——”冰伦剑剑落在巨蟒身上，却不费吹灰之力便留下一道三寸之深的伤口，血肉翻卷，深可见骨。巨蟒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停止抽打葫芦嘴洞口，它回眸观凝两人一眼，两人为之动容，那种眼神，竟如人的眼神一般，隐含了许多的道不明的感情，让人生起一丝恻隐之心。

“不能让妖蛇完成蜕皮进化，不然我们都完了……”葫芦嘴里的女子声音又在两人耳边响起，他们立刻回过神，巨蟒正在进化中，攻击力和防御力都大减折扣，它表皮的鳞甲正在老化脱落，而里面新生的还尚未形成，就犹如一只剥了皮的穿山甲，全身都是弱点，全身都是要害，而且全部都裸露在外。

“动手呀。”京媟提醒着，又是一阵乱剑狂舞。程跞也不甘落后，龙渊剑对巨蟒不起作用，于是干脆赤拳相击，令他兴奋的是，拳击比剑搏更凑效。如果让巨蟒完成进化，那时恐怕再难以制服它，如此妖物，之前已是凶悍之极，如果再次进化增强，那时岂不祸害人间？两人想及此处，攻击更加用力。

“嗷——”奄奄一息的巨蟒，突然，像拼命一般，提起最后的力量，不顾两人的攻击，巨蟒之躯以雷霆之速将两人卷起缠住。接着，两人便感觉腾云驾雾一般，脚踏清风。

“混蛋，它要干什么？”程跞惊恐地挣扎，更加用力攻击巨蟒，巨蟒将两人卷起后便送往空中送去，两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它的身体将两人死死缠住，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他们身体压瘪，而那老化的的蛇皮，和里面泛着幽深青光的新躯，与他们身体的接触，让他们为之颤栗。

“你冷静点。”京媟恨铁不成钢地喝骂程跞，她奋力地将冰伦剑往巨蟒身体里刺进，让她心喜的是，巨蟒的防御力真的是不堪一击，冰伦剑从巨蟒背上插进，剑尖又从它腹部露出来，她猛地拔剑，便溅起一串血花。

巨蟒痛苦的悲鸣，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两人也为之悸动，但想到巨蟒一旦完成进化，很可能危机天下苍生，两人也因此性命不保，他们便不顾一切地击杀巨蟒。

巨蟒身体开始急速移动，两人在半空中，迎风刮面，生生作疼。

洞内是一种很奇怪的景象，巨蟒痛苦的悲鸣，身体飞快地向外面移动，却坚持用身体将两人卷起，不断地往天顶洞口送去，两人拼命地攻击着巨蟒，想要挣脱它的束缚，剑拳之下，血溅飞扬。

突然，葫芦最深处，“锵”，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的声音，刹那间，射出一道白光，粘在巨蟒身上。

黑暗中，寒光一凛。

蓦地，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天地凝寂。

瞬间，一种莫名的悔恨袭在两人心头，可，京媟已经在巨蟒身体刺出六个血窟窿，程跞的拳头也不知震碎了巨蟒多少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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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白衣妩媚

天地间所有的事物都在此刻凝固，洞**内，黑暗中，静得可怕，静得让人窒息。.WenXueMi.CoM

巨蟒凝望着两人，它的眼睛瞪得圆滚，可以用凸暴来形容，那种愤怒的眼神，却给人一种无比的沧桑，不甘、悔恨、冤屈，甚至还有不忍……

它的身体也僵住，石头一般僵硬。不过，这种僵立仅仅维持了一刹那，巨蟒的身体很快软化，扬在半空中的身体无力地萎缩，重重地从摔在地下，奄奄一息。

两人也从半空中跌落，摔得几乎骨头散架。

这时，他们才看清从葫芦最里射出的白光，是一个白衣女子，虽然看不清相貌，不过以身体判断，她甚至比京媟还要纤弱几分。

此时，她正附着在巨蟒身体上，手里握着一根发簪，银色的发簪深深地没入巨蟒的身体，鲜血沿着发簪溅落在她雪白的脸和衣服上，诡异的血花争相斗艳。

很明显，那个银色发簪给了巨蟒致命一击。因为它插的位置，正好是巨蟒的要害七寸。

两人大口地喘着气，他们胜利了，可他们却不知怎地，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不知为什么，一种怪异的感觉，仿佛泰山一样压得他们喘不过气，那是一种无名的罪恶感，他们感觉他们犯了错，很严重无法挽回的错误。

“它刚才，是要送我们出去？”程跞回想刚才的惊心动魄，巨蟒拖着他们一直在往洞口疾驶，而且它把两人托在空中，似乎是想将两人送出洞外，而且刚才巨蟒的确有尝试将两人从洞口抛出去，只是两人的挣扎攻击，让它几度失败。

“你？胡说什么？”京媟瞪圆眸子，她似乎隐约找到了罪恶感的源头。

巨蟒庞大的身体瘫在地上抽搐着，也许是回光返照，此时它的眼睛特别清澈，凝视着两人，一种莫名的惭愧让他们不自觉地低下头，巨蟒已经气若游丝。

白衣女子站起身，狠狠地在巨蟒身体上踢了数脚解恨之后，扔掉那鲜血淋漓的发簪，擦擦手，笑盈盈地走向两人，“虽然是蟒蛇，不过，七寸仍然是它的致命弱点……”

相距愈近，视物愈清，女子的容颜也随之映入他们眼中。

如天降仙子，丝丝银发宛如天河之纱，灵动飘渺。婀娜的白衣苗条，轻盈如燕，步履摇曳生姿。

如妖姬再世，脸蛋纤弱柔美似水，又有说不出的妩媚妖艳，绝对称之为倾国倾城的尤物，那种妖媚的眼神，无论哪个男人，观望一眼，无不**，就连身为女子的京媟也忍不住心神荡漾，白衣女子全身都充斥着一种极度妩媚的诱惑美感。

狐媚！

颠倒众生的狐媚！

这是两人心中留下的最深的印象。

“啊？”程跞怪异的惨叫打破这相对的平静，京媟见程跞痴痴地盯着女子神魂颠倒，恼怒地在他大腿上狠狠地掐一把，痛得程跞怪叫不已。

狐媚女子见程跞怪状，捂嘴银铃轻笑，笑得更是天生妖娆，妩媚众生，那种柔弱中的妖媚，让人忍不住心中的怜惜与怜爱，真想抱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洞**内的气氛变得极度的微妙。

巨蟒抽搐的身体开始安静。

两人失神地从地上爬起。

狐媚女子缓缓走来，伴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叮咚悦耳，原来狐媚女子的四肢上都被锁链锁着，锁链已经断开，都只剩一小截，宛如巨大手环，锁链断裂处是新痕，显然是刚断裂不久。

“嗷！”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匪夷所思的，几乎断气的巨蟒突然舞动蛇身，一个灵敏的回旋转过身，身体便如离弦之箭飞窜出去，张开血盆大口闪电般咬住婀娜而来的狐媚女子。

“啊——”随着女子的惨叫，巨蟒将女子半臂吞入血口中，虽然之前女子手中似乎扬起了什么刺眼的武器，不过，巨蟒似乎铁心要咬女子，它的血口将那武器和女子半臂全部咬在血口中。

“啊，姑娘小心。”程跞惊慌大叫，可明显为时已晚，他大步冲过去，一剑斩在巨蟒头颅上，龙渊剑与同他整个人却被一股反震之力震飞。

京媟刚要舞剑再次攻击，可一种无形的束缚，让她觉得其中隐隐有不妥之处，她硬生生地将举起的冰伦剑插回剑鞘。

“我的手……”女子花容失色，凄楚一啸，另一只手不假思索地从发丛中取出另一只簪子，毫不迟疑地插在巨蟒额头正中。

“嗷——”又是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悲鸣，巨蟒结束了它的困兽之斗，额头的血窟窿，让它的眼中生机飞快地消散，狐媚女子趁机拔出咬在巨蟒口中的纤手，然而，什么也没有拉出来，她的手臂竟齐肘断掉，血涌如柱，脸色一瞬间苍白得如同白纸。

巨蟒似乎再没有攻击任何人的力量，只是不屈的眼神，凝望旁边两人一眼，仿佛告诉他们，它已经做出了什么不好的决定，两人看见了它眼中万分的无奈与怜惜，一种的不详的预感瞬间罩住两人。

临死之时，巨蟒以它最快的速度窜到最外面，望了十丈高的洞口，龇牙咧嘴地露出残忍的笑意。突然，它仿佛一个亡命之徒，爆发出了它所有的凶悍，庞大的蛇身，疯狂地拍打撞击着天顶洞**。

一时，洞内飞沙走石。巨蟒一记记横扫千军，巨大的撞击让洞**摇晃颤抖不已，石壁上迅速出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洞顶的石块也在摇摆种崩溃坍塌，尘土飞扬。

“不好，这里要坍塌了。”三人惊恐地后退，洞内剧烈的摇晃，可比罕见地震，他们险些站不稳，还好巨蟒只是在洞口地下发飙，他们只要往里面退去，就不会被落下的石头砸中。

程跞，京媟忍不住到吸凉气，巨蟒临死之前还能爆发出如此的威力，如果刚才它真的要对他们不利，他们还有命存？

也许，是累了，疲倦了。

巨蟒终于力不从心，疯狂舞动的蛇身渐渐地恢复静止，烂泥一般瘫在地上，彻底的安静。它的身体再也找不到先前的光芒，甚至找不到一点点光的痕迹，远远观望，洞内的漆黑，将它半青半墨的身体吞没，它拳头大的眼睛，也是暗淡无光。

风止云静，一切又归平静，巨蟒这次真的永远安静了。

“啊！不好，出口被堵死了。”突然，程跞一声惊叫，巨蟒刚才的疯狂，它的威力绝对不亚于地震的破坏力，仿佛要天崩地裂一般，空荡巨大的洞**重新被山石泥土填充。天顶洞口没了，前面被死死地堵住，巨蟒也因为没力气逃脱，庞大的蛇身也有大半被掩埋在泥沙中。

洞**原本是葫芦形，只是现在葫芦的大圆已被巨石泥土填埋，三人被逼退在葫芦嘴处，望着眼前巨蟒的杰作，他们几乎傻眼了，没错，巨蟒几乎毁了整个洞**，它将原本的出口彻彻底底的封死。

“混蛋，它要让我们全都死在这里。”程跞恼怒地喝骂，洞口没了，即使他们恢复体力，懂御剑术，也是枉然。事已成局，巨蟒已死，再多的抱怨又能如何？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另外的出路，程跞恨得跺出几脚后，转身忽见白衣女子苍白的小脸，不由心疼同情，“姑娘，你的手……？”

“谢谢公子关心，我的手……”女子惨白的俏脸痛苦地曲扭着，半截手臂，血窟窿正淌着淋漓的鲜血，模糊的血肉，仿佛是从红色染缸里浸泡过，惨不忍睹。

“你的手得赶快医治，不然等伤口发炎，那就殃及生命。”程跞担忧道。

“呵呵，那怎么治？”女子突然像是被人点了笑**，不由来地扑哧一笑，动人的双眸死死地勾着程跞，她脸上的痛苦瞬间云消雾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轻笑，天籁之音从她唇中传出，“这里没有药草和水……什么都没有，你怎么给我医治呀？呵呵……”

“呃，这个……”程跞顿觉困窘不已，在剑渊廷呆了十多年，医术跟偆姨也学过不少，只是现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他再高超的医术又能怎样？

“呵呵，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女子声音柔美之极，水灵的眸子全神贯注地盯着程跞，却是浑不在意断臂之痛。

“我，程跞……”程跞无意间与女子眼神相撞，顿是耳赤面红，本能地想避开她诡异的目光，可眼睛却不听使唤地不肯挪动，两人的目光就像磁石的两极，互相吸引着对方，粘在一起。

女子容颜堪称颠倒众生，柔弱之中的妩媚，更添妖娆，那双水眸，令人怦然心动的媚态层起迭生，充斥着一种极度的诱惑之美，勾人心神。

程跞一时看痴，深深地被女子妖媚的眼睛所吸引，女子眼睛传达着让人**噬骨的情意，天下绝对没有一个男人能经受得住这种诱惑，女子眼中是一种**裸的火辣淫媚，可以说她是在勾引程跞。

程跞也完全被俘虏，忍不住心神荡漾，被女子妖媚的眼神深深地痴迷，不可自拔，可以说他已经意乱情迷，他真想凑上去吻女子一口。天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再也没有任何的事物可以打断两人“含情脉脉”的凝视。

“公子，有多大了？”女子声甜柔美。

“十八……”程跞呆滞回答，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无神，思维也开始不受控制，好像被灌了迷药，迷迷糊糊的。

不知，他们相互注视了多久，程跞脑袋开始昏昏沉沉，眼皮不听使唤地耷拉，要合上，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阵阵困意袭来。困乏之中，他隐隐觉得那里不妥，可即将昏迷的神志容不得他多做思考。

女子微微张着小嘴，一丝明灭不定的气息从程跞身上冒出，汇成一股细线，被她吸入口中，溅有血星的脸上，苍白之色渐渐退去，狐媚的双眸中浮起诡异的笑意。

“哌”，忽然，一声清脆的掌掴声，将这诡异的又身不由己的情景打破。

狐媚女子一愣，身体却是踉跄了几步，脸色又瞬间恢复了苍白，愣愣地盯着程跞，眼神复杂。

程跞抚了抚衣内胸口贴身的“荫寒玉”，无以感激。刚才脑袋昏昏沉沉时，“荫寒玉”忽然流出一道清流，从心脏流经头顶，程跞趁着短暂的清明，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才从浑噩中彻底醒来。暗骂自己色迷心窍，竟对眼前重伤危危的女子动了歪念，而头脑发热，神志不清。

程跞用力地拍拍自己额头，努力地使自己恢复清醒，忽然又觉身体发虚，手足无力，摆了摆头，惭愧不已地面对眼前女子，“姑娘，小生失礼……”

语至一半，嘎然而止，程跞心神俱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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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白狐

忽然，见程跞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女子苍白的脸再次愣住，然后，扭过头，看着自己身后，一条雪白的、毛茸茸的、巨大的尾巴从她后面长了出来，在黑暗中，摇摆着，带着刺目的诡异光芒。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程跞迷糊的神志猛地清醒，之前恍惚的感觉也随着消失。

望着那条雪白巨大的尾巴，愣愣地出神。

狐妖的尾巴。

忽然，程跞走近女子，举起龙渊剑，奋力地朝她挥剑而斩。

女子叹了口气，神色淡漠地注视着程跞，却不做反抗，任由龙渊剑斩来，她奇异的淡蓝色双眸，一丝嘲讽。

一连三道剑光划过，金鸣相撞，火光耀眼。

清彻的碎裂声中，锁链落地。

白衣女子看着自己恢复自由的双脚和左手，诧异地盯着程跞。

京媟也默默地站在程跞背后，同样一脸不解。

“姑娘，我来帮你看看伤口吧？得尽快止住流血……”程跞将剑归鞘，却浑然不在意她后面长出的白狐之尾。

“为什么？我是只狐，我是妖……”女子退后了一步。

“还是先让我给你止住血吧？”程跞面色如常。

“我是妖，修炼有成，会杀人的妖，你不怕吗？”女子摇了摇狐尾，洞内顿时升起一股阴风。

“妖又如何？会杀人又如何？妖亦有善恶之分，我相信你善良的‘妖’。”程跞毫无惧色。

八苍上，“妖”的命运往往比人类更凄苦百倍，异族经过漫长千年，修炼成“妖”后，就会获得极高的修炼天赋，只要有修炼功法，往往便能很快修得一身莫测的神通。然而在他们刚刚修炼成“妖”时，或者在没有寻到修炼功法前，他们弱小得如初生婴儿，不具备任何攻击力，而他们拥有的天仙一般的容貌，便是他们的厄难之源，八苍没有保护“妖”的法律，没有自保能力，又拥有绝世容颜，他们的命运可想而知……

“公子凭什么相信小女子是‘善’的呢？凭你的眼睛？因为小女子生得貌美？呵呵，公子有所不知，八苍所有的‘妖’，或者说，只要是妖，尤其是我们狐族，他们都有着不下与小女子的美貌呢……小女子，可是连那样强大的黑蟒都杀了的哦……”女子忍着痛，笑着。

“这个洞府至少有十五年的风霜，也就是说，你至少被这妖蟒囚禁了十五年，这么深的仇恨，如果有机会报仇，即使是我，也不会丝毫犹豫，更和况是爱憎分明的‘妖’？”京媟忽然冷冷接口，“你杀死妖蟒，并不代表你是‘恶’的。”

“这个妹妹眼睛倒是锐利，小女子报仇不假，杀死黑蟒，只是‘并不代表恶’，除此之外，又能说明些什么呢？”女子又笑。

“奇怪了，哪有恶人一味地说自己是恶人呢？”京媟争锋相对。

“善人就会说自己是恶人吗？”女子毫不相让。

“直觉，我相信你是‘善’的，是因为直觉。”程跞忽然打断，掏出贴身的“荫寒玉”，“或者说，是因为它。”

京媟、白衣女子顿时瞪圆了眼睛。

无暇之玉。

荧光流动，灵力盎然。

没有瑰丽的色彩，没有鬼斧神工的形状，却，有着一股返璞归真，宁人心静的气息。

极品中的极品。

“是这块玉，告诉我，不能伤害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能感悟到这块玉的感情。”程跞连自己都有些迷幻，接着说，“它是一个前辈送给我的，那个前辈与你一样，也是一个千年白狐妖，但他是一个令我无比尊敬的恩人……”

忽然，程跞又皱紧了眉头，盯着女子，见她发如天河银纱，唯美动人，心神一震，有些结巴地问，“姑娘，你，也是，白，白狐？你，是，白，白琪吗？”

此时，那女子正盯着程跞手中的“荫寒玉”出神，久久之后，她的眼眶中，泛起了泪花，“是白戨大哥，送给你的吧？”

京媟却不懂两人说些什么，索性不再出口。

“姑娘，你真是白琪？”程跞讶然，欣喜若狂。

女子满脸凄婉，“大哥，还好吧？”

“他还有话，要我跟你说呢。”程跞不忍道。

“他有什么话？”女子扑到程跞前，抓住他的一只手，摇耸着，迫不及待。

“他说，他永远是你最亲的哥哥，还有，他说，说，叫你不要再，淘，淘气了……”程跞忽然想起，这位女子是史上第一个敢破坏剑渊廷宗祠中程家先人的灵位之人，其之程度，已不是“淘气”能形容得了的。

“他总是这样，让人歉疚一辈子，呜呜……”白琪忽然扑在程跞怀中，伤心地哭泣。

程跞有些尴尬，又不忍心将白琪推开，于是借机朝那葫芦嘴深处望去分散心神，只觉里面阴风阵阵，毛骨悚然，不由暗自愧疚，父亲大人竟然把她一弱质女流囚禁在这种地方。

京媟站在两人身后，默默地把头移开，不知怎么地，见一个千娇百媚地女子扑在程跞怀中，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难受的感觉。

良久，白琪渐渐停止哭泣，程跞胸前衣衫依然湿透，白琪擦拭脸上的泪会，梨花带雨的绝美脸庞朝程跞动人地一笑，“公子，谢谢你。”

“呃，不谢。”程跞感觉白琪美得让人窒息，大为窘迫，“白戨前辈住在剑渊廷后山的参渊谷，如果我们能去除，你可以去那找他。”

“恩。”白琪微微点了点头，离开程跞怀里。

“去找找有没有别的出路吧。”京媟忽然冷冷地从两人身边走过，朝着葫芦嘴迈去，这里已经无路可走，即使里面死路不通，他们也别无选择。

“走吧。”程跞点了点头，忽然有些奇怪，京媟之前明明对他已经和善了许多，为何一会又变得如此冷淡。

白琪也默默地跟在了两人身后，望着他们两人背影，在仔细地看了看程跞手中的龙渊剑，神色复杂，苍白妩媚的脸上，一时凶戾，一时茫然，一时不忍。

“妖”有很强的自愈能力，白琪的断臂虽然没有药物相助，但已经止血，开始慢慢地自我修复，一时半刻，身上的伤也不打紧。

天顶洞口被掩埋，洞内更加漆黑一片。踏进葫芦嘴，里面却是一条不短的甬道，甬道给人一种废旧荒芜之感，三人扶着石壁，谨慎地向前探进。

葫芦嘴隧道，阵阵阴风扑面而来，毛骨悚然，幽深处晃动着若有若无的幽光，仿佛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更添几缕神秘与恐怖。葫芦嘴隧道无比暗沉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墨染般的虚空，却不断地有幽幽的蓝光，在他们眼中忽隐忽现，游离与虚空，飘忽不定。

“媟妹，你小心点，我扶你……”程跞心疼地搀扶着京媟，经过之前一番折腾，她早已体力不支，此时连走路都特别吃力，她冷静坚毅的脸上，咬牙的痛苦表情，掩饰不住的身体的虚弱与憔悴。

“你也一样，坚强点，我们不能死在这里。”京媟声音淡漠，依旧让程跞心暖，他的身体与京媟同样虚弱，两人是互相搀扶着。

“恩。”程跞认真地点点头，大步提起，跨在京媟身前为她探路。京媟一介女流，却能表现出如此的镇定冷静，而他稍遇异常便六神无主，想到此处，一股男儿血气汹涌而起，他堂堂七尺男儿不能让她看扁了。

而白琪却始终一声不吭地与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眉头深锁，不给程跞靠近的机会，对于程跞的关切的询问如置惘然，而周围阴森的气氛她也似乎一点也不曾感觉到。

程跞对她的反常甚是不解，可又无可奈何。

“怎么了？”京媟见程跞突然拔出背后的龙渊剑谨慎地护在身前，疑惑地问。

“我总觉得前面阴气冲天，就像是进了阴间一样，到处都是孤魂野鬼，我的龙渊剑也感应到了前面的阴气。”程跞满脸凝重，龙渊剑在他手中又开始自行轻微颤抖，散发出正气凛然的光华，只有遇到妖物时，龙渊剑才会发出这种警惕的信号。

“这里被称为‘鬼域’，当然是漫天阴气，只是前面那些幽深的蓝光，好像真的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京媟也锁眉，她担忧地望着前面晃动的蓝光，若隐若现，极不真实，漆黑一片的洞中，那无数闪烁的蓝光，却给人极度鲜明的视觉饕餮。

“走吧，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程跞叹道，后面的白琪显然对这里要比两人清楚得多，可是她依然一声不吭，程跞无奈，只是将龙渊剑握得更紧，蓄势待发，枕戈待旦。

“恩。”京媟点点头，也抽出冰伦剑紧紧地握在手心，跟在程跞身后。她是个典型的冰山美人，程跞从没见过她笑过，此时，一种被男人保护的错觉让她冷艳的脸舒展开，渐渐柔和，她凝望着程跞的侧脸，原本有些稚嫩的脸，此时，多了许些成熟与坚毅，更像个男儿了。

里面不断冒出的阴风，让他们周身愈来愈感觉阴寒，渐渐如置冰窖。这个甬道并不长，他们极力忍耐着终于到了尽头。

一个比之前不知庞大多少倍的巨大洞窟，空荡荡的，极度的荒凉与萧条，仿佛一个被掩埋的废弃的地下宫殿，地面全都是废墟，扒开废墟，里面掩埋着不计其数的森森白骨。

“咦？这里怎么没有风？刚才不是有风从这里冒出吗？”京媟走进这个巨大的洞**后，浑浊的空气让她晕眩，这里没有风源，空气浑浊不通，没有任何的流动。

“这里应该发生了战争，无数的人死在这里。”程跞打量着四周，这里鬼气森森，让他很不安。

“我们沿着石壁走，总会找到出口的。”两人扶着石壁小心地向前探索，洞**中间全都是空荡荡的黑暗和地面累计几尺之高的废墟枯骨，沿着石壁走，不会让他们失去方向。

“不用找了。”这时，白琪忽然淡淡地望着两人，面无表情，“这里是一个圆形的古时宫殿，你们绕着石壁一直走，绕了一圈后还会回到原地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京媟忽然对白琪有些反感。

“……这里根本没有出路。”白琪也冷冷地盯着两人，“我在这里呆了十八年，如果能出去……”

“你？……”京媟咬牙，脸色一丝愤怒。

“难道在我要在这里坐以待毙？”程跞皱起眉，盯着白琪。

“可以这么理解，少浪费些体力，至少可以活的久点。”白琪冷冷地将头扭向洞府中巨大的空旷黑暗中。

“对不起，我们必须活下去，不管有没有希望，我们都要一试。”程跞一脸认真，坚定不移，他感觉白琪莫名其妙地对他们产生了敌意，望了她一眼，毅然转过身，“媟妹，我们走。”

京媟点了点头，眼中流出一丝赞赏之色。

白琪站在洞口，一动不动，满然地望着两人扶壁消失在黑暗中，忽然，凄凉地哭泣着。

“我到底该怎办办？白戨大哥，你能告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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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幽灵洞

石壁怪石嶙峋，有的地方很粗糙，有的则极其工整平滑，两人触摸石壁时，石壁里总是传来凉飕飕的阴寒之气从他们手心游走全身四肢百骸。这里的东西，无一不透露着诡异。

龙渊剑的光华一直不退，柔和的光芒将两人包裹住，周围的黑暗吞噬不了它的光辉。

“我们把白琪一个人留在那里，有些不妥吧？”程跞忽然有些担心。

“她在这里呆了十八年，对这里了如指掌，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如果，真如她所说，这是一个圆形的古殿，我们走了一圈后，回到原点，自会与她相见。”京媟继续朝前摸索。

程跞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饥饿，寒冷，恐惧，不断地袭击着他们。

一炷香后。

“呆子，坚持住。”京媟搀扶住程跞，想拉他继续走，不禁暗皱眉，程跞终究是没有吃过苦的人，虽然有过一番磨炼，心智和身体都有成熟和坚毅了许多，但却还不够。

“不行了，我走不动了。”程跞现在几乎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肚子饿得痉挛抽筋，他可以肯定，他们至少有三天三夜没有进食，因为在以前，他有过被程璧责罚面壁三天，滴水未沾，他都没有觉得如此饥饿。

“呆子，再坚持一会，我们很快就可以找到出口的。”京媟耐心地鼓励着，她何尝不被饥饿干渴所折磨，从小培养出的惊人意志，她咬牙苦撑。

求生的意志，让他们透支的身体，两人再次机械地运动，借着龙渊剑的光芒，麻木地继续向前探进。

又是一炷香时间。

这个鬼地方，他们几乎绝望。一路下来，所有的石壁全都是严严实实，他们没有找到丝毫的裂缝，更别提哪儿冒出一个通向外面的洞窟，这个地洞就似一个坚固的堡垒，外面的空气想钻进来都难。

更可恨的是，这个鬼地洞出奇地庞大，他们沿途在石壁上留下了许多记号，只是一路走来，他们始终没有发现那些记号，也就是说，走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他们还没有绕这个洞**走一圈，以此看来，这个洞府至少也有方圆几里之大。

鬼冥山的地底，竟然隐藏着一个如此庞大的地府。

这个地府，年代已久，看不出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开凿，其工程浩大，无论是自然还是人为，都令人叹为观止设计者的鬼斧神工。

一路摸索，好像永远没有尽头，茫茫黑暗。

两人的身体早已麻木，意识几乎崩溃。

又是一炷香时间。

“咦？”两人脚底被什么东西险些绊倒，接着龙渊剑的光芒，看清脚底是一个方形的石台，石台靠石璧的一面有一块半人高的青色岩石，几条断裂的锁链散落在青色岩石周围，程跞忽然皱起眉头，“……剑息石？”

程跞手掌贴在青色岩石上，掌心的灵力瞬间消泯无形。

“应该是一个囚台吧？”京媟盯着石台和剑息石，再望着几根断裂的锁链，若有所思，只有要囚禁灵力高强的强者，才会用上“剑息石”。

“没错，是囚台。”这时，白琪的声音忽然想起来，只见眼前黑暗中，一个白影静静地走来。白琪的脸上恢复血色，断臂已无大碍，令人暗惊妖的身体素质之强悍。她脸如静莲，却看不到之前的妩媚，“小女子被这‘剑息石’囚台囚禁了十八年，还是刚才挣脱出来，费了好大的代价呢……”

“姑娘，……”程跞见白琪冷冷地盯着自己，忽然有些心虚，没想到自己的父亲这么不近人情，甚至称得上是残忍。

白琪冷笑着，“呵呵，没想到你们还真有毅力，身体都虚弱到了那种程度，居然能绕着着诺大的古殿走了一圈……我在这里等了你们三炷香之多的时间，还以为你们死在了某个地方呢。”

程跞一愣，再像前走了几步，果然回到了刚才的葫芦嘴洞口，果真如白琪所说，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古殿，他们绕着古殿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忽然，没由来地一阵沮丧。

果真，这里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地底古殿，四面皆是岩石的壁垒，中间阴气森森的废墟。

忽然，京媟身体一软，一阵晕眩乏力。

“媟妹，你怎么了？”程跞惊慌失措地抱住倒在怀中的京媟。

“我，我不行了……”京媟虚弱的声音如蚊如蝇，她的身体比程跞更糟糕，坚强的意志让她苦撑到现在，终于，不堪重负的身体失去了控制，麻木的身体不再听从她意志的操控。

“我们还要给京叔叔洗冤，给我父亲报仇，你不可以就这样躺下，不可以的……”程跞痛声道，想要扶起她，她的身体又变得无比沉重。

“我，我很，很饿……”京媟嘴唇微微煽动，吐字艰难。

“饿？”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光照，不通风，一直隐藏的危机此刻才真正地显露出来，发挥它的威力。的确，他们已经几天几夜不曾进食，而且带伤连战不休，外面的战斗似乎停止，而身体的战斗又开始打响。

饿，让他们的身体只剩一具空壳，早已翻江倒海的胃里，已经完全休克，与她的大脑失去联系，她的身体终于崩溃。

“白姑娘，你能告诉我们，这里哪有吃的吗？”程跞恳切望着白琪，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定有可以为食的东西，即使是“妖”，没有吃的，同样也会饿死。

“没有。”白琪回答得很干脆，冷冷如冰。

“白姑娘，好歹刚才我们合力斩杀妖蟒，也算是朋友吧？我们都被困在这古殿，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应该互相扶助才对，现在人命关天，姑娘不应该坐视不理啊？”程跞忽然有些气愤，他不明白白琪为何突然间对他们如此冷淡，难道她知道了自己是她的仇人程仞之子？目光忽然落在了手中的龙渊剑上，心中一凛，龙渊剑是自己父亲生前之物，此时为自己所持，而且之前自己似乎有自报姓名……

狐是所有异族生物中智慧最高的，稍稍推理，便能轻易猜出程跞与程仞的关系。

白琪应该是知道了程跞是程仞之子，而程仞与白琪几乎是有着血海深仇，程仞破坏了她的爱情，强行令白戨为剑渊廷看守后山，还将她囚禁在这个如地狱般的黑暗中长达十八年之久。

“想知道小女子是怎么活过来的吗？”白琪忽然诡异地一笑，仅剩的单臂朝古殿中央的黑暗中轻轻一挥，那游离在虚空中忽闪忽现的幽幽蓝光忽然一下子惊散开，而其中一团蓝光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牢牢抓住，挣扎着，发出极不真切的惊叫，在黑暗中诡异刺耳。

“幽灵？”程跞大惊失色。

更让程跞目瞪口呆的是，白琪招招手，将那只幽灵唤到了面前，然后，忽然张开嘴，竟将幽灵吸入了嘴中，她吐了口浊气，面向程跞，“十八年来，小女子便是以这为生。”

是的，妖族不同于人类，他们除了从五谷菜肉中获得能量，还能将其他各异的能量直接提炼吸收，比如，灵石的灵气，日月的精华，还有，幽灵的灵力，甚至是树木乃至人类的精气。

白琪望着一脸震惊，又忍不住失落的程跞，眼中冷笑着。

“这可如何是好？”程跞急得六神无主，京媟饿得似乎连睁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豁然开朗，他将京媟扶着靠在石壁上，“有了，媟妹，你等会，我马上回来。”

程跞立刻转身走进葫芦嘴里，沿着原来的路往回折返。

“呆，呆子，你去哪……”京媟想叫住程跞，只是他跑得飞快，眨眼便消失在黑暗中，她疑惑，他突然哪来的力气？

程跞走后，四周死寂的黑暗，京媟由心生起一种恐惧，这种恐惧占据着她的全身。程跞带走了龙渊剑，失去了龙渊剑柔和光芒的照射，她身体周围又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冰伦剑虽然也闪烁着凛凛的光芒，不过那凛凛的寒光将周围渲染映衬得更加凄冷阴森，甚至她自己都忍不住害怕冰伦剑的寒芒。

周围漆黑的虚空，游离飘忽的蓝光，开始有意识地向她靠近，此时，那些蓝光更加真实，像是肆无忌惮，再也不刻意躲躲藏藏、忽隐忽现的，仿佛无数张狰面獠牙的恶鬼，张牙舞爪地扑向倚靠在石壁上的京媟。

京媟猛地惊悚，忽然意识到，那些游离的蓝光并不是幻象，它们像是蓄谋已久，现在开始要发动它们的攻击。

恶灵，那些蓝光是现实中的恶灵。京媟终于证实了她的猜想，这里是一个人间灵魂的栖息地。

突然，“隆隆……”之声从葫芦妖洞那边传来，地面也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空中的恶灵也被突与其来的声响惊吓得四散逃窜。

“隆隆……”之声很快便消散，受惊的恶灵也重新开始聚集……

京媟一惊，莫不是程跞那边出事了？然而，她来不及担忧，漫天的恶灵飞快地将她围得水泄不通，狂乱飞舞，群起攻击，京媟吃力地挥动着冰伦剑驱赶那些蓝光恶灵，可那些恶灵却不惧怕冰伦剑，甚至有的恶灵还附着着冰伦剑上，嚣张之极。

空气中怪异能量的波动，虚空中还夹杂着不真切的嘈杂声，那是恶灵兴奋的狂叫。

京媟面如土色，感觉身体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那无数擦身而过的恶灵一点一点地吞噬，身体虚弱得几乎连举起冰伦剑的力气都没有了，京媟一阵绝望。

白琪远远地站在一个别处，冷冷地盯着乱舞的恶灵，对京媟视若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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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妖蟒，仙兽？

葫芦嘴妖洞中，程跞注视着血肉模糊的巨蟒，半截身躯已被坍塌的石土掩埋，拳头大的眼睛仍怒目圆瞪，死不瞑目。程跞忽然流出两行清泪，无限懊恼，悲啸一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么一回事，这才是事实。”忽然，背后传来白琪冷冷的声音，白琪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程跞返回了葫芦山洞，讥讽地盯着程跞，“没错，我才是真正的妖物，它，是一只有‘道心’的仙兽。”

“你骗人！”程跞自己都感觉是在自欺欺人。

白琪冷笑了两声，“有什么好骗的？正如你们人类所说，我们‘妖’是爱憎分明，可不会自欺欺人，刚才你与小女子对话时，不是感觉很困吗？即使靠‘荫寒玉’从神志不清中醒来，身体不是变的发虚吗？”

“那又如何？”程跞斥吼。

“因为那是小女子对你施展了‘摄魂’。”白琪道。“摄魂”便是将人迷惑，控制其的心智

“摄魂又如何？”程跞嘶声竭力。

“刚才仙蟒咬断了小女子的臂膀，令小女子元气大伤，于是需要你的精气疗伤，也就是说，迷惑你是为了吸取你的精气，呵呵，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吸走了公子不少精气呢，公子当然会感觉疲倦，如果刚才不是‘荫寒玉’突然让你清醒，公子很可能已经是一堆白骨了。”白琪冷漠的脸，笑得诡异。

“不，不可能，那只是我心智不坚、色迷心窍？一定是你搞错了，对，刚才只是幻觉，是幻觉……”程跞竭力嘶吼着，极力否认着刚才的一切。

“面对现实吧，公子，看看这个吧……”白琪冷笑着，转身走到巨蟒身边，盯着巨蟒半截尸体。

“不看？”程跞面如土灰，心里升起一种强烈的畏惧、不安和愧疚，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来到巨蟒尸体旁边，巨蟒死状恐怖，蟒身被落下的巨石砸得血肉模糊，有一大半的身体都被掩埋在石土里，只有头部处身长的三分之一露在外面。

“公子，是怕看到这个吧？”白琪忽然明媚地一笑，顿时如无边的黑暗中，绽放出耀眼的白莲之花，眼中的清光又似寒月的光辉，如刃冰冷。她伸出沾满血渍的纤纤玉指，苍白中渗透着诡异的妖红，指着巨蟒腹部，那里有个东西明显凸起，似乎要撑破蟒皮，破皮而出。

程跞脸色瞬间煞白，拼命地摇头。

巨蟒的进化只完成了一半，那些老化的蟒皮还依依留恋，不曾全部退却。

“看看吧？”此时的白琪，仿佛一个笑容烂漫的少女，丝毫不理会断臂之痛，蹲下身，笑了笑，撕破巨蟒身体表面残留的蛇皮，里面新肉之上竟长出了一个怪异的坚硬之物，似鹰爪，却比鹰爪粗壮而且短许多，很明显，它腹部长出的怪东西还没有完全长成。

盯着那粗壮的新生“鹰爪”，程跞如遭雷击，瘫倒在地，一味地摇头。

“你不觉得，从一开始，巨蟒就没有要攻击你们的意思吗？甚至，它还在尝试着保护你们？还有，你相信你的龙渊剑真的失去了辨别妖物仙兽的能力吗？……”白琪狠狠地讥讽着程跞。

“我错了……”程跞愧疚地摇着头，脑海中升起一个可怕、让人无法承受的解释。

“没错，它是一只修行得道的仙兽，在你龙渊剑被它咬在口中时，它吸收的剑里浩瀚灵力，一举助它功德圆满，在它飞升变龙之时，又因为你们和小女子的诛杀而功亏一篑。它在这暗无天日的洞中苦苦修行，就是为了阻止那小女子逃出去，小女子可是一只已幻化人形的千年狐妖，又学会了杀人的本领，如果让小女子逃出去，那个便是‘祸害苍生’了吧？没错，这个东西便是未长成的‘龙爪’……你们和小女子亲手杀死了一条得道的蟒蛇，而且是在它飞升化龙之时。”白琪冷笑着，宣泄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众所周知，异族要修炼得道，那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甚至比人类修炼更难上千万倍，更何况是一只修得正果飞升化龙的蟒蛇，而在它飞升之际，一切灰飞烟灭，其中的悲哀，不足以用言语道尽。

异族修炼得道分为两种，一为突破兽体束缚，追求幻化成万物之灵的人类形态，化形后，此称成为“妖”。二是为进一步进化，成为更高级的形态，如蛇化龙，鹰花鹏，这只适合极少部分继承特殊血脉的异族，进化成功后的兽，善则为“仙兽”，恶则为“魔兽”。

“不，不可能，不可能，……”程跞仰天嘶吼，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回想之前，巨蟒种种怪异的举动和龙渊剑的反常，他们很快找到了答案，巨蟒是得道仙兽，它从来没有伤害他们的意图，最后还宁肯承受着他们两人的攻击还试图将他们送出洞府。

程跞忽然热泪满面，悔恨，深深的悔恨，让他抬不起头。巨蟒之死，不是用一个简单的“可惜”、“悲哀”来形容得了，只叹天地不仁，造化愚人。

他愣愣地盯着巨蟒尸体，身体害怕得颤抖。

“呵呵，公子难道是准备将它的尸体作为食物吗？”许久之后，白琪见程跞终于平静下来，默默地走到巨蟒尸体前，拔出了龙渊剑，准备剖开它的身体。

程跞愣了愣，没作声，硬下心肠继续割破巨蟒身体，巨蟒进化未完成，里面的新生皮肤还是软嫩的，解剖起来也不甚费力。他也别无选择。是的，现在这个时候，再多的悔恨也是枉然，他们必须活着，必须振作起来，所以必须食物。

白琪看着程跞分解巨蟒身体，忽然笑得花枝乱颤，“真没想到呀，原来公子也是铁石心肠的人呀？如果这‘黑炎天蟒’在天有灵，知它不仅为护主而死，死后还被龙渊剑分解，更要为人腹中之食，它会作何感想？呵呵……”

“黑炎天蟒？！”程跞再次如遭五雷灌顶。

“哼，当年这‘黑炎天蟒’与龙渊剑可是神气得很啦，它们辅佐那个人，并肩作战，八苍之上，谁与争锋？”白琪冷笑着，笑声中浓浓的讽刺。

程跞忽然想起了偆姨曾说过，父亲的神兽坐骑‘黑炎天蟒’是与白琪一起消失了，今看来，他竟然亲手杀了‘黑炎天蟒’，还欲食其肉。

他嘴中愣愣地念着，“黑炎天蟒，黑炎天蟒……”

白琪捏紧了拳头，目光仇恨，“那个人，不仅将小女子锁在剑息石上，还令‘黑炎天蟒’在此看守，不愧是久居的上位者，什么事都考虑的严严实实，一丝不露……”

他懊恼得恨不得将龙渊剑架在脖子上，一剑自刎算了，忽然又想到了还在古殿等待食物的京媟，狠下心来，继续切下巨蟒之肉，这个时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怎么？不帮它报仇么？是小女子给的它致命一击的？刚才小女子也曾吸取过公子不少精气？”白琪见程跞都不曾看自己一眼，仍能狠心地解剖蟒肉，幸灾乐祸地挑衅着。

程跞稍微停了一下手中的活，顿了顿，“想必白姑娘已经认出了小生的身份吧？没错，小生确实是程仞之子，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白姑娘还有什么仇恨放不下呢？”

白琪仿佛听到了极端可笑的事情，放声大笑，“呵呵，放下仇恨，如何放下？这十八年来无边的黑暗，漫长的寂寞，无限的思念，和刻骨铭心的仇恨，谁能懂？谁能懂？”

程跞咬了咬牙，继续切肉，血淋淋的，终于切出了一块三四斤之中的血肉，起身便朝葫芦嘴里返回，经过白琪身边时，顿了顿，“父亲在十五年前已经死了，现在剑渊廷，程璧是廷主，你的仇恨，已经没有意义了……”

白琪一愣，忽然放声大笑，“程仞那老东西死了？死得好，死了大快人心。阿璧哥，那样无拘无束的人，也坐了廷主，应该很痛苦吧……”

程跞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葫芦嘴深处，淡漠的声音却清晰传来，“父债子还，也许父亲当年是做得有些过火，刚才被你吸的那些精气，也不算什么，只是，你可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声音渐渐远处，“与京华叔叔大战重伤后，又被程璧暗中杀害……

白琪忽然觉得有些可笑，终究还是笑了。

京华与程仞，不是莫逆之交么？

阿璧哥，终于对那个老不死的下手了呀？

只是，凭阿璧哥的修为，何须暗害？

笑声中，却有许多说不出道不明的感情。

“媟妹，我回来了。”程跞手里提着血淋淋的蟒肉，他的一个来回只用了原来一趟的一半时间，也就是说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四倍，这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哪冒出那么大的力气？

程跞刚折回来，便见漫天的蓝色恶灵围绕着京媟飞舞，她吃力地挥动着冰伦剑驱赶那些恶灵，可“蚁多咬死象”，一些恶灵灰飞烟灭，又有一大批的前仆后继，而京媟肋上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又裂开，鲜血涌出，脸色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早已摇摇欲坠。

程跞很快明白，他们是在战斗，他远远便感觉到空气中怪异能量的波动，虚空中还夹杂着不真切的嘈杂声，那是恶灵兴奋的狂呼。

“混蛋——”程跞怒火攻心，那些该死的家伙竟然趁着他不在的时欺负京媟，他怒骂一声，龙渊剑应声华光绽放，跃入战局。

程跞突然扑过来，有些来不及反应的恶灵被龙渊剑的光芒照射，瞬间便“嗤”地一声灰飞烟灭。

程跞的加入，立即扭转了战局，他的招式并不华丽，却很管用，一剑就可砍掉好几只恶灵。很快，那些恶灵便极是害怕龙渊剑，惧而不前，龙渊剑此刻真正发挥它的通灵神力，有的恶灵远远便被它的的光芒灼伤，化作一股黑烟，消失掉。

其余的恶灵被龙渊剑所凛，惊吓得一哄而散。虚空中又恢复之前的平静，一些蓝光偶尔的隐现，似乎在**两人，伺机再攻。

“媟妹，你没事吧？”程跞将京媟抱在怀里，他不住地暗责自己的大意，把她一个人丢着这里不管。

“呵，我们掉进了一个幽灵之洞……”京媟苦笑着，重新被龙渊剑的光芒包裹，胸口窒息压抑的痛苦随之散去，微光之下，她的脸一片惨白，没有人可以想象，一个人可以虚弱憔悴到程度，而她还能坚持不昏睡过去，这绝对是人体的奇迹。

“你看，我给你带来什么了？”程跞手里提着的巨蟒之肉已经冷却，血渍凝固。只笑世事无常，害死了一只正要得道飞升的幼龙，还要食其肉。

“这是？那巨蟒之肉？”京媟见那血淋淋的生肉，只觉一阵恶心，只是腹中实在没有东西让她吐出来。

“刚才那里又坍塌了，巨蟒被埋了大半，我费了很大的力才切出来的，现在，它是这里唯一的食物，如果我们不想死的话，就得尝试着吃掉它。”程跞回答，这里没有火源，即使要吃也只能生吃，而这对于他们，绝对是一个极限的挑战，更何况，这尸体还有一股令人抠鼻的腥臊味。

“要我吃它，那我们与那些妖物又有何区别？我宁愿饿死……”京媟倔强道，要她吃那种东西，简直比死还难受，再说，天知道这肉里有多少剧毒？

“你知道什么叫‘饥不择食’吗？”程跞想想，决定不告诉京媟巨蟒其实是仙兽，免得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程跞切了一小块肉，闭上眼睛，强忍着恶心，便把那血肉往嘴里送，求生是人的本能，本能之下，可以战胜人的一切负面情绪。

只是，在蟒肉将要送入口中时，忽然，龙渊剑剧烈地震动起来，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两手中的一大一小两块蟒肉随之变得无比滚烫，眨眼功夫，便化作一抹灰烬。

“完了，现在想吃都没得吃……”程跞不由一阵沮丧，龙渊剑不让他吃蟒肉，也许是被京媟说中了，巨蟒虽是仙兽，但体内仍有剧毒，颓废了一阵，他注视着京媟，“媟妹，你还能继续走吗？”

“我，不行了，你一个人去找出口吧？我不想连累你……”京媟满脸悲哀，这种死法她从没想过，真是够讽刺的，他们居然要被饿死。程跞几次想搀扶起她，只是她的身体似乎特别沉重，程跞尝试几次都无功而废。

“该死的，那些鬼东西又围了过来……”程跞抬起头，发现那些蓝色的幽光不知什么时候又将他们包围住，团团地包围，水泄不通。它们这次学乖了，只是远远地与两人对峙着，这个距离刚好让龙渊剑的光芒照射不到。

龙渊剑的光芒将两人包裹着，阻止外面恶灵的靠近。

偶尔，一只暴躁的恶灵想冲进光团，结果刚触及龙渊剑华光，便灰飞烟灭。

周围的阴气愈来愈重，而相对的，龙渊剑的光芒也越来越弱。这里不计其数的恶灵，它们的数量在不断地增加，而龙渊剑的能量却在一点一滴地流失。

“不行，再这么下去，龙渊剑的灵力迟早会用尽，我们得快点找出办法……”程跞焦急如焚，他们这样对峙，恶灵有的是时间陪他俩耗下去，可他们耗不起。

这时，漫天围得水泄不通的幽灵中，忽然让出一条道，却是白琪回来了，她缓缓地走到两人前，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那些幽灵竟十分惧怕白琪，惊恐地散开，对她避之不及，唯恐近身，却让程跞这边压力也减轻了许多。

“有‘鬼蜮’之称的鬼冥山山底。”程跞道。

“这个地方叫‘幽灵冢’……”白琪缓缓道。

闻言，程跞、京媟两人身体猛地一颤抖，脸色又煞白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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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鬼道高手

剑渊镇。

月黑风高，愁云万里。

镇上，家家入眠，无一灯火。

黑暗，悄寂。

大街上，忽然掠出两道人影，身手之敏捷，宛如鬼魅，黑暗中，忽隐忽现。

“程师妹，你确定要这么快回山吗？”沐逸柔声问，施展绝顶轻功的同时还能开口说话，而且丝毫不影响体内灵力的连接，足见他的功力非凡。

这是第四天，他们离开鬼冥山已经第四天了，为了让程汐尽快忘掉两位师兄弟的阴影，沐逸带她观游了附近的几座名山大川，只是四天来，程汐始终无法舒展她的笑容，原本甜美的脸蛋总是挂着让人心碎的忧伤，仿佛一朵忧郁的丁香。

“大师兄，你说，回去怎么和父亲交代？赵师兄虽然有些嚣张跋扈，可心眼并不坏，他罪不致死，我们没有好好保护他……”程汐黯然愧疚。

“程师妹，你就别想太多了，你要记住，程跞已死，我们也算不辱师命，赵师弟死得其所。”沐逸安慰着，不过暗自思忖，要师傅相信，赵淳风是被程跞杀死，那真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他们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师弟竟然扮猪吃老虎，干掉了向来自负的赵师弟。

“还有，赵师兄的家人一定是悲痛欲绝，他家人原本是希望他在剑渊廷学艺有成后，能将家业巩固发扬光大，只是现在……”程汐自责道。

“程师妹，都过去了，况且这都不是你的错……对了，你不觉得，赵师弟那个二叔有古怪？”沐逸锁眉。

“古怪？恩，我想起来了，他总是急着要杀程跞，别人都说他是大善人，可他为了杀程跞几乎是不择手段……”程汐疑惑道。

“恩，我也这么想，那我们先去一趟赵家府邸，探个究竟。”沐逸道，心喜成功转移了程汐的注意力。

“也好，反正顺路。”程汐点点头。

夜色之中，两道暗影不分前后地上下窜动，肉眼难辨。

赵家大门。

门前两蹲威武石狮，朱漆大门，两丈高院墙。虽然极力用一些朴素的色调搭配，不过在众房之中仍然鹤立鸡群。如果为了显富，他们家的大门绝对可以换成纯金制造，赵家绝对有那个财力。

只是门顶悬挂的白绫，夜风摇曳，添几缕凄凉。

“赵家独子，此难是叫人怎能承受？”程汐低泣，赵家庞大的家业，以后谁来继承？赵家之人广施恩德，行善积德，却落得如此下场。

“唉……”沐逸无奈地摇头叹气，他这小师妹为何如此善感？以前总是如小辣椒的她，最近却是愁眉苦脸。

“呼——”忽然，一阵凄凉的夜风拂来，撩起两人万缕青丝，衣襟舞动，街道地面落叶纷卷，秋意即临，肃杀萧条。

枝头树叶也“簌簌……”作响，月儿偶尔从云层后冒出头，地面倒映出树叶舞动的影子，婆娑影绰。

“赵师兄在向我们哭泣，他死得冤……”程汐把树叶之声当成死者的哀鸣，这些天，她心力交瘁。

“程师妹，你想太多了……我们进去吧？”沐逸轻轻揽着程汐，程汐的纤腰不堪一握。两人脚底丝毫未动，身体却似青烟一样直直悬上空中，轻松地越过两丈半高的院墙，两人又如飘絮一般轻盈落地，不见落地声响。

赵淳风的灵期已过，灵柩在昨天便已入土为安。只是现在的赵府，仍然灵幅悬挂，满府皆是。四邻八乡的感恩者都有前来参加葬礼，哀悼赵家之子不幸夭折，他们留下的挽联，不计其数。

赵府，寂夜，一片凄凉。

望着这一片萧条景象，程汐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夜风掠来，凄凉之中又添阴森。

“大师哥，你怎么了？”程汐见沐逸忽然皱着眉，用眼观，用耳听，用鼻嗅，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是那里。”沐逸往赵家后山方向望去，目光凝重。

“那里怎么了？”程汐疑惑道。

“有异动，那里鬼气冲天，而且好像还有异常能量波动，我们去看看。”沐逸不等程汐回话，便抱着她箭一般地飞过屋顶射向赵家后山。

那后山，便是赵家陵园，陵园之下，是血炼池。

血炼池。

“侄儿，可惜你看不到二叔伟大的复活仪式，你的灵娘，在不久的将来将从十几年的沉睡中苏醒。哦？你是在问，二叔为什么不给你复活？唉，你别怪二叔见死不救，你可是大哥的亲子，赵家这么大的家业你一个人扛得起来吗？呵呵，这偌大的家业，还是留给将来二叔和你灵娘的孩子吧……”赵二爷面对罪恶的血炼池狰狞地大笑，如今程跞已死（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他也可以放心大胆地继续完成他的罪恶，赵淳风也死了，他甚至痴心妄想地为他和灵儿将来的孩子做打算。

血炼池内妖红的鲜血滚滚翻腾，厉鬼的怨气聚集在血炼池的上空，哀嚎凄叫，阴森骇然。整个洞府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和和让人悚然的戾气。

“九九魂归**”已收集七十四魂，还差七魂，灵儿便可复活，赵二爷嘴角残忍的笑意更加诡异，“灵儿，很快，很快我们便可在一起了……”

突然，二爷笑声戛然而止。

血炼池的鲜血像是被烧沸，疯狂地翻腾，翻滚的血泡溅起几尺之高。血池上空的冤魂也突然受到莫名的惊吓，像脱缰的野马乱做一团，满洞乱舞，一时洞内乌烟瘴气。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突如其来的反常让赵二爷手足无措，这些魂魄平时都是很听话的，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惊慌凶戾？

蓦地，虚空中又产生一种奇怪的吸引力，那些四处惊窜的魂魄被那股无形的神秘力量死死地束缚住，它们想挣扎，却又有气无力，在神秘力量的牵引下，它们显得惨白之极，甚至提不起反抗的力气。

洞内的魂魄在无形吸力的控制下，开始偏离原来的轨道，被强行拉扯着往洞顶上升，有的已经隐入了洞顶的岩石里，还在不断地往上升。

“难道外面有人在作法收集魂魄？”赵二爷不由猛地心惊肉跳，他也顾不上阻拦，转身便冲到上次程跞和京媟莫名消失的地方，也不知他触动了什么机关，那扇通往灵儿墓室的石门便“隆”地一声打开。上次他明明看见那里有人，可又让他们从他眼皮地下逃脱，他便怀疑其中定有蹊跷，经过堪称，果然不出所料，那里竟有一扇直接通往灵儿墓室的暗道。

“灵儿，灵儿，你没事吧？”赵二爷踏进墓室急切地呼唤着，他怕灵儿的魂魄也被人招走，如果灵儿的魂魄被吸走，那所有的努力将付之东流。

玄冰寒床上，灵儿的玉容，永远都是充满年轻与活力，袅袅升起的薄雾，让她如云中仙子般静谧迷人，她的容颜绝对可以颠倒众生。

镇魂塔也受到了神秘力量的影响，“嗡嗡……”地发出一串震动之声，它闪烁的光芒更加强烈，以反抗神秘力量的牵制。

索性神秘力量并不是镇魂塔敌手，镇魂塔的灵力很快便将蔓延到墓室的引魂之力驱散，墓室又恢复平静。

赵二爷欣喜若常，镇魂塔不愧是“氼花谷”的镇派法宝。

“不好，我的童子之魂——”赵二爷猛地惊得冷汗直冒，他辛苦收集的七十四条童子魂魄怎么可以轻易被人招走？他连忙冲出墓室，望着洞顶缓缓被吸走的魂魄，他知道他遇到了鬼道同行，他不甘他的心血就这样功亏一篑，满脸阴沉地咬破中指，挤出几滴血洒向空中，口中也开始吟诵咒术，想与外面施法之人一拼高下，抢回被吸走的魂魄。

“谁？”沐逸大喝一声，他远远便看见赵家陵园内，一个魁梧的暗影悬浮在空中，双手在比划着神秘的手势，在夜空中对着下面的陵园招招引引，而陵园墓中不断地有乌黑的气团冒出飞到悬空之人的袖子中。

“鬼道收魂？看剑。”沐逸掐动剑诀，仞愁剑“锵”地一声自行飞出剑鞘，化作一道银色寒光射向正在悬空作法的暗影。现在的沐逸对驭剑术已掌握得炉火纯青，意念先动，飞剑即至，剑随意动，控制飞剑取百步外敌人首级与囊中取物。

“卑鄙。”悬空暗影怒哼道，他正在作法的关键时刻，如果半途而废，轻则力量反噬，内伤并作，重则走火入魔，不死也残。

仞愁剑宛如破空流星奔驰而来，没有人愿意去怀疑这一剑的威力，如果挡在它前面的是一个精钢之躯，它也会毫不犹豫地刺穿，寒光照面，杀机四起，暗影也感知到了仞愁剑蕴含的无限灵力。

千钧一发之际，暗影忽然灵光闪现，袖袍一挥，指挥着从地底招来的黑气，迎上急速而至的飞剑，无数黑气汹涌地试图阻止飞剑射来。

而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是在一瞬间完成。

“焕月邪教？”沐逸见暗影袖袍敞开，手腕上似乎有什么银光闪闪的手链，不由皱起眉。

“呃”随着一声闷响，悬空暗影被撞飞飘落好几丈后才堪堪站稳，仞愁剑也凌空转弯折回去，重新飞回沐逸手中。

“是你？”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你认识他？”沐逸疑惑地望着程汐。

“我，我……”程汐芳心猛地一颤，不知是喜是悲，沐逸的质问，她一时想不出好的借口搪塞。

“她也曾与你一样自不量力地想阻止我离开剑渊廷。”京烺冷哼，再遇伊人，更显憔悴。程汐却是听得出来，他是在为她解围。京烺捂着胸口，愤怒地盯着两人，刚才他虽然及时地利用幽灵的力量减去了仞愁剑的不少威力，又有罡气护身，可仍被飞剑震得五脏具焚。招魂法术的半途而废，反噬之力让他元气大伤。

招魂法术的突然中断，让地底深处的童子魂魄又重新被赵二爷粗鄙的鬼道法术招回血炼池。

那日，他和大祭司冲出“九宫龙隐阵”后，下山至剑渊镇，在约定的地点等待京媟，只是，一直杳无音信，他暗中打听寻找均无结果，大祭司也早在第二日便返回总坛，几日下来，正欲无功而返时，路过此地赵家，察觉赵家陵园有许多幽灵栖息，便作法收集，没想半路却杀出两名剑渊廷弟子。

“大师哥，你怎么知道他是焕月教的人？”程汐隐隐觉得她一直所担心的想法现在恐怕是要得到证实了，她忽然有一种逃避的念头。

焕月教乃南疆深处一个古老的宗教，教众善使亡灵之术，以宗教形式蛊惑人心，极得南疆百姓敬仰拥护，总体来说，此教归于邪教之流，实力倒也一般，但不从向外扩张势力，加上山高水远，并不富庶，所以常年也能与中原的正道门派井水不犯河水。

“我也是刚刚才看见他手腕上那个手链？那叫‘锁魂链’，锁魂链能像手铐一样锁住魂魄，每个焕月邪教之徒都有一把锁魂链。而且，他那个锁魂链是银色，说明他还是焕月邪教的重量级人物。”沐逸轻笑道。

锁魂链就是焕月教成员的身份象征，每个亡命之徒拜入焕月教之后，都会赏赐一把锁魂链，锁魂链只要注入灵力，便可施展鬼道搜魂，是一种假象的鬼道法术，锁魂链的神奇不止是它能锁住灵魂，它还有一种奇怪的能力，它一旦带在谁的手上，便与主人精气相连，再也脱不掉，随着主人而生死存亡，主人生，锁魂链生，主人死，锁魂链也随着消亡，所以没有可以抢走锁魂链，更没有人可以是冒充焕月教的人。

锁魂链共分三种等级，一是初级黑色，二是高级蓝色，三是精品银色，等级的不同，它的威力也有质的区别。

“呵呵，兄台好厉害的眼睛，一眼就被认出来，惭愧呀。”京烺冷冷地陪笑，“好了，别废话了，是一起上，还是车轮战？”

“你说呢？焕月邪教的人倔强的性格真叫人钦佩呀，你认为，现在的你能掀起什么风浪吗？程师妹，你好生看着，待我去擒回他。”沐逸自信地轻笑，飞剑先出，破空之声呼呼直作，身体也如离弦之箭紧随飞剑而至。心中却是暗忖，焕月教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高手？还涉足八苍中原？

“鹿死谁手？那也未必。”京烺处变不惊，双手手聚集血红之气，幻化大刀形，妖芒绽放，邪气凛然，“疾”京烺轻喝一声，舞动血红之刃迎上沐逸仞愁飞剑。

七丈距离，闪电即至。

“锵”剑鸣交错，火光四溅，京烺哼一声，两人又迅速分开。

一剑即分高下，京烺俊逸的脸上，豁然一道血色的剑痕，伤口不深，却有鲜血溢出，破环了他刀削般精致脸型的美感。

“呵呵，不错，竟然躲开了。”沐逸轻笑，如果不是京烺闪避及时，仞愁剑路过的地方就是他的脖子，而不是与他刀锋般的脸擦过。

京烺是一脸冷漠，收起了轻敌之意，冷冷地盯着沐逸，准备反击，丝毫不在意脸上的剑痕。

“大师哥，我来助你。”这时，程汐突然抽出佩剑脚踏清风，几个轻盈的纵掠舞剑刺向京烺。刚才沐逸与京烺剑刃交锋时，她看见沐逸嘴唇微微在京烺边煽动了几下，好像是念了什么咒语，让京烺吃了暗亏。

“恶贼，接招。”程汐也是剑渊廷中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此剑也是凌厉生风，剑影漫天，临近京烺身体时，她大喝一声将他惊醒。

“程师妹……”沐逸气急败坏地直跺脚，程汐完全是多此一举，他已经是胜券在握，哪还需要她帮忙？

程汐一声娇喝如当头棒喝惊醒京烺，他本能地提起体内残留不多的灵力，聚集与掌心，一招擒拿手，想抓住程汐刺过来的利剑。

“啊——”突然，程汐脚底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惯性使得她的身体前向栽倒，飞剑也凌空倾斜失去准头，与京烺擒拿手错开。

京烺忍不住一愣，此时程汐却向他栽倒过来，他的擒拿手没来得及收回，正巧抓住了她的喉咙。

“程师妹——”沐逸全身一凛，程汐怎么反被京烺制住？他来不及细想，“阁下，识相的，就放开小师妹。”

京烺还在愣愣地盯着程汐，他莫名其妙地抓住程汐了喉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京大哥，我现在是你的人质呀。”程汐突然狡黠一笑，向京烺低语道。

“人质？”京烺猛然醒悟，他不想与沐逸多做纠缠，于是顺势掐住程汐喉咙，权当人质。他这才清楚，程汐脚底踩滑是故意佯装的。他心里不由一阵轻颤，他们萍水相逢，身处敌阵，可程汐却一而再的帮他，如果她不是程璧的女儿，如果自己不是教主的大弟子，那该多好？

“阁下，放开小师妹。”沐逸飘到两人跟前，冷声。

“如果你认为你的剑比我的手快，那你就试试。”京烺挤出一副强笑，表演这种要挟人质的勾当，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你走吧，如果小师妹少了一根汗毛，无论天涯海角，我与你誓不罢休。”沐逸稍作思考，当机立断。

“那么，麻烦你站在这里不要动，半个时辰后，小姐自会平安无恙地返回来，你可别想着要跟踪我，不然，我可不想她在我手中香消玉殒。京烺诡异地一笑，两人身体凌空而起，几个跳跃，隐入黑暗中。

沐逸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脸上依然平静，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程汐归来。

“嘿嘿，人才辈出，人才辈出呀……”远处黑暗的角落，福伯捋着胡须意味深长地叹着，陵园里发生的一切他尽收眼底。南疆的焕月教突然强势起来，欺上中原，剑宗的人也是心思不一，全乱套了……

剑渊镇外。

京烺虽受了不轻的内伤，不过速度也不是常人能比，盏茶功夫，两人已奔出几余里。

“好了，就到这，你回去吧？”京烺沉声道，再次面对程汐他有些手足无措，不过仍然摆出一副冷峻之态。

“大师哥应该不会追来的，你可以找个地方先疗伤调养。”程汐面色冷静，她感觉气氛很压抑。

“你的恩情，我会报答的……”京烺冷声，忽然，转身欲走，却是有些心虚地不敢面对程汐。

“你把耳朵凑过来，我告诉你一个感恩的法子。”程汐突然冲到京烺前，拦住他，满脸黠笑。

“哦？”京烺稍愣后，俯下身把耳朵凑到程汐嘴边，他身体高大，而程汐却娇小玲珑，他比她要高出一个头。

“……”

“嘻嘻，再见……”程汐害羞地捂着小嘴，笑着跑开，夜色中传来她银铃的笑声。

“刚才，怎么了？……”京烺再一次愣住，他把耳朵凑近程汐，等待着程汐告诉他报恩的法子，却不料一个湿湿软软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脸上，他心里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美妙悸动，身体也像触电一般，被电僵。他回味着刚才，可恶，他被程汐偷亲了。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忽然竟如害羞的处子，面红耳赤，羞窘难抑，傻笑，“丫头，真调皮……”但想及两人身份，他又是一阵痛心失落。

望着茫茫夜色，他又陷入另一阵沉思。

刚才在赵家陵园，他与沐逸短兵相交的刹那，沐逸的确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不过不是在念什么咒语，而是告诉他一句话：

“其实，上次的‘幻剑游龙’，我只幻化了八幻。”

剑渊廷一战，他记忆犹新。他伤沐逸一掌，沐逸一招“幻剑游龙”也在他脖子上划过一道伤口，只要沐逸那一剑再加大一点力道，他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难道是他根本没有用全力，他是故意放我走？”沐逸忽然有些头疼，如果真的是那样，那沐逸的修为未免也太可怕了？回想那夜，沐逸似乎并没有给他太多的阻拦，他们前前后后也只有过一招的交锋。

“可是，又为什么呢？”他的脑子一片混乱，沐逸为什么要放走在剑渊廷行凶的人？他们又不认识，更没什么交情。

“媟妹，你到底在哪里？”京烺一阵枉然，这次接回京媟的任务恐怕是完成不了了，踌躇之后，最后决定先回南疆，再作打算。

夜色更浓，那是无尽的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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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血破术

白琪冷漠地笑着，又有说不出的妩媚妖娆，无数蓝色的幽灵惶恐不安地远远避开她，黑暗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嘈杂的异常音波，白琪单臂朝虚空一抓，一只无形的大手擒住一只挣扎的幽灵，缓缓送到白琪面前，她张开妖艳的唇，那凶神恶煞的幽灵便苍白无力地化作一道青烟，吸入白琪唇中。.WenXueMi.CoM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舌，盯着地上的两人，重复着，“没错，这里便是‘幽灵冢’，八苍十分之三幽灵的栖息地。”

程跞、京媟的神经已经震惊得麻木了，忽然有了一种身置地狱般的恐怖和绝望。

八苍有双灵地，月泉和幽灵冢，月泉另一种称呼为黄泉，听说那里是幽灵的国度，幽灵冢则是以无数乱冢堆砌而成的幽灵之乡，他们都是八苍传说中的地方，神秘而凶险，活人止步的死灵乐园。

如果，有活人掉进了双灵地，那么，等待着万鬼吞噬吧。

白琪冷冷地盯着两人，他们似乎是吓懵了。

嘈杂中，又相对诡异的寂静。

“那又如何？”程跞忽然站起身，直视着白琪，“幽灵冢？那又如何？进了‘幽灵冢’，难道就非得放弃希望，坐以待毙？”

白琪愣了一下，忽然又笑了起来，“呵呵，是吗？恐怕在你们怀着希望的时候，出口没找到，即使不被饿死，也被无数的恶灵吞没了。”

“总比等死强。”程跞一脸坚毅，吃力地扶起京媟，以剑为杖，“媟妹，我们走，总会找的出口的。”

“那祝你们好运……”白琪冷笑着，往后退了几步，离两人远了许多。

顿时，在白琪与两人拉开距离时，漫天的幽灵忽然再度疯狂起来，争先恐后地朝两人聚拢，张牙舞爪地冲向他们，却被龙渊剑荧荧的光晕阻拦在外，无数的恶灵便如翻腾不息的流水，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而此时，万鬼凄嚎，两人浑身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周身也仿佛多了一道无形的山岳，他们已是举步维艰。

“你们这些脏东西，给我滚开，滚开。”程跞愤怒地咆哮着，一手扶着京媟，一手挥舞中龙渊剑，大片大片的恶灵在龙渊剑的光芒下魂飞魄散，然而无穷无尽的恶灵，前仆后继，却是要斩到什么时候？

而龙渊剑的灵力也在飞快的流失。

京媟的冰伦剑对这些恶灵却没有多大的杀伤力。

如此糟糕的状况，别说找到出口，就连走出几步都难。

即使不愿服输，但他们能坚持多久呢？

毕竟是双灵地之一的“幽灵冢”，不是凭血性，凭毅力就可以无事的。

“呃——”

两人正在奋力与那些恶灵搏斗时，忽然背后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白琪忽然胸口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体内顿时血气混乱，五脏如焚，一声痛苦呻吟，倒在了地上，喉咙一甜，喷了一口鲜血，脸色由在瞬间又苍白了许多。

她暗自皱眉，看来是平时吞噬的那些幽灵，有的执念太强，还没有完全消化，如今趁自己虚弱时，群起反噬。

咬紧牙，坐正身子，运功调息。

少了一只臂膀，所剩不多的灵力在体内运行的路线总是受阻，几番下来，丝毫没有功效，胸口郁闷，却又吐了几口鲜血。

心中不由凄然，刚刚挣破了“剑息石”的束缚，又杀死了“黑炎天蟒”，十多年来，她无时无刻都想着这两件事，然而千辛万苦地完成这两件事，本以为可以重见天日，洞府坍塌，洞口被埋，她的希望随之破灭。

如今，伤上加伤，难道，这里真的是她的宿命之地？

她注定是逃不出这个地方？

忽然，侧面一道幽森的蓝光朝自己扑来，白琪含怒地朝它一掌砸去，只是，掌上竟提不起多少灵力，面色不由大变。

然而，还未等她收回手时，忽然感觉手上刺痛，只见那扑过来的恶灵直接从手掌中穿透。那虚体的恶灵从手掌穿透后，整个手掌顿时五感尽失，仿佛手上的生机被那虚无的恶灵瞬间吞噬。

“该死的……”白琪恨恨地看着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忽然有一种虎落平阳的感觉，略微想想，忽然觉得有些报应，这么多年来，它们这些恶灵可没少被自己欺负过，如今自己落难，它们不趁机反扑，更待何时？

开始有更多的恶灵注意到落难的白琪，仿佛被困了千年的野兽，它们忽然变得更加的狂野兴奋，朝白琪这边聚拢，狂舞乱窜，黑暗中，那些虚无又真实的尖叫声，刺得她的耳膜生疼。

大概是被压迫得太久了吧，又有五只恶灵摒弃了本能的畏惧，鬼哭狼嚎地咬向白琪。

白琪盯着那冲刺而来的恶灵，阴气扑面，寒气入骨，忽然，大感可悲，平时那些如同玩物的东西，此刻疯狂起来，却是她的致命之源。

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的出路，也许，早点死，早点解脱吧？

她忽然有些不想抵抗了。

事实上，她也提不起灵力进行抵抗了。

她心里想着，当无数的恶灵席卷而来，穿透她的身体，带了身体里所有的生机，她无尽的黑暗的生命就此终结。

死，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恶灵虽是虚体，但她已经清晰地感觉到它们将要触到自己的皮肤，阴气袭体，她闭上了眼，等待着它们带走她体内的生机。

忽然，阴寒散失，周身被一股温暖笼罩。

“是死后新生么？”白琪睁开眼，却见一个喘着气，拼命仗剑驱赶着漫天恶灵的少年护在自己面前，他身体并不高大，也不结实，却自有一股温暖人心的力量。

龙渊剑的光芒笼罩着她和同样虚弱的京媟，周围的压力消失了，阴寒也消失了。

“苦苦煎熬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能重见天日么？怎么一点小小的困难，就轻易的放弃希望？妖，难道就这样的懦弱吗？”程跞气喘吁吁地挥斩着龙渊剑，一团又一团的恶灵相继湮灭，然而，消灭的始终只是九牛一毛。

程跞想了想，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而且龙渊剑的灵力将流失得更快，于是，收回剑，蹲在白琪和京媟面前，三人围成一团，龙渊剑的光华将他们笼罩住，不受恶灵侵袭。此时，他们完全是依靠的龙渊剑，如果龙渊剑灵力耗尽，他们的厄难也就来临了。

白琪注视着满脸疲惫又目光坚毅的程跞，心底忽然有些悸动，冰冷的目光中，多少少了些敌意，但语气依然刻薄，“小女子是会杀人的‘恶’妖，理所当然会有许多负面情绪，懦弱，只是其中之一。”

忽然，她又重重地呻吟了几下，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满脸痛苦。体内混乱的血气，无法压制，四处乱窜，伤经毁脉，破坏内腑。

程跞大惊，顾不得与她斗嘴，赶紧抓住白琪手腕，探其脉搏，忽然，神色骇然，一股狂躁的力量正在疯狂地破坏着白琪的身体，势如破竹。

程跞急的额头汗水涔涔，忽然在怀中摸到了一个小瓶，程跞大喜，原来是小师姐送的千年灵参液，这可是补血养气的大补之物，便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拧开瓶盖，将白琪抱在怀中，不顾其挣扎，将千年灵液往她嘴中灌。

金色的灵液，在黑暗中散发着熠熠的金辉。

还剩小半瓶时，程跞犹豫了一下，不顾京媟的反对，将剩下的全给京媟喝了。

忙完后，程跞更加乏力地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只是，突然，白琪和京媟竟不分先后地呕吐起来，还在喉咙中的金色灵液伴随着滚烫的鲜血被她们大吐特吐地呕了出来，呕完之后，两人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

“媟妹，白姑娘，你们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程跞哭丧，他忽然懊恼万分，亏他还跟偆姨学了这么多年的医术，所谓，虚弱者，最忌大补。而她们两人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不能再虚弱的地步，千年灵液又是大补中的大补，自己一骨碌地便是半瓶半瓶的喂给她们，如此急补特补，她们的身体哪能承受得了，当然会吐出来，那样不仅浪费了灵液，而且还更加伤害了他们的身体，自己真是罪该万死。如果，他能冷静点，一滴一滴地给她们喝……

程跞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对不起，我该死……”

“呆子……”京媟看着程跞脸上血红的巴掌印，忽然有些心疼，喉咙有些胀痛，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千年灵液呀，价值连城的宝贝呀……”白琪盯着地面与鲜血混杂的金额液体，如果他们能正确服用，每一滴灵液都可以让她们多活一天，在这幽灵冢，那可是真正的无价之宝，那呆子竟然毫不犹豫地全部喂给了她们两人。

忽然，她竟然感动得几乎要流泪，这个人与他的父亲一点都不像，程仞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所谓的规矩和正义，不通情理，而程跞，处处为他人着想，不计得失，充满了人情味。

她应该将程跞和程仞分开对待，虽是父子，却所作所为，天差地别。

“公子，不必自责，其实，小女子真的厌倦了这种暗无天日的寂寞和黑暗，每天都以这肮脏的恶灵为食，恶心得连肠胃里的空气都吐了出来，这种日子，小女子真的不想要了，公子知道么？”忽然，白琪泪流满面，凄楚地盯着程跞，妩媚的脸上，是让人心碎的凄凉。

“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你就更不能放弃。”程跞心痛地安慰。

白琪默默地注视着程跞，他的脸与当年的程璧有几分相似，忽然，她陷入了深深的回忆，苍白的脸上，扶起恬静的笑容，似梦呓，“那时候，真的是天真灿漫，和白大哥一起修炼成‘妖’，无忧无虑的深山生活……”

程跞安静地聆听着，渐渐入神，沉浸其中，如身临其喜怒哀乐。

“……后来，我遇上了阿璧哥，那是像神仙一样逍遥的日子，我们一起……”白琪脸上的妩媚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自然的纯真。

娓娓之音，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程跞慢慢地有了一种不可自拔的感觉。

“……程仞出现了，他禁锢了阿璧哥，追杀我，白大哥挺身相救，几次陷入险境，我一气之下，斩断了程家祖先的灵位……”白琪极力克制着情绪，平淡中，仍有一股无形的悲伤，但蓝色的双眸，与程跞的目光在黑暗中四目相对。

程跞神志忽然有些迷糊，一股奇异的力量催促着他昏昏沉沉，身体仿佛困乏了倒了极点，眼皮沉重得仿佛灌了铅，昏睡感，欲罢不能。

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身体里钻，万蚁噬体般难受，昏沉中，无形的东西入体后，他全身充斥着一股冲胀的感觉。

“……最后，白大哥无偿为剑渊廷看守后山一百年，阿璧哥被幽禁三年，换取我的不死，但却要终身监禁……”最后的结局让人无言，而白琪语气中却少了许多仇恨的味道，“其实，这一生，爱过，恨过，快乐过，痛苦过，也无悔了，只是有些对不起白大哥……”

忽然，“荫寒玉”又有几道清流流经程跞的身体，程跞狠狠地掐了掐大腿，略感清醒后，抬头再看白琪，惊恐地发现，一缕妖艳的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滴答滴答地溅落在地上。

只是，她仍笑着，“很多年以前，小女子就隐约窥得天意，这里将是小女子的宿命之地，只是，一直都不甘心，和老天斗，和恶灵斗，和‘剑息石’斗，和‘黑炎天蟒’斗……终究是，斗不过呀……”

“白姑娘，白姑娘，你怎么了？”程跞连忙伸手搀扶她，低下头，盯着从她胸口冒出来的剑尖，很明显，有人从她背后一剑穿心，那把剑正是冰伦剑。此时，冰伦剑正绽放着耀眼的光华，漆黑的洞中，波动着它冰冷的灵力。

“呆子，推开她，她在对你进行‘摄魂’……”京媟拔出冰伦剑，却是没有再多的力气刺出第二剑。

“摄魂？”程跞一愣，忽然想到之前也被她“摄魂”过，的确都是昏昏沉沉的感觉，只是，又感觉两次“摄魂”并不是一样。

“这位妹妹，眼光真毒呀……”白琪对着京媟吃力地笑了一声，却并没有怨恨，“如果你能脱掉坚强和冷漠的外衣，像我们‘妖’一样，敢爱敢恨，其实，挺好的……”

转过头，白琪望着程跞，却微笑着，“对不起，小女子又对公子使用的‘摄魂’……”

“为什么呢？”程跞忽然鼻子酸酸的，有泪水要从眼眶涌出，他明明已经感觉不到白琪的敌意了，为何她还要对自己“摄魂”，虽然她已经亲口承认对他“摄魂”，可是清晰后，他根本感觉不到丝毫不适，亦没有上一次精气被吸走时的乏困脱力。

白琪见一脸不解的程跞，苍白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种解脱般的笑意，“只是，和上一次不同，小女子这次是反把自己的一丝‘妖灵之气’渡给了公子哦，算是偿还刚才吸走程跞的精气吧？……”

程跞一愣，隐约之间，体内似乎多出了一股拿捏不准的神秘力量。

京媟也愣住了，忽然充满了懊恼。只是刚才见程跞被白琪摄魂，情急之下，却是失去了她一度的冷静，自古妖物摄魂，无不是为了吸取精气，害人无形。

“你，你将本命‘妖灵之气’渡给了我？……”程跞不可思议地盯着白琪，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妖灵之气”，乃是异族从兽形进化**形之“妖”的根本，可以说是“妖”的本命之源，毕生修炼的精华所在。“妖灵之气”更高级与人类武者修炼出的灵力，它与先天级高手修炼出的“域”相似，它也是“妖”自身与天地灵力沟通的凭借。

可以说，“妖灵之气”就等同于“妖”的心脏，而转让……那便是，自杀。

“希望你们真的能找到出口……”白琪欣慰地笑着，眼中忽然有了光彩，飞快地闪过一丝决绝，程跞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感，飞快地拖起困倦的身体，扑向白琪，想要抓住她，“白姑娘……”

话音未落，却见奄奄一息的白琪突然没了踪影，程跞扑空，摔得鼻青脸肿。

“秘法……血破术。”

白琪最后深情地望了望两人一眼，妩媚的脸上，解脱的愉悦微笑，纵身跃进漫天的恶灵群中。

血光大绽。

仿佛如血色骄阳，万道血光绽放，充斥着诺大的黑暗的古殿。

无声无息。

四射的血光，如漫天的、无孔不入的猎人之矛，瞬间刺透不计其数的恶灵之躯。

刹那间，如雨水洗礼，乌烟瘴气的古殿，千军万马般的恶灵，瞬间灰飞湮灭，消失得干干净净。

黑暗中，无形的压力，随之散尽，连空气亦清晰了许多。

“白姑娘——”程跞一声嘶声竭力的嘶吼。

然而，血光落定，黑暗中，空空荡荡，无一物。

原本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连同那些恶灵，连尘埃都不曾留下。

血破术，以全身精血和身体为媒的自爆之术，邪恶、强大、同归于尽之术。

其实，“妖”真的是爱憎分明的。

“呆子，我，对不起……”京媟低下头，打破了沉寂。

“不怪你……”程跞深吸了口气，转过身，盯着京媟，居然，一脸平静，仿佛又让他成熟了许多。

京媟愧疚，不知该说些什么，不安时，干净空旷的黑暗中，忽然看到不远处闪烁着微微的光芒，“那，那是什么？有光，白色的光？不，是血色的。”

程跞迟疑了片刻，顺着京媟的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处微弱的白色与血红掺杂的光影，他思忖后，奋力扶起京媟，奔向那光影处。

一个圆形的道台出现他们面前，道台中央摆放着一个银色小鼎，鼎有盖，盖子上还插着一面红色旗帜，特别醒目。

“神龙鼎？魂幡？”虚弱的两人，几乎同时嘶哑地惊叫。失声地提起所剩无几的体力，冲过去。

而然，没走出几步，脚下的废墟中，忽然传出一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怪异声响。

两人脸色大骇。

只见一团团蓝光从废墟中冒出，刚刚干净的空中，不多时，又再一次被新一轮的幽灵大军占领。

只是，这一次，那些恶灵，更疯狂。

毕竟是，幽灵冢，八苍十分之三幽灵的集聚地。

那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参渊谷。

正在品茗的白戨，忽然身体一震，打翻了茶几，吐了一口血雾，脸色瞬间变化，骇然，凄然，“终究，走了么？……”

却是两行清泪流出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之后，大病，数月卧床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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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魂幡、神龙鼎

黑暗中，银色丹鼎和血色小旗闪烁着熠熠的光辉，银白与血红之色诡异地融合重叠，无边的黑暗，吞噬不了它们永恒的光华。wwW.

千万载，它们的光芒不曾泯灭。

周围的幽灵被丹鼎和血旗的光华隔开，它的光华与龙渊剑同具功效，那些幽灵不敢靠近。可奇怪的是，那些幽灵在道台周围狂飞乱舞，将道台围得水泄不通，好像道台里有它们要的东西，可两件宝物的光芒让它们惧怕不已。

程跞奋力地舞动着龙渊剑，驱散跟前的幽灵，钻进道台。

龙渊剑与两件宝物的光芒叠加，灵力更盛，漫天飞舞的幽灵恐惧地后退。

道台中央，银色丹鼎只有拳头大小，却格外醒目，丹鼎周身雕着精致的五爪神龙，其刻画栩栩如生，作穿梭天地、腾云驾雾之姿势，神威凛凛，远远便可让人沐浴到丹鼎之中蕴涵的浩渺的天地仙灵之气。

不过丹鼎有盖，倒是少有，而盖子上有插有一面血旗，更是诡异。

那血色小旗帜，亦只是有巴掌大小，旗杆如女子发簪一样细长，似是一种古木所制，仔细近观，才可发现旗杆上印有细致的图案，以图纹判断，是上古所留，图案酷似上古凶兽饕餮。而那旗帜面，却能无风自动，时刻飘舞，更诡异的是，旗帜表面跳动着丝丝缕缕的血雾，瞧不见旗帜庐山真容，亦是不知是何种材料制造。血雾之内，隐约可见恶鬼图案，张牙舞爪，龇牙咧嘴，仿佛要冲破束缚，破旗而出，酷似真实。

“真的是神龙鼎和魂幡？”程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曾怀疑是自己眼花，只是京媟相同的表情否定了他的猜测。

“失传千年的神龙鼎和魂幡竟然都在这？不可思议……”京媟结舌，此时的震惊让他们暂时忘记了幽灵的威胁。

神龙鼎，道宗无上法宝，乃上古遗留仙器，古有说法是龙骨所制，内有龙魂镇守，体型虽小，却可容纳宇宙三千，灵力非常。其有盖，因为它的主要神力是封印之力，它可镇魂，封神，困魔，懂得神龙鼎启动法诀之人，甚至可以将生灵收入鼎内，永久封印，是八苍修道人士梦寐以求的无上法宝。

魂幡，乃鬼道圣物，据传是洪荒邪神炼制，传说炼成魂幡之时，天空雷电交加，狂风大作，乌云铺天盖地，大地更是百里颤抖，地底乌气滚滚而起，天地之间，万鬼冲天，漫天哀嚎。魂幡的功力，是可指令天地幽魂，为己所用，功力深者，更可号令天下妖物，群魔俯首，其之威力，神惧鬼恐。魂幡邪气凛然，乃大恶之物，正邪两道之人无不谈之色变。如若得魂幡，即使是三流小妖，也可瞬间拥有千年法力。

神龙鼎正气冲天，魂幡邪气凛然，两者竟然能协作阻止阴魂侵扰，两人咋舌叫奇。

“这里为什么会有个道台？还有两间宝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程跞惊奇之余，又生疑惑，鬼冥山邪恶之地，千年死山，鬼怪丛生，即使是鬼道收魂之人也不敢轻易涉足此地，因为这里灵鬼数量的庞大，绝对不是人类可以抵抗的，这里就是人间灵魂的栖息地，聚集着大约人间十分之三的孤魂野鬼。

“呵，呵呵……没想到，竟然有两件罕世奇宝愿意给我们作陪葬……”京媟眼中的震惊随后转化为无奈的讽刺与黯然，眼前的两件宝贝绝对可以让无数人争得头破血流，而此时的处境，两件宝物，与废墟无异，一钱不值。

他们需要的是，水和食物……

“天无绝人之路，媟妹，我们会找到出口的……”程跞握紧京媟柔弱的纤手，给她打气。此时程跞更像个男子汉了，因为他们之间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成功地倒置过来。

“恩，我们不要再浪费体力了，我们去那里休息吧，或许可以活得更久点……”京媟虚弱地点点头，他们爬到神龙鼎和魂幡旁，希望借此得到它们光芒的庇护。

“那我们……那我们就与这贼老天斗斗，看谁活得更久？”程跞本想说“那我们就呆在这慢慢等死吧”，可忽然觉得甚是不甘，男儿血气又起，倔强地要与老天斗狠。周围都是无边的黑暗，他们已经没有体力可以支持他们多走几步，也许京媟说得对，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或许他们可以活得更久。

神龙鼎，魂幡，龙渊剑，三件宝物的光芒形成一个立体光圈，将两人包裹，驱赶着外面的恶灵，三件宝贝光芒虽盛，可无法穿透外面无比深沉的黑暗。

黑暗中，恶灵愈集愈多，漫天飞舞的蓝光几乎连成一片蓝色光幕，幽幽的蓝光，汇盛之后分外刺眼。它们就像一群饥饿的疯子，程跞、京媟就是它们等待已久的食物，虽然惧怕三件宝贝光芒的照射，可他们却异常的固执，不死不休，它们在光圈外焦躁地游走，还有无数的恶灵，跃跃欲试地想冲进光圈。

三件宝贝仿佛天生就是恶灵的克星，偶尔一些狂躁的恶灵头脑发胀地想要冲进光圈，可刚触及三件宝贝的光芒，便“嗤”地一声，化作一股青烟消失掉。

恶灵们都知道光芒厉害，可总是时不时有些不怕死的家伙，前仆后继地继续他们飞蛾扑火的无畏之举，只是那些死去“英雄”的恶灵们，他们的数量只是幽灵群里的渺如沧海一粟，根本无甚紧要。

但，光圈每被冲击一下，或多或少地，便暗淡一分。

很快，就出现一个严峻的局势。

愈来愈多的幽灵不断地从地底废墟中复苏，阴气不断地壮大，它们好像是要发动空前盛大的战争，无数的幽灵聚集在一起，阴气冲天。而三件宝贝的的光芒开始出现不敌越来越浓的阴气的迹象，光芒渐渐变弱，光圈也随着慢慢地缩小，虽然速度很慢，一点一滴。

虽然有两件八苍异物的加入，龙渊剑的压力大减，但它们的灵力始终有个极限，这样的局势，对他们很不利。

“哈，哈哈……”程跞凝视着神龙鼎和魂幡，突然无故一串苦笑，他想，如果这两件宝贝能突然变成食物被他们吞下，那该多好？此时，两件宝贝，它们的价值还没有一只馒头珍贵。

“媟妹，你醒醒，快醒醒……”程跞突然发现怀里的京媟双眉紧闭，不知什么时候饿得昏睡过去。他焦急地呼唤她，怕她从此一睡不醒。他们的身体早已透支到极限，前所未有的饥饿和干涸，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身体可以容忍他们坚持多久？或许一闭上眼，便再也睁不开了。

京媟睡得很死，任程跞呼唤都无动于衷，她真的是太累太乏了。

程跞心头一酸，感觉眼眶里有东西流了出来，接着嘴角便尝到了咸的味道。程跞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如此伤心？只是他知道他是在为京媟心痛。京媟脸色憔悴又苍白，嘴唇也像涂了白石灰，干涸地出现裂痕。她的身体就像一团乱泥，没有知觉，对程跞的呼唤摇摆置若罔闻。

“嗯……”昏迷中的京媟突然嘤咛一声，或许是程跞声音太大，吵得她耳疼，又或许是将她的身体摇摆得太厉害，弄疼了她，总之，她似梦呓般嘤咛了一声。

“啊，媟妹，快醒醒，不能睡啊，不然永远都醒不来了……”程跞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连续地拍打着京媟的脸庞，想将她弄醒。

“渴……我渴……”京媟突然轻咳两下，嘴里艰难地吐出几个不清晰的字音。

“渴？你在说你渴吗？我知道，我马上去给你找水。”程跞喜极而泣，刚要起身去找水，可又突然想起这里到处都是毒物丛生，即使有水，也一定有剧毒，而且这个地方的干燥程度几乎难以想象，怎么可能有水？他不由一阵颓败沮丧。

“水……”昏迷中的京媟，身体又痛苦地扭动一下，她的嘴唇干得炸裂，女人是水做的，女人比男人更需要水。

“水？哪有水？怎么办？”程跞焦躁地使劲地捶打自己的额头，他已经记不清他们有多久滴水未进？望着怀里满脸痛苦的京媟，她正在被干渴和饥饿折磨着，或许现在只要有一杯水，她就可以不用死去。

“水，水来了……”

忽然，程跞沙哑道，痛苦的脸上夹杂着幸福的微笑。

京媟昏迷中，下意识地张开干裂的嘴唇，像品尝琼浆玉露一样，贪婪地吸允着，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在她的嘴上，久逢干旱，忽遇朝露，她欣喜若狂，甚至来不及知道它是什么味道，就拼命地将它吞进喉咙，她只知道，那一滴一滴的液体，能帮她润喉，能给她止渴。

“水，还有，慢慢喝……”程跞含着泪，微笑道，他将左手举在京媟的嘴唇上面，拳头捏得紧紧的。他手腕上，是一道用剑划破的口子，鲜血从伤口里一滴一滴落下，正好滴在京媟干裂的嘴唇里。

“喝吧，还有很多……”程跞痴痴地笑道，看着京媟逐渐满足的微笑，他觉得什么都值得了。京媟仍然在昏睡中，虽然还没有醒，不过恢复光泽的嘴唇和渐渐转好的脸色，仍然让程跞心满意足。

“呃……”程跞放血的手突然猛地抽搐，脑袋也一阵晕眩，见怀中京媟脸上的痛苦渐渐舒展开，他也由心地痴笑，赶紧从身上撕下一条布带将伤口包扎好，在想，他流的血应该有半斗之多吧？

他同样饥饿，同样干渴，同样体力透支，同样有伤在身，而他竟不要命地给京媟喂血，他放血的代价，因此而死亡的机率是百分之九十九，另外百分之一，便是奇迹。

然而，会有奇迹吗？

他痴笑着，忽然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身体突然仿佛有万钧之重，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便不省人事。纵使是铁打的精钢，也经受不住这么多天的折腾呀，更何况还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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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渊山，龙首之东，晨时，仙气缭绕，紫气东升；午时，山灵水秀，灵力充沛；暮时，苍凉落日，风生雾起；龙腹以西，一年四季却是灵力躁动，鬼哭狼嚎，怪影重重。也正是这块神秘之地孕育着地下第一剑宗——剑渊廷。

凤凰轩。

剑渊廷中属它最幽雅别致，凤凰轩占地面积并不大，建筑也是简单朴素，却满园奇花异草，妖娆斗艳，置身花海，再多的烦恼也可净化。这里可以称之为一个世外桃源，没有人愿意打扰这里的清净，因为剑渊廷中之人都知道凤凰轩的主人喜欢清净，即使是廷主，要进凤凰轩也要征求主人的同意。

轩院，花海之中，雅致竹木凉亭。

远观，倩影小憩亭中。

孤影，有些愁苦，也有些寂寞，更有憔悴。花儿很静，聆听着少女苦涩的心声。

清风掠来，女孩云衫飘飘，宛如花中仙子。

她天仙般的脸庞，挂着让人心碎的忧伤，伊人几日，便显憔悴。

她忧郁的双眸，痴痴地凝望着眼前的一株只有四片绿叶相村的白色花卉，这花卉给人一种忧伤的宁静，它有个名字叫“剑泪”，也有一个关于它的传说。

男孩背负着血海深仇，十年励志，终于学成绝世武艺，在报仇路上，他邂逅了女孩，女孩心地善良，更美若天仙，他们情投意合，互相深爱。可不久后，男孩发现女孩竟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的女儿。因为积蓄十年的仇恨，男孩做了许多错事，最后，男孩终于报了仇，他亲手用相伴自己十年寒苦的宝剑插进了岳父的胸口。之后，女孩也自尽了，那时男孩才追悔莫及，女孩临死时，他答应女孩再也不杀人，于是，他将自己心爱的宝剑和男儿之泪与女孩葬在一起，在女孩的坟墓上，长出了一株只有四片叶子的白花，从此，那白花便叫“剑泪”。

“汐儿，在想些什么呢？能给我说说吗？”她最终还是忍不住打断女孩感花溅泪的忧伤，她是凤凰轩的主人，她的脸很柔美，带着母性的光辉。满园的花儿与她的容颜相比，便显得黯然失色，百花之美不及她的万一，而最超凡脱俗的是她的气质，她的气质不染任何凡尘，紫色的道服更让她的仙灵之气入木三分。

“姨？是您，我，我没想什么……”程汐一愣，见是太师傅语妍，语长老。

剑渊廷六位长老中，只有语长老一位女流，语长老坐下弟子也全都是女子，父亲的剑法太过刚猛，不适合女子修炼，于是便让程汐拜入语长老一脉，因为程汐身份特殊，所以没有明确拜师，只是由语长老的几位得意弟子轮流授艺，如此一来，语长老也算是她的太师傅了。

语妍不喜欢程汐称呼她“太师傅”或者“语长老”，在语妍的强硬态度下，父亲的强烈反对便宣告无效，程汐就称呼她为“姨”，除了辈分，语妍的年龄和容貌，都但当得起程汐的一声“姨”。

程汐称其“姨”，却是让父亲坐立不安了好久。

语妍快四十岁，而她的容颜却永远都停留在二十岁，十几年来，在程汐记忆里，语妍的容貌没有一点的变化。师傅为人随和，性情淡然，喜欢清净，所以凤凰轩很少有访客，凤凰轩除了她的几个女弟子，有时一连几年都不会有其他人从凤凰轩出入。

“汐儿，你有心事，姨看不出来吗？姨站在你后面很久了，你一直不曾发现……”语妍心疼道，她也曾经常指点程汐，无形之中，她也不自觉地把程汐当成徒弟看待，而不是徒孙。

她有两个得意弟子，大弟子沉着干练忙碌不停，二弟子的天生忧郁和寡言内向，而被她视为小徒弟的程汐，程汐从小活拨开朗，不知为何变得郁郁寡欢，让她有些惊讶，也感觉无从下手。

“姨，我……”程汐欲言又止，语妍的眼睛能洞悉万物，她不应该有撒谎的念头。

“你那赵师兄的死，只是个意外，没有人会责怪你，所以你不用自责。”语妍安慰道，程汐是她看着长大的，以前她每天都快乐得似个精灵，而自从这次跟着两位师兄下山追捕叛徒程跞回来后，便一直躲在她的凤凰轩，足不出户，凤凰轩是剑渊廷最美丽最清净的地方，她常常独自发呆。

她给父亲道明了事情的原尾，说程跞死在鬼冥山，尸首未遂，却丝毫不提赵家遇到京烺的事情。而沐逸还想在外面多些历练，所以他将程汐送到剑渊廷山脚下后，便又奔向那所谓的“江湖”。

父亲的反应果然如他们想象中如出一辙，父亲要的并不是将程跞怎么样，只是为了挽回剑渊廷的颜面。当她单独告诉父亲程跞只是生死不明时，父亲沉沉地叹了口气，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只要没有亲眼见到程跞尸体，那便有一半生还的希望。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赵师兄的死，我早已想通，我没有再耿耿于怀，姨，汐儿没事，您不要担心……”程汐声音有些沙哑，也许是偷偷地哭过。

“偆姑娘妙术无双，你父亲的伤，已经好转了许多，你也不必担心，只是，剑渊廷竟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真是师门不幸……”语妍无奈地叹。

“姨，我……”程汐支支吾吾，她想说，却不敢开口。

“汐儿，想说就说吧，咦听着呢？”语妍从程汐的语气中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情思。

“姨，您说，正邪两道就注定水火不容吗？邪教之中，又没有好人吗？”程汐小心地询问道。

“恩，这个问题不好说……正邪，其实很难分清的……”语妍愕然地盯着程汐，她很少关心外面的世界，甚至连当今八苍那些主宰势力都不清楚，她微皱眉头，“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没，没什么……”程汐支吾着，凝望着“剑泪”，又添忧伤，“姨，您说，如果女孩能处理恰当，男孩能忘掉心中的仇恨吗？与仇人能冰释前嫌吗？那他们悲惨的结局可以避免吗？”

“汐儿，出去后，到底还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语妍似乎看出一些端倪，有心事的程汐显得有点陌生。

“姨，我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程汐起身突然莞尔轻笑，很巧妙地打断语妍的质疑。

语妍凝望着程汐的背影，心头猛地颤抖，脸上添一抹疑云，她深吸气，今日心事重重的程汐和当年的自己不是一样么？从她的忧愁中，她嗅到了女儿家的情思……

他忽然冲着从自己身边绕过的程汐道出了心中所想，“虽然不好盖棺定论，但，如果是姨的话，姨会义无反顾。”

逃跑中的程汐身体一愣，忽然转过身，对语妍明媚地一笑。

那个青春活泼的程汐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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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佛堂辟谷

深沉的黑暗中，数以万计的幽灵飞舞在光圈外，嘶吼攻击着光圈。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光圈的颓势越来越明显，被冲天的阴气压得一点一点的收缩，怕是用不了多久，三件宝物的灵力将要耗尽。

道台中，三件宝物渐弱光华的庇佑下，两人可以暂时不受恶灵的侵扰，安稳地休息一下，确切地说，是昏迷，只是京媟容颜舒展，而程跞却眉头紧皱。

仿佛沉睡了亿万光年，程跞脑袋昏昏沉沉得几乎炸裂，身体开始恢复知觉，却没有痛楚，而且身体变得像飘絮一样轻盈，几乎让他感觉不到重量。

他睁开眼，却不见京媟，黑暗混沌的世界里，只有他孤身一人，没有光线，没有风声，也没有雨水，他感觉到无助，忽然记得好像来过这里，努力回想时，他灵动的身体却在混沌中像蒲公落叶一样，不受他意志的操控，被风卷走，在混沌中进行漫无边际的旅程。

四周皆是混沌虚无。

远处，夹缝中，忽然有了光，忽隐忽现的金光。

他拼命地向着光源处靠近，混沌中的无形力量也很配合地将他送到光源处，愈来愈近，宇宙的混沌，像是被那光线硬生生地撕破一个巨大的缝隙，程跞钻进光的缝隙中，一种的温馨熟悉的柔光沐浴着他。

佛堂，梵音，万道佛光。

眼前的景象，他忽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他修炼《万佛》时，神识进入的梦幻之境。

金光宝寺的佛堂，袅袅的梵音从佛堂内升起，佛堂内，隐约可见数尊不真切的金身罗汉，而佛堂周围，却是被万道金光缠绕笼罩，超然世外，一派祥和。

“我怎么又跑到这里？”程跞疑惑地回想，记得他割腕给京媟饮血后，因为身体过度的疲劳而昏厥，难道是他的身体在他昏迷时自行修炼将他带到了这虚空佛地？

这个地方，是他修炼《万佛》六重境界后才能梦见的地方，只是与之前几次相比，他有明显迥异的感觉，除了这次是无意识地进来的，其他又找不出不同之处。三年来，他一直停留在第六重境界没有突破瓶颈进入第七重辟谷之境。

与之前数次一样，他习惯地蹲坐在佛堂门外，聆听着里面传出的梵音。里面罗汉吟诵的经文，程跞听不懂，只是沐浴在佛光梵音中，他全身无一不畅，身体的细胞随着朦胧的梵音活跃地跳动、共鸣。

这里是他心中的净土，可以让他无欲无念，六根清净，聆听悟道。

突然，程跞福至心灵，似猛有所悟，也许是幻觉，他突然在梵音中收到那些诵经的罗汉请他进佛殿的信息，他欣喜若狂，这是他第一次在心无杂念时，对梵音有的感悟。

他曾无数次地幻想踏进佛殿，而他每次尝试时，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在门外，无法登堂窥道。所以之后每次来到这里，他就习惯性地蹲在殿外看香火鼎盛，听梵音缭绕，他也不急于求成，登堂内窥的欲念在他脑中逐渐被抹除。

他睁开眼，起身，他的身体不再被其他力量所束缚，提步，心情澎湃地朝佛殿踱去。像是凝望千年的等待，终于盼到的归来，程跞激动得喜极而泣。

而与此同时，幽灵洞内，程跞的身体竟诡异离开地面，浮与虚空，强烈耀眼的金光将他包裹，空中飘起一股隐约的佛音，龙渊剑也与佛光共鸣，剑身发出一串清鸣，剑光大摄。

程跞身体突然暴发出强烈的佛光，让三件宝贝渐处下风的光芒重振旗鼓，空中的恶灵被逼得节节败退，佛光是它们那些阴晦生物的致命克星，它们对程跞身体佛光的恐惧程度身子超过了对三件宝贝光芒的惧怕，它们惊恐，躁动，乱成一团。

程跞佛光照耀下，龙渊剑灵力再起，神龙鼎熠熠生辉，而魂幡却收回了它的光芒，将它的灵力压缩聚集在旗帜之内，魂幡因此变得更加血影重重，像是在抗拒佛光。

魂幡的退出，让那些恶灵又兴奋起来，他们又开始有组织地聚集与光芒对抗，一时之间，恶灵与光芒的对峙呈现出平分秋色之势。

混沌飘渺深处。

佛殿的光芒依然耀眼祥和。

门槛，佛殿的门槛前，程跞又举足不前，这个地方，神秘的阻力，曾无数次地将他拦在门外，这次还会重蹈覆辙吗？

他屏住呼吸，合上眼，祷告着奇迹的发生，他鼓起所有的勇气，踏出不曾有过的一步。

入门瞬间，他忽然有一种跨越了时空的感觉，同时，心中升起一种明悟，对一种天地法则的明悟。

像是寻找到了追寻万载的归宿，他激动得几乎雀跃三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也许是他的成心打动了殿内尊者，他终于成功地迈进佛殿内。

他睁开眼，忽然发现他被一团强烈的金光包裹，却很柔和，不刺眼，但他却看不见金光之外的东西。金光沐浴中，程跞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着某种变化，他以前空荡荡的丹田里突然涌起一道金色灵力，金色灵力放纵地在他体内肆意奔驰，仿佛被困多年的猛兽恢复它的自由之身，在程跞因虚脱而空荡荡的筋脉里横冲直撞，遇到关**阻挠时，便野蛮地强行冲破，让程跞承受着巨大的痛楚，几欲昏厥。

许久之后，金色灵力才逐渐平息，它在程跞周身游走七周天后凯旋回归丹田。而程跞身体周围的金光也开始幻化收缩，最后竟神奇地隐入他的体内，程跞感觉丹田中竟存留着一丝金色气团。

程跞的眼中，闪烁着神采奕奕的光芒，清澈而深邃，身体也如脱胎换骨一般，轻灵似水，呼吸也说不出的顺畅。金色灵力祛除了他体内残留的污秽浊气，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填满了仙灵之气。

金光过后，当他想对神秘的佛殿一睹为快时，却发现佛殿不见了，他又回到了现实，身体还在原来的道台上。

神识归来，他身体散发的金光也跟着缩回体内，他悬空的身体没有像上次那样摔得狼狈，金光收缩时，他也缓缓降落回地面。

佛光消失，魂幡的光芒重新绽放，恢复原来的局势。

“怎么回事？”程跞惊奇地发现他的身体又有了力气，而且也没了先前的饥饿感。他记得刚才明明踏进佛殿，怎么突然又回到了现实？他赶紧盘膝入定，修炼《万佛》法诀，他好不容易踏进梦寐以求的佛堂却什么都没有看见，他不甘心。一直以来，佛殿都是神圣的遥不可及的神秘存在。

佛殿是他修炼第六重时才能进入的虚幻之境，而此时，他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当他运行《万佛》时，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万佛》第七层辟谷的修炼法诀，也就是说，他终于突破了停滞三年的瓶颈，鬼使神差地修炼到辟谷之境。他欣喜若狂，因为心境无法平复，这次，佛殿幻境他几番尝试都无法进入。

“冷，好冷……”正当程跞困惑苦恼时，身边的京媟突然痛苦地呓语一声，打断他的思维。京媟刚刚好转的脸色忽然又变得无比的虚弱憔悴，纤弱的身体痛苦地蜷缩着，身体还在不住地打冷颤。

“冷？”程跞连忙伸手探她的额头，她额头出奇地滚烫，分明是在发高烧，何来冷？她肋上的剑伤，不仅不见好转，而且开始恶化，发炎溃脓。

“冷，冷……”京媟脸上的痛苦之色愈来愈浓，身体也颤抖得更加剧烈，因为伤口感染引起高烧，上次孙老郎中治标不治本，暂时给她压退高烧，这次发作，旧伤并作，烧得比之前更厉害。

“媟妹，你怎么了？怎么了？”程跞六神无主地将京媟抱在怀里，想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取暖。只是，京媟的身体像火烧一样滚烫，为什么要不停地叫冷？大概是她特殊的阴脉身体所致吧？

程跞急得快哭了，京媟在他怀里仍然不停地发抖，高烧一直不退，再这么继续下去，恐怕非烧坏脑子不可，还有可能因此丧命。看着她痛苦的表情，程跞真希望自己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对了，七叶火黎！”程跞顿觉拨云见日，他在身上一阵摸索，终于找出已经晾干的七叶火黎，他想，七叶火黎是炎系异物，给京媟治寒应该绰绰有余。

“呵呵……”程跞望着手中的火黎痴痴地苦笑，这原本是他准备送给程璧的寿礼，只是他好像并没有那份福气。

他摘下七叶火黎的七片叶子，制干的的火黎叶子很容易便用手碾碎，火黎的入药部分全在叶子，他将碾碎的叶末一股脑地塞进京媟口里。捏着她的腮，试着帮她吞进叶末，“快吞下去，吞下去就不冷了。”

他原本担心京媟吞不进那些干燥的叶末，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火黎叶末入口即化，京媟嘴里轻轻蠕动几下，那些火黎叶末便化作药水流入她腹中。

“得救了，得救了。”程跞擦去额头的虚汗，终于可以舒坦地喘口气，火黎用来治高烧，绝对是大材小用，不过是用来拯救京媟，那就什么都值得了。

“啊——”突然，怀里的京媟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呻吟，程跞刚刚舒弛的心又紧绷住，随着京媟痛苦的叫声，她的身体猛地又升温，火灼一般滚烫，苍白的肌肤隐隐泛出红光，像是正在承受烈火的焚烧。程跞不得不将她从怀里放开，她此时身体的温度可以将人灼伤。

“媟妹，你怎么了？你别吓我……”程跞握住京媟的手惊恐呼叫，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六神无主的他，再次作出惊人之举，他再次爬近京媟，将她火烧的身体抱在怀里，任她身体的热度炙烤着他。京媟在他怀里痛苦地挣扎，她让人心碎的呻吟几乎让程跞落泪。

“媟妹，坚持住，坚强点，你一定能熬过去的。”程跞程跞双手捧着京媟的纤手，将自己的信念传达给她，他知道现在的京媟需要有人在她身边鼓励她、支持她、守护他。京媟痛苦地咬着牙承受着身体的巨大痛苦，豆大的汗水不断地从她的身上沁出，她死死地抓住程跞的大手，紧紧地捏着拳头不断地加大手上的力道，因此她的指尖深深地插进程跞手背里。

京媟先天体寒，属阴脉，从小就适合修炼《花水诀》，年龄渐长，体内阴气愈来愈盛，如果不能及时疏导，恐轻则折寿损阳，重则暴毙而亡，一直苦与无法找到排阴之法。

而火黎本是天地至炎至阳之物，七叶火黎更是恒古难求，其中蕴含的火性灵力更是无穷浩瀚。七叶火黎乃罕世奇珍，用法更是谨慎，最佳之法是分次服用，一叶分三次，七叶共需分二十一次服用，一次服后以相隔半月为宜，待药力完全吸收后再服下次，如果用量过大，它强烈的药性不仅药性无法发挥，严重则导致阳火过盛虚火攻心，叫人得不偿失。

程跞却将七片火黎叶一股脑地喂给京媟，恐怕即使是仙家之躯，也难以承受火黎烈火的焚烧。

京媟的身体不断地散发着红光，像是要着火一样，向来坚强的她，此时呻吟得撕心裂肺，足见她所承受的痛苦是不言而喻的。

程跞坚持抱着京媟火烧的身体，任由她的手指挖进自己的手背，身体的痛苦不及心里痛苦的万分之一，他从来没有这么心痛过，看着京媟痛不欲生，他心里也在滴血。

他抱着京媟，握着她的手，与她一起坚强地和病魔作斗争。他知道这个时候，京媟需要有人在她身边鼓励她，支持她。她的生死，就看她是否能熬过这关。

道台周围，无数恶灵织成的蓝色光网，耀眼得将原本无尽的黑暗渲染得更加诡异阴森。三件宝物的光华显得愈发苍白，三重光幕已经狠狠地缩减了一圈。

这种局势，对他们极为不利，他们没有时间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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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冤冢遗孤

芜幽城。.

一个平凡却又不平凡的城池。

说它平凡，是因为它的确平凡，与其它普通的城池无异，它的面积毫不起眼，城墙古旧，城中几乎连一家普通的贵族都没有，城外没有什么肥沃的土壤，也没有什么黄金渠道，几乎与普通的村落无异，这个城池很平凡，甚至有些落后。

说它不平凡，也是有道理的。此城命名为“芜幽城”，谐音“无忧城”，因为以前，这个城池的确称得上“无忧”二字，治安和谐，家家丰登，可以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人无忧。治安、经济、民风甚至在蓝璟帝国中，是叫得上名号的有名城池。

还有，十五年前的一天，八苍武林祸乱兮起，空前浩劫，而这里，芜幽城，则是祸乱的发源地。

那时，这里住过一家姓慕的员外，慕家富甲天下，慕员外为人豪爽，乐善好施，常常散财济贫，四邻八乡甚至许多江湖上走动的侠客都受过慕员外的恩德，他是一方闻名的大善人。

同时，慕家虽然经商，但在武林中，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虽然比不上“八大武林世家”，但慕家广结黑白两道，极得人缘，名声不弱。

慕家定居此“芜幽城”，便将这里带动得空前的繁华，武林中人也给慕家面子，从不在芜幽城动武，这里的子民丰衣足食，远离刀光剑影，从而人心向善，堪称“无忧”，连官府都曾赐匾表彰过慕家。

然而，突然有一天，飞来横祸，一夜之间，慕家全家惨遭灭门，凶手“玉郎君”京华丧心病狂，慕家上上下下三十余口性命，妇孺老少无一生还。

慕家消失，芜幽城便日渐没落，繁华不再。

是以，芜幽城不平凡。

城外，慕家坟冢。

一条连绵丘陵的始端，算是一个不是很大的小山之顶，风水术士说，这里是罕见的风水宝地，是一条微型龙脉，有安灵之能。远观，将那片丘陵连在一起，的确有几分地龙之相。

慕家坟冢便建在地龙龙头之上，风水术士说，眠与龙头，可天佑慕家，死者安息，生者龙腾。众人皆笑，慕家哪来生者？只愿死者安息。

不可否认，这里的确是一块风水宝地，有连川，有秀木，有清流，晨可饮朝露，暮可观夕阳，所葬龙头之地更有抬头之势。

坟冢有三丈方圆之大，里面合葬着慕家三十余口。坟冢修建得很壮观、奢华，全是用大理石堆砌而成，坟冢四周更有白玉护栏，墓碑也由金刚石雕刻而成，简直可以媲美王侯亲王的寝陵。慕家虽惨遭灭门，可凶手并非是为了图财，沐逸的万贯家财要修成这座陵墓是绰绰有余，村里的乡亲用慕家留下来的钱，请最好的工匠修成这个不一般的陵墓。

墓碑前的祭台上，常年香火不断，鲜花不谢，那些感恩戴德的村民永远都不会遗忘这里。

这时，一条飘逸的白影在山间飞奔疾驶，眨眼便落在慕家坟冢前。那人白衣雪亮，朱唇皓齿，眉星目剑，飘灵之气盎然，气度卓尔不群。

沐逸轻盈地落在坟冢前，凝视着金刚石的墓碑，深邃的目光，牵动着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抑制不住内心深处的触动。

自从十五年前命案发生后，村子里的许多年轻伙子都跑到外面的世界去拼闯，留下来的都是些走不动的残疾和年迈老者。这里依然经常有人敬香献花，可见慕家当年对乡邻的恩泽之深。

十五年前的江湖浩劫，剑渊廷可谓是损失惨重，“剑霆”的陨落，八苍武林又少一神话。沐逸作为剑渊廷的首席弟子，这个地方，罪恶的发源地，他有必要前来缅怀一番。

那日，赵家陵园，京烺挟走程汐半个时辰后，京烺果然信守承诺让程汐安然无恙回来了。程汐失魂落魄地与沐逸会合后，却执意要回剑渊廷，沐逸无奈，只得将程汐送到剑渊廷山脚后，便又折返。

沐逸自从被师傅带到剑渊廷后，十多年来从未踏出师门半步，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剑渊廷山脚下的剑渊镇。作为剑渊廷的首席大弟子，这次出山，定要好好历练一番，增长江湖阅历。

而他的第一目的地，便是芜幽城，确切的说是慕家坟冢。

十五年的岁月，是否化解了他们心中的怨气？京华已死，大仇已报，他们在九泉之下，应该可以安息，可是，他们真的可曾安息？

沐逸站在墓碑前半丈处，傲然矗立，柔和的眉宇忽地变得无比凌厉，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墓碑，墓碑上刻着四个简单的大字“慕家大墓”，没有子亲，也没有留立碑人的名字，这块碑是整个芜幽城的居民给他们立的。

也许是触景伤情，沐逸的目光渐渐有些迷离，他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墓碑，任风撩乱他的发缕，任落叶跌在他的肩膀，他无动于衷。

黄昏日落，沐逸却没有半点归去的打算……

翌日，清晨，他仍像石像一样伫立在原地……

又是一个日落，他站立的姿势还是与之前一模一样……

朝阳再起，又至黄昏，三天三夜，他身若磐石，有些胆大的小鸟甚至停在他的肩膀上，它们误把沐逸当成穿着衣服的石像。

三天三夜，沐逸滴水未进，纹丝不动，只是他的眼中，徒添忧伤。

“公子，您是来祭拜慕家的吧？”黄昏时，一位满头白斑六十老妪姗姗而来。慕家坟冢并不偏僻，时时有人路过，而一个像石头一样站着三天三夜一动不动的怪人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可那怪人身上挂着宝剑，他们不敢上前搭话，老妪是通过大伙的议论才知道这里来了这么一个怪人。

“老奶奶，请问，这坟冢是慕枫慕家的么？”沐逸沙哑道，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他的喉咙严重脱水，声音因此变质。

“对，没错，就是慕枫慕员外一家，公子，您怎么知道慕员外的名讳？”老妪惊讶道，以前大伙都称亲切地称呼慕家家主为“慕员外”，是因为几乎没有人知道慕家家主的名子。慕员外本是帝都枫域人士，也许是为了体验一下乡下人的生活才搬迁到这穷乡僻野，只是慕员外好像很忌讳别人提他的名字，所以慕员外姓什名谁？知者甚少。

沐逸却没有答话，眼中尽是伤感，隐约间，忽有泪光泛起。

“公子，死者已矣，节哀顺变吧，给大善人上柱香吧？”老妪亦是识趣之人，见沐逸不语，也不深究，她递给沐逸一柱香和一个火折子。

“恩，谢谢老奶奶。”沐逸点燃香，出乎意料的是，他却给大墓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如果，慕员外的公子还在人世，他应该和您一般大了，慕员外的公子从小聪慧乖巧，天资过人，而且生得极是俊俏，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与公子一样，气宇轩昂，超凡脱俗……”老妪唏嘘道，此时的沐逸脸上虽然有些憔悴，但他非凡的气质却丝毫掩饰不住。

“您知道慕家公子？”沐逸吃惊道。

“哎呀，老妇说漏嘴了，公子您可千万别传出去，看您也不像坏人，老妇就告诉您吧，您千万不可告诉别人，其实大伙不知，以为慕员外膝下无子，其实慕员外有一独苗，当年老妇在慕家做短期活儿时，偷偷看到的，慕员外将他藏在后院，练字习武。那年慕家命案发生时，慕家公子刚好六岁，而且我们在检查尸体时，没有发现慕家公子的尸体，也就是说，慕家公子还活着……”老妪激动道，沐逸能在坟冢前默哀三天三夜，说明他与慕家绝对有很深的交情，既然是慕家的朋友，告诉他慕家遗孤的事，他应该能替自己保守。

“那，除了您，还有谁知道慕家遗孤的事？”沐逸惊讶盯着老妪，向来镇定自如的他，此时眼中却有些焦躁和不安。

“没，除了老妇，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老妇将这秘密守口如瓶十五年……”老妪唏嘘道，只是突然，声音戛然而止，她瞪圆双眼盯着沐逸，她没看清沐逸有了什么动作，只是眼前白光一闪，她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她脖子上的封侯一剑给她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对不起，知道得越多，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很感谢您隐瞒慕家遗孤的事情，我会代他好好谢谢您的，谢谢您……”沐逸怜悯愧疚给已经断气的老妪躬身行礼，仞愁剑还在剑鞘，似乎没有动过，更不见饮血，他的剑术已经登峰造极，炉火纯青，一剑封喉，快逾闪电。拔剑之前，他眼中有过稍微的犹豫，只是瞬间便被寒光所乌化。

夜风涌起，沐逸深深地吐口浊气，脸上又恢复原来那柔和平静的笑意，提起灵力，脚底生风，纵身几个飞掠，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慕家坟冢，笼罩着一层诡异的疑云，沐逸为何突然杀死老妪？

剑渊廷弟子，以为维护武林正义，拯救苍生为己任，侠义天下，慕家坟前，老妪死不瞑目，那公子明明与慕家情谊匪浅，而且儒雅面善，他的那一剑，到底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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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苍南疆，月昇山上，焕月教。

焕月教不似中原的武林门派，它更接近于宗教，它不干涉南疆的子民，却已信仰的方式深入他们的心中，南疆子民心中，焕月教便是他们的守护神，焕月教的地位，更卓越与官府。

中原门派的印象中，焕月教扎根于南疆，实力平平，虽然喜欢装神弄鬼，愚弄百姓，却从不向外扩张势力，也甚少涉足中原，所以中原大派，便对这个普通的邪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千里迢迢踏足贫瘠之地，伸张所谓的正义。

焕月教宫殿，乃是月昇山上一座纯白色的城堡，无论是夜间还是白天，那白色才城堡总是闪烁着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又有一种道不清的冰凉。

教廷内，教主玉座上。

一位面具老者躺在太教主座上闭目养神，时而又拖着下腮，作思考状。虽看不清容貌，举手间，却有一股掌控苍生，洞悉万物的从容气势。

京烺低着头，噤若寒蝉。

“那你打算怎么办？空手而归不是你的性格。”面具老者突然打破沉寂，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冷淡。只是他戴的面具，是鬼面，很狰狞，与教廷庄严清冷的气氛甚是不相符。

“师傅，徒儿想了很久，师妹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师妹，她肯定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所以，师傅您也不要太担心师妹，万一师妹有什么不幸，徒儿也会自刎谢罪。”京烺迟疑稍许，又作痛苦状，“而徒儿，连一个剑渊廷的末代弟子都两次不敌，徒儿想跟大祭司修炼一段时间，徒儿要一雪前耻。”

“你想清楚了？”面具老者沉吟道，他并没有责怪京烺，他向来尊重弟子的意愿。

“恩，徒儿先打算闭关几个月，徒儿的力量需要提升。对了，徒儿在剑渊镇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大户人家的陵园阴魂栖息，怨气冲天，而且那里好像也有懂鬼道的人？”京烺皱眉道，那天他在收集魂魄时被沐逸中途阻止，但在沐逸之前，他好像也遇到了来自坟墓地底鬼道力量的阻挠，那力量虽然很弱小，但他同样可以确信那股力量来自与真正的鬼道法术。

“你是说，那个赵家吗？”面具老者突然散发出一股威压。

“对，就是赵家。”萧武庭点头，感觉有泰山压顶般的沉重，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压力顿时少了许多，暗疑师傅为何动怒，又为何知道赵家？

“那你，有没有做些什么？比如收集那里的阴灵？”面具老者语气明显蕴含怒意地质问。

“徒儿的法术进行一半时，被剑渊廷的弟子破坏了，所以没招成。”京烺觉察到，如果他的招魂法术成功，他将会惹得师傅不高兴，他不禁有些庆幸，幸亏被沐逸及时破坏了。

“如此，还好，都是为师一时大意，吩咐下去，教中弟子再也不要打赵家陵园的主意。”面具老者沉吟着，撤去了散发的威压。

“师傅，听说，龙渊剑苏醒了，而且还认了主，是程仞之子，有确切的消息，程仞之子行刺了程璧，叛出了剑渊廷，还杀死了剑渊廷的一名核心弟子……还有，这事，应该与师妹有些联系？”京烺心里有些虚，不知道师傅会作何感想？

“哦？是吗？龙渊剑又认‘剑霆’的儿子做主人？哈哈，事情越来越有趣……”面具老者突然纵声长笑。

“师傅，我要去用功了。”京烺刚欲退走，突然一个沙哑暗沉的声音有凭空响起。

“京烺，恐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一道鬼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人中间，鬼影的脚尖未曾着地，是飘悬虚空中。如果有人眼疾的话，也许会发现，鬼影来去之间，双脚未动，只是他脚底的土地在飞快地移动。

“大祭司？为什么？”京烺一愣，原来是那苍白少年的大祭司。

“土灵石已经有消息，在北方灵州一带……所以，你的闭关修炼恐怕要延迟一段时间。”大祭司声音冷漠，面如表情，一双深邃不见底眼睛冷冷地盯着京烺，像要看破他的心思。

面具老者低哼了一声，便没再吭声，他已经习惯了大祭司的来去无踪。

“好，徒儿知道了。”京烺认真道，不管大祭司的情报是观星象还是占卜得知，总之，他的消失从来没有半点错误。

京烺转过身，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飞快地闪过一缕苦涩，“她们终究是被找到了啊，八年了……”

教廷，三人各自沉吟，各有所思，又是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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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掌 幽灵王

山中无甲子，洞中无岁月，程跞不知岁月已过几何？

京媟的高烧一直不退，饱受煎熬，在程跞怀里挣扎着，不停地扭动着身体，痛苦地呻吟着，身上的皮肤被火黎灼烧得一片艳红，几乎要喷出火焰，身体的温度也像熔炉一般炽热。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京媟痛不欲生，程跞心头也跟着滴血，如果可以让他替京媟承受所有的痛苦，他绝不皱下眉头。

他能做的只是陪伴在她身边，鼓励她，支持她，将自己的信念传达给她，希望她能承受住伤病和火黎火性灵力的炼化，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京媟的嘴唇又被烧得干裂，饥饿、干渴，再加上烈火焚身的痛苦，她的肋上伤口因为挣扎而出现溃烂裂口，淤血染红大片衣衫。

“媟妹，你坚持住，你不能死，对了，你一定又饿又渴吧？我这里还有水，我喂你喝，喝了你就不会渴了……”程跞轻轻地拨开京媟的手，之前京媟的纤手一直死死地抓着程跞宽厚的大手，她的指甲在程跞手背上挖出一排深深的血印。或许是程跞皮肤薄，又或许是京媟太过用力，总之，程跞手背上的指印溢出了鲜血。

龙渊剑，有光华，却很钝，程跞尝试着割破自己的手腕，只是数次下来均以失败告终，龙渊剑钝且无锋。程跞知道，是龙渊剑不愿伤主人。

他捡起京媟的冰伦剑，那剑刃锋利得让人如临深渊，似可破空，似可斩风。左手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举起冰伦剑，它的重量让程跞的伤口有些吃不消，他只得将剑扶起树立，把右手腕凑到剑刃处，轻轻地在剑刃上划过，剑刃很锋利，程跞手腕上几乎看不到伤口，只是有血流溢出汇集成一条断线的血珠子，一滴一滴地落在京媟的嘴唇里。

京媟欣喜地抿嘴**，那水，有点热，也有点腥，可它雪中送炭的味道胜过世间任何的琼浆玉露。突然，一滴“水”滴在了她嘴唇外，向下巴滑去，昏迷中的她突然伸出舌头，将那滴要滚跑的“水滴”卷在舌尖，现在的水比金子还要珍贵，绝不能浪费。

京媟的身体逐渐安静下来，蜷缩挣扎的幅度渐渐减弱，呻吟也变得含糊不清。

时间在流逝，却很慢，出奇地慢，仿佛现在的一刻便相当于往常一日的漫长。鲜血很有节奏地从程跞的手腕里一滴一滴地溢出，不会太快，也不会中断。

洞内，没有任何可供判断时间的参照物，程跞分辨不出是过了一天，还是一月，或者更久？只是他的意识，昏昏沉沉的，眼皮也愈来愈沉重，偃旗息鼓地想睡觉。他的身体又有说不出的疲惫和虚弱，刚才修炼《万佛》恢复的体力随着他的血液迅速地流逝完毕，他甚至比之前更困乏，更虚弱。

他满脸痛楚，却痴痴地傻笑着，他的身体只剩下一具空壳子，也许再过一分钟，他身体的血液就到了枯竭的尽头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中，万分疲乏的身体夺走了他的意识，程跞再一次不知不觉地进入昏迷，空虚麻木的身体，他几乎感觉不到痛楚，只是昏迷中，他还在念念不忘地祈祷着京媟能快点好起来。

洞中的阴气愈来愈盛，三件宝贝的光芒终是不敌，光圈被压得越来越小，道台内能活动的范围越来越窄。幽灵洞内的幽灵，像是受到了地狱魔王的召唤，纷纷从沉睡中苏醒，一个个如脱缰的野马，狂野而兴奋，它们的目标是道台上的两个生灵，它们放纵着千年的怨恨，不计其数的恶灵将小小的道台团团围住，张牙舞爪地飞来飞去，漫天乌烟瘴气。

它们显然很惧怕光芒，只是它们却没有一个愿意退缩，仿佛是受到魔神的蛊惑，虽惧怕却毫不畏死，它们誓死不休地飞舞在光圈外，将自己的阴气释放得最大，将三件宝贝的光芒压得越来越弱。有的恶灵更是狂躁，它们前仆后继地攻击着光圈，想要钻进光圈吞噬两人，只是刚刚触及光壁，便被炼化得灰飞烟灭，但它们的无畏之举却加速了光圈收缩的速度。

道台之中，光芒庇护下的他们，能睡得安稳吗？他们身体各有不同程度的内伤，还缺食物缺水，更有恶灵相逼？即使他们能侥幸战胜病魔，再假设老天怜悯能找到食物和水，更胜者是能击退恶灵，但幽灵洞中，四面皆是铜墙铁壁，他们能找到出口吗？

他们不是傻子，虽然他们不愿去面对，但他们都知道，也就是他们都曾想过，却不愿意深究的问题：那白琪拥有千年法力，却为何一直被仙蟒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幽灵洞中，最有力的答案便是：幽灵洞绝对没有出口，白琪绝对不是傻子。

幽灵洞中，时间没有尽头，也许一年凝与一毫，他们已沉睡过一个漫长的纪元，也许一日长于三秋，他们才坚持很短的时间。

程跞，神智迷糊的他，感觉身体已是一具空壳，灵魂脱离身体的束缚，游离出窍。灵魂没有重量，他只能孤零零地漂浮与虚空中，任风摇曳。

虚空尽是飘渺，混沌一片，没有风，没有水，也没有光，他只能漫无目的地漂游其中。他迷惘，他该做些什么？生命似乎正在离他远去，他是否应该执着地去寻找那生命的一线希望？即使是捕风捉影？

忽然，混沌虚空的尽头，传来女子的呼唤声，呼唤的名字正是程跞，那声中夹杂着呜咽、抽泣。她是在哭泣着呼唤着程跞的名字，声音无比凄婉，柔弱和无助，催人泪下。

程跞恍然大悟自己该做些什么，他绝不能死，现在有一个人需要他，他不能自私地扔下她不管。他极力控制着自己飘渺的灵魂，朝着声音来源处前进挣扎，渐渐地，他终于看到了光，他拼命地靠近光源处，离光愈来愈近，大脑的神经与身体的联系也逐渐恢复，一度空虚麻木的身体，巨大的胀裂痛楚不断地刺激着程跞的神经。

“呃，痛……”程跞睁开眼，两件异宝和龙渊剑的光芒很微弱、昏暗，可程跞仍觉得很刺眼，他睁眼闭眼反复几次才渐渐适应周围的光线，仿佛是从极度黑暗中突见光明，眼睛无法适应周围极具反差的变化。

稍许，程跞的眼睛适应周围的光线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一张倾城绝美的玉容，她的脸上有了生机，光润精神，却伤心欲绝，泪痕交错，眼中晶莹的泪花也是泛滥成灾。

“媟，媟妹，你不要再摇我了，我好痛……”程跞咬牙满脸痛苦，身体稍稍动弹，疲劳的肌肉酸痛断裂的痛楚便传遍他的四肢百骸，似是卧床百日，一朝忽起时的那种乏力胀痛。

“你哭了……”程跞很诧异，同时也感到一阵揪心之痛，京媟眼睛红肿，泪痕满面。他认为京媟的冷艳不容许她有眼泪，而这次她竟哭了，而且哭得如此伤心。她凄美的脸蛋，程跞忍不住伸手想去帮她擦掉上面的泪水。

程跞的两只手手腕都已经用布包裹着，血已经止住了，一只手是昏迷前自己包扎的，另一只手，包扎的细致多了，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呆子，你的手？刚才的水是？……”京媟哭腔，她没有闪躲，程跞微笑着擦去了她脸上未干的泪水。

“没事的，不痛，只要你好了一切都好，我没事的。”程跞痴痴地笑着，京媟冰雪聪明，她当然知道程跞手腕上的伤和梦中甘露是怎么回事。

“呆子，你真是个呆子……”京媟突然扑到程跞怀里放声大哭，泪水染湿了程跞胸膛的衣襟，程跞的至淳至朴，京媟感动而泣，“死呆子，你不要命了？你知道吗你差点就死了……”

“我不痛的，你没事就好……”程跞痛苦地呵呵笑着，京媟此时很精神，之前的憔悴和虚弱一扫而空，不由疑惑，“媟妹，你的伤？”

“呆子，以后没有我的容许，不许再做傻事，知道吗？”京媟心疼地责备，她脸上少了一层冷艳，多了一份女儿家的柔情。她暗中已许芳心，不管是感动还是真心喜欢，她已决定，饮君之血，与君同体，与君同心。

“哦，知道了。你的伤？体力都恢复了吧？……”程跞全身乏力，而京媟肋上的伤口却已是如婴儿般的新生肌肤，之前她还高烧不退，火黎药性焚身，为何有如此变化？

“呆子，你看——”京媟抬起左手，默念口诀，她的手心竟诡异地聚集出一团蓝色火焰，火焰活泼欢呼地跳动着，程跞瞠目结舌地伸手去探火焰真假，却险些被灼伤，不由叫奇。

“你再看——”京媟神秘地轻笑着举起右手，随着法诀念出，她的手心凝聚成一团水晶一样的冰块，奇寒无比，在三件宝贝光芒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媟妹，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懂‘两极之力’？”程跞啧啧直叹，习武修道之人，所修炼的灵力可分为多种属性，一般人精修一种属性灵力，也有些不世奇才能同时修炼两种属性相辅相成的灵力，而兼修两种属性相驳相克的灵力，则只限于传说，这种冰火两种属性的灵力则称为“两极之力”。

京媟摇摇头，“这并不是‘两极之力’，这只是我的体内灵力分解成的两种属性力量，你看——”

京媟将两只手靠近，火焰与冰晶相遇，竟诡异地互相融合，最后化解成一团白色气体缩回她体内。

“媟妹，你是怎么办到的？太神奇了。”程跞惊奇不已。

“我昏迷的时候，你喂给我吃了什么？”京媟反问。

“火黎，七叶火黎，当时看你被火黎药性烧灼得那么痛苦，我生怕你……”程跞想起刚才京媟痛不欲生，当时他后悔害怕到了极点，他险些就害死了京媟。

“七叶火黎？你喂给我吃的是七叶火黎？”京媟自然知道什么是七叶火黎，此时任何的言语都不及形容她心里的感动。

“我差点害死了你……”程跞想起来就后怕

“呆子，谢谢你……”京媟忽然忍不住偎依在程跞怀里，程跞有些受宠若惊，他迷眩，他闻到了女儿香，冰蓉香。

“你功力精进了？……”程跞声音极奇虚弱。

“恩，我本是极阴之脉，从小特别适合修炼阴性功法，修炼起来也事半功倍，但身体的阴气随着年龄的增长愈积愈多，尤其是这几年尤为突出，如果再不找到制衡阴气的法子，恐怕有性命之忧。而你喂给我吃的七叶火黎是八苍至刚至阳之物，如此一来，两者互相融合平衡，使我的身体成为中性，也就传说中的‘灵体’。”京媟解释道，她是脱胎换骨，因祸得福修得“灵体”，却丝毫不提身体阴力与火黎融合时的凶险，其中之险恶，随时都有万劫不复的可能。

“灵体？就是那种阴阳中和的平衡之体？”程跞欣喜道，灵体是可以与天地灵气沟通的媒介，也就是说，即使没有达到先天境界，也可以沟通天地，与之共鸣。而对于已经达到先天境界的京媟，灵体便可以让她提高契合的程度，修炼起来更加事半功倍。

“恩，所以应该谢谢你，我的高烧退了，伤好了，体力也恢复了，我扶你起来，我们快点去寻找出口。”京媟鼓励道，从程跞怀里爬起，欲扶他起来，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好像睡了很久，那些恶灵更猖狂了。”程跞凝望着头顶的万军恶灵正色道，他吃力地将京媟拉回，不让她站起。三件宝贝共同组成的光圈已经缩回到了道台之内，现在光圈只是一个半丈直径的半圆大小，两人蜷缩在圆心上，狂躁的恶灵，愈来愈盛的阴气，窄小的空间，他们甚至只要伸出臂膀，就可以摘到光圈外的恶灵，他们能活动的范围已经不够他们站起身。

“它们剩下的灵力不多了……”京媟神色担忧，三件宝贝的光芒越来越弱，而漫天舞动的恶灵却不断地增多，他们甚至可以听见恶灵们从异度空间传来的叫嚣声，那些恶灵如万军整装待发，如千啸呐吼，声势壮观。千万恶灵，总有畏不惧死的恶灵不断地攻击着光圈，它们的牺牲，就会随之减弱光圈的能量，情形是岌岌可危。

“我们恐怕是出不去了，龙渊剑的灵力流失得很快……”程跞捡起一旁的龙渊剑，奋力地舞动几下，将十多个离光圈太近的恶灵击毙，杀鸡儆猴，龙渊剑光华流动，在它气势的淫威下，那些恶灵惧怕地退后许多，两人可以活动的空间稍稍变大，可他们刚舒口气，那些恶灵又不畏死地重新围了过来

“该死的……”程跞有气无力地怒骂，他挥剑再砍，这次那些恶灵却不再闪避，更甚的是，他们竟前仆后继地迎上龙渊剑，即使是飞蛾扑火，它们也丝毫不惧。程跞却因此更加心急，没错，龙渊剑是可以轻松地将那些恶灵斩得灰飞烟灭，但他的攻击只是杯水车薪，对于漫天不计其数的恶灵，被程跞斩杀的只是茫茫数量中的九牛一毛，而相对的，斩杀恶灵，龙渊剑的灵力流逝得更快，它的光芒越发不济。

“媟妹，你干什么？”程跞喘着粗气，几剑挥舞，身体更无力，观背后，见京媟正在试图伸手靠近道台中央的神龙鼎和魂幡，只是在两件异物一尺周围似乎是有隐形护壁相隔，京媟几次尝试，皆无法靠近它们一尺之内。

“你忘了魂幡是鬼道圣物能号令天下妖物？只要我们能拿到魂幡，就能控制这些恶灵。”京媟解释着，只是两件异物一尺之内包裹着一团神秘的力量，她一筹莫展。

“我来试试？”程跞好奇地盯着魂幡，魂幡血雾内狰狞的妖鬼图案呼之欲出，邪气凛然。他满腹好奇，伸手去取，疑惑，“你说，鬼道圣物为何能与道家仙器相安无事地共存？还结成唇齿关系？”

“呆子，你？”京媟目瞪口呆地盯着程跞，程跞的手竟然毫无阻碍地进入了两件宝物一尺之内

“没什么呀？根本没有什么怪力阻拦？”程跞疑惑地盯着两件异宝。

正待他伸手握住魂幡杆子时，突然，他浑身一震，魂幡里传出一道奇寒阴力迅速侵袭程跞体内，如浩瀚江河，汹涌澎湃。只是突然又如昙花一现，奇寒阴力迅速在程跞体内石沉大海，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他身体丹田条件反射般传出一道金色灵力，是修炼《万佛》辟谷之境所得，金色灵力自丹田而出，宛如金龙出海，流入程跞捏魂幡的手臂上，抵达手臂后却仍然不停息，继续奔腾，最后全部流入魂幡木杆之内。

“呆子，你怎么了？”京媟突然发现程跞不对劲，魂幡似乎是与程跞的手粘在了一起，她尝试几次想帮程跞把魂幡扔开，只是均徒劳无功。

程跞苦着脸暗叫糟糕，那刚修炼出的金色灵力自丹田而出源源不断地流入魂幡，不受自己调度，确切地说，是魂幡在吸取他的灵力，魂幡木杆虽只有筷子长短，却像无底洞般无法填满。程跞知道，再继续这么被魂幡吸下去，轻则修为尽失，武功报废，重则危及生命，可他又无法阻止灵力的流失，他后悔死了去碰魂幡这种大邪之物。

只是，突然魂幡似是被喂饱了不再吸走程跞体内的灵力，程跞擦掉额头虚汗，唏嘘直叹刚才真是险象环生。刚松弛，魂幡却又起异象，层层血光大放，洞内无风，魂幡却凌空起舞，飒飒飘扬，血雾之中，妖鬼图案更是龇牙咧嘴，栩如真实，似有妖物欲从魂幡内飞出。

程跞惊得虚汗涔涔，魂幡兴奋，给人一种如临九幽地狱之感，恶鬼邪气，令人全身悚然。他刚欲尖叫，魂幡邪气又突然停止释放，安静的魂幡握在手中如握常物，并无异样。

“呆子，你到底怎么呢？”京媟焦头烂额不知所措，程跞握着魂幡满头虚汗，脸色苍白，她却无能为力。

程跞从刚才的惊心动魄中回过神，握紧魂幡，手中加大力道，便将魂幡从神龙鼎鼎盖之中拔出，奋力朝周围恶灵一挥，千万恶灵便惊恐地退避三舍。

“媟妹，这魂幡果然很厉害，那些恶灵都怕它。”程跞欣喜道，一扫之前的阴霾心情，挥舞魂幡，魂幡蕴含的万鬼之力大发淫威，恶灵无不慌乱退避，驱散恶灵后，两人可以活动的空间也变大，程跞站起身想要将周围的恶灵全部驱散，却不料将脚底的神龙鼎绊倒，神龙鼎发出一声清脆的倒地声，鼎盖也被掀开，落在一旁。

“呆子，不好……”京媟突然感知一股不祥的预感，望着被推翻的神龙鼎，只觉危机罩面。

突然，神龙鼎猛地震动颤抖，发出一串“嗡嗡”声，丹鼎之身金光绽放，鼎内却冒出一束白光，那白光甚是妖异，给人极致的冰冷阴森之感，金白两色光芒似是在做撕咬搏斗，很快那阴冷白光便占据上风，鼎身金光愈发渐暗不敌，鼎内也传出深沉的凶兽低吼声，像是被困万年欲获自由。

此时，漫天惊乱的恶灵又重新朝道台这边聚集，无数双“眼睛”盯着神龙鼎，不知何故恶灵全部无比兴奋地咆哮，洞内阴气一时遮天盖地。

神龙鼎金光颓败，随着一声嗡鸣，一道阴森的白光从鼎**出，直冲苍宇，作咆哮之势。

“幽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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