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旗香罗扇》

作者：曹若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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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兰因絮果血浪滔天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新绿姹红，又美化了素以神秘相传的桃花源——湖南桃源城东南二十里。

一条悠静而澄清的溪流，满载柳絮和片片桃花，悄悄地淌向深远的幽谷，鳞波微掀，激起层层红浪。

两岸垂柳密排，宛如舞女长发，迎风拂荡，溪流两岸，是一望无垠的桃林，红花盛放，形成一片花海。

桃林深处，却又是翠竹碧柳兼植，排列成似规则而又不规则的圆形，其中隐约间，现出鳞詹栉廓，可辨出是一所非常大的庄院。

这所庄院，不但平常之人，难得进入瞻览，就是武林中一般顶尖高手，也不敢冒然前闯。因为，以前曾有过不少的江湖名人之士，希望进入桃林，一探究竟，但俱是惨败而回或暴死林中。以故，江湖上一提到湘北桃花源，均是摇首咋舌，大有谈虎色变之慨。

因此，黑白两道，除了三数人，知道其中隐居是何许人之外，再没有人了解桃林中隐藏些什么，故而大肆渲染传音，其中尽是阴森、恐怖、噬人的陷阱，直到现在，仍没有一个倚艺大胆的人，前住以身试探。

此刻，恰是酉正时分，红日西挂，暮霞喷丹，如血光晖，洒遍整个桃花源，与无垠花海交映，但见一片血光，灿烂闪烁，真是魄美绮丽，然而，无形之中产生出一种恐怖慑人的气氛，令人望而生寒。

可是，就在桃林南端，一块空地之上，飞舞着一群人影，不知道有多少，只见黑压压一片，若似飞星磷跃，一个个似无路空一般，团团乱转，衣袂飘飘，长发飞洒，剑虹吞吐，掌风飒飒，兼而传出暴喝，娇叱，惨叫和金器交鸣之声。

看起来，里面什么人都有，包括僧侣、道士、尼姑、文生、妇女、劲装汉子，但奇怪的是，他们全施出本身绝艺，拼着性命向斗场中一位蒙面妇人和一个娇美如花的少女周身猛攻，当真是招招要害，式式致命。

这是武林中，空前未有的群打群殴场面，似乎在此时此地，早巳摒弃了武林规矩，和江湖道义，其气势之雄，人数之多，就是当年华山较技，黄山论剑，也远不及这般情况，尤其人影腾纵之间，招术诡异凌厉，包罗各门各派，端的盛况惨烈已极。

群殴之人，虽然能断知其个别的路数，而在其施展身法看来，无疑的都是现在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但为什么围斗那两个女子，则不得而知。

而那两个女子，虽被一群高手合攻，却毫无惧色，应付自如，挥掌递招，迈步踏宫，东撩西击，均恰到好处，身形宛如两只轻盈矫捷的蝴蝶，在敌人剑虹中、掌影里穿插飘忽，真是灵妙已极。可是，每一招递出，必是绝式杀手，而且翻掌振剑之际，总获到一点战迹——一声惨嚎和一场血雨，果真是百不爽一，其武学之绝，招式之精奇，令人叹为观止。

夕阳西沉，暮色迷蒙，满月已冉冉东上。

斗场中人影仍在飞舞，空前的群斗，尚继续进行，然而，人数少了许多，显然已经接近了尾声，可不是，地上尽是滩滩血迹和横七竖八的尸体，此外，则有的正跌坐当地，运功调息。

渐渐的，人影的动态已慢慢退缓下来，剑虹失锐，掌劲濒弱，似已精疲力竭之境，而那两个被围攻的女子，则扰如惊云奔电，招回式转，穿梭不停。而那蒙面女子，出手间尤其狠毒，着着猛攻，毫不放松，似有斩尽杀绝之意。

酣斗中，几声惨叫过后，人影又少去了几条。就在同时，忽然闻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发话道：“各位道兄，施主，且暂撤阵罢手。”

这一声有如焦雷般的沉喝，太过突然，顿时令全场为之一惊，跟着人影猛攻，各自跃出斗场，集聚一方听取发话人的下文，但一个个俱是气喘吁吁，面布杀气，环眼射火侧视着那两个女子。

而那两个女子，对敌人这一点蓦然措动，似不在意，只是鼻中冷哼一声，还剑人鞘，傲然玉立当地，俏目含煞，深注面前的敌人。

发话之人，乃是一位年届七旬的老僧，双目铄铄，白髯漂洒，见各人跃离战阵，当即一扫群众，迈步走向那两个女子身前一丈之地，朝蒙面女子竖掌为礼，道：“云霄施主，今日我们九大门派，遭此空前浩劫，许是天意使然，但是死害将含恨九泉，而未死者对今日之事，永不敢忘，誓必晓论各派弟子，申雪此番血劫……”

云霄冷笑一声，电目暴射寒光，插言道：“我道你们名门正派的九大门户，武学如何高绝，原来集九派之精英动员数十人所摆列的三绝六奇九宫阵，也不过如此，真不堪我师徒一击，还说名门正派，领袖武林，真丢人现眼……哈哈……”

这云霄说话之音韵，真是如珠落玉盘，清跪美妙，而其笑声，则大大相反，尖锐而凄厉，震人心弦，有点近乎恐怖之声。

笑声未落，忽闻一声尖喝道：“女魔，还我师傅命来。”

人影一闪，快速脱兔，直奔云霄侧方，长剑一挥银虹暴涨，点向云霄左腋。

云霄冷哼一声，也不闪不避，待剑锋堪堪肌肤，左臂忽伸，其快无比，中食二指已夹制住剑尖，冷然道：“估不出你这毛头孩子，胆量倒不小，且说你师傅是谁？”

“我是崆峒门下，师傅是谁还用得着你问？”

答话的少年，口中边说，手则运力将剑往回拉，岂知如蜻蜒点玉柱，难动分毫。

云霄闻言，侧首望了一下地上一具死尸，眼中陡现异样光芒，向少年柔声道：“原来你是慧觉老道的徒弟，难得你有这番孝心，我来成全你，好吧，跟着你师傅一道儿去。”

去字刚出口，只见她左手微振，“铛”的一声，长剑齐中已被震断，接着顺手一探，叱道：“回去吧。”

迳风用处，那少年被她虚空一挥之力竟震飞四五丈，群众一声惊呼，齐向那少年落身之地奔去，顿时喧声大起，喝骂不绝。

原来那少年由鼻端至后脑，已贯入一支剑尖，而且胸襟粉碎，整个胸部下陷，血肉模糊，真是惨不忍睹。

那云霄站在原地未动，冷笑连声，柔声道：“哪一位想报仇的赶快吧……哼，九大门派调教出来的人，全是窝囊话……”

“女魔，小爷与你拼了。”

声未落，“飕”，“飕”，“飕”，同时飞出两男一女，三个少年，挺立云霄身前。

云霄轻声笑道：“你们三位也是要替师傅报仇的么……哪一派的门下，快说……”

这女人真奇怪，笑意还未收敛，顿即又厉声叱喝。

那三个男女少年，想是初生之犊不畏虎，适才眼见其师执掌冂，动员数十人，会盟摆列大阵。不但未伤到人家，而己方除自己师傅存在，几乎全部覆灭，如今竟毫不惧怕，微一昂首，坚决答道：“我是点苍门下，愿舍命为家师复仇……”

“晚辈是华山门下，谨为先师效命……”

“告诉你，我爸爸是少林派，掌门人的师叔，也是九大门派的总盟主，今天他老人家没有来，要不，你这恶女人早没命了，不过，姑娘今天也不放过你。”

这男女三少年，一按下簧，霍地拔出长剑，眼看身形晃动，正待联袂齐上。

只见一条高大的灰影，凌空一闪而过，拦在三个少年男女身前，却是适才喝令撤阵的老僧，凌目如炬，沉声道：“三位小施主，你们这般行径，虽云孝义可嘉，各为师门复仇，但也需衡量自己的武学，是否能行，如逞匹夫之勇，无疑以卵击石，尚望小施主们，小忍一时以全大谋。”

其中白衣少年惨笑一声，接道：“悟尘大师说得极是，晚辈本应从命，只是今日之命，我点苍人马，已然悉数毁在这魔女之下，如今只剩晚辈一人，有何颜面返山？不如追随恩师于地下……”

另外一少年又接道：“我华山派也损失惨重，二十八弟子下江南，一月不到，连先师在内，死的死，伤的伤，几乎殆尽，太师难道忍心阻止我们为本门效命？也许你峨嵋派，今日十分侥幸……”

那少年尚未说完，陡闻一声娇叱，全场俱是一惊，同时循声望去，正是云霄女魔，眼透杀机，举止异状，道：“我这里并非你们九派总盟之地，有什么策谋和理论，应该回去再说，我现在限你们迅速离开此地，给你们一线生机，留着日后再来桃花源送死，快走！”

全场之人，被这恐怖的逐客令一催，顿即显得一片零乱，似乎大祸就要临头，个个惊慌失措，想不到在场之人，都是名震江湖，称雄两道的豪杰，今日却显得狼狈而胆小，可见这群武林高手，与当前云霄女魔相比，真似萤火虫比月亮。

他们并没有即刻走，只是畏缩在一起，因为他们到底是武林高手，不好意思被人一吓唬就走，何况悟尘大师尚未发令。是以，一个个瞪着饱含慑怖的眼睛，畏惧地投向云霄。但每一个人，当接近她那凌厉的眼光，均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如果要看到她那黑纱后面的脸色，将不知使他们怕成什么样子了。

云霄见这些未死的九大门派子弟，表情上虽现出惧怕的神色，畏缩在一起，但却没有离开之意思，顿时心情激动，仰天长笑，声若夜枭，划破长空，而且声势慑人之极。

众人一听到她这笑声，心中不由得狂跳难测，血脉逆流鼓涨，全都面堆汗珠，状极痛苦，但她那笑声仍不绝发出，似一气呵成，只闻到哈……哈……哈的抑扬不定的息声，而那群高手，可惨极了，被地那震荡的音波折冲得撩牙咧嘴，举起双手乱抓自己胸襟不已，有的已被自己的利爪抓得皮破血流，有的则倒地抽搐不迭，只有悟尘大师及几个内功深厚的人，一跌坐在地上闭目运功抵抗，饶是如此，也是涔汗不已，浑身颤抖。

这时，只有云霄身后那个少女，眨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瞧着那些被笑声震燥的各派高手，做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动作，自在绽嘴巧笑不住。

少顷，笑声陡然停止，众人如卸千斤重荷，但仍是萎缩不堪，显已精疲力竭，再一互相观看，彼此弃屐碎衣的状态，真是又气又恨，有口难言。

众人方自错愕，又闻云霄沉声喝道：“你们是不是想弃尸我这桃花源，要命的还不与我快滚，滚……”

她咆哮起来，更是令人心胆俱裂。

众高手又是一阵零乱，似乎这一刻之间，已废弃了他们深厚的武功，连使出身体本能挣扎的气力，也都非常困难。

悟尘大师见各派高手落得这般惨状，直在摇头叹息，心知自己如不开口说走，他们是不敢擅离的。然而，就如此僵持下去，众人在云霄奇性怪癖之下，出手之间难保活命，果真如此下场，将来这桩公案，由于各派精英损失殆尽，如何能了？想想还是保留力派残余元气为要。

方待开口发令众高手离去，忽闻一声大喝，道：“女魔，小爷不惜一死，与你拼了。”

语音未落，一条人影已凌空跃起，直向云霄扑去，脚未着地已银虹暴射，快如电光，向云霄当胸刺到。

云霄见银虹射到，轻笑一声，右袖微挥，发出股阴劲向剑势逼去。只听“唰”的一声，剑身已被她衣袖裹个正着，顺势向前—兜，接着“呜”的一声，长剑被卷飞半空，同时一个身形也被挑出四丈。

所幸那人武功不弱，脊背贴地一挺，抬身站起，又向云霄扑去，口中恨声喝道：“女魔王，小爷……”

云霄单掌外吐，奇劲集聚成一道气墙，来人扑至罡气外缘，又被反弹去数尺，始拿桩站稳，却是点苍门下的白衣少年，只见他面色苍白，嘴角流血，双目火红，敢情适才已受内伤不轻。

云霄一见又是他，当即冷笑一声，道：“又是你这孩子？你适才骂我女魔，哈哈哈……那么我问你，你妈又是什么？你说，快说！”说着，一步一步极缓慢地，向白衣少年移去。

这一下，问得那白衣少年，结舌不知所措，瞪着血红双眼，如同着了魔似的张口不语。

众人见云霄向白衣少年步步走近，于是，各自运动双臂，准备出手抢救。

陡地，几声清喝，跟着飞起四五条人影，齐向那白衣少年身侧射去，原来也是五个少年，每人手抱长剑，含煞玉立。

云霄见白衣少年尚未回答她的问话，又有五个少年同时扑至，似已不耐，当即一声清叱，喝道：“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是女魔，女魔！那么你们的妈妈是什么？说，快与我说！”

说完，驻步不前，俏目暴射冷电，不停扫视身前六人。

六个少年愕了半晌，忽闻其中一人道：“我们的妈妈是世间上，最善良的女人，你则是世间上最可怕的女魔，你是女魔……是呵，你是女魔。”

“是女魔。”

“可怕的女魔。”

云霄闻听身前六个少年，都骂自己是女魔，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反正包含了许多复杂的成分，一阵怨恨交织，冲击她人性的尊严，同时也掩没了她原有的母性仁慈。

陡然一声凄笑，沉声道：“我是女魔，女魔，既然认为我是天下最可怕的女魔，我就要杀尽天下男人，你们这些孩子，如今既不解人意，将来必不是好男人，留着你们，也必然会残害天下女子，好，我为了天下女子，先毁你们这些小男子。”

说完，双掌连挥，拍出一股巨大猛烈无俦的劲风，势若惊涛拍岸，向六个少年身前撞去。

她这一愤激出手，力量何止千斤，而且动作快如奔电，在场众人也没有看清是怎么个姿势，一时抢救不及，只听几声闷哼，六条身形，宛如断线的风筝被震飞数丈之远。

众人一见如此情形，惊呼声中，同展身形齐向六少年摔地处落去，但他们尚未扑到，只见眼前黑影一闪，同时惨叫连声骤起。

众高手骤闻惨叫连声传来，惊愕之下停住身形一看，被当前惨状愣住了，却见那六个少年，满脸焦黑，失去五官原形，胸前则冒血不止，而云霄好象并未解除自己怨恨，而对那种惨状，也似不以为忏，自在冷哼不已。

这种毒绝天下的手段，漫说身属九大门派的高手，看来急怒攻心，既是黑道人物素以毒辣见长，也远不及此，何况那六个少年，均是自己同门晚辈，如何不痛恨疾首。

于是，忘却了云霄身具盖世武功，顿时暴喝连声，各亮兵刃，也不待悟尘大师开口，人影同时翻飞，齐向云霄攻去。

顿时，剑虹暴射，掌指劲风呼呼，构成万道光华，排成层层气墙，把云霄围个风雨不透。

云霄一声娇叱，道：“我说过要杀尽天下武艺的男子，今日就先从你们九大门派老老少少开刀。”

语音一落，展开其“万花舞风”身形，住剑幕掌影中逼进，素掌连挥，吐劲若潮，递招抬掌之间，只听到“铛铛”金器交呜，兼或几声闷哼，但众高手也不稍示畏缩，只没命地着着猛攻。

悟尘在此时，眼见各派高手亡命为总盟效命，也不得不加入战圈，当即长啸一声，身形腾高数丈凌空挥掌，也向云霄攻去。

此时，倒是那娇美如花的少女——云霄之徒，清闲的俏立一边，睁大了一双凤目，看着一群高手围攻她的师傅，粉面随着斗场中的情况，变化不定。时而嗔怒，时而皱眉，时而惊讶，她面部上每一种表情，都显示在斗场中，有不幸的人，不是受伤，便是死亡。

他本想帮助师傅，去打那些联手围攻的人，一则未遵师命，不敢擅动，二则就情形看来，师傅尚能应付自如，而且胜利在握，是以提剑立在一边，静观变化。

她的眼睛虽瞧在场中，而心中则想着不解的问题，以故，对场中的变化，已失去注意力，几乎是呆凝了。

忽被一声冷笑声震惊了她的心神，当即凝神场中，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人影的人却已倒卧在血泊之中，怎么全死光？她不禁为之动容。

云霄俏立一具死尸之边，两眼索盯着正坐在地上痛苦的悟尘和那少女，他两人那种沐汗如雨，痉挛抽动的惨相，居然也使得名震江湖的杀人女魔，产生恻隐之心。

只见她收敛了锐利的眼神，放射出和善的光芒，朝着悟玄和那少女，右掌轻挥，随之弹出五条阴阳兼济的银色劲线，分射地上二人“百汇”，“气海”两穴，顿时悟尘和那少女打了两个寒噤，便被解开了久已失传的“闭宫蚀骨逆血封穴法”，然后说道：“今日我网开一面，放你二人一条生路，并非我下不了毒手，只因为你们一个是九派联盟的副盟主，一个则是年轻玉貌的姑娘，我不忍伤害你们，姑娘，可知设若你是一个妙龄尼姑，我也决不会饶你活命，也要象那几个老尼姑的死法……”

略顿，又道：“悟尘，你如果想要清偿今天百条人命的血债，尽可罗列你们各派高手，随时来桃花源找我，赶快走吧。”

悟尘立起身来，电目一扫遍地死尸，仰开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九派数十年联盟英威，竟毁如一旦！而后将何以展颜武林？血劫、血劫、天意、天意……”

说至此，已是声抖音哀，老泪双垂，遂朝云霄道：“云霄施主，今天九派惨败，或是气数所至，只是你那种毒辣嗜杀的本性，恐干天怒大失人和，老衲奉劝施主，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至如，清偿百条大血债之事，武林中人讲究恩怨分明，当然誓不甘休，你饶老衲不死，老衲没齿不忘，百条人命之事，日后有人找你清算。”

略顿，又道：“还有本盟的九鹤比翼令旗，与玄天灵通宝玉，目前本盟已无力索还，但请施主妥为保存，勿使流露江湖，日后连同血债一并追还，后会有期，老衲就此告别。”

说完，朝云霄竖掌一礼，侧首向那少女轻叱道：“莲儿，我们走吧。”语音未落，阔肩微晃，宛如一只巨鹰，领先向溪边纵去。那莲儿似由梦中惊醒一般，眨了眨一双大眼，望一望跃去的悟尘，朝女魔恨睇一眼，道：“你等着，以后我会来找你拼命的。”鹂音甫竭，娇躯一扭，展开身法，快速疾向悟尘追去。

云霄女魔望着莲儿，如云雀般的—飞去，轻轻一笑点头不迭，但不知是爱，还是恨？旋又向遥立边的少女，唤道：“纹儿，还愣在那里作什么？快点过来！把这些尸骨化掉。”

纹儿走近云霄女魔，伸手接过一只红色玉瓶，美目在那些尸骨上，扫视—遍，娇声道：“师傅，我们一下杀害这么多人，不是太残忍了么！恐怕武林同道也不会放过我们，而且死的都是九派中的和尚尼姑，还有年轻的一辈，九派元气大伤，如此一来，真是有失人和。”

云霄女魔轻喟一声，道：“傻孩子，你哪里知道这段冤缘，他们九大门派，素以正宗武学自居，向来轻视其他各派，百年来操纵整个武林。”

纹儿插嘴道：“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云霄女魔接道：“只因当年，你师祖行道江湖之时，原是专惩那些淫乱之徒，有一次掌毙崆峒与点苍的两个弟子，于是发动九派高手，到处追杀你师祖，后来，在武当山下被他们数十个高手截住了，经过一场惨烈的决斗，你师祖九死一生，才得逃脱活命，然而，她老人家却失去一条左臂……”

云霄女魔略顿一下，又道：“同时也失去了，本门得自西藏拉萨阿呼拉宫，一块玄天灵通宝玉，上面用藏文刻着罕世奇学，你师祖痛心之余，誓必追回宝玉，横扫武林，申雪前仇，于是，闭关重修武功。”

纹儿急道：“后来呢？”

云霄女魔接着道：“后来，你师祖因求功心切，竟至走火入魔全身瘫痪，当时，即命为师继承她老人家遗志，岂知为师入得江湖，便遭受情孽纠缠，失意之下一反常态，不仅痛恨九大门派，甚至也恨天下会武功的男人，皆因为师脸上这条疤痕，是由此而来的，于是，仗剑两道，阴毒嗜杀……”

纹儿又插道：“那您为什么连和尚及尼姑也不放过？而那块玄天灵通宝玉，又是怎么追回来的呢？”

云霄女魔轻笑一声，道：“傻孩子，和尚根本不是好东西，明地吃斋念佛，暗地则贪荤荒淫，再说尼姑，她们既不是男人，又不是女人，装着一副菩萨相，看来就讨厌，而且为非作歹，不杀留着，岂不是一群祸害！”

顿了一下又道：“那块宝玉，是为师在一年之前，夜入少林寺藏经阁取回来的，同时也把他们九派联盟的令旗带走了，反正以前与今天的血债，总是一段不可了的恩怨……”

言下也似不胜感慨，纹儿对这些事，也好象兴趣非常浓厚，于是又问道：“师傅，灵通宝玉在少室峰那么久，宝玉上面的奇学，怕不是被他们全学会了。”

云霄女魔笑道：“天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我不是说，宝玉上的武学，是用藏文刻成，她们谁会识得，而且文理精深博奥，也非一段略通藏文之人所能参悟的。”

纹儿顿时满脸失望之色，道：“我们谁也识不得，要它何用。”

云霄女魔接道：“传说江湖中，出现了一个天生异秉的少年，不但武功绝世，而且精通汉满藏文字，只是这少年鬼出神没，飘忽无踪，目前不仅为师已令各洞主放线采探，同时尚有白蟒会，五洞盟都在追查那少年下落。”

纹儿深感怪异，天下哪有这种人，于是问道：“那少年那等文才武学，岂不成了一个奇人，师傅，您老可曾见过他，是个什么样儿？”

云霄女魔见纹儿缠问不休，当即嗔斥道：“鬼丫头，你是不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已告诉你许多了，待问怎地？还不与我用化尸粉把那些死人处理完毕？”

纹儿平日虽受女魔钟爱，但一见女魔生气，却乖乖地不敢吭气，当即轻嚎一声，身形陡地凌空飘起，真似一只美丽的蝴蝶，一身红色裳罗在银晖之下，分外显得娇艳美妙。

只见她娇躯翩翩，玉手空轻虚扬，霎时间，已在那大片倒满尸体的上空，绕了数个圈子，而且脚不沾地，只借飘落的花瓣，点足托身，真是轻盈已极。

少顷，化尸粉弹毕，她凌空挥臂扭腰，似一只乳莺，又飞投至云霄的身边。

而那几十具死尸上，则已慢慢冒起白色轻烟，一会儿变成一团，随之氲氤成大片白雾，已看不见地上尸骨，只见烟雾升腾。

云霄女魔见满地上尸体已然飞化，侧首向纹儿望去，却见她睁着一双凤目，瞧着烟雾怔怔出神，女魔不由暗笑这样太已纯朴。

于是，伸手一抚纹儿的睑蛋，显得非常亲切，道：“傻丫头发呆了，时间已不早，我们回去吧。”

说罢，牵着纹儿的手，也未见如何作势，足不点地，肩不晃，身形凭空忽起竟如飘风一般快速的绝伦，向林内射去，转眼之间，已不见踪迹。

此刻，这桃花林畔又恢复了往日寂静，然而，那烟雾升腾之中，却幻现百缕冤魂，沥血含恨的虚空枭荡……枭明，带来漫天绮霞，泛涌灿烂晖芒。

春露凝野，落英遍地，桃花源在凌晨里，便已洒露出少女般的风情。

昨日，那血和尸的污迹，只留下一片淡黄色的印痕，在草地上布着不成形的图样。

薄雾稀微中，桃花畔疾射着一条人影，而且身后似背着—个人，真如鹘起兔落，身形飘跃间，不但快得出奇，尤其轻盈利落，朝向桃林奔驰而去。

那人似乎对这举世闻名的桃花源非常陌生，每腾奔十数丈，便仔细打量一下四周和途径。

转眼间，已驰过几丛垂柳，顺着小径直穿桃花林。然而，深入林中，却没有路径可循，只见无数桃树，密密排列，枝桠之上开遍淡红花朵，触目所及，是红红一片花海，耀眼生芒。

那人也不再作打量，只展开身法，朝着—个方向，如同穿梭般直闯。未几，穿过了幽深的桃林，来到一块空旷的草地，那人停身驻步，环视四周。

这是一块圆形空地，青草如茵，没有—棵木，而四周仍是密密的桃树，那人微微瞩察，即向前面奔去。

驰至草地的尽头，桃林边缘，直立一块丈高青色石碑，上书“速即止步，深入者死”八个大字，那人轻喟一声，放下背负之人，倚坐在石碑之前，双手不停为之推拿穴道。

桃花源这位不速之客，却是一个奇丑无比的汉子，年龄在四十上下，面貌黝黑，左眼皮外翻，右颊则有大块疤痕，好象新伤初愈，红肉疼肿，颌下生满乱糟的胡子，神态十分粗犷而莽壮。

另外，则是一个六十开外老头，脸色灰白，靠在石碑上闭目喘息，右肩膀大块血迹，映着朝阳闪闪发光。

少顷，那中年汉子向老头轻声说道：“周叔叔，您的伤可好了些？既已服下家师所制龙髓香丸，体内剧毒想已不碍事了。”

奇怪，那中年汉子的声音，清脆嘹亮已极，与他那副尊容和现在的年龄，实在是极不调和。

那老头一声长叹，道：“仲玉，你哪里知道，天残魔君的沉毒风指，是现在武林中一种绝技，如被击中，一时三刻之内，若非他独门解药，便踢血而亡，令师妙丹虽功能无穷，但要治魔君的指伤，却无什么效验。”

丑汉子一听老头之言，顿现焦急之色，接道：“现在解药虽获，如何是好？不如让玉儿用本门内功，为您排除潜毒。”

怪，看丑汉子已届中年，竟自称玉儿，真是费解。

老头惨笑一声，道：“好孩子，真难为你一番好意，不必徒费了，我已运行内力，逼住奇毒，半个时间之内，还死不了，告诉我，这到了什么地方，离桃花源还有多远？”

丑汉子接道：“这里遍是桃树，您睁开眼来看看，是不是桃花源？”

老头似非常吃力，睁开一双血红而渍烂的眼睛，微一打量四周，顿即闭目，点头道：“这里正是你娘隐居之地。”

丑汉子面露喜色，怪眼再一打量四周，奇道：“周叔叔，此地既无庄院，又无山洞，我娘居住在何处呢？”

老头道：“她就在这桃林深处，一所洞天别院之内。”

丑汉干急道：“我们这就进去如何？”

老头子摇了摇头，笑道：“谈何容易？洞天别院四周里许地，全是神奇莫测的树阵，而且花毒密布，万—疏忽，堆保活命。”

丑汉子怪眼一翻，傲然道：“我却不怕什么树降花毒，周叔叔让我再背着您闯进去！”说着，忽然伸双手一揽老头身躯，准备背着就走，那老头忽然感到丑汉子双手揽来，猛睁血目，左臂疾翻，架住丑汉子双手，怒喝道：“仲玉，你疯了，既已来到此地，为何如此性急……”

他血目圆睁，朝丑汉子脸上紧盯，旋又呵呵一笑，道：“看你这副怪相，等下进去，你娘不杀你才怪！这都是你师傅教的好玩意儿，还不改换过来，我再告诉你入阵途径。”

丑汉子闻言咧嘴一笑，黑黝的脸色变成了猪肝色，随之掏出一只小瓶，倒几滴溶液在手心，合掌一摸，往脸上揉擦一阵，顿时变成另外一个人。

只见他年不及弱冠，长眉斜飞入腾，凤目重瞳，精光闪闪，宽额堂颊，鼻岳达庭，端的一表人才，宛如临风玉树。

老头灰脸顿现惊讶之色，血目张得更大，似乎已忘剧毒在身，剑伤裂痛，诧然道：“难道你竟是江湖各派欲争先罗致的异秉少年？你师傅不是武林奇人万形客吗？怎又会转拜绝天神君为师？江湖传言，只有那老魔头才有一个兼通汉满蒙藏文字的少年弟子，你……”

那少年倏地净面泛红，急辩道：“玉儿恩师确是万形客，但我却不认得蒙满藏文。”

老头闻言连点头不已，似心中放下一块巨石，倏地浑身痉挛，鼻斜嘴歪，“哗”的一声，张口喷吐一口黑血，头上汗落如雨，状极痛苦。

少年慌不迭双手向老头周身飞拍，口中叫道：“周叔叔，周叔叔！”

老头强忍痛苦，深吸一口气，喘声道：“仲玉，不必与我封宫闭穴，此时更不行了，你入树阵时可记着，从林边第一棵树数起，数至第七，往右拐，再数至第七，往左拐，如此，需数至一百零八个七字，再相反的数……却不是数树……而是竹子……”

老头又是一阵急剧的抽搐，双目已沐沐流血，极力强忍一下，接道：“见到你娘之后，代我问好，至于你父亲的下落，如今我也不知，必须问天残魔君……还有这树阵中的……花毒……”

他的话声未了，忽闻“哈哈哈！”一声清脆的冷笑……

二人猛地一惊，瞩目四处，但见落英飘飘，并无一丝人影。那仲玉少年，两膝微屈一伸，身形凭空拔起数丈，飘落一根细枝之上，微启凤目，眺察左近。

突然“呀……”地一声惨叫，仲玉掉头望去，只见他的周叔叔，巳倒在地上，面门钉着一支蛇形小箭。

仲玉惊措之下，忙飞身下落，复向老头身边射去，就在同时，一条黑色人影，快如奔电，轻若荡絮，也向老头身边射去。

两人动作同时，又是一般的快疾，根本未留意对方方向，待均发觉，两人距离已近，顿感收势不住，而且都以为是偷袭自己的人，于是不得不采取既攻兼防的措施。

两人凌空同时发掌，向对方拍去，顿时产生两股一刚一柔的奇劲，势若潮涌山崩。接着一声巨响，两条人影倏向回反弹，各自沉力压气，始飘落在地。

原是两个年龄相若，服饰一样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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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万里寻母桃陈弥六合

仲玉凤目微瞩之下，心下暗惊，忖道：“造物弄人恁地奇妙？此人不但身材服饰与自己相似，而其相貌也极若自己。”但所不同的是，长眉轻挑，细目透邪，闪烁两道凌芒，令人有种动荡不安的感觉，此刻，面浮傲色，嘴角拉出一副可厌的冷笑。

而对方乍见之下，也是微惊，但迅速又恢复原来那副冷傲之色。

仲玉从面前这个少年的神情，已渐知周叔叔脸上所盯的蛇形小箭，定然是他所为。于是，向地上死者略微一瞥，又朝那少年狠盯一眼，忽地，起身掠飞，疾如光射，扑至死者身畔，伸手拔出那支蛇形小箭，仔细把视一番。

他凝视着，渐渐地脸上突蕴威煞，凤目喷火，旋又恢复冷静，掌托小箭，朝那少年冷然发话道：“此物可是阁下所有？”

那少年闻言，忽然一声长笑，神态狂傲已极，而其声音，却是那么清脆，圆滑，真是十分悠扬，尤其内方精深莫测，四周吃他笑声袅荡之下，树枝毡摇，桃花纷纷坠落，仲玉不由暗赞，这少年内力居然已达放音震物的至高境界。

笑声突然竭止，忽闻那少年答道：“兄台所猜不差，此箭正是敝师门之物，现为小弟使用……”言词之间，露出轻蔑狂妄，似乎把眼前的人根本末放在心上。

别看仲玉风度翩翩，仪表绝俗，其实他也是一个枉傲之人。

当然受不了来人那种轻蔑之态，但他未露形迹，只是冷哼一声，又问道：“适才暗箭伤人，可是你所为？”

对方答道：“正是……”

“哈哈……是你……”仲玉也发了狂性，笑声一收，脸上顿现杀机，凤目怒睁，冷冷地道：“阁下因何下此毒手，快说……”

那少年长眉双抛，细目飞芒，朗声插道：“哼，这屠龙剑周龙武，乃是本门追杀的江湖高手之一，我玉面神童文子正，是禀遵师命行事，你待问莫非要与他报仇？”

仲玉沉喝一声，道：“狂徒！”接着说道：“你不要倚仗绝天老魔，就可妄杀武林，少不得我文仲玉，首先找你们添山石府群魔算帐，尤其你居然敢在桃花源杀人放肆，今日休想活着回去。”

话未说完，身形已是至少身前五尺之地，忽地单掌开碑，拍出一股奇功，朝对方疾卷而去。

少年刚才已试过仲玉掌力，知道他内功精湛，虽见单掌风劲击来，但由于距离太近，未曾预防，不敢探掌相近，当即身躯微侧，飘身回避中，言道：“你与桃花源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的家，岂容你猖狂……”言间，“呼”地又拍出一掌。

少年这下可没让，乍见对方掌劲袭来。当即飘身驻步，旋即功力于一臂，奋掌相迎。

两劲相接，如巨潮碰，只闻“蓬”的一声，人影弹飞，少年顿被震去一丈，仲玉也是倒退七八步，始定桩停身。

少年武功果然非凡，虽被震飞一丈，却见他身如飘絮，双手撑地一弹复又扑回，阴声冷笑道：“原来你是云霄女魔的儿子，敢情好，她也是本门追杀者之一，我先毁了你，再找那女……”

仲玉不知云霄女魔是谁，愣了一下，方才省悟，大喝—声，插道：“小贼，你敢骂我娘是女魔！”盛怒之下，双掌并挥，势如排山倒海，朝向少年当胸撞去。

恰时，少年也是双掌甫推，不过，仲玉发势在先。

这一下，两人都拼出了本身真力，两股巨劲碰出一声爆响，当然，吃亏的还是那少年文子正。

因为，文子正内力较仲玉确是相差一等，虽然拼出绝大修为，仍是相形见拙，一个身躯随着那声爆响，直飞去一丈五六，顿感一阵血气翻涌。

但他究竟不愧高人门下，忙贴地一挺，站立起来，急运真力强压血气，大喝一声，腾身又扑将过去。这一回，他可是施出了潜出绝学，独步武林的“龙腾虎跃三九式”。

只见他身若游龙，凌空疾泻而来，右爪左掌，上击头顶中爪胸腹，不但招式奇妙，劲势威猛，而其身手也端的别致。

仲玉忽见文子正施展出异乎武林常轨的身手招式，当下也免有点惊慌。但他身具盖世奇学，艺有所倚。于是，当对方身掌下扑之际，忽地一扭身躯，横射半丈，避过勇猛的一击。

其实，他岂是省油之灯，慢说不愿采取被动，封架紧守，甚至恨不得把对方立毙掌下，这真是狂对枉，狠对狠的一对恶煞。

于是，他避过文子正的一招扑击，未待对方二次扑到，忙功行单臂，右掌猛地外吐，挥出一股巨潮似的功力，直向文子正卷出，这一掌之力，何止千钧，即使那玉面神童武功再高，也承受不起。

是以，顿见文子正一个身躯，被仲玉掌劈平空推拒二丈之远，仲玉也倒退五六步……

不知是仲玉存心使坏，抑或是真具有一套神技，待文子正被他震飞出去，尚未摔地之际，忽地以掌变爪，猛力往回急收。真奇怪，又把震飞的身躯，硬生生吸回。

这当儿，仲玉身形陡起，快速电转，绕至文子正身后，跟着飞起一腿，向对方下盘踢去，文子正身在空中，哪能避让？但闻“蓬地”的一声，文子正象一个皮球，被踢飞一丈来高，滚翻坠落。

仲玉这发掌，回身，飞腿，一连串动作，不但一气呵或，快如石火，而且，身法也俊美已极，果然不愧是一代奇人门下，因此，也使得隐在暗中的一个人，大为惊诧，心仪不已。

原来在一株桃树之上，已隐伏着一个身穿红色罗衣的少女，不是别人，那正是云霄女魔的爱徒——鄢绣纹。

只因二人一阵喝骂拼斗，被她闻声赶到，隐身在树上。当然她也是奇人门下，轻功造诣尤其非凡。因此飞身落枝，竟使两个煞星浑然不知。

她乍见两人挥掌拼斗，便为两者武学所吸引，而且俱都玉树临风，英爽风仪，尽管满脑子的深印象，男人是最可怕的情感动物，但一见到这两个俊美的男人，也不由怦然心动，尤其见仲玉，不但功力品格较高一成，而适才所表露的飞身踢球的绝艺，更使她因而芳心激转，产生一种不可言传的微妙意念。

她方自羡醉，忽闻一声怒喝道：“小魔休得乘危下手，有真本事，可敢与小爷剑上见个真章。”

发话之人，正是玉面神童文子正，想是刚才吃亏不小，而且深怕仲玉偷下毒手，是以拿话先镇住对方，重新在剑上找便宜。

此刻，他已拔剑在手，不过那柄剑却是全身墨黑，在阳光之下，闪烁出道道乌光。

仲玉冷哼一声，也自腰间拔出长剑，道：“小贼，不必胡言夸口，快，进招来。”

说罢，横剑护胸，严阵以待。

少年鼻中闷哼一声，也不开腔，顿即迈步踏宫，振腕掣剑，抖起千道乌光，迅如奔电，朝仲玉当胸点到。

仲玉见乌光疾洒胸前，心知必是一件断金切玉的宝刀，自己长剑不能硬架，于是，飘身掩闪，同时一领剑诀，反手递招，直削对方左肩。

文子正未料到，出式一招“星飞万点”，竟让人家轻易避过，而且能从容出手还招，心惊之余，当即滑步一转，闪避来势，旋即一抖乌芒，施展出奇学“奔雷十二剑”，从第一招“电掣追云”起，招招交错，式式互换，剑起风声，势若龙腾，蔚织成一片天衣无缝的天罗地网，向仲玉临头罩下。

而仲玉忽见对方，身剑合一，招式猛紧诡异莫测，连绵不断地洒落道道乌虹，当即也施展出震慑武林的“腾龙剑法”，而且由于兵刃不及对方，遂同时使出师门独传绝学“反八卦迷形身法”，身随剑走，连招拆招，遇式化式，在乌芒之中，如穿花蝴蝶一般。

霎时间，只见乌虹银芒蛇缠，人影分合迷踪。

这时，看得那鄢绣纹，一张粉脸随着人剑分合，神情变化不定，只见她忽惊忽恨，忽喜忽憾，凤目溜转，睫毛闪动，几乎入神一般，竟然忘记了乃师的令谕和此来的目的。

俏姑娘确被这单纯而激烈的拼斗，引发了极浓厚的观赏兴趣，照师命即应现身，将来人赶出桃花源，或即予格杀。但她没有那样做，似平非要看他两人分出胜败不可。

此时，玉面神童虽然未露败象，仍是疾抖墨剑，黑幕层层下落。但面上已见汗珠，似已显急燥，因为他自入江湖以来，追杀过不少武林高手，从未遇过象仲玉这种劲敌，尽管施展本门奇招，竟也奈何对方不得，尤其只觉得四周人影闪动，劲风呼呼，心中好不急煞。

于是，意念浮燥，进而傲气千丈，顿时一紧宝剑，连演“云复残月”，“万星飞射”，“天河倒悬”三记绝招，猛向仲玉攻到。

仲玉冷哼一声，不甘示弱，何况他有心置对方于死地，但因对方剑术精绝，竟也无法制止。忽见乌虹如巨瀑奔射而下，当即亦速展“潜蛟戏浪”，“舞凤翼天”，“雀屏横材”三奇连环式，稳守疾攻。

岂知玉面神童那式“天河倒悬”，包括两虚一实的三个变化，仲玉剑化“雀屏横扫”，虽含玄机无穷，威力不小，但吃亏在对方是柄宝刃，不敢冒险硬对，待免强化去两个变化之后，跟着乌虹疾泻，快似电火，已齐肩刚到，这当儿，如不回腕硬封，右肩必然肢离。

于是，银牙一咬，真力集来剑身，沉力一挥，疾向临肩乌虹碰去，接着“呛”地一声，霍感手中一轻，同时借双剑互格反弹之力，身子顺势倒射丈余，才躲过断肩之险。

这一惊险镜头，不但使仲玉心生寒意，连树枝上的鄢绣纹，也是花容失色，差点儿叫出声来，她为什么对仲玉如此关心？谁也不知道。

玉面神童见仲玉被自己一绝招，逼出一丈，他乃极其凶残之人，岂肯放过杀手机会，尤其对方长剑已被削断，再有天大本事，谅也无从施出，于是，大喝一声，“哪里走！”凌空掣剑，乌虹暴射形成半弧之状，复向对方当头罩下。

仲玉身形甫定，陡见乌虹如电泻落，闪避已是莫及，情急之下为求救命，不得不破例施出师门绝艺“追魂兰花拂”，当即右手猛扬，将手中断剑，向即将临头乌虹飞掷过去，他这奋力掷剑，力量何上千斤，顿时把玉面神童宝刀，荡开数尺，跟着身形一矮，向左疾掷四步，反手挥掌朝少年下盘切去。玉面神童未防仲玉有此一着，方待变式制敌，只觉得掌劲下裂，迅速双脚一点地面，腾身跃起两丈，企图避开下击。

岂知当他身在空中，尚未下坠之际，只见仲玉掌变兰花闪瓣之状，五指连弹，由指端发出五道刚柔兼并的奇劲，锐如利刃，沉入小崩，向玉面神童迎面拂去。

玉面神童怎识这久绝武林的奇技，方疑仲玉黔驴技穷，故弄玄妙，霍感对方拂来五股锐利而沉重的劲道，心想不妙，旋即当空拧腰，双腿一弹，朝斜里射落。

他那身法何止快如流星，尚亏他应变神速，避闪及早，饶是如此，胸前“玄机”、“掌门”、“气海”三大穴已被拂中，只觉得浑身刺痛难忍，内腑血气逆行，真气一泄，身形迅如断线风筝，摔去三丈有余，玉面神童到底了得，脊背贴地一挺，连几个踉跄，嘴巴一张喷出大口鲜血，也不吭声，掉头就跑。

仲玉这人不但性情怪异，而且也很辣手，见神童身负重伤去，扰不放心，嘿嘿冷笑声中，兜手一扬，把那支蛇形。小箭，疾向对方背心打去，口中言道：“这是你的东西，让它送你的命吧。”

语音未落，一声清脆的惨叫传来，玉面神童已在十数丈远处，扑地倒下。

仲玉身形陡起，向倒地的玉面神童跃去。

忽地，前面黑影一闪，现身一个黄发白须，面如重枣的老者，双目红光闪闪，朝仲玉浑身上下打量一阵，恨声道：“我已知你是何人门下，今日折伤本门师侄，刀死不足赎，日后决寻你纳命，再与你师门论理。”

语音甫收，俯身抱起玉面神童，身形微晃径自越林而去。

仲玉好不服气，骄性横发，冷哼一声，腾身跃起，欲循途追去，忽地身后有人发话道：“文小侠，穷寇莫追。”

仲玉猛煞身形，掉头一望，周龙武身边已站定一位鬓发如银的灰衣老人，当即纵身跃回，向前躬身一揖道：“恭从前辈示谕，但不知前辈是……”

老人面浮微笑，拂髯道：“老朽应存义，隐息已卅年了。”向地上死者深瞥一眼，面露伤感，又道：“只因日前突接敝师弟周龙武飞鸽传信，云将偕小侠返桃花源，老朽特地赶至，携来本门掌教手函，请小侠转陈令堂。”

言毕取出书札递与仲玉，唏叹几声，忽然目射炬光，道：“可是师弟却先已遭毒劫……但不知是何人所为，小陕可否告我……”

仲玉听老人自荐，乃是武林名宿，急忙又是一揖，言道：“原来是应前辈莅临家母属地，末学有失远迎，尚乞宽恕，因周叔叔系中天残魔君的沉毒阴风指，又复中绝天神魔弟子玉面神童文子正的蛇形箭，而至身亡。”

应存义闻言，脸色微变，叹道：“原来如此……唉……恩怨循环，仇杀不休，看来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仲玉以为应存义所言，仅指为周龙武报仇之事，当即豪气千丈，傲性横发，昂然道：“贵派与天绝二魔之事，倘用得着未学，定当全力以赴。”

应存义朗笑一声，道：“小侠义气干云，老朽万分敬佩，但这桩事不仅关系本门与天绝二魔，而且将牵连整个武林，甚至令尊令堂也将被牵在内……”

略顿又道：“尤其尚有更厉害的几个魔头，正蠢欲动……”

仲玉心想，怎么我爹娘也牵入在内，想是与魔头们作对。

当即问道：“敢问前辈，是哪几个厉害魔头？”

应存义喟然道：“说起来小侠尚或不知，追溯四十年前，江湖上忽见五个奇人，即是多愁夫人、余恨居士、四虐狂人、阴风使者和令师万形客。”

仲玉非常奇诧，这些武林掌故，恩师为何从未提过？

又闻应存义接道：“这五个奇人，非正非邪，而且个个嗜杀，不论黑白两道，凡是不顺眼的人，遂任性宰杀，因此当时江湖上一片血恨。”

仲玉插道：“这太过分了，难道就没有人出面阻竭？”

应存义接道：“当时谁也不能匹敌，幸好九大门派联盟，声言为江湖除害，到处发动高手个别围歼他们五人，可是他们除多愁夫人外，均都往西昆仑去了，而且由于一场误会因而产生一场决斗，结果均被令师击败逸隐，而余恨居士则当场殒命。”仲玉对这些江湖逸事非常感兴趣，又问道：“我师傅与那多愁夫人后来怎样了？”

应存义轻叹…声，道：“令师与多愁夫人，原是一对恩爱夫妻，后因令师格于门派戒律，不得不将她抛弃……因而造成这两位前辈愤恨人生的冯癖，以至于嗜杀江湖……”

略顿一下，接着又道：“后来令师自西昆仑之会以后，便消迹江湖，而那多愁夫人却在西昆仑之会的同时被九满高手困斗于武当山下，当时断臂逃离后，也不知所踪，事融了数十年，却也使江湖升平了许多。

可是如今，那四虐枉人阴风使者，还有多愁夫人的两个女弟子，一个是幻影罗刹，一个便是令堂，均已现踪江湖，这些极厉害的人物，除了令堂尚明是非之外，其他均可是杀性深重。如此，再加上绝天二魔，江湖上的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应存义说完，连声浩叹不迭，似乎天地末日即将来临。

仲玉听罢这闻所未闻的武林逸事，渐渐玉面蒙愁，感慨横生，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恩师，和自己的母亲也是正邪不分的人，甚至与自己有关系的长辈，也都是杀性深重，将来江湖血雨骤临之时，自己将如何置身？

这确是一个难题，自己身为晚辈，不管站在正邪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发生作用，何况至亲的人恩师和生母，这都是不敢违背或忏逆的。因此，他被人性的矛盾深深的困扰着，但有一线希望的是，最好现在的传闻不可靠，或即是真，也希望有人予以消灭，而化解这场未来的忧乱。

于是沉吟片刻，即道：“应前辈，现在情势如此，九派联盟可否出面消蚀这场江湖浩劫。”

应存义摇头叹道：“少侠不知，目前的九派联盟，已还非昔比，毫无作用了。”

“然则，又待如何？”他似乎比人家更着急。

应存义接道：“未来这场浩劫，非令师不能为功，令师一念之间，便可决定武林正道存亡，再就是待小侠陈书令堂之后，看是否会改变意念，照书行事。”

仲玉面浮得色，他似乎已握有了什么契机，随即微笑道：“前辈现在已来此，何不一同往回家母面谈。”

应存义笑道：“我本当一谒令堂，但因许多不便，不敢冒然擅往，但烦小侠代为陈书就是，老朽尚有他事未办，这就别过。”

说完，向仲玉微一点头，转身抱起周龙武尸体，腾身一跃，展开轻功，径自越林而去。

仲玉望着老人消失的身影，脑中顿即思绪万千，最不解的问题是，父母双亲何故与目前浩劫有亲密关系？尤其直到现在从未见过父母一面，年龄相貌恩师也未曾示告，仅命自己先寻父后寻母，但为什么一定要先寻父呢？这是一个疑问。

荡浪江湖数月，幸遇父亲故交，允携带寻找父母，岂知倒先来那桃花源了。而父亲下落，还须去问天残魔君方知，想天残魔君乃是邪道数一数二的魁首，如他知父亲下落，则父亲会是正人？……日后又如何见面？……

他胡想了片刻，也得不到好的推测，还是先见生母再说。于是，掉头环视这桃花障眼的奇境。只见红芙闪烁，兼杂绿翠，春风徐拂，幽香袭人，真令人有脱世离尘之感，如此佳地，难怪桃花源记中形容为绝世奇境，果真名不虚传。仲玉瞩罢，略一迟滞，即按照周龙武告诉的入阵方法，凤眼电数桃树，身形却如舞蝶，在那庞大神奇玄妙而阴森的“六合大幻迷阵”之中东飘西翔，向阵里深入。

但是，他这入阵，仅凭周龙武所说的数树秘决，却不知树阵之中玄极无穷，蕴藏千变万化，因此，当他进入“三七三拐”之后，始觉得竹树密列阵式不简单。

原来里面桃树垂柳翠竹兼杂，看不出任何图样，也分不出奇偶之数，而且根根树上均挂有一种反元物件，映着天光，闪烁出极强烈的银芒，凌空射耀，光飞芒舞，炫眼乱神，端的奇妙已极。忙其银光交射之际，映在翠竹之上，隐然现出电影幻相，忽闪忽灭，当真是恐怖怕人。

仲玉深入未远，即遭遇“银光幻相”之困，他凤目所及，全是万条银箫，不断朝自己射来，待飘身加避，却又无声无息，心下不免惊疑……尤其偶尔触见翠竹鬼影幻相，就象一个狰狞怕人的厉鬼，张牙舞爪向自己扑来，当真似活生生的怪物，要是胆小之人，怕不即刻吓昏，因此，他不但惊疑，而且心生惧怕，不但怕，而且深怪母亲为什么住在这鬼阵中。他被万道光华耀眼，又被幻相移神夺心，处于目前状况之下，他虽不曾惊怕得畏缩不前，但如此一来，却已失去方向，不知再从哪一棵树开始数，如此，怎能出入这偌大花海。

在情急怨艾之下，难免想出此幼稚而自以为对的办法，所以，仲玉想到树阵上空，心忖：这树阵再玄妙，我就不相信上面设天罗地网……

可不是，云霄何等精明狠毒，她设计的“六合大幻迷”阵，岂是一般阵图可比？哪能留着树阵上空大片漏洞，否则，也算不得迷布六合了。

但仲玉那里知道，自以为找到了门径，暗喜之下，气凝丹田，再猛地往上一提，身躯倏地平拔起数丈，放眼一看，不由大惊，上下只见一片红白云雾，淡如轻烟，但却难以透视下面景物，而且有一种奇异的香味，沁人心扉，其香不但浓郁，甚而使人有心醉之感。

他这一驻身空中，全凭一口真气，而两足互点主力，哪能支持多久？纵然下落之地，是云深不知处，但不得不挺而走险，找点足提身之地。

于是，俯身翻了一个跟斗，双手虚空一按，同时左右分划，成头下脚上姿势，宛如一只苍鹰，忽然疾泻斜下落，当然也不管下面是刀山或是油锅。

就当他降身下落之际，忽地一声娇喝道：“什么人擅闯桃花源，下去！”只闻声不见人，同时袭来一股巨大的劲道，当此之时，仲玉身在空中，来不及回答，也未应机戒备，顿被卷来劲风追得直往下坠。

尚幸他武功高绝，中途提气，才支持身体慢慢下落，但他脚甫贴地，倏感脚下一软，似踩稀泥一般，惊觉之下忙又提气，向旁侧落定。

接着响起一阵“哗啦，哗啦”之声，犹如积土下崩，启目望去，左方地上已下陷一个大洞，向前一瞧，不禁使他面色大变，毛骨悚然。

地上大洞却是经人工砌成的方池，深有丈许，里面尽是绿色的小蛇和根根白骨，只见万头钻动，红信猛吐，蛇身互缠，毒眼烁烁，真是怕人已极。

仲玉直看得冷汗交流，不由暗道一声，好险，这一下可激起了他的怪性，皆因，自入阵中遭遇周折，又险入陷阱，而且没有一种不是极毒的设施。于是，恨怒之下，面罩严霜，凤目含煞，清啸声中忽地腾步飞身，纵高两丈，然后翻身弹腿，一式腑冲，同时力骤两臂，双掌吐处排出巨股刚猛绝伦的动力，向蛇池击去。

他这傲恨凌空发掌，而且又是下击之势，其力道何止万钧，只听一声爆响，尘土横飞，树枝纷纷断折，那慑人心睥的蛇池，已被击得溃不成炕，而那些小蛇，则已成为一堆暗红血肉，腥嗅四播，令人掩鼻。

仲玉飘身着地，略瞥蛇坑一眼，似余恨未消，嘴唇紧闭，凤眼一扫四周，霍然双掌连挥，向四周桃树拍击。顿时，只听“噼噼啪啪”之声，不绝于耳。

转眼间，被他疯狂般拍扫，已折倒百余株，有的已连根拔起，有的齐腰中断，枝河横地，落英积尘。也许是受遗传的影响，他那傲恨之性一发，事智消失，似一头狂狮发威，只见他身形飘闪，掌不停挥拍，大有把握整个桃树大阵全部捣毁之意。

正当他猛扫万树之时，忽地又是一声娇喝道：“何方鼠辈……”

声到人到，兼拍出一股奇功朝仲玉袭到。

来人确实身法奇快，真似电射，仲玉方闻喝声，接着巨股劲潮已迎面卷到，当即疾步转身，顺势一挥单掌，向迎面劲风撞去。

两劲相碰，一声闷响过的—，来人身形微晃，仲玉则被震退两步，惊诧之下，抬眼望去，身前一丈之地已立定一个红色罗裳的少女。

但是她，芳年正值豆蔻，乌发垂鬓，眉如柳叶，凤目翦水，脸似秋苹，唇若含樱，端的风华绝代，娇美绝伦，只是数值面蕴含威煞，如同盛怒中的玉女。

仲玉乍见这仙露明珠的少女，在他那种风情初蒂的年龄来说，青春荡漾之下，定然心泛滟波，遐思绮念骤然而生。可是，他这人非常奇怪，不知是天性抑是遗传，似已脱离了人性常情，竟然如同鄢绣纹深受云霄影响一样，脑中存在着一个深印象——女人是祸水，是以对目前这少女，喜是喜爱，却有一个戒意在分化着人性正常的情愫。

他只是不自知地，显露出既惊又慕，似喜还愠的神色，而两眼则盯着对方，一眨不眨，那少女正是鄢绣纹，她暗觑仲玉与玉面神童拼斗，不久便悄悄回院，向云霄禀明林中之事，之后复前往察看，正遇着仲玉在树阵上空花雾之中乱穿，以为是强敌偷袭，遂骤然发掌，将之震荡陷阱之中。

她巡视一回，却已不见二人踪影，本欲返院，陡闻连串碎木之声由树阵中传出，是以仓促赶至，一见有人发恨毁阵，急怒之下双掌并挥，袭将过去，而与仲玉对了—掌。

绣纹秀目启盼，一见是仲玉，粉面惊过一丝惊喜之色，自然的，嘴角带着笑意，但忽被一个意念所冲淡——男人是可怕的情感动物，警觉之下，秋波一翦，透射凌光，跟着粉面一沉，似乎要大发雷霆似的。

于是，极冷漠地道：“哼，又是你。”

仲玉一听心中大惊，她是何人？怎么认识我……当即也冷然答道：“你是什么人？”她抢着插问。

“我是……来……”仲玉因不知对方是何许人，是以支吾难答。

绣纹岂知他是来探母的？而且见他支吾说不出所以然来，既不自报姓名，也不说明来意，当即叱道：“来干什么？这桃花源地灵人杰，岂是你擅闯的地方？而且我们从来禁止男人进入。”话似断钉切石，粉面煞气逼人。

仲玉自进入树阵，已饱受虚惊，心中已然不甚如意，再听绣纹一番斥问，顿时忍耐不住，当下也朗声接道：“桃花源是天地造设的幽境，又不是你们私有之地，我为什么不能来？”

绣纹也是一个傲性，当然听不惯硬碰硬的对话，柳眉—挑，娇喝道：“你好大胆，居然强词夺理，如不说出原委，管教你有来无去！”

这一下，她是真怒了，花容变得十分难看，素手拍于胸前，似即动武的模样。

仲玉冷笑一声，傲然道：“我不说你又怎么样？”

说完，也是暗运功力，严阵以待。

绣纹娇叱一声道：“狂徒！”声未落人先起，身形动处，素掌外翻，排出一股阴柔巨大的奇劲，夹着山崩地裂之势，向仲玉当胸卷到。

仲玉也大喝一声道：“来得好。”双掌一错，翻掌外吐，拍出如潮劲风，直向迎面来势硬撞过去。

两人俱是傲怒发掌，自当劲猛力沉，只闻“蓬”的一声巨响，卷起满天尘土，强弱不已，只觉眼前金星飞舞，显然功力都高得出奇，各自诧讶不迭。

到底女孩子好胜心较强，绣纹见自己全力出手，竟给人家挥掌震退三步，显是技不如人，当然脸上挂不住，于是娇喝连声，身形猛欺，玉掌翻飞，又向仲玉猛力攻到，她是意在必胜，因而便施展出本门绝学的“玄阴荡花掌”，只见掌如落英缤纷，势若钱塘潮涌，真是凌厉无比。

仲玉见她欺身扑来，同时掌招猛出，式式皆绝，他不知这是套什么掌法，破招化式均感困难，不得已施展出万形客所创奇学“卷空掌形”，硬向绣纹掌影中递上。

这两人均未弄清楚对方是什么人，由于天生傲骨，便咨意不相让，而各展所学斗在一起，霎时间，只见掌影如山，人飘如空。

绣纹既未闯过江湖，除了与九派高手斗过几次之外，从未遇过象仲玉这样的劲敌，尤其好胜心作祟，因之起手便是“玄阴荡花掌法”中的毒招——“怒风拂蕊”，“横移花雨”，一招三式，每式隐含无穷玄妙，直向对方要害点拍，只见她身若流星，素掌宛如飘雪，徐疾互变，诡异己极。

仲玉忽见绣纹不但身形如风，而且招式变化莫测尽朝自己致命处绵绵点拍，惊悸之余，当即也把卷云掌法中的精绝招式，施展出来，顿时招式狂风，式比暴雨，向绣纹逼去，转眼间已对斗了十余招，仍是轩轾不分。

忽地，绣纹身形一变，脚尖向地一弹，借力上纵近丈，娇躯顺势一扭，变成种蛟形似的身法，忽面凌空，忽而俯地，在仲玉四周团团飞舞，而双掌之劲道招式之猛毒，更比较前凌厉。

仲玉如何识得这江湖绝技“万花舞风身法”，顿见四周上下红影飘忽，而周身头顶脚下，无不在对方滋性指掌之下，真是着着致命，掌上追魂，此刻也不禁有点慌措，于是忙施展“反八挂迷形身法”，奋力出手绝招，可是已力不从心，略感一阵头昏目眩，心中不由大骇，忙提心守神免力支持。

陡然一条白影，如银河倒泻，夹着千钧之力，斜肩削到，急切回身已是无及，只听“嗤”的—声，素掌已擦肩而过，顿觉皮肉火辣生痛。

急怒之下，欲施展“追兰魂花拂”置敌于死地，但已是真气不齐，心神浮荡，随之掌招一慢，门户洞开。

绣纹为人虽不如乃师毒辣，多少也受到一点影响，一见对方破绽百出，当然不放过机会，右掌横格来势，左掌式化“抱李投桃”，含劲向仲玉抖去。就当绣纹双掌甫拍之际，仲玉也已双掌递出，但他掌劲尚未拍到对方，已觉天昏地旋，跟着身躯也向前冲去。绣纹忽见仲玉连同身躯向自己胸脯扑来，粉睑一红，慌忙撤掌闪身暗骂一声：“不要脸”，后手挥出一掌，向仲玉肩头拍去。

仲玉此刻已神昏智迷，如何能闪避？顿被绣纹一掌挥摔去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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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未识慈颜换毒打

绣纹娇躯一晃，扑至仲玉身畔，榴齿紧咬，骈指当胸点去，但玉指堪堪及胸，忽然她又把手慢慢收了回来。

因为她见仲玉已昏迷过去，知是中花毒，不愿乘人昏迷骤下毒手，同时也被一种意念所唤醒，那即是人性的启示，到底人终归是人，不管在任何时地，只要遇到如意的异性，总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力量，这种力量的发源便是一个“爱”字。

天经地义的事，一个女人终必爱上她所钟意的男人，绣纹虽在乃师云霄女魔耳提面谕之下，已深坎一个不灭的印象——天下没有一个好男人——男人都是可怕的……但是，她终是一个女人，是女人就必须会爱男人，何况仲玉那种丰仪不群的风度，焉有不古井泛波的道理……

是以，她把戟点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睁着一双美目，呆呆地瞧着仲玉。此刻，她巳完全收敛了雌威……

忽闻一声脆亮的怒喝。

“纹儿，为什么不点下去，莫非动了邪念！”

绣纹闻言大惊失色，心知师傅一来，此人难得活命。惆怅顿生，前跃两丈，凤眼饱含乞怜之色，向站在一傈树后的云霄缓慢投去，但一接触云霄那锐利的目光，不由心悚胆寒，遂期期艾艾地道：“师傅，他……”

“他什么，你认识这孽物？”云霄女魔杀气凝面，咆哮着。

“不，不……纹儿并不认识。”

“你不认识就好，那么他既已闯入我们禁地，而且已毁坏树阵，为何不至死地。”

云霄虽然没有再咆哮，但在她那深沉的语气中，却隐含了比咆哮更可怕的威煞。

绣纹听师傅之言，非杀他不可，当即辩道：“师傅，此人身已中毒，无需再置他于死。”

云霄见绣纹言态异于往日，身形微欺，快如飘风，站定绣纹身前，娇喝一声，道：“贱丫头，今日居然胆怯起来了，以后看你如何宰天下男人……”

说完，恨声不绝，向绣纹瞥了一眼，忽地身躯平射，跃至仲玉身边，素手陡伸，玉指轻弹，只见一丝白线，向仲玉脸上射去。

绣纹顿即一声惊叫道：“师傅……”身躯犹如忙蝶，扑至云霄身侧，但已是无及。

此刻已见仲玉印堂中央，紫红一大块，形若桃花，芳心狂跳不已，但却不敢吭声，只凝目呆立。

而云霄也似有所悟，朝仲玉端详不已，脸上现出捉摸不定的神色，不是爱，也不是恨……

忽地云霄俯身探掌，抓住仲玉百会穴，片刻，抱起仲玉身躯，也不理会呆立的绣纹，身形动处，快逾电射，巡向林内纵去。

绣纹顿被乃师那种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了，心下自是错踪猜疑，暗忖：师傅是否确已改变了往日的作风，已不再恨男人，莫非……她想不出实在的原因，跟着展开身法也朝林内飞腾而入。

云霄抱着仲玉，穿林踏径，已然进入震慑武林的“洞天别院”。

这所充满神秘而恐怖的院舍修筑与一般院舍无异，所不同的院外并无高墙围合，而是数排桃柳环植，其间兼栽许多奇花异草，举眼望去，通是草茵花绽，真是一个美丽的好环境。然而，谁又知却是一个处处陷阱，步步夺魂，鬼神皆惊的地方。

院内房舍，倒是明暗区分有度，门窗闭关有致，绣帘披闼，几台精巧，也极高贵豪华，宛如绮苑王宫，与院外那种杀机潜伏的设置，在气氛上安全上成一反比。

绣纹回到院内，穿过前厅中堂，左折转步回廊曲道，进入一所静室之中，这正是云霄所坐之室。

此刻，云霄正为躺在榻上的仲玉推宫活血。但她面上未露异样的神色，仍是那么冷冰冰的毫无表情，绣纹站在一边，估不出乃师这是为什么？是爱？也不象，是恨？更不象。

少顷，云霄为仲玉推拿完毕，侧首向绣纹道：“纹儿，你原先进院，不是说来了两个少年呢？还有一个呢？”两眼寒芒注射绣纹，如两柄利剑。

绣纹望了榻上一眼，道：“原先是两个少年在林外拼斗，待纹儿禀报您之后再返桃林，只剩这少年一人在树阵里，那少年却不知到那里去了。”

云霄频频点头，忽又眼射凶光，道：“你等下巡林之时，如遇着那少年，必予格杀……”

旋又向绣纹脸上瞧了一阵，再一瞥榻上的仲玉，微笑道：“纹儿，老实说，你可喜欢这少年？”

绣纹吓了一跳，不期师傅今日会问出这种话来，当然芳心暗喜，以为师傅已改往日作风，有意与自己谋求终身之托，顿时，满面红霞，娇羞无比，支支吾吾不知所答。

云霄见绣纹那般情态，忽地面色一沉，把绣纹又吓了一跳，不知师傅这是为什么，芳心正捉摸，忽闻云霄道：“我知道你已喜欢他了，可是你要记住，男人都是不可靠的，别以为一见钟情，即是姻缘，为师落得今日如此，就为一见钟情所误，也同时被男人害了一生，结果夫妻决裂，母子长别，所以，为了你好，我不许你喜欢他。”

说毕，也似不堪回首，盛慨横生，但迅即又恢复原来的冷峻，而绣纹听乃师如此一说，不禁冷汗淋漓，顿消绮念，只是连声唯唯轻喏，恰似一樽石膏像，玉立亭亭一旁。

这时，忽闻榻上一声轻嘘，云霄忙增上前去探视一番，脸上忽现出一种极神秘而慑人的微笑，其实，这哪里是笑？简直是恐怖，行动来临的前兆，更奇怪的是，脸上笑意尚未收敛，陡又被另一种阴毒的神色所冲淡，变化之快，真是象具有专长一般，而那阴毒的神色，就象无常鬼手托铁链，要准备夺魂追命的样子，所不同的是她两手空着。

绣纹看在眼里，甚是奇怪，乃师为何今日特别不同，睑上千变万化，自己跟随多年，也从未见她今日这般情状，真是令人费解。

陡地，云霄移步窗前，脸朝窗外，恭谨而严肃，自言自语地道：“苍天有眼，促使玉面神童自投桃花源，愿师傅在天之灵保佑，这玉面神童能忠于我，则湔雪仇恨，为时不远了……”

绣纹怔怔地望着乃师，因为对乃师适才—番祷告，的确不解其意，自在怀疑，报仇雪恨，与这名叫玉面神童的少年何干？

片刻后，云霄走至榻前，见仲玉伤毒均已愈解，但尚沉睡未醒，遂命绣纹把仲玉叫了醒来……

仲玉睁眼一看四周，给这陌生的境地愣住了，努力回忆一下，才知什么一回事了，只是眼前的两个女子，除了邵红衣少女曾见过此外，对另外的中年妇人，则投以惊诧的眼光，而细细地打量着。

只见，中年妇人，身材修长，一身黑色罗衣，显出一种阴沉而高贵的风韵，乌发散披，高髻挽就，粉脸上柳眉杏目，瑶鼻菱口，年华刚屈徐娘，构透着一种绝世风姿，但遗憾的是，右颊上有一道寸半长的刀疤，和那只冷剑似的眼睛，闪露出阴森的凌光，令人不敢逼视……

侧首又向绣纹望去，只见她正睁着美目瞧着自己，此刻已不似在林中拼斗时那般威怒激恨，而且脸上尚露出难以体会出的神色。

这时，静室中死气沉沉，三个人都不说话，四只眼睛望着一只眼睛，似在深深地互相认识着，可是每一个人脸色都不一样……

仲玉见云霄和绣纹冷冷地尽在瞧着自己，于是向云霄微一欠身，道：“敢问一声，此处可是洞天别院？”

云霄仍毫无表情，漠然答道：“不错，正是洞天别院，哼，满江湖找你不着，如今可自投进来了，但我不会亏待你，只要忠于我，你看如何，说！”尾音变成了怒喝。

仲玉对云霄那态度早巳心生怪异，怎么这妇人一张脸，竟如同带上人皮面具一样，没有一丝正常表情，再一听云霄这几句话，实在突然，更弄得如坠五里雾中，但他不加思索，或准备如何回答，只在惊疑，此地即是“洞天别院”，如何不见母亲现身！却只有这妇人和少女！而这妇人神态反常，是此地什么人？

真是天捉弄人，他从未见过生母是什么模样，又没听乃师绘形绘影的提过，却不知他眼前这杀孽深重，阴毒绝世的女魔，便是他的亲娘，而且正对他有着极苛厉的企图……

云霄见仲玉许久不回答自己，只是东张西望！顿时敏感仲玉另有企图而生怀疑，于是，愠怒浮面，厉声道：“你望些什么？”

仲玉被云霄厉声一吼，不由微生反感，但仍极力忍耐，当即答道：“我不过见此处环境甚好，并无他意，但请问，此地女主人哪里去了？”在他心目中的母亲，是一个慈祥和霭的妇人，压根没以为他母亲是相反的妇人。

云霄见仲玉说话似言不由衷，而且直截追问自己的下落，顿时双眼透煞，冷笑一声，叱道：“你问此地女主人干什么？快说！”

仲玉哪里受得了这种声色俱厉的喝问，尤其见云霄那种不近人情的神态，如同恶判审问，小鬼一般，当即也吭声道：“我要见她，你是什么人，凭什么问我？”

说完，身躯一挺，同时两腿轻弹，疾如巧燕，跃下榻来，向门外走去。

云霄深恐他胡闯而生意外，以至于破灭自己愿望，倏地身形一闪，其快无比，已拦住仲玉身前，斥道：“你烈性可嘉，但此地不许你放肆，我先要制住你。”

语音甫落，单手微扬，指端迅速发出几条阴柔奇劲，朝仲玉迎面疾射。

仲玉虽然武功绝世，但因花毒初愈，而且受云霄一桃花铁指，内伤尚未复原，而且也没有想到云霄那般快速，避闪未动，便已感到几丝冷劲透骨，跟着一个寒襟，浑身顿觉麻痹无力，萎缩倒地。

云霄果然技绝手毒，举世无比，仅招手之间，便已拂中仲玉各要穴，同时哑穴已被封。

这时，绣纹满脸焦急之色，但无可奈何，只呆呆地望着仲玉，是同情，也是怜爱。

忽闻云霄冷哼一声，道：“我已知你是玉面神童，精通蒙满藏文，曾派本门六大洞主，正分途追索你下落，不想你自己来了，但既已来此，我决不加害于你。只要为我翻译一项藏文武功秘笈就成，如今，你已被我封宫错脉重手法拂闭全身要穴，武功等于全废。”

“但却不可妄自运气解穴，否则，将致迫气逆行而死，如听我支配，则对你身体生命毫无妨碍，而且以后尚能恢复原来武功，你看如何？哑穴既已被封，倘若愿意，可即点头应允，至于你要找此地女主人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仲玉处于误会之下，既不能点头应允，又不能开口说话，只得睁着双眼怔怔不答，心急之下，汗如骤雨，浑身外浸。

停了片刻，云霄似已等得不耐，怒喝一声，道：“你是应不应允？快表示出来！”

说着脸绷得好紧，象一个凶煞模样，慑人心胆。

绣纹不住用眼神示意仲玉答应下来，因为她知道乃师尚有些毒辣手段没有使出来，以免身受痛苦，但仲玉以为绣纹另的诡谋，顿时怒目暴睁，坚决的摇头不已。

云霄当时未留意仲玉与绣纹已在眼神上交换了意见，骤见仲玉摇头拒绝，急怒之下，大喝一声：“孽物！”怒道：“不知好歹的孽物，你不吃点苦头，谅你不会答应。”？

说着，在墙壁上取下一根拇指粗细的绞筋软鞭，欺至仲玉身前，“呼”地一声，单手挥鞭如雨，直向仲玉周身抽扫，可怜他空有一身武功施展不出，连避闪精力也没有了。

顿时，只听“呼呼”鞭响，条条黑影动处，如满天黑网，云霄拉着脸，素手挥去不停，仲玉则在地上辗转挣扎。

未相识的母子两人，表演着人间真实的毒辣惨状……

仲玉真是生性怪傲，表演着人间恶行的抽打，浑身皮破血流，痛如刀割，但他并不呻吟，只见他牙关紧咬，凤目喷火，脸上的肌肉随着鞭子的起落一抽一缩，痛楚之色不可言状……

绣纹站在一旁，看着那种惨状，粉面上也跟着抽动不已，秀眉双聚，满戴怜愁……这是她随云霄十年来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但她又能如何？

鞭声忽然停止，云霄象个夜叉，狞笑亭立。

此刻，仲玉已瘫痪在地，浑身血渍模糊，然而他对这种痛苦的根由，永远将怀着憎恨。因此，凤目怒睁，暴射出仇恨反抗的寒芒。

但是，他的脑中仍盘旋着一个问题——母亲如何不在？如果她在此地，岂容这女人残暴放肆……不由惨然暗叹道：“娘啊，您为何不在院中，致使玉儿受这般苦楚……”伤心处，眼泪纷纷坠落。

云霄到底是端丽的外表包藏蛇蝎心肠的女人，对仲玉血溅衣裳的惨相，似毫不动容，粉脸铁青，淡泛狞笑。向仲玉道：“玉面仙童，我向来行事随性而为，你如再不答应，嘿……嘿……就够你受的，日后就是绝天老魔前来论理，我也不怕……”

仲玉脸透怨恨，仇视着云霄，忽地，他拼力提气，张口吐出一口唾沫，痰化白影，向云霄脸上射去……

可是云霄何等身手，岂能被他唾着，当即身形微侧，那点白影，已直向粉墙上飞去。

云霄被仲玉玉唾沫侮辱，似已辱她尊颜，人本阴狂妄，这下更是恶性爆发，只见她冷面含煞，一声大喝道：“小畜牲，你找死，敢反抗我！”

说着，在壁架之上取下一只盛满红液大瓶，拨开瓶塞，五指分托瓶爪，翻腔外倒，瓶中红液，吃她“借物导力”的内功重压，由瓶口喷出一蓬细雨，向仲玉浑身遥遥射去，顿见仲玉满地乱滚，张着口无声惨叫……

陡地，绣纹娇躯一闪，扑至云霄身旁，双手拉着云霄衣袖，央告道：“师傅，使不得……他……他也是人呵……”

云霄怎想到自己的爱徒今日已完全变了，竟脱口说出违背自己意旨的话来，当即暴喝一声，犹如脆雷，恨声道：“贱婢，果然你喜欢他了，可是，他如不答应，定叫他活活痛死，拿着鞭子与我抽。”语毕，收住喷液，把鞭子往地上一掷，目透凶光，恨恨注视着绣纹。

绣纹不敢违命，心中却荡起人性善恶的矛盾，怯生生地拾起软鞭，向云霄畏惧而怨恨的望了一眼，慢慢朝仲玉走去。

绣纹见此情形，如何忍心抽打……

她正愣愣地望着象死尸般的仲玉，芳心也自痛苦，忽地，自旁侧射来一条水箭，向仲玉脸上喷到。于是又醒了过来，这时又听云霄道：“他已醒了，赶快动手，直到他点头为上。”

绣纹仍如石膏像一般，玉立不动，真是叫她如何忍心下手。

云霄似已激发了狂怒，叱喝道：“贱婢，你是不是想违抗我！”

绣纹听得一震，深知凡是违抗乃师之人，必遭惨刑拷打，虽然她受乃师钟爱，但在今天这种情况下，绝不会轻饶。于是把心一横，榴齿紧咬，凤目紧闭，玉手猛掷，向仲玉不停扫去。莫约抽了十多下，她实在心碎手栗，不忍再抽，猛睁眼一看，恰与仲玉那血红而闪射仇恨的眼睛相接，芳心一惨，“啪”的鞭子掉落地上。……跟着珠泪如雨，披满玉颊，到底残忍与阴毒不是人类的常性，绣纹在蜕变了。

这时，又闻云霄道：“纹儿，是不是心软了……他还没有点头，再打……”

绣纹闻言，掉头望向云霄一眼，慢慢俯身下去，拾起坠落的软鞭，倏地，她把软鞭狠力住地上一掷，悲声道：“师傅，纹儿是人，我再不忍心……”

云霄末等绣纹把话说完，已扑至她身前，沉声道：“是的，你是人，可你又是女人，他是男人，而且我们要利用他，为什么不可以迫使他屈服答应？”。

绣纹娇嚎一声，哭道：“师傅，恕纹儿放肆，您……您太残忍了。”音未落，娇躯一扭，转向门外扑去。

云霄陡地抬掌一招，大喝道：“回来。”绣纹顿被一股潜力硬生生吸回，然后听道：“你今日反抗举动，真出我意外，想不到十数年教养，竟落得一番白费，既然敢渎犯严师令谕，我就不能容你。”

说到最后已是急怒咆哮，单掌倏举，向绣纹头顶劈去，绣纹也不避不逃，双流泪珠，闭目待毙。

云霄也似乎有点人性复活，掌到中途又撤回，但又沉声道：“待我把这小畜生料理好再处治你。”

话刚说完，身如飘风，已到仲玉身边，伸手抓住胸襟，轻轻一提，接着往榻上一抛，只听蓬的一声，仲玉如何再经受得起丈远之地的重摔，顿时又昏了过来。

而在仲玉被摔落的同时，榻旁边也飘落一个油纸信封，云霄连忙拾过，只见上面写着三行中楷：敬烦文小侠转陈，云霄女侠亲展，九连山沉浮拜上。

她迅即启封，抽出信笺，瞩目细读……

奇迹出现了，云霄的脸色已不似刚才那么单纯了，随着睫毛的闪动，显出震怒，怨恨，悲痛的神色，读到最后已是粉面苍白，威目莹泪，手捧信笺，微微颤抖不已。

她心理复杂的冲动已驱除了她凶煞似的嘴脸，似乎将迈上人性大道的前端。

绣纹木立当地，见乃师捧信细读，露出从未有过的异态，心下疑惑不迭，猜不出信上写些什么，竟会使平日冷酷残毒的云霄女魔忽然伤心流泪。

然而，这封信对云霄来说，的确很严重，不但警告了她自身的安危，揭示其仇人目前的飘踪，而且带来了她隐秘十多年朝朝切望的喜讯，那就是她丈夫和儿子的存在。前者虽然提出武林正道压力正对她加以诱迫，以及仇人一摩云手林啸风，正歇迹劳山，她并不如何在意，唯独后者的讯息，却使她那木块似的心，吸取了情感的热流，而逐渐被溶化，是以她消除冷酷，恢复了人性，冲动得涕泪交流。

人就是这样，如果对世事或情感已经臻绝望的地步，便曾一反常态，以恨为出发点，用残毒的手段报复万物，云霄之所以阴毒嗜杀，确因其身世和人生遭遇惨变的骗使。

此刻，她泪披玉面，两眼凝神，好象中邪一样，木立玉亭，又似平沉入在追索的思虑中。少顷，若有所悟，自言自语道：“文……少……侠……”向榻上望了一眼，又道：“他姓文……”

忽地，飘至榻前，近乎猛浪似的，用于抓着仲玉衣领，“嘶”地使力一扯，把仲玉前襟连同内衣撕了下来。

绣纹只默默地瞧着云霄，虽见乃师举止失常，看起来并无恶意，是以，她也好奇的望着乃师变态的行为。

仲玉前胸袒露，只见遍体条条横竖交错的鞭伤，血渍模糊，而在胸部上摊着一块金链串挂的翠玉锁，但已染满了血迹。

云霄乍见那块玉锁，先是一愣，之后又象渴不择饮的人见到了一棵鲜苹果一般，激动而疯狂地抢握那玉锁，放在手心上仔细地端详着……

她脸白得毫无血色，嘴唇不停掀动，晶莹的泪珠，如同瀑布般的顺颊流下……怔了一会，把身躯慢慢低偎下去，竟不管血污淋淋，轻伏在仲玉身上，两手紧抱着，渐渐地嘴撇开了，鼻翼抖动，跟着一声凄嚎，哭了起来。

这一哭，确是哀声含怨，悲音含恨，既伤心又凄惨，涤濯了她二十年来的血泪痛吏……

同时，也包含了无尽的忏悔，尤其今天，她往日的毒辣的手段，竟鬼使神差，错施到自己互不相识的儿子身上，俗说：“虎狼不食”，何况她还是人？……

她闷哼了片刻，忽然嘤嘤泣道：“儿啊，你为何不早说，为何不早说呵……”

“为娘再狠再毒，纵是杀尽天下男人，也不敢动你一下的呀！”

绣纹看着听着，也是心有所感，陪着滴泪不已，同时才明白乃师刚才那种失常举动，原来这少年竟是她久不聚逢的儿子。于是，芳心不由暗喜，因为这不但将使残酷绝世的乃师际此，有一个大的转变，而且从今以后，也不会再寂寞了，旋见仲玉仍昏迷着死，猛地警悟，向前问云霄轻声道：“师傅，您何不先为这位师兄解开穴道！”

云霄精灵一生，如今却被人性的洪流所蒙没，悲伤之中，竟忘了先给儿子解开重穴。于是，轻唔一声，停止哭泣，遂即素手轻挥，如片片飘雪，又在仲玉周身各要穴拍了一遍。

然后，盘膝坐在仲玉头前，用手抓住其“百会穴”，闭目养神，遂运至高内力修为，集聚本身功力真元，化为巨般热流，直向仲玉骨向导送。

到底是母子情份，她这—番苦行运功，强集本身真元，导入仲玉骨内，不但已使仲玉鞭伤润肤生肌，况且不惜自己绝高修为，已把内家功力传导与仲玉，无形中使仲玉的内外功力，霎然间又增加不少。

绣纹如何也不知乃师正在做什么，因此，眼是瞧着，而心中则好不嫉羡。

约莫过了整刻时间，云霄脸上已微出沁汗珠，神色也显出非常疲乏的样子，旋即收掌，跃下榻来，坐在仲玉身边呆呆地端详不休，似在欣赏自己精心杰作—般。

过了一会儿，仲玉已慢慢苏醒过来，启目一望，见适才毒打自己的恶煞妇人偎坐在身边，脸—上虽已消失恐怖的狞相，但所表露的慈爱与微笑后面，又将有更毒的手段出现，余悸扰存，怎会被一丝微笑而冲淡？

因此，仲玉愣了一下，忽然挺身坐起，觉得身体并末被制，而且似较前更轻捷，不由满腹狐疑……呆瞧着云霄，心下却以为眼前妇人慑于生母之威，故而改变了态度。

云霄见仲玉现出惊疑之色，当即微笑道：“玉儿，你既是来探望为娘，为何不先拿出翠玉锁来？使得你冤枉受了一番痛苦？”

仲玉见云霄一副言态，俨然以母亲自居，不由疑惑骤生，真想不到眼前这位毒如蛇蝎的妇人，竟是自己的生母，若然，则是多么不幸？但愿她是假充的。

于是傲然说道：“你不是我的娘……”

云霄慨然道：“玉儿，难道你不信？你胸前的玉锁下边，不是刻着云霄两个字么？那正是为娘的名号……”

说着移坐过去，握住仲玉双手。

仲玉—听，不由愕然，心道：“她果真是我的娘了！”风目吐射异样的光芒，怔怔瞧了云霄一回，徐徐低下头去，猛想起了刚才那顿毒打，心忖道：“自己若非身怀信物，岂不被活活处死？那么以前不知已有多少人，死于这洞天别院之内，难怪玉面神童骂她是女魔……如果母子相认，虽不会被荼毒加身，但是有何颜面承认是女魔的儿子？……”

说句话，大约伤透了云霄的心，儿子不认母也罢，竟然也说这是恶毒之地，而且他也以为自己是个女魔，当即面粉含煞，秀目喷火，身形微动，已欺至身前，沉声道：“玉儿，你说甚么？”

仲玉见母亲又恢复凶煞神态，心下已知，适才顶撞太过分，身为人子，为何恁地放肆，但是，他是个坚决而倨傲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反口，见母亲含怒喝问，他仍朗声答道：“江湖上都骂你是女魔，你是女魔……”

云霄听罢一震，当即银牙紧咬，大声喝道：“小畜生。”倏地素手反挥，快如电火，“啪”的一声，脆响声掴在仲玉脸上。

这一下，仲玉是嗔怒出手，掴得仲玉一连几个踉跄，顿时，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右脸肿得老高，瞪着痛苦的眼睛，痴痴地望着云霄，泪水则如两道瀑布，顺腮下滑……

绣纹被母子俩这突然的变故，更惊得如同混塑木雕—般，不知如何是好。

云霄见仲玉被自己一掌，掴得实在不轻，心中一疼，忙又向前伸臂去扶，口中唤道：“玉儿……”

岂知仲玉身躯一闪，避开双臂，掉头转身，径自夺门而出。

就在此时，红影疾射，绣纹已拦在仲玉身前，原来绣纹见仲玉闪身离去，当即一摔娇躯，抢在仲玉身前，打算劝慰几句，以使他母子重聚，方待开言。

倏闻云霄一声长叹，道：“纹儿，留他不住，随他去吧。”

语气是那么悲凄，是那么失望……

绣纹不好违拗乃师意思，当即闪身—旁。

仲玉则回头望了云霄一眼，似留恋，也似不屑，然后身形一晃，出门而去……

少顷，云霄似有所悟，侧首向绣纹道：“纹儿，你赶快去，送玉儿一程，以免他又误入树阵。”

绣纹轻喏一声，扭身穿出门去……

仲玉离开静房，扑出前厅直向大门奔去，但出得大门，却不知如何走法，只见前面树木密排，小径交错，心知必有奚巧，如走错—步，又将陷入绝境……

正在踌躇之际，忽闻身后有人轻声道：“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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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行侠义怒惩鬼母

仲玉掉头一望，见是与母亲在一起的少女，当即也不开腔，冷冷地注视着她，当然这是傲而无言的期待。

绣纹当下也保持少女的矜持，向仲玉略瞥一眼，身形倏起，宛如艳蝶回空，领先朝一条曲径奔去。

仲玉也跟在绣纹身后，展开轻功绝技，衔尾飞驰。

这两人在树林中，一前一后径自腾纵，恰似鸳鸯追逐，又似双蜂飞嬉，但谁也不说话，默默地各自点步射跃接羽而去。

过了不久，巳越出了红晖耀眼的花海。前面是一条大路，绣纹停下身来，掉头向仲玉道：“前面便是官道，以后如果想来，依着刚才来路就行，不远送了，但请吧。”

仲玉道：“顺着此路，有劳你了。”其实睑上毫无谢意。

说完，身若星飞，已凌空平射而起，顺着大路扑去。

绣纹望着仲玉的身影，渐渐消失林木之中，轻叹不已。

在她那轻喟声里，也似蕴藏了无限幽怨，和一种少女微妙的感慨，由此可见，她已恋上了仲玉……

他愣了片刻，绕转身向来路疾驰而去。

仲玉一路飞跃，心中泛起不可言状的情绪，而且沉重极了，皆因，满腔欣喜不远千里探寻生母，压根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竟是江湖恶名远播的女魔，虽然乍逢之下，地似乎改变了许多，或者已启蒙母性的仁慈，但是却不敢相信人类的突变，真会那么快……

然而，他固然对云霄，已有很深的成见，可是母子的天性，是不可以因而断绝的，是以他仍惦念他的母亲，尤其自己一番恶言顶撞，更感到深深内疚……

未及，他踏上了通往贵州的官道，但是又愣住了，心忖：往哪里去呢？就如此流落江湖不成！四海芒芒，有亲不可投，真是如同一时飘萍了……不由感慨万千。

方当思忖，陡由前道飞驰过来几匹健马，那年头骑马赶路是常事，他也没有留意，仍自伫立道边，彷徨着应该何去何从。

转眼间，飞驰过来的健马已擦身而过，扬起满天尘土，同时噪起一片莺声燕语，他不由放眼望去，却见五个女子，而其中一个，正驰蹄回身瞧着自己，他从来就不大理会女人，一见对方深深注视自己，顿生反感，心道：“这女人怎么回事，恁自瞧着人作什么，真是不认羞的祸水……”

当即瞥了一眼，转身向贵州方向飞跃而去。

陡地，突由身后传来衣袂飘飘之声，接着“呼，呼，呼……”越头掠过五条黑影，快如流星过天，人影欢处，身前两丈之地，已排列站着适才马上的五个女子。

于是，他猛煞身形，停步玉立，凤目凝视着她们。

那五个女子，年龄均在三十左右，全是一致的黑色罗裳，肩拖大红披风，身材虽肥瘦不一，但个个却是杏睑桃腮，肌肤欺霜赛雪，盈盈亭立，秋水透威，却是风华千种，仪态万千。

但，在她们脸上，找不出一丝可人的笑意，眼睛也寻不出一点娴静与和平的柔晖，她们似乎共同有着绵绵怨恨，俏脸蛋都蒙上—层神圣不可侵犯的神色。

仲玉真不解，她们这是为什么？个个寒芒变射，如临大敌。

少顷，五个女子互示眼神，倏如惊蝶般散开，把仲玉围在中心，好象众星拱月似的，仲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所怔住……方在发话，陡闻其中一女子厉声道：“你可是名叫文子正？”

仲玉心中一惊，知道又是上场误会，当即答道：“在下文仲玉，并非文子正，想是芳驾认错了吧。”

“胡说，我早就认识你，还错得了。”

“我们五洞联袂，追踪你数十天，不想都被你中途溜脱，今天可得乖乖地跟我们走。”

“别害怕，不会加害于你。”

“呆着怎地，再溜也不行了。”

仲玉被这—番莺声燕语围住，实在有点不耐，看情形非强迫自己随行不可，说不得又要费周折了，当即朗声：“不随你们前往又待如何？”

鹂音甫落，人影飘闪，“呼”地一股劲风，直朝仲玉当胸涌到。

仲玉见这发话的女子，说动就动，抡打就打，真是不可理喻，当时也被激发傲性，忽见奇功迎面袭到，身形微起，凭空拨高一丈，让过骤然一击，飘落当地，长笑—声，道：“好吧，就请芳驾五位一起上吧。”

顿时脸浮傲然，凤目含愤，力聚变臂，严阵以待。

五洞观音乃是当今武林之中，最难缠的五个魔女，平日傲性横发，生就吃软不吃硬，虽然眼前的文仲玉，在她们来说非常需要与之合作，但文仲玉那种野马难驯的怪性，说话，又是那么枉傲，也不由得芳心爆燥，再见仲玉竟敢空手挑战，哪还顾得乃师的吩咐，或此后的结果？于是，莺叱燕喝骤起，身形同时移动，正条身影绕着仲玉，团团直转，但，她们步履之间，互相之间是有路数的每人身法除了互为交错穿插与外，而脚底下各踩着，五种不同的迷踪步，如此一来，五条身影，顿时变成了数十条飘忽不定的人踪，真似一群惊蝶飞舞。

仲玉此刻被围在中心，顿觉四周人影疾闪，衣袂飘飘，宛如无数的女人踪影，在狂驰腾飞，把自己包围得水泄不通，尤其五洞观音各人都身穿黑色罗裳，披着红色斗蓬，飘忽之际，红黑二色映着金色的阳光，直搅得仲玉眼花缭乱，心想：这是什么阵式？倒也有点神奇！但仅凭如此绕着团团转，却也奈我不得！岂知，就当他忖思之时，倏闻一声娇啸，五个观音身法又变了，大约她们也知道，仅是“五形梅花连环”阵式的起式“闪影迷踪”，尚制不了这狂徒，于是一声呼啸，已然发动“五形梅花连环”

连式，第二图“迷踪飞腾”，这一下，情形可大大的迥异了，顿时，人踪不但仍在疾转，而且每条身影，间歇交互腾空，成波状环绕，同时不断遂行方位变化，斗蓬扬起朵朵红云，宛如漫天姹幕，而十只素掌，则连翻挥拍，发自不同方向的奇劲，齐朝仲玉身上袭去。

仲玉被围在中央，恰似一朵梅花的花心，而四周掌风分袭，人影飞腾，当下也不免有点意外慌措因为四面受敌，闪避直感困难，而五女的掌劲，不但威猛凌厉，功可摧枯拉朽。甚至她们之间，均各有一套诡异的掌法，同时施展出来，正如其脚底下不同的步法一样，尤其相互之间，尚有一种奇妙的关连，当真是变化莫测，防不胜防。

这便是威慑江湖，超越武学常轨，背离奇门正宗“五形梅花连环”阵，此阵共分八图，每图各藏三奇，全阵开合纵含三八二十四奇，每奇之中，不仅威势无匹，尤其是神鬼难测，|Qī-shū-ωǎng|此乃五个观音之师，幽灵宫主所创，五女横行江湖十年，从无人能破，是以，五洞观音在两道之上，扬起了颇为响亮的五魔女万儿。

仲玉处在这种情形之下，既不能守，又无法攻，顿时只急得冷汗直流，就这样白白地挨打，活活地受罪，如何能行？万—错避龙劲正锋，不伤残也得够受？但是，他乃刚愎狂傲之人，明知处于被动的挨打地位，甚至肩上背后已被劲风扫中两处，可是他偏不服这“五形梅花连环”阵的厉害，于是，也一奋锐气，施展出师门绝学，用户“八挂连形术”在团团已掌风之中东逛西走，同时变臂聚劲，全力使出“卷云掌”法，不顾一切的带攻兼守。

刹时，只见人影穿射，红云翻飞，莺叱燕喝，劲风呼呼，四周竟吃那威猛的掌风，卷起重重沙石，尘土漫天，远远望去，如同万马奔腾之势，那象是一个女子斗一个少年的场面。

过了片刻，“五形梅花连环”阵已演至第五图，“风虎云龙”中的第二奇，人影飘忽已越发加快，而五女的方位，则是反九宫之式，身形不但成波状环绕，而且交互向核心，二进三出，腾身发掌，正如梅花瓣萼开合一般。

这时，仲玉因不认其中诀窍，一味游身发掌，五女则依阵式进行，两相这一混战，却也轩轾不分，但都已面淋汗珠，尤其五女更是娇喘微微。

当然他们两方面，皆已着急，因为横行江湖十年的五魔女，从未遇到过如此难制的对头，十年中“五形梅花连”环阵，也从未演至第五回，今日一番混战，竟未占着丝毫便宜，是故，哪能不芳心焦灼？而仲玉则压根儿没见过这阵仗，尽管施展“反八卦迷形术”，与“卷云掌”法，不但末伤着五女中任何一人，看情形想冲破五女连锁三阵，也非常不易，因此心烦意燥，只图脱离眼前这番无谓的纠缠。

陡然，一阵娇叱，跟着几声呛啷声响，忽现五条数尺长银色匹链，如出水矫龙，齐向仲玉卷去。

想是五女已等得不耐，不管能否制得了人，遂同时取出各人银环镇骨鞭，出手递招，齐向核心扫击，她们这一变势缠龙，只想尽速结束这场恶战，姑沦对方后果如何，也是迫不得已，反正拿不着活人，背一个死的回去，也好向乃师交差。

仲玉这一下可着慌了，对方五条银鞭，同时出手递招，而自己又没有兵刃使用，还能以肉掌应付五种兵刃？眼看着五条矫龙似的鞭影，已快如电迅般地袭到，急切里，当即—矮身形，接着横步回身，堪堪躲过临头、拦腰、斜扫三击，身未定，下盘又是两条鞭影，交错齐膝扫到。

于是，猛提一口真气，双脚一点，身躯忽地上腾，但身形刚起，三条银鞭已然同时临头袭到，这次可真险了，身形刚悬空而起，临关重袭已到，既无处点足回身，又不能直穿鞭影而上。

然而，他究竟是出自一代奇人门下，非但身具盖世绝学，而其资质也聪颖无比，当身形凌空半起，待见三条银鞭袭到，当即双脚交互一弹，同时腰间使力一拧，身躯已成半斜卧之状，接着两腿一屈一伸，身形起处，已斜穿鞭影射出。

这一阵串弹脚，拧腰、卧身、伸腿的动作，何止快逾电光石火？试想，银鞭直击斜扫之势，何等快速！他居然能在银鞭末落之际，而斜穿射出，这一个惊险动作，不仪使得五洞观音，既欣佩又气恨，连他自己也是吓得一身冷汗，真是谁说不要命？仲玉也不过是逢罕世绝学，天生奇巧加上侥幸而已。

但是，五洞观音岂肯就此罢手？师令难违，她们也不敢罢手。

以故，待仲玉穿鞭势而出的瞬间，五条银龙似的镇骨鞭，义自不同的方向，分朝仲玉袭到，顿时银光闪烁鞭影如浪……

五洞观音这一全力出手，不但难不了仲玉，反而成全了他脱身的机会，因为五女的本意，是想当仲玉凌空无处点足之时，银鞭齐挥，击他一个垂打金钟，就愿她们五鞭之力，对方不折骨丧命，也得负伤坠地。

谁知，仲玉身躯悬空，正慌无处驻足，待银鞭堪堪扫到，他猛提丹田之气，脚背互点，躯骨已经上升许多，接着脚尖朝袭来的鞭梢之上一点，身形已纵高一丈，躲过了群鞭之击。

但是，五女哪能放过？于是银光闪处，挥鞭如雨，刹时叮叮铛铛，齐向仲玉悬空之身扫去，则仲玉正好在鞭影之上，点足来回腾纵，身法之快捷，姿态之奥妙，简直如同金童临凡，云中扑蝶一般。

而五女因合阵竟未能控制住仲玉，如今，又被他逃逸空中，借自己鞭招点足腾身，宛如耍把戏一般，只气得花容变色，娇叱连声，但是，她们的银鞭可没停，仍在不断地扫打，则仲玉更没有停，一味穿射飞舞，五女气急招式越快，仲玉的身法也跟着快，也许是仲玉童心大发，故意捉弄她们，空折磨一番。

片刻，仲玉惊然一声清啸，脚尖猛地在鞭梢上用力一点，身形顿时腾起二丈，接着凌空变式，俯身分臂，宛如一双巧燕，直朝十丈之外，一棵松树上落去，随之稍一跳跃，已站定在地上，朝五洞观音，冷笑一声，道：“芳驾五位的连袂奇学，小可已领教过了，嘻嘻，不过如此，日后相遇不妨再来试试，但，我却不会饶过你们，我们后会有期。”

语竭，扭身拔步，已自展开绝顶身法，有如飞星驾云，巡循大道朝黔北方向，疾扑而去。

五洞观音方待回几句，嘴硬心狠的话，不想仲玉身法奇快，瞬间，人便已远去了数十丈，愣立当地，十只美丽的眸子，悄悄的瞧着他的背影，消失于树荫之中。

且说仲玉逃脱了五洞观音的纠缠，一路上不停奔驰，此刻，已是黄昏时分，满眼姹紫嫣红，柳媚花娇，映着夕阳晚霞，构成一幅瑰美的奇景，分外显得诗情画意，尤其路上是静悄悄的，四野是安谧的，一个人点缀其中，更觉得绝凡超比……

可是，在仲玉来说，眼前美丽的景物，只是一种偶然的视觉与心灵感应，因为凡是一片奇景，或是一片凄荒之色，在一个心灵被伤害过，而又天生狂傲的人来说，是很容易触起他心深处的哀愁，反而感到眼前一切，都是灰色……

这时，仲玉便沉落在那种漩涡里，因而纷乱的思虑，在痛苦烦扰他的神经，他深深感到，人生也不过如此，一切都茫茫然，倒不如疯狂一世，还比较干净。但，他这种不正常的行动，是在一日之间的变化，人们也是一样，往往由于一日之间，变成恶魔或者圣者。

试想，仲玉自幼便失去慈母温暖，而且久居荒山，与禽兽草木为伍，之后奉师命下山，原是满怀热望，寻找生母一沫慈恩，谁知，他心目中的娘，却是一个阴毒绝世，嗜杀无变的女魔，甚至，他糊里糊涂的便被生母毒打一顿。

虽然狂母傲子互不相识，也是一种误会，而其生母也会因之伤心，痛悟已非，但是，在他心中已深烙一道，憎恨而恐怖的痕迹，谁处于这种情况之中，也都会似他—样，永远记着那狰狞阴毒慑人的嘴脸。

于是，他置身在这万里和风，鸟语花香的境地，竟闷恹恹地思忖着，今日与此后的行径，不由暗地叹道：“天呵，我真是生不逢辰，生母不慈，生父难寻，尘世之间何其多恨呵。”

伤感及此，悲从中来，泪珠纷落……

片刻，他默默又忖道：“今日的遭遇，都是因那个名叫文子正的少年而起，他真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竟然有许多人要寻找！难道真是什么天赋异秉，精通满蒙藏文？我娘要找他，是因为有一套藏文武功秘笈，而适才那五个女子，找他是为了什么……他既是具有罕世资质，天生奇才，却也难能可贵，只可惜投拜在绝天老魔为师，未免遗憾……今日被我追魂电兰花拂所伤，将来必然又是一场，不可善了的恩怨……”

如今，前路茫茫，哪里去呢！亲父尚不知身在何处……听说天残魔君，立寨黔北，但黔北崇山峻岭，纵横几千里，此番前去，茫茫然能找得到？……亲父与天残魔君是什么关系，是友？是仇？

如何能知亲父下落！倘若他老人家，也象娘那样毒死，我这番心意岂不白废，若然，以后将怎么办……

他想到这里，不敢再想下去，只有抱着一个决定，待寻着亲父再说，反正世上之事全有一个定数，人力再大也难挽回。

于是，由于心底烦闷，忽然引颈一声长啸，声若龙吟九霄，震得四野回音娓娓，历久不绝，同时脚下加劲，以最快身法，腾纵飞跃，顺着官道疾驰。

这时日已落山，明月高照东方，如银光晖洒遍整个山野，把沉静而幽灵的大地，冼濯得非常清洁光丽，晚风轻徐，芳杳荡漾，身临此浓春妆饰的境地，真使人心旷神怡。

而仲玉在这无人迹的官道上，奋力飞驰，只见他体态矫捷，步履似若行云，其身法之快，其如无的疾矢，道边树影在他身侧速即向后挪移，衣袂迎风，发出呼呼之声。

他这一阵奔驰，少说已超过五六十华里，但他却没有准备今晚落宿的打算，一味疾射飞跃，似平他要在一夜之间，想把整个世界跑完似的。

莫约过了个把时辰，他停身在宫道的丁字路，放眼望去，但见一条是宽敞的碎石大路，另务则是崎呕的山道，而大路伸往的地方，是一片无垠的原野，山道蜿蜓的方向，却是万里巍峨挺拔的峰地。

他考虑着，天残魔君立寨黔北山地，必然与目前巍峨的山峰，是一脚起伏，循此山道而行，也可能会寻到魔君的总寨所在地。

于是，他略一迟滞，遂径循山道扑去。

这条崎岖的羊肠小径，想是极少行人，不但荒草铺道，而且尽是锐石缀地，行走起来非常困难，但在他那隐步履身来说，却是极其容易，仍如走阳关大道一样。

山径越伸越远，越远越深，但见道边削壁挺立，山藤纠缠，当此夜深人静之际，月影之下，草木因风低语，藤葛垂摆不定，的确显得有点阴毒而恐怖，尤其不时传来狼嗥兽啼，更使人见之斯境，闻之斯声，顿感毛骨悚然。

仲玉身临此地，以目前情景来说，谁也会觉得可怕，而他……

一个年轻的孩子，当然也有点悚愕，可是怕又如何？何况有一个热烈的希望，在支持他的精神，是的，他并不在乎阴毒慑人的夜景，反而豪气千丈，健步如飞，直往前扑去。

此刻，已是午夜，他已感到有点疲乏，折痛了一天，而这一天之中，曾饱受体力与精神的摧残。他到底不是铜肋铁骨，如何不感疲惫？但，在此荒野之地，除了露宿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办法？于是不得不勉力走—程，再作计较。

陡然，隐约传来咆哮之声，这下使他精神—振，此地既有人声，当然会有院舍，于是驻步停身，搜音辨位，循着咆哮之声的方向，飞驰而去。

他渐渐接近了，而那声音也越发清楚，但听来却是那么粗犷而尖锐，显然是一个女子急怒时所发。

转过一重削壁，走完一条夹道，在幽谷的中央，发现一所竹屋，咆哮声便由竹屋中传出，而声音的间歇中，同时夹有啪噼之声，好象是打在什么物体之上，是那样清脆而响亮，与他咆哮之声恰成一正比。

很奇怪，在这深山穷谷中，竟有这么一所房屋，似已与世隔绝，更费解的是，三更半夜还有急怒咆哮和噼啪之声发出，当然，里面正在进行着什么事故。

仲玉既已闻声赶来，哪还不想一探究竟，于是，一长身形，几个鹘起兔落，便已扑至竹屋旁侧。

只见四周垂柳环植，既没有篱笆围绕，也没有入门小径，遍地芳草萋萋，石简挺立，不象一般住宅人家，而最怪的是仅一道小门，连窗户也没有一扇，是以里面的灯火，如同被布幔遮掩—般，传射不出。

这时，倏闻那尖锐的女人声，咆哮道：“鬼丫头，可尝到厉害了吧，只要你不要脸，看我毁给你试试。”

语毕，又是啪啪两声脆响，之后没有呻吟的反应，只有嘿嘿的冷笑。

仲玉听得清楚，断知里面正在拷打人犯，但为什么要与此深更半夜进行呢？真是费解。

“你到底说不说！”尖声的女人又喝问了。

“哼，你这个老怪物，姑娘我不说，看你怎么办？”这是另一个清脆而甜韵的声音，显然她是一个被压迫者。

仲玉正慢慢移近竹屋，想找一点空隙，偷窥一番。

倏闻一声凄厉的长笑，自屋中传出其声，不但尖锐难听，尤其恐怖慑人，震撼心胆，简直比夜枭凄啼，惨狼哀号恐怖得多。

笑声骤止，又听那尖声的女人，喝道：“好，有骨气，果然不愧是幻影罗刹妇的门徒，哈……哈……看我厉害，还是你厉害？”

接着，又是一阵抽打与劈啪之声，不绝响起。

仲玉一听幻影罗刹的名号，心下一惊，暗忖，幻影罗刹不是我娘的师姐，怎么与这尖声女人，结上梁子，这回倒是恶人与恶人，缠在一起了。

可是，他想是如此想，到底仍被一种微妙的意念所驱使，这种意念便是身分的关系，虽然他心中仍在憎恨母亲，但血骨的伦理情感犹存，当然，对从未见面的幻影罗刹，也有一丝间接的情分，如今，其女弟子被别人拷打，何能不激起一腔义愤？于是，他急切的移近竹壁，找到一点空隙，朝里面窥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屋中的一切，也不由心生寒意毛骨悚然……

只见靠竹屋后壁之处，载着一个铁质的十字架，架上用铁链绕绑着，一个白衣少女，两手被平分镇在十字架的横扛上双脚悬空，脚踝上分堕着，一对数十斤重的石镇那里被虐待的惨状，真是空前绝后。

此刻，那被绑着的白衣少女，正有气无力的轻轻喘息，满头秀发巳散乱，蓬覆在脸庞上，看不清她的模样，和痛的表情，但从那头发空隙，射出两道利刃似的眸光，正暴吐着反抗的神色，而身上的披满了无数条血渍红痕，洁白的衣裳，早巳变成紫花色。

她身前站着一个，修长身材，削睑猴腮，头挽凤头簪的老妇人，一双绿灿灿的金鱼眼，暴射着刺客似的凶芒，右边木桌上射着绿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更显得面无人色，真是阴惨怕人，而手中一条皮鞭，正不断地朝少女身上抽打着，鞭子的起落之间，只听到她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和白衣少女痛苦的轻啼。

更奇怪的是，那老怪妇右侧，坐着一个鸠鹰鼻的老者，正瞪着精光四射的夜枭眼，注视着白衣少女，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象载着一付死人面皮似的，他不说话，他不助威，正像一块木头坐在那里。

仲玉看在眼里，心中好生不忍，他是挨过毒打的，当然知道那种痛楚是什么滋味，虽然，他对女人极少同情，甚至憎恨深重，但眼看目前，回忆自己曾受的痛苦，自然地心浮恻隐，感同身受……

可是，他并没有行动，去解救那白衣少女，他仍在看着，似乎还等待什么……

这时，鞭声骤止，陡闻那怪妇人喝道：“怎么样？现在可该说了吧，难道还不够受？”

白衣少女闻言，昂首用力—摆，把脸上的秀发，捧过一边，眸射凌光，呻吟道：“鬼脸圣母，你这老怪物，今夜纵然把我打死，也休想我说出一字，但是以后……你等着……本门不会放过你的。”

“好，我等着。”鬼脸圣母又咆哮了，接道：“看我先慢慢毁了你，看幻影罗刹妖婆，把我怎样……”

说着扬手朝白衣少女头上一抓，握住一束秀发，手强使力向铁架上猛撞，顿时，少女的脑袋被撞在铁架上，击得“咚咚”直响，陡地，鬼脸圣母的手，猛力地往回一收，夹着—声轻啼，少女的头发连皮带肉，拔下一大把，忽然反手一抽，“嗤”地一声，扫在少女的睑上，顿时条条红印，接着又顺手一掌，“啪”的一声，少女的鼻嘴，鲜血急淌，一点一点滴在胸前……

仲玉看在这里，心肺已然爆炸了，眼中直喷怒火，暗恨道：“好毒恶的老怪，那是人而且同是女人，竟如此辣手。”

他方自恨忖，陡见鬼脸圣母右手执着一柄匕首，正朝少女左目搬运去。

仲玉这下可急了，就在那千钧一发的当儿，他猛地一面大喝道：“怪物敢凶！”左手单掌开碑“哔”的一声，把竹壁震倒，接着右掌排山，拍出一股巨大无形的劲力，直向鬼脸圣母挥去。

鬼脸圣母正当行凶之际，没想到此地竟有人插手，忽闻一声大喝，心下一愣，右手匕首插势已慢，跟着哗啦一声，竹壁已碎裂倒榻，方自震惊，陡然一股巨劲袭到，势如狂飕，快若电掣，顿即回身挫步，反臂探掌，速向来势迎去。

仲玉这是急怒蓄劲发掌，力道何上万钧，何况他的内功火侯，已达随意掣敌的境界，饶你鬼脸圣母武功了得，终是仓促发掌，劲势薄弱，两劲相撞，只闻蓬地一声巨响，鬼脸圣母顿时被震飞八尺，一条左臂即感痛如骨折，瞪眼一看，屋子中央已玉立英飒逼人，风度潇洒的美少年。

这时，那个木头似的老者，也已站定铁架之侧，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如同一个僵尸站在那里，与鬼脸圣母，同瞪着一双夜枭眼，盯着仲玉打量不停。

而仲玉也是星月射焰，嘴角绽开一冷笑，来回扫视两个老怪，但他对铁架上的白衣少女，连正眼也不瞧一下，似乎他适才的动作和举动，并不是为她而起，那少女，却睁着一双饱含痛苦，惊奇，感激的秀目，盯盯地瞧着仲玉。

这竹屋里奇怪的际遇，都在沉默之中，六双精光炯炯的眼睛，如同闪电交错，互相瞪视……

陡然，那个僵尸似的老者，鼻中冷哼一声，沉声道：“娃儿，你是何人门下？为什么擅闯此地？”

说话慢吞吞地阴阳怪气，言态间，装出一派长辈气概，而一双夜枭眼，则闪着威凌的光辉。

仲玉见这两个老怪物，根本有失人味，尤其这老者，一副死人相，说话怪声怪气，心中早已生厌，当即傲然答道：“我是何人门下，何劳你动问，此地乃皇天所有，凭什么不能来？”

老怪物眼一翻，愤然又道：“敢情好，你既闯我黔北七怪，私行重地，无论你是何门派，能来就不能去，嘿嘿，娃儿，你是自投罗网。”

原来这老怪物，竟是天残魔君座下，七怪之首的地狱瘟神龙焕延，仲玉卫欲找魔君重地，不想遇着了线索，当即闻言，一声长笑，震得竹屋格格地响，接道：“大言不惭，我倒要试试你们七怪的罗网，有如何厉害，老怪物，老妖婆，你们看着办呵……哈哈……”

大概他这一兴奋，狂性又发了，笑起来简直不歇气。

“小贼休狂！”鬼脸圣母倏地一声尖喝，沉声道：“你有多大道行，如此放肆，待本圣母收拾你。”。

语音末落，人已腾身猛起，迫至仲玉身前近丈之地，变掌开山，排出一股奇功，势如倒海，直撞其当胸。

这鬼脸圣母急愤之下，行动出手，想是忘了自己没吃过对方的亏！竟骤起抢制先机，不过，她也是七怪之一，武功确也有些根底，当然这变掌之力，端也劲势非小。

仲玉倏见老妖婆音落人动，腾然发掌排劲卷来，当下也不怠慢，冷笑声中马步一沉，奋力招掌平推，向来势迎去，接着两股如潮气流，猛力相撞，击起一声爆响，余劲横溢。

顿时，只见沙土高扬，人影疾飞，鬼脸圣母速被震飞一丈，身躯“啪”的又撞在竹壁之上，劲势未消，接着“哗啦”一声，同鬼脸圣母连那半片竹壁，直摔到屋外一丈之地。

正当此时，仲玉尚撤式，地狱瘟神陡然一声爆喝，身形突起，十指箕张，疾朝仲玉右侧抓到。

仲玉倏感十条阴风刮到，右袭而来，当即转步回身，右手一圈，化去来势，左手探掌同时递出，直击对方下腹。

地狱瘟神名列七怪之首，武功自是不弱，自己猛力奇袭，竟也未能伤着对方，而来势忽又下击而至，于是，右足一横，飘闪两步，避过了仲玉掌劲正锋，方待腾身跃步，探爪抢招，岂知，仲玉身形如风，已绕到他身后，再想探招已是无及。

陡闻仲玉一声叱喝，同时单足一点，腾高五尺，接着飞起右脚，直踢地狱瘟神后心，继闻蓬地一声，夹着一声产悄嚎，老怪物顿被踢飞二丈，摔在门外挣扎着。

他这一显露锋芒，把两个老怪物折腾了一番，这时，那铁架上的少女，正睁着大眼，默默地瞧着他，脸上的表情与眼中的神光，包含了许多意思。

那就是一个女子对一个人感恩而产生的主动情感，但仲玉可没注意她，自在狠狠地盯着，摔在屋外的两个怪物，同时狂傲地喝道：“我道黔北七怪，有甚了得，哼，也不过经不起三拳二脚的老废物……”

这话多刻薄！二怪也是小有名气的人，如何受得了？当即强忍伤痛，双双从地上跃起，接着四手连扬，打出了十二点萤光弹，顿见绿影直射，风声呼呼，齐向仲玉射去。仲玉不知这是什么暗器，怪好看的，方待伸手一一接下，陡闻白衣少女，娇叱道：“不能接。”

他才闻声一震，随之双手交挥，又把那些萤光弹，统统逼下回去，而且劲道远比来势要疾要大。

地鬼两个老怪，突见萤光弹忽又分向自己射来，也忙挥手扫拍，岂知，弹势劲道大得出奇，好容易扫落了数颗，但每个人身上，也各挨了三个。

顿时，响起一片“劈蓬”爆炸之声，地鬼二怪身上四周，全是点点绿火，团团白烟，正慌不迭的用手乱抓燃烧着的衣裳，其动作之紧张，样子之可笑，就象猴子身上着了火，急吱乱抓一样，而他们尽管乱抓一顿，也难免衣露小洞，浑身灼伤，真是玩蛇的花子被蛇咬。

这时，那萤光弹所喷出的白烟，已慢慢散开，布满整个竹屋，而且白烟所及之处，发出一种如死尸般的奇臭，令人嗅之发呕，仲玉方感奇怪，倏闻那白衣少女又叱道：“赶快闭住呼吸，这是迷毒！”

仲玉闻言心中一惊，急忙呼气定息，同时他深感白衣少女给予他两次警告，不由掉头投去感激的一瞥，星目吐辉，恰好与少女的眼神交触，两人心中同时荡起一个意念，大约眼神中，包含了怜惜，感激，温惜，和善的内容。

但，这瞬间的交溶，在仲玉来说，如同轻烟一逝，根本未荣洄心中，是以，他又猛地掉过头来，一扫屋内白烟氲氤，陡然身如行云，扬手挥扫，顿时屋中劲风呼呼，人影飘忽，白烟才慢慢消失无遗……

地鬼两怪见迷烟在屋中升腾，方自窍培，以为这回可得手了，待见仲玉飞身扬掌，拍化迷烟，不禁暗地错愕，眼前少年如此了得，其他援手尚未来到怎么应付？……

陡然人影一显，仲玉已亭立鬼脸圣母身前，只见他玉面透煞，朗目含威，冷冷地道：“你们这两个老怪物，心地恁此歹毒，留在江湖上，终是祸害，我要替天行道了……”

说着，左掌右抓，直朝鬼睑圣母抓下，就在此危险万分的顷刻，陡闻一声大喝道：“且慢！”

随之，仲玉顿感背后袭至，急忙回身，反臂一掌向后拍出。

劲风过去，一条瘦长身躯顿被震退数步，几个踉跄，始定身稳桩，仲玉启眼一看，原来是地狱瘟神龙焕延，当即长眉一轩，沉声道：“你是不是想与这老妖婆，同时死去？……你说……”

顿时星目射火，注视着地狱瘟神，他这种凶态和语气，简直就象她娘杀戳九大门派高手一样。

地狱瘟神也算得是江湖人物，对仲玉这种凶霸霸的言态，并不在意，倒不是他不怕死，而是因为自己乃七怪之首，当然无形中具有领导权和首脑身分，鬼脸圣母是七怪之一，他怎么好意思不出头作主，但自己却真不愿死，同时在一个少年面前，岂不有失年高辈尊的风度，于是，发话挥掌阻住了仲玉的凶势，睑色一寒，傲然答道：“哼，死，大丈夫有何可惧，只是我们七怪，今夜未能聚齐，否则，又岂容你活着回去？但是我警告你，自今以后你难逃七怪之手，好吧，话已说明请动手！”

说着，昂首闭目等死，其实他心里在狂跳不已，装得倒是气豪骨硬，因为他知道少年人，血气方刚，拿话一激必落入圈套。

果然，仲玉中了老怪的激将之法，闻言当即冷笑一声，道：“我正想同时掌毙你们七怪，暂容你们多活一刻，但速即与我号召其他五怪也来领死。”

地狱瘟神一听仲玉要单挑自己七人，心中不由暗喜，忖道：“你死期近了，别狂妄！”于是，冷然答道：“只要你不逃避，可暂侯一刻。”

说着，腾身一跃，扑出屋外，用手撇嘴一吹，顿时发出尖锐而冗长的哨号，这时鬼脸圣母也出屋，同样嘴吹哨。

少顷四野哨声群起，此垆彼落，交织成一曲凄厉而恐怖的大奏鸣，似有风声鹤哭，草木皆兵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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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幻影罗刹诉前因

四野哨声越来越多，宛如将有千军万马到临似的，在这静谧的深夜，骤起的人为哨声，更显得恐怖怕人，因为是那么尖锐而凄厉，脆亮而冗长……

这时，仲玉已昂然亭立屋前的空场上，环目四扫，瞩察附近动静。

片刻，哨声截然竭止，四野又恢复原来的寂静，地鬼两个老怪，似有持无恐，胜利在握，正发出嘿嘿冷笑……

陡然，啪啪之声自远而近，仲玉搜音辩物，已知是夜行人，腾身跃步，衣袂迎风的声音。

果真，啪啪之声渐近，已然看出许多人影，正朝这方向疾射而来，看情形，尚不止十个八个之数。

未几，人影闪动加速，如同一群乌鸦归林，接着飕飕飕，声音过后，场中已领先跃落五人，随之继续之间，又跃落七八人立在先来五人身后，如此一波一波地，仲玉身前已堆满了二三十人，声势异常壮大。

仲玉一扫全场，见来了这么多人，也不禁为之讶然，而又为他们的生命惋惜，当即忖道：“这大群人中，除了七怪之外，未必都是万恶之徒，如果出手失意，有些无妄之人，不是白白送死？到时还是适可而止，得饶且饶便了。”

他方私下打算，陡闻地狱瘟神，冷笑一声，道：“娃儿，你且看。”他手指那先跃落的五人，道：“再加上这五位，便是我们黔北七怪，现在俱已到齐，你可有些什么能力，尽管使来！”

仲玉顺着地狱瘟神手指望去，才注意到那五人的尊容，只见他们身材高短不一，而共同的都是骨瘦如柴，满头乱发松蓬，年龄都在六旬上下，而且其中还有两个既不像人，又不像鬼的女人，一个是前额奇高，塌鼻巨口，酷似夜叉，另位则一半脸高，一半脸低，歪鼻斜嘴，宛如厉怪，而其他三个老者，也俱是形状可怕的面貌，正啮牙咧嘴默立。

而五怪身后一群，也全是五官不齐，其丑无比的汉子，他们难看的表情，准可以吓死人，真奇怪，世上最丑最恶的人，竟全集中在此地了。

这一大群怪物，都闪着亮晶晶绿灿灿的目光，投射在仲玉身上，皓月当空，银晖照耀，映在他们的面孔上，格外显出狰狞恐怖的模样，仲玉置身其间，宛如甫临鬼城，也不由心悸胆寒……

仲玉打量完毕，见是一群恶毒的人怪，顿生剪除之念当即豪气一振，煞焰千丈，随之也引发了，他天生见逆恶愤的狂性，于是，朗声言道：“今晚奇逢，难得—次抓鬼捉怪，不管单打独斗，我文仲玉全顶住，但最好是你们一齐上，免得我多费手脚，而且也不足我一番豪性！哈！哈！哈！”

说完，竟自长笑起来，但这笑声中，却包函了无比的威势，和不可抗拒的煞气，闻之震人心肺。

而七怪一见仲玉大笑起来，以为人家先与他们，较量内力气功，于是，也不约而同，先后依次引颈，沉啸起他们的“喜哀正反”慑魂调。

“呵……哈……哈……”

“咦……嘿……嘿……”

“哇……呜……呜……”

“嗯……嘤……嘤……”

顿时，笑声震天，哭声动地，使大地沉入在奇怪的笑哭声中，这“喜哀正反慑魂调”却也是内力发之于气的结晶，七连袂封敌，早已不常用了，因是一阵沉啸，虽能先声夺怪人，使敌人在笑声中，由震撼而致昏迷，或致碎腑而亡，但，自己也因此消耗内力过多，武功大打折扣，可是今夜却不同，一则是生死关头，非拼命不可，二则以为仲玉先挑战，而不甘示弱，才沉啸出他们的慑魂凋。

哭笑之声，啸了一刻，越来越激烈，笑得越笑越狂，似永不歇息，而哭得则愈哭愈伤心，如伤考妣。

仲玉狂笑了一会，发觉七怪不但笑，而且还夹着哭声，顿时停声，向七怪望去，只见四个男老怪，仰天张嘴，一昧狂笑不止，旁若无人，而三个女老怪，则低头掩面，哀哀痛苦。

这一下他糊涂了，怎么七怪又哭又笑，是神经错乱，抑或是疯病大发？其实，他哪里知道这是七怪的成名绝功，而且他也不识。

这是邪魔外道的—种玄苦，于是，睁着一双俊目，怔怔地扫视七怪。

而七怪这一番作为，本想先声制住仲玉，岂知敌人没有制住，可把那些鬼头弄惨了，他们虽也略具武功，在声势上可以助一下威，或应应景儿，但是一遇到大阵仗，他们也只有赔命的份，如今，七怪啸出其“喜哀正反慑魂调”，他们内功基础浅薄，如何经受得起，是以一个个都眦牙咧嘴，手舞足蹈互相撕抓，痛苦之状尤其可怕，挤在一起，乱成一片。

仲玉看在眼中，直使得他忍俊不住。

过了一刻，他实在有点不耐，于是丹田提气，一声大喝，这进气而发的一声，内力何等充沛，顿如焦雷行空，云霄霹雳，使在场的一群人，大为震惊而醒悟过来。

刹时，笑哭之声竭止，七怪满头大汗，牛喘吁吁，全盯着仲玉愣着，心下错愕不已，怎么他仍若无其事？累了半天都是白费！仲玉凌目一扫全场，向七怪道：“你们如何决定，我可要动手了？”

地狱瘟神侧首横指一下六怪，道：“我们七人行走江湖，来是连袂对敌，不过你如果自觉不行，彼此独斗也可以。”

仲玉冷笑一声，道：“漫说你们七怪连袂齐上，就是在场的一起来，也未必全活得了。”

地狱瘟神夜枭眼一瞪，喝道：“狂娃儿，你真接得起？死无葬身之地，可别怨人！”

说完，一声呼啸，七条人影突起，奔向前面空场落去，而其他那群小怪，则合围两方布阵助威。

仲玉星目飞焰，面透杀机，一声清啸，身形暴涨。脚粘地面，宛如一只苍蝇，直朝七怪身前落地。

身未落地，已然落空发掌，排出一股巨劲，势若崩山倒海，向七怪袭到，而七怪一见来势如潮，当即回身腾步，纷纷四散逃避，如同奔命的乌鸦一般。

接着，仲玉身落当地，迅又挫步飞身，两掌分扬，式化“惊蝶展翼”，再向七怪袭到。

而七怪同时，也已分驻各方，闪身飘忽，避过仲玉正锋，掌爪直起，纷向仲玉周身还击。

顿时，掌影如山，爪式如雨，人踪疾腾，劲风四溢，仲玉则身若行云，在七怪奇招绝式中，挥掌如山，排劲如潮，不但是化招拆式，且出手之间尤其凌厉。

七怪虽敢连袂合攻，各人武功也自不弱，但是在仲玉出奇的身子之下，无异一群麻雀，与一只苍鹰在搏斗，不仅未占着半点便宜，而被仲玉且招式追逐得纷纷逃走。

片刻过后，七怪已是汗流浃背，胆落魂衰，但仍毒招猛进，杀手直出，忽然“啪”的一声脆响，夹着惨嚎，七怪中的一怪，一条骷髅似的身体，被震飞二丈开外，而其中一颗头颅，则只剩一半，横尸就地。

六怪看见如此情形，顿时心碎神飞，惊怖之极，但是冤死狐物伤颈，既是要命也不能就此善罢。于是，一阵尖啸，六条身影有如水花四溅，纷纷跃离仲玉掌势范围，跟着那一群奇丑无比的汉子，鬼啸声中，迅即各自展开身形，如一群蝗虫乱射，已把仲玉包在中央，同时各人只手齐扬，打出各种歹毒暗器。

刹时，只见星光点点，绿影绰绰，来回行空交射，布成一幕密雨似的天罗地网，朝仲玉临头罩下。

仲玉听见暴雨似的暗器，夹着慑人锐风，疾射袭到，恶念顿生，毒聚眉楷，当即一声清啸，步踏“反八卦迷形术”，身影如惊云追风，同时双掌聚劲连挥，顿时在即喧嚣布成的天罗地网中，排功翻舞飞腾。

接着，万点火花四射，绿萤横飞，金器交鸣与惨叫声中，暗器如繁星泻落，人影纷纷倒地，而每一具死尸身上，皆钉着他们自己打出来的镖、钉、芒、箭，有的正中双日，有的中在胸腹，死状真是惨而怕人……

顷刻之后，人影渐渐减少，而地上的死尸，则越横越多，最后，仅剩六怪尚勉强顽抗，作殊死的挣扎。但是，他们见到满地尸体，已知势不可为，如再穷持下去，难保活命，当即一声呼啸，身形猛起，六条人影如疾矢飞射，四散落荒而逃。

仲玉已然杀机高涨，如何能让六怪留命逃走，于是一声大喝：“老怪物，还想逃么！”

声起人动，宛如—只大鸟，凌空环绕飞腾，同时扬手十指猛弹，射出十条锐利无俦的刚劲，分向正在狂跃的六怪身后失去。

六怪不是铁铸铜造之躯，怎经得起那武林绝技“追魂兰花拂”

的穿射？顿闻几声惨嚎，六怪纷纷倒地喷血死亡。

仲玉伫立空场之中，环瞥满地倒卧的死尸一眼，蓦然仰天一声狂笑，自言自语道：“豪性，真是豪性，今夜又算善举一宗……”

说完，径向竹屋走去，步予那么安于，风度是多么潇洒，但谁相信他将是武林中，杀孽无穷，狂傲不羁的小煞星？而他自己则万分憎恶乃母，嗜杀阴毒的作风，其实他不自知，比之乃母更是有过而无不及呢。

仲玉进入竹屋之中，也不理会铁架上的白衣少女，径自坐在一张木椅上发愣，他心中不知在捉摸些什么，好象痴呆一般，而那自衣少女，则睁着一双大眼，投射期待乞怜的神色，呆呆地瞧着他，而他则如同没见。

真奇怪，世上竟有见危不救，毫无侧隐之心的人，此刻，白衣少女不但痛苦已达极点，而且正在生死之间挣扎，因此，秀目中珠泪纷纷滚落，樱唇微张轻声呻吟不已……

这种凄惨可怜的情形，既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之闻之也会急忙去解救她，何况仲玉并不是那种人！但他为什么不履行救人的义务？而愣坐在那里？原因是有一个意念，正盘旋在他的脑中，这个意念是反常的自不是基于根本人性而生，却是受着一种间接的传染，和违背天道的事实所启示，那就是他恩师，所面谕的告诫：“你行道江湖，须洁身自好，把握正义感和男性的尊严，恶该杀者，则杀，罪不该诛者可饶过……”

“尤其须慎重男女关系的交际，不可恣意浪费情感，需知，世上女子好坏掺半，遇着好女子当可花好月圆，但遇着坏女子，一日浓情如密，将使你身败名裂……”

“当然不能说女人可畏，有时与善良的女人结合，也可能是不美满的孽缘，为师前一段婚姻即是如此，当可作你前车之鉴……”

因此，他深受启谕的影响，此刻他正仔细地衡量着：“我应该救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受得这种虐待……可是，她究竟是好女子，还是坏女子呢……我救了她之后，万—惹上麻烦，岂不冤枉，尤其这荒野之地，孤男寡女……”

忽地，他侧首向白衣少女望去，见她那样痛苦可怜的模佯，也不由心中一惨，尤其她投射过来的眼神，更使他一阵酸楚，到底人类恻隐的本性，动摇了他原来的成见。

于是，他忙走过去，为白衣少女解下石锁，拉断铁链，扶着她坐靠在木椅上，而自己则坐在地上，默默地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俊眼不时向白衣少女投去。

白衣少女轻叹一声，抚摸一回周身，舒了舒两臂，用手分掠脸上秀发，只见她两腮红肿血痕条条，但却仍掩不住，她原来娇丽的姿色，而黛眉紧皱的神情，可见她仍在痛苦地忍受着伤势……

可是，她此刻虽在痛苦之中，而一双美眸怔怔地望着仲玉，想是她对仲玉那种揣不透的神态，感到非常惊奇，说他温文，却又很冷酷，说他冷酷，却又显出隐约的亲切……

这两个陌生的小男女，都在闷着声不吭气，屋中的空气，显得非常沉闷而不调和……

忽然，少女深吸一口气，睑上倏现严重的痛苦之色，接着不停地呛喀一阵，轻声道：“你救了我一命，此生此世也会感激你的……”

仲玉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但迅即又恢复原来冰冷之色，答道：“你谢我作什么，我不过见你可怜，才救你的。”

这话多么不近人情，人家谢他救命之恩，他竟柜不接受，少女听后一顿，暗忖道：“这人怎么如此怪，莫非有点不正常？”当即也不敢再开口，把满肚子话又咽了回去，以免碰壁。

停了一会，她又呛咳几声，但忍不住又开门问道：“你是不是感觉救了我，有点不应该……”

到底多情的少女，对面前这位英俊的救命恩人，不愿放弃一份了解。

仲玉朗眉一轩，正色道：“谁说的？救人就是救人，有什么应不应该？”

语气生硬，态度冷漠，叫谁也受不了，但，白衣少女轻叹一声，道：“那你为什么这样对待一个被救的人，是否有什么心事？”

仲玉俊面一整，吭声道：“你问这个作什么……”

他几乎要生气了，星目暴射着不太友谊的光芒。

少女见他神态突变，芳心猛跳，当即柔声道：“我……我不过随便问问……”

说着，一阵娇喘，连声呛喀，“哇”地口吐鲜血不止……

仲玉原是一个本性温文的人，只是被一种戒心所约束，他以为天下女人都是不可捉摸的，是以，分不出什么是好女人，怎样是坏女人，既是难分好坏，不如统统远而避之，但，他的心中何止不想一亲芳泽，青春正旺之时，安能不思异性？他在桃花源之时，见着乃母的徒弟——鄢绣纹，不也有过想亲近，又不敢亲近的心理？如今，这陌生白衣少女，对他出奇的温柔，忍受他最冷淡的言态，固是由于感恩图报，用心良深。然而，看将起来，也确是个善良的女子，他焉能再拂芳意，再见她由于内伤，而口吐鲜血不上，顿即心生怜意，忙赶上前去，无言地，弯身扶着少女香肩，撕下自己的衣襟，为她擦拭唇旁的血渍……

这是他第一次接近女人的身体，不知是惧怕，还是兴奋，竟使他的双手微微颤抖，而那少女也或是初近异性，芳心正猛跳不迭。

正当这两个心心相印，而表面隔阂崇立的小男女，在搭手扶肩之际，倏闻一声怒叱：“贱丫头，好不认羞，荒野之地孤男寡女，你是胡来了。”

声落人到，同时一股奇劲，已向仲玉背后卷到。

仲玉方闻怒叱，已感劲风袭来，急切里，抱着少女回身避让，躲过正锋。饶是哪些，仍被来势余劲扫带着飞入，踉跄几步，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同时听到一声脆响，那张木倚已被卷出屋外，摔成粉碎。

仲玉武功已然盖世，竟也被来人掌势余劲，带飞老远，可见来人不但身法奇快，武功也已登化境。

来人一见仲玉居然大胆抱着少女逃避掌击，心中顿即怒火三千丈，一声叱喝，咬牙恨道：“我要杀你们这两个小畜生。”

说完，双掌一错，干推吐劲，直朝两人撞去。

当此之时，白衣少女哭嚎一声道：“师傅……”

这一声娇啼，似平具有无比阻力，竟使得来人掌到中途，硬往回撤，气呼呼的立定当地。

仲玉这才启眼看清来人，是一位身穿玄色罗衣，头披黑纱，而且清瘦的中年妇人，正弯眉倒竖，精眸圆睁的瞧着自己，神态间露出无比的威仪，令人望而生畏。

这不是别人，正是多愁夫人的大弟子，幻影罗刹的玉娇龙，当然，仲玉这才听少女唤她为师傅，已知定是乃母师姐了，但他却没有急切的表情流露出来，只昂然立在旁侧。

幻影罗刹狠狠地瞥了仲玉一眼，侧首向俯在地上正埋头哭泣的少女，喝道：“贱婢，你还有何话说？快！”

说话的神态，真似一个不眨眼的罗刹，白衣少女也不敢抬起头来，呛咳一声，泣声道：“师傅，你不要误会，他是个……好人……”

“丫头！”幻影罗刹怒叱一声，又恨声道：“你吃了他的亏，还帮他说话，搂搂抱抱，还是好人？待我先毙了他，再来治你！”语音未落，罗袖猛吐，兜出一股锐利刚劲，势如狂风，直向仲玉卷去。

白衣少女一声惊叫嚎啼，只吓得心碎胆裂，她深知乃师功高不可测，尤其一套精绝的“罗袖十二拂”，轻徐之间，即可震碎人体筋骨，虽然她也知仲玉身怀罕世奇学，但是要与其师相比，无异卵石相击，而且，她对仲玉已深种情苗，一见乃师抬手兜袖，哪能不痛焉惧极而惊啼？但仲玉天性怪傲，从来不大服人，见幻影罗刹那种凶蕴煞含的样子，就有点反感，加以语意中，似怪自己有引诱少女之嫌，早巳胸中冒火，蓄势暗暗戒备待见，幻影罗刹挥袖吐劲袭来，当即回身滑步，双掌开山排劲而迎。

可是，他虽然武功已登峰造极，在目前武林中，也可算得英杰，但是到底不是幻影罗刹的敌手，因此，他刚才聚劲而发的掌势，一碰着幻影罗刹击来的袖风，只闻蓬的一声闷响，仲玉顿被一股反震之力，绰飞一丈开外，踉跄好几步，方定桩稳身，而且，猛威一阵血气翻腾，眼前金星飞射……

但，幻影罗刹也不由因而一惊，暗讶仲玉武功，居然能挡自己一拂之劲，然而，她也是江湖闻名丧胆怪杰之一，当然不会放过，引诱其女徒的野男子。于是，叱喝声中，罗袖一旋一吐，兜出“罗袖十二拂”中的毒招，天旋地转，想把仲玉一袖毙命。

正当其罗袖吐出，千钧一发之际，倏地一声惨啼：“师傅……”

同时白影一闪，已抢在幻影罗刹身前，双手抱着乃师两袖，人已半跪半伏于地，哀哀哭道：“师傅……他……不是坏人，是救蓉儿的恩人……您如果不饶他……就把蓉儿一掌……劈死好了……”

说着，徐徐仰首，乞怜哀悲的情态，真是令人心酸……

幻影罗刹听蓉儿哭说，才渐渐气消，但她仍疑信掺半，因为，她了解自己徒弟的武功，虽不能比眼前少年高，确也不至于无用到要人救命！师徒分手半日，竟出了意外的乱子。

于是，怀疑地望了望仲玉，然后慢慢低下头去，瞧着她的爱徒，当她仔细看到爱徒的脸蛋，红肿得象馒头，而秀发上满是鲜血，背后胸前全是血渍……

想是适才冲动得昏了眼，没有注意到爱徒身上，这一下可看清了，顿时，脸色骤变，目噙泪珠，轻哼一声：“蓉儿……你怎么落得这样……为师……”

接着，倏伸双背，把蓉儿抱在怀中，搂得紧紧的，一阵心痛，眼泪已簌簌下落……已说不出话来。

蓉儿则更是伤心，伏在乃师肩上，自在悲哭不已，嘴里不停唤着：“师傅……师傅……”其声亲切而凄伤。

仲玉冷立在一边，见人家师徒情深，宛如母女，乃师见乃徒被别人击伤，竟伤心得流泪饮泣，不由想到自己，亲生母子相遇，不但未有这般温慈之情，而且还挨了一顿……思此也不禁星目蕴泪，暗地嗟呀。

这时倏闻蓉儿呛喀数声，嘤声道：“蓉儿险些没有命了……您才来……”

幻影罗刹凶起来扰如一樽煞神，而温和起来，却是百般慈祥，听蓉儿之言，柔声道：“为师因追踪幽灵宫主与沉浮隐者，是以迟来了。可是孩子，你快告诉我，是谁把你伤得这样，为师不但要他的命，而且要喝他的血，撕他的肉，蓉儿，你说是淮？他叫什么名号，你说可……”

幻影罗刹说到最后，已变得疼心而急愤，脸色倏现一种恐怖的威仪。

蓉儿轻叹一声，道：“蓉儿，是被天残魔君座下七怪用萤光弹合围迷昏，绑在这铁架之上，毒打成伤……他们要逼我说出云霄师叔的隐居之地……”

幻影罗刹与仲玉都听得—震，不知天残魔君要云霄作什么，而幻影罗刹更是愤恨已极，当即问道：“七怪现在何处？”

蓉儿用手一指仲玉道：“已被这位相公，统统杀死了……”

幻影罗刹电目紧盯着仲玉，心中不知是佩服，还是在怀疑，于是，问道：“你是何人门下，说与我知道。”

仲玉对幻影罗刹仍有成见，当即长眉—掀，昂然道：“你为什么追问我师门……我不说……”

说话的态度，不仅是傲慢，简直就近乎无礼。

幻影罗刹冷笑一声，道：“好狂妄的少年，今日看在救我徒弟一命份上，所以，我容你放肆一次，但你可告诉我姓甚名谁……”

仲玉冷冷答道：“文仲玉……武林后进。”

“文仲玉……”幻影罗刹轻轻地念着，似乎回忆，这名字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过，只是一时记不起来……

倏地，蓉儿一阵急剧的呛喀，顿使幻影罗刹和仲玉，有点惊慌，想不到区区鞭伤，竟会有这种心脏心肺抑闷的现象。岂知，蓉儿非但鞭伤毒伤，而且内伤也极重，既未及时服药，也未进行内功治疗，先前已吐过了两次血，如今更是严重了，是以，急剧呛喀过后，樱唇猛张，“哗啦啦”吐出大滩鲜血……

幻影罗刹一拉，忙为之一番内力推拿……

这时，仲玉赶至蓉儿身边，手心托着二颗小丸，轻声道：“这是家师所制的陀骨髓香丸，服下即可化毒愈伤，身骨复元。”

说着，送人蓉儿口中，蓉儿脸浮惨笑，芳心好生快慰，到底这姓文的少年，是热情而可爱的。

幻影罗刹，倏闻“龙骨髓香”丸，顿即眼射异芒，缓声问仲玉道：“万形客杜志衡，可是令师！”

言态不但惊讶，而且露出非常亲切的神情。

仲玉的态度也跟着规矩了一点，当即答道：“正是家师！”

“你从哪里来，准备往哪里去！”

“从桃花源来，往黔寻父……”

“唔，我知道了。”幻影罗刹顿悟起一段往事，于是面露和善而慈祥，说道：“你是云霄从未见面的儿子……多少年来，她思子欲狂，想不到你们母子，终有相聚之日……难怪你名字听起来好熟，从前你娘对我常提起呢……”

语罢，眼射慈晖，重新在仲玉身上，打量不停，似乎才发现仲玉这个人似的，而蓉儿一听仲玉竟是云霄叔之子，芳心更是喜不自胜，尤其适才已服过“龙骨髓香”丸，体内各伤已然大减，此时已是容光焕发，眉透欣色，眼含春情，偎在幻影罗刹身边，悄悄地瞧着仲玉，好象在传递些什么……

但仲玉却低着头，双眉紧皱默然不语，而心中正在懊悔，不该无意透露师门，以及来去行往，使令师遭惹憎恨关系的牵连……

是以，他正沉入恨与亲的矛盾中，与幻影罗刹、蓉儿，暗地的夸赞钦慕，在心灵上成背道而驰。

少顷，幻影罗刹以为他见了亲人，有点羞赧，不好意思开口，与刚才那股狂劲态度，判若两人，惟其如此，才显得有刚有柔，心下又喜爱一层，于是，又道：“孩子，你可知道我是谁？论起师门辈份，彼此倒是平辈，可是以你娘与我同门姐妹的关系来说，我应该长你一辈才是，当然，你该称我师伯了……这是师妹言姣蓉。”

忽地，仲玉一声狂喝道：“不要说。”想是恨火复燃，狂性又发，继道：“她不是我的娘，我是没有娘的孩子，你们也不必与我套关系……”

说着，已泪落如雨，悲声颤颤，最后直至轻声痛哭。

仲玉这突发的神态，使得幻影罗刹师徒，大为震惊，知道必有缘故，但怀疑的是，母子初逢竟会产生如此结果，难道他们母子真有意外的误会，于是，幻影罗刹一整睑色，言道：“玉儿，你这番背伦之言，实在悖人之礼，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对你娘如此怨恨！”

仲玉一拭泪眼，接道：“当然怨恨，我有这样一个阴毒绝世、魔吕四播的娘，叫我如何不恨……”

幻影罗刹这才明白，仲玉怨恨的根源，却是因乃母平日的行为而生，当下喟叹一声，道：“你这孩子，哪里知道二十年来你娘所受的痛苦，可怜她为你们父子九死一生，吃尽千辛万苦，到如今你却不认她……当然，你并不知道，那段悲惨的往事……”

言下，也不胜唏嘘……

仲玉闻言猛地—震，原来母亲之所以行为阴毒，却是有—段凄惨的往事，当时悲声道：“师伯，您可否说与玉儿知道。”

幻影罗刹微笑道：“这件往事也许是你娘命中所注定……当她与你父亲刚结婚，夫唱妇随行道江湖之时，突遇着一个绝世狠毒的淫魔，摧花使者方子彤，因见你娘姿色绝世，遂千方百计与之接近，想她乃豪放大方之人，后来，便认识了那淫魔……”

说此，略顿一下，又道：“谁知，正当你爹远下苗疆之时，有—天淫魔竟使用一种迷春药，把她糟蹋了，当她发现自己失身，顿时痛不欲生，可是，那时已身怀有孕，只得苟且偷生，整日啼哭……

当她临盆分娩之时，你父仍未回家，那时我也远在长白，是以无人照顾。当此之时，淫魔又乘虚而入，夺走婴儿，抛入深潭之中……”

姣蓉插道：“云师叔怎么不与那淫魔打一架……”

幻影罗刹道：“你云师叔当然不会放过，遂与那淫魔动手，可是那淫魔武功奇高，而她又是产后之身，是以便被其分筋错骨法判住，强迫改嫁与他……”

姣蓉似非常着急，道：“云师叔答应没有？”

幻影罗刹接着道：“你云师叔生性刚烈，誓死不允，淫魔也无法遂意……”

仲玉此刻对乃母当年遭遇，似已有所感触，急忙道：“后来呢？”

幻影罗刹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想那摧花使者，何等的阴毒，安能死心？因此，不但同机挑拨他们夫妻间情感，而且在江湖上，破坏你娘侠义的名誉，导致他们夫妻时常争吵……当她怀你之时，夫妻争吵更烈，有一次竟至反目动起手来，谁知，你父失手长剑划破了她的面貌，遂自行负气而走，以后便不知其下落了。”

姣蓉目含泪珠，叹道：“如此一来，云师叔不更可怜了……”

幻影罗刹面含威色，道：“是呵，自此以后，可怜她饱受淫的协迫和摧残，其时因身怀玉儿，她只得苟且偷生忍辱，谁知她生下玉儿刚满周岁，又被淫魔偷走，抛弃深山，幸为当代奇人万形客所救。”

此刻，仲玉已是泪流满面，而姣蓉也如雨中梨花，望了仲玉一眼，问道：“师傅，后来云师叔怎么样了？”幻影罗刹叹道：“后来竟被那淫魔强逼跳落万丈深岩……可是幸未殒命，而且获至一宗武学秘笈，自此她便拼力修练，十年之后，再度出现江湖，由于她失夫丧子之痛，以及从前痛心的遭遇，因而憎恨天下男人，而狠毒嗜杀……”

说此，侧首向仲玉道：“玉儿，你娘不是一个坏人，只因命运悲惨，致使她变成那样，难道你还怨恨她么……”

仲玉陡然惨嚎一声，哭道：“师伯，玉儿知罪了……知罪了……娘呵，玉儿该死，使您痛心……我要寻找父亲论理……找方子彤老贼报仇雪恨……”

哭毕，身形倏起，凄啸一声，宛如一只惊燕，快速无比，朝屋外扑去。

幻影罗刹估不到，仲玉竟如此冲动，惟恐发生意外，遂跟着腾身电射而出，姣蓉娇躯一摔，遂也衔尾疾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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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救淫贼险受其害

午夜静谧，月华如练，踞虎谷的草原上，前后疾驰着三条人影，快如星飞丸射……这即是仲玉和幻影罗刹师徒……

倏地，原落在后面的幻影罗刹，身形猛地凌空，疾如奔电，刷地落在仲玉身前，拦着婉声言道：“玉儿，你如此冲动，到底是寻仇，或是寻父！”

仲玉悲声道：“师伯，玉儿打算这两件大事，同时进行，不然，我实在无颜再返桃花源，待完成这两件大事之后，再拜见我那苦命的娘、……”

幻影罗刹面色一正，道：“你可知仇人现在何处？你爹如今在哪里？”

仲玉愣着了，真是，仇人方子彤现在何处，父亲下落不明，只听说天残魔君知道，而天残魔君又在哪里……沉吟一下，乃道：“淫魔方子彤玉儿实不知其下落，但父亲现在何处，待找着天残魔君便知，所以，我准备这就去找天残魔君，顺便打听方子彤的下落……”

幻影罗刹点头一下，说道：“也好，你既有此孝心，师伯我也不耽误你，不过天残魔君之寨在黔北连环锋，那里高手如云，此番前去务必小心，我即与姣蓉去桃花源，见过你娘之后，便往连环锋去寻你……”

说着，身形起处，宛如星飞，径往来路驰去，而姣蓉则深情的睇了仲玉一眼，柔声道：“玉哥哥，一路小心为是，再见。”

语毕，娇躯一腾，直似一只飞莺，向乃师后衔尾射去。

仲玉望着幻影罗刹师徒，消失的背影，心中的两条阴影——云霄和玉娇龙，已变成两位温和可亲的慈态，而鄢绣纹和言姣蓉，那种丽艳豪爽，温柔而刚烈的倩影，同时在他心中飞腾……

此刻，他也变了，已变成一个胸襟开阔，温文而雅静的人了，因为，正有两根情苗在他心中成长，两条倩影在等着他去追逐，但是，唯一使他难过的，便是对乃母的内疚……

他愣了一会，一声轻喟，方转身腾纵，向一条山径疾身而去。

他一路披月踏露的狂奔……夜风轻柔，舒着他的体肤，花香阵阵，沁入他的心肺，这大自然的陶冶，使他第一次领略到人生的温情，和自我与大自然并存的价值……

这时，他开朗多了，也兴奋起来了，陡然，想起他此番作为，将是深入龙潭虎穴的闯荡，为了避免相貌酷似的麻烦，异容换形了……于是，驻步停身，在明洁的月影之下，取出身怀的应用物件，经过一番打扮，已由英爽俊美的少年，而变成了一个黄面黑须，病容憔悴的中年穷酸。

乔装完毕，重又展开身法，顺着山径，疾扑而去，瞬间便消失在谷口处……

这时，仲玉已抵黔北，但不知连环峰在什么地方，那里山峰起伏，地广人稀，也找不到人烟，是以，只有纵横乱闯，走险壁，步幽谷……

黔北地区，山峰起伏，但平原也不少，不过鲜有人迹而巳，尽管沃地千里，往往只是一片无垠草原，尤其该地幽谷甚多，但是那些幽谷多半无人敢入，皆因多少年相传至今，没有人敢闯……

日值薄暮，一抹晚霞，染遍山林，把这幽奥的荒野，装饰成一幅绮丽的图画，但这图画中却有着一种阴森而慑人的气氛，令人顿生畏缩之意，然而仲玉却在这奇诡的景地中，疾驰飞跃……

少顷，他已穿过一片幽深的森林，来到一条削壁对立的夹道口，停身打量着眼前异境。

这是一条别致而奇幽的夹道，道路两侧的削壁，并不太高，宛如城墙一般，曲折平行而伸，壁上则爬满绿油油的藤蔓，看起来好象黛帘翠障，非常美观，而道上且甚干净，根本不象荒芜之地。

真是奇怪，在这荒山穷僻之处，却有这出奇的道路，若不是有人隐居附近，难道会是形势天成？然而却是了无痕迹。

仲玉瞩目一回，心想：在这茫无目的的情况之下，不如随意探寻一番，或会因而获意外的线索而末可知。

于是，遂展开身法，顺着夹道，朝前扑去……

未几，已至夹道尽头，而且路中间，竖着一块宽有五尺，高约一丈的石碑，几乎连削壁一起封住，碑上横书着“欲仙幽苑”四个大字，而碑身上则绘着一幅幅裸女嬉春图，其动态神情，倒真是维妙维肖……

见这石碑上的字画，证明里面不但隐居有人，而且还是一个弄春找花的人，却不知是何路数。

仲玉已然懂事，又正当青春初萌，情火潜炽之时，哪会看不出画上的意思，不过，未知里面隐居的人，是否与天残魔君有关系，倒是值得考虑，是以，他有点进退两难。

可是，远来黔北，在这千里山峰之中，已奔驰了数日，不但未探寻到连环峰究竟在何处，而且连人迹也未发现，既是遇到此地，何不探寻一番，于是，豪气直冲，雄姿万丈，顿时凭空拔起两丈，足点石碑，俯身弹腿，直朝前面射去。

方落驻步，眼察四周，倏闻叱喝之声噪起，立即展开身法，循声扑去。

原来在前面里许地，一片花竹翠拥之间，有一群人影正闪腾拼斗，远远望去，只见一片刀光剑影，身形飞弹，叱喝震天，真是一场生死血战……

仲玉不知这是一场什么纠葛，竟会在这绝人之地，展开剧烈拼斗，而且，在人踪身影飘忽的姿态看来，好象全是女子，可是，仔细注意之下，其中尚有一个少年，这真是一场令人费解的恶斗。

他潜身转道过去，密切注视着场中，方才发现七八个少女，正围着一个青衣少年，他惊见之下，心中好生不平，怎么许多女，欺负一个男人，真是岂有此理……

然而，当他看见场中的强弱之势，心中稍为平静一下来，因为，那一群女子，虽然身如巧燕，刀剑递招如雨，齐向青衣少年袭去。

但是对方却是步若行云，身似飘风，化招拆式悠闲已极，而那群女子，因未占着上风，竟气愤得娇叱连声，宛如莺燕啼春一样……

倏地，青衣少年如黑云疾飘，跃离那群女子刀光剑幕，停身一侧，长笑一声，道：“我道武陵山的九姐妹，武功如何了得，原来也不过如此，恐怕经不起我三招两式，皆香消玉殒……”

“淫贼！”有一个少女叱喝一声，飞身超前道：“还我大姐命来……”

说着，同时长剑一撩，银虹直向青衣少年腹脐点去，身快招快，简直如银星疾射。但，那少年待剑虹临身，倏地横身招手，只听“当”的一声，少女长剑已斜坠落地，人也被震退数步。

接着，青衣少年冷笑道：“你还要索命姐的命么？哈，哈，只因她身骨不中用，经不起一夜风流，怪着谁来……”

说着，斜眼一扫众少女，又道：“别说你们八个人，连袂前来索命，就是令师钟情楼主亲自前来，也未必胜得了我，好在今日夕会，并无流血的遗憾，不如彼此讲和，你们八人轮伴我，享受月圆之夜的乐趣如何……”　说完，目射欲火，连声淫笑不停。

仲玉隐在暗处，心中愤怒不已，原来以为青衣少年是个好人，听适才一番喝答，才知道是一个淫徒，此刻他正恨那一个“淫”字，害人乱世，方待挺身而出。

倏闰一阵娇喝声中，一条身影疾闪，已欺至青衣少年身前，怒叱道：“淫贼，休得满口胡言，我们姐妹八人，虽是技不如人，但今日报仇之事，决不善罢，除非……”

那少女话尚未说完，陡见青衣少年身形一闪，同时单手疾绕，已把少女拦腰抱个结实，淫声接道：“除非我要你是不是？嘻嘻……”

众女一见青衣少年，如此欺凌同门姐妹，当即同声娇喝，刀剑并举，顿时剑虹旦天，刀光耀眼，齐朝青衣少年罩下。

而那青衣少年此刻并未把怀中少女放下，竟在剑虹刀幕中，如飞蝶一般，闪避飘走，姿态甚是美妙。

众女唯恐投鼠忌器，招式不敢猛递，只同时伺隙朝青衣少年周身去。

这时，仲玉本想现身，帮助众女制住那青衣少年，因为深恐众女误会自己，而且她们正发招出式之际，也恐自己猛力出手，殃及众女，是以仍停身未动。

倏地，青衣少年一声怪啸，身形冲天而起，凌空变势翻身，有如殒星泻落，已停立众女刀剑光幕之外，冷冷道：“别以为你们这几手绝招，就难得了我，需知，我是舍不得害你们，如再不省悟，化仇为爱顺从与我，嘿嘿，天下女人多的是，我就要牺牲你们，辣手摧花了。”

众女已是气极拼命，听他说出如此污秽之言，个个更是花容惨变，玉面含煞，纵死也不足惜，还惧他恶意威胁。于是，娇叱声中，人影疾闪，宛如一群惊燕，同时刀剑再起，纷纷朝青衣少年当头罩下……

此刻，青衣少年想是欲火高涨之际，万般威诱仍获不到群芳，当即也是面透淫煞，双目飞焰，一见刀剑群袭而至，于是怪啸声中，身形如飞，已穿入银虹刀幕之中，同时，把怀中少女双脚一提，变成一柄刃，“啪”的朝了刀剑正锋荡去。

众女原是为救青衣少年怀中之人，以及是报仇拼命，方群起递招急怒出手之中，几曾预防那淫贼有此一着，待看见淫贼竟拿起人当兵刃，向自己刀剑荡来，惊觉收招已是无及。随之，黑影疾圈惨叫声中，血雨纷飞，溅了众女满身满脸，同时，地上已横卧一个肢离头碎的女尸，真是凄惨绝伦……

这时倏闻青衣少年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不但多含了淫威和恐怖，而且蕴藏着世间绝无仅有的疯狂，而众女目睹地上尸体，个个心如刀绞，珠泪纷落，接着惨嚎声中，全都失声痛哭，同时，娇躯纷飞，扬剑掣刀，又向青衣少年扑去。

刹时，哭声震野，哀嚎动地，刀光互天，剑芒飞绕，这真是旷古未有的凄绝奇斗。

陡然，青衣少年一声怪啸，身形突变，在纷纷刀剑之中，如同电转，简直就看不见人影。只见一团黑云，疾飘捷掠，同时他十指箕张，直似两把钢爪，奇招诡式叠叠出手，不但封化众女招式，而且分向她们周身抓去。

随之，裂帛之声，惨叫之声群起，甚至兼夹着怪声狂笑。

少顷，少女不但递招缓慢，身形迟滞，而且个个罗衣碎裂，胴体毕露，浑身欺霜赛雪的肌肤，已是条条血渍，殷红遍身，真是惨不忍睹……

仲玉目触这种奇惨现象，焉能再忍，怒急咬牙作响，一声清啸，身如疾矢，直向斗场中射去。

岂知，就在他腾身的同时，青衣少年已淫性大发，嘿嘿阴笑之中，双于变爪为掌，呼呼连挥，排出层层刚猛无比的劲风，分向众女撞去，众女当此之时，哪还有闪避招架主力，顿闻闷哼连声，接着七条裸露露的娇躯，如同坠丸一般，纷纷坠飞两丈之外，倒地玉殒香消……

而在这时，仲玉方扑至当地，但已来迟一步。

青衣少年发掌震众女，称心快意之时，忽见一条黑影，快如电射而来，人影猛闪，身前已站定一位黄面黑须的中年穷酸，心下不由一栗，暗想，这人身法好快，恐是早隐身附近，若然，我的一切秘密，岂不被他完全知道，容他不得。

他再见仲玉那副憔悴的病容，推测武功也好不到哪里去，顿时，心中泰然而骄矜之态，随之流露出来，方待发话斥问。

忽见仲玉电目一闪，而透威煞，冷冷地道：“你这万死不足以赎的淫徒，已犯四恶大戒尚不知悔悟，竟敢如此毒手摧花，今日既被我文仲玉遇着，便要你碎尸赎罪……”

青衣少年朝仲玉上下打量一番，旋又仰天长笑一声，朗声道：“阁下何许人也，竟大言不惭，你这穷酸，想是嫌命长么，我卫汝蒙会好好祝福你，来，来，来，且试我的阴风二十四掌吧。”

语罢，身形猛顿，十指箕张，一式“分花摘果”直朝仲玉当胸抓去，果真是式捷力猛。

仲玉冷笑声中，回身滑步，左手合指“慵挥琵琶”架化望势，眼看右掌疾演“驱星追月”，排出—股巨劲，已向对方卷到。

卫汝蒙一见精招未能克敌，而且对方已排劲袭到，当即一提双肩，横里飘过数步，随之，双爪交错，身影疾滑，已自展开“阴风二十四爪”，向仲玉周身抓去。

仲玉忽见对方身影疾闪中爪演诡异毒招，已纷纷袭到，顿感来势不但迅速已极，而且尚有锐如利刃的阴劲，夹式而至，当即也不敢怠慢，遂施展“卷云掌”法，招式循环，向对方周身三十六大穴，着着猛攻。

这两个小怪物一动手，顿时劲风横溢，阴功四射，使得当地花草，卷叶而飞，而人影却如一对狂蝶“交错翘舞”，真是既美妙又激烈。

武学之道的确各有所长，这二人一番拼斗，均是全力施展，各展绝学，一个是武林奇人万形客爱徒，掌掌卷云排劲，—个则是江湖淫魔方子彤门弟，爪爪阴风四射，果真是威猛绝伦，不同凡晌，但他们彼此竟不知，两方原是深仇大恨的对头。

过了片刻，场中虽然仍是威厉的在拼斗，可是在人影飘忽的徐疾，与出手的快慢看来，显然已强弱立见。

自然，尽管卫汝蒙武功非凡，师承怪杰，确实非仲玉的对手，不论在劲道，身法武技上来说，均占心症风，而这场拼斗，又岂是刚才武陵山九姐妹，横尸就地那场血战可比？……

因此，渐渐地，人踪显现，劲道弱减，卫汝蒙此刻不但出手缓慢，身法失灵，而且已是汗流夹背，气喘如牛。而仲玉仍是气定神稳，随着对方的招式身影疾转，好象非要把对方活活累死，而后分尸不可。

这时，在斗场附近的树荫中，已然隐身一位身穿绿林罗裳，姿容绝世，背插双剑的少女，正悄悄地注视着拼斗的两人。

当她的眼神，随着两人的身影，不停地移动中，心里在捉摸着，这两人的身分和来路，因为她正守着一个人……

她不是别人，正是云霄女魔的爱徒一鄢绣纹，当然，她要寻找的人不是仲玉又是谁？她来黔北也已两日，在陌生的地区，翻山越岭，渡涧穿谷，寻找仲玉的下落，可是两天来，她非常失望，不仅未追寻到仲玉的踪迹，而且连个人影也没有遇到一个，但她仍跋涉追寻，而毫无怨意，皆因，有一个美丽的希望和师命的指示在驱使着她。

真是凑巧，当仲玉与卫汝蒙正拼斗之时，她居然也赶到了。

可是，她只看出是个俊秀的少年，和一个中年怪人的身貌，却不识其中一人，正是她所要寻找的仲玉。

这时，卫汝蒙已然黔驴技穷，力竭精疲，但仍扰作困兽之斗，而仲玉则如同耍猴子般，仅在冷言热语凌招险式的折磨对方。

而绣纹看看场中情形，芳心深为卫汝蒙不平，既是人家已落下风，认败而已，为什么还那样有意折磨……因而，对化装过的仲玉，大为愤恨，当然，她并不知道这两人不到生死是决不罢休的。

但奇怪的是，不知她是因为卫汝蒙年龄相近的关系，抑或是出于义愤，竟然对这淫贼产生关怀之意，而把自己曾经见识过的身法和掌法，忘得一干二净。

少顷，仲玉似已戏弄已够，陡然，一声清啸，左臂疾圈，化去卫汝蒙当胸双爪，右掌跟着一式“推山填海”，呼地排出一股奇劲，直朝卫汝蒙疾卷，随之闻听“蓬”地一声，卫汝蒙顿被震飞一丈开外，当他身形尚凌空翻落之际，仲玉又是一声清啸，跟着腾身一跃，双掌开碑，排出如潮劲风，复把卫汝蒙震飞两丈，随之身形起处，变掌为爪，直向淫贼当胸抓去。

此刻，卫汝蒙哪里还有回避之力，眼看仲玉钢爪临头，只有闭目等死。

就在这危险万分的时候，绣纹一声娇叱，身如星飞，同时素掌翻吐，已拍出一股奇劲，朝仲玉背心袭去。

仲玉待爪毙淫贼，倏感背后奇袭已至，于是，仓促回身，双掌猛吐，劲功向来势迎去。

接着，巨响一声，劲潮四溢，两人同时被震退四步，但绣纹已是粉面苍白，眼射金星，芳心好生气恼。

劲消影现，仲玉抬眼望去，心下猛地一震，同时面色倏变，怔怔地望着绣纹，暗地里，不知是喜，是惊，是恨……

绣纹适才收掌失利，已然含愤心头，再见眼前中年怪人，怔怔望着自己，心中更是恼恨，方待喝斥。

仲玉讶然道：“原来是你……”

绣纹见中年怪人，一派惊喜之色，以为人家别具用心。

顿时娇叱道：“是我，认识又怎么样，你这怪物……”

“住口！”仲玉一声大喝，又冷冷地道：“你为什么帮他，是不是喜欢他……”

这一下问得绣纹玉面一红，芳心已气愤，当即娇喝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高兴帮他，你待怎地？”

这一句话，如同一柄利刃，已深入仲玉心中，想不到她竟相护淫贼，原来对绣纹的好感，已化轻烟消失，于是，妒愤填胸，引颈一声狂笑，仰天叹道：“罢了，罢了，女人是善变的，女人是祸水……”

绣纹见仲玉怪模怪样，而且怨恨女人，当即喝道：“女人？你妈不是女人？那你妈也是祸水……”

这话多刻薄，近日仲玉心中，正在忏悔内疚对母亲的悖逆，如今，一听绣纹反斥她娘也是祸水，痛心之中，脸透威煞，双目射火，异常冷静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妈也是祸水，也是……”

绣纹方再斥叱下去，陡闻仲玉一声暴喝道：“贱婢。”眼看黑影疾闪，随之“啪”“啪”两声脆响，绣纹身形边晃，娇嫩的脸上。顿现两个殷红的掌印，一时惊愣当地，这时，卫汝蒙已然爬起身来，眼睁睁地瞧着绣纹，默不吭声……

仲玉见绣纹被自己两巴掌，实在掴得不轻，心里也是怜惜万分，同时已经省悟，自己经过化装，她如何认得……

然而，他是个性强奇强的人，当时虽心有所感，但也不现出真相，尤其，适才绣纹为卫汝蒙横身插手，嫉愤扰存，以为好是朝思暮想的人，况且，单身远来黔北，想是与淫贼早已认识，不然，何至于这般凑巧……

他心下一阵电转，当即凌目一扫绣纹和卫汝蒙，冷冷地道：“现在姑且饶了你……除非你不返洞天别院……”

音未落，身先起，双肩动处，快如一朵红云，直向夹道口射去。

绣纹错愕间闻听此言，芳心不由大懔，默默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正努力思索着……猛然，她省悟了，顿时悔恨交加，心痛如绞，于是，娇呼一声：“玉弟……”身躯一晃，急起直追……

岂知，当她身形初动之时，卫汝蒙一声淫笑，兜手一扬，投射出一颗红色迷香弹，快逾星飞，直向绣纹头顶射去，当然，那弹丸之势，要比绣纹身法快得多，只见红影刚临绣纹上空“啪”的一声白烟四射。

绣纹急切腾纵之时几曾预防这一着，顿闻头顶一声脆响，跟着一股异香沁入心脾，方感惊诧，倏地，一阵天地动摇，身躯踉跄几步，便自昏迷在地。

接着，卫汝蒙怪笑声中，纵身跃上，挟着绣纹直向森林里一幢圆形石屋奔去。

这是一幢别出心裁的房屋，不但其形式有如一个立体的大圆筒，而且屋内所有用具均是白色滑石砌成，因此远远望去象是一座大坟墓，置峰其中则如临广寒仙宫，银光闪耀。

整个房屋，只有一个月亮门，三个小圆窗，环视四周，室内茶具俱全，幔帷垂挂，物件之摆设，式样之新奇，如果拿帝宫内院来比，怕也难及得上，这诡谲而雅洁淫窟，尤其室内清香四播，檩烟绕缭，真是令人魂荡神驰……

卫汝蒙进得屋来，把绣纹放在锦衾厚绒的榻上，而自己则坐在旁侧，面浮得色，眼欲透焰，慢慢在欣赏绣纹那副娇艳而曼妙的睡姿……

此刻，绣纹仰卧在榻上，黑发洒遍枕头，罗衣柔铺，四肢舒阵，尤其玉面艳红似火，黛眉聚春，巧唇喷兰，而胸脯高耸处，随着呼吸起伏，真是令人心荡……

这一副海棠慵睡之画，只要是一个男人见了，都会怦然心动神往，何况那荒淫无耻的卫汝蒙，正色眼迷迷的盯着她，安能不消魂意飞……

倏地，卫汝蒙连声淫笑，欲焰顿发，双手舞处，夹着声声裂帛之声，刹时，淫贼已浑身赤条，衣裳则片片落地，而那种淫狂之状，如似一只求偶难的猛兽。

他闪着一双大眼，慢慢走近榻前，顺手拿起一杯凉水，“哗”地朝绣纹脸上泼去，随之她惊醒了……

可是，她已被迷香弹春烟蒙昏了神智，而改变了她原来少女的心性，虽然中烟不多，可也是够难看的。

只见她慵眼睡眼，情态无邪，身躯在木榻上一翻一扭，倏地，樱唇猛烈，竟咯咯荡笑起来，其神情之淫劣，状态之疯狂，谁会相信她是一个蓓蕾初绽的少女……

这时，卫汝蒙已紧搂着绣纹，两人竟自逗情调笑，刹时间，石室中充满春声，与怪秽的荡笑……

仲玉负气扑出夹道口，便隐身石碑之后，默默地倚在那石碑上，想着刚才的事，心中泛起爱恨的矛盾……而正在捕捉感情的流云，到底他对绣纹已产生了好感，只是未作表示而已。

他等了一会，并未见绣纹跟着出来，心想：莫在他们真是旧交，可是她也是旧交，她这是才来，怎会与那淫徒认识……娘是何等样人，岂能会教出淫荡之徒……许她此来，也是巧遇……

思此，心下猛地一震，顿即一掠身形，又朝围场扑去，可是已是人杳声络，地上只剩下八个血肉模糊的死尸，他坏视一眼四周，才发现前面森林里，有一幢石屋。

急切的，他直向石屋跃去……

渐渐近了，倏闻荡笑之声由室内传出，顿时胸中喷火，血脉猛涨，暴起身形，疾如电射，已落至石屋门，略一打量，猛力排掌，向石门击去。

他竟一恨急出手，双掌之劲何止万斤，但闻爆响过去，石屑横飞，那半尺厚的石门已粉碎无遗，接着，双肩一提，急奔入内。

当他眼见那种现象，几乎把他气昏过去。

这时，卫汝蒙已到疯狂之际，正用手撕着绣纹的胸衣，而绣纹好象半推半就，欲拒还迎之际，身躯不停在扭捏，恰当卫汝蒙伸手撕抓绣纹下衣之时。

仲玉倏地一声暴喝，身形同时腾起，双手十指箕张，其快无比，已向卫汝蒙抓到。

而卫汝蒙想是淫昏已极，石门爆碎之声竟末闻到，适才仲玉一声大喝，他才猛然一惊，方翻身发掌制敌，仲玉双爪已临头抓下。

接着，一声冗长的惨嚎，卫汝蒙的头颅与胸前，已现出拳大两个血洞，脑浆进溢，心脏外坠，死状之惨也许是他应得的报应。

而绣纹蜷卧在榻的一侧，瞪着失常的眼睛，注视了仲玉和死尸一眼，倏地咯咯咯，又淫笑起来，嘴里柔声道：“你这人怎么也上床来呀，嘻嘻……来么！”

仲玉倏见她这样，但他也不知如何是好，既不屑骂她，也不忍打她，尽在愣着。

接着，又闻绣纹淫笑一声，道：“你真怪，我等了这么久，你为何还不上来……”

说着，娇躯袒胸前移，同时，倏张双臂，向仲玉投去。

仲玉见她不知羞耻，竟至如此地步，当即身躯微挪，左臂反手一拿，已扣住绣纹右手脉门，同时，倏扬右手正反开弓，掴在绣纹香颊之上，聚起连串“啪，啪”之声，随之，口鼻缓慢流血……

但绣纹没有吭一声，毫无反应，宛如打在木头上，檀口流血也不自知。

此刻，仲玉虽见绣纹，已是一副呆愣的惨相，令人怜惜，可是，他仍怀着极端的痛恨，这种痛恨即是他心中矛盾的分裂，径立石门之边，想离去又假留恋，一言不发……

片刻，绣纹所受的迷毒，经过这段时间，与淫声发泄，巳渐渐消除，神智也跟着清醒过来，而刚才那一番情状，仿佛隔世，记忆模糊，但却有一丝印象，在脑中盘旋……

她启目一扫这陌生的石室，和地上赤条的尸体，芳心一阵狂跳，低头再见自己袒胸衣破的样子，已知是怎么一回事，顿时，一阵羞愧攻心，珠泪纷纷坠落。

泪眼微启，见仲玉站在门口，要是痛心欲绝，于是，嘤泣之中，抖声道：“你是玉弟……”

仲玉面色一沉，道：“谁是你玉弟，哼，我娘也没有你这外貌端庄，内心淫荡的徒弟。”

绣纹下榻来，走近仲玉身前，说道：“这是中了人家迷药所导致，我……岂会这般无耻……”

仲玉冷笑一声，道：“分明见到你和这淫贼，宽衣解带，逗情调笑，迷惑所致，岂有那种淫相……”

顿时说得绣纹玉面一红，当即柔声道：“玉弟……”

“不要叫我玉弟……”仲玉挥喝道：“我不认识你，洞天别院，有你这样不知羞的人，真是可耻。”

“可耻什么！”突然绣纹泪眼一闪，玉面含怨，接道：“只要我身体清白，天打雷劈我也无愧，至于使洞天别院蒙羞，那不是你的地方，你神气什么……”

“好贱婢。”仲玉急怒暴喝一声，同时，双掌疾吐，排劲若山崩倒海，直朝绣纹当胸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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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欲仙幽苑淫浪鼓荡

绣纹回身似燕，轻巧地避过了仲玉气愤的一击，方当探掌出招，陡然，石门之外冷笑声中，已拥塞一群人，情知有异，当即飘过一旁，秀目一扫仲玉，紧紧地注视着那群不速之客，这时，仲玉也已撤掌住招，昂立当地，微启星目，正打量着来人。

只见门里已并立一瘦一胖的老者，和一个三十来岁的少妇，另外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他们身后则站着四个身材高大的劲装汉子，好象恶煞一般。

这一群人，几乎个个其貌不扬，瘦老头瘦得象风扫的橘子皮，有五十来岁，嘴角长了一撮老鼠毛，驼背红眼珠。胖芒头则又矮又胖，大脑门，窝爪睑，鼻子隐在中央，年纪也是五十余岁。

而那少妇面貌还算中姿，只是肌肤白里透青，显得有失正常，尤其一双大眼，白眼珠比黑眼珠多，溜动起来，的确使人难受……

仲玉眼在瞧着，心里却在想，来这黔北已有三天，从来没遇到一个人，今天在此，遇到的人倒不少……但从这群人那种长相和傲妄的气势看来，准不是什么好东西，且看他们来此捣什么鬼……当下闷不作声，只静静地望着对方。

绣纹心中也是与仲玉同样的想法，由于她到底是个女孩子，未免有着慈性与依赖性，虽秉性刚烈气概刚锐，但心里却拥有善良和温柔。因此，她正慢悄悄的向仲玉身边移去，流露出以长姐之身，维护幼弟的意念，同时也暴露出女人的天性——旁依男人。

陡然，那瘦老头子尖笑声中，脖子一扭一伸，小眼珠连翻，斥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入仙苕，赶快自报路数。”

音态不伦不类，委实使人讨厌，仲玉刚想发话，胖老头炬目直盯绣纹，已接道：“老二，别问他们是何路数，还是依照老规矩，进来的男子处死，这小姑娘……嘻嘻!把她留下……”

绣纹玉面一红，娇叱一声，道：“老鬼。”手掌平抬就要动手，蓦地，那少妇一凌光眸，已说道：“你说什么，说留你还留你不成！”侧首又向胖瘦二老，道：“师叔，您不是说汝蒙隐匿此地么，为何没见他?”

瘦胖二老顿被问得一愣，同闪着惊异的眸光，直向室内垂挂的帐幔里打量，神情非常诡秘。

骤然，那少女似发现了什么，身躯一晃，直向室内奔去，众人也被这奇突的举止所冲动，方起身跟着追进，同时，那少妇斥道：“燕妹，你干什么！”

接着，听到幔帐里一声像追命般地惊叫：“芬嫂，你来看呵，三哥……他……”

这一声哭嚎，顿使那一群人，如一窝蜂似的，齐向里面奔进，而那少女却掩着面哭着跑出来，手抓着垂幔在啼嘤不休，想是地不愿看乃兄，那种又羞又惨的死相。

此刻，里面是一片咆哮声，恨声，哭声交杂得乱烘烘的，仲玉和绣纹心知这又是一场纠纷，于是，两人对望了一眼，闷不吭声，这种情形之下的启眼传神，不知是恨?抑是关怀!但绝对不是友善的，各藏着不同的心思，同时向门外奔去。

倏地，室内传出那少妇一声怒叱，嚎道：“三弟竟然丧身在此地……必得要找到对头，为他报仇，你们快去!先把那一男一女拦着……”

随之，窜出四条人影，出幔帐奔室外，直向仲玉两人追去。

仲玉和绣纹正一前一后，默着声腾身飞跃，突觉得身后有人追来，心下寻思，既是惹出了祸，应该敢作敢为，怕事逃避算得了什么，何况，那都是些不良之辈……

这时，已闻身后传来急怒咆哮道：“穷酸丁与小丫头，站着别跑，爷们有话请问……”

“是英雄好汉，该敢作敢当，逃跑又算得上哪一门!”

“莫非是男盗女娼之流，犯了事见不得人……”

仲玉已有承担此事之意，再—听身后几人，胡言乱语的讽骂起来，心中好性愤怒，尤其最后骂一句男盗女娼，更使他气极生恨，当即一稳脚底，猛地折转身躯，脚点地面，腾身起去，宛如星射，朝来人迎去。

那四个追扑的劲装大汉，一番叫骂才竭口，倏见眼前黑影一闪，接着卷起一股柔和劲风，横溢路途，追住了各人前跃之势。于是，一个个惊惶之态，忙立桩驻步，抬眼前瞻，却见身前一丈之地，已昂立那位穷酸丁和身穿绿衣的小丫头。正冷然含怒地注视着己方。

这一下，四人心中全是嘀咕，骂是给骂回来了，可是身法怎地这般快?而且那部分排劲阻道的内力修为，确是高得惊人，仅凭如此，还能付得了便宜拦得住人家?……但是，他们一想后面还有靠山，勇气又来了，于是，全拉开了门前，纷纷喝道：“嘿嘿……你们想逃?未必逃得了。”

“本苑三少爷可是你们害死的?”

“哼，也不先打听打听，红柳深苑和欲仙幽苑的人物，岂是可以妄杀的么?”几声狂喝八道，到表现得趾高气昂，气势凶凶，以为抬出江湖闻名的红柳、欲仙二苑，定会把别人吓得俯地求饶，岂知对方竟是毫无反应，四人也不由愣在当地。

仲玉和绣纹面含威煞，朗目射芒，冷冷地注视着正惊疑不定的四条大汉。

忽然，仲玉长眉一轩，冷然问道：“你们都是这欲仙幽苑之中的狗贼?”

其中一人朗声叱答道：“穷酸，休得出言伤人，不要管我们是欲仙幽苑的人或是红柳深苑的人，总之……”

“住嘴!”仲玉倏地一声大喝，顿把那人下面的话吓了回去，然后睑浮冷笑，道：“我问你们适才是谁骂的男盗女娼，赶快与我承认，是谁……”

说到最后已是近平暴喝，脸上冷笑消失，变成恶煞的神色，星目喷火，扫着身前瞪眼张嘴的四人。

四劲汉一见仲玉那种凶神似的样子，顿时不知所答，眼透惶恐、互相观望……

倏地，一个身材比较矮小劲汉，走出两步，怪眼一翻，昂然道：“是我骂的，你待怎样?”

劲汉语言末落，蓦然，仲玉黑影一闪，接着“噼啪”两声脆响，那汉子双颊已深印两个紫色手掌，鼻孔流血，张嘴一吐，喷出一大口鲜血和几枚牙齿，管教你横尸就地。

但那劲汉独似不服气，咽下一口唾沫，喝道：“大爷是英雄好汉，挨得起掌嘴，但决不饶过你们……”

说着，身形起处，一个虎扑，分向仲玉和绣纹当胸抓到，别看是壮汉之流，身手倒相当俐落。

绣纹早就沉不住气了，未待劲汉身形扑到，一声娇喝，“毛贼，真想找死!”随之玉指轻弹，倏由其指端飞出一条白线，快速绝伦，直朝劲汉面门射去。

接着，只闻一声闷哼，那劲汉如同酒醉似的，踉跄几步萎缩倒地，而门面印堂中央，倏现出一个紫色小圆圈，忽地抽搐挣扎几下，已自七孔流血而死。

其余劲汉见绿衣小丫头，仅只抬手之间，便把同伙弄得离奇死去，而其死状竟是见所未见，真是不可恩议，因此，全被吓得惶惶惧惧，愣着不敢吭声。

而仲玉也是惊奇不已，搜寻自己所知各门派绝技，并无绣纹所使用的这一种，真是费解，乃母的武学，果然已超出各派，竟至深不可测的境界，当然，他哪知刚才绣纹所施的，是乃母云霄女魔，独门阴毒绝技之——“桃花铁印”。

此种绝技与仲玉之“追魂兰花拂”同为早年武林禁艺，仅凭一丝锐刚阴劲，即可置人于死地，而且专破内功罡气，端的霸道狠毒无比。

因此，他不断地向绣纹投以惊疑的眼神，而绣纹则以喜似笑怒的回眸含俏。

少顷，仲玉用眼一扫，其余的三个劲汉，道：“你们所称的三少爷，可是那卫汝蒙!”

三劲汉瞪大了眼，同时木然地点了点头，想是扰有余悸，连回答的声音不敢吭出。

仲玉冷笑一声，继道：“那淫贼正是我掌毙的你们是不是想为他报仇?哼，慢说你们三人，既是三十个人也是白赔性命……”

“好个狂徒。”倏然一声娇喝厉啸，声落人到，劲汉身侧已飘落早先那个黑皮少妇，跟着，刷刷刷一同跃落三人，那正是瘦胖二老和那少女，三劲汉一见靠山已到，顿时纷纷向侧边倨让。

黑皮少妇立定当地，瞅着地上的死尸，黑脸瞬间透煞，朗目精光暴闪，嘴唇闭得好紧，其模样不但威凌已极，而且挣狞怕人，旋即侧首向三劲汉道：“你们把死尸搬到那边暂且搁着。”忽又回头向仲玉两人恨声道：“我红柳深苑究与你们有何深仇人恨，竟然乘人不备，杀害我家三弟，而又丧我苑了，两条人命—起算，正好一双赔两个，但在你们临死之前，先问一个师承和名号，你先说。”

莲步轻移，猛向仲玉欺进两步言态非常跋扈。

仲玉何等高傲，怎耐得住黑皮少妇，那种威势凌人的样子，当即脸色一沉，朗声答道：“在下文仲玉，适路过此地，因见耶姓卫淫贼，欺凌弱女，甚至对敝师妹无礼。似那种万恶之徒，如不除去留在人世，岂不是一祸害?你们既是想为他报仇也可以，但要追问师门，凭你这样还不配。”

黑皮少妇闻言，顿即凶怒双目，大喝一声：“狂徒，待姑奶奶先收拾你。”

语罢，娇躯猛欺，就要动手，忽见瘦老头一声尖脆的低喝道：“小芬，你且歇下。”

声音未落，一条瘦长的人影一闪，已挡在黑皮少妇身前，道：“人既是在我们欲仙幽苑丧生，还是由师叔来作一了断。”

说着，小脑袋瓜一扭，又向仲玉道：“欲仙幽苑，例来有规，凡入男子决不让其活着出去，这是我们苑主早年订立，今天你不但擅入本苑，而且动手伤人，我阴司探花乐趣，首先就要抽你的筋!”

语落，枯柴似的身躯一提，欺进四步，同时瘦掌平推，拍出一股阴柔劲风，直朝仲玉胸前拥到。

仲玉狂笑声中，飘身疾转，横避三步，方待探掌还击，忽然一声叱喝道：“老鬼，姑娘送你回老家。”

乐趣早先发出双掌，已被仲玉飘身避过，待撤掌变招之际，横里突袭来一股奇劲，凌厉已极，沉不可挡，当即瘦躯一停，脚尖用力猛弹，倒射八尺，方始堪堪避过来势。

人影顿敛，石火般的拼击暂时结束，绣纹玉面含威，美目透煞，正狠狠地盯着对方，仲玉则对她适才抢先制机的举措，毫不为意，似轻蔑又敬佩的瞧着她，而绣纹以为仲玉已回心转意，从方才“敝师妹”的称呼，可以证明非虚，是以，芳心喜不自胜，俨然以大姐姿态，维护乃弟。

乐趣估不出这绮美的小丫头，挥掌之势居然非常沉猛，虽末直接拼她一掌，但觉其劲势，至少相当三十年内力修为，然而，他是江湖淫名远播，晌花居士简方云的得力助手，也是简氏“欲仙幽苑”中的，有头人物，当然不服气绣纹，有多大能耐，于是尖叱一声，喝道：“小丫头，你有多大道行，竟然如此放肆，难道老夫就不能制服你么?”

随之鸡爪似的手掌一错，身形突起，猛势朝绣纹扑去。

陡然，胖矮人影一闪，快如电掣，已扭在乐趣之前，大袖向后一扫，劲风过去，硬阻住了乐趣前扑之势。

急切里，乐趣刹桩挪数步，满脸愤怒，向矮胖老头，沉声道：“老大，你这是为什么?”

矮胖老头咧嘴一笑，答道：“苑主早有令谕，凡是入苑女子，不得随意伤害，只可尽力挽留，我不过是阻止你冲动的行为，以免伤害这姑娘，而触犯苑规，嘻，嘻，如此而已。”

奇怪，这一席话，把乐趣猴急似的性子，稳得服服贴贴，连黑皮少妇与那少女，也是微露愣色。

这目前数人的情形，看在仲玉两入眼中，非常了解，想此地苑主，定然是个名震江湖的人物，但从此地各种房舍式样的建筑与设施看来，可以断定决不是一个好人。

这时，陡闻矮胖老头向绣纹嘻笑道：“小姑娘，你要打架么，来，来，老哥哥我陪你。”

“斗几回合，嘻，嘻，我决不伤你，彼此点到为上，印证印证……”

说着，胖躯一摆一摇，向绣纹身前投去，眯着眼，龇着黄板牙，形状之难看，令人呕心。

绣纹看到这种怪相，气得几乎要哭起来，玉面通红，银牙紧咬，方待腾身发掌施惩一番，倏地，仲玉身形微晃，已欺至矮胖老头身前，双眉一轩，沉声道：“老拘，看你这不知耻的怪相，不怕人唾骂你的祖宗么，警告你，如再敢语无伦次，或即此前行一步，我便叫你溅血横尸。”

别说女人的醋劲大，男人也是一样，仲玉虽然表面上，对绣纹非常冷酷，而心里却是深存爱意，因此，见矮胖老头对绣纹那般怪相，顿时醋火一冲，遂横身叱阻。

矮胖老头倏见仲玉拦在身前，不仅言态狂傲，咄咄逼人，而且竟大言限制自己，不能再前行一步，真是欺人太甚，饶是修养再好的人，颜面也难挂得住，何况尚有晚辈在侧，于是炬目射电，呵呵一阵冷笑，言道：“我餐花弥勒常寿成，闯荡江湖近四十年，还没有人敢当面限制我的行为，你这穷酸竟大言不惭，我倒要闯闯你的道儿……”

胖躯晃摇，故意作出臃肿而平静的架式，仍朝前走去。

倏闻仲玉一声大喝，道：“老狗，看在年岁的，已容你上前三步，如果再闯一步，我可要让你尝尝苦头了。”

常寿成窝爪脸一沉，双目寒芒暴射，也喝道：“穷酸，有何能为你尽量使出好了。”

说话中已功行百穴，力聚双臂，胖躯连晃，骤然迈前四步。

仲玉顿时脸透杀机，恨声道：“你敢越我雷池，看掌!”

双臂抬处，掌发威势，排出一股倒海般地强劲，直朝常寿成当胸撞去。

餐花弥勒常寿成早已戒备，一见强劲涌至，当即立马蹲身，双掌集劲外吐，向来势迎去。

两人俱是骤劲出手，迳道自是不小，只闻“蓬”的一声巨响，沙土飞扬之中，众人被横溢的余劲，带得身子轻晃，衣袂飘飘，而常寿成一个大身躯，立被震飞一丈开外，踉跄几步，才稳桩驻步，感情已稍受小挫，楞立当地，直翻怪眼。

阴司探花乐趣，黑皮少妇筱芬和那少女，均到这火迸似的对掌，楞立当地，纷纷瞪着惶惑的眼睛，向仲玉投以惊疑之鱼，而心下自在捉摸，适才绿衣女子出手，功力已超过在场诸人。这穷酸的武学，更是深不可测，倒不知是何来路，但现在江湖之中，并未听说有个文仲玉的万儿。

这时，倏闻仲玉冷笑道：“你们愣着作什么，方才那老拘已尝试过了，如果不敢单打，不妨一起来试试也可以，这是你们报仇的机会……”

众人听仲玉叫阵一起上，虽心有不服，愤慨填胸，但他们谁也不敢先上，即是黑皮少妇筱芬，早先那种气势凶凶的劲儿，也骤烈收敛不少，因为事实摆在面前，仅凭己方六人，不一定是穷酸和绿衣少女的对手，是以，个个愣立不动，而心中则在筹计毒策。

当此之时，忽见两条人影，自夹道口飞射而来，其点足之快，腾身之疾，当真是星泻丸落一般，瞬间已扑至那劲汉尸体的跟前，两人略做探视，遂缓步向众人处走来。

这两人来得太突奇，而行迹也非常可疑，众人均已掉过头去，冷冷地瞧着，到底是敌，是友?

渐渐走近，却是两个身穿蓝袍，须发如漆，面色蜡黄的老者，启步泰然，风度不俗，看起来象一般武林名宿，而在其衣饰上却显得异常奇特，最炫目的是他们胸前，绣着一颗野人头，毛茸茸地狰狞嘴脸，倒是栩栩如生，野人头的右上方，另外绣有——个“深”字，真是奇装异服。

两人走至众人面前，略为点头示礼，然后炯目射电，紧盯着仲玉和绣纹，而众人对那两老头，态度甚是冷淡，既不理会也不打招呼，但两个蓝袍老头，似不以为意，看了仲玉和绣纹一样，转过面来向阴司探花和餐花弥勒常寿成，点头道：“墨基文，邱一统二次拜苑，鲁莽之处尚请常乐二兄弟海涵，并烦请代向苑主陈情谢罪。”

阴司探花乐趣冷冷地答道：“欲仙幽苑与你们鬼头十八屯，素无来往，为何三番两次擅入本苑，难道凭天残魔君的势力，就可以来去无阻么?”

身材比较高一点的蓝袍人冷笑一声，接道：“墨基文奉命巡察山野，自当尽责行事，至于二度闯苑是因有事相询，常兄何必言锋词刃，有伤彼此和气。”

餐花弥勒常寿成怪眼一眯，接道：“二位既有事相寻，清当面说。”

邱一统启眼一扫众人，神情甚是诡秘，道：“只因本总屯所属的锯虎谷刑地，突被人拆毁，而且黔北七怪与其随人，竟全部丧命，是以，我们来询问一声……”

阴司探花乐趣，插道：“询问是不是本苑所为?”

墨基文干笑一声，接道：“是不是贵苑所为则不敢多疑，因为耶人武功奇高，贵苑所属能人，未必有那等身手……”

黑皮少妇筱芬冷哼一声，愤道：“那么你们来干什么?”

墨基文脸含愠怒，说道：“此地又不是红柳深苑徐姑娘何必多嘴。”

那少女魏燕似不服气，大眼一凌，抢着道：“红柳深苑怎么样，在江湖上不偷不乱，你说话有什么了不得，为什么不可以插嘴。”

邱一统冷笑道：“魏姑娘说得倒对，可是你忘了，却有一个淫名四播的哥哥，为何不说……”

这句话一针见血，大约伤透了徐筱芬和魏燕的心，脸色一红，矫叱声中身影疾闪，同时分向墨邱二人扑去。

正当此时，乐常二人倏地腾身跃起，快如星飞，“唰!”“唰!”落在徐筱芬和魏燕身前。

拦着道：“你们为何恁地冲动，兄弟之仇未了，还能多惹是非？”

徐魏二女默默无言，恨恨地盯了仲玉和绣纹一眼，立在一边，而仲玉两人却末理会，只静观场中诸人言态，神情从容巳极。

接着阴司探花乐趣，又向墨邱二人沉声道：“欲仙幽苑向来不留异己之人，二位如无他事，请即离开此地……”

墨基文炬目如电，一扫全场，接道：“常兄且容此时，墨某只问两句话，即行离此，第一贵苑近几天，可收容有外地之人。”

乐趣昂然答道：“本苍从不容纳外人。”

墨基文炬目斜睇仲玉和绣纹一眼，继道：“第二，这两位是不是红柳深苑的新人?如果不是，常兄可知这两位与云霄女魔有密切关系?”

话未落音，众人纷纷向仲玉和绣纹投以惊惧的眼光，似乎云霄女魔之名，震撼了他们的心胆，而顿感惶惑不安，大有谈虎色变之慨。

仲玉刹时玉面布煞，星目射焰，虎视眈眈地注视众人，心中愤恨已极，因为今天又听到别人称乃母为女魔，这骇人听闻的名号，已燃烧了他的怒火，前几天母子相逢，因见乃母手段绝毒，确是名符其实的女魔，当时只感到万分羞愤，而深恨乃母行为逆天，但自从师伯幻影罗刹玉娇龙，道出乃母过去的悲惨遭遇，顿即由同情变成忏悔，而殊感对乃母内疚之深。

这几日无时无刻不在追念乃母的音容，甚至因而伤心落泪，如今，又听到人家叫出云霄女魔的名号，这不仅是他娘的尊颜的侮辱，更是对他莫大的刺激，尤其众人的眼光，如利刃般地投落在他身上，更是恨火攻心，愤不能把眼前诸人，一个个活活地撕死，是以，他的脸色变了，已变成了一个追命夺魂的煞神……

而绣纹也是既震惊又愤恨，芳心自在寻思，怎么师傅的名号，竟传扬天卜，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她是既仁慈又和蔼的妇人呢，怪事，这姓墨的如何知道我们的底细……师传是女魔，那自己不成了魔徒，真是岂有此理，简直是辱骂……因此，她也是十恨火中烧，俏面笼罩着严霜，秀目喷吐着火焰，暗地里，已功行全身，劲聚双臂……

仲玉两人方待挺身跃出，倏闻阴司探花乐趣，朝墨邱二人问道：“愚兄如何知道，这两位与云霄女魔有密切的关系?”

墨基文轻笑一声，接道：“适才我看过那尸体，只见死者面部印堂中央，有一个紫乌色的小圆圈，曾听天残魔君提及，此种伤痕是独步武林的绝技，名曰桃花铁印所丧，现在仅云霄女魔一人会施用，当然这两位其中之一，必是云霄女魔的徒弟无疑。”

仲玉听乐趣二人，老是提云霄女魔四字，一阵急怒，缓慢地成迈出两步，这时，倏见墨基文身躯一晃，已轻巧地欺进仲玉身前，用手指着仲玉，问道：“你两人既来黔北，敢情好，免得我们四处打听云霄女魔的下落，你说云霄是不是有一块……什么通灵宝玉，现在藏在何处?你可知道，云霄女魔现在隐藏在哪里?”

“说出来有你的好处，不然……我可不怕那妖魔……”

仲玉为人何等狂傲，慢说墨基文一席话，蔑视了她娘的威仪，就是那种横行霸道的态度，他也不能忍受，墨基文话还没说完，倏见他身形如风，单臂一绕一带，已把墨基文右手反背拿住，同时，点中其哑穴。

两人距离既近，仲玉的动作又快，墨基文如何妨得着?只见眼前黑影一闪，自己右手与哑穴，同时被制。

接着，仲玉一阵狂笑，声若钟鸣，气似天河，顿把众人震得心生寒意，惶恐莫名，尤其适才出手之快，更使他们愣若木鸡。

此刻，墨基文骤感右臂痛如骨折，面上涔汗如雨，正紧咬牙关，忍受剧烈的痛苦。

笑声突然停止，倏闻仲玉朗声道：“这厮竟敢污辱我娘是女魔，真是罪该万死……”

声未落，只见他单手连挥，已在墨基文“期门”“百会”“灵台”

三处穴点一下，随之顺手朝前猛地一推，“喀嚓”声中，墨基文被推踢飞两丈开外。

众人—阵惊乱，“哗”地全围了过去，只是墨基文已面如死灰，嘴中流出汩汩墨血，正翻着白眼凝视着天空，而脸上的肌肉和整个身体，则正剧烈地抽搐着，痛苦的惨状，真是令人不忍侧目，这鬼头十八屯中，“探”字号的高手，竟也落得这种结果，也是天道未丧的报应。

邱一统顿时惊惶交织，慢慢蹲下身去，仔细探视，才知整条脊骨，齐胸腹也折断，右臂也已齐肩碎断，适才仲玉举手投足之间，居然能把一个人，毁于一瞬，不但其身手快捷，动作如风，而且其心之狠手段之毒，也确是无与伦比。

而最惨的就是，先用“畸形拆骨移筋法”中的“逆血封宫”，封闭其全身穴道，使浑体血液倒循环，而保持其短暂时刻的性命，但人体的宫穴被制，血气又逆行循环，纵是短暂时间不死，而其内部的痛苦可想而知，何况手臂与脊骨均已折断，是以，众人之中除了邱一统之外，虽对墨基文之狂妄，非常不友善，但此刻见他那种要死不断气的惨状，也莫不心生同情，而邱一派更是痛愤不已，怔怔地望着垂死的墨基文。

这时，倏闻仲玉喝道：“你们是不是可怜他!但他却是罪有应得，哼，如果有人再敢提女魔这名号，便以这姓墨的为例。”

说着，星目一扫众人，继道：“红柳、欲仙二苑要报仇的事，究竟如何了得?”

阴司探花与餐花弥勒常寿成曾尝试过仲玉和绣纹的掌劲，慢说自己两人连袂而上，得不到半点便宜，甚至落得个残伤残命，即是苑主赏花居土，亲自与之动手也恐怕走不上百招，自己若鼓气充能，还不是以鸡蛋碰石头……

仲玉见众人对报仇之事，竟毫无反应，于是，轻笑一声，又说道：“但愿你们放弃报仇的念头，免得遭受意外的伤害，我仲玉素来专治歹毒之辈，和万恶的淫徒，这些人不遇着则已，既是遇着，决无活命……”

说着星目一转，寒芒似的眼神，落在阴司探花与餐花弥勒常寿成的身上，这一下，可把他二人吓得心惊胆寒，深恐仲玉认出他们曾是采花能手，是以，故作镇静，昂然作态。

突然，仲玉缓慢地走近乐常二人身前，面色一沉，言道：“你们虽然放弃为淫贼报仇之事，但是，我倒问问两位，这欲仙幽苑，是不是一座所蹂躏妇女的淫窟。”

这一问，可把阴司探花和餐花弥勒常寿成问得大眼瞪小眼，瞠目不知所对，心想……这家伙怎么知道的……反正无凭无据，死不承认看他能如何……

接着，餐花弥勒常寿成走出两步疏眉一展，接道：“杀人偿命之事已愿放弃，你为何反污指这欲仙幽苑是淫窟?莫非你亲眼见到，那些屈死妇女的冤魂，或者看到什么与淫字有关的物件……”

仲玉冷笑一声，斥道：“还会强口狡辩，我问你，夹道口石碑上，所刻的群女嘻春图样，是代表着什么!树林中石室内的各种装设，是不是一般寝室，所应有的……”

餐花弥勒常寿成老脸通红，眨着一双大眼，怔怔地望着仲玉，瞠然不答。

仲玉接着又大声喝道：“你们去看，树林那边有八具女尸，那是卫汝蒙淫毒的杰作，还有你们，两个老拘的江湖绰号……什么花……仅凭这些证据，不仅断定此地是淫窟，而且你两人，也定是万恶淫贼……”

说着，脸色已变得十分慑人，直把乐常两个老家伙，吓得心破胆裂，遇着这小煞神，可真不是儿戏，看情形只怕要霉运当头了。

仲玉见乐常二人，战战兢兢的样子，冷笑道：“但是，网开一面，饶你们不死，不过得告诉我，此地苑主是谁，与方子彤那老贼，有没有关系。”

乐常二人一听，这穷酸不仅要追询苑主，而且竟要找同门师兄方子彤?闻口气好象仇怨不浅，只缄默不应……。

突闻仲玉—声大喝道：“老狗，为何不说?快说……”

乐常二人见仲玉逼人太甚，当着晚辈在侧颜面何存?人再怕死也得要争一个面子，于是，昂首同声答道：“不知道。”

仲玉问了半天，竟问出这三个不字来，顿时狂性横发，恶念萌生，突地，身形疾闪接着两声脆响，乐常二人各挨了一个巴掌。

阴司探花和餐花弥勒常寿成前几年何等横行江湖，两人都是淫人灭口的恶徒，如今虽是销声匿迹，但从没挨过人的巴掌，今天不但受尽了折辱，而且竟挨了两记耳光，如何忍受得了，当即只气得哇哇怪叫，随之身莆各自腾起，分向仲玉扑去，同时，口中啸道：“魔子，爷们与你拼了。”

仲玉见他二人分向左右扑到，长笑声中，飘身如电，已绕至乐趣身后，倏伸左手直点其“脊心穴”，乐趣方自撤招，顿觉背后劲风袭至，于是，回肩滑步，左手一圈化去来势，跟着右掌变爪，直向仲玉肩头抓到，同时，常寿成蒲扇大的双掌，也已当胸拍到，威势确是凌厉，尤其二人配搭得当，竟使仲玉背腹受制。

当此之时，仲玉也觉得对乐常二人，只可速战速快，以免中其诡计，于是，未待对方掌爪袭到，倏地，凭空拔起两丈，接着挫腰俯身，双褪一弹，变成头下足上之式，左爪右闪，分向乐常二人头顶袭至。

乐常二人的武功，虽及不上仲玉，可是在应敌方面，经验非常丰富，见仲玉提足真气从空中进袭，怪叫声中各自高射—丈，躲过了凌头重击。

仲玉飘身着地，旋即展开“反八卦迷形术”，向乐常二人节节进逼，则阴司探花、常寿成也各自施展所学，免力应付。

刹时，只见三条身影，如同三缕卷烟一般，交错穿射，使人看的眼光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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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送宝玉魔窟订终身

片刻过后，阴司探花与餐花弥勒，虽已施尽所学，毒招猛连环递出，不但未能沾到对方半幅衣角，而且由于动劲过猛，气浮意燥，已渐感有点力不从心，随之，身躯溜转失灵，掌爪化招吐劲，更是大打折扣。

刹时，只见对方的身形，似已化成千万条魔影，在四周游动，而且在万影疾闪之际，尚有雄浑如潮，锐利若针两种不同的劲风，奇袭而至，真是滑避困难难妨不牲妨。

这一下，可把二人吓得飞神驰，急切里，掌爪乱舞，如同傻子扑群蝶一般，东一掌西一爪，尽在捕风捉影，此刻，阴司探花乐趣那颗小脑袋，好象刚由水里提出来似的，满头满面是大汗，连头上稀稀疏疏的发毛也在淌水，嘴上的老鼠毛，更在不停地跳动，真是又可笑又可怜。

而那餐花弥勒常寿成，更是累得如一头不中用的老牛，拖着笨拙的胖躯，挥动象耳大的手掌，满地乱窜，巨眼睁得几乎要突出，大嘴张着象打哈欠一样，正呼呼喘息着，看情形已到筋疲力竭之境。

站在—旁的徐筱芬和魏燕，眼看着乐常二人，已至可不再抗拒的地步，再延片刻，非如此累死不可，而仲玉的身影仍如一只蝴蝶，飞疾转不停，她们何曾见过，这驰名武林的“反八封游身术”，因此，脸色随着人影的飘飞，瞬变不定，包消除了惊奇、钦慕、痛恨。

然而，她们极想加入战圈，固是本领无济于事，但总须尽拔刀赴义的责任。可是，当溜眼旁侧，见到绣纹威风凛凛的神态，又不敢妄动，万一逗着她出手，岂不更糟？可不是，她那串芒似美眸，正向这边射过来了……

正当徐筱芳姑嫂思虑之时，倏闻仲玉一声清啸，震荡山野，声音回绕之中，他已腾高三丈，经飘飘的躯体，凌空一式“巧燕翻云”，身形平卧，接着式化俯冲，宛如一只巨鹰下扑，双臂倏分，陡之一声大喝：“与我站着！”

身形疾闪之中，三条人影快如星火，一连两次倏合乍分，同时传出“嗯额”两声轻呵过后，人影突敛，适才一番火进游斗，已骤然静止，而三个人却如三星鼎立一般，默然站着。

徐筱芳姑嫂俩，被这瞬间的变化惊呆了，不但惊于变化的时间，快得无与伦比，尤其慑于变化的结果，更使得她们心生惶恐，虽然坏的布局是意料中的事，但可没想到眼前情况，竟是一幕小型的惨局，在开演中。

只见阴司探花乐趣，与餐花弥勒常寿成，如两樽石像似的立着，所不同的是，双腿的筋脉紧缩，已成半弯状态，两手缩成鸡爪一般，而且浑身颤抖不迭，像正发严重性的疟疾一样，两眼发直眉头紧皱，睑上筋肉收缩不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黄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滴，其形状不仅惨绝，尤其狰狞怕人。

仲玉则神闲定气，而冷笑瞧着乐常二人，似正欣赏—对奇妙的活艺术品，也似这惨相表演，最感兴趣的观众。

这种情况的表演，连绣纹也看得直皱眉头，是以，她掉头不忍看那惨烈的进行，两只秀目却悄悄盯在仲玉身上，心想，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看他的性情如此发展下去，武林中将不知有多少人，死于他这残忍的手段之下，比之他娘更厉害，更狠毒……

也真奇怪，仲玉有时仁慈起来，倒是不伤万物，见着别人身受痛苦，恻隐之意油然而生，也许那是人生善念的流露，但有时残忍起来，慢说乃母狠毒绝世，虽与之比拟，简直可以说决无仅有，人性善念又不知哪里去了，也许他真是善恶兼具，仁毒共溶的怪人。

此刻，徐筱芳姑嫂们，真是痛恨已极，但无法解救，既不能求情，也胜不了别人，只是愣愣地暗自着急……

倏闻仲玉一声长笑，朝乐常二人冷冷直言道：“适才要你们说出，此地与方子彤老贼有无关系，你们说不知道，而且还要拼命，哼，现在可舒服吧……”

说着，掉头用眼一扫徐筱芳，似包涵某种暗示，然后又说道：“告诉你们，老狗，不要与痛苦作对，还是早说为妙，现在已被代用奇门手法，错乱了奇筋八脉，不出三刻必喷吐黑血而亡，如果即刻说出，我饶你们不死……”

乐常二人一听错乱了奇筋八脉，当然知道厉害，顿时眼睛瞪得老大，由于体内血脉逆缩，与心中所生的恐怖，使得身躯抖得越发厉害，委实难以忍受，本想说出渊源，以求活命，但又想到“义气”二字，怎可为了性命而出卖同门，于是，把心一狠，咬牙说道：“魔子，老爷愿死不愿说……你今天害死了我们……日后也休想逃过欲仙幽苑，找你追魂索命……”

“哈哈……老狗！”仲玉又发狂了，朗声接道：“要死么？也别想死得痛快，不说也罢，再让你们多尝点苦楚，然后竭血而死。”

说着，身形猛起，宛如飘风，右手骈指疾向阴司探花乐趣，欺门穴上点去。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倏地—声娇叱道：“且慢！”

声落人到，徐筱芳巳飘立乐趣身前，而仲玉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叱喝，身手暗滞，见徐筱芳已挡在乐趣前面，长眉一掀，沉声道：“你是不是想代他受苦？”

徐筱芳冷哼一声，接道：“文仲玉，你不要这样惨无人道，当心将遭天谴，现在我愿意告诉你，但必须答应饶过他们！”

仲玉轻笑一声，道：“既是你愿说，我饶他们不死就是！”

徐筱芳待开言，倏闻餐花弥勒常寿成恨声道：“徐筱芳，你不能说……”

“师叔。”徐筱芳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向仲玉说道：“这欲仙幽苑为赏花居士简老前辈所有，但与方子彤老前辈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同道而已，至于方老前辈现在何处，谁也不清楚，我三弟汝蒙知道，但是他……死了。”

仲玉原想问出方子彤的下落，问到最后仍是莫知何处，因此，他非常失望，但是并未消除余恨，一双喷射冷芒的星目，扫睇身前三人一回，冷笑一声，蜡黄的脸，掠过几种不同的神色，又问道：“你们真不知道方老贼的下落？”

“谁会骗你不成！”徐筱芳愤然接道，仲玉黄脸一沉，说道：“好，我饶你二人不死，但既已身犯淫罪，也不可逍遥法外，先废除你两武功，以示薄惩。”

话未说完，身形已动，只见他黑影在乐常二人身前一提，同时双手扬处，已在其气海，丹田两穴上，各点了一下。

其身手之快捷，动机之灵奇，忍穴之准确，在场诸人不但未曾料及，而且连如何解穴继又破穴，也未看清楚，既是绣纹也只不过看到他身起手扬而已，这真是神平其技。

接着，乐常二人一阵呛喀，张口喷出一滩淤血，身体各部也已恢复正常，随之，又打了几个寒襟，头上慢慢冒出团团热气，就在那白色气体升腾之中，[奇][书+网]这两个淫贼湘黔三十年的恶徒，便自元散力竭，失去了全身武功。

此刻，只见乐趣与常寿成，消敛了适才的神态，浑身大汗，满脸疲惫之色，睁着失神的眼睛，恨恨地望着仲玉，而徐筱芳和魏燕，也是愠怒于面，默默地立于当地。

仲玉察看他们的神色，当然洞悉其内心，于是说道：“你两人的武功现已解除，与常人无异，但不可再行练武，否则，当即爆血而死，此后需革新冼面，好好为人，如果对今日之事含恨在心，尽可集江湖黑道，随时找我算帐就是，言仅如此，你们速即离去。”

乐趣虽被废除武功，但是心有未甘，当即接道：“今日承蒙网开一面，我等深铭五中，如此大恩大德，日后定当图报。”

说完，即领先向树林中走去，接着常寿成、徐筱芳、魏燕纷纷向仲玉投射愤恨一眼，衔尾而去。

这时，百花交映，绿色泛浪的空地上，只剩下仲玉和绣纹，以及邱一统三人，但邱一统正在愤怒的撕诉着，墨基文胸前所绣的野人头，原来鬼头十八屯，列有奇规，凡是人死之后，不可遗留身份痕迹，是以，邱一统尽在为之消痕灭迹。

而仲玉和绣纹，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两人默立当地，睑上各流露出爱恨交织的神色，正互相回眸的睇视着……

陡然，绣纹似有所感，轻喟一声，道：“玉弟，你对我被迷入石室的事，仍生疑窦吗？”

仲玉瞟她一眼，接道：“亲眼所见不是比怀疑更确实？你还故意痴呆么？”

绣纹接着叹息道：“这只有天知道，即是你回去对师傅说，只要我自身清白，随她老人家怎么惩处好了……”

略顿，又道：“我这次离开桃花源，原是奉地老人家之命前来寻你，所幸在途中遇着师伯和言师妹，才知你已来黔北，所以我急切追来，转送师傅留给你的东西……”

仲玉闻言心头一栗，顿时疚痛刺心，到底母亲慈哀珠深，对逆子仍是钟爱有嘉，但不知所留送的是什么，于是急问道：“我娘留给我的是什么信物？”

绣纹伸手探怀，一个黑绸布包，方待递与仲玉，倏闻—声怒喝道：“魔子，纳命来。”

邱一统手提长剑，已腾身跃了过来，随之剑起银虹，一招“玉笔点珠”，直向仲玉当胸刺到。

仲玉陡见寒芒暴射，迅雷之势临胸前，于是，回身滑步，避过来势，反手扬爪直扣对方脉门，同时单足驻地，撒腿横扫对方下盘，身出双招，真是既快又猛。

邱一统不过在鬼头十八屯中，排列为探子号高手，论武功尚不及阴司探花乐趣，而方才虎啸进袭，只是凭一股意气冲劲莽然而从，是以，对仲玉这奇异的手腿双掌，竟慌得手忙脚乱，不知是先撤招还是先防身。

但对方电光石火般的动作，怎容他滞虑思忖？眼看双招同时袭到，急切里，右手往怀中一收，回剑撤招，好容易避开了腕脉之扣，却忘了闪让下盘之击，惊觉中待纵身跃避已不可能。

只闻“蓬”的一声，邱一统已被仲玉扫去数丈，所幸仲玉这一腿之力，并末加足劲道，而且邱一统的武功，也尚有点根底，当他身被扫飞甫落地之时，忽地背脊贴地一挺，腰际使力一提，自己站立起来。

接着，怒吼声中，身形再起，长剑一领，式化“虎罩寒山”，又朝仲玉临头扑下，看样子是真想拼命了。

仲玉心知对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当即一声冷笑，末待邱一统身剑袭到，骤然凭空拔起一丈，随之屏气驻身，即演“踏罡步斗”，飞起右脚向邱一统踢去。

黑影回空，跟着“铛”的一声，银虹飞射，邱一统的长剑已被踢上半空，同时刁怪的小煞星，乘势右脚往对方头顶上一点，身形如一缕浓烟，又升高两丈，凌空轻飘飘地翻一个身，忽地单手挽银虹，已把踢飞的长剑提在手中，随之如殒星疾落，又复立在当地。

而邱一统根本未看清对方，是怎么一回事，简直就是糊里糊涂，长剑便已脱手飞去，接着头顶上也被挨一重击，启目仰望，见仲玉在空中似耍把戏一般，连扭带翻一回，复落下地来，心下真是既敬佩又愤恨。

这时却闻仲玉冷哼一声，说道：“现在我不杀你，只需要告诉我，天残魔君是你们鬼头十八屯中的什么人？他现在在何处？”

邱一统浓眉双轩，冷笑接道：“哼，你杀了我是仇，不杀我也是仇，总之你丧我们鬼头十八屯的人，将与你誓不甘休，至于问天残魔君，他是我们总屯主，现居连环峰血雨寒屯之内，离此百余里地，向东南方走，如果你不怕死，不妨前去试试！”

仲玉闻言一声长笑，不屑地道：“血雨寒屯纵是龙潭虎穴，我必去闯他一闯，现在你回去转告天残魔君，说我文仲玉即来拜访。”

邱一统眼睛一扫绣纹，毅然地道：“好，连环峰血雨寒屯，准备候迎魔子魔女的大驾……”

话未说完，旋即扭身朝夹道口疾纵而去。

忽地，仲玉右手一扬，银虹起处，快如闪电，直向邱一统头顶射去，随之，“嗤”的一声，银虹飞拉，邱一统的头发被连皮带肉的铲掉一大绺，而那柄长剑却钉在一棵树上，已没入一半晃晃抖动着。

接着，仲玉高声发话道：“姓邱的，还剑给你！并附送一点记痕，略示薄惩，下次遇着再叫魔子魔女，定取你的拘头。”

邱一统哪还敢吭气？剑也不要了，摸了摸头，披着满头鲜血淋淋的乱发，没命的直朝夹道口扛奔。

绣纹这时已手托一个黑绸布包，望了望四周，似乎很慎重，走到仲玉身前，说道：“玉弟，这是师傅留给你一块绝世奇物，即是武林中所寻的灵通宝玉，此玉，不但特具消暑驱寒除毒的功效，而且上面刻有藏文武学秘绝，你需要好好收藏。”

仲玉满面凝重之色，双手接过黑绸布包，慢慢解开，只见包着的是一个方形紫色玉盒，盒盖上铭刻着二条盘龙，和几行藏文，雕工非常精细而美观，揭开盒盖，上层是一叠绢帛信笺，下面却是那块雪白呈龙形的灵通宝玉，但见莹光闪烁，精美绝伦，而整体龙形，尤其活生活现，真是巧夺天工，端非凡品……

仲玉捧着奇宝，眼睛仔细的注视着，心中又惊又奇，又悔又恨，睹物思亲确是最黯然而难受的感情活动，倏然，抬眼看着绣纹，俏脸上也露着羡慕和欣喜的神色，正美目含情的瞧着他，而且眉宇之间，尚涵有一种神秘的媚意……

此刻，两人心地中，都泛起了爱恨交溶的荡意，也就是男女真情的放射，仲玉之所以对绣纹产生好感，由于乃母与她的师徒关系，和微妙的男女情愫所使，而发生心心相印的吸引力，但是，仲玉如果对母亲永不了解，则对绣纹产生不了爱意，然而，他们之间，却有了一条阴影，那就是卫汝蒙的丑相，在仲玉心中蠕蠕活动，这也是绣纹引为遗憾的事。

在绣纹来说，她是打心眼里，深爱着仲玉，不然，她从前在云霄身边，何等骄纵？既是离开桃花源一步，都须要云霄来陪着，决不愿望单身在外行走，而现在却情愿奔驰千里，还至山野，追寻仲玉的踪迹，尤其竟一反过去娇矜之态，忍受其冷漠刺激和锋锐的言词，为了什么？还不是一个“爱”字吗？少时，绣纹见仲玉尽在欣赏宝玉，却不阅读那封书信，于是说道：“这封信是她老人家亲笔写的，写的时候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你看过后千万不要遗失……”

仲玉一听是乃母亲笔书信，心中一阵激烈，急忙摊开仔细的读着，只见他的眼睛，不停地在绢帛上溜动，而脸上也随之现出悲惨之神色，想必是字字血泪，句句凄情，引发了她的悲痛，接着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似的，一颗颗滚滚胸前，而且不时用一种惊诧的眼睛瞟睇绣纹，似乎从她的神情中，要得些什么痕迹。

则绣纹被仲玉一眼一眼地瞟视，粉面随之泛起朵朵红云，慢慢在加深，好象盛开的海棠一样，然而她见到仲玉那种神伤凄切的样子，芳心也是惨然万分。

之后，仲玉遵从信上所示，在玉盒底下，取出两枚翠玉指环，自己套上一只，另一枚递与绣纹道：“这两枚指环，是娘留给我们的，你带上一只吧！”

绣纹红着睑，羞答答地瞟了仲玉一眼，嘴角含笑，接过指环套在指上，欣然地端详着，意态间流露出少女最娇美的情态……

当然，这是云霄对自己的爱子，和爱徒终身的合作，她这蓦然的措施，是种不成熟的冒险，固不知仲玉对绣纹的印象如何，也未测仲玉对那天母子间相逢的惨剧，是否仍怀恨在心。

可是她相信，凭绣纹的一切，可能会使仲玉动情，何况少年男女，正值青春荡漾之时，而且出于天伦的善意安排。是以，她决然命绣纹追寻前来，一则借以复溶亲情，二则使爱子爱徒得有美满的结果。

云霄这番心意，可谓出自深哀，良费苦虑，的确仲玉和绣纹算得是，天成佳偶一对，金童玉女一双。

当然，仲玉本来对绣纹心存好感，加乃母作主，如何不依？可是，如今她心中已心印一条难以退却的阴影，不但已对绣纹减低好感，而且永远的在怀疑着绣纹的清白，是以，他正陷于舍与取的矛盾中……

忽地，绣纹似有所悟，轻笑一声，道：“我倒忘了，师傅把地常用的宝剑，也给了你，因为你那天回去，只有梢没有剑，现在我也带来了。”

说着，从肩上取下一柄金光闪耀似剑非剑的奇刃，仲玉拿过来用手轻弹，只听“铛”的一声，有若碰钟低鸣，余历久不绝，仲玉认得这是一柄绝世奇刃，尽在端详着，赞不绝口。

绣纹说道：“这是一把断金切玉的宝刀，名叫“金光灵蛇剑”，是师祖多愁夫人，赐给师傅的，如今却已转赐给你了……”

仲玉闻言，悖然变色，以为绣纹心怀不平有觊觎之意，遂冷然道：“你认为这柄剑，只应该师传徒，不应该母传子么？”

绣纹听得一惊，心忖道：“这话是从何说起呵！”

急忙道：“我不过告诉你，这柄剑的来源，你怎么想到我会要你的剑？”

仲玉沉吟半晌，接道：“算我误会你了，不过，我倒有心和你交换一下。”

说着，把金光灵蛇剑递与绣纹，而绣纹真是估不出他是什么心意，明亮的秀目，睁得大大的直瞪仲玉，茫然问道：“为什么要交换？”

“我不是坏意，把你的剑给我吧！”

绣纹不忍拂他的意思，遂取下佩，递给了仲玉。

仲玉佩好剑，脸上掠过一丝不得已的神色，看了绣纹一眼，遥望着树林中的石室，说道：“我们已各有一枚婚盟的指环，而且彼此也交换了兵刃，作为纪念，总算我没有违背娘的意思，可是却不愿与我同和地……尤其在这欲仙幽苑，确定这件婚事……而且……”

“你真多疑！”绣纹顿时冷水浇头，愤然插道：“你谁都不相信，只相信你自己的怪癖气！”

“我相信我的眼睛，看到了事实！”

“你看到什么！你说！”绣纹气得几乎要哭了。

仲玉则瞠目不知所答，只怔怔地望着她，像在出神。

绣纹秀目低回，狠瞟仲玉一眼，又道：“我跟你说过，是中了淫贼的春毒，一时迷乱了本性，才致……其实，我自己清楚，什么也没做，你偏要那样，来冤枉我，难道，难道还要我给你……”

说着已是花容惨变，泪洒粉面，正伤心得嘤嘤啜泣。

仲玉望了她一眼，冷冷地道：“哭什么，要哭到那石室里去哭，再不然你回去跟娘说，我不答应这件事……”

绣纹泪眼一凌，怒道：“好，算我鄢绣纹命该如此，可是我不忍拂师傅一番好意，也无颜再回桃花源，从今以后我只有单身流浪江湖好了……”

说着，抬袖抹拭一下眼泪，忽地，娇躯一拧，已自腾身而起，宛如一只茫途孤雁，径向夹道口疾扑而去，转眼间，便消失于绿丛之中。

仲玉呆望着那迎风兴浪的绿丛，惘然若失，随之感到一种荒凉和无聊的孤单直袭心头，惆怅若失，层层纠缠着，此刻，她不仅对乃母又增加了一重内疚，而且更多了一种情感的遗憾和深深地眷念……

他默默地寻思着，绣纹在石室中的遭遇，也许她真是中了卫汝蒙的迷毒，而致失去理智……一个淫乱之徒，当然具有各种迷药……自己闯进石室之时，虽听到荡笑秽语，但并未见有可耻的行为……为此，她是清白的了……

经过一番思忖，才澄清深心的疑惑，顿时又觉得内疚起来，甚悔不该对她那种态度，可是，人已去了，要叫也叫不回来，这两种不同的悔恨，直使他对万物又感到变成了灰色的，既是眼前柳媚花娇，莺声回空，也只是徒增伤感而已……

于是，她愣了一会，身形猛起，双肩微提，也朝夹道口疾跃而去。

此刻，已夜幕低垂，蟾月初上，山谷清朗，四野寂静，整个世界在春的怀抱里，已甜甜地睡着了……

艳阳天，春光好，百鸟声喧……

山野吹过阵阵暖风，使芳草如茵的荒原，掀起层层翠浪，白花散放出来的芬香，飘荡在空气里，充沛着这黔北鲜有的小平原——五斗坪。

此原面积不大，约有两华里宽阔，举眼望去，一展平洋，绿油曲的—片，宛如厚戎平铺，四周树萌藏密环绕，远山含黛，这确是一块美丽的仙土，如能寻屋结庐，安居此地，岂不是超尘脱俗的好地方？但是，尽管这五斗坪，地热奇佳鸟语花香，堪称世外乐土，而奇怪的是，竟没有一丝人迹，看这块瑰美灵奇的境地，并不象绝无人迹的地方，因为满地草花树木，象似经过。人工栽植一般，井然有条，道行有致，如居高鸟瞰，那些花草树木的排列，仿佛是一个巨人，四肢舒陈仰卧在地，而且，修剪得非常整齐，真是树与树一般高，花与花一般平，别致已极，绮美绝伦，但不知是什么人，能有许多时间和精力，对这块地方下偌大工夫？这时，仲玉仰卧在草地上，双手作枕，呆望着天空栅栅移动的浮云，现在他又恢复了本来面目，却仍是那么落寞而严肃的样子，似平世界上的轻愁淡恨，全都挂在他的眉梢上了……

几日的奔波劳累，扰是茫然无着，因此，心中装满了问号，得不到圆满的答案！连环峰在“欲仙幽苑”的东南角，百余里地的地方，可是拆冲了几天，只见群峰毗连，不知连环峰是哪座山峰！……难道自己这么无用？……

思此，油然想起了乃母的音容，和绣纹的倩影，因而重又咀嚼着，内疚和忏悔的涩味……此刻，绣纹不知已落在什么地方，她既不回桃花源，还真的单身流落江湖！果然如此，将来再见母亲之时，拿什么话交代……想到这里，真是惶惑不安，心如乱麻……

倏然，从草木凄风声中，隐约传来惨哼和低吟之声，在这宁静的山野间，陡地有此种嚎声叠起，的确非常怪异，仲玉迅速挺身坐起，仔细谛听着。

辨其音质，好象是人在临死时，所发出最后生命的呼唤，辨其音量，决不只是一个人，而是许多人的叫嚣，交织成刺耳的哀鸣。

而且在惨冷声中，尚夹杂有最恐怖的杰杰怪笑，似胜利的威势，也是泄愤的狂嚣。

于是，仲玉被这连串的哀鸣所吸引，由于好奇心驱使，和探询线索的需求，决意循声前往观察—番。

动念间，陡地腾身跃起，双脚点处，衣决飘飘，直向左边森林中，窜飞而入。

经过一阵奔驰，出了森林，突被一排曲折蜿蜒的藤篱挡着，藤篱高延一丈，上面满是飞鸟不落的荆棘，色呈暗红，倒是非常鲜艳，似乎一片壮丽的墙垣。

他微一打量，便自循着藤篱边缘，左边而去。

未几，惨哼几声，已渐渐逼近，这时比早先更为剧烈，而且尚闻到“嘶嘶！”裂帛的声音，不断叠起。

仲玉猴急似的，加足脚力，好象要抢到当场，瓜分一点意外的利润，身形一起一落，宛如鹊腾兔坠，不久，已扑至暗红藤篱的尽头，前面豁然开朗，是一块很大的白色石块，而那红色藤篱，却已向左弯回，蜿蜒朝前伸去，恰好把偌大的白色石地，隔在外面，似乎与藤篱里厮，毫无关连。

而那哀鸣裂帛之声，便是由白色石地那边传过来，这时，已能清晰闻到各种不同的惨声，有的在哎哟的呼叫，有的在呵呵的呻吟，其号声之凄切，真令人不忍骤闻。

但，仲玉听到那种声音，倒并不感到可惨，只当是一种人为的哀乐，因此，他需要即刻到达那只闻其声，不见实况的现场。

他明确了惨声的来源，微一环视四周，倏地身形猛跃，向白色石地中央扑去。

正当他猛力起身飞扑，忽然“嚓”的一声，躯体顿被什么东西拦腰弹回一丈，这下，可使得他大为震惊，心想：这是什么力量，如此巨大，抬眼四望，又见没有人，倒真奇怪了，我就不相信邪门。

像他这种倨傲的人，当然不相信邪门，于是，身形再起，而且腿腰全使出劲力，照原式猛然又扑。谁知，“嚓”的一声，身躯又被弹回两丈，一连两个踉跄，才稳桩驻步，这一下，更玄了，使出的力越大，反弹之力也越大，这不可思议的事，已然亲身两度尝试，饶他胆大包天，倨傲狂性，也不禁心生戒惧。

于是，略微沉吟，遂起步向前慢慢走去，谁知，不到两丈，陡感齐胸下半截，似被软绵绵的丝状物拦着了，心下一惊，迅速退后一步，启目仔细察看，只见身前虚空横布着无数根细如猪鬓的藤筋，其上下间隔，两尺或三尺不等，而面积竟高达数丈，一端起自级色藤篱，另一端侧似远至，白色石地的那边，仿佛网围之状。

这奇异的设施，不但很难看得出其形状，既是已然觉察，纵有绝顶轻功，也难超越而过，倒真是名符其实的天罗地网，仲玉估不出这是什么所在，不由惊悸丛生。

然而，他此来原是想探察，那惨声连连的景况，虽是遇着这突奇的阻碍，却也不愿中途而返，横直不惹此地一草一木，管他是什么地方，心下电转，毅然决定钻网而过。

小狂物确是倔强，意志坚决，真的想动就动，当即纵身凌空，认准空隙，一式“紫燕穿帘”，已自穿过藤筋网罗。

但，甫定身形，倏闻背后破空之声，吐劲而至，顿即心生惊觉，横飘三步，驻步未稳，头上已经巧巧落下一物，急切里，伸手一抓，却是一片树叶，只见上面刻着两行字迹写道：如再擅闯，溅血尸横，字末画了一个独眼骷髅头。

这下，可把仲玉吓出一身冷汗，心忖：如果是件暗器，今日焉有命在？自己的身法已然够快，而树叶比人更快，甚至能借风追踪，而且又轻轻落在自己头上，仅凭这手投物劲含疾，气秉刚柔的内力，此人武学分明已至神仪之境，既是恩师万形客，也恐不及这般精湛绝妙，但不知是谁，而且现在江湖之中，正邪两道，也以独眼骷髅头，作为标志的人。

是以，他虽暗惊此人武学通神，飞叶告诫，而且身临奇异险境，但是，却未把那“如再擅闯，溅血尸横”的警告，放在心上，皆因其秉性奇傲，生就吃软不吃硬，愈是杀机重重，步步惊险，愈要以身相试。

当即把那片树叶，恨恨地往地上一掷，自言自语道：“我倒要闯闯这鬼地方，看到底有什么了刀山油锅，岂怕你溅血横尸……”

于是，身形微晃，宛如一缕轻烟，往那惨叫连声的方向，疾射而去。

越过白色石地，穿过一道圆形石门，掉头一望，只见石门上端画着五颗狰狞恐怖的骷髅头，成圆拱形横排，而五颗骷髅头的嘴中，各含着各种不同的奇形兵刃，头额下方，横书“绝命泸”三个大字，端的气派，诡异，令人心寒。

仲玉现在无暇观赏眼前怪迹，也不思考这是什么地方，当下仍自循声一飞驰。

走不多远，前面是一块浅草平铺的盆地，却见其中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惨叫呻吟的声音，便是从那群人的口中进发出来，仲玉略一迟滞，身躯猛地一纵，既轻巧又迅速，落定盆地之中，启眼瞩目，溜打着那些垂死的众人。

只见偌大的盆地，全笼国旧在惨凄凄，血淋淋的景象之中，当他发现那些人，胸前都绣着一颗狰狞的野人头，不由一愣，怎么全是鬼头十八屯的人，眼见他们的服色，共分：三类，除了兰色，另外是黄色和紫色。而黄色长袍前襟的右上角，绣的是三个“刑”字，紫色则绣着一个“谋”字，似乎代表三种不同的等级。根据年龄及伤亡的比率，如果紫是一等，那么黄色便是二等，兰色则是三等，因为，已然死去的差不多都是兰衣人，黄衣人只有少数死亡，大部分是重伤，正在作最后挣扎，而紫衣人全负重伤，但正在运功挽救自己。

最离奇的是，死尸的脸上，像涂了一层汲有光的黑漆，真是黑得可怕，而且眼睛鼻子也已溃烂得不成人形，正挣扎着的人，脸上已然发黑，五官也开始溃烂，尤其两手在不停地挥舞乱抓，身上的衣衫，巳被撕得零碎碎，甚至皮破血流，嘴里频频发出，一声大一声小，像杀猪般的惨嚎。而那些穿着紫服的人，一个个均是须发花白的老人，正席地而坐，强行连功调息，但是他们的脸上，也已布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五官已长满红色的水泡，挺生的身躯，开始晃晃摇动，甚至有的内功不济，便骤然倒卧在地，低声呻吟……

这种怪而惨的情状，竟使仲玉看得发呆，从他面上变化的表情，揣不出是在观摩性的欣赏，或是被感动得出神。

少时，惨叫与裂帛声，渐渐减小，而正在调息的紫衣人，也象被推倒的泥菩萨，一个一个无声的倒在地上，急刷地翻滚挣扎，慢慢趋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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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潜山石府来煞星

刹时，山野又恢复原来的寂静，此刻，除了春风拂枝低鸣，一切都是死沉沉的，正如躺在盆地里那些尸体一样。

仲玉呆望着满地上正腐烂的死尸，心中浮起费解的疑问，这是用什么武功打伤，竟自如此奇形怪状……而鬼头十八屯，集聚数十高手，来这谲秘的地方，却是为何？看这恐怖的结局，必是一个举世奇人的杰作，但又是谁？……难道现在江湖之中，真还有比恩师武功更高的前辈！思此，心下电转，鬼头十八屯，既是发动许多高手，出现此地，想必这鬼地方，定有什么出奇的事，我不免闯他一闯，然后再去连环峰。

于是，腾身一纵，跃出盆地，接着，飞掠疾提，巡向画着五个骷髅头的石门扑去。

忽然，对面林中，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发话道：“同仇兄，连环峰的位置，不是欲仙幽苑，红柳深苑成鼎足之势么，你为何径往这方向走……”

仲玉倏闻有人寻来，而且也是要找连环峰，这倒是同道奇遇，却不知是何来路，迅即闪身，贴立一棵大树旁边，瞩目注视发话的方向。

这时，闻到另外一个声音，接道：“仕伦兄就是如此性急，你抬头看看太阳，这不正当东南方向，大约尚有百来里地，就是连环峰了！”语音甫落，已自树丛中，走出四个肩插长剑，身穿灰袍的老人。

仲玉抬眼打量，心中猛地一惊，暗道：“其中那白发红脸的老头，可不是在桃花源，救走玉面神童文子正，什么同门师叔，为何也到此来了？而其他三人，莫非都是潜山石府的魔头……看来黔北地方，倒将要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这四个灰衣人，正是潜山石府的四进土，其中白发红脸的老者，即是绝天神魔的师弟，赤面修罗孙同仇。

那蓬头黑面，手里托着两个子母铁弹，是曾经扬名河北的黑道魁首，名叫喜怒无常狄仕伦。

其中头挽高髻，黄脸苍须的老头，是武当山逐出门墙的叛徒，真虚羽士桂承模。

而那浓眉怪眼，颌下长满虬须，乃是淞花江上的绿林枭雄，村野山夫公克己。

此刻仲玉只屏息躲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

只见四人边走边打量四周环境，炯目闪耀间，露出悛然不耐的神色，突然，真虚羽士桂承模，用手一指盆地，惊道：“奇怪，前面草地上，似躺着许多人。”

说着，身躯轻起，双肩连晃，领先向盆地跃去，随之，三条灰影疾似电射，呜呜呜地向盆猛扑。

四人跃至盆地边缘，炯目射电，一扫遍地横躺直摔得死尸，忽地，又同时暴起身形，如同四只巨鸟，纷向尸骨群中落下。

旋又步履如风，竟自踏死尸而行，仔细探视死尸身上的伤痕，随之，个个面露惊奇悸怖之色，集在一处，便纷纷谈论起来，“由这些胸襟上绣着的野人头，断知全是天残魔君，鬼头十八屯的人。”

看这一群人的服饰，想必都是一二流的高手，竟全被震碎心脏，糜烂五官而死，这倒是很离奇，什么人会有如此怪异的武功？从这些死状，和脸上的伤痕看来，断然是一种不常见的绝技，但却又不是，“弹指封穴”或“玄阴铁掌”一类的武技。

沉默了一会，赤面修罗孙同仇，凝思有顷，说道：“我倒记起这是什么绝技来了。”

遂向地上死尸看了一眼，接道：“这好象是武林已绝迹数十年，所传说的奇技，九天妙音和糜孔阴飙……”

“九天妙音。”

“糜孔阴飙。”

狄、公二人显然有点不相信，敢情他们对武林数十年前的事，其师门压根儿没提过。

真虚羽土桂承模，也是一震，点头两下，说道：“九天妙音和糜孔阴飙，这两种武技之名，倒曾听家师提及，但同仇兄何以识得，可否见告？”

赤面修罗孙同仇，满面凝重之气，道：“只因本门有一师叔，当年死于这两种武技之下，同时也曾听家师谈到，只有九天妙音，才具有蚀侵心脏的效能，而且是借诸七情发声，使人闻之顿即心脏震跳，以至于碎裂而死……”

仲玉在暗中听到，心道：“这种九天妙音，有如此功能，如果身具这种不要动武的奇技，与人对敌岂不方便……但恩师却有没提过这怪异的武技……倒是这红脸老者，见闻都非常丰富……”

这时又闻孙同仇接道：“而那糜孔阴飙，更特具蚀人七孔的奇功，只要那种阴飙功道，迎面拂过，人的七孔便迅速起红色水泡随之腐烂至死，这种功夫如练到至高修为，只消一拂之力，即可夺命追魂。

衬野山夫公克己，怪眼—翻，叹道：“我要是具有此种绝艺，当可领袖中原武林了。”

言上大有遗憾自己出生太晚，而又未投得名师之意。

真虚羽士桂承模笑道：“克己兄偌大年纪，仍是贪心不足，想这种绝技，都是玄门内力的至高修为，岂是你我能觊觎得到的，曾闻家师说过，这两种绝技，是四十年前，五方煞神中的独眼煞神章宣健，和冷面鬼母卫含英的独门绝技。”

喜怒无常狄仕伦，接道：“除了这种绝学之外，现在武林之中，恐怕再没有第二种绝技了。”

赤面修罗孙同仇，接道：“怎地会没有？除了九天妙音，糜孔阴飙之外，尚有追魂兰花拂，和桃花铁印，共称为武林四大禁艺，但是禁归禁，还不是照常使用江湖，不过今天这场结局，倒是近三十年来，第一次见到，说不定传言中，早已逝世的章卫二煞，已有传人重新出现江湖了……”

说此，沉吟了一下，又道：“如此一来，再加上万形客的传人，所使用的追魂兰花拂和云霄女魔的桃花铁印四种绝艺同时出现，我们潜山石府雄踞武林的前途倒是值得考虑……”

真虚羽士桂承模，顿即惊道：“怎么万形客已有传人出现？云霄女魔也再度重履江湖？……”

修罗孙同仇，接道：“的确如此，万形客的传人，在桃花源我曾见过一面，至于云霄女魔，其行踪传说不一，有说现在洞庭君山扶风洞，有说现在隐居武陵桃花源……”

山野村夫公克己，冷哼一声道：“你们如何尽长他人之锐灭自己的威风，既是四绝已同时出现江湖，我们不如准备在先，施以个个击破，用最阴毒的手段，一个一个除掉，待返潜山之时，便往桃花源采探一下，若遇见那女魔，杀她个五马分尸……”

这莽山夫一席狂言，孙、桂、狄并没有反应意见，倒是把仲玉气得心底直冒火，暗道：我娘与你们有何深仇大恨？竟想毒意暗算，好，既是挟路相逢，我便要试试你们这四个老鬼，到底有多大道行……

这时，潜山四进士突地身起惊云，正向石门这边疾扑而来，并听赤面修罗孙同仇，说道：“这石门里面，必定隐居有人，也许即是鬼头十八屯，众高手遭到惨局的原因……”

说话中，四人已扑至距离石门五丈之地。

突然，仲玉一声长笑，身躯微晃，巧如轻烟，捷似星火，“呼”地一声落在四人身前。

四人在此逗留了半天，哪里知道有人隐在暗处，正闯扑之中，突地，长笑骤发，同时眼前黑影上闪即敛，已站定一个青衫背剑，玉面朱唇的美少年，却是风仪绝俗，神态傲然。

四人电目射芒，朝仲玉上下，不停地打量，而露惊奇之色……

少顷，赤面修罗孙同仇走出三步，鼻中冷哼一声，道：“桃花源伤我师侄之事，正要找你算帐，不想今天却在此地相逢……”

说着，掉头向狄、桂、公三人，介绍道：“这便是万形客的传人……老夫四人乃本门石府四进士，今日你如能侥幸活命，可哭诉令师，竟往潜山石府论理……”

桂、狄、公三人，一听眼前少年，即是武林奇人万形客的徒弟，顿时暗地惊讶不迭，不仅惊讶，而且直在赞美，惊讶的是，这少年竟与文子正，长得一模一样，乍见之下，很难分得出。而赞美的是，他不但胜过文子正，风仪奇胜，而且神光内剑，英华隐射，显见武学超凡，确是人中祥能，美质良才。

仲玉察出赤面修罗孙同仇言下之意，似乎已注定今日不死也得必伤的结果，当即冷笑一声，朗目凌光暴射，横扫四人一眼，道：“文仲玉今日何幸，能会名扬华北的潜山四魔，真是生平快事，不过，此番相逢，却与家师无关，只是个人恩怨，现在你们先说说，与我娘究有何深怨过节。”

四人闻言，心下猛地一惊，这小娃儿竟还是云霄女魔的儿子？此刻纠葛倒是越缠越紧了，但一见仲玉，那神狂言倨傲的神态，也不由个个气住上冲。

尤其山野村夫公克己生性暴燥，闻言如同火烧心肺，当即怪眼连翻，双肩一提，欺出四步，朗声说道：“娃儿，你要知道么！便说与你听，第一，你那魔娘曾伤过本府弟子，血债深结。第二，适才你称我们为四魔，当然，我们既便是魔，在水火情势之下，男魔不容女魔，这是一定的道理……”

仲玉何如能听这种话，当即一声大喝，叱道：“老贼，大言不惭，我倒要试试你们的道行。”

说着，“呛啷”一声，已自拔出长剑，横于胸前，又道：“你们是轮流来，还是一起上？”

话未了，喜怒无常狄仕伦，暴喝一声，子母铁弹往怀中一操，迅速取下长剑，身形动处，灰影一闪，已欺至仲玉身前，怒道：“小娃儿，不知天高地厚，待狄老爷替令师教训你……”

语音未落，左足欺进半步，沉腕掣剑，一招“平沙落雁”直指仲玉将台穴。

仲玉轻晃坚肩，滑步飘身，随之反手掠剑，式演“观音折枝”，银虹闪处，竟向对方长剑荡去，同时，口中说道：“十招之内，必叫你长剑脱飞。”

喜怒无常狄仕伦，名列潜山石府，四进士之一，江湖上的各头也不小，怎受得了仲玉那种藐视人的话，当下冷哼一声，见对方反臂掣剑荡来，也不撤招，顿即力沉右臂，顺势向仲玉剑身磕去。

跟着“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射，两人互被震退两步，都感到手臂一阵酸麻，但明是势均力敌，五分轩轾，其实已强弱立判，因为仲玉是反臂捡剑，出手代式，而仕伦则已提劲集力，势占优先，当然旁观者或当局者心中，都是雪亮的，那还不知道谁弱谁强。

尤其喜怒无常狄仕伦，成名已二十年，攻势磕制，原想给仲玉一个下马威，谁知竟落得个势均力敌，顿时火上加油，脸上无光，气恼之下，迅速展开本身绝学，力聚剑端，抖起万点银虹，直朝仲玉当头罩下。

仲玉一见对方，剑气如瑞雪舞空，吐劲临头而来，于是也不敢大意，同时早先夸口在先，十招之内脱飞对方兵刃，当下更是谨慎万分，也即展开本门奇学——“屠龙剑泷”，同时脚踩“反八封游身术”，错招异式，身剑并用，直向对方剑光中，步步欺进。

这下两人都拚出全力，各展所，因为，一个生怕制服不了小辈，颜面人挂不住，一个则唯恐十招之内败不了对方，覆水难收。

是以，全施出恶招毒式，诡式异招，紧斗在一起。

刹时，只剑虹交射，寒芒互天，宛如数十条银龙，在空中纠缠飞舞，而一片白森森的光之中，疾闪着两条人影，倏分倏合，直看得人眼花了乱。

这时，站在一旁的三老，也俱是凝霜于面，提神戒备，六只精光闪烁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虎眈眈地注视两条飘飞的人影，每个人的睑上露出不同的神色，有的惊疑，有的呆凝。只有赤面修罗孙同仇，却是长眉双皱，而浮忧色。

少顷，已是五六招过去，寒凌凌的剑气，越发沉密，越发尖锐呼呼地风迸出阵阵杀伐之声，使得四周树木落叶，花草低头，而人影似已笼罩在整个光幕中，了无踪迹。

激烈的拚斗，虽才不过六七招，可是喜怒无常狄仕伦，到底技不如人，已然汗流夹背，那须发猥张的形状，显见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的恶斗中，尽管毒招连环递出，仍不能渗入对方的剑影，当然占不上便宜，但是，他为职自己声誉，仍猛提真力，急运功劲，振臂挥剑，着着猛攻。

而仲玉看着七招又快过去了，这下心中可急如火烧，要是十招之内败不了人家，不但自己为颊面丢尽，既是乃师的面子，也因而蒙羞，于是，竟自歹招百出，不惜耗费真力，身剑合一，硬向对方兵刃上猛递。

站着观战的三人，眼睛注视地场中，心下正暗自预料这场结果，万一喜怒无常有失，将如何速手制服这小娃儿，以免被传扬开去，四进士的名头，将无颜再啸傲江湖。

同时，每个人也在暗自佩服仲玉的武功，竟与他的人品一样，超凡绝俗。果然，万形客不愧名列五奇之首，调教出来的弟子，端的出类拔萃……

此刻，倏闻仲玉一声清啸，振剑式演“春风拂柳”，虚架对方一招“开云见月”，随之，身形猛起，拔高一丈，迅又翻身横卧，剑吐凌芒，一式“普降甘霖”，身剑侧泻，直向对方当头罩下。

喜怒无常狄仕伦，倏见钟玉身形凌空，疾变捷演，忽又身剑临头袭到，当即挫步侧身，掣剑化式“风摇柳浪”疾削对方右腕。

仲玉这一招“普降甘霖”，原是虚式，饶他狄仕伦经验老到，却不知威震武林的屠龙剑法，既是平常招式之中，也隐含着无穷变化。

只见仲玉凌空身躯，倏地一沉，同时撤招之中，已然飘落地面，待狄仕伦尚未变招回式，仲玉长剑已点到对方胸前。

狄仕伦估不到仲玉身剑变化恁地快捷，惊觉剑锋袭体，急切里，回剑护胸，已稍慢一寸。

顿时，仲玉力紧右臂，猛地往上一撩，同时一声大喝：“撤手”。

接着，只闻“当”地一声，和“嘶”地一声响过，伙仕伦顿被逼退数步，而一柄长剑则已飞坠两丈开外，堪至胸前也被割破一块，满面羞愤怔立当地，而其他三人，已同时暴起身形，纷纷跃近一丈，含怒于面，愤然而立。

这如同电光石火般地变化，顿使激烈搏斗之后的现场，蹄于一种紧张的沉静中，五双寒芒暴射的眼睛，正喷射阴毒的怒火，针锋相对的注视……

在这种强敌环视的情形下，而仲玉剑抱剑傲然洲停，但面上已披满微粒汗珠，可见适才一番搏斗，确已消耗不少真力，然而，他没在意身体的疲劳，同时对眼前的情势，也不会警觉，对他在如何恶劣。俄顷，冷哼一声，道：“老贼，怎么佯，长剑不要了么？快拾起来！我还要为家母雪辱，找你们四魔算帐呢！”

瞧他这回气，简直狂傲到极点，漫说这潜山石府的四进士，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高手，既是一个无名小卒，对他这种言态，委实受不了。

因之，当他的话还没说完，孙同仇，桂承模，公克己三人，已纷纷一步一步，向他走近，而每个人俱是眼透凶光，面藏杀机，其态势之紧张，又将是一场血战的潜机。但仲玉似浑如不觉，不仅不慎于戒备，应付危机，而且连正眼也不向他们瞟一下，的确也顾得太自负了。

而喜怒无常狄仕伦，此刻，正闷不吭地，朝落剑处慢慢走去，看样子却颐得出奇的大主。

但还未走过去两丈，倏地急骤扭身，一声大喝：“小子休狂，老爷赏给你两颗点心。”

喝声中，兜手一扬，已打出两颗子母铁弹，疾化乌影，夹着呼呼劲风，直向仲玉当胸射到。

仲玉陡见乌影飞来，心中暗笑：老家伙技窍无用了！当即冷哦一声，同时，闪身横挪“碰”地一声，第一颗已擦臂击过，迅即长剑一封指向前面第二颗铁弹磕去。

小狂物哪里知道，喜怒无常伙仕伦的子母铁弹，是大山冰河底，寒钢母所铸，功能袭金断卡，洞石穿岩，乃目下江湖中，有名的怪毒暗器之一，岂可用普通长剑去碰的？但，他到底去碰了，剑瞻相击，只见银虹疾闪，乌影互天，“卡呛”声中，火花爆射，仲卡的长剑，顿即断飞十截。

这一下，仲玉被五雷轰顶似的，楞楞的立着，脸上布满悲愤，和重重杀气，星有泪火交即，怔怔地瞧着手中大半截长剑，好像顿时着了魔，呆昏了。

仲玉反常的现象—露，孙、狄、桂、公四个老家伙，也弄得莫明其妙，不知仲玉为何在断剑，而出现如此神态，即像伤心又像恨，宛似感慨又兼愁，莫非他那柄剑上面，牵连什么复难的问题。若然，大风暴之前，必有一股奇寂的时间，于是，一个抱剑着势暗自留神戒备，但很奇怪，他们却按兵不动，似乎也已忘了，他们准备采取个个击破的行动，只虎眈眈地瞧着，仲玉那种痴呆的样子。

此刻仲玉确是既伤心又愤恨，自出道以来，短短的六个月，仅两次用剑，不是被削断，便是被击断，虽然并不是自己武功小的疏忽，可是在江湖上，被判断兵刃，是一件很难看的事，因是应该抱怨师门，没有一柄奇刃宝剑，传赐下来，但为什么自己曾经常遇着呢？”

前几天在桃花源，已被玉面神童文子正，削断了乃师赐与的兵刃，羞愤扰存，如今，又把鄢乡纹婚盟交换信物的长剑，给击断了，心中怎不愤恨若痴。

尤其，这几日，由于对绣纹在“欲仙幽苑”产生蒙羞的误会，致令她负气而去，心下正懊丧不已，尚好有她一柄长剑在身，睹物思人，也可作深心的憾悔，可是，一柄完美的长剑，只剩下半截，由之，伤心与怒火的交织之下，竟睚楞然木立。

少顷，他徐徐抬起头来，怒目一扫四人，咬牙恨道：“今日我与你们誓不两立！”

语毕，身形飘如惊动，断剑猛翻，洒出朵朵残虹，“呼”地人影一闪，宛如黑烟疾绕，接着“呛，呛，呛，呛”，连声四响，已与四进士的长剑，各磕掠了一下。

其快捷的程度，当今是神乎其技，仅这单身挑战的雄心，和身剑合一的轻功，也不禁使得四进士，心中暗佩万分。

但是潜山石府四进士，在江湖下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虽然心中对仲玉赞佩不迭，可是总不能以长者身份，猛然间，便被这小家伙，在各人兵刃上，挑战式的磕了一下，这简直是莫大的侮辱，于是，“当，当”，声中，身形已自纷纷移动。

而仲玉未得四人身形散开，黑影闪处，断剑化式“枉风暴雨”，顿时匹练横空，宛如群星动荡，疾朝四老临头罩下。

同时发话道：“今番四老一少，奇逢胜会，不伤不休，不死不散！”

四进上一见朵朵残虹，龙光布幕的疾洒而下，当即各起身形，抖动长剑，人化灰影，剑吐寒芒，递出不现招式，齐向仲玉扫到，有的挥剑削腕，有的斜劈单肩，有的反指下腑，则有的挺臂掣腹，真是精妙绝世，凌厉无伦。

并且各自回话道：“年纪轻劝的，怎地如此狂妄！……”

“满遭损，谦受益，娃儿，你可听到过这名言。”

“既是与潜山石府为敌，今天休想沾到便宜！”

“嘿……嘿……少时管教你血溅衣裳……”

“哈哈……”仲玉狂笑接道：“文仲玉一则为偿还前怨，二则为母雪辱，虽伤不恨，虽死无憾……”

说话声中身形巧似惊蝶，穿梭般地，在层层剑光之中，翩翩飞舞，而手中断剑，则散出条条白色匹练，向周身凌芒疾迎。

四进土振剑飞虹，身起流云，各自抖出奇招绝式，化成无数条银虹，有如大雪密雨，把仲玉团团包在中央。

人影浮动，剑气氤氲中，义发话道：“我们四进士，行走多年，从来没有连手与人对过，今天倒是第一次，娃儿，你可是小心些……”

“今天看是胜不了你，潜山四进士，从此消迹江湖……但是，你如溅血此地，可得认命了！……”

仲玉只是冷哼连声，游身出招，并不答言，其实在这种情形之下，也再没有容他回话的空暇，因为，四进士单凭各人的武功，已名噪江湖十余年，一人应付四手，也不见得强弱立判，如今，单身力敌四人，而且手中又是一柄断剑，安能有闪心磨牙齿？是以，益自慎守心神，护身运剑，施展出本身绝学，在—团光幕劲风之中，身随剑走，飘舞不定。

当然，四进士也全使出了浑身解数，向仲玉着着猛攻，需知，他们也明知这小煞星，实非江湖上一股高手可比，数十年来，真还没见过这样出奇的人物，何况，对手不但是五奇之苜万形客的弟子，武学当非凡俗，而且，还是名震武林的女魔头云霄的爱子，其身手自然已登峰造极，以故，全是拚力施为，恨不能把仲玉，立即分尸剑下。

刹时，只见灰影幢幢，银虹交射之中，响起—片金器交鸣的声音，远远看去，则根本分不出人影，仿是重重白森森的光幕，构成一个偌大半圆形的晶球，而晶球外面，则锐起呼呼劲风，把四周的花草，卷得漫天乱飞。

仲玉这一番冒险的拚斗实非与五洞观音，黔北七怪拚斗的那种情势可比，也是他出道以来，首次全力拚出本身修为，但是，任他诡招异式叠出，竟未占到丝丝上风，相反地俱在万条银蛇之中，渐渐处于被动，甚至有落于下风之势。

到底人家四进士，在江湖上并非泛泛之辈，一个已是俱集数十年功力，全力施为，这番雄霸霸的威势，饶他仲玉技承武林奇人，身怀盖代绝艺，那些不吃力制？何况，他已然拚命的斗过了一场。

果然，四十招过去，仲玉已是沐汗如雨，劲弱精疲。尤其，生性倨傲，一见胜不了对方，心急之下，更是意颂气燥，如此一来，那些不被迫落于下风。

忽地，那银虹构成的半圆晶球，骤起剧烈变化，几道白色匹练，自球幕中爆出，同时两条人影倏合倏分，随之，二声金嚣交鸣，夹着一声暴喝：“撒手。”

接着，凌空飞起一条人影，殒星堕丸般的摔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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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遭重创玉女施妙手

顿时，银虹构成的半圆晶球，破减而后消失，人影突敛，仲玉带着浑身血迹，颓然停立一旁，手中断剑则也已丢弃，尤其，大腿上被割破—道弧线，鲜血已浸透半条裤脚，形状十分狼狈。

而潜山四魔也是披散着头发，灰色长袍裂破了好儿处，正提剑怒视而立，而涔汗珠，—脸倦容，看情形也没讨到多大便宜。

当此之时在这两方面又成了沉默的对峙，而各人心中同时在计划着，下一个步骤……

在仲玉来说，他几曾吃过这样的亏！今番不但未泄断剑雪辱之愤，反而落利润衣破体伤，想他为人何等自负！简直就是目空一切，如何能忍受这场恨憾的结果？因而，他正在启萌毒恶的念头，必欲把潜山四魔般于技下。

潜山四魔何尝不是与他—般想法！尤其凭他们各人的各号与武功，在目下江湖之中，已算得是响当当的人物，居然合四人之力，也只能使对方，略带伤痕，如果不把此子制服，将来传扬出去，不仅潜山四杰之名，从此没落江湖，无颜见人，而且以后连安身之地，也恐怕有意外的恶果！

是以，个个都在暗地行功运劲，准备施行独门绝技，孤注一掷，其中尤以喜怒无常狄仕伦，和山野村夫公克己，最为急切，只见他俩怒发冲天，凶目古睛外突，牙齿咬得咯咯响，看那恶霸霸的样子，几乎要把仲玉，活活地生吃下去。

这时，倏闻仲玉一声狂笑，迈步向四魔慢慢走去，冷冷言道：“今天是我出道以来，初次负伤，可见你们这般老家伙，并不太浓包没有替你们师门丢脸，但是，如此而已确不可能，我不决放过你们，因为……”

“因为什么？”喜怒无常狄仕伦，怒喝一声，随着走出两步，接道：“小魔头，你当真以为我们收拾不了你么？”

说着，身形猛欺，同时脚尖用力一弹，凌空虎扑而上，手中长剑急撩，抖出朵朵剑花，直朝仲玉当头罩下。

仲玉鼻中冷哼一声，飘身回步，突出对方剑幕，随之，右手反臂屈指连挥，弹出五条刚猛锐劲，快若光射，疾向狄仕伦胸前逼到，并且发话道：“我既是小魔头，就不容许你这老魔头存在。”

喜怒无常狄仕伦几曾见识过武林四大禁艺之一的“追魂兰花拂”是个什么亦象，因之压根儿没有防着，仲玉反臂弹出的刚劲，便是百不爽一夺命追魂的奇技。

待见小煞星反手扬处，霍感五条锐如针尖，沉若山崩的劲势，已迫体袭到，心生警觉，方想滑步回避，但胸前“期门”，“丹田”，“气海”三大穴，顿时如同遭受千斤重击，掣中一样，身形随被摔去数丈。

喜怒无常狄仕伦，果不愧潜山四杰之一，虽然身受重伤，但仍强压腾涌的血气，连接几个跄踉，甫定身形，旋即提集全身余力，倏地，右臂猛挥，兜手掷出长剑，化成一股耀眼银虹，疾如龙蛇，朝仲玉胸前投去。

随之，双手连扬，又打出八颗子母铁胆，乌光含劲，直向仲玉上中下射去，但铁弹刚刚出手，人也颓然伏地，嘴巴一张，已自喷吐鲜血不止。

其他三魔，一见这瞬息间的变化，竟落得如此结果，忽猛地想起，必然是中小煞星的“追魂兰花拂”所致。

于是，暴喝声中，忘记了一切，拼命似的同把手中长剑，抖力齐向仲玉掷截而去。

仲玉此刻已非先前可比，皆因经过两番恶斗，而且褪部伤口流血过多，不但身躯已失灵巧，甚至轻移徐挪，都非要拼出生命的余力不可，到底人是血肉之躯，纵有天大的本领，在最后关头，也往往无消于事。

因之，他刚避过狄仕伦飞来长剑，陡见数道乌芒爽劲袭来，当即身形微侧，旋又点足腾高一丈，饶是如此，肩膀上已被一颗子母铁弹，扫劲而过，裂帛声中，顿感奇痛难忍。

方当沉身落地之际，其他三魔暴喝连声，三柄飞剑已向面门，胸部，丹田掷到，在这种情况之下，除了朝横里避让之外，别无他法，但他正要身空中，脚下无物着力，又怎能变式？如果，他不经过连番拼斗，或者不受创伤，也许尚能借脚背互点之力，再腾高五尺，便避过这狠命的一击，可是，他此刻确是精疲力尽，窍途末路了。

然而，人类求生的本能，往往是挽救自己的潜力，在那样惊险的情急中，分明已无可闪避，但仲玉毕竟是天生异秉，监危不乱，待三道剑芒刚刚迫体，倏地，猛提一口真气，身躯迅即往后一倒，竟然使出一种轻功绝技——“卧看巧云”，“草桥横渡”，同时，猛力迫使躯体，直往下沉。

而那三柄飞剑，却如三道电光，霍然消失在对面草丛之中，这时，仲玉已平卧落地。

然而，其他三魔，掷出手中长剑，原是想孤注一击，从不能把仲玉分尸剑下，至少也落得个伤残结果，谁知竟被他出奇的避过了，但是，三魔又岂再容他安逸脱逃，然则，目前虽不至使他斩尽杀绝，以后岂不是祸患无穷，何况他万一再施出“追魂兰花拂”绝技，怎么办！

于是，未待仲玉挺身跃起，遂各自加足劲力，双掌猛挥，排出数股巨无俦的劲道，纷向仲玉卷去，而巳在他们掌势之中，尚夹有各自不没的成名绝技——潜山派的“弹指神通”，“武当派”的“阴阳玄天勺”，长白派的“寒水血指”，其态势非把对方毁于此地不可。

如此一来，顿见狂风大起，里面夹带呼呼锐风声响，四周花草竟被卷得，嗦嗦乱飞，尘土扬起半空，宛如层层黄雾……

而仲玉则在那掌风黄雾之中，身躯不停翻滚，同时两掌吐劲挥拍，双腿夺空扫荡，仅是背面贴地，操纵整个躯体。

很奇怪，在他师门的全部武学中，并没有这一套诡异的技能，也根本不是任何武艺中的一种，而他竟当危急之时，别出心裁的像玩把戏一样，来应付当前险象，这简直是幼稚的邪门，不过，就凭他那样没路没轨的翻滚挥扫，三魔的掌风绝技，在短时间内，真还无法奈何他，但是，时间一久，也难免落个得溅血伤残……

这时，已是日落时分，夕阳照晚，吐出万道光华，把整个云天，染成宛如少女酒醉后的脸蛋，既红又艳，笼着山野叠翠，真民绮比诗情，瑰美昼意，而那石门旁侧的草地上，仍是怪叱连声，劲风呼呼，黄雾与花草飞腾。

但闻一声闷哼，夹着“蓬”地一声，两条人影骤然爆分，公克己与仲玉，同被震摔丈远，而那横行松花江近二十年的巨盗——公克已，则为数股如丝锐劲，穿透了内腑心脏，连大气出没吭一声，便自倒地魂游地府，而仲玉也被对方如潮掌势击中肩呷，顿感半条身子麻木。

就当人影爆分之时，仲玉被震退的身形，恰又遇着孙同仇凌厉的掌风，在这时，仲玉已失去应变的能力，狂飙卷处，身体又复被往回震飞两丈，但当他甫将落地之时，真虚羽士桂承横，肩头微幌，赶上前去呼呼拍出两股奇劲，又把仲玉摔飞两丈，“拍”一声叭在地上，由于这连番重挫，加以先前受伤不轻，已然伏地昏迷。

想那赤面修罗孙同仇，与真虚羽上佳承摸，是何等阴毒的魔头？既见自己潜山四杰，已死亡两人，这血海似的深仇大恨，如何善予罢休？于是，怒啸声中，身形双双已腾起，凌空发掌，又向仲玉身上击去。

就在这危机瞬间之际，倏闻一声清脆的娇叱：“贼辈敢尔！”

跟着，一条白影在孙桂二人身前，一闪即逝，同时骤起巨沉猛的柔劲，直把二人逼退数步，连着几个跄踉，方使稳身驻步，惊悸之下，抬眼四望，那里还有半点人迹！

这一下，可把孙桂二人，弄得惶惑不已，心中自在狐疑不解，为何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分明看到眼前白色人影一闪，待抬起头来四周瞩目，又无半点人迹！莫非当真是神仙者流，蓦然阻挠……由然顿生悸怖之心，慢说不是神仙，既是一个凡人，就恁适才这出奇的轻劲，和那份功力，以二人之力还能以卵击石？……

是以，这两个老家伙，竟自你望我，我望你发起呆来了，狼狈的形象，又多了一种既惊悸又痛恨的表情，看样子走又不甘心，不走也不敢蓦然下手。

少顷，见四野并没有任何动静，雄心顿又勃起，到底他们不愿放弃，原来的企图，也就是说仲玉不死在他们手里，他们实在心有未甘。

于是两人气也没敢吭，只用眼睛交换一个意见，偷偷摸摸的神情，好像准备进行一项机密庄务似的，同时已然力聚双臂，旋即提轻步子，向仲玉身旁走去。

待走至仲玉身边，突被眼前奇迹又楞着了，只见他身上覆盖着一块尺长见方，白色的绫帕，上面书着一把满月形的罗扇，扇柄之端坠着一颗小的骷髅头，罗扇中央写着：“若动他分毫，即留命此地。”

孙同仇与桂承模看罢，顿把满腔恶念，冷冰冰地降了下去，脸上不但现出意外的惊奇，而且露着万分恐惧的神色，心道：奇怪！江湖早有传言，四十年前纵横武林，五方煞神之一的傲霜玉姬蓝问梅，不是死去二十年了？怎么还在？……这个家伙与那女煞，又是什么关系……如此一来，更是不能惹他了……这笔血债，岂不……

忽地，一声脆雷似叱喝，接着是连串银铃般的冷笑，自左边沈阴处传来，孙桂二人顿时一惊，扭头望去，那浓悴密阴之中，隐约伫立一个白色人形，宛如隐身在绿云中的女神一般。

他俩没有看清。这四十年前曾经叱咤风云的女煞，到底是什么风彩，于是，竟忘了自身的安危，偏阒头扭着颈子向浓阴中，极目的打量着。

“贼辈！”陡闻一声娇喝，顿把他俩人吓得—震，接着喝道：“你们看什么！还不与我滚！”

真奇怪，这赤面修罗孙同仇，与真虚羽士桂承模，都是六十开外的人了，而且在江湖中的辈也极高，平日何等自尊自大，如今却乖乖地听话，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旋又向仲玉投以狠狠地一瞥，然后朝来路扑去。

未走多远，又听一声娇喝：“回来！”

这一声叱喝，似乎具有无比威势，不由得孙桂二人不服从，于是，又乖乖地走了回来。

继间那浓荫中发话道：“如何不把这两条死尸带走？快与我背着滚……”

孙桂二人像囚犯听命于狱官一样，闷不吭声各自扛着—具尸体，展开身形，向来路急跃而去。

少顷，隐我在浓荫中的白衣人影，莲步轻移，姗姗走了出来，其走路的风姿，和身材的扭款，无不美妙俏曼，简直如同仙女步浮云似的，那么轻捷那么俊美。

但遗憾的是，看不见她的面容，头上乌云高挽一个如意髻，而后脑与前额，却垂覆着一排发丝，恰好遮住容貌如后颈，头上没有带任何饰物，只是黑亮亮地，松蓬蓬地—头云发。

那白衣女子走到仲玉身前，慢慢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搬过他的躯体，使之舒畅地仰卧着。

此刻，仲玉由于精力损耗过大，腿背伤处流血过多，加以孙徒二人，予以狠命的重击，如今，仍自昏迷不醒，但见他长眉紧绉，丹凤眼自然阖闭，嘴唇紧闭，玉面泛白，然而，却仍显露出美的健丰姿，和一种男性的诱惑力。

因之，顿使得耶白衣女子，惊见之下，芳心猛跳不已，但她似乎没有任何恶意，也没表露任何善意，只悄悄地蹲在仲玉身畔，秦首来回微侧，朝他浑身上下打量不休，看情形，她好象从来没见少年男人一样。

突然，她喟叹一声，玉手双举，把覆在脸上的发帘，掠至耳后，露出一付千娇百媚的花容，只见她两弯蛾眉笼黛，一双秋水泛波，挺直的鼻梁，和小巧的嘴唇，配着圆形的脸，真是天生丽质，娇苦春花。

可是，她的俏丽苍白，眉宇间透着淡淡寥愁，因而失去少女原有的光辉，看年龄不过十七八岁，却不知如何隐现久信，会是从她那文静温和的人，口中所发出。

这少女也是一代武林奇人的弟子，乃师正是名震武林数十年的女煞——傲霜玉姬蓝问梅，她名叫温慎芳，其武学已乃师真传，只因久处深山，加在蓝问梅管教甚严，从不准远离跟前，而且限制暴露其重容，是以，她被那里不合理违反人性的管教，约束得如同机械，而有失正常。

此刻，温慎芳似于忘了一切，然抱膝而坐，下颔搁在膝盖上，痴痴地瞧着仲玉，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其神情却现出亦忧亦喜，亦惊亦疑的复杂成分……

陡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忙在怀中掏出一颗淡黄色药丸，赶进仲玉胸前，塞入他的口中，随之又取出另一种药丸，在掌心里研成细粉，涂抹在仲玉浑身的伤处，然后立起身来，又把头发覆在面上，恢复原来的装扮，继朝仲玉望了一下，旋即扭身展开绝顶轻功，穿入石门，缘着白色石地，径向荆藤红篱的转湾处疾射而去，瞬间，便消失不见。

这时，已是夜幕底部乖，黯淡的天光下，四野的景物，也隐入模糊的山雾中，天下没有月亮，也没有繁星，只有一团团的乌云，忽凝忽散的慢慢蠕动。

隔了一会，仲玉已苏醒过来，睁眼一看，只见一片迷蒙，霍然挺身坐起，环视四周，空旷旷地那还有半个人影！

潜山四魔已了无踪迹，只有轻烟似的淡雾，在空间氲氤缭绕。

这一下他糊涂了，分明记得被人家连番掌击，便自失去知觉，照当时情形来说，万无估生的道理，居然没有死？岂不是奇迹！然而，心中转念暗道：“只要我有生之日，誓必血洗潜山石府……”

于是，慢慢立起身子，舒了舒四肢，陡然想到褪上的伤处，忙低头察看，见浑身伤口均已涂上一层白粉，而且已然阔肤生机，奇怪，这是谁义伸援手，救回自己一命，将来如何报答呢？……

陡然，他发现地上那条白色绫帕，拾起看了一会，见其字迹的标帜已知是救自己之人所留，但不知此人今在何处，心想：莫非是这绝命庐里的人？……再不然或是飞叶示警的人？……反正今日天色已夜，不免往里面去探询一番，一则前去投宿，二则询问有否使用香罗扇作兵刃的人，也好顺便拜谢救命之恩……

忖罢，逐自暴起身形，宛如御风追云一艘，穿入石门，驰过白色石地，直往前面一排高大的篱栅扑去。

未几，仲玉已来至篱栅之前，他周眼打量着，这怪异的结构，只见那篱栅，高有五丈宽有四丈，比碗蜒的藤篱，要高出一支，筑成一座牌坊以四架式，而其形状则似一颗大人头，真是奇诡而雄壮，阴森而恐怖的耸立着。

而其整个人头形的构成，乃是依着人的五官，用一种特殊的长绿藤葛，攀结密连而成，简直活生活现，离地五尺处的中央，开着一个如同人嘴打哈欠形状似的大门，此刻，已然紧闭，门上却画看五种奇形兵刃。

仲玉当然说不出，那是些兵刃，但在形状上可认得出，因为也不过是人们常见的东西——连环钩，孔雀翎，钓鱼竿，乌金笔架和香罗扇，然而，他甚是不解，这五种之中，除中连环钩，可以称得上是兵刃之外，其他根本不能当中兵刃使用，居然有人以那些怪里怪气物件，而成名江湖，天下不循常理的事倒是很多，无知这眼前设怖，真是背正宗越常规，奇哉！怪哉！

陡然，他想到门上画的香罗扇，与那白色绫帕上画的一模—样，顿时心下暗喜，忖道：果然所料不差，救我的人真是隐居在这里面，如此一来，我是非得前往拜谢一番不可了。

虽然，他想是如此想，而且前两个难题，又使得他深费筹思，第一大门紧闭无法进入，不知除了此门之外，有无其他侧门，若然没有，如何设法进得！第二根据门上画的五种物件，显见每一种代表一个人，当然，里面必然有五个人隐居在内，而这五个人确不知是正是邪，自己惊闯了进去，万一里面全是喜欢生吞活剥的老魔，凭自己的武功焉能生还有望？

是以，他在荆藤蒿下徘徊寻思，过了许久，仍末下定决心，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意志莫棱两可的困扰，后来，偶然想到那片示警树叶，上写“擅闯一步，溅血尸横”，霍地激起了他的雄心，顿时气焰万丈，同时，由于感恩图报的意志所驱使，排出脑中所有的顾虑。

于是，微一瞩目蜷蜓曲折的藤篱，决定沿着外围，探寻是否有门径，旋即展开身法，向右边蜷蜓的方向，疾射而去……

莫约奔驰数里，仍未见着另有门径，他未免因而失望而奇怪！怎么这鬼地方，范围如此宽广，里面到底有些什么怪设施，竟与世界隔离。

朝前望去，只见蜿蜒曲折的藤篱，在山雾迷蒙中极口无垠，好像还遥远得很，如此看来，今夜势必要循着这篱笆，兜一个整圈了。

仲玉这种人，就是有股强劲，决心不下则已，一下定决心，既是想要上天，他也会想尽办法试试，直到实不可行为止。

因之，他虽然早巳准备失望，但决意要绕这鬼地方一周，而他的脚程并没有缓慢下来，相反地，更提足真气，一味狂驰疾奔。

他这一豪性横发的飞跃，其速度真是快如星射，只见一条黑影，带着呼呼的风声，穿过层层淡淡地轻雾，而又消失在另一团轻雾之中。

转瞬间，又奔也了数里，但是地形愈来愈崎岖，而且藤篱已逐渐伸入，一条绝壁的甬道里，其尽头似乎就在前面绝壁的脚下为上。

他穿入甬道，停身在道口，仔细打量着四周，前面是一崇高有千寻的削壁，青苔密生，发生绿莹莹的光，形势非常险峻，左边是一片阴沉沉的树林，枝柯相接，因风发慑人的音响，而右边便是那排高达数丈的藤篱，其尽头与削壁成了丁字形连接着，但并没有发现有门的迹象。

看眼前情景，似乎已至走投无路的地步了，他不由心中怀疑，此地既是尽处，怎会没有侧门，住在这里面的人，真的是别无通路了么？果然如此，这番奔走岂不是白废……

然而，他并不死心，楞了一会，直往削壁脚下走去。

当他走到那里，奇迹出现了，原来在藤篱与削壁的交界，忽又凹进一大块，而那凹进的部份，即是一座四尺宽六尺高的石门，在外面看来，很难发觉，非至削壁底下，方可辨出这是一个隐敝的通道。

仲玉在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时候，发现了这道侧门，心下自然不胜兴奋，忙不急的即向石门走去，赶至近前抬眼一看，才知门是关着的，这一下，他又楞着了。

但是，既已来到这里，总不能半途而返罢！于是稍少停一会，他甘冒盗门罪嫌，两手抓住石门，暗运真劲，沉力直推，抟着“呀”的一声，偌大一块石门，毫被他那猛烈无俦的奇劲，硬给震开了。

他怀着好奇而迷惑的心情，侧身入内，即运内力强启夜眼，注瞩这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奇境。

却见俱是黑鸦鸦一片树林，既没有房舍更没有庭院，空荡荡地，而且树林之中沈雾翻腾，仿佛这整个地区，除了树木和浓雾，再没有其他物体了。

仲玉甚感怪异，为什么这林中，有偌大的浓雾，莫非里面另有洞天不成！若然，这倒是很神秘而蛮有趣。

于是，他顺着林中伸出来的一条小径，住里面走去，这回他不敢冒然胡闹了，一则白天接到人家飞叶示警，，二则看眼前环境，心知必有神鬼莫测的陷阱，那还像白天那样，是以，只信步而行，如同游山玩水一样。

他置身在古木天参的森林中，四周腾起重重浓雾，而雾里却含育极重的水分，好像霏霏细雨—般，洒落下来。

似这般浓雾卷虚，细雨飘飞，人在其间漫步，真如置身云海霄空，使人顿有消尘脱俗，飘飘俗仙之感。

仲玉几曾置身过，这种似仙非仙的境地，既是拿师门华山玉柱峰来比较，也难及此地百分之业，以故，此刻的心情顿时开朗，而对这怪异的地方，也开始产生眷爱，然而，他所奇怪的是，这里面既没有值得秘密的所有，为什么示警禁止人溜闯？仅这走不到地头的树林，和化不开的浓雾，就有溅血尸横的价值……

走了里许地，前面急然辽阔而幽雅，树林由左右两侧，展延下去，直到看不见的远方，中间是一块非常大的小环境，树竹杂乱交阴，奇花异草，遍地皆是，夜风轻拂，送来淡淡幽香，令人心醉神秘。

而在那花木交映的深阴处，隐约射出数点灯火，但不知是庐舍或楼台，就灯光分怖的情形看来，范围倒是不小，如果是房舍的话，大概有十数间之多。

于是她朝着灯光的方向，疾步走去。

刚刚岔过一片花圃，突然，自左方树阴下，射来一条白影，快如电掣，轻捷如风，刹那，便拦立在仲玉身前，影欲身现，却是一个黑发覆面的白衣女子。

仲玉惊见之下，好生奇怪，这是什么女人？把脸蛋遮得老老实实，如果不是一个怪物，也一定是个奇丑无比的女子，要不然，怎会不敢以真相见，是以，他尽在怀疑而奇讶瞧着对方。

而那白衣少女子，初见之下，似略为一怔，旋也悄悄看着仲玉，虽然云发覆面，看不见她现在的表情，但是在动静上可判出，对仲玉并无恶意，而在其心底里，或正酝酿着一种微妙的情意。

这两人相对伫立，都没有开腔说话，也没有任何示意的动作，只是默默地你看我，我看你，眼珠溜转不停，在仲玉来说，他是想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既然现身阻挡，为何不说话查问，莫非是个又丑又哑的怪女人？可惜看不到对方的尊容，而自己又不原先启齿。

白衣女子心中所想的，倒是很单纯，一方面是欣赏仲玉英俊的风仪，惊诧着男人也会有如此漂亮的模样？再方面她深为仲玉担心，什么地方不好闯，竟跑进这没有命的禁地里来，想告诉他，又不敢告诉他，尽在沉闷着。

少顷，仲玉见这白衣女子，既不说话又没动静，当即向对方瞥了一眼，侧身避开数步，竟朝前面走去。

才走几丈远，倏闻一声娇叱：“站着！”

随之，白影疾闪，那女人又拦在仲玉身前。

仲玉真没有想到，这白衣女人的身法恁地快法，声落人落竟是几乎同时，心中不由暗赞，但见对方仍默然木立的拦着自己，轻笑一声，说道：“你还能说话？我以为是个哑巴呢？”

“住嘴。”白衣女子—声娇喝，又道：“是哑巴又怎么样？我问你，你是什么人。”

“是男人？总不会是女人！”

仲玉居然也调侃起来了，但白衣女子似乎已然愠怒，当下接道：“好，小臭男人，你来干什么！”

“哈！哈！只是臭男人，你还不是臭女人！告诉你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白衣女子闻言，芳心一动，又追问道：“你找谁？”

“我找谁不要你管。”

白衣少女冷哼一声，恨声道：“不知好歹的男人。”

仲玉讽骂道：“奇怪，跟女鬼说话还要知好歹？”

白衣少女怒叱一声，道：“什么？你骂我是女鬼！”说话中已然功行变臂。

仲玉傲然笑道：“看你这个怪样，不是鬼是什么？”

白衣少女一声娇喝：“我既是鬼，就是你的命。”

说着，双手罗袖猛吐，抖邮两股厉无比的奇劲，直朝仲玉当胸卷去。

仲乇陡见对方袖劲袭来，方待回身挥掌迎敌，但白衣少女吐袖中途，忽又急往回收，轻喟一声，迄立当地不动，似于顾及到什么，也没有想到了么，默默注视着仲玉。

而仲玉却深感奇怪，这怪女人怎么一回事，凶霸霸地抖袖排劲，到中途又硬收了回去，而且还唉声叹气，于是问道：“你不是要我的命么？怎地又不动手了！”

白衣少女沉吟一下，接道：“今天你很侥幸，如果换另外一个人来此，早该魂游地府了，只因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像你这样的男人，所以今天特别例外，但你告诉我是来找谁的，也许我能帮助你……”

怪，这鬼影似的女子，突然变得如此温和了，察其语气，断知不是装模作样，反而觉得可敬可亲，仲玉朝她睇了一眼，言道：“我是来找会使香罗扇的人，你可知她在何处？”

白衣少女听了心中一震，不知仲玉要找乃师干什么？是寻仇？是投亲？是投亲则已，若是寻仇，他此去焉有个命在？但她却没想到，仲玉也感恩那块白绫帕的主人而来，当即问道：“你找他作什么？告诉你也恐怕见他不到！”

仲玉知道要见的人，已有下落，于是急道：“我想当面拜谢救命之恩，你说她在什么地方来，我自己去找！”

白衣少女闻言，才知他是来感恩的，当即芳心振跳不已，沉吟难以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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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绝命庐中奇遇连连

因为，仲玉要见的人，竟是她自己，一个少女如何好意思，当着人家面，面颜自荐而接受感恩拜谢呢！是以，她正躇踌首……

少顷，她才言道：“原来如此，可是她本人今天不在庐山，你且留下名来，我与你转告就是。”

仲玉见白衣少女，沉吟好久才答言，心中必有蹊窍，再听地话虽率直，但似意不由衷，以为她有心挡阻，乃答道：“在下文仲玉，既是那位先生不在，就烦芳驾转告一声，日后再来拜渴，卤莽之处，尚乞原谅。”

辩完，躬向一揖，旋即回身展开轻功，向来路奔去。

顿时，白衣少女被楞立当地，芳心泛起不平静的情波，和无处倾诉的寥怨，她见仲玉人不但长的英挺俊美，而且是秉性刚烈，充分表露了男性的本质，不但如此，而且风度不群，温文有礼，真是—个好郎君。

是以，她深喜救人没有救错，心中感到无比的快慰，由之，一团柔情，无形中投向仲玉，而仲玉的风彩，也开始在她的脑中，掀起革命性的动荡，皆因她，方便青春炽烈之时，被乃师傲霜玉姬蓝问梅，限制她不得运离，因之，地陡末见过年青辈的男子，既是见过，也只是来“绝命庐”送命的各派弟子，耶有仲玉这般俊朗的人物！惟其如此，常是顾影自怜，暗唉良宵，今见仲玉那般人品，那般言态，那还不情心荡漾？但，所遗憾的是，日后不知能不能再见到他……

白衣女子——温慎芳，眼巴巴地瞧着仲玉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干前面的森中，才长叹一声低下头来，好像失去了灵魂，失落了心似的……

陡然，她狠命地把抚在面上的头发，往两边一分，自言自语，恨声道：“就是装这个样子，整天装晚上也装，我也不丑干么装着不能见人，要不然，他见了我的模样，不也有个好印象么！唉……薄命……天生的薄命……”

说着，娇躯一扭，身形起处，竟朝灯光纵去。

仲玉又回到，那浓雾弥漫的树林中，心想：那怪女人似有意不告诉我，救命恩人的所在，不免往里面探询一番，到底看看究竟，还有些什么神奇古怪的门道，或许因而遇到那遗留白绫帕人，也未可知。

忖罢，直往左边森林中，提身跃进。

一路上仍是浓雾卷腾，水气潮润，风摇枝柯，发出沙沙声音，加以黝暗的天光，和迷蒙虚浮浓雾，确实显得有点恐怖慑人。

约莫奔驰了数里，已然穿过密层层的森林，前面是—望无际的空地，但仍是雾霭笼罩，远远望去，只见一片白芒幻海，辨不出有什么东西存在，他寻思着，这空洞的荒野，为什么没有一点房舍的迹象，既然如此，“绝命庐”要占这大的地方干什么！其实，他那里知道，就是这看不出有何迹象的荒原，才令人生死难测，待见到其中怪异的设施，已然危机临头了，否则，过去二十年，怎会有多少武林高于，江湖豪杰葬身在这范围以内？是以，他只感奇怪而已，对这诡秘的地方，并不如何戒惧，当即展开身法，往雾中胡闯，没有一定方向，更没有一个目的，宛如盲者直身在浩汉的沙漠里一样，但所不同的，他是好奇而已。

片刻，前面的雾霭，好像谈薄多了，启眼还瞩，可以望至十丈开外，而且有轻微的劲风，他越发奇怪，这里面即没有听到，有拼斗杀伐之声，因何有掌袖之类的劲风袭来，难道有人在附近练功不成，但是，既是武林奇高的人，所发出的掌风，威力所及，万不能超过五丈，而这劲道居然横溢这么远！少说也有二三十丈，这真是神仙人物了！是故，更激发了仲玉的好奇心，当即疾提身形，朝着劲风拂赤的方向奔去。

但前走不到二十丈，突被一股巨大无比的奇劲，如同潜潮浪勇，封住了去路，惊觉之间启眼穿透蒙蒙淡雾，极目望去，顿被当前的奇象楞住了，不由心生戒惧，惶恐不已，于是，遂猛挪身形，隐在一颗树下，注视着一幕亘古未有的奇象。

原来距离他立身之地，十余丈远处，有五座高大的坟墓，奇宛如锅顶形的小房屋一般各相隔十丈远近，成梅花状围列着，那五座巨坟的中央，另坚着一座圆形柱塔，约有四丈来高，巍巍耸立。

而柱塔的顶端，平置着一个倒戎芦形的座盘，上面却围置五颗，斗大石质的骷髅头，脸翰外缘露出狰狞恐怖的区相，而每—个骷髅头的双目，各有着两颗鹅卵般大的夜明珠，此刻，正放射着万道豪光。

在五颗骷髅头的中间，插着一面小旗，正迎风招展，竿上端则垂系一个奇形风铃，旗幢随风瓢荡，风铃便发出异常的金器交鸣之声，悠扬悦耳中，却令人心惊胆跳。

而那座坟暮上，正分坐着一个人，共是三男二女，看年龄都在古稀以上，他们的背后，有一根铜竿，竿上各悬挂着一件奇形兵器，正与外面大门上，所画的一样。

靠东方的暮顶上，是一个面貌清癯，须发雪白的老者，身后悬挂着一根钓鱼竿，东南边是一个头挽高髻，身穿黑袍的妇人，身后挂一对孔雀翎，南边是一个豹头环眼，长发虬须的老头，背后铜竿上悬着一柄连环钩，西边则是鹤发红颜的老妇，身后挂的是一把香罗扇，靠北边的是身材修长，面容憔悴的老人，他后面挂着一个短柄笔架。

这时他们正在阖目抬掌，缓缓齐向中央圆柱平推，复又徐徐收回，而且动作一致，竟是分毫不爽。

当双掌推出之际，便随之发出呼呼风声，而那圆柱也跟着慢慢升起，离地数尺不倾也不斜，停定一下，然后又随着掌收回的吸力，徐徐落下。

由于这五股集成的巨劲对流，因而使得四周二十丈远近的树木，枝柯摇幌，树叶纷飞，尤其当地氲起的淡雾，更被卷得乱舞翻腾。

仲玉屏息隐立一旁，简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会是事实！世界那有这种人，掌劲的威势，不但可远数十丈，而且合五股劲道，居然能把一座五斤重的石柱，遥空平托起来，又复轻轻落下，真是空前绝后的奇迹。

尤感奇怪的是，柱塔顶上的座盘竟会随着五股劲风的潜力，像石磨般的转动，石桩升起之时，便转得非常快，根本看不清人头，只见一派毫光溜射，形成一个大光圈，而石柱下落之时，则转得很慢，由之，五颗骷髅头，被十颗夜明珠，光辉横射，照耀得非常非常狰狞可怕使人毛骨悚然。

仲玉置身其间，惊惧之下，暗地寻思，世界上真是无奇不有，此地不但设施异巧，入神入仪，而且这几个哄，也恐思是前所未有，后无来者的奇人，但为什么用这吓人见闻的东西标记，莫非他们也是久绝江湖的魔头，而那石门之外，离奇死亡的尸体，也定是他们所为，如果日后，再重现江湖，正邪两道谁能挡得了。

然而，他固然分不出这五个老人，是属于正道？抑或邪道，可是由于他对那靠西边，香罗扇下的妇人生出了敬爱之心，因为曾救过他的性命，是以，对其他四人，也因而产生了连袂的好感。

但是，他仍不敢为了要拜谢救命之恩，而冒然打扰别人行动，因为事实对他尚是涡福难测，在那种横溢奇劲的范围内，自己濒临势力的边缘，不表卷跌拂伤，已属万幸，何敢轻移一步！是以，他屏住声息，静立树下，凝神注视着诡异神功的演练。

这墓顶上的五老，便是四十年前，威震武林，两道人物闻名丧胆的五方煞神——蚀眼煞神章立健，冷面鬼母卫寒美，海天钓嫂徐继尧，卷尘秀士葛擎天，傲霜玉姬蓝问梅。

提起这五个人，当年确是不可一世的人物，由于为人介乎正邪之间，在当时的江湖上，掀起漫延十年不歇的腥风血雨，武林高手也不知死伤了多少，但没有人能制住他们。

而他们五煞也原是知交，皆因为了争获“武林武尊”的名号，而产生内力排挤，加在都是天生不服人的怪性，于是，在昆仑紫金岭，展开一场车轮式的生死人战，一连相持五天五夜，仍末分胜负。

可来，经卷尘秀土提议，另外找一个荒无人迹的地方，各凭本事修为，修长期较量，不死兴要，获得四人同意之后，便来黔北五斗坪，结庐筑墓，再行较量武功，自斯五方煞神，便突然灭迹江湖。

但时隔数十年，他们仍是轩轾不分，而且已年岁逐渐老去，以故，澈悟人生沧桑，杀孽恩仇循环，遂化干戈为玉帛，重修旧好，并且共同参与了一套举世无匹的绝学，不过，并末放弃“较量”二字，时相印订。

仲玉由于义怀朗然，有恩必报有仇必雪，胡闯八闯地跑了进来，拜谢人家的救命之恩，所幸他并末像已往那么冒失，而且正值五煞互较内力之时，未理会于他，否则，怕不早巳真正溅血尸横了。

此刻，仲玉扰睁大了一双凤目，悄悄地瞧着，心中既钦佩又羡慕——忽地，五煞同时收掌，陡闻傲霜玉姬蓝问梅，冷笑一声言道：“我们尽在斗力，旁侧已隐着一个人，你们可知道？”

仲玉一听顿时吓得心中一震，暗道：“糟糕，他们是不是发观我了！但愿他们发现了别人……”

接着，又听冷面鬼母卫寒英，鼻中哼了—声，冷冷说道：“怎么不知道，就在你自己身后，一颗树底下。”

这下仲玉更是惊惧惶恐，奇怪，人家把他隐身的地方，也指明出来了，不是说他还有谁呢？这时，海天钓叟徐继尧，一声嘿……嘿的低笑，也说道：“怎么！以为只有你们两个看到了！我早就知道站在那里，这十七八岁的孩子，不但人长得俊朗，骨格资质奇佳，而且驻定将来杀孽深重。”

仲玉听得如同冷水浇头，这老头端的神奇，不但看准了他的岁数，连他的未来，也从其骨根上看出来了，但他既不敢霍然现，身，更不敢逃，仍呆呆地立着。

海天钓叟徐继尧的话音刚落，随闻独眼煞神童立建，暴喝一声：“好小子！”接道：“白天已然给你飞叶示警，叫你不要擅闯，现在居然跑到此地来了，若不是方才正在行功，我早就把你劈死了，当然，你不是活不了，说出师门来！看是谁有这样大胆的徒弟……”

“独眼”那卷尘秀士葛擎天，开腔插道：“活了这大把年纪，仍无仁慈之念，对小孩子这样凶作什么？看他那样子，已经把打过架受过伤的人了，还能经得起你这样穷吼？”

仲玉对卷尘秀士，这番好心为他不平的话，不大领情，顿时满肚子气愤，暗自嘀咕道：我才不怕他凶呢！受了伤怎样？就说求饶怕吼？哼，要我说出师门，我偏不吭气……他是天生傲骨，说不吭就真不吭，默立当地不动。

这时，徒制冷面鬼母，又道：“小孩子，还不敢快出来，说出罗的师门，是来干什么的，放乖点出来？”

小煞星闻言更是气炸了肺，这老太婆竟把我当三两岁的孩子看了，恁地藐视？要我放乖点出来！我偏不动。

傲霜玉姬蓝问梅，大约看仲玉傲得非常可爱，与她当年差不多，于是，轻笑一声，道：“乖孩子，在前辈面前不要太傲了，你出来不要紧，我们不会为难你！”

仲玉对傲霜玉姬早有好感，当然，对他的话不得不听，但，由于对独眼煞神，和冷面鬼母大不顺眼，是以仍迟疑未动，意思好像我要他俩亲自来请他出去不可。

傲霜玉姬也是个急性子，见仲玉仍呆立未动，当即沉声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

说着，扭身舒臂朝仲玉遥空一抓一收，顿生巨般无形奇大的吸力，硬把仲玉凌空提至她的墓前。

隐之，嘶嘶几声，其他四煞身如飘风，也齐落仲玉身侧，电目交射，默然注视着，神情间飘着惜爱之色。

少时，蚀眼煞神低喝一声，道：“小子你是何人门下，快说！”

“谁是小子。”仲玉突然凤目暴射凌光，插道：“你不是小子长大的，偌大年纪也不算伦纲，当年有人叫你小子，你高兴答应么！”

这几句话顿把众人，引得哈哈大笑起来，只有章立建气得楞住了，想不到今日被这孩子，教训了几句，当即面罩煞气，独目圆睁，怪叫一声，喝道：“好小子，竟敢顶撞老夫，想是该死了！”

说着，身形猛欺，双掌屈指箕张，向仲玉隔空抓到。

这独眼煞神武功何等高绝，慢说双爪抓到难挡，既是弹指之力，仲玉也经受不起，但，他却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身形一错，双掌平拳，准备向独眼煞神双爪迫去。

就在这当儿，倏见两条巨大黑影，快如光射，拦住了独眼煞神，同时，傲霜玉姬也已伫立仲玉身侧，愤怒地注视独眼煞神。

这时，独眼煞神章宜建，见卷尘秀士葛擎天，与晦天钓叟徐继尧，拦阻自己身前。傲霜玉姬也正愤怒地盯住自己维护仲玉，他那能看不出，这三人都对仲玉，有一种偏袒，此刻如果要逆性而为，不但挡不了卷尘秀士，与海天钓叟这一关，尤其对傲霜玉姬，更是畏惧三分，于是恨声不绝，滴咕道：“早知此子傲亡不驯，白天在无形网飞叶示警之时，就该把他掌毙，也免得惹我生这番闲气。”

仲玉闻言，长笑一声，狂态又发，简直旁若无人，遂接道：“华山万形客的弟子，并非怕死之辈，待我完成私愿之后，倒要斗斗你，虽死无憾。”

说着，回身扑地跪在傲霜玉姬脚前，恭恭敬敬地叩了几个头，伏在地上，言道：“承蒙前辈义伸援手，搭救后进一命，此恩此德，有生之年永铭心腑，谨此当面拜谢。”

仲玉这突然的浍，顿把五煞弄得糊里糊涂，尤其傲霜玉姬更是莫明奇妙，这事出于何因？是以楞望着仲玉，尽自默呆无语。

而其他四煞，以为傲霜玉姬真曾有恩于仲玉，而且见他倨礼甚恭，措词文雅，与对待独眼煞神，那种态度，大大的相反，猜测中他们必有一段渊缘，因而，都面含微笑望着傲霜玉姬。

此刻，独眼煞神，倏现异样的表情，脸上不但消失了气恼，而且独目中也射出柔和的神晖，望着仲玉似在追怀着什么。

少顷，冷面鬼母见仲玉仍跪在地上，傲霜玉姬也不搀扶，当即言道：“问梅，这孩子腿都要跪痛了，你怎么不扶他起来。”

傲霜玉姬这才省悟，当即身子不支，仅只单袖一吐一绕，随弹出巨股柔和的劲风，把仲玉扶托起来，说道：“你这孩子，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没有救过你呵！”

仲玉一听，顿时怔然无言，睁大了凡面对眼，盯盯地扫着，傲霜玉姬和挂在铜竿上的那香罗扇。

四煞更给这情形弄糊涂了，分明见他们关系非浅，似有介事，怎么蓝问梅竟也不知道？沉默刹那，仲玉又躬身道：“晚辈今日谢恩之情，也许前辈拒不接受，但晚辈身有香罗扇绫帕为凭，万无错认之理。”

傲霜玉姬笑道：“现在可在身旁，拿与我看便知！”

仲玉掏出白绫帕，趋前递过，然后恭谨肃立。

傲霜玉姬接这白绫帕一看，心下一怔，当然知道是乃徒温慎芳的杰作，当即暗骂一声好丫头，居然私约男人，顿即面含威煞，严霜罩笼，炬目射出慑人的光辉，沉声道：“救你一命可是真？”

仲玉不知傲霜玉姬，为何见了白绫帕，突然睑透杀气，是谢恩谢错了？或有其他原因，心中狐疑不已，已待傲霜玉姬沉声问话，也不作声，只木然的点了点头。

傲霜玉姬寒着脸，又问道：“你来此地，是否有人约你？”

“前辈何出此言，深感救命恩重，晚辈蓦然寻来，哪有人邀约？”

“我且问你，”傲霜玉姬说道：“这白绫帕从哪里来？是否是一个白衣少女赠送你的。”

仲玉闻言好生不解，怎么问这些话！当即长眉一轩，接道：“乃是辈晚昏迷苏醒之后，在身边拾得来的，并非别人赠送，前辈不要误会！”

“那么，你可遇全到一个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仲玉听到白衣少女，使他想起在林着遇的鬼影样的女子，心中突生寒意，当即讹言道：“晚辈未曾幸会？”

傲霜玉姬对仲玉的回答似乎满意了，同时也解除脸上严霜，又换上一付慈详的神色，含笑频频颔首不已。

四煞甚感怀疑，蓝问梅对这孩子，像审问罪人似的，问了一阵，倏地换上和悦的脸色，倒不知她在玩什么玄虚。

这时，倏听傲霜玉姬蓝问梅，轻笑一声，道：“你是华南志衡侄的徒弟！真好，叫什么名字！”

仲玉闻言，顿愠怒于面，心忖：这老太婆也不懂礼，犯我师讳不说，居然称师父为侄，看年龄也不比他老人家大，恁样自尊自大……于是冷冷答道：“文仲玉。”

傲霜玉姬见仲玉那样，如何不知他心意，当即笑了笑，也不介意，反而露出一种神秘的表情，继道：“告诉你，救你命的不是人，是我徒弟，也就是刚才提及的白衣少女。”

仲玉听说是那白衣少女救了自己，心中霍然一震，暗道：“会是那鬼影祥的她救了我？……看灾老婆子风貌不凡，怎会收那样一个女鬼作徒，果真是她，既然有恩于我，适才在林中，真不该对她有失礼貌……”

思此，深觉追悔，救命之恩如同戴天，既是她再丑恶，也应该前拜谢，当即接道：“可容待晚辈当面拜谢高徒。”

“何须面谢！”傲霜玉姬又笑道：“她现在也不在此地，我们也不是外人，说起来还是同门，令师祖步云散人，是我的大师兄……”

说此，脸色微整，用手一指独眼煞神章立建，接道：“这位便是你的三师祖，快去拜见！”

仲玉原先倒以为傲霜玉姬，自尊自大妄充长辈，待闻说出师祖名号，加以神态严峻，一听非虚假，顿时心中消除愠念，而生敬仰，尤其，他原来不顺眼恶感深存的独眼神煞，竟是自己的三师祖，惶惑之余，殊罪盛过，于是疾走几步，趋至章宜建眼前霍然跪地，言道：“玉儿罪该万死，冒犯三师祖德义，敬请依门规惩处，以警恶非！”

这时，独眼煞神章宜建，满面伤感，独目含吐慈晖，似平沉浸在一种悔悟的觉念中，竟自默然注视着仲玉，神态间露出既喜又恨，欲言无语扣表情。

少顷，他始启独目，环视在场四芒，然后落在傲霜玉姬脸上，好像要获得其他人某种同情似的。旋即挽起仲玉呐呐说道：“玉儿你且起来，三师祖受你如此大礼，内心万分惭愧，想不到你四师诅，到现在还不原谅我，竟要你当着诸老在此，大礼拜见，使我无地自容……”

说此独目射电，盯着仲玉脸上，感慨地道：“玉儿，你是本门第六代弟子，但你却不知，三师祖是被逐出门墙的叛徒……”

独眼煞神此言一出，在场诸人除傲霜玉姬外，莫不震惊，个个面面相睹，凝信掺半，五人一同归隐此地，已经三十年，从不知傲霜玉姬和独眼煞神，竟是同门师兄妹，更不知独眼煞神，是一个叛门弟子。

接着傲霜玉姬冷哼一声，说道：“三师兄，你还怪我此举不应该？须知，玉儿是本门第六代，唯一的男弟子，将来光大师门重任，全落在他一人身上，却不可不知师门中，还有那些前辈在世，这是他担任掌门之前，应该要清楚的事。”

她用眼睛扫视一下仲玉，继道：“玉儿此番奉师命行道江湖，相信他并未受命，打听本门诸老下落，而且衡侄也不一定，把从昔事传告了他，是以，我才要他拜见，也顺便让他多认识一个师门前辈，不想你自己竟腼颜重提当年是非。

如果，我不念在同门谊深，何须要玉儿拜见，你这门墙之外的三师祖，你道覆水真是好收的么……”

傲霜玉姬蓝问梅，这一席倚情据理，硬软双兼的话，不由说得独眼煞神，面红耳赤无言以对，既是其他三老，也为之暗暗点头不已，但因此系人家师门事，他们也只好闷声不说话。

而仲玉也虽是天生古怪冷傲，但对于敬长尊贤，尊师重道，和“恩怨”二字，却有极高得性，因之，他见独眼煞神那种内心沉痛的神态，也不禁深为过意不去，于是灵机一动，朝独眼煞神，躬身一揖，道：“三师诅，不必滞疚过去，玉儿将仍以本门长辈事之。”

仲玉这聪明伶俐的作法，不但给独眼煞神留阶下台，打破了僵局，因而使得四老，也人为赞赏此子果然胸襟开阔，毫无一点江湖习俗的门讹之念，虽见其性情倨傲，并不有伤明珠才质，确是一个可造之子，如再为琢磨，日后在武林之中，定然光芒万丈，前途似锦，因之，个个萌起爱才之意。

独眼煞神真没想到仲玉恁地聪颖伶俐可人，常即抚着仲玉的头顶，笑道：“难为你有番好心，三师诅以带罪之身不能重返师门，但仍会加倍保护于你，日后在江湖上，如肿难干之事，三师祖定当为你排除一切。”

“三师兄，”傲霜玉姬突然插道：“仅许诺为玉儿排除困难就成了吆！身为长辈为何不多惠予一点，不若乘此机会难逢，把你我二人数十年修为的武功，统悉传授于他，也好因而光辉师门。”

独眼煞神闻言，深觉有理，即接道：“师妹所见极是，愚兄请从吩咐。”

仲玉一听两位师祖，要传他开功，那还不欣喜若狂！但当着诸老面前，怎能得意忘形？仍故意装着镇定的样儿，当即躬身言道：“玉儿福禄奇佳，幸蒙二位师诅宠爱，此生此世永铭心中……”

傲霜玉姬笑道：“孩子，说什么永铭心中，只要你谨遵道统，光大师门，就是你对师祖门的报酬……”

接着，陡闻海天钓叟徐继尧，朝章蓝二老，呵呵笑道：“二位好友，贵派能有如此美质良才的后起之秃，真是可喜加贺，嗣闻二位准备传他武功，老夫也是爱才心重，可否容我传他几手，薄有虚名的‘鱼龙十八扫’”？仲玉见徐卫二老，也要传他武艺，心下更是枉喜不迭，尤其那“九天妙音”他从听赤而修罗孙同仇说道：具有伤人无形的威力，今下可不是奇缘天降。

施闻傲霜玉姬，接道：“两位不计门派，传艺盛情，那还有拒绝的道理，老身仅代表本门，和玉儿个人，向两位申谢。”

这时卷比秀士葛擎天，哈……哈！一声长笑，说道：“看你们这情形，好象把我丢开一旁了，哈哈……我老秀上武学再浅，冲这口气也得送这孩一点，但是，除了我那几手破笔架招卫之外，又别无缘活……”

说此，沉吟一下，继道：“各位老友，我们传艺与这孩子，当然是想造就他，但如果轮流接受，我们五人分别传艺，非但短时间速成难期，而且在精、骨、气、力各方面，恐怕孩子经受不起……”

“你的意思是最好不传！”冷面鬼母突然插道：“看你那三年不见太阳的脸孔，干么绷得那样难看！”

“我没说完就急了！谁说不传……”卷尘秀士半假半真的似在生气了，但顿一下又继道：“我看最好是先以接体导流和五心输真，加深他内功底子，然后，再传他我们共同参悟出来，那套‘八十一手无影绝命旗’，看这孩子资质奇佳，三天之内准可大功告成。”

众人听卷尘秀士如此人说，当然全部频频点头赞成，暗赞这老秀士，果然想得周到。

接着，冷面鬼母鼻中，哼了一声，道：“想不到葛老兄，思虚还恁地精细！”

卷尘秀士轻笑一声，接着：“别口实心非了，等仲玉习会绝命旗，还怕没有时间，承受你的‘九天妙音’。”

冷面鬼母这下被卷尘秀士说中了痒处，方待申辩几句，已闻傲霜玉姬，笑道：“诸位如此器重玉儿，老身谨代表本门，衷诚致谢……而且老友们一生均本收徒，才把玉儿拜诸位门下，为—隔代弟子如何！……玉儿，还不上前拜见诸位师祖！”

于是，仲玉便一个一个参拜，顿使得其他三老，喜极大笑起来，好不开心，真是他们一生未收门徒，连个银儿也没有，如今，突然收了这么一个，俊挺英爽，奇资异禀的隔代弟子，焉能不老心弥开！仲玉拜罢，遂肃立傲霜玉姬身侧，而卷尘秀上则瞬目不移的瞧着他，睑上露出特有的喜色，真把仲玉瞧得面红耳赤，心道：这样看看我干什么？有什么可瞧！……

片刻，卷法秀士笑了笑，朝傲霜玉姬道：“玉姬，既然玉儿已名拜我门下，现在我可有权为他作主一件事……？你得答应。”

傲霜玉姬笑道：“你以为玉儿作主的事，我当然答应，且说说看！”

卷尘秀士睇了仲玉一眼，说道：“我看他与你那芳儿，倒可以配成一对，不若乘咱们五老，七七四十九天一会的大日子，给他俩下个聘，也免得芳儿，被你那种管法，给闷疯了，各位老友，你们以为如何？”当然，仲玉已是他们，隔代弟子，与之主提婚事，那还有不赞同的，顿时，个个喜笑颜开，连声道好。

但是，这下可把仲玉吓得冷汗直流，心似火烧，因为他已赁乃作主与鄢绣纹定过亲，虽然由于误会，把绣纹气走了，但他深衷内疚独存，兼虚以后对乃母如何启齿交代，这几天他正深深在忏悔而怀念着。

现在，卷尘秀士又替他作主提亲，而且竟又是那鬼影样的白衣少女，心道：我既是此生孤独一世，也不能与那鬼女结合！莫非他们有意捉弄于我，恶意贬谲我的身份……这不但对不起母亲的绣纹，又怎能对得起恩师和自己……

想想实在不是味儿，方待开言藉词推托。

随间傲霜玉姬笑道：“他们两个倒是第是上一对壁人……”

仲玉心里暗恨：人与非人结合，还是一对壁人？但是他不敢开口插言。

傲霜玉姬又道：“可是辈份不太相称！”

“有什么不相称，”冷面鬼母接道：“芳儿又不是你真正的徒弟，只不过是替天星妃子，那死鬼调教而已，你真想耽误她—辈子？步天星妃子的后尘……”

傲霜玉姬接道：“我倒不是那个意思，只因我们师徒名份已快十年了！”

海天钓叟徐继尧，见傲霜玉姬格持辈份之念，即道：“玉姬，为了下一代的前程，何必拘于不成规的辈份关系，既然芳儿原是天星妃子之徒，这件事更是毋须迟虑了。”

傲霜玉姬见众人，期望殷切，而且仲玉已是他们的隔代弟子，自然有权作主，怎能再坚持已见，于是笑道：“既是诸位老友，希望玉成此事我答应就是！”

仲玉一听婚事已定，情急之下，朗声言道：“各位师诅，玉儿对这件婚事，有难言之隐。”

“什么难言之隐，不许多信。”冷面鬼扳着脸叱道：“如果将来你师父责怪，有师祖们作主……跟你讨好媳妇儿，还不愿意？”

仲玉虽然倨傲，任性但在五老面前，那敢放肆多嘴，尤其此刻，五老九只冷电似的眸光，盯射着他，更是战战兢兢，已把要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唯唯肃立当地。

沉静了一会，卷尘秀士言道：“玉儿的婚事以定，大礼之期待以后再说，当然要在我们五老没死之前，能看到他，小俩口洞房花烛，一切但凭玉姬作主……今晚已时间不早，先为玉儿进行‘五心输真’导功……”

语言甫落，六条人影顿如群星飞射，各朝不同的方向疾闪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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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神功大成行道江湖

旭日东升，金霞簇涌，淡红色的云彩，瑰化了半个天空，悄静的原野，在晨露和风里，显得分外明朗而清庐。

然而，“绝命庐”中的浓雾，并未散去，仍在升腾飘飞，似平那神鬼俱惊的地方，在天地奇化之下，永远需要雾霭，卷蔽其真象，淹没在神秘里，由之，虽然阳光普照，大地清明，是以“绝命庐”的外貌，仍沉入在迷蒙之中。

就在浓雾卷虚渺间，五座巨坟旁侧的空地上，五方煞神合目席地围坐，仲玉仰卧中间，四肢舒分，像一个“大”字，而五煞的右掌，分别抵住其手心脚心头顶，正进行第二度“接体导流”，“五心输轮真”至高无上的玄门传功。

这种玄门以功传功，在武学中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作为，不比“单心导元”或“双心传真”，那么单独易施。因为，被传功者须具有能抵受，五道热力穿流，奇经八脉的内力基础，而传功的五人，更是要功力相称，徐进绶行，势导疾送，要配合得丝丝入扣，万不爽一，方可功成圆满，否则，非但不能竭尽传功之效，反而导致恶性伤亡。

因之，以五煞那等艺比天神的奇人，也不得不谨慎为之，各自凝神守意，默运本门心法，全以数十年精湛的修为化成一般暖流，由仲玉五心，缓缓导送，状极严肃。

而仲玉躺在地上，如同卧在火焰中一样，非仅外肤感到焦灼难忍，而体内更是痛苦异常，浑身经脉穴道，宛若万条火蛇，在游动钻射，尤其丹田、命门、百会三穴，更如同被火气封制，极端难受，但是，他不敢妄动，心知稍如伸蠕，即遭致不堪设想的后果，只得咬牙忍受着。

这时，陡然有一条白色人影，步浅露穿轻雾，捷如织花蝴蝶，直朝五煞传功之处射来，神态非常神秘而兴奋，扑至—颗树下，忽停立不前，远远望着传功之处。

这不是别人，正是傲霜玉姬蓝问梅的记名弟子温慎芳，这回已没有装那鬼样了，只见她乌发洒肩，呈波状披曳，头上挽一个盘龙巧髻，娇美的脸庞，焕发着青春的光晕，眉舒悄意！眸透春情，绽唇微笑地，注视着那里。

末几，五煞行功完毕，个个手挥额汗，面露疲惫，想这第二度传功，定然已耗费他们不少的精力。

陡闻海天钧叟涂继尧，朝仲玉肃然言道：“玉儿，这两席输真传功，不啻于六十年修为，我们五人毕生的功力，已萃集你—人身上，自比在今下武林中，恐已无人与你颉颃，但勿持技压人，谨遵道规，前日授予你那套“绝命旗招”，是否已经熟练？……”

仲玉当即躬身答道：“玉儿谨遵师诅令谕，决不是有负殷期，那八十一手绝命旗招，亦已熟练！”

卷尘秀士葛擎天，望着仲玉笑了笑，道：“真熟练了……没有偷懒尽与芳儿缠去了……”

顿时，不仅仲玉俊脸通红，低头不语，也使得遥立在树下的慎芳，脸泛红霞，暗自娇羞。

接着冷面鬼母丑寒英，啐了一口，佯嗔道：“老不要睑没大没小。”旋即扭头又对仲玉道：“玉儿，以后不要认他，这个没规矩的师姐！”

“怎么！”卷尘秀士接道：“传玉儿那套‘九天妙音’就亲上一层？要他不认我！哈哈，仲玉才不像你那样刁怪呢！”

说此，陡地面色一整，表情变化端的奇惊，迅又用眼一扫众人，然后落在仲玉脸上，凌光暴射，继道：“玉儿，谨听师诅令谕！”

“遵命。”仲玉霍地跪下，这是武林门律派规。

然后卷尘秀士肃然言道：“本门行道江湖弟子，有三戒三杀，必须始终遵行，不得苟废……三戒即是戒淫，戒盗，戒妄杀……三杀即是杀知过不改之徒，杀淫乱宵小之徒，杀贪官地霸之徒，如违以上三戒三杀，是按门规严惩……起来！”

独眼煞神章宜建，笑了笑接道：“这孩子杀孽太重，约束一下也好，像我们四十年前，血洗江湖而有失人和……玉儿，你此番前往连环峰寻父，务必据理慎行，小心为是，师诅们已四十年未展江湖，不知目下江湖正邪两道情形如何！以后若有疑难之事，可来绝命庐请示……”

说此，略顿又道：“本来想把我独步绝技，靡孔阴飙传授予你，但因此技太已残毒，既是我不在恨极之下，也从不使用，好在你现在的武学，已可与师诅们并驾齐驱了，甚至扰有过之，是以，不再传授予你。”

仲玉闻葛章二老之言，心下感触丛生，深为慈励所动，三日之间，已产生极浓厚的嫉妒情感，当即躬身答道：“玉儿谨遵两位师祖令谕，日后如有违背，定遭天谴，或自剖腹赎罪！”

“傻孩子，”傲霜玉姬蓝问梅，而含愠怒嗔道：“谁叫你起这不吉利的宏誓！真是……”

也许傲霜玉姬因师门关系，对仲玉殊爱备至，加以天生母性慈怀，见仲玉莽然明誓，心下好生不悦，当着诸老面前，也不好多作坦护，沉吟一下又道：“你与芳儿的婚事，日后见你娘时，就说是我作主，谅她不敢有拂我意，而为难与你的。”

“丫头，”陡闻冷面鬼母朝隐立树下的慎芳佯叱—声，道：“站了许久，褪还没站痛么？”

“哈哈……”

慎芳站在那里，怎瞒得过诸老的耳目，见她娇滴滴的定着，眼溜溜地瞧着，当然知道是为了谁，到底少年儿女，一经情爱系连，便一刻也离不开，何况正当她寒愁龙罩的时候，获得这样一个俊郎君？但，她自以为凭本身轻功，潜隐树下，能瞒过正在行功的诸老，窃听一会，倏闻冷面鬼母叱声笑她，当即芳心猛地一震，玉面泛霞，暗道：“糟糕！多难为情！”于是，娇躯一拧，回身便跑。

当她刚回身启步，双闻傲霜驻姬，喝道：“跑什么，还不过来，这回倒怕起羞来了！”

慎芳那敢再跑？迅即低着头，两手搓着手绢，连步疾移，闷闷地走至玉姬眼前，亭亭玉立，恨不得把头埋在胸襟里面。

诸老见她羞得那样，真是既娇又可爱，顿即嘿！嘿地哑笑起来，慎芳便是羞赧不胜，而仲玉也顿是脸通红，低头默立，一左一右伫立傲霜玉姬跟前，仿如金童玉女分立莲座之下。

冷面鬼母到底是过来人，了解少女在羞答答的场合中，需要有人打开圆场，撑撑腰，当即笑道：“问梅，你说话也是没遮拦，怎么能当着这多人面前，而且玉儿也在此地，就喝她什么羞不羞的，姑娘家能受得了？”

傲霜玉姬向慎芳斜睇一眼，笑接道：“她还有受不了的，脸皮儿厚得很，这两天玉儿到那儿，她就跟到那里，你看她是不是怕羞？……”

“奶奶，”臻首霍地一抬，撅着嘴，反辩道：“您老尽在冤枉人，我什么时候跟他那样紧啦！昨天他尽在练绝命旗，我也没有跟着他，什么三天二天的……”

地说话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已然没有声音，小嘴却仍在动个不停，不知在滴咕些什么，头也低得紧紧地……

傲霜玉姬向冷面鬼母笑道：“你瞧瞧，她的嘴多厉害……丫头，如不是看你今天要跟玉儿离开此地，我不打你一顿才怪呢……”

慎芳一听，今天要离开，这十年久居的地方，芳心一惨，眼圈儿一红，离情激动，霍然娇躯一扑，倒在傲霜玉姬的怀里，嘤道：“奶奶，您别这么说，打就打吧！要不然，芳儿心里会永远难过的……如真要我走，以后我每年回来看您，就让您打一次好了……”

“这丫头，”冷面鬼母笑道：“怎么这样说呢！你奶奶说打真会打么，她疼爱还嫌不够，怎舍得打你！”

傲霜玉姬想是心里难过，只是含笑不语，把慎芳搂在怀里，尽在摸拂她的头发，但炬电似的两眸，已闪着晶莹的水光。

众人似乎都被这一种离绪，牵系得默默无言，数十年古井的心意，竟也为人门必然的袂离，掀起了层层微波。

原也是，人活的岁数越大，越切思温暖，同时也感到风烛残年的威袭，在情感上常是倾向温暖，或相反的倾向冷酷以五老的怪性，不但有时不近人情，而且由于反常心理，形成寡谈，冷寞的恶性，但，此刻，也因为他们隔代弟子的离去，心情顿起动荡，益自沉入在伦情的旋涡中。

契默良久，海天钓叟徐继尧，向仲玉道：“玉儿，在此一日之间，你的武功已今非昔比，但要试试现在的内力若何，你身后八丈之远有颗大树，你需站在原地不动，单臂反扬，看把那颗树劈成什么样子。”

仲玉闻言，回头看了看目标，陡之，蔫提真气，劲聚右臂，一声清啸，猛然反常击去，顿时一股如山崩海倒的奇功，直向那颗三人合抱的大树撞去。

刹那间，只听得“呼”地一声爆响，沙土飞扬，枝叶纷飞，而那颗大树，已齐根击断，倒在地上。

仲玉一见树倒，反而被惊得呆若木鸡，心下正怀疑自己武功竟已臻如此境地！五方煞神也全都面露诧讶之色，显然仲玉的成就，已在他们意料之外，而慎芳也睁大了清澈的秀目，望了望仲玉，又望望满地木屑。

徐继尧道：“仲玉，你在短短时间中有如此成就，真是奇迹，但还要试试你的轻功，看看……”

他指着石柱上，一面有五颗人头中间的小旗，继道：“你从石柱把那两旗子取卜来，但不准借物腾身，点足用力，只可平空上升。”

仲玉看着那石柱，有点踌躇，暗道：石柱高倒不高，不点足用力，借物腾身，倒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我且尽力试试看……当即气沉丹田。又复徐徐上提，真的点足用力，平空腾升而起，宛如气球一般……

他一直腾升数丈，然后双臂一张，成一个大字，愤怒双臂分划，脚踝微弱，真气猛提，人如一朵云采般的向那小旗飘去。

他一把抓住那枝旗杆，猛力一拔，随手往下肢去一点，身形又起二丈，旋即俯身翻了个斗，滑翔而下，快离地面一丈，倏如巧燕掠波，斜式剪飞，已自停立原地，悄然无语。

他这一下的动作敏捷，花样新奇，而且姿态也端的美妙绝伦，因之，喜的五老同声赞赏，傲霜玉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赞叹，这孩真是百年少见的奇才，一番造就，竟是不同凡想。

卷尘秀士长眉一掀，向仲玉言道：“孩子，你不负师诅们殷望，可嘉，可嘉，这面小旗名叫“绝命旗”，便晃你以后使用兵器，别看它小，却是妙用无穷，旗杆是上古水铜所铸，任何宝刃剐之不断，而且可折金碎，旗面乃天蚕丝织成，刀火不侵，尤其，上面那个风铃，有慑心震胆之能，日后与人对敌，便知妙用，惟需好自珍藏。

但，非遇强敌，不可轻易使用，同时，也不得随意张扬，因为，数十年来，各派武林高手，觊觎此旗者历代相传，至今仍末罢手，以你单身之力，难免为他们所乘，故须小心为是。”

仲玉耳聆心警，楞楞地抚弄着，那亘古未有的奇物——绝命宝旗。

接着，又闻独眼煞神说道：“玉儿，你大器已成，今日即与芳儿离此，连袂行道，但每年必须抽暇来，“绝命庐”与师祖们，团聚一句，少时竟自去吧！”

说完，身形突起，似若巨鹰，已然穿林而入。

陡之，声声叮咛之中，人影疾闪，宛如火花爆射，各朝不同方向飞腾，瞬间，便没入重重浓雾里。

仲玉顿被这切葱似的袂别，怔立当地，伤感之余，忽地，双膝跌跪埃尘，面扳泪珠，无音无声的跪着。

到底他是性情之人，对恩义二字奉为立身之本，在“绝命庐”

中，虽仅三月，由于诸老谆谆教诲，慈爱有加，且已身列为五老四派门墙，因之，伦情萌生，感恩深重，而至伤怀涕泪……

方当他呆凝之际，陡闻傲霜玉姬低声道：“玉儿，你这番孝义之情，师祖们已然心领，快起来，随我回去吧！”

慎芳在旁也说道：“起来么！还跪着作什么！”

于是，仲玉才站起来，趋至傲霜玉姬身前，躬身言道：“四师祖，我想……”

“想什么！”傲霜玉姬笑插道：“有何要事，待回园再说！”

语毕，一只手拉慎芳，另一只手拉仲玉，陡然身形腾空，好像带着两个子女的母鹰，疾朝树林中，腾越而去……

雾，仍在卷虚缥涉，缓阳已爬上树梢，静静地山林，迎着和风，发出呼呼的韵吟……

日正中天，暮春的骄阳，已放射出炙人的热力……

芳草翻浪，鸟语花香，这是一个很大的幽谷，谷里是一片浅草平铺的原野，齐中有一条光洁的大道，一直伸往看不见的谷底，谷外山地起伏，绵延连接，只见重重翠峦青峰，谷口处有两块削壁对立，好像门框一样。

此时，谷口青石板上，坐着两个少男少女，正喁喁低谈……

这即是文仲玉和温慎芳，将速袂前往连环峰……

倏闻慎芳轻笑一声，把头斜在仲玉肩上，说道：“玉哥，你说，你绣纹姊姊，是不是比我长得更好看！”

仲玉眼望着远山，喟咳一声，道：“她的确长得很美，真是如同天仙，你也生得容华绝世，宛如一尊女神……”

慎芳听得芳心好生受用，辞清清，醉温温地，娇笑声中喃喃地道：“天仙女神……”，慎芳并不懂其起初的含意和实质上的身价区分，明亮的眼睛，斜看天空，思索一下，天真地问道：“你说，天仙和女神，她们哪一个真正漂亮？哪一个比较高贵？……我想天仙都是美貌如花，可女神之中一定会有丑的，是不是？”

仲玉真想不到，她会问这种无稽之言，一时竟回答不出，沉吟一下才道：“你这样问法，我也答不正确，仪我看来，天仙和女神都差不了多少，不过……。女神或许是要漂亮一点……而且世上也没有丑恶的女神……你该满意了吧……”

慎芳心怡之下，黑眼球滴溜转一围，展颜浅笑，叹道：“女神……”似乎占到了伤势，心底填满了快感，震然又道：“你不是骂过我是女鬼吗？……现在又变成女神了。”

仲玉对她的俏皮，没有一点反应，而且表情十分冷淡，冷冷地说道：“是的，现在你是最可爱的女神了，连绣纹姊也不能和你比美，尤其……她赶不上你的是……”

“是什么？是武功还是女红！”慎芳喜极插问。

仲玉望了她一眼，面色一沉，言道：“……没有你的话多……哪像你整天絮絮不休……”

这两句话，如同焦雷行空，震憾了慎芳的心腹少女的自尊心，也因之被撕得粉碎，顿时，楞得像木头，瞪着眼不吭声，泪珠儿却垂挂在娇美的脸颊上……

她是一派天真、幼稚、见识少，想她跟随傲霜玉姬十年，从未出过“绝命庐”的大范围，而且为了怕她违命乱跑，遇着陌生青年男子，逗起是非，所以要她把头发覆脸上，不以其貌示人。

在她的年华成长中，脑中突起的事物，也渐渐增多，所需要的和理解的，都在她生理发展过程里，得到了预告，而且当值情窦初开之时，自然地产生心理变化，希求着异性情感的滋润。

此次，不但如愿以偿，结识了一个俊郎君，寻得了美好的归宿，而且借之遨游江湖，大开眼界，因此，她像刚飞出樊笼的小鸟，对海阔天空万象千景，盛到新奇而引起内心的兴奋，同时，由于情有所钟，身有所靠，哪能不喜急问东问西，加上获得伊郎，先有情人盟婚，她焉得不在容貌上，武功上……问过详细清楚？想不到竟碰壁了……待见仲玉神态骤变，爱意冰化，芳心一惨，鲛珠纷落，良顷，坐直了身子，含泪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只有绣纹姐姐，你应允过我们的婚事，也是非常勉强，一则因我救了你的命，再则是奶奶作主，不好推辞，其实，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仲玉看她娇态毕露，风雨齐来，气得手足无措，一会扶着慎芳的香肩，一会又为她拭眼泪，嘴又说不出贴己语儿来，尽在默默地忙着……其实，他固对绣纹由于乃母的关系，内疚良深，而且也正情丝暗缠，可是对慎芳更不敢漠视，她不但救过他的命，而这件婚事又是五位师祖作主，衡量起来，比绣纹的背景大多了，他焉敢冷待慎芳。

然而，由于他对慎芳的无邪多言，实在与他沉静，冷漠的个性，有点合不来，有时尚可将就，但一到心烦思考的时侯，难免心生不满，而他的内心却是深爱慎芳。

两个人沉默一会之后，仲玉婉言道：“慎芳，只不过是有意说你，的确这几天对绣纹姐姐的怀念，非常深切，需知，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歉疚，如果得不到弥补或挽回，长久是痛苦的，何况我与她订婚在先……”

慎芳低着头，似乎在静心的听着。

当然我们要找她，一同连袂行道江湖，以现在来说对他固然难忘，可是对你，我何尝不爱？为什么偏要往坏处想呢！要是常有这般想法，叫我如何能安心……

慎芳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仲玉是由衷之言，盯问道：“那么，你是真的喜欢我？”

仲玉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慎芳想想还是有顾虑，继道：“可是……你娘她老人家，不会喜欢我！”

仲玉闻言猛然一震，脸色又变，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

慎芳瞟睇仲玉一眼，翘着嘴，说道：“从你这样子推想，她是不喜欢我这种女子的。”

“何以见得？”仲玉好生怀疑。

慎芳喃喃地说道：“我跟你说笑，你却既不说又不笑，绷着脸紧紧地，常说有其母必有其子，当然见其子也可以想见其母了……”

仲玉真还没想到她倒联想得很有道理，可是她并不了解仲玉的心情，和他的冷傲性格，只知道尽求自己精神需要，但仲玉仍顺应着她，当即朗笑一声，说道：“这是从哪里说起！告诉你，我娘是个最慈祥的妇人，当然会喜欢你，而我？不但喜欢你，也更会依顺你……”

他这话，一半是出自深衷，一半则是被压迫的掩饰，因为他们的婚事，不是在了解中定情，也不是出于爱的主动，而是被迫的凑合。

虽然如此，但在两人相对兜尔之下，两条身子互倾，已溶和在香甜的蜜意中……

陡地，由松涛呼啸中，隐约传来男女轻笑之声，他两人猛地一惊，仲玉轻轻推开慎芳，说道：“这附近已现人迹，我们寻去看看是什么人，也顺便问问，连环峰在哪一座山头……”

说着，身形已凌云腾起，脚尖点处，领先循声纵去，随之，慎芳娇躯猛射，宛如惊云追风，点足行尾飞驰……

两人一前一后，越过一丛树林，停身林外，朝笑声发出的地方望去。

一条流水潺潺的溪流旁边，背面坐着两个男女，男的是身穿青衫，肩押长剑，女的则是一身洁白罩衣，清雅出尘，二人正低声谈话。

仲玉闻其谈话声音，心下顿感奇怪，遂即拉一下慎芳的衣袖，轻声说道：“这两人的声音，听来好熟……但认不出是谁……”

慎芳总是话不离她的心声，脱口道：“那男的你或不识，但女的会不会是绣纹姐姐？”

仲玉没吭气摇了摇头，这时，陡闻那女的说道：“玉哥哥，绣纹姐姐不是来黔北了么，怎么你没遇着！她比我和师傅早来三天呢！”

仲玉闻言，顿如触电似的一震，心道：“这少女好象是师妹言姣蓉么，怎会孤身到此？青衣少年既被她错认是我，定然是与我酷似之人……敢情是玉面仙童文子正？他怎么没有死……”

慎芳也是诧讶透顶，暗地怀疑奇怪，也许那男的叫什么玉，可是绣纹姐姐，怎么也有同名的？竟是这般巧法……

这时，那青衣少年未曾答言，竟自狂笑起来……

白衣少女惊愕地望着对方，问道：“你笑什么？”

青衣少年笑声截止，言道：“你先告诉我，绣纹是淮……”

白衣少女用手一掠秀发，笑道：“玉哥哥，你的记性真坏，连师叔的妻发姐姐都忘了，怪不得我刚才叫你不理我，当然把我也忘了……”

青衣少年冷笑一声，道：“谁是你的玉哥哥！现在你得告诉我，你师傅是谁？你师叔是谁？你玉哥哥是谁？……”

这时，仲玉已然知道，那一男一女，定是文子正和言姣蓉，可是，他仍忍着不现身，看看他对言姣蓉有什么企图。

而慎芳听青衣少年一问，更迷糊了，心道：这倒可笑得很，他们两个是磁错头了。

白衣少女霍地站了起来，怀疑地盯着对方，道：“我们谈了半天，你不是玉哥哥，那么，你是谁？”

青衣少年冷哼一声，道：“潜山文子正，你告诉我，你师傅，师叔，玉哥哥？他们叫什么名号！”

白衣少女娇叱一声，“我不认识你，告诉你干什么……真坏，让人家糊里糊涂地跟你说了好些话！”

文子正陡地身形一起，欺至白衣少女身前，沉声道：“你不告诉我他们是什么名号，我也猜得到，听着，你师傅是不是幻影罗刹，师叔是不是云霄？玉哥哥是不是那仲玉？哈……哈……哈……敢情好，我正找不到他们，先抓住你也是一样……”

果然，这白衣少女是言姣蓉，她当即娇喝，心想：“抓我？哼，行吗？”

文子正狂笑道：“你以为能逃得了？”

说话中，黑影一闪，文子正已凌空腾起，随之，双手变爪，疾如星火，已朝言姣蓉头顶胸部抓到。

言姣蓉技承幻影罗刹轻功身伊何等轻捷？待文子正双爪未到，娇躯一拧，宛如一只巧燕，已斜里飘七数步，玉立当地格格的冷笑。

文子正没想到，幻影罗刹之徒，身法竟是如此灵巧，果然良师高足，但他—抓未中，焉能自此罢休？当即身形再起，冷哼一声，扬爪又向言姣蓉二次扑到。

就在言姣蓉娇躯一转之际，仲玉陡起一声龙吟般地清啸，脆音行空，声到人到，随之单手一挥，抖出一股巨劲，涌向文子正卷去。

沙尘飞扬中，劲风过去，继闻“啪”的一声，文子正又被抖飞两丈开外，只翻了几个滚，才站立起来，放眼望去，顿时给愣住了。

只见言姣蓉身边，正伫立着俊面含愠的文仲玉，和另外艳丽的白衣少女，本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刚才倏被仲玉一挥，随即抖出二丈，惶疑他的功力，一月之隔，竟精进如此地步，是以，默默呆立。

仲玉嘴角缓慢冷笑，望着文子正，一言不发，倒是言姣蓉感到奇怪了，瞪着一双俏目，疑惑地看着文子正，又看看仲玉，心下暗想：“咦，他们两人怎地这般酷似，难怪我认错了……”旋又望了望慎芳，惊忖道：“这绣纹姐妹，长得好美呵……”

于是臻首微侧，和慎芳向仲玉笑说道：“玉哥哥，绣纹姐姐，我和师傅找你们，好几天了……今日认错了这个人，以为是你，冤枉说了半天话，他要抓我呢……”

仲玉望了慎芳一眼，笑道：“蓉妹妹，这位不是绣纹姐，是……以后再告诉你，就管她叫慎芳姐姐好了……”

说罢，又向慎芳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妹言姣蓉……”

“魔子。”文子正大喝一声，道：“满口大言，接招。”

声未落，人先起，双掌开山排劲向仲玉当胸卷到。

仲玉待挥掌迎敌。

陡然，他身后已掠起六条，小巧人影，同时凌空发掌，呼地狂飙过去，文子正被迫得近丈，随之当地已落下，六个身穿鲜红裤袄，粉雕玉琢的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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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群雌护猛男威风凛凛

这六个红衣女子，立定尘埃，不但使玉面神童文子正惊诧，就连仲玉、慎芳、言姣蓉全都感到诧讶。

忽然，那六个红衣女子，身影飘散，宛如惊云，红影飞射中，已自分两列，成八字形排开，恰好把文子正夹在中间。

仲玉等人这才看清，六个女子的相貌逸丽非常，看年龄甫及标梅，个个身材一般高，肥瘦一样，体态婀娜盈亭生姿，身穿一色紧身密和绔袄，曲线曼妙玲珑，每个人青帕包头，肩插长剑，左鬓斜戴一枚桃花。论秀态真乃风华绝伦，说威风却也杀气凌人，但不知她们，因何也与文子正作对。

俄顷间，那六女子向文子正，狠很盯了一眼，陡地侧过身来，朝仲玉盈盈裣衽，启莺口弹燕舌，秃目低回，依次自我介绍道：“落霞洞洞主程妙香拜见少院主……”，“殒翠洞洞主紫罗兰，给少院主请安……”“残红洞洞主甘玉婵，敬侯少院主……”，“玉灵洞洞主宫紫娟，给少院主请安……”，“飞云洞洞主沈秋雁，拜见少院主。”“烟波洞洞主马婉吟，敬侯少院主。”

仲玉顿被这六个美貌如花的女洞主，一阵裣衽致敬，给弄得糊里糊涂，这就奇了，他不但陌生她们的面貌，连六个洞主，也从来没有听过，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而六洞主对他却是既熟悉又恭敬。

慎芳和言姣蓉，见这六个美貌女子，对仲玉那般执礼，心中也是迷惑不解，不知仲玉与她们是什么关系，由然，内心生一种莫名的酸味与骄傲。

少顷，仲玉朝六洞主欠身一揖，说道：“在下文子正，与诸位素昧华影，想是错逢误认了。”

落霞洞洞主程妙香，欠身答道：“我们是奉院主之命，从桃花源赶来此，协助少院主采探连环峰，目前绣纹姑娘，也已来此，不知少院主可曾遇着？适才我等隐身此地，窥听许久，这才现身。”

仲玉闻言才知这六洞主，是乃母云霄的下属，惊欣之下，凤目飞炬，含着赞讶的眼神，重又扫视，这绮年玉貌的六洞主。

她们不但色出凡俗，容华端庄，而且气派凛然，风仪大方，凭适才凌空发掌的劲势，和捷若云雀般地身法，想其武功也不弱，比上次遇着的五洞观音，要强过几十倍，也不由暗赞不迭。

但是，由干六洞主的来临，是乃母命之前来黔北，维持他的，惨然一阵亲揪揪潮，悲从中来，面笼戚色，同时，也想到不知所处的绣纹，更是难过万分，长眉卷愁，目蕴晶珠，而沉默无语……竟忘了回答落霞洞主程妙香的话。

言姣蓉见仲玉，沉溺在悲伤之中，深恐给文子正笑柄，心灵儿一转，俏脸儿含笑，移出几步朝六洞主说道：“这几位姐姐，原来是师叔院下的六洞主，真是幸会，我叫言姣蓉……”用手一指慎芳，继道：“这位是慎芳姐姐，她和玉哥哥是……”

“同路的行……”慎芳面含娇羞，红霞飞颊急插道：“我们是在绝命庐，邂逅认识的……”也许因为害羞，没有说出又和仲玉定了婚。

六洞主听完这两个小丫头自我介绍，一边裣衽施礼，嘴里客气几句，一边则秀目低回，频频偷视慎芳，暗地惊惶，心忖：“这位慎芳姑娘，虽出落得艳如桃李，娇似春花，但怎么会是绝命庐中的人，那地方是有名的禁地，武林中人从未敢越进其地区范围，即是有豪胆的人，也都是有去无回，我们少院主却在那里，邂逅了她，而且连袂在一起。其中必有原故……她又是“绝命庐”的什么人……”

文子正耳听目睹，心中更是狂跳不已，大为惶恐，一个“洞天别苑”，已应付不了，正感自身难保，如今敌对群中，又多了一个“绝命庐”中的女人，岂不更糟！不但眼前脱身困难，而且将来纵横江湖，更是一大障碍，是以，坏心眼儿里，正在打算脱身偷袭的诡计……

这时，忽闻言姣蓉说道：“绣纹姐姐单身来黔北，算来已有一个月有余了，大概玉哥哥没遇见她，要不她们不会分开的，我来黔北已数天，也没遇着她，早先一会儿，却碰着这个人……”

说着，玉面突又一寒，指着文子正道：“你这坏人，先前不是抓我吗？现在我也不要任何人助拳，倒要试试你的皮有多厚，血有多少？”

说话中“呛”的一声，已执剑在手，横置胸前。

“小丫头，休要利嘴。”文子正用眼一扫众人，朗声叱道：“今日确实奇逢盛会，能遇着你们这些魔女，敢情好，我不怕惹火自焚，就凭单身一剑，作一场生死之会，魔子魔女，你们是轮流来还是以众敌寡……”

这文子正嘴硬心虚之下，先拿“以寡敌众”套住对方，原不为过，可是他左一个魔子魔女，右一个魔子魔女，把仲玉和这些裙钗，气得面铁色青。

因此当他话还未落音，突闻两声叱喝道：“小贼，满门胡言。”

“你骂我们是魔女魔女，你们就变成孤魂野鬼！”

语音未毕，只见一白一黑两条人影，同时凌空飞起，宛如轻烟，直欺文子正正身前，随之，掌袖齐兜，劲风卷涌，沙尘飞扬之中，文子正顿被摔跌三四丈，接着红衣人影翻腾，疾如星火爆射，向四周飞淖。

瞬间，影敛身定，文子正甫自地上挺立起来，满身灰土，扰觉眼冒金星，三丈远处仲玉和慎芳，含怒并肩而立。

言姣蓉和六洞主，则已围着一个圆圈；抱剑玉立。

文子正侧目四睇，冷笑道：“洞天别苑的后人，原来也是偷袭群殴之辈，来吧，齐上……”

仲玉如何能忍受他这样嘲讽，当即玉面笼煞，方当进步移身，出手递招，已闻言姣蓉娇叱一声，身随音动，亭立文子正跟前，怒道：“看你倒长得象人样，怎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量，瞧你这武学低劣，胆小如鼠的东西，还用得着群殴，待姑娘教训你就够了。”

说着，长剑一领，蓬步踏宫，银光倾泻，式演一招“日光斜照”，朝对方肩削到。

文子正一见冷锋袭来，动势奇快，因是空手，当即脚尖点地，“唰”地倒射一丈，才让过言姣蓉凌厉一招，随之拔出墨剑，一抖剑花，乌影横空，身形猛扑，掣剑化式“烟绕春树”，反击而至，并说道：“丫头，让你尝尝小爷的厉害，血溅罗裳可别怨人……”

言姣蓉也不答言，叱喝声中，已自娇躯飘动，随又顺招反手变式，剑化白虹，变演“长河渐落”，硬向来势攻去。

但未待二人招式相接，陡见六洞主红影飞腾，已穿隙扑至中间，同时剑掌并举，呼呼声中，硬把文子正，迫退两丈，而言姣蓉递招方艾，却见眼前人影疾闪，忙不迭撤招收剑，亭身不动，呆呆地怪恼着，心中老大不高兴，别人插手。

刹时，又成对峙状态，六洞主已排立文子正身前，剑作动式，劲聚右臂，正准备一场流血恶斗。

倏然，陨翠洞洞主紫罗兰，回身回言姣蓉微一裣衽，道：“请言姑娘稍歇，待我等收拾他吧。”

言姣蓉俏面一整，接道：“诸位姐姐好意，小妹心领就是，但我必须斗斗这狂人……”

说着，长剑一挥，摇摇欲动。

陨翠洞洞主紫罗兰，身躯微移，拦在言姣蓉跟前，恳切的说道：“请言姑娘别误会，我等并非执意不让姑娘露锋制敌，只因院主令渝，不伦任何阵仗我等需身先以赴，以尽维护和代劳之责……”言讫面罩难色。

“各位洞主，”仲玉倏地插道：“既是蓉师妹决意与小贼一斗，你们不妨暂作观掠，让她露露威风。”

六洞主娇应一声，道：“遵命。”红影飞射，已散立两旁。

言姣蓉闻言，回眸朝仲玉嫣然一笑，旋即腾起娇躯，同时剑化银花万朵，也不开腔，径朝文子正当头罩下。

文子正原见六洞主，合围上来，心中好不急煞，皆因前几次在江南，曾吃过六洞主的亏，若不是她们存心顾忌，意图活抓，恐早巳成为人家剑下之殂，此刻方自焦虑，忽闻仲玉支开六洞主，让言姣蓉单身出阵，顿即宽虑了许多。

他心想：这丫头武功再好，谅不会超过文仲玉既是小魔子亲自动手，只要不施“兰花拂”，我还不至于怕他，当然对这，小丫头，足可应付，再延些时，后援人马当可赶到，届时就更不惧他们了。

待见言姣蓉起身掣剑，洒出万朵银花，已向当头罩下，于是，冷哼声中，挥腕振剑，抖出条条乌虹，也朝对方剑影里渗进。

这一场恶斗开始，顿时锐风刺耳，银花乌虹缠绕，满天黑影繁呈横驰飞写，已各自现出所学，化演奇招异式，互不避让，战得难解难分。

看得仲玉和慎芳，睑泛微笑，频频点头着，六洞上更是睁大了明亮的秀目，会神的瞧着漫天剑光人影疾转，芳心暗赞不已，果然名师出高徒，姑娘人小，武功的确不弱。

过了片刻，拼斗已进展至高峰，只见两道一白一黑的剑虹，宛如灵蛇一般，纠缠纷绕，蔚戎暴雨似的光辉，已然看不见人影，端的激烈疯枉。

这时，慎芳拉一下仲玉的衣袖，轻声道：“蓉妹妹的武功还真不错，不但招术精奇，变化诡异，尤其轻身功夫俊到极点，果然艺承高人，不同凡俗。”

仲玉点头笑了笑，接道：“原是想试试她的底子，估不到确有这样好的身手，看情形，短时间胜败难分。”

略顿，陡然惊急道：“糟，忘了提醒她，小贼手中是一把断金切玉的宝刀，再延片刻，难免吃亏。”

说着，双臂微提，纵身扑进，就要加入战圈，但他身形刚动，“唰”地一闪，慎芳已拦在他跟前，轻笑道：“你急什么？我早就防着了，如果你这样蓦然接替，虽是好意，但我看得出蓉妹妹的脾气，与我差不多，既易冲动又骄傲，待会不怕她怨你么？”

这回慎芳倒老练了，到结骨眼儿，还真能面面俱到，不但体贴了自己的未婚夫，而且也深透了言姣蓉不败不歇，不伤不退的个性，当然，仲玉经她那么一提示，也只得作罢，双双并肩亭立，默然注视场中。

陡然，几声凄厉的怪啸接起自溪彼岸的山旁，声震山野，划破长空……

仲玉等闻声，心下一惊，忙循音望去，只见疏翠的树叶中，已窜起数条人影，快逾光电，纷向这边疾扑而来。

未几，杰杰冷笑声中，正在一个紧接一个，兔起鹘落，赛跑似的逐渐跃近，而最前面—个，已如电闪风飘，扑至仲玉—群人的身前，四丈之地昂然伫立，却是一个须发雪白，脸孔，漆黑的老叟。

接着，先后落定六个长发怪人，涌立墨睑老叟的身后，同时，六洞主红影飘散，落花似的也围了过来，俏立在仲玉旁侧。

仲玉凤目微启，扫视一回，心下惊诧暗笑……原来黑脸老叟身后，涌立的六个怪人，全都是奇形怪状的家伙，头上乱发足有两尺来长，披散背后，睑孔黑如锅底，衬着一身黑袍，宛如几根黑塔，圆溜溜的在契，几乎与睑一般平的小鼻子，再加上一张可以容得下，小儿脑咧的大嘴，真是非人非兽，此刻，正裂着嘴是笑非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形状很是滑稽。

这几个人，也在盯着仲玉一群，他们所奇怪的是，除了一个英俊的少年之外，全是少女，如同众星捧月一般，而且个个如花似玉，绮年丽貌，尤胜瑶池众仙临凡，因此那群怪人嘴巴咧得更大，黑脸露出贪婪的神色。

这一丑一美两方相对静立，似乎都在欣赏对方，可是，一边是望之令人作呕，丑不可言，一边则睇目使人消魂，美艳绝伦，天壤之别，极不调和。

少顷，站在前面的白发老叟，望了仲玉一阵，然后侧着望了望正在恶斗中的言姣蓉和文子正，嘴角随露出一丝冷傲的微笑，却不知意示何为。

此时，慎芳突然娇笑一声，侧首向仲玉道：“玉哥哥，你看这是一群畜生，还是一群野鬼，怎么一点也不像人样？……”

这丫头真是俏皮，随口讽骂的确使人难堪，仲玉也为之忍俊不住，方待回音，倏闻一声炸雷似的暴喝：“贱婢！”那百发老叟，叱道：“出言不逊，当心你的小命。”

同时，老叟身后六个怪人，已是横眉竖目，尖声粗语迭起，手爪挥舞不停，身形蠕蠕向前移动，好象馋嘴的拘，见到了肉骨头一样，但移动几步，又被百发老叟伸手拦回，如—群被约束的猴子，眦牙咧嘴的站着。

慎芳性本急怒，容易冲动，听人骂她贱婢，怒火炽冲，当即娇叱道：“老丑鬼。”

说话中，娇躯猛欺两步，双手罗袖含劲隔空外吐，“嘶嘶”两声，锐风夹威，“呼”地直向一群怪人兜去。

别看那群怪人，丑恶无比，身手却是不弱，一见慎芳袖劲涌到，随即飘步移身纷纷轻捷的避过了，但他们的袍角仍被袖风的余劲，卷起老高，历久不衰。

那白发老叟嘿嘿笑声中，心里暗地打鼓，惊诧慎芳隔空抖袖的内力，确极具火候，几乎与现在的“罗袖十二拂”成名江湖的幻影罗刹玉娇龙并驾齐驱了，顿即错悟，以为她是幻影罗刹的弟子，由此更是顾忌三分，但面子上却不露声色，尽自拂髯咧嘴冷笑。

慎芳好胜心强，自己罗袖双抖，未能制压对方，当即娇叱再起，急忙二度挥袖。

倏地，仲玉一把拉住她，笑慰道：“你别急，人与兽争，究不可太过冲动，且看这群家伙意欲为何。”

“嘿……嘿！”那白发老叟冷然接道：“你这娃儿也是目无尊长，出口伤人，少不得要教训你一顿，告诉我令师何人？怎会教出这种狂妄的后辈……这丫头我已猜知，是幻影罗刹的门下……”

仲玉冷笑一声，说道：“家师何人，唯恐你闻名丧胆，还是不说出的好……这位姑娘也非幻影罗刹老前辈的门徒，不要多问，你倒是说说，来干什么的？”

“小狂徒！”白发老叟气得怪叫连声，喝道：“似你这等目无尊长的后辈，横行江湖，那还得了，留下名来，待老夫替令师管管你。”

仲玉闻言，凤目炬视，方待回答，倏见六洞主中，烟波洞洞主马婉吟，娇躯一腾，欺至白发老者身前，叱道：“老黑炭，你想教训人，去照照镜子配吗？枉长几十年，谅你也不知洞天别苑的厉害，知趣点，带着这群畜生，还不赶快滚。”

这马婉吟是六洞主中，最小的一个，芳龄才十八岁，人不但长得秀丽，天真无邪，而且武功也超过其他洞主，因此深得云霄宠爱，与鄢绣纹也最为莫逆，但就是爱哭。

她蓦然闪出来，一阵斩钉切玉的抢白，直把白发老叟气得愣在当地，吹胡子瞪眼睛，说不出话来，其他洞主看着这番杰作，自在吃吃窃笑，仲玉和慎芳也被引得展颜莞尔，暗赞这位与自己年龄相若的小洞主，却刁钻得逗人喜爱，由然对她特别产生了好感，可是日后却因此种下一段凄惨缠绵的情愫。

这时，马婉吟两手叉腰，乃俏立白发老叟身前，玉面含威，美目蕴煞，那副凶霸霸的样子，活象泼辣妇要帐似的。

她这目空一切，刁狂无霸的神态，慢说那群怪人，生受不了，就是涵养再好的人，也会怒火中烧。

白发老叟也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人物，乃是潜山石府的三剑之一，杀手剑程千宁，较四杰武功要高出一筹，尤其性急似火，蓦然为马婉吟抢白几句，给气昏愣住了，此时，见小丫头仍凶立身前，当即杰杰一声怪笑，目射冷电，环视仲玉等人一回，恨声冷冷说道：“原来你们都是洞天别苑中的后辈，怪不得仗势欺人，你这娃儿想即是文仲玉了，既是能制伤四杰，当或有点门道，今日巧遇，潜山石府的血仇，就要在你们身上结算了……”

说此，掉头朝身后六人，低声道：“你们去那边，帮公子助阵，这里有我应付，记着，不论手段如何，只许胜不许败，速战速决，快去！”

那六个怪人唯唯遵命，黑险上全露出异常恐怖的神色，随之身形纷纷飘动，疾向那边剑幕射去。

陡地惊叱连起：“丑鬼，想是找死。”

“畜生站着，看姑娘耍猴战！”

“哼，姑娘天生喜动，最长于抓魁抓怪……”

“依你这丑鬼，尝尝流血的滋味。”

“你还能飞么？畜生……”

“嗤，你姥姥在阴朝候你呢！”

一阵燕喝莺叱中，六条红影，翩若蝴蝶，快逾星飞，“唰！唰！唰！”分别拦住一个怪人，也不多说，挥腕舞剑，银虹暴射，化成六道耀眼冷幕，把怪人罩在当中。

六怪人应命腾身疾射之时，陡见眼前红影一闪，娇声吐音，跟着银虹翻舞，已是临头罩下，叱喝来不及，顿即挫步滑身，各自挥动长剑，与六洞主展开狠命恶斗。

刹时，只见溪流岸边的芳草地上，红黑人影错踪疾转，宛如流星回空，剑起风声，虹绕圆弧，映成一片伟大的光幕，其中尚频频发出，怪里怪气的怒喝……

白发老叟程千宇，意欲使六洞人，帮助文子正，不想又被六洞主截住，身起剑动之中，察知己方六人要胜六洞主，势不可能，但一时间尚不至于落败，如今，两场战斗开展，轻重难择，倒不如先帮那边好，是以仍立原地，眼射炬电，紧注着一派剑光人影。

此刻，仲玉一拉慎芳，轻声说道：“你去给蓉妹妹把阵，我在这里监视这老儿。”

慎芳低应一声，回眸巧笑，莲足轻点，已自凌空拔起三丈，接着娇躯儿微微一拧，简直毡毡生姿，活泼动人，轻如飘絮，捷似云雀，直向言姣蓉后方落去。

仲玉望着未婚妻，曼妙的隋影，心中浮起甜蜜的爱意，和衷诚赞佩……

杀手剑程千宇，正凝神注视场中，忽闻衣袂飘飘之声，回头一看，见慎芳腾身，已向那边斗场纵去，唯恐文子正不会吃亏，必须即作发难，动念间，身躯微起，欲扑踪而至。

但他身躯刚动，还未跃起，忽见黑影一晃，仲玉已昂立身前，道：“你想去助掌么？用不着，我来陪你走两招。”

“小狂徒！”杀手剑程千宇，狠声道：“你娘自诩武艺绝世，我尚不怕，还能怕你不成！”

说着，双掌一错，步行踏宫，左掌护胸，右掌聚劲外翻，拍出一股猛厉无比的奇劲，直翻仲玉当胸撞去。

恰时，仲玉也是单掌开碑，排劲涌来，两股怒潮般地劲势相接，“蓬”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卷起漫天尘土，同时在昏暗的沙尘中，杀手剑程千宇，直摔飞两丈开外，挣扎一下才爬起来，顿感胸腔窒闷，血气翻涌，尚幸他内力基础深厚，临危提气充穴，否则，怕不已血肉模糊之躯了。

而仲玉正面浮冷笑，昂然挺立，凤目射出慑人的威仪。

这杀手剑程干宇，乃潜山三流高手，平生败阵甚多，仅为“洞天别苑”少院主，以单掌之力，便摔去两丈，难怪四杰落得死亡其二，果真名不虚传。

虽然如此，似他并不服气，以为掌上功夫梢逊人家，而在剑术，倒未必不占优势，故此，雄心勃发，嘿嘿……冷笑声中，“呛啷”

拨出成名长剑，随之黑脸呈现异色，慢吞吞走出数步，神态自若，似已胜利在握。

方待向仲玉索战，找回面了，忽闻一声冗长，杀猪般地惨叫传来，程千宇心知有失，慌得也不索战，急忙仗剑循声奔去。

仲玉听那一声惨叫，察其音质，必不是六洞主或者言姣蓉所发，心下由此平静而快慰，因为他已是名符其实的少院主，在众女群中，当居首领地位，今日恶斗正酣，或胜或败，他都有极大的责任，焉得不随情况好恶而乐忧。

于是，略微观望四周，健躯猛腾，摄程千宇尾踪，疾足而去。

扑至当场，只见一个长发怪人，已倒卧血泊之中，由脸至胸，划一道血沟，面孔分裂为二，胸前肋骨全已削断，正奄奄一息，等待死神，杀手剑程千宇，默立一旁，神情十分懊丧。

这时，烟波洞洞主马婉吟满身血渍，俊脸罩霜，手提长剑俏立程千宇对面，美眸在怪人和程千宇脸上，滴溜溜乱转，也不时向静立在一边的仲玉，投以别有情意的瞟睇……

陡的，她冷哼一声，道：“这样浓胞的废物，居然还有睑带出来，游走江湖……真泄气，玷污了我的剑……”

说着娇躯微纵，跃至怪人身旁，附身下去，执剑在怪人衣上擦拭着，动作非常从容。

这情形看在杀手剑程千宇眼中，几乎气炸了肺，这丫头杀了人还说风凉活，说完了风凉话，还故意在死人身上擦拭血渍，真是欺人太甚，当即恨声喝骂道：“贱婢，你还想干什么？”

马婉吟冷笑一声，道：“这是丑鬼身上的血，当然要还给他，免得污了我的剑，你吼什么！”

“小贱婢，气死我也。”程千宇怒喝道：“你杀了我的儿子，你也不要想活……少时定把你碎尸万段！以偿血债……”，马婉吟小嘴一撇，偏着头刁顽地慢慢说道：“龙生龙，凤生凤，臭虫生臭虫，真是一点也不错，哼，拿我偿还血债，老怪物你行吗？”

这几句话她倒说得一本正经，引得仲玉暗地好笑，但可把程千宇气昏了头，一声大喝，身形猛扑，手中长剑一挥，式化“指天划地”，疾朝马婉吟胸前点到。

小洞主马婉吟，鼻中冷哼一声，娇躯一扭，莲足贴地一弹，“唰”地倒射一丈五六，才避过来势，但恰巧闪在仲玉身前，仅数寸之隔，几平温香倒满怀，其香风四溢，也使得仲玉心中一荡。

杀手剑程千宇，起手一式精招，把马婉吟已逼退老远，牙关一咬，未待她驻地立稳身，跟着第二招“疏形横斜”，夹着风雷之势，已斜肩削到，程千宇是剑术名家，一招一式不但凌厉无俦，而且疾捷绝伦。

马婉吟惊急之下，仓促间往左滑闪，而仲玉见来势已然临头，忙抓住马婉吟胳臂，顺即往右急避，同时单掌外吐，排劲向程千字胸前卷去。

但是，由于他二人一左一右，闪避背驰，一拉一扯在时间上已慢了一分，虽堪堪避过正锋，但紧接着，“嘶”地一声，马婉吟左臂已割破一条小口，顿时血流如注，随之“呼”地一声，程千宇也被仲玉一掌狂飙，卷飞三丈，这一下大约摔得不轻，好久没有爬起来。

仲玉见马婉吟手臂受伤，知是自己错救，否则她不会伤首，顿时，心中泛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轻抚一下她的伤处，一种悔恨乍涌，迅速腾身一纵，扑至程千宇身边，杀极倏现，手起掌落，似要把那杀手剑，立毙掌下。

然而，他忽被一种天伦的观念，所制，而且也记起了，“绝命庐”中的三戒，是以，掌到中途，忙又撤回，同时，概然说道：“姑念你值丧子之痛，而且并无大恶，饶你一次……”

程千字这才含羞带愧，挺立起来，满腹怒火制压心底，狠狠盯着仲玉。

马婉吟冤枉挨了一剑，眼瞧着伤处，也不包扎，让鲜红的血，汩汩外流，接着娇态毕露，鼻子一酸，眼圈儿一红，便嘤嘤抽噎起来，刹时如同寒夜鸟啼带雨梨花，当然她知道，是少院主拉她方致受伤，可是并不恨少院主，因为他原是好意，然而她是爰哭的人，不管遇着伤心的事，或是受了委屈，受了点小气，她总是流泪啜泣，好象小孩子一样。

同时，她从来没有受过伤，也没有打败过，这回受了点伤，当然哭得更凶，待见仲玉飞身扬掌，要劈死程千宇，顿时又停止抽噎，似乎气也消去一大半，但是仲玉掌到中途，倏又撤了回来，心中一气，又呜咽啜泣起来。

随之，娇躯猛起，飞燕般地扑至怪人尸体跟前，莲足蹴处，把那尸体踢飞数丈，自己则愣立当地发呆、似乎找活人出不了气，找死人出气，也心安理得了。

这时，杀手剑程千宇，已停身在斗场旁边，眼中紧注着五个洞主，和他五个儿子，正展开生死拼斗，暗地里已行动戒备，准备应变救急。

而仲玉望了一下，紧张激烈的斗场，看出五洞主尚应忖有余，于是，走至马婉吟身前，婉言道：“马洞主，方才一时疏忽，使你受了伤，殊感歉疚，尚请原谅……你就在此歇息一会吧……”

说着，挽扶马婉吟坐在一株树下，随口又勉强几句，迅速扭身腾步，径向慎芳身侧跑去。

马婉吟给少院主这—阵体贴，芳心好生受用，脸泛春色，秀目微启，情切切的，瞧着仲玉的身影，呆呆出神……

仲玉停立慎芳身侧，这时只见场中一白一黑人影，飘忽不停，疾闪游走，而两道剑幕，仍如万道灵蛇，互相穿射，但是两人都已汗流浃背，看情形，真可要不伤不退不死不休了。

慎芳侧身睇了仲玉一眼，笑道：“你看蓉妹妹的剑术如何？”

仲玉频频点头答道：“她比我高明多了，凭一把普通长剑，和一柄断金切玉的宝刃，竟格斗了七八十招，委实不容易……”

他话未落音，倏见文子正剑招一紧，连演“云覆残月”，“万里飞射”，“天没倒悬”三记绝学，猛向言姣蓉攻到。

言姣蓉冷哼一声，也不甘示弱，当即也速展“晓风飞花”，“烟笼苦雨”，“暮云接日”三手连环式，稳守疾攻。

岂知文子正那式“天没倒悬”，是其“奔雷十二剑”中的精绝毒招，包括两虚一实三个变化，言姣蓉哪里知道厉害，当她剑化“暮云接日”，化去两个变化之后，跟着乌虹疾泻，快似电火，已奔肩削到，这当儿，如不回剑硬封，左肩必然断离。

只急得仲玉和慎芳，同时一声惊呼，但是抢救莫及，而言姣蓉当然也知道危机关头，于是，银牙一咬，真力集聚剑身，娇喝声中，沉力一挥，疾向临肩乌虹碰去，接着“呛”地一声，手中长剑已被削断半截。

小丫头果然武功了得，急切里，借双剑互格反弹之力，娇躯顺势倒射丈余，才躲过断肩之险，但已惊出一身冷汗。

文子正见言姣蓉居然能逃过自己一绝招，斗了半天，手执宝刃竟也未占丝毫便宜，气愤之下毒志念生，待丫头倒射身形未定之际，也不管仲玉和慎芳正虎视一边，当即大喝一声：“丫头休走！”凌空掣剑，乌虹暴射，形成半弧天网，疾朝言姣蓉当头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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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怀璧其罪　凶魔欲犯桃花源

言姣蓉身形甫立未稳，乌虹回空已然倾泻而下，这一惊非同小可，心知要躲这凌厉的一招，除非流血肢残……

就当乌虹甫泻之时，倏闻一声娇喝：“贼子你敢行凶。”

跟着，两条人影快逾疾矢，仲玉急忙一揽言姣蓉腰肢，横里飘过一丈，同时，慎芳手扬香罗宝扇，斜式捷朝文子正断臂之恨，于是，力集剑身，猛势下沉。

扇剑交格，只闻“当当”的一声，文子正墨剑顿被荡开一尺，随感整条右臂酸麻无力，这一下，他不由大惊失色，这女子的罗扇，竟也是件宝物，而且其内力端的高得惊人……

惊悸之下，方在回腕振剑，变式出招，陡闻慎芳娇喝道：“让你试试姑娘的一记罗扇……”

说话中，右臂微抬，反手一挥甸扇，奇劲潮涌，直把文子正卷飞两丈有余，灰头灰脸怔忡当地，暗自惊疑……

这简直是奇事，一扇之力竟有排山倒海之劲，难道恐怖盛传的“绝命庐”，其武学真已臻化天地之神奇的境地……若然，岂不可虑可怕……

当然文子正并不知，“绝命庐”便是从前血冼江湖，五方神煞的隐居之地，更不知慎芳乃是傲霜玉姬问梅的记名单子，也是经独斗九派掌门，震慑江湖，天星妃子的首传弟子，其武学底子，岂是他能望其项背的，如果仲玉不得五老传功，也必不是慎芳的对手。

文子正方自错愕，又闻慎芳冷道：“怎么样？摔得不重吧……”

说此，倏地脸罩寒霜，美目飞煞，接道：“看你金玉其外，阴毒其内，恶性恁地深重，将来必然为害江湖，姑娘我要略施薄惩以警尔后，……但先让你十招，碰碰运气……快进招……”

“好大的口气……哈……哈……哈……”文子正故作镇静，拿笑声掩饰内心的胆怯，接着道：“定然特具绝学，我文子正自当从命领教，尤其荷蒙鹂音谬责，少不得在招式中，给点颜色让你瞧……”

说完，面浮冷笑，黑剑当胸直竖，左手剑诀一领，霍地一声长啸，随之墨剑抖动，起式“长虹贯日”，向慎芳胸暖戳去。

慎芳冷笑一声，娇躯微侧，罗扇往前胸一收，莲足疾点，已横飘三步，轻巧地让过了来势。

文子正见慎芳身法奇快，单指独式，必不能占优先，于是，神慑守意，疾抖乌虹，全力施展出“奔雷十二剑”，招招连环，式式交衔，挥剑舞处，构成一片冷森林黑网，把慎芳笼罩其间。

慎芳身在苑中，恪守约言，不攻只守，只见她手执红色香罗扇，从容悠闲地来回闪避，白衣飘飘，青发飞洒，姿态美妙已极，再加上一柄红色香罗扇，轻拂徐挥，一团红影飞舞，真如临凡仙子，尤其当她娇躯移动，莲足疾滑，竟是纤尘不染，足见轻功已至飞花渡河的境界。

这时，言姣蓉倚在仲玉身边，聚精会神地睁大了眼睛，随着慎芳的身影，不停的溜动，心眼里又惊又羡，暗自赞佩不已，因而俏脸上露出特有的喜色……

俄顷，她仰起头来，朝仲玉甜甜一笑，道：“玉哥哥，慎芳姐姐手里拿的是什么扇子？圆圆地怪好玩的，怎么能当兵器使用呢？”

仲玉亲切地望了她一眼，接道：“那是柄宝扇，名叫红影香罗扇，不但刀斧不侵，而且具有摧坚毁石的功能，所以最合适你们女孩子使用……”

言姣蓉望了场中一眼，喃喃羡道：“可惜我就没有……”表情十分遗憾，又接道：“玉哥哥，你看慎芳姐姐，是使的什么身法，那样灵巧……”

仲玉朝她望了一眼答道：“是御凤踏絮的轻功，这种身法若快到极点，根本看不见人影，好象一阵风似的……”

“咦，你和慎芳姐姐只是同路结伴，怎会知道这么清楚……”

她对仲玉和慎芳的关系，已开始怀疑。

“这……”仲玉顿即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旋即说道：“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你看她快出手了……”

“……”

这时，倏闻慎芳冷笑一声，道：“潜山小辈，这是最后一招，我要开始进招了……”

文子正闻言，吓得心惊肉跳，满想施出十招歹毒绝式，能制定先机，压住对方，然后再求脱身之计，岂知任由自己险招叠出，均被对方从容避过，眼中十招又到，心中好不惧煞，这少女声音略施薄惩，焉会手下留情，思及后果，更是惶恐胆寒，到底“绝命庐”名不虚传，实不好惹……

但是，已至非流血不可的阶段，想逃也没有机会，与其腑首待惩，睁眼受辱，不如破斧沉舟，玉石俱损，于是，猛提真劲，留神运剑，招起风威，式化雷声。以雷霆万钧之势径朝慎芳着着猛攻。

慎芳身手轻灵，在层层鸟虹之中，宛如黄莺织柳，穿插飞腾，倏地一声娇喝，说道：“鼠辈，已让你多攻了两招，这下轮到我出手了，提醒你，不出三招，定叫你溅血当场……”

说着，娇躯疾闪，香罗扇回空—绕，化去来势，随之顺手一招“斜托香腮”，红影疾泻，夹着呼呼风声，直向文子正左肩扫到。

文子正方惊剑招波化，准备变式再进，陡见红影由上而下夹劲斜式扫到，正待侧身，只闻“嚓”地一声顿感左肩痛如骨折，身躯摇晃欲倒，整条胳臂失去作用，但他仍咬牙支持，奋力掣剑……

倏闻慎芳冷笑道：“没有用的东西，这才第一招，就挨上了……看招。”

语音未歇，忽地凭空一纵，让过对方一式“榴花倒卷”，身体迅又翩然疾落，莲足尚未着地，一提真气，惊然回身左转，凌空挥扇，式化“推波助浪”早已朝文子正当胸拍去。

此刻的文子正，已感力不从心，早先与言姣蓉斗了八十招，已消去精力不少，适才左肩又挨了一扇，伤痛正烈，他有多大能力，哪还不吃大亏。

适才，她出手那招，“榴花倒卷”也是其武学的精奥，不想又走了空，心中一制不着，必有恶果接踵而至，文子正应声闷哼，跄踉倒退八尺，身形甫立，胸部已痛难忍，一阵翻腾，跟着“哗啦”连声，喷出一摊鲜血，溅满胸前……

这时，他已脸泛苍白，满嘴血渍，其形状确够凄惨，但是，他仍眼露凶光，盯视着慎芳，慢慢地调息着。

站在一旁的言姣蓉，看着慎芳美妙的身法，尤其出手仅只两招，便把文子正伤得口吐鲜血，顿即兴奋雀跃，拉着仲玉的衣袖，说道：“玉哥哥，这慎芳姐姐的武功真俊，我恐怕还不及她一半呢……你看文子正那样子既可怜又可怕……他好象要拼命了……”

仲玉微笑点头，还没答话，又闻慎芳冷冷道：“怎么，两招挨不起就吐血？算了，既然如此，看你可怜兮兮地饶你一次……”

说着，掉头朝仲玉那边展颜一笑，道：“蓉妹妹，他这样儿也够可怜，我们饶了他吧……”

言姣蓉径自含笑点头不语，半个身子靠在仲玉身旁，模样儿露尽了少女的慵态，也显出对仲玉纯真的爱意，这情形看在慎芳眼中，顿时心里凉了一半，涌起妒、怨、慎交杂的涩味，脸色也随之蒙上了一层愁云……

其实，言姣蓉怎知她已和仲玉订过婚，还以为他们真是同路的，是以，对仲玉表现得超乎寻常，反之，仲玉对言姣蓉也是真情流露，但并不是爱情，而是长兄对妹子的挚爱……

当然，言姣蓉看不出，慎芳脸色的变化，是为着什么，到底她还不懂，但仲玉可看出了，深恐发生误会，心警之下，忙扶正言校蓉身躯，含笑立在一边。

慎芳也不理会，臻首徐徐低垂，暗自伤怀……

言姣蓉真是无邪，见慎芳那种神态，拉—下仲玉，低声道：“你看，慎芳姐姐好害羞，见了你把头低了下去，不好意思抬起来……”

这句话却使仲玉面红耳赤，啼笑皆非……

慎芳正沉默中，蓦听叱喝，猛惊抬头，十数支箭，已迎面射至，急切间，罗扇连挥，只听叮铛之声，那十二支蛇形小箭，悉数被迫落四周。

文子正想是气极发昏，在万般无奈之下，急欲报一扇之恨，而又没有能力致胜的绝招，才在暗器上打主意，出此下策，本来以他的歹毒蛇形箭，和其高明手法，在现下江湖中是一流好手，可是遇着了慎芳，却不济事，如同破铜烂铁一般，然而却引发了慎芳的怒火。

惟其如此，使得仲玉杀念萌生，加以正当她妒怨满腹的时候，难以吐泄的气愤，借在他头上发酵了。

是以，慎芳甫挥落蛇形箭，一种急怒和一腔妒怨，交织成万丈恨焰，当即秀面怖煞，美目透威，娇喝一声：“贼辈，敢施暗器！”白影凌空飞腾，手扬罗扇，一招“玉女捕萤”疾朝文子正当头拍下。

恰时，文子正也已凭空纵起，墨剑射芒，式化“涂龙点睛”，同时向对方胸前刺到，当然，他这存心拼命的一招，确实颇具威力。

然而，扇剑交鸣，悠扬的声音里，“呼”地劲风四溢，人影弹飞，文子正顿被荡去三丈，“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一条右臂已失去了知觉，刚刚勉力翻身起来，慎芳又已附影追至，罗扇反手一挥，招演“扇裁月魄”，向文子正左肩削到。

这种生死关头，惊悸之下，斜身避让，但已经稍迟，随闻“咔嚓”一声，血洒纷飞，文子正已成残废，满地乱滚。

慎芳想是气疯了，对方已被她挥扇，断去一臂扰不放松，冷笑一声，跟着莲足飞蹴文子正身前，将文子正又踢飞五六丈，墨剑坠落一边，人已昏迷过去。

她这一番作为，只是瞬间之事，动作不但快到极点，而且也狠到极点，充分表现了久处深山的女人，缺少人情滋润，而致残忍遂性。

原也是一个温柔伶俐的幼女，在那阴森森枯燥的“绝命庐”里长成，所接受的慈爱是单独的，也是有限的，待至亭亭玉立，又受严厉的管教与外界断绝，这固是傲霜玉姬，为了她好，可是由此其性格受到极大的影响。

她与仲玉订亲，方使其人生有了新的转变，也葱绿了情感幼苗，然而，适才见言姣蓉与仲玉，那种亲热情形，以未婚妻自居的她，焉得不醋火冲天，但是冲着仲玉，既不敢发作，又受不了，恰好文子正再度惹到她火头上，发泄了潜在心中的残狠，导致落得重伤残形，还算她一念仁慈，要不，玉面神童文子正焉有命在？言姣蓉看到慎芳只三下五去二，便把文子正折成伤残，惊讶之下，芳心暗自嘀咕，这慎芳姐姐好厉害，就是太狠了一点……

仲玉冷眼旁观，当然知道慎芳是借机出气，唯恐误会蒂深，将会形成裂痕，于是趋至慎芳身前，柔声笑道：“芳姐……你辛苦了……看你浑身血迹斑斑，我来帮你擦拭干净吧……”

真是想象不到，以仲玉那样倨傲，任性，狂妄的人，竟然也懂得了体贴女人，从前他老认为，女人是祸水，是不可亲近的动物，大约接近异性的机会一多，情感一沟通，便也觉得原来的观念不一定正确，到底异性有调和反常性的功能，其力量主人，真不可思议。

仲玉说着挨近慎芳，抬袖为她擦拭脸上的血迹……而慎芳原本一肚子怨气，却为仲玉几句体贴的话儿，和温和的态度，化成一股淡烟，消失于无形中，待见仲玉缠绵地，真为自己抬袖擦脸，芳心好生快慰，情意款款。

秀目低回，忽然看见言姣蓉正愣愣地瞧着这边，心下一阵鹿撞，顿即侧首避让，羞红了脸，笑嗔道：“你真是……蓉妹妹正看着我们，多难为情……”

说完，娇躯一扭，飘风似的走至言姣蓉跟前，笑道：“蓉妹妹……刚才受惊了吧……”她借这问话，掩饰其羞赧。

“唔……没有……慎芳姐姐，你的武功真好……”言姣蓉木然回答，心底里已泛起被冷落的反应。

“别赞我了，”慎芳笑道：“你的武功也很俊呵！来，我们去看看六洞主，斗那几个丑鬼……”

就在这生死的顷刻，蓦闻一声娇呼：“且慢！”

随之一条纤小的白影，其快无比，直向场中落去，同时凌空挥剑，“当当当！”又把四洞主长剑荡开，饶是如此，程千宇的白发，已齐根削掉一大把，肩上也被划一道血沟，人则颓然坐地……

双生仓促，影敛人现，言姣蓉面含威色，提剑玉立程千宇身边，这一来，已把几个洞主，惊得目瞪口呆，想不到动手的竟是她，是亲？是仇……

这时，仲玉、慎芳、烟波洞洞主马婉吟，均已纷纷扑至，同睁着疑惑的眼睛，悄悄地瞧着她。

少顷，言姣蓉秀眸一扫众人，柔声说道：“小妹妄自菲薄，请众位姐姐，给我一个面子，放这老头一条生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苍天尚有育生之德，何况我们是人……”

说此，朝仲玉淡淡一笑，而后面色一整，又道：“玉哥哥，我们所得到的报酬，已经很多了，你看这遍地鲜血，不是胜利的晶品么？所以我请求放生……你答应我……”

言丫头，一席执合人性，依情据实的话，说得众人默默无言，她发自于性，出自于人伦的真挚，众女深为主感动，暗赞这位姑娘胸襟坦阔，纯洁善良，但是她们都不能作主，要等着少院主的回言。

仲玉听完言姣蓉的话，吃惊之余，对她的手足之情，又深了一层，心底里已爱到极点，但可惜不是自己的亲胞妹，沉吟一下，说道：“蓉妹妹慈怀若海，善意可嘉，愚兄答应你的要求就是了。”

言姣蓉闻言忽然一笑，脸浮春光，微微点头，旋即扭身，朝程千宇发话说道：“老人家，我是洞天别苑，怕逆人和，而是得饶人处且饶人，赶快带着你们一些人离去，但是却不可借此报复，否则，再不轻恕……”

杀手剑程千宇，带着满身伤痕，慢慢起立，环视一下卧地辗转的五怪人，朝众人言道：“今日之恨原出仇因，多谢这位姑娘化解，没齿不忘，伤亡我一子可冰释血恨，但打伤内腑，公子应如何了结，尚待绝天老君裁夺……”

言下满脸悻闷之色，似乎仍心存不服，旋即扭身，朝那几个怪人一阵吆喝，然后领先竟向溪边走去。

倏然，由左方树林中，射来两条人影，起身提步，快若鹰隼，转眼间，便纵至程千宇身前，却是两个一矮一瘦身穿蓝袍，肩插长剑的中年人，而蓝袍前襟，绣着一颗醒目的野人头，神态自然，停立当地，环目炬扫众人。

仲玉在旁，乍见之下心中暗喜，这两人在此出现，断知连环峰必在附近，当即不露声色，冷眼旁观。

接着，程千宇注视一下来人，说道：“两位可是血雨寒屯的壮土？”

瘦个子蓝袍人，顿即躬身施礼，答道：“正是，前辈定是潜山石府，三剑之一的程护卫了，末学等奉神君之命，特来此恭迎大驾，贵府掌院徐济贤老前辈，也已先到，请程护卫和诸位姑娘，就此前往……”

程千宇愣了一下，侧首望了望仲玉和众姑娘，方待回话，倏闻烟波洞洞主马婉吟，昂然道：“你是什么东西！姑娘们要你来请，待会自然要上连环峰，捣一个天翻地覆……”

这丫头刁嘴利舌，蓦然插话，不但把程千宇一群气愣当地，就是仲玉和众姑娘，也觉得锋芒太露，令人颜面难堪，尤其两个蓝袍人，更是面孔铁青，咬牙暗恨，但以为“潜山石府”的同道，冲着程千宇，又不好表露出来，尽自傲然浮笑不语，而程千宇冲着仲玉，也不敢开口，因此，全都默然无言……

此刻，五个长发怪人，带着一身伤残，和斑斑血迹，其中一人尚背着一个尸体，已怔立程千宇身后，圆溜溜的怪眼，爆射怒火，不时向众女投掷过去。

少顷，程千宇打破沉默，朝两个蓝袍人发话道：“这几位姑娘，是洞天别苑的千金，两位不要错认……”

其中矮蓝袍人，冷笑一声，接道：“我道是哪一门派，有这样狂妄的丫头，原来是云霄的婢女，我们正要采探洞天别苑的所在，找云霄算帐，你们这些小魔女既已出现，那老女魔……”

【OCR：原书是这样，不过好象欠一段。】

之后，慎芳娇嗔道：“要到哪里去也不说一声，把我都给急死了。”

仲玉轻喟一声，接道：“我去追一个人。”

“追谁？”言姣蓉插道：“绣纹姐姐……”

“什么？是绣纹姑娘！”陨翠洞洞主紫罗兰插道：“她不认识少院主？”

仲玉戚然接道：“怎么不认识！她不愿见我罢了……”

飞云洞洞主沈秋雁，也惊问：“绣纹姑娘是奉院主之命，来送给少院主一件东西的，怎么会不愿见你……”

“因为一场误会！”仲玉呐呐地说道：“适才追了一个多时辰，爬过好几座山头，她仍不愿现身见我，之后，才掷下这一包裹，也不说一句话，便走了……”

说着，把手中包裹递与慎芳，竟坐在绝壁下出神。

慎芳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尽是兽肉干饼，还夹着一张纸条，上写：诸位姐姐笑纳，绣纹敬意，另外旁边又写了两行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字体娟绣工整，方意哀婉绯恻，虽然这句诗是唐诗中的“别情”后两句，但是却反映出了她近来的心情，是何等凄切，孤零。

慎芳捧着这一张纸条，呆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见其字可见人，必是一个美艳端庄的少女，从她饥中送食的热情，更可见是一个知事达理，温柔多情的姑娘。

她反复吟诵那句，蜡炬成灰泪始干，……心知绣纹对仲玉不但情深而且恨也深，然而，这确是一件惨然的遗憾，由此连想到自己，会不会踏入覆辙？因而千分感触和万分同情，一齐涌上心头，呆呆地出神，泪珠纷纷顺腮滴落……

众女见慎芳如此，不知包裹里是何物，纸上写的些什么，致使她黯然神伤，于是翩翩偎了过去，言姣蓉拿过纸条一看，也跟着发呆了，因为她没见过绣纹，从其字迹诗意，脑中在构想着绣纹的丽影。

马婉吟本来与绣纹，友情最笃，见慎芳和言姣蓉，都因看了那张纸条，神色骤变，心下一叫惊，猜知必有奚巧，尤其听仲玉说，已和绣纹发生了误会，于是，猴急似的，一把抓住了纸条，惊讶之下，芳心一惨，涕泪交流……

蓦然，娇躯一提，扑至仲玉身前，抽噎地道：“少院主，绣纹妹妹是个玉洁冰清，温婉多情的女子，你为什么对他产生误会，致使她愁恨缠绵，不愿见人……”

仲玉俊面愀色，呆凝不语，马婉吟又嘤道：“我和她同是没有爹娘的苦命女子，自幼多蒙院主恩养，一块长大，虽不是同胞手足，但情感已超过手足之义，她今天为了一个“情”字，落得这样，我……我的确非常痛心……”

“想不到你竟是有情似无情，有意似无意的人，俗说自古多情空遗恨……红颜女子薄命花，在男人心中，原不过是一个玩偶，杳然，绣纹和少院主的事，固是院主作主，未必谐和，可是她竟是一片真情对你，今天已落得情恨绵绵，你如何对得起院主和绣纹……”

“请你不要说了……”仲玉霍然喝道，星目含满泪水，马婉吟粉脸微红，一眶眼泪，嚎道：“我为什么不说，她是我的义妹，世上也再没有第二个亲人，你欺负她折磨她，你……要给我找地回来……”

说着，已颓然坐地，双手抚脸哀哀啼哭……

众女见她与绣纹情逾骨肉，因而伤心嚎啕，无不感慨横生，吞声落泪……

少顷，仲玉立起身来，走至程妙香身前，道：“程洞主，你们离开桃花源时，我娘子身子可好？院中是否安静？”

程妙香喟然道：“自少院主出走之后，她老人家日夜饮泣，精神仿佛空虚了许多，早晚练功也因此废弃，而且身体日渐消瘦，已大不如前了。”

仲玉闻言疼痛钻心，星目涌泪，怔然不语，程妙香轻叹一声，又道：“同时，经常接到恶噩传礼，因为那块通灵宝玉和九派盟旗，致引起劳山阴风使者，云雾山四略狂人的觊觎，另一方面又有九连山沉浮隐者，燕山幽灵宫主联合威势……”

残红洞洞主甘玉婵，跟着接道：“他们声言，院主若不献出宝玉，盟旗，脱离武林远走边疆，便要把洞天别苑夷为平地……本来我们想不来黔北，竭力护院，但她老人家以少院主为重，深恐有失，强命我们来此，以护卫之责……”

“贼魔头！”仲玉咬牙恨道：“他们敢动桃花源一草一木，我文仲玉誓必斩尽杀绝……”

言姣蓉问甘玉婵道：“甘姐姐，现在洞天别苑，只有师叔一人在里面？”

甘玉婵答道：“除了她老人家，还有几十个护院，但她们都不太济事……”

言姣蓉轻喟道：“要是我师傅，不去追那赏花居士简方黑，此刻她老人家赶去桃花源就好了……”

倏然，仲玉面色一寒，说道：“芳蓉二妹，各位洞主，我们现在即返桃花源……”

说完，已自身形暴腾，划空飞射，朝来路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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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血雨寒屯群魔乱舞

仲玉身前忽然出现一条白影，平空直上二丈，忽又挺身斜飞，快逾闪电，“刷”地从仲玉头上掠过，泻落在地……慎芳已拦在仲玉身前，满面凝重之色，道：“男子汉怎么一点定力也没有，不管事态如何发展，总有轻重缓急之分，我们既然已来连环峰，岂能半途而返？大抵要寻出一点端倪，看看究竟，再返桃花源不迟……”

仲玉沉吟不语，心里却权衡缓急筹作决定……

蓦然，绝壁之上传来一声长笑，宛如钟鸣，使得于静的晨野，荡起历久不绝的回音。

声落人到，如有巨鹰下降，仲玉旁侧已站定二人。众女纷飞，聚落仲玉身后，美眸暴射寒芒，打量这蓦然来临的陌生者。

原来却是两个，一穿蓝袍一穿黄袍的老头，哈哈一笑，说道：“贵客降祉，荒山生辉，这位哥儿可是文小侠仲玉。……”

仲玉一见来人服饰，可能是鬼头十八屯的高手，当即朗声一笑，答道：“文仲玉初履福峰，鲁莽之处，汗颜无地，敢问前辈二位，如何称呼？”

黄袍老头闻言，心下暗惊，这孩子不但凤仪绝凡，出言文雅，而且说话的声音，竟是铿锵嘹亮，可见其内力莫测高深，果然名不虚传，于是说道：“老夫易春德，现掌血雨寒屯|Qī-shū-ωǎng|，左刑部副刑监之职，……”伸手一指蓝袍老者，介绍道：“这位是本屯院的常汝峰！”

众人一一介绍完毕。

众女名号，与之见面，易春德见众女，一个个是花容貌美，神情姿俊，当即笑道：“洞天别苑养英处娟，堪称武林上苑，今日驾车幸连环峰，当隆礼相迎……”

“真是废话，老滑头！”马婉吟沉不着气，冷言插止。

“马洞主……”仲玉沉声说道，但马婉吟斜睇一眼，鼻中冷哼一声，猛地把头一愣，神态极不服气，眼瞧着别处。

易春德呵呵一笑，说道：“马姑娘天生丽质，何必表现，小家之气……即请文少侠，和众位姑娘，人屯待茶，老夫前面带路。”

说着身躯御风，腾步追云，领先朝绝壁甬道疾驰……

随之，仲玉和众女，也猛起身形，穿入甬道。

一群云雀似的身影，掠过曲曲折折的甬道，少说也有三四华里，未及，又进入一座光洁的山洞。

这山洞是一条狭窄的隧道，仅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行，全长数里，每隔三丈洞壁上，插着一支松油火炬，熊熊红焰，照耀得如同白日一般。

刚出山洞，忽听“咔”地一声，洞口已被铁闸封死，这当口，慎芳怒火一行，冷哼连声，就要动手，仲玉急忙明眼示意止住，倏闻易春德，笑道：“温姑娘不要性急，既是要动手，也得先把话说明，何况这座铜闸，并非因为你们莅临才关闭，待事了之后，自会恭送诸位出去。”说完，领先疾掩朝向一个谷口驰去。

进入谷中，只见林木遮荫，一片密藏的绿海，淹没了整个幽谷，仲玉和众女，随着易春德，穿过一片树林，前面是一块翠竹点缀的平原，而翠竹栽植，则成一行一行地排列着，好象墙壁似的，形成许多方格。

而最远处是数座，高搬运云表的山峰，起伏挺立，巍峰雄峻，上半端隐入在云雾之中，看不清上面，有些什么建筑，但可想象那必是连环峰无疑。

近前，靠左方三卜丈处，有偌一座八角亭，嶙廓飞檐，纱宽曲栏，很是壮观，孤立在树萌中，仿佛名胜幽境的点缀物。

易春德领着众人穿过一排翠竹，走近那座八角亭，朗声说道：“这是本屯待客之处，就请诸位入内稍歇，再往血雨寒屯，晋见神君，但必须将来意陈明，方可入屯。”

未待众人回话，竟往亭前走去，众人也不吭气，随着易春德鱼贯而行，拾级而上。

只见这个建造，如普通亭阁，窗披秀阁，门垂扣环，上端横挂一块扁额，草书“前瞻亭”三个大金字，两侧垂一副扁联，写着：

来而不善，既来之，尺可能饮酒品茗谈逸事。

善者不来，困垓下，切莫要狂言呓语论英雄。

字迹倒是龙飞凤舞，莫浑厚雄劲，莫就是寓意狂傲，藐视天下豪谷，把此地自诩成虎穴谭龙，群英两集，而且音句俗不可奈，低庸不已，简直是胡说八道，众人默诵之下，个个冷哼连声，暗里好笑，这还算是一副对联？

因此言姣蓉拉着慎芳，低声笑道：“芳妹，从这副对联看来可见，“血雨寒屯”之中，没有一个精通文墨的人，全是满瓶不荡，半瓶摇的货色……”

言姣蓉鹂音刚落，陡闻亭内一声大笑，随之走出两个一着紫袍，一着黑袍的老人，前襟标志，与易春德一样，不同的是，紫袍右上角绣着“谋参”两个字，而黑袍则绣着一个“决”字。

这两人须发雪白，面色红润，双目闪着冷电似的光辉，看形象内力基础，已相当深厚，正瞪着大眼，不停扫视着众人。

玉灵洞洞主宫子鹊，向程妙香低声道：“姐姐，这血雨寒屯里的人，怎么都穿着怪里怪气的服饰？胸前除了绣个野人头外，有的绣个探字，有的绣探监，有的绣谋监，这两个老头又不同，真是花样百出……”

落霞洞洞主程妙香，答道：“我也不知是什么代表什么鬼明堂，大约是等级和部属的标记吧，看情形，我们真得小心应付了……”

这时，突闻易春德和常汝峰，抢步上前朝那两个老人，躬身一揖，接着众人说道：“这便是洞天别苑的公子千金……”

说着，旋即为之通名介绍，之后伸手一指紫袍老人，朝仲玉等说道：“这位是本屯运谋院，一等谋参杨明远前辈。”

这老家伙一愣，后又频频点头，嘿嘿嘿皮笑肉不笑，样子极为托大，易春德又一指云袍老人，为仲玉介绍道：“这是本屯八十长老之一，范昆山老前辈……”

范昆山当即呵呵一笑，接道：“江湖绰称夺魄镖，便是老朽，嘿嘿嘿……”

介绍完毕，便让仲玉众女人内落坐，那易春德和常汝峰，却悄悄退了出来。

少顷，杨明远干笑一声，言道：“文少侠不远千里前来黔北，而且三番两次示警传讯，要到我们连环峰来，不知所为何事，尚请明告。”

仲玉面含微笑，雅然答道：“晚辈无事不敢擅闯，只因有话需当面请询贵屯主，所以前来拜山，还望前辈代为引见。”

范昆山接道：“你有什么事就先在此说，何须拜见我们屯主，若是不要紧的事，老朽也可作主一二。”

仲玉沉吟一会，说道：“敢问前辈，天残屯主现居何处，请明示地途，我自己去求见。”

杨明远面色一整，说道：“我们血雨寒屯，虽不是禁区等地，却是神圣雷池，本屯之人也不能擅越一步，岂容你任意闯道？”

“哈……哈……”仲玉朗声一笑，傲然答道：“慢说区区血雨寒屯，即是刀山油锅，文仲玉决意要闯，又惧何来，不过，我不愿连环峰，骤临腥风血雨，杜遭浩劫而已，因为我是来寻人的……”

夺魂镖范昆山冷笑道：“好大的口气，若然如此，既是倾洞天别苑，全部人马前来，也未必能个个生还，但你且说是来找谁。”

仲玉炬目射电，说道：“为探家父下落！”

范杨两人闻言一震，心想，果然不错，他是五十年前的旧事而来，云霄不亲自出马，却命这孩子前来？倒其费解，范昆山当即佯惊道：“令尊何人怎会在我们连环峰？”

仲玉看这二人的神色，已然测知必有诡因，乃决答道：“家父文长中，前辈可有个耳闻？”

范昆山老脸陡现异色，缓慢说道：“文大侠名满江湖，人所共仰，老朽当年也有数面之缘……”

仲玉霍然起立，又道：“前辈不知家父现在何处？”

范昆山面浮惶惑之色，尚未答言，陡闻杨明远嘿嘿—声冷笑，接道：“现在血雨寒屯，蚀骨洞内……你要见他么！嘿嘿……”

话一说出，顿使范昆山和仲玉，大惊失色，范老惊得想不到年逾花甲的杨明远，毫无城俯，竟脱口说出文长中的下落，揭开了天残十五年，历久禁扬的隐私，如此一来，传扬开来，其后果不堪想象，不仅血雨寒屯因而威名扫地，江湖连盟瓦解，就目前情势，“洞天别苑”也必誓不甘休，难免一场腥风血雨。

因此范老惊惶之下，怒目狠注着杨明远，凌锐的眼神，迫得杨明远满脸惊恐，神噤情若寒蝉，低头不语……

而仲玉惊的是，乃父怎会住在那“蚀骨洞”内，难道对母亲的情意，真的一笔勾销了！他为什么甘愿与天残在一起？是什么关系，友乎！敌乎！而后范杨适才的表情，推知又必不是好征兆，因此心中疑虑重重，对“蚀骨洞”的名称，自的捉摸遐想……

这时，众姑娘除言姣蓉之外，都不知，文长中与云霄的一段情孽，更不知文长中与天残的关系，芳心间，暗在嘀咕为云霄不平，幽静绮丽的“洞天别苑”不住，却住在人家的洞中，丢下妻子不管，甘愿作孤老，到底男人的心真狠……

陡然，仲玉欺出两步，朝范杨二老一抱拳，道：“敬谢二位前辈指示，晚辈等告辞……”

说完，扭身即走，忽地范昆山身形一腾，拦在仲玉身前，说道：“文少侠，今欲何在？”

仲玉决然答道：“前往贵屯蚀骨洞探望家父。”

范昆山已知事事至此，难以善了，不如要挟与缴灭各拦其一，于是，以目示意杨明远，同时冷笑一声，道：“小侠要会令尊，需先应允一件事。”

仲玉凤目一凌，说道：“探望家父，乃人子之情，还要答应会什么？”

范昆山脸色一寒，道：“只要你把令堂那块通灵宝玉献出，便允许你们父子相会，同时，目前你在欲仙幽苑行凶之事，也一概不究……”

这种条件，不由把仲玉气得火烧心肺，愣立当地，众姑娘也是个个变色，秀目飞焰，……尤其，仲玉原先以为，乃贪父恋声色，忘却庭园之情，久绝妻子而不顾，适才一听，竟是被囚此地，十五年艰苦岁月，在“蚀骨”字义的折磨之下，还能象一个人？因此气愤之余，一种亲情渴求的悲戚和锥心的沉痛，使得他怔然失态，说不出话来。

少顷，范昆山嘿嘿笑道：“父亲重要？还是宝玉重要？你这样考虑考虑也好……”

仲玉还未回答，慎芳已盈盈走出几步，娇笑一声，冷然说道：“老前辈，他的事我可以作主！”

她蓦然如此一说，仲玉也被惊得一震，双目喷火，注视着她，众姑娘也是眼透怀疑。启目相问，而慎芳却似无其事，满不在乎，笑盈盈地望着范老。

范昆山见慎芳答言，电目一阵打量，看她那满面春风，态度温雅的样儿，纯非狂语，当即说道：“姑娘何人？怎能替他作主？”

慎芳笑接道：“我是他表妹……通灵宝玉现在我这里，当然也可以作主……”说着，朝仲玉瞟了－扬眼。

仲玉和众女一听，这才知道她要耍鬼主意，于是，都不作声，看她如何上演，这幕独角戏。

这时，范昆山疑信参半，凌凌说道：“想那通灵宝玉，乃万古奇珍，云霄院主焉会放在姑娘身边？莫非虚语骗人？”

慎芳娇羞地望了仲玉一下，道：“通灵宝玉虽是万古奇珍，也不过是古董玩物，我舅妈原见宝玉上面，刻有许多不认识的字，固猜知有其妙用，但没人识得，也是无用，所以便作为我和他定亲信物了……”

众姑娘闻此，粉面顿即一红，暗自好笑，女儿家怎可以，跟陌生人说出这种话来，但见她，扭扭捏捏，一本正经的神态，又不好笑出声，只在悄悄地瞧着。

仲玉默立一旁，倒看她当上主角了，于是，也只得看着演下去。

继闻慎芳，侃侃接道：“刚才前辈说，拿通灵宝玉来换相会一面，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我可以作主把宝玉献出，但我要求允许我们，把舅父接回去。”

夺魂镖范昆山，听她说的那样认真，竟也相信她的话了，但仍难免怀疑，当即呵呵一笑，道：“宝玉既在姑娘身边，可否取出待我一看再说。”

这一下，使仲玉和众姑娘，暗自为之着急，她哪里有宝玉给人家看？这戏一定得下台了。

但闻慎芳娇笑道：“老前辈还不相信么！”

“姑娘取出宝玉老朽自然相信？”

慎芳含笑往怀里一掏，取出一个黑绸布小包，她揭开绸布，赫然现出一个方形紫色玉盒，众目睽睽，各自惊讶不迭，六洞主奇怪这宝玉，怎么真在她身边，也从未听院主提过，有一个外生女呀？仲玉倒不觉得奇怪，只暗地敬佩慎芳，手段高明，什么时候从自己身上，窃走那块宝玉还不知道，难怪她态度从容，装得象真的一样。

这当儿，倒把那夺魂镖范昆山和杨明远，看得目瞪心喜，只见盒盖上，铭刻着三条盘龙，和几行藏文，果然与传言中的宝玉无异，目前正与潜山联合，准备寻袭洞天别苑，夺取宝玉，今天不费吹灰之力，竟把武林渴望难求的绝世奇物，手到拿来，这岂不是天降福缘。

于是，范昆山眉笑眼开，道：“姑娘果然所言不假，老朽几乎怀疑你是伪装的了，那么适才你所提的要求，老朽也代屯主作主，完全答应，不仅此并且还得大大宴请，少院主和众姑娘一番，现在请先递与老朽……”

说着，伸出双手趋前欲接那紫玉盒，慎芳娇身微侧，说道：“我说过献上宝玉，还能反诺吗？不过，前辈可先说说，蚀骨洞在血雨寒屯什么地方，并且得答应，带领我们在贵屯四处，瞻仰瞻仰……”

老家伙想是宝迷心窍，慎芳套她的地形，竟蒙然不知，当即答道：“你们这群年轻人，前来连环峰，机会难逢，要逛逛本屯，哪有不答应之理，至于蚀骨洞……位在本屯后院，三四里地的浮罗峰下，那里危机四伏，陷阱重重，要去也得老朽亲自陪同，方保无虑。”

说此，似乎喜性冲动，兴趣盎然，干咳一声，接着道：“浮罗峰的顶端，是屯主千金的绣阁，但那里千万不可胡闯，因为那丫头最忌别人前往，既是他们父女，也只是七日一聚，此外，要见她也不容易，所以，你们小心为是，当然到时自有人陪同你们去参观的。”

慎芳闻言，悄悄以目示意仲玉，露出会心的微笑，于是说道：“老前辈，多谢你的指示，献宝之事，我们以后再谈……”

说着，已把方形紫玉盒，放入怀中，格格娇笑不止……众姑娘看着范老失望生气的样子，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下，可把范昆山气昏了，弄了半天地仍是骗人，一场欢喜，顿成急怒，当即面色铁青，双目巨睁，暴喝一声道：“好丫头，居然敢捉弄老朽，今日如果不把宝玉留下，你们这群小东西，休想活着回去……”

慎芳玉面一整，倏又娇笑道：“老头儿，有本事就来试试看谁先死……”

范老头只气得恨声怪叫，胡子也气得翘了起来，微一挫步，身形暴起，巨掌十指箕张，大喝一声：“丫头，让你尝尝厉害！”势若旋风，指吐锐劲，已向慎芳当胸抓到。

这范昆山乃天残知交，也是其得力帮手，当年合伙横行江湖，却也威名雀噪，论武学虽不及天残本人，内外兼修，但在“血雨寒屯”之中，列为二等高手，跻名八大长老之一，端也不是低庸之辈，其武学自有独到之处，而最有长者，是一套独步武林的“玄冰飞抓”，和百发百中的夺魂镖。

因此慎芳待对方双抓临体，准备回身疾避，陡感十条冷劲，锐利袭至，心中一惊……这老家伙的鬼门道，倒有一点份量，于是，也不敢大意，娇躯微侧，已让过来势，方当抬臂挥袖。

倏闻仲玉一声低呼：“芳妹闪开，待我来折动这老头。”说着，身起惊云，凌空挥掌，摇向范老肩头拍去。

其时，正当范老一击不着，被仲玉溜避过去，随之二次扬爪，如同前式，又向慎芳凌厉递到。

范昆山施击之中，倏感右肩劲压来袭，急切间，变爪为掌，同是侧身回步，向来势迎去。

这两人应变同时，掌风互接，立时，进出一声闷响，余劲横溢，荡得众姑娘的裙角飘然飞舞。

闷响过去，范昆山已被震退近丈，愣立在门里正中央发愣，仲玉也已立定慎芳身边，双双并肩哑然冷笑。

此刻，范昆山心中在敲战鼓，满腹惊疑，他奇怪仲玉的内力．怎会有意想不到的深厚，以适才凌空发掌的劲道来说，当然并末用上全力，可是自己已被震退近丈，若是这孩子以十成功力施威，那岂不卷飞四五丈？如此衡量，屯主也未必制得了他，“洞天别苑”果真厉害，看起来今日将是一场空前浩劫。

想着心下冷了一大半，再一看众姑娘，个个美貌的脸蛋，掠过慑人的浮云，黛眉斜掀，秃目射芒，隐现出不凡的武学根底，和威凌袭人的神色，若凭己方二人之力，万难讨到便宜，说不定还落个血溅魂尸，但是又不能走，位居八大长老之一，岂可临阵开溜，是以，进退两难愣在那里吹胡子。

那杨明远站在一边，见范昆山适才开头起式，便略受小挫折怔在当地，心中大不服气，暗想：此老平日何等自负，怎么今日如此不济？莫非……

他正在推想原因；陡闻仲玉冷笑一声，道：“原来血雨寒屯，八大长老之一的范前辈，真是如此身手，好不叫人扫兴……”

“小东西，”杨明远一声暴喝，道：“你有何能耐，敢在血雨寒屯撒野……我倒要试试你的道行。”

说着身形突起，紫影腾起，凌空招掌，排劲如山直向仲玉当胸卷去。

就当他身起掌发之际，忽地衣香鬓影，回空飞射，六洞主已适机出劲，娇躯纷起，同时素掌翻飞，六股如潮奇劲，聚向杨明远身掌迎去。

杨明远估计六洞洞主横里插手，待见香影飘处，掌劲已至，于是暗地提劲沉力挥去，心想你们这些小丫头，不见棺材是不流泪的，管教甭等一个个口冒红光。

虽然，六洞主功力略逊杨明远浑厚，但合六人之力聚劲齐涌，其力道确实不小，随闻一声闷响，人影弧空疾泻，杨明远已被卷退一丈左右，一脸惊奇满腹错愕，站在那里端小气，而六洞主也被迫退数步，玉面含煞，美目怒睁，暗里集劲，准备再接再励，陡然，飞云洞洞主沈秋雁，冷哼一声，道：“凭你这糟老头，还不佩跟我们少院主动手，要想动干戈也先得通过我们六大洞主这一关。”

这丫头平常很少说话，极其文静，但一开口却如刀砍斧劈，让人打心眼里难受，也许由于凌波洞主马婉吟，闺情深厚时时影响所致。

然而，这几句话听在杨明远耳中不啻挨了几记耳光，弄得心火直冲，身为“运谋院”一等参谋，地位仅次正于副掌院，竟被一个小丫头，窝表一顿，情何以堪？当即极怒之下，大声暴喝道：“好，敢情好，只要不怕给洞天别苑丢人现眼，尽管一齐上，来，来，来……”

这一句话可把六洞主给套住了，既不能群殴丢人，又不能惊然乱动，顿时全都惹得气鼓鼓，桃腮高贵，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因为她们在单打独斗之下，倒有不成文规定，除了六人对六人，或六人对一个之外，如果只有一个对手，为了避争功怕死之嫌，必需待院主令谕，命谁出阵，谁就应阵如院主来任一起，那要听落霞洞洞主程妙香的吩咐，始可出动。

仲玉虽身为少院主，却不知她们有此规矩，而六洞主不听他的令谕，谁也不敢出动，程妙香虽心知少院主不知她们的关系，但不好开口提示，所以六洞主眼看着杨明远凶得那样，欺人太甚。气得芳心乱跳，猴急不已。

少顷，杨明远见六洞主，玉立不动，似在犹豫，以为别人给他吓住了，越发趾高气扬，冷哼一声，道：“丫头们，怎么样？怕死么……原来也不过如此……”

“老鬼，休狂！”慎芳娇喝一声，排众而出，玉面严肃笼罩道：“我要秤秤你的老骨头，可妨着，不出五招，定叫你呆若木鸡，汗流浃背，尝尝奇门点穴的苦楚厉害。”说着，莲足点处，娇躯捷若狐理，只见白影一闪，欺至杨明远身前，左袖一圈一吐，式化“巧舞落莫”，右掌平招外翻，排劲如潮，疾向其头颈胸部卷去。

杨明远方准备，动在意先，出手判极，陡见白影一闪，袖掌双招已同时袭到，急切里，身形一错，滑步左走，避开掌劲，同时右臂割圈，硬格对方罗袖。

慎芳见杨明远，不知厉害以臂格袖，当即腕下用力，随着“呼”地一声，已把杨明远右臂裹个正着，并且被袖劲前带，踉跄四步，才脚下用力驻地，隐身定形，羞愤之下，老脸通红。

当然以他那“谍”号高手的身份，竟连一个小丫头，罗袖缠住胳膊，带动好几步，如何不气愤脸红。于是，右臂暗运真力，往回平放，想把对方拖一个狂风摆柳。

岂知，慎芳艺出傲霜玉姬与天星妃子的真传，加以冷面鬼母等人措救，其现具真功力，虽不及仲玉得天独厚，但安能为杨明远其力带动？

芳丫头见对方拚命收臂，当即力集全袖，马步定，面浮冷笑，从容地抬袖而立，饶是杨明远猛力回收，仍未能带动分毫，错愕之下，惊恐万分。

值此骑虎难下的情况，竟急得汗流如雨，脸颈青筋鼓贲老高，由之，越不济事便越急，越急便淌汗，顿时，铁青着脸咬着牙，暗地叫苦不迭。

形状之可笑，引得众姑娘矫笑连声，柳颤花摇，莺口燕舌，说起风凉话来：“哟，你们看，老猴子扳铁柱，眦牙咧嘴怪好玩的……”

“是呵！瞧那样儿，心眼儿里在炸馒头了……”

“你们别挖苦入，他还是什么‘运谋院’的大高手呢……”

“哼，要不是年纪大了怕丢人，准会像小孩子似的哭起来……”

“什么怕丢人，分明芒脸皮厚，麻子照镜子，自找难看……”

这一群淘气鬼，你一句我一句，直把杨明远气得死去活来，仲玉也被逗得嘻嘻轻笑。

倒是那夺魂镖范昆山，对众姑娘刁言损人，只充耳闻，站在一旁望着，满头大汗正替受活罪的杨明远干着急，但又不能帮助，皆因，在拚斗其力的节骨肯上，万不可蓦然插后，否则，只有促其死亡，眼巴巴的瞧着，暗叫晦气，晦气。

而杨明远被众姑娘，一阵讽言讽语，激发了肝火，拚着生命的危险，强运毕生精华，集劲力于一臂，霍地猛往回拉，当然，他这一使力岂同小可，怕不有数千斤之力。

但慎芳嘴角冷笑，仍若无其事的样子，芳心疾转，顿生刁念，于是沉力疾往回收，杨明远也猛地拚命往回拉。

陡然，慎芳乘对方猛力回拉之际，忽地罗袖一抖，娇喝一声：“去吧！”杨明远自己回拉之力，已然不小再加上慎芳罗袖，挥劲一抛，其力道之大，可以想见。

因之白袖抛处，紫影飞射，只闻“砰”地一声，杨明远摔飞两丈开外，撞在石壁之上，余劲未消，又后掉回数丈，“拍踏”一声，跌在紫檀木椅上，把椅子制成四分五裂，摔得鼻青脸肿，人跌在地上挣扎着，大约受伤不轻。

这当儿已同时飞起一条人影，直向杨明远身旁落去，众人惊见之下，却是范昆山正在探视杨明远的伤情。

少顷，范昆山走至众人身前，面含杀机，冷冷说道：“你们这些小辈，擅伤本也屯谋参，这笔账必须加倍偿还，少时，定叫你们亡魂此地……”

说着，身形平空拔起两丈，双手搭在屋梁下方，红色铁扭上一按，顿时“呜，呜，呜”响起一片警铃之声，震撼山野，划破长空，随之，此起彼落，渐渐传到远处的山峰……

‘洞天别院’的众女，见这奇怪老头，陡地腾身而起，是为什么，陡闻警声四起，才知是他传警，惊怒之下，个个亮出兵刃，准备大怖血雨。

这时，范昆山已定好地按扭，飘然落地。

就在范老落地之时，倏见慎芳白影一闪，随之玉指挥弹，接着一声闷哼，范昆山已像泥塑玉雕一般，瞪立当地，两腿不断地一屈一伸收缩着，而在一屈一伸的瞬间，脸上现出一种不同的痛苦之色……

警铃声仍响着，使整个连环峰笼罩在警声与杀气之中。

连环峰在无比的静谧中，已开始进行局部的动态，山野间人影飘忽，半空里铃声震地，似乎这世界将在紧张而纷乱的气氛中，趋向血的末日，而永不复生。

夺魂镖范昆山，此刻，已为慎芳的奇行‘离脉宿筋’法制住，只见他老睑腊黄，汗落如雨，须发根根竖立，口中不时喷出白沫，眼睁一下也不眨，脸上随着两腿上下抽缩，筋肉不停地抽动，痛楚之色不可言状，尤其当脸上筋肉抽动之时，嘴巴咧得好大，一扯一扯，使得唇边的胡仔，也跟着一晓一跷，形象却又非常滑稽，引得众姑娘大笑不止。

真是群心狠的丫头，竟拿人家的痛楚，当笑剧看，可见女人的心狠毒起来，胜过男人十倍。

此刻，范昆山听得众姑娘嘲笑他，心下好恨，但苦于不能动弹，连眼珠的溜动，而使的眼眶刺痛难忍，只有恨在心里，暗暗叫苦。

想不到位居‘血雨寒屯’，八大长老之一的他，而且年居古稀，竟给一群丫头，折磨得生死两难，深悔适才不该腾身传警，而应入地道之后再传，要不何至于因一时大意，被人所乘，由之，这老家伙有点悲观了……

倏然，言姣蓉依至慎芳身旁，说道：“芳姊姊，这是什么点穴法？能把一个人弄得这样？既可怜而可怕又可笑！”

慎芳轻抚着她苹果的脸蛋，笑道：“这不是点穴法，名叫‘奇门离脉缩筋法’是我奶奶传给我的，不但能使人经脉，支离曲缩痛苦难当，而且在三刻之间，致人僵硬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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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醋海生波尽是风流债

言姣蓉闻言芳心顿生戒惧，惊讶不已，暗忖：武林中折磨人的手段，真是花样繁多，无奇不言，如此相传下去，岂不成了残酷的人间，……而六洞主也是啧啧称奇，暗地钦羡，这‘奇门离脉缩筋法’，竟与院主的‘闭宫蚀骨逆血封穴法’，有相同的妙用，只可惜自己无缘习得，若然制人赫功真如探囊取物一般了。

她们虽是美娇温纯，兰心可风，但到底深受云霄影响，其所作所为，惯走人性极端，与言姣蓉得容兼具，仁怀慈意又自是不同。

而范昆山听慎芳，说出厉害的恶果，心中焦急恐惧交炽，吓得更是汗落如雨，魂飞魄散，切盼屯中高手，速即衣来解厄，可是又想到屯中，四部一院的高于，连屯主天残在内，恐无人能解比法，于是，他心又落人了绝望的深渊……

俏丫头言姣蓉楞了一下，眨了眨大眼，又问道：“芳姊姊，你有奶奶？那么她老人家，定是一个武林奇人了，江湖尊讳怎么称呼！”

慎芳含笑神秘地瞟了仲玉一眼，答道：“是的，我有一个奶奶，她老人家正是四十年前，威震江湖的傲霜玉姬……还是玉哥哥的四师祖呢……”

言姣蓉似乎对傲霜玉姬……这名号，非常陌生，皆因其师幻影罗刹玉娇龙，从未提过早年这样一个武林奇人，是以瞪着惑疑和深思的秀目，怔怔地望着慎芳和仲玉，芳心羡慕之余，同时也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酸味。

因为她才获知和仲玉的关系，燕不是什么同路人，而是有着深厚门阀关系的，既然如此，又是结伴其情感自是非浅，顿时她溶化于那种酸味，和将被排挤在另外一边的预感之中。

当然六洞主，也并不是江湖阅历很丰富的一群，对血冼江湖五煞之一，傲霜玉姬的名号，不怎么熟悉，以故没有更惊诧的反尖，尽在面浮娇笑，眼瞧着痛苦中的范昆山，似乎她们在欢席；这种残忍的现象，准备而后效尤。

而此时的范昆山，在万般痛苦之下，又闻四十年前，纵横江湖的傲霜玉姬，竟是这温性姑娘的奶奶，也是文仲玉的四师诅，难怪武功高绝，身手不峭，因是心下更为恐惧万分，如此这段，不但自己老命难保，而‘血雨寒屯’，也将遭致，一场空前未有的血劫……

这时，警铃之声，仍在响震不绝，这恐怖杀伐来临的前奏，不仅使得莽莽山野，笼罩在血淋淋的愁雾惨云之中，也使的这群，小煞星，有点惊愕与紧张。

仲玉闻其声势，估量这“血雨寒屯”，决非‘欲仙幽苑’可比，从其四部一院的组织，断知顶尖高手，必然数以百计，固以己方数人的武功，可以匹敌一时，但惟恐不谙地形，而致产生意外变化，不如争取时间，制发机先来一场腥风雨，再作道理。

于是向众姑娘说道：“此刻警铃传讯甚急，这芒儿暂且不必管他，反正他也活不了，我们不如先闯一阵，若待些时难免有安。”

慎芳狠瞪范昆山一眼，接道：“你急什么？这连环峰云罩雾绕，地形也不熟，究不知浮罗峰在那里，也不知“血雨寒屯”在何处，即然胡闯，岂能找得到“蚀骨洞”？待我先问，一问这老儿，此地的途径和形势再说。”

说着，娇躯移前数步，素手微抬，玉指强风，射出一丝劲道直向范昆山“气海穴”飞去。

随闻范昆山轻咳一声，口中即停止喷吐白沫，睑上筋肉也已恢复正常，看样子痛苦的程度，已然减去了不小，但是两条腿仍在一屈一伸的抽缩着。

慎芳美眸暴射寒芒，朝范老头说道：“现在巳与你解开音穴道，生命可暂保无虑，并且巳能发声说话了，但你需告诉我们，连环峰下有些什么陷阱，走那一条途径，方可直达‘血雨寒屯’之内。”

范昆山闻言，只是瞪眼不语，恨声不绝，因为他是鬼头十八屯，八大长老之一，身份极高与天残魔君原是绿林莫逆，岂能说出‘血雨寒屯’，四周的各种设施，而且助于他人，自毁江湖义气？慎芳见他踌躇不言，于是又道：“老家伙呵，你且说了出来，便饶你不死，不然叫你死也死不痛快。”

“贱婢”，范昆山突地一声暴喝，道：“老夫身为本屯八大长老之一，岂可说出本屯机密背叛屯：主晚行不义，你们休得多想……”

“哈……哈……”慎芳银铃般地长笑一声，说道：“老贼物，你不说也罢，少不得要把这‘血雨寒屯’，杀个名符其实的血雨纷飞，我便先从你下手……”

说此，臻首微侧，向六洞主笑道：“众位姐姐，看我使他跳个猴子抓天舞给你们解解闷儿。”

言毕，回身似燕，白影飘飞之中，同时罗袖轻挥，玉指徐弹，立由指尖发出，数十道劲风，夹着嘶嘶之声，捷向范昆山周身卅大穴射去，姿态之美妙，动作之快速，手法之灵奇，使众姑娘叹为观止，仲玉也是由衷钦佩。

她这手飞身弹穴，制穴错乱的脊锥神经的绝技，乃为傲霜玉姬，当年残酷游戏人间的异技之一，其认穴要准，手法尤需不轻不重，轻则失效，重则殒命，堪称独步武林的奇技。

叫怜范昆山当此之时，毫无闪避能力，只有认命，任其摆怖，白影绕身一周之后，随闻范昆山几声吻咳，接着转变为嘿嘿哑笑，又复呵呵哈哈大笑，而双手也随着笑声，不规则的挥舞起来，两腿则一屈一伸的蛙跳不停。

顿时，就像作了魔似的，在前瞻亭的中堂里，两手如鸡爪般的乱挥乱舞，双脚则机械似的满堂蛙跳，而且笑声不绝，由大转小，再由小转大，女口同疯狂一般。

而其形状真是惨而怜，只见他须发竖立，双目涨的血红，几平要瞽暴出来，脸色惨白，青筋贲张，张着大嘴笑不绝声，满身大汗，涕泪交流，雪白的胡子上，沾满了眼泪，鼻涕和汗水。

最奇怪的是在他满堂蛙跳之时，碰着桌椅板凳也不知避让，只顺着蛙跳的方向乱撞乱碰，竟把全堂桌椅撞得东倒西歪凌乱不堪，而这老家伙的双腿，也已伤痕斑斑，皮破血流，雨花石彻成的地面也染遍了许多血迹。

这种神皮肉的摧残，竟折磨得这位血雨寒屯中，八大长老之一的武林高于，失去了人的新生和本能也许是他半生作恶应得的报酬。

众姑娘和仲玉，几曾见过这种人为的惨然笑剧，待见范昆山满睑涕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和那上肢像急疯了的猴子，下肢像苦命的癞蟆所凑合成的形态，一个个早巳笑得花枝招展，娇喘呼呼……

此时，言姣蓉这丫头，到底是宅心仁倒，俏立一旁，她笑是笑，因为范昆山那种样子，谁也没法忍得住不笑……，她却是皱着眉头在笑，心眼里对慎芳如此折磨一个老人，大为不满，因之，她心中开始对慎芳初交的友情，慢慢转向于冷淡，暗道：“一个女孩家，如何对人如此残忍，难道与生俱来的慈怀，被岁月驱除了？真是干天隐怒，小失人和……莫非花容月貌和蛇歇心肠，果能并体而俱的么？那么我……”

倏闻玉灵洞洞主宫紫鹃，笑叫道：“蓉姑娘，看到这种活把戏，你怎会不发笑？却恁自发呆作甚……”

言姣蓉淡淡一笑，答道：“这有什么好笑？以别人的痛苦，作为无谓的取笑，原已损伤女孩儿的德行，那还笑得出！岂不是甘昧慈怀……”

她这直语直言的一说，宫紫鹃倒不以为怎么，只当她年幼纯厚，含笑颔首不语，但可把站在旁侧的慎芳，却听得老大不舒服，以为姣蓉假慈悲，惺惺作态，为着争风的酸气，故意冷言示教。

因之猛地侧首，花容含愠，狠盯了姣蓉几眼，而姣蓉这时也正向她望去，美眸交射，酸溜溜的醋火横飞。

姣蓉到底年小胆怯，而且天性驯良，一见慎芳脸色骤变，目射怒意冲着她与仲玉的师门关系，待接触慎芳冷芒的眼神，赶紧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而慎芳这才心慰胜利的气派，掠过头去，面含冷笑，瞧着正活罪欲死的范昆山。

这时众姑娘已停止娇笑，因为此刻的范昆山，所表露的形态，已不如先前滑稽，相反地转变了恐怖慑人的模样一眼鼻正沐沐流血，但仍张着嘴，嘶哑地惨笑着两条已无完肤，尽是点点伤口。

言姣蓉见范昆山，被弄成个样子，顿生恻隐，轻轻移到仲玉身旁，朝慎芳悄悄瞥了一眼，拉着仲玉的衣袖，柔声道：“玉哥哥，范老头这样儿，真是大惨了，偌大年纪的人，何必让他深受折磨，你要芳妹妹，不管死活处置他算了……她……正在生我的气，我不敢跟她说……”

仲玉闻言，脸含微笑，伸手握着她的柔荑，温言道：“蓉妹，这是你的善意？范老儿不告诉我们此地的途径，让他吃吃苦头也好……”

姣蓉闻言仰起头来，只望着仲玉，眼圈儿一红眸蕴泪珠，芝心泛志被拒绝的凄怆，说道：“想不到你也是一个铁石心肠，毫无恻隐的人……这是我的善意？但我知道几种善意，在你们也中是错误的，也是多余的……可是眼前的现象，我真是不启目……”仲玉见姣蓉，娇憨毕露，泪披粉面，说出如此至性的话来，已为之感动，况且对她姣蓉原已产生手足表，挚爱到极点，适才只不过逗地玩似的，略拂芳意，便使得她伤心起来，由之更是深爱一层。

在伦情上来说一个长兄对自己的妹妹，往往是言声意从，虽因婚嫁之后情分两别，但有时仍具有潜在的动力，仲玉与姣蓉，不是同胞兄妹，只是乃母师门关系而已，可是在仲玉心中，早巳把姣蓉，当作同胞看待，既是绣纹和慎芳也远不及姣蓉在仲玉心目中的地位。

因之仲玉见姣蓉，那种楚楚人生，纯结敦朴的模样，不忍稍拂她意，急忙笑慰道：“蓉妹刚才我是逗你玩，何必认真伤心呢？快不要流泪了，免得被人看见笑话，我便叫芳妹止住就是。”姣蓉这才破涕为笑，如依人小鸟，偎在仲玉身旁，低头不语……

岂知，仲玉和姣蓉方才一番语的情形，早巳为慎芳冷眼瞧着，而且把话也听了去，顿时一阵醋火中烧，气得眼泪直流，暗恨姣蓉不应该，藉仲玉传话，背人亲近，于是，地也开始对姣蓉，产生了恶感。

这时仲玉向慎芳说道：“芳妹，赶快把范老头，好歹处理一下，我们好上连环峰吧。”

慎芳冷笑一声，向姣蓉斜睇一眼，答道：“你既是奉命传话，当然奴婢也只有奉命行事了……”

说着，莲足移出几步，双手玉指奔弹，并言道：“范老头，你造化非浅，得蒙救苦观音大发慈悲，传谕饶你不死，日后须得感恩图报才是……”

嘶嘶劲风飞射，范昆山立即连打几个寒襟，顿时身体各部恢复正常，停止了手舞蛙跳，接着又踉跄几步，身软如绵，“拍”地摔在地上，昏迷过去。

这一位“血雨寒屯”的长老，虽不会被折磨致死，但迭经这番制穴错筋的摧残，已是气泄精疲，武功全废，成为一个普通老人了。

慎芳任性处置范昆山完毕，方待冲口再说几句尖酸刻薄的话，泄泄酸愤，但突瞥见姣蓉，被报得正低头嘤嘤啜泣，仲玉也是铁青着脸，凤目含威，狠狠地瞪着自己。

她这才自觉，刚才的言态，确实太过露骨，超出了妇德的约束，气愤之下竟说出，有失风范，伤别人自尊心的话来，初相逢谊才两日，为何这般无理无格，悟此，内疚顿生，追悔不及。

人就是这样，尤其性情刚烈的女人，当行动之时，什么话什么动作都做得出来，但一获得了胜利，瞥见对方惨败容详的模样，又便感觉后悔了。

慎芳原是一个温良的女子，唯一的缺憾就是醋劲太大，胸襟狭窄，容易冲动，两日来见姣蓉与仲玉，时相厮守，表现得非常友爱，而且已看出，仲玉对姣蓉多般维护，倒把自己冷落—旁，因之，心中早荐芥蒂，待见他俩喁语低谈，更是气愤填膺，才说出重如山岳的话来。

然而她觉悔之中，见姣蓉对付雨披梨花，孤伶楚楚的模样，也不禁疚痛得伤起心来，只见她满面羞愧，睫毛排挤着泪珠，含射乞忖的柔辉，向仲玉怯生生地投了一眼，然后徐走到姣蓉面前，伸手塔在她的香肩，柔声道：“蓉妹妹，原谅我……”

“别碰她”，仲玉倏地一声暴喝，道：“想不到你竟是如此庸俗心地狭小的女人，一阵泼狂之后，还来一套假惺惺，不怕沾损了蓉妹妹的莹洁……”

仲玉想是急怒生恨，对自己的未婚妻子，竟当着众洞之面，撕裂了她的尊颜，说出不生爱的话来。

六洞主寒蝉似的静立一旁，她们在其间，格于身份尊卑，与陌生的巧遇，同时，已猜知仲玉和慎芳，关系并非一般朋友，而是一对末成礼璧的人，不然，何至于这样拆责，是以，不然蓦然相劝。

但奇怪的仲玉为什么对蓉姑娘独具亲切，爱护倍至？这三人之间，现形情态，真是不可解释……再加上那柔肠如丝，不知芳踪的绣纹，将来不知如何分解。

此刻，慎芳宛如一尊石像，呆立不语，泪眼凝视着仲玉，樱口微望，宛如失魂落魄一般，而心中则涌起阵阵惨痛。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遭受最难堪的斥责，傲霜玉姬虽然对她管教甚严，但从没有像这样责备过，悔疚之中再加上仲玉这样对她，两种不同的痛苦，交炽于心中，怎不使她柔肠百转，呆若木鸡？倒是言姣蓉灵心量宏，见仲玉对慎芳这种言态，甚为过意不去，同时，由此也知他俩必已红莺并并，如此一来，岂不有伤他俩的和睦，心下电转，暗自打好主意。

于是，抬袖抹了一下眼泪，说道：“玉哥哥，刚才原是我的不是，你宋对待芳妹妹，反而使我万分难过，如此看来我帮助不了你们，甚至还是一个累赘……”

说此，破涕一笑，又问慎芳道：“芳姐姐，请恕我的年幼无知，逆背你的心意，妄自多言……现在我要辞别众位姐姐，去寻找我师父……愿前途珍重，再见……”

语毕，娇躯一扭，莲足急弹，白云似的已自夺门腾飞而去。

小丫头这突然的举动，竟忙得仲玉和众姑娘，急起直起，数条身影闪动如电，已围阻在言姣蓉跟前。

当然，他们怎能放心，她孤身一人，在这陷阱密布的山野，茫茫胡闯，遂纷纷说道：“蓉姑娘，你单身一人行走，怎么可以呢？”

“是呵，又是一个女孩子，我们岂会放心。”

“你要寻令师，偌大山野，哪里去找呢。”

“蓉姑娘，刚才是点小误会，不要太认真，这样会使芳姑娘更加准过的。”

之后慎芳也说道：“蓉妹妹，你要走是不是因为还在生我的气……”

言姣蓉见众姑娘，都诚意阻拦她，而且慎芳也意透挽留，坚决的动机已消失大半，接道：“芳姐姐，你别误会，我没有生你的气……可是如果我再眼你你们一起，恐怕……会使你和玉哥哥，多生误会有伤谐和……”

慎芳闻言，心中更是惭愧，想不到她年纪这么小，竟能善体人意，度量宽宏，方待答话，仲玉已开口说道：“蓉妹，你未免也太多虑了，我与芳妹的情感，已成定型，慢说你不会影响我们，既是能的说，我也不敢妄自菲薄的……”

仲玉话音刚落，忽闻怪啸叠起，遍地呼应，连环峰下的树丛里，蓝，黄，紫色的人影跃动，宛如群鲁奔驰，快似繁星殒落，其声势好像千军万马骤临一般。

众人精神一振，巴不得早结束这场必然的纠纷。

这时仲玉瞩目一望四周，说道：“看此地树木排檀，红花交映，除了能障人视力，眩人错觉之外，没有什么奚巧，我们赶紧追上去，多熟悉一点地形……”

说着，一拉言姣蓉衣袖，已领先向前面数排花丛密缀的树林奔去，随之，几个洞主红影疾射，紧接衔尾扑去。

但是慎芳和烟洞洞主马婉吟却一前—后，殿后缓缓纵腾，两人各怀心事，快怏生愁，没精打彩的样儿，如同失群孤雁。

少顷，仲玉想到慎芳，侧目环视，没有看见她的影子，旋即停身，掉头望去，才见她和马婉吟，一前一后，落后数十丈，凭她俩的轻功，怎会落后这么远？无疑地余气未消，恹恹不前。

这情形仲玉不得不予安慰一番，于是，箭步腾身，先跃到马婉吟身前，笑道：“马洞主，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谁不舒服？”马婉吟杏眼睇荡春愁，冷冷插道：“你是咒我死，岂不是好？哼，你是少院主，高高在上，我只是‘洞天别院’一个下属洞主，敢劳你挂念么？”

语毕，面泛红润，美目斜瞟，又轻哼一声，娇躯猛起，仲玉则被楞在当地，望着她的背影寻思出神，百思不解。

马婉吟暗恋仲玉，苦无亲近机会，既不敢表明心意，又不愿怏怏死心，苦透了，每见仲玉与慎芳姣蓉谈笑，心中有说不出的酸味，空自翻胃。

真的女人害起单恩病来，比男人要痛苦万倍，因为，她们是被动的，脸皮娇又害燥，谁敢向喜欢的男人，表明心迹，当然，世间上岂不是红蛮星，满天飞了，而男人只要想谁，便可老脸皮厚，乱缠一阵，成不成又另当别论，总比蹩着舒服多了。

这一回，马婉吟伺机，连讽带示意的轰了几句，不管仲玉会不会意，娇矜了一下，实比闷着痛快多了。

然而仲玉却莫明其妙，马婉吟对他，总是使点儿小气，或突然顶几句摸不着头的话，只当地生性如此，刁钻冷宽，却不知人家，想他想得要发疯了。

仲玉杨楞了一下，猛回头慎芳已临近他跟前，但却是紧绷着睑，黛眉深锁，正眼也不瞧他一眼，只默默地擦臂而过。

见模样动真情，仲玉对慎芳又产生了歉疚，实不该当着众姑娘之面，呵责于她，越想越惭愧，当即身形一提，赶上了前去，与她并肩而驰，婉言道：“芳妹，刚才的事，请你宽宥我，其实，我是气极了才那样说……以后，我再不失礼于你了……”

“谁要你求饶……”慎芳的眼泪已如泉水倒流，怨道：“常言道不是冤家不聚头，前世孽缘所聚，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刚才我也太冲动，使蓉妹妹受堪，你责备也易应该的，不过……当着那么多人我凶区，我确是非常伤心……”

倏地，娇叱群起，喝声不绝，两人抬眼望去，只见六洞主和言姣蓉，已与十数个身穿黄蓝色袍的人，在一排柳树房，动上了手，刀光剑影互回，人影闪跃飘忽。

仲玉侧首说道：“她们已截住一批了，你我得赶紧前去掠阵……”

于是，相对莞尔，化前怨为浓情，俪影翩翩，双双快似剑空疾失，直向杀伐之处飞纵。

他两刚到柳树边旁，倏见左方菩薇花丛之中，窜射出二十余条人影，疾射而来。

仲玉两人情知今日之势，必不能善了，难免一场空前血劫，当即凌空侧身，已鹰似的向来人迎去。

两方人影落地同时，各自停立，仲玉身前五丈之地，已站定一大群人，前面为首的是，五个有服色不同的老者，两个蓝袍苍须两个黄袍白须，一个则是紫袍黄须，每人肩插长剑，傲态凛然，他们身后尽是一群同样服色的汉子，正瞪着威怒而疑惑的眼睛，盯注着这对风仪英挺俊秀的璧人。

而其心中在嘀咕着，这两个少年男女，确是美质良才，天生玉女金童，而且神光内敛，英华隐罩，端非凡俗，想其武学必然不弱，但不知前来“血雨寒屯”作什么。

少时，那紫袍老者，长眉一掀，侧首望一下，排柳那边正拚斗的六洞主，肃然答道：“你们这群小家伙，不知天高地厚，胆敢闯进‘血雨寒屯’范畴，触动警铃，闹得不亦乐乎，说说看为十卜么？”

言下一付神圣不可侵犯的狂态，眼皮慢慢地一开一合，嘴巴向下拉成一道圆弧，好像要打瞌睡似的。

仲玉凤目飞炬，一扫眼前众人，朗声答道：“小可‘洞天别院’文仲玉，偕同本院洞主，因有事前来相询天残屯主，何谓胆敢？什么叫天高地厚？”

这一自我介绍，可把五颜六色的一群人，惊得内心狂跳，冷汗直流，根据传讳，早知文仲玉大名，不说在‘欲仙幽苑’连毁阴司探花和餐花弥勒，踞虎骨独毙黔北七怪三十六人，仅就单剑斗潜山四杰，已足他们胆战心寒。

然而他们却没想到，这鼎鼎有名的小煞星，竟是—个玉面朱唇，俊秀爽朗的少年，当然难免怀疑，会有那样高深的武功，因之，他们虽是心惊胆跳，闻名恐惧，但是，却半信半疑。

而那紫袍老者，虽闻仲玉武功了得，威震黔北，但仍不相信传言是实，大不了是渲染烘托而已，施见仲玉昂然回话，且带质问口吻，当即哈哈一笑，面色微微，说道：“原来是文小侠光临，本屯可谓荣幸之至，老夫乃运谋院次副掌院，通天鬼手尤明怀，这几位是本屯头领。”

说着，伸手一指瘦长的黄袍老者，继道：“他是本屯左刑部副主事，戚成远。”

指着另外黄袍老的，又道：“这是本屯右刑部副主事庄明修。”

旋继介绍那两个蓝袍苍须，道：“这两位是本屯前探部副主探，余幼奇，后探部副主探，欧承明……”

慎芳静立一旁，早已不耐，当即冷哼一声，插道：“我们既不是来套关系，又不是来点清人马，请打算认识你们这些鬼头领。”

众人嫌她横强锋利，个个怒目凌视，气往上冲，蠕蠕一阵骚动，好像要准备给她一点见面礼似的。

倏闻通天鬼手尤明怀，洪声冷笑，说道：“这位姑娘说恬，因何出言不逊，本屯头领岂可恣意轻视的么？你们‘洞天别院’，就是如此见武林同道。”

慎芳娇笑一声，道：“‘洞天别院’江湖名门早巳威震武林，但我却不是院里的人，你不要信口诬嘲。”

通天鬼手尤明怀，闻言一怔，沉声道：“你是哪一门派？令师何人？”

慎芳笑盈盈，缓缓说道：“凭你通天鬼手，一介无名。小卒不配追询姑娘根底，万一说了出来，只怕你们这些人，要吓掉魂了……”

“胡说，”通天鬼手一声暴喝，两目怒瞽，气呼呼道：“小丫头胆敢屈辱老夫，你快快说出师门……”

慎芳寒霜蒙面，秀目一扫众人，接道：“授业师尊天星妃子，承教师祖傲霜玉姬，尤老头你说你是不是无名少卒。”

众人闻言，顿时目瞪口呆，脸色骤变，想不到这丫头，竟是那两个残杀绿林毒诛外道的女煞，嫡传门徒。

真是，人的名树的影，一个威慑武林掌故的人物，声名往往流传数十年，尤其傲霜玉姬天星妃冷面鬼母，这三个女屠夫，四十年前横纵江湖，几乎把当时绿林枭雄，斩尽杀绝，确使当时一片腥风血雨，至今，略知武林掌故的人，只要提到她们三人，无不摇头乍舌，惊叹不已。

这一群人俱是“血雨寒屯”中，颇有名气地位的人，年龄都在花甲以上，当然略知四十年前武林一段血淋淋的事迹。

慎芳说出师门，怎不使之魂惊胆寒，尤其女屠夫既有女弟子出现江湖，其本人当还健在，更令之个个自危。

慎芳见众人，被自己一提师门，给惊得瞪眼不语，于是，刁性又发，娇笑道：“玉哥，你看这群老家伙，都变成僵尸了……嗳，尤老头！我说提起敝师门，会吓死你们么，你偏要追询，果然吧！一个个死去半节……真是无用……”

她说话一向没轻没重，这几句话不但使身为‘血雨寒屯’四部一院的副头威仪无存，还激发了横怒，就是那些三四流高手，也是气阔胸膛咬牙暗根，即使怕人也不能没有骨气？还其能充耳不逼，哑口无言！忽然通天鬼手，抢前两步，喝道：“小丫头，休得利嘴，需知我们‘血雨寒屯’也不是好惹的，既与文小侠相偕前来，定有所为，但先请至‘前瞻亭’说明来意，方准下山，否则，此处不是非法之地，你可得放自爱些。”

慎芳冷哼一声，说道：“你们那‘前瞻亭’，我们早去了，而且那两个守门亭的老头，也尝到了一点教训，我们的意思，是要见屯主，能引见更好，要拒绝也随便，可是莲坏峰是非上不行，有本事的可先摸摸脑袋，不怕死的就是阻拦着。”说完一派骄难忘之态。

众人又闻前瞻亭的二老，已先遭小挫，惊惶之余，更加气愤，而且慎芳那横行霸道的样子，的确咄咄逼人，因之，撩起了群雄爆怒，各自行功准备一样，以维护门禁。

陡地，人群里一声焦雷似的大喝：“丫头，你敢撒野，老夫倒要称称你的斤两……”

语毕，只见燕影疾射，夹着一股如潮劲风，直向慎芳二人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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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煞星照命血流成河

来人这双掌之劲，势起骤然，又是蓄力出手，其威力自是非小。

仲玉暗恨此人出手偷袭行为，恶念顿生，待见狂劲袭到，当即冷哼一声，身躯微侧，同时伸手一拉慎芳，偎近自己胸前，随之手掌蕴力外吐，“呼”地朝来势迎去。

他自接受“绝命庐”五老传功之后，武学已登化境，举手投足之间，也深具无比威力，可致人于死，以故，这伧促发掌，其力道何止万钩，慢说人体经受不起，就是山丘巨石，也为之劲摇碎裂。

是以两股火侯相当悬殊的劲道互撞，尘土弥漫之中，进出一声爆响，接着，凌空飞起一条巨大蓝衣人影，宛如沉丸坠落，直摔去五丈开外。

顿时，众人如蝗虫飞扑，围上前去，只见浅草地上已陈卧一个须发花白的“探监”，浑身血迹尘土，双手齐时折断，脸色惨白，气若游丝，显见离死不远了。

仲玉仅单掌之力，便把一个前探部的“探监”毁于一瞬，这群四部一院的高手，怔愕得人心惶惶，但是，鬼头十八屯的总屯之地一“血雨寒屯”，又怎能让一个毛头少卫复仇的怒火，然而他们并没有动，仍在望着那垂死的人，似忧虑也似凭吊。

而仲玉和慎芳，伫立一旁，并肩依偎着，适才一阵小小的雾雨过去，此刻，已是云开月现，表露出最甜蜜的意深情浓。

少顷，慎芳把砂偏靠在仲玉的肩上，说道：“玉哥，我们不如把这群家伙，乘早废除，也好上山寻找蚀骨洞，了却你一件大事。”

仲玉微笑道：“要废除这群不够格的高手，倒是轻而易举，只恐怕上山还不简单……你看，六个洞主与蓉妹，杀砍正浓，她们以少敌多，竟也未露败象……”

慎芳直起身来，侧首望去，只见一排翠柳的那边，蔷薇花丛之中，飘舞着数十条人影，全是蓝黄服色的汉子，把六洞主和言姣蓉，紧紧围在核心，他们刀剑并举，掌拳兼用，齐向七条矮小的身形递去，确是寒光闪闪，劲风呼啸，凌厉已极。

陡地，通天鬼手万明怀，一声大喝，才把他二人惊悟过来。

继闻通天鬼手朝仲玉，恨声道：“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小东西，仰仗师门余威，胡闯进来，破坏本屯禁律，连番折伤本屯高手，你等虽倚技相败，强意闯山，但我们却不畏惧，若要进屯，除非先血冼此地……”

说此，掉头又向其他高手，朗声道：“我等身属四部一院，值当街命严阻外人闯山，既是新肢折足，血溅横尸，也不可稍存怯意，违者定按屯规惩处。”

说毕，手往怀中一探，取出一颗蓝色圆弹，大如鸡蛋，猛力往上空一抛，接闻一声腕啊，半空顿现一缕蓝烟，袅袅不散。

接着空中脆响连声，又现出无烽条蓝烟，与连环峰下毗连，填达雾绕云罩的峰顶。

仲玉二人猜知，这是传警呼援的信号，当即也不由得戒慎谨防，准备紧接着一场恶斗。

这时，通天鬼手神态自若的走出几步，精目暴射冷电，满脸严肃之色，朝仲玉道：“今日之战，料想结局惨然，成败木屯空前之劫，既然如此，也顾不得江湖规例，我们只得以众敌寡……”

说完，“呛”一声，拔出长剑，随之，众高手也已各执兵刃在手。

陡地，一声冗长而锐利的呼啸，划破山野，荡起凄凉的回音。

啸音刚落，四部一院搞手，人影飘散，叱喝连声，如同一群寒鸦、纷向仲玉慎芳扑去。

慎芳娇喝一声，首先腾身而起，白影闪处，迎向通天手和四部副主事，玉手彻招，香罗扇一摆，云雀般地穿入了五支冷林森的剑光之中。

随之，仲玉一声长笑，身起惊云，也迎向共余二三十名高手，旋即脚踩“反八卦游身术”，双掌吞吐，排劲如潮，直往一片刀光剑影里渗进。

刹时间，叱声震天，怒吼动地，红花绿柳交映的草地上，展开了江湖上少见的群斗恶杀。

这时，六洞主和言姣蓉，虽然共敌二十多个高手，在数量上确是太弱，但是那群属于四部的高手，其武功也不过各列到三四流，是以凭她们的能为，尚可应付俗如，并且她们已获得不少的战迹。

那绿油油的草地上，已横七竖八，倒下了数十具尸体，其余的则仍在拚着和作殊死搏斗。

到底六洞主不愧是云霄的下属，非但应敌经验老到，见机行事，灵巧行剑，而且其手段端的狠毒，每出招递式，总是极尽杀气，因之，还没有死亡的一群，在她们六人的剑下，已然受伤不少。

确也是在这种出死相拚的情形之下，不狠点儿心，是讨不到便宜的，说不定一道仁慈，自己将遭受流血的结果。

本来是很仁慈的，她从不轻易伤人，在其纯洁的心性里，常厌恶血的恩怨，以为人与人互相残杀，总是逆天的，然而，当此之时处于自卫与被迫的状况下，也不得不暂时摒弃仁慈，施出追魂夺命的招式，因之，洁白的罗衣上，也溅满了斑斑血渍，苹果般的小脸蛋．蒙上一严霜。

她虽值身于匹练似的剑虹中，层层圈围的刀光—下，仍想着仲玉，好像一刻不见，都会感到冷落和孤单，所以，她递招出式之余，不时秀目侧睇，向仲玉那边望去……

这时，只见仲玉身若游龙，在重重剑虹刀光之下，翩然飞舞，宛如一朵轻飘飘的黑云，袅荡于银芒交射的半空，而一双铁掌，或张或挥，或屈或弹，发出山崩似的狂飙，向四周三十多名高手卷射，当真是指指扣命，掌掌追魂，端的凌厉异常。

而这一群心怀惶惧，又不能怯意退缩的高手，他们虽是武功不弱，各有一套成名绝活，但在仲玉掌指挥弹下，确是非常不济事，任何歹毒的招式等于无用。

因之，每当仲玉掌指发出之时，夹着呼呼劲风，才有人霉运临头，不是给弹中致命大穴，便给飞卷了兵刃和身体。

转眼间，那群围攻的高手，在闷哼或惨叫中，已然伤亡了不少，草地上除了腾飞的人影外，缀陈着十数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然而，尽管仲玉制造杀孽，创例惨况，其余的高手，仍如灯蛾扑火一般，拚出仅有的生命力，着着猛攻，手中狠狠出招，口里狂怒叱喝，看情形果真是受伤不退，不死不休。

倏然，仲玉一声龙吟般的清啸，震得全场蓦然一惊，纷纷跳出战圈，眼中喷出熊熊怒火，诧疑地望着他，心中怀恨之余，全都是张着嘴，呼呼喘气不已。

接着仲玉虽然发话道：“各位先辈，文仲玉今日此来，原为个人私事，不含任何江湖恩怨，或诡计图谋，何苦引恨造仇？……只期望让我等人也，应了私事，非仪我洞天别院不胜感激，而且也可免除眼前这场血仇恩怨，但请尤副院主三思俯允。”

奇怪仲玉那种以茶为荣的人，居然在几度杀伐之后，能基于人性道理，而说出这顺情应天的话来。想是他真受卷尘秀上葛擎天一所令渝三杀三戒的影响，渐渐蜕变了。

然而他固是心有所成，启萌一人仁慈，图化干戈为玉帛，问津寻亲，完成自己大愿，可是，他眼前‘血雨寒屯’的众高手，却深不以为然，也就是说，对仲玉这种先后礼的转变，大大的反感，—则他们是奉命严守屯棚，非屯主火旗令渝，不得擅准陌生人上山，二则仲玉动兵在先，伤亡了他们不少高丰，兔死孤悲物俱其类，他们岂甘心愿，亡魂渺渺，白白牺牲！同时，慎芳在旁也自不高兴，粉面绷得好紧，杏眼飞射着怒焰，嘴里没即刻反应，仲玉蓦然对通天鬼于尤明怀的请求，而心里却在嘀咕，跟这些狐群狗党，山野之人还讲什么为话，要打就打，要杀就杀，管他什么血仇恩怨！

她方暗自嘀咕，倏闻通天鬼手尤明怀，冷笑—声，说道：“你们‘洞天别院’来此妄开杀伐，首造祸端，本屯万难容忍，何况已伤亡我方许多人，俗话说人命关天，休说你等欲进屯待了私事，依屯规禁止檀闯，仅凭这十数具尸首，你们也必难逃公道。”

“废话！”慎芳早巳不耐，倏地接道：“什么公道不公道，先是你们这些老废物，破坏江湖规矩，倚众欺寡，刀兵之事岂忌伤亡，那些死去的为物，原只怪他们学艺不精，怨着谁了，如果你们还赚命长，恣意阻挠，管教‘血雨寒屯’上上下下，全做姑娘扇下之鬼……”

鹂音甫落，那旁左刑部副主事戚成远，嘿嘿一声冷笑，接道：“臭丫头，好大的口气！别以为凭你那把捕萤火虫的小团扇，就能技冠天下，我老头子倒要试试，你这臭丫头……”

这戚成远话还没说完．陡见慎芳娇躯下俯，反手一扬，跟着绿线飞闪，直向戚成远面门射去，徐吐娇音，说道：“老废物，蚁劲可嘉，送给你一点口味儿！”

随之但闻戚成远呵了一声，那着嘴恨声不绝。

原来他嘴中，已插入一根五寸来长的拘尾草，已穿过牙关，贯通舌头，直入喉座，深达二寸，草端的狗尾，在他唇边尚毡毡摆幌不已。

这骤然的变故，顿使得全场众人，惊愕无措默默不言，方见这丫头俯身扬手，戚成远便应声吃苦，其动作真是快得出奇，尤其以一根脆弱无力的狗尾管，竟能借手中真劲，遥空射入别人嘴中，而且还那么厉害，试想，这丫头的内力，何止飞花伤人！此刻戚成远瞪大了眼睛口流鲜血，正小心翼翼地慢慢往外拨，惟恐用用力过猛，致使草的下半截，断在喉壁里面，喏然，则其害非溅，虽不致要命，却也颇费周章。

因之，他那付滑稽透顶的形象，使得仲玉忍俊不住，慎芳更笑得柳毡花摇，娇喘微微，向她的未婚夫婿，斜瞟一眼，说道：“玉哥，你看这老鬼，像不像十八层地狱，受活罪的厉鬼，可惜我手底下，少用一点劲儿，不然那根老狗尾草，准会贯穿他的后颈窝呢。”

仲玉只微笑不语，心下暗评，这位未来的枕畔人，其手段之奇怪，心地之狠，比乃母云霄，扰胜过十分……

接着又闻慎芳娇笑一声，说道：“嗳，我说老鬼，你看是你的嘴狠，还是我的手快……骂我臭丫头，哈，哈，吃的这苦头，可是香的吧……”

慎芳这像要小孩样的嘲弄，非但对戚成远本人，是一种莫大的侮辱，而且对在场的众高手，和整个“血雨寒屯”，更是过份的奇耻大辱，何况戚成远身为屯内，左刑部副主事，其武学等列三流高手，其地位也甚高，岂可庄人嘲弄侮辱？因之，戚成运由于狗尾草尚未拨出，痛苦之际，气得心似火烧，而又不能即予还手，回以颜色，其他高手也是气愤得眼冒恨火，咬牙切齿，诚然‘血雨寒屯’扬名江湖，并非近年之事，不论所属人士，单行或群走，几曾受过这种侮辱，今日这番确属空前。

这群四部一院的高手，眼见自己头领屈身受辱，当然于心不平，是以各自行动双臂，手提兵刃，徐徐向慎芳及仲玉包围，大有慷慨赴死之态。

仲玉星目微扫众人一眼，冷冷言道：“奉劝最后一句，愿你们自量势力，允我所请，如若执意扫道，少时，不要怨我二人心狠了……”

通天鬼手尤明怀，冷哼一声，接道：“刚才说过，尔等强意登山，除非先血洗此地，彼此既已结怨，全以性命相陪，何以心狠手辣相胁？”

语音未落，陡见戚成远腾身一跃，站定仲玉二人身前，横剑在手，满脸是血，嘴角尚沐流着血水，暴喝一声，指着慎芳道：“你这臭丫头，竟敢暗算老夫，好手段，堪与‘洞天别院’的云霄女魔相比了，可是我老头子，既不怕云霄女魔，还怕你这‘洞天别院’的看门狗。”

说此，抬袖抹试着嘴上的血水，两眼贼盯对方，好似言有未尽的样子。

这戚成远费了不少时间，才拨出喉座的狗尾草，愤恨之下，强允硬汉，辱骂慎芳几句，图在拚命的雪刚才之羞。

岂知，他适才一番狂言，却撼动了可怕的火山，此刻，只见仲玉面孔铁青，凤目暴射煞火，咬紧牙关，层层杀机已高聚眉头。

皆因，他又闻到人必疼的名号一云霄女魔，亲痛仇怨齐涌心中，又致令他，消失了理性和仁慈，摒弃了一切合理的顾虑，而升起了不可抗拒的杀念。

则慎芳闻戚成远之言，倒没在意别人骂她，臭丫头看门狗，却为那刺耳赫人的名号一云霄女魔给楞住了。

是以灵目透颖，怔怔地望着仲玉，暗想，我婆婆怎么是一个女魔？然则，必已天下闻名？而她也必是一个奇丑无比，吃人喝血的怪妇人……以后见面怎么办……我不成了女魔的媳妇了……

难听的名号……真怪，一个女魔，会养出这样英俊挺美的儿子……那么他的父亲，又不知是怎样一个怪物……

她这一番胡想，由于是她头一次听到，别人称她婆婆是女魔，面对着未婚郎君，芳心自解不开，同时，也把急想到达的‘洞天别院’，在观念中蒙上一层，町怕的惨雾愁云，而进退忧虑了。

这时，戚成远眼见他二人，神态异常，以为被自己强言任语，煞去了威风，心下开怀不少，当即嘿嘿一声冷笑，又道：“你们这两个魔子魔女，怎么不敢吭声了，我道‘洞天别院’如何了得，原来也只是如此而已……”

其实他却忘了，自己尝试的苦头，和地上横陈的尸体是怎样的因由，竟洋洋得意起来，以为因之找回了，失去的颜面。

仲玉想是久未动气，蓦地受到这种刺激，竟也怔怔无言，只是眼飞恨火……慎芳见他陡然反常，也是莫名的奇妙地望着他，忘记了大敌当前。

接着戚成远一声嘿笑，说道：“适才因老夫大意，致中这臭丫头暗算，刚才的话，便把两个魔子魔女，吓得不敢吭声，可见云霄女魔本人，也没有什么不得了……”

众人尚未反应，陡闻仲玉一声大喝：“老狗一派胡言，定叫你粉身碎骨。”

“好狂儿。”戚成远厉声插道：“老夫并不致粉身碎骨，只想你们死无葬身之地，有能为尽管使来……”说着，手中长剑，直竖起来，亮开功架，等待对方进招，神态自若，漫不注意。

仲玉牙关一咬，暴喝声中，双掌霍然劲外吐。

只见一股如山崩倒海的狂潮，夹着追魂夺魄之声，疾朝死不自觉的戚成远撞去。

仲玉这急怒之下，发出的双掌之劲，乃是全身真力所施为，其劲道何止数万斤，慢说一个人的血肉之躯，万难抵受，就是一座铜墙铁臂，也必为之碎裂横飞。

因之，戚成远待见狂风袭到，心知厉害非凡，方想回身走避，已然身不由主，被来势卷起老高，随见滚滚尘土之中，抛起一条人影，如同被射中的巨鹰，“拍”地一声，摔落八九丈丌外，连气电没吭一声，便已粉身碎骨，爆血而死。

继之，叱喝连声，五六条人影飞扑，同时掣刀挥剑，齐向仲玉攻到。

这几个不要命的高手，气愤之下，原是基于一股血气冲动，为死者复仇，岂知道仲玉在火头上，他们焉得生还有望？是以仲玉未待他们近身，狂笑声中，双掌加足劲道，直朝来人卷去。

而那几个亡命高手，如何经得这种威力，起式一招还未递出，首先兵刃便已脱手，被卷上半空，随之，几条身影地被离地抛起，凌空割了几道弧线，宛如被抛的皮球，泄了气摔飞十来丈，一个个无声息地，魂归地府。

在一旁的高手，虽惊见仲玉举手之间，便已毁去了已方六七人，但是，他们因格于屯规，绝不能退缩苟活，尤其在这惨况空前之时，更需前赴后继以完道义。

于是，当仲玉刚挥掌抛飞那几个高手，紧接着数声暴喝，又有六条人影，各挥兵刃潮涌而上，同时叱道：“小狂儿，快拿命来。”

“你心狠手毒，老爷们与你拼命。”

仲玉见这群高手，竟像分班似的，一批一批涌上，当即冷哼一声，身形倏地一挥，直如光电疾绕，已在那六个高手身前，飘然而过。

那六人方当挥刃出招，陡见眼前黑影一闪，同时霍感于中一轻，每人兵刃已被仲玉夺去，这一惊使他们顿悟，生命已面临死亡，停身木立，瞪着眼怔怔望着对方。

这时，仲玉已停立十丈之外，双手执着六柄长剑，面罩杀气，说道：“今日之事，原非由于恩怨，现在彼此已成仇，本当遂性斩尽杀绝，但对你们几位可怜虫，却不忍心杀截，但是，你们已助奸为虞，理当略予小惩，斩断—臂为戒……”

这几个血气冲动的高手，一听仲玉要断他们一臂，以示警戒，心下顿时吓掉了魂，个个侧首向尤明怀，投以乞援的眼色，希望他能解除当前危厄。

通天鬼手尤明怀，和其余三个副头领，眼见仲玉一连串风雷电掣的动作，便毁除了十几个，若硬以武功相阻，已方既是千军万马，也恐怕经不起，这对小煞星的疯狂。

然而，既不能放之入屯，看情势凭自己几个副头领，也不能确保门禁，真是进退两难，而且冤枉损失了，数十名高手，如果就现况展延下去，更不知还要伤亡多少，尤其眼看着被仲玉夺去兵刀的六人，面临断肢的危机，自己身为运谋院次副院，本应有翼护下属的权威，如今，活生生看着别人，残伤自己下属，若再不适时拦阻，岂不有愧为人尊长？这时，又闻仲玉言道：“请你们六位各伸出—手，接受小惩。”

真够吓人，这小狂物一反常态，面含威煞，竟要别人伸出手，给血淋淋斩断一支，那六个高手，焉有不怕残肢的道理？一闻此言，身形微侧，就要想溜。

“且站着。”尤明怀倏地沉声喝声，继道：“你们何至如此狼狈，血雨屯的人，讲求的是临死不变色，临乱不苟为，断臂的威力，竟使你们忘却本屯传统？是非曲折自有公论，岂可有贪生畏死之辈！”

那六个高手，经此一提示，哪还敢动？于是，一个个强振威义，昂立原地。

继之，尤明怀长眉一掀，又向仲玉道：“今日你等倚艺欺人，委实太已过份，强行登山妄杀本门之人，竟然申言血洗此地，现演断肢惨况，不怕太过残忍，有甘天怒？”

仲玉闻言长笑一声，接道：“尤副掌院说的极是，可是我早巳闻听，贵屯上和屯主，下面喽罗具以残忍闻名，而且你们浮罗峰蚀骨洞内，所现演的惨况，尤较今日过之，我此番小惩，岂云有甘天怒？……”

通天鬼手尤明怀，闻言顿时一楞，心道：这小东西怎么已知，蚀骨洞内的事了，若然，这倒更难应付了……

接着仲玉又说道：“小可虽初行江湖，但素来是言必行，行必果从不打讹语，我说过略予小惩，势在必行，既是贵屯主前来，也是如此。”

说此，侧首向那六高手，朗声道：“诸位，你们既不愿伸出一臂，我也不勉强，但留心你们的左臂。”

语毕，单一手扬，随飞出三道银虹，忙如电射，疾向六人飞去。

这奇捷无比的手法，休说在场众高手，未能看得真切，既是尤明怀和其他副头领，也没看清如何出手，选慎芳也只看到他，单手三扬，振腕投劲的起式。

但见银虹过去，随着“察、察、察”三声切甘蔗般的脆响，夹着三声低沉的惨叫，那六个人之中，其中三人跄踉后退数步，右手按住左肩，正疼得浑身战抖不已，血已浸透了半个身子，地上坠落三柄长剑，和三只残臂。

这血淋淋的惨状，叫谁也会怵目骤心，只把血雨寒屯一群爪牙，看得心里打鼓不已，尤其尚未断臂三人，更是魂飞魄散，鼠目一扫，见同伴那时惨像，马上又要轮到自己头上，顿即心生畏缩，竟不顾屯规和令论，身形猛起，回向山上遁去。

但他们还未走出二丈，已闻仲玉一声长笑，说道：“怕死的鼠辈，真给‘血雨寒屯’丢脸？还想逃得了么？”

说话中，右手又是三扬，‘呼’地几声，三道银虹疾如划空灵蛇，已分向三人身后追去。

接着三声惨叫，猛然那三个高手已扑地倒下，正在满地乱滚，他们的损失，不是一支胳膊，而是一条右腿。

继闻仲玉冷笑道：“贪生怕死之人，这样薄惩还算便宜的了，不然，早该取下你们的狗头。”

“小狂物？”倏地右刑部副主事庄明上修，插喝道：“心狠手辣无法无天，今天你也休想活着回去。”

说着，身形腾起一丈来高，长剑一领，式化魁星点斗，疾朝仲玉当头罩下，其威势确也威猛凌厉。

仲玉冷笑一声，方待挥掌拍敌，倏闻慎芳娇叱道：“老鬼，你不怕死，姑娘成全你就是。”这丫头想是闷得不耐了，沉默了一会，大概蹩得十分难过，见庄明修腾身掣剑，飞袭仲玉，就同机而出。

她音落身动，娇躯平空拨高一丈五六，随之，剪式斜起，宛若仙女登云，衣袂发丝飘飘，煞是美妙灵巧，已疾向庄明修扑到。

其时，正当庄明修叶剑下袭，招式老用，耳闻鹂音叱威，眼前白影已至，伧促间，沉身回剑，企图闪让。

岂知，慎芳心存恶念，安能让他避让了事，于是，娇躯凌空一扭，影随庄明修头顶，接着连足一扫，“当”地一声，庄明修长剑，已飞上半空，随之，双足急疾朝庄老头面门，一勾一蹬，继闻一声惨嚎，那右刑部副主事庄明修，便被蹬飞了五六丈，双手蒙面满地乱滚。

这庄明修虽职居血雨寒屯右刑部副主事，武功当属不弱，但他怎能应付慎芳，那等神奇诡异的轻功绝技，和一双铁弓鞋，一勾一蹬，因而落得双目失明，顿成残废。

而通天鬼手尤明远，一见庄明修进袭不着，反落个摔飞六丈，满地乱滚，却不知他伤势如何，到底同饱义重，当即跃了过去。

只见庄明修遍身是血，两手蒙着脸，鲜血尚正由指缝间，沐沐外流，胡子颈子也染成了红色，嘴里则不断凄吟惨哼。

尤明怀见此情状，也不由心内一惨，恨声不绝，于是，蹲下身去揭开庄明修双掌一看，更是惨而怕人。

原来庄明修的睑孔，变成了整块血浆，眼眶空洞洞地，已没有眼珠，只有满眶盈盈外溢的鲜血，而双目的下眼皮，至仍腮往下，被划成两道血污，把整块脸型，分成了四块，这形象真是见所末见，令人望而因伶生愤。

因之，使得那些残余的高手，个个恨声不已，愤冲头牛，恨不得把这对煞星，碎尸万段才能消恨……。

这时，连环峰山腰陡地响起几声锐历的呼啸，此起彼落震彻之霄，接着又是一连串警铃之声，不绝于耳，而在树荫之中，鼠跃着一群一群的人影……

慎芳到底是女孩子，听到这种紧张凄厉的音响，难免心生怯意，尤其隐约见到，鬼影似的人踪，如群蛾飞扑，更有点错愕，虽有仲玉陪伴在侧，加以自己武功高强，但仍是心惊不迭，睁着一双秀目，不停扫视，连环峰下的活跃的人影。

少顷，向仲玉说道：“玉哥，这血雨寒屯，怎么有许多人？好像死不完似的，你看又来了一批，怕有一百多呢，待会儿我们可要大刀阔斧的杀了……不然，我们仍上不了山……”

仲玉未等回音，树林里人声鼎沸，接着，领先跃出一位，身穿围花紫袍须发雪白的老者，手里执着一支黑色小三角旗，他身后紧跟一群手执兵刃，肩背小葫芦汉子，其数量的确有好几十，直如繁星流空，朝仲玉这边疾扑而来……

未几，众人已停立场中，尤明怀忙走近那执三角旗的老者跟前，深施一礼，然后说道：“迎见院主，……维护门禁有失职责，致今损失大批人员，老朽深感罪过……”

那围花紫袍老者，把手中三角旗，略微一拂，答道：“现在强敌环伺，暂且不提过错，这两个小娃儿却是何人？竟把此地闹得天翻地覆……”

说着，眼射凌光，直朝仲玉二人打量不休。

通天鬼手尤明怀，向仲玉瞥了一眼，说道：“这少年娃儿，即是‘洞天别院’少院主，名叫文仲玉，也是云霄的儿子。”

那紫袍老人闻言，猛地一震，像挨了一记闷棍，眼睛睁得更大，诧讶他们盯着仲玉，暗暗心惊。

尤明怀旋又指着慎芳，介绍道：“这丫头不知是何许人，但据说她便是天星妃子，和傲霜玉的嫡传门徒……”

紫袍老人听这一介绍，更为震惊，忙又把眼神，霍地移往慎芳身上，一瞬不瞬地瞪着。

继之，尤明怀又说道：“此地伤亡的高手和门人，全是他二人所为……”

说着，用手一指正恶斗的六洞主等人，接道：“那边几个丫头，也是洞天别院的人，却不知又伤亡了我们多少好汉。”

紫袍老人似乎更紧张了，侧首向柳林那边，望了一回，忙又回眸扫视遍地伤亡的尸体，眼神中露出惊疑的成分，心下不太相信，这两个煞星焉能有偌大修为，固然其上一辈，确实令人闻名胆寒，可是看他们年轻轻，娇滴滴的模样，却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只不过是一对，英俊而美挺的璧人而已，其武功真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以，长眉一轩一趋，眼睛瞪得如同鸡卵，恁自瞧着仲玉和慎芳，似乎要在他们身上，寻索一些具有高武功的微迹，以及其上一辈人一傲霜玉姬，天星妃子，云霄所留他们，在表面上的任何标记……

倏然，慎芳娇叱一声，说道：“老浑物，有什么好瞧的？既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金童玉女，也不是你们家上一代，长生不老的小祖宗，又不是……”

“小丫头。”紫袍老人猛地一声暴喝，恨声道：“真是气死我也……”下面的话已被气，压了回去，好像发了威的野兽。

此刻，尤明怀已大声喝道：“丫头，休得无理，这是本屯运谋院掌院，公孙子阳老前辈，少时准叫你吃尽苦头。”

慎芳娇笑一声，缓缓答道：“什么公羊母羊！姑娘不管那么多，哼，想要吃苦头？姑娘倒是人一个，看谁能动一根汗毛，就要他魂归西天，你相信不相信，老公羊……”

“好贱婢”，公孙子阳想是气愤稍顺，陡地喝道：“你胆大包天，竟敢言语戏耍老夫！好，待老会要你的命。”

说完，黑色小三角旗，往后颈一插，同时提足真气，力聚双臂，陡然翻掌外吐，立刻涌出一股狂潮似的劲道，直向慎芳当胸卷去。

这公孙子阳乃‘血雨寒屯’，名列一等高手，素以碎铁掌享誉江湖，其聚劲双掌之力，自是非小，威势也断可倒垣塌山。

但慎芳乃前辈高人弟子，她的内功底，已极其深厚，早先八大老之一的范昆山，尚为其所辱，何况公孙子阳？因之，她是有持无恐，待见对方排劲涌来，当即运气封穴，并充沛全身经脉，不避不让，不挡不拒，娇躯盈盈可立，罗袖掩口而笑，神态端地悠闲。

狂潮劲风涌过，扬起满天沙尘，余劲横劲，在场诸人竟被震荡得摇摇幌幌跄踉不已，则慎芳已被那股狂劲，卷起二三丈，宛如一朵泻地白云，冉冉而落。

但娇躯甫贴地面，霍然莲足一点，暗自提气，身形忽又飘然凌空两丈，翩然如瑞飞舞，真是美妙已极。

公孙子阳见自己双掌之力，竟未把这小丫头，震个四分五裂，反而点地平空驻身，倒真是不同凡响，然而，她的身躯总是肉做的，以功能开山裂石的掌劲拍击，既是能提气沛体，又能支持多久，不知结结实实地猛击一顿，看这丫头再有何神通！于是，当慎芳凌空翩舞未落之际，身形欺出数步，双掌挥劲猛翻，仰空向她不停挥拍。

由之，狂飙突起，风声呼呼，直把慎芳象抛绣球般地，弹波之已。

而慎芳已然真气沛体，尽管来劲功可碎铁，却不能伤她分毫，竟随着阵阵狂飙，宛若飘叶一般，凌空无力回荡，远远望去，白色罗裳迎风潇洒，怡然自得，恰像九天玉女临凡，真是美妙无极，在场诸人被这奇技，全惊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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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毒雾迷香英雄遭劫难

少时，公孙子阳已然鬓角沁汗，喘气吁吁……

似这种聚劲耗功，渴尽本身真力，就是大罗神仙，铁骨筋之人，也将精疲力竭，而且未占丝毫便宜，白白地浪费一顿力气，这运谋院院主，懊恼气愤之下，只急得牛喘汗淋。

此刻仲玉伫立—旁，面浮微笑，默然注视着他的未婚妻室，和骑虎难下的公孙子阳，心里暗赞慎芳的内力充沛，轻功过人，同时，也暗笑公孙子阳，气极败坏，枉费心机。

陡然，公孙子阳搬掌后退数步，满脸怒色，气呼呼地望着如同白云行空的慎芳。

这时，慎芳已飘然落地，玉立仲玉身旁，鼻中冷冷一声，说道：“老浑物，原来你只有这点能为，……职当院主岂不惭愧！”

这简直比挖走了公孙子阳的心还厉害，当着许多下属面能侮辱他，焉能受和最？只见他老脸铁青，笼罩一层杀气，双目涨得血红，喝道：“好贱婢，今日如不把你碎尸万段，我公孙子阳从此江湖除名。”

说着，和执黑色三角旗，用力一指，掉头朝那群肩挂小葫芦的汉子和其他一部分高手，沉声道：“火旗今谕，你等速将两个小男女，伏尸就地，不得有误……”

随之，叱喝连声，人群潮涌，只见黑鸦鸦一片，若是星飞磷跃，团团乱转，衣袂飘飘，剑虹吞吐，掌风飒飒，已把仲玉和慎芳，紧紧围在核心。

而仲玉和慎芳，武功何等精湛，岂畏惧这群只为草芥的高手，待见人群围涌，刀芒剑晖错映，当即冷哼声中，身起惊云，同时，仲玉已把从未使用过的‘绝命旗’，执在手中，慎芳也手拿香罗扇，身形宛似两只轻盈矫捷的蝴蝶，在剑幕中刀影里，穿插飘忽，真是灵妙已极。

这时，仲玉也已施展出八千一手无形绝招，但见一团紫影飞舞，其间闪烁出万道豪光，炫人眼花缭乱，而且呼呼劲风之中，布满透骨刺肤的冰森之气，劲风愈大冰气全愈浓，尤其，旗杆上面那个风铃，发出“呜、呜、呜”地怪响，真是慑心震胆的死亡之声。

这群“血雨寒屯”的亡命之徒，他们的武学，虽已窥登堂奥，但怎经得起那稀世宝旗所发出的惊人威力？一个首先便被那团紫影豪光，炫迷了眼睛，认不出自己方位，几乎不辨敌我，复一经冰凉刺骨的劲风，呼呼拂体，随打几个寒襟，顿感筋骨酸麻四肢无力，再加上慑心震胆的铃声折动，这群如狼似虎的高手，几乎全都变成了摇遥欲倒的病夫。

因之，刀光消失，剑幕低沉，原来如星飞磷跃的人群，已成了濒临死亡的伤残。

此刻，慎芳可抓着杀人的机会，见众人摇摇欲倒，情知为绝命旗所伤，于是把心一狠，手摇香罗扇，乱挥乱扫，顿时惨叫震天，血肉横飞，真是一场惨况空前的浩劫。

刹时，近百名高手所组成的激烈群殴，在仲玉的绝命旗和慎芳的香罗扇下，已死亡了大半，只见尸体遍地，血湿芳草，此刻的人命，确是连蝼蚁都不及。

站在一旁的公孙子阳，眼见己方近百名高手，不到三招二式就如此结果，若再延片刻，真有伤尽死绝的可能。

然而，他又能如何？只急得心似火烧，暗恨不已。

仲玉杀性正浓，何曾防着公孙子阳，以运谋院院主的身份，还作偷袭之事，方闻一声大喝，已见一团云影，迎面飞至。

急切里滑步侧身，让过黑影正锋，旋即手挥旗杆，向那黑影磕去，接闻“波”地一声，那个小葫芦被击成粉碎。

随之，半空扬起一团红色粉雾，因风飘散化开……

这即是江湖闻名的“蔷薇迷粉”与桃花源的“桃花香雾”，同称二绝，这粉雾飘散空中，可历久不失，而且传播出一种醉人异香，使人嗅到鼻中，致麻醉其神经，失去知觉。

仲玉见头顶红雾缭绕，方感奇怪，公孙子阳又一连投出五六个小葫芦，已向仲玉袭到。

当然，仲玉不知厉害，随手旗杆速挥，五六个小葫芦破裂，顿时红雾漫空，宛如绛纱徐降，同时，一种芬芳异香，直住鼻里钻。

仲玉惊然嗅到这种香味，尚无感觉，仍在摧毁那些面向死亡的高手。

慎芳在杀人百忙中，偶尔嗅到一股异香，顿觉清心芬芳，于是，手不停地在追魂追命，瑶鼻中不断吸嗅着醉人的异香。

这时，发动群殴的高手已所剩无几，仅只十数个功力深厚的高手，尚作最后顽抗，而地上所躺着的，一部分是香罗扇下的结果，一部分是绝命旗杆下的亡魂，再一部分则是受冰寒透骨，或风铃慑心震胆而昏死过去了。

然而，仲玉和慎芳，慢慢感到意气闷燥，头晕目炫，因之手底下，也大打折扣，有点力不从心了。

陡然，山脚下几声呼啸传来，随着声音的抑扬，巳由远而近，未几，数条黄色人影自林中飞疾而出，若似虎奔免跃，转瞬间，已停立公孙子阳身侧。

原来是个身穿黄袍的老人，其中四人是身着围花黄袍，而他们肩上插着不相同的兵刃，两目炯炯射光，面露惊蚜，来回扫视地下尸体。

少顷，公孙子阳说道：“四位主事来得正，这两个小男女，带来一场空前浩劫，她功高莫测，但现在已中‘蔷薇迷粉’，少时便可成擒……”

突地，慎芳娇喘几声道：“玉哥，这香味有毒，我的头好晕呵！恐怕……要昏倒了？”

说着，已然娇慵无力，香罗扇轻拍之间，也失去了制敌之用，随之，像喝醉似的，尽在跄踉不稳，然而她心里却十分明白，情知如果自己忽然倒地，必然有死无生。

因之，她仍强运真气，护守心神，提集真力挥扇进招，可是，这已是强挚之末的现象了。

仲玉也感到了天昏地暗，眼前一片迷蒙，可是，由于他的内力较慎芳深，尚能控制心神，运功自如，是以手中的绝命旗，仍可发山部分威力，而在作最后的搏斗。

然而，他在这危急一发的情况下，心里却惦记着慎芳，姣蓉和六洞主，皆因，如果自己万一不成，她们也必将抛尸此地，思此涌起了悲观的意念。

到底他对慎芳道，还是情气义重，闻听慎芳娇呼，已知她将昏倒，于是，强运真气，绝命旗猛力一挥，直向附近身旁的四位高手扫去。

她虽然已至力不从心之境，但强劲一挥，却也大具威力，只见呼呼狂风过去，那四个高手，全被卷飞数丈，倒地不起。

随之，身形猛腾，点足疾跃，向慎芳眼前扑去。

但扑到中途，又闻慎芳娇声道：“玉哥，我……支持不住了……”

语音一落，娇躯一软，便已萎靡倒地。

此刻，围攻她的几个高手，岂肯放过机会，叱喝声中，刀剑并举，纷向慎芳递倒，而在仲玉腾身中，强启凤目，一见慎芳正遇危急，当即大喝一声，脚下用力一弹，身形平空而起，随之，绝命旗连挥，排出一股奇劲，已把袭击慎芳的几个高手卷飞两丈开外。

而他自己固用力过猛，真气凝而后散，霍感一阵天转地旋，沉身落地，疾走几步，一连几个跄踉，也已倒在慎芳身畔。

公孙子阳见仲玉慎芳双双昏迷，心下喜不自牲，道：“这两个小家偿还，我们暂且不要伤他，留作人质，好要挟云霄，用‘灵通宝玉’来交换。”

说着，缓步向仲玉身畔走去。

但未走出两步，倏见三条黑影成品字形，夹着破风之声，反面射来，急切间，身形一侧，才堪堪逃过，接着，闻听一声娇叱：“老东西，留心你的脑袋……”

语音甫落，随之莺喝燕吼噪起，自右边一排柳树间，跃出六个红衣女子，和一个白衣少女，宛如一群蝴蝶，直向这边飞扑而来。

这便是六洞主和言姣蓉，她们结束了纠缠许久的恶斗，本想在原地喘喘气，倏闻仲玉暴喝之声，放眼一望，才见慎芳已倒卧地上，而仲玉也接着昏倒在地，一阵紧张，又见公孙子阳缓步向他二人走去，落霞洞洞主程妙香，伧促间才打出三支鱼齿钉阻住。

公孙子阳称心得意之时，没想到竟还有人插手，让过三支鱼齿钉，又闻娇叱连声．紧接着射来一群女子，顿使他余悸复生，看这群女子燕子般的身法，已显露其轻功，有超人的造诣。

尤其，领先的白衣少女，茯身法不但快若光射，而且姿态十分美妙，真如嫦娥下碧落。

当然他已知，这群女子定是‘洞天别院’的，由之，以眼前情况来说，就很难应付了，仅这两个少年男女，已使数十名高手，抛尸溅血，闹得天翻地覆，惨雾悲云，这一下又来六七个，其后果将难堪设想了。

而这群少女不论对己方，进行如何摧残，倒是很单纯，并不严重，估时其武功，绝没有昏迷倒地的两个少年男女，可虑的是她们这一来，势必救走昏迷的两个，若然，非但留不到作为要挟的的人质，‘灵通宝玉’难获，而且他们必定卷土重来，以其出神人化的思，和杀人如屠狗的作为，施予‘血雨寒屯’，岂不为之冰消瓦解？因之，公孙子阳盱衡当前情势，心下一阵电转，决计先下手为强，毁除一个少一份顾虑，于是，当众姑娘尚未扑到，手忙摇三角旗，侧首低声喝道：“先去几个谋参，挡住那几个丫头，不要让她们闯进，其余诸人朝昏迷的小男女快射飞蝗箭。”

当然，现在公孙子阳的身侧，除了尤明怀和四部主事之外，尚有十数个谋参探监，他们一听掌院如何吩咐，当即争先恐后，各行动作。

首先尤明怀四主事，飞步腾身，手仗兵刃，直向众姑娘迎去。

另外，十数个谋参和探监，各自散开，单手连扬，立由其袖口，射出数十道长不过三寸，形如锐角的飞蝗箭，织成一重天罗地网，疾朝仲玉和慎芳射去。

众姑娘到底艺出高人，不但轻功绝顶，武功非凡，而且内力充沛，五觉灵敏，是以，刚才公孙子阳的令渝，她们全已闻到，芳心好不急煞。

由之，脚下加力，腾身猛扑，得见尤明怀和四部主事领先迎来，娇叱声中，程妙香、紫罗兰、甘玉婵、宫紫鹃、沈秋雁已岔分接住，迅即剑吐冰光，掌翻瑞电，展开另一场狠命拚斗。

那边言姣蓉，马婉吟二人，身飞如电，疾向仲玉身畔射去。

这时，满天飞蝗箭，夹着嘶嘶锐风，已如雨点似的，向仲玉二人身上落下，直是又密又疾。

言姣蓉和马婉吟，为着一份隐藏在心底的爱恋，得不到仲玉适切的启爱，单思之余无限憾恨，如今身临绝境，一阵惨痛乍涌，又见飞蝗箭，似雨射到，情急之下，娇躯猛起，式化“雨乳燕投林”，同时，疾舞长剑。织成两个巨大的光幕，向仲玉身畔扑到。

当飞蝗纷落之时，言姣蓉和马婉吟，也恰恰赶到，一阵剑起风声，光吐锐力，把那些喂过烈毒的飞蝗箭，悉数声落埃尘。

然而，公孙子阳焉能让这两个小丫头占到一点便宜，既见飞蝗箭没达到目的，顿即连声急喝：“赶快再放，务必把这两个丫头也一并腐尸箭下……”

众高手唯手扬，不停放射，顿见箭若群蝗飞扑，蓝光澄澄，蔚成一幅巨大蓝幕，由于覆罩而上，把言姣蓉和马婉吟笼罩在当中。

这两个姑娘人虽小，可是情感和生理，已形早熟，此刻她们为了自己喜爱的人，不顾安危，挺而走险，一半是见义勇为，一半则是爱的驱使，因之虽处于危急瞬发的当儿，巧能神态自若，镇定异常，舞剑挡。

只见她俩凛然玉立仲玉和慎芳身边，各自舞着长剑，格荡着如同密雨似的飞蝗箭，剑化银虹，构成光幕，一红一白衣袂飘落，映着万道光芒，煞是好看，然而她们正拚着全身精力，在和死亡争斗呢。

而且箭尖有剧毒，中上一支就得当场昏迷，三日之内，若无解毒圣药必致浑身肿涨而死，试想，如此延下去，剑底下焉无破绽，万一不济，岂不落个万箭穿身！但是，她俩并无绝路的想法，纯洁的心灵中，只是一片绯色的希望，虽然已是力不从心，香汗淋淋，可是仍紧咬银牙，提足真力，把一柄剑舞得风雨不透。

这时，五个洞主和尤明怀五人，已斗得难解难分，只见层层光幕之中，人影飘下，衣袂起舞，暴喝叠起，娇叱连声，端的激烈紧张，可是五洞主已开始浮力挫，一个汗浸罗裳，轻喘微微。

想那尤明怀和四位主事，均为名噪川黔的绿林豪杰，其剑术内力，自是个中翘楚，因而身列‘血雨寒屯’要职，论其武学固不可与仲玉慎芳相比，但与她们六洞主称衡，却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其内力方面，或许较她们高出半筹。

无如，此刻的五洞主，迭经连番杀伐，消去精力不少，再遇这场功力翻敌的恶斗，当然要稍落下风，因之，剑化招式，已不如先前凌厉。原巧如云雀般的身形，也已渐渐滞慢，好像昏了头的小鸡似的。

尤明怀四部主事，一见这几个丫头，剑拙身钝，显然已至强弩之末，于是，一阵呼啸手上加力，刀走诡异，剑起阴毒，招若狂风，式比暴雨，猛地无俦地疾攻。

如此一来，五个洞主，更是大受威胁，竟至破绽叠出险象环生，与马婉吟言娇蓉，同时濒临千钧一发的绝境。

片刻过后，马婉吟言娇蓉，已渐感不支，手中长剑异常沉重，挥舞起来，更是万分困难，而飞蝗箭仍如暴雨似的射来，事实上也不能容许她们不作精疲力竭死而已的苦撑。

这种惨烈而紧张的情形，已粉碎了她们生存的希望，眼帘的一切，都变成了代表死亡的颜色，芳心凄然好不悲苦，然而她们的长剑，仍在不断的挥舞，暗里却哀哀嗟叹……今天必定是活不成了……我死倒不要紧……可是他怎么能死呢？父仇母恨未雪，就这样五声无息的结束？……要是能以我的死，换回他的生，我会心甘情愿的……可是，我们都得要死了……天呵！江湖儿女就这样的下场么……

忽地，公孙子阳一声长笑，发话道：“小丫头，赶快弃械投降，老夫绝不伤害你们，只要云霄以‘灵通宝玉’来赎让你们安然生还！否则，即将丧生在万箭之下，难道就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继道：“两个小姑娘，你们正值年华如锦，娇花闪瓣的时候，为什么不贪恋人生乐趣！岂不空负青春？如愿弃械投降，也可以在我们连环峰，找个不错丈夫，何等逍遥快乐……”

言姣蓉马婉吟，闻听此言，顿时气得咬牙暗惧，想到结局，回味末适才的秽言，伤心处两泪沐沐交流，接着，两人便嘤嘤哭泣起来到底她俩还是孩子气，少不了眼泪滋润她们的生命，于是一边哭一边舞动长舞，汗水与泪水交溶，哭声与劲风共鸣，更使这险象，增加悲的成份。

“既不愿活，还哭什么呢！”又是那沙哑的声音。

马婉吟闻言，心中一恨，高声叱道：“姑娘高兴哭，谁要你管，可恶的毛贼……”

她这一开腔，略微分神，手下一慢，左肩已中了箭，顿感一阵刺痛，心中难免惊慌，手下更乱，接着剑影一闪，胸部也中了一箭，顿时，“哟”了一声，踉跄几步，[奇+书+网]忙提精神拚命舞剑不停，哭声更大了……

但她“哟”地一声，把言姣蓉吓得一惊，因之挥剑略慢，左胸已钉上一支飞蝗箭，刹时血流如注，胸前已染红一大片，直痛得珠泪纷落……

这一下，既痛又惊慌，手中更不济事，当然破绽百出，是以左肩，右胸下筋中了一箭。

就在这短时间内，俩人身上已中了五六支，折腾了这么久，她们能有多少精力，加以身负重伤，岂能再支持得住？渐渐地，身形摇幌，不停踉跄，几平就要倒下……

公孙子阳看得真切，深恐她俩真正丧命，心致牵连额外纠纷，适才因在气愤之下，才令放飞蝗箭，以消泄心头之恨，如今，眼看她俩人已身中不少，忙令停止放箭，打定如意算盘，凭这四条性命，定可要挟云霄，献出‘灵通宝玉’。

而言姣蓉马婉吟，神智已渐渐不清，但仍知道她们应该怎么办，此刻，虽已停射飞蝗箭，她俩人却不觉得，于是，无力地挥着长剑，舞了几下，实在无能为力。

只见言姣蓉伏在慎芳身上，马婉吟以身躯，紧护着仲玉，喃喃呓道：“芳姐姐，我已知你和玉哥哥的关系，……为了他，所以我挡护你……不让暗器伤着……”

“少院主呵……这是我马婉吟，对你的真情……如果能活命，只记着我就是了……”

这时，公孙子阳见她两人，已双双倒地，冷笑一声，身形猛起，扑到仲玉身畔，俯身想先抓起马婉吟，准备交人挟回山去。

但他的手刚触到马婉吟的衣衫，陡地一丝黑影夹着锐风，自斜里射到。

急切间，公孙子阳身躯微侧，打横飘过数步，才躲过断腕之险，而那丝黑影，却撞在一块小石碑上，“当”地一声，火花石屑飞，坠落在地，原来是江湖上，令人见而丢胆的暗器‘铁桃化。’公孙子阳瞥见，大吃一惊，暗道：“糟了，这女魔亲自前来，事就难办了……。”

随之一声娇叱：“老贼，休得无礼！”

声落人到，仲玉身侧，已停立一位身穿绿色罗裳，背插宝剑，青纱覆面的女子，身材巧小玲珑，玉立盈盈生姿，虽看不见其容貌，从其姿态可想见，必也是个娇美如花的女子。

公孙子阳启眼打量一回，心下惊讶而又奇怪，惊讶的是这女魔果然武功高绝，不但腕力奇大而且轻功尤其惊人，但他奇怪的是云霄女魔的年龄，也是四十余岁的人了，却为何尚穿着华丽的服装！敢情这老头，从来没见过云霄本人，只闻其响当当的大名，今见云霄的成名暗器，竟以为是她本人现身。

其实这并不是威名四播的云霄，而是孤零凄苦，柔肠寸断的鄢绣纹。

她自被仲玉气走之后，既不敢回桃花源，见乃师面陈一切，惟恐云霄闻之伤心，而使其母子更生隔阂，又不愿与仲玉见面，生受冷嘲热讽，增加无谓烦忧。

这种女子就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尽管自身承受，不可久耐的冷寞，种种艰难困苦，只压在心底，不作相反的轨外行为，与得不偿失的报复。

凌晨，在前瞻亭外，惊鸿一瞥似的现身后，费了不少的精力，才进入连环峰下，正当公孙子阳将她打量一回，嘿嘿一声冷笑，抱拳为礼，说道：“不知院主芳驾蓓临，老朽有失远迎，尚请原谅。”

绣纹冷哼一声，说道：“你是何人，为何阴计残害本院娇姝？”

公孙子阳干咳一声，欠身道：“老朽复姓公孙，贱号子阳，现掌本屯运谋院，至于这场纠纷，原是令郎和众千金，混入本屯禁区，仰仗院主懿威，企图胡作非为，才致这般结局。”

这老家伙对云霄想是非常畏惧，竟将绣纹认作本人，倨态阿谀，制造谎言，颠倒是非，言外之音，似求其罪减三分。

绣纹见他那副奉承的样子错认自己是乃师，心中暗暗好笑，但臻首环侧，秀目微启，见仲玉和一个白衣少女，如同死人一般躺在地上，以及马婉吟和另外一个少女，浑身血迹昏死在地，一片凄惨景象入目，芳心一痛，珠泪纷纷。

尤其，见五个洞主，被五个老者逼得步步后退，阴象环生，苦于自己只有单身一人，救得这边顾不了那边，心中好不焦急。

于是，暗地里打算，还是先救这边再作道理，当即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么，公孙掌院尚意欲何为？”

公孙子阳面色一整，接道：“贵院无端凌伐本屯，而且伤亡本屯高手近百名之多，在江湖道义上殊属非是，贵院虽也有伤亡，但仅三四人而已，如照一命还一命来算，贵院恐怕承受不了这场血债……”

绣纹见这老头滔滔不绝，好象一言难尽，心中好不急煞，当即插道：“你们要怎么样？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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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生死一线突降玉罗刹

绣纹方当掣剑之际，陡闻一声慈祥的召唤，正值这危险难解的时候，芳心好不惊喜，迅即凌空回身，来一个巧燕斜翻云，翩然落地。

同时，一股奇劲乍涌，如同山崩，公孙子阳在呼风声之中，被荡去数丈远，巨眼飞星，楞立当地。

就在公孙子阳荡飞甫立的当儿，场中已立定一个，身穿玄色罗裳，头披黑纱，面貌清瘦的中年妇人，煞眉聚梢，目露凶残怒视着公孙子阳。

这凌芒似的眸光，直把这老家伙，盯得心惊肉跳，错愕惶愧不已，暗道：完了，这杀人不泛眼的女屠夫，怎么也赶来了，非但今天这档子事，难讨到便宜，而且她若要乘此时，了解十五年前，长白山伤夫之恨，我这条老命，准保不了。

此时，绣纹急步向前，朝那中年妇人盈盈裣衽，道：“绣纹拜见师伯，您瞧，玉姐她们落得这样了……”

说话中，秀目含泪，凄苦万状……

这中年妇人，正是幻影罗刹玉娇龙，自踞虎谷与文仲玉分手后，遂携爱徒言姣蓉，即往桃花源与云霄会面，师姐妹忱谈数日，旋即受托携徒赶来黔北，谁知在途中，又遇“欲仙幽苑”苑主，赏居士简方云，为着当年旧仇，展开一场生死争斗。

因此撇下言姣蓉，单身一人逗留黑水溪，当她袖伤简方云之后，同时接到云霄水火灵鸠传音，获知桃花源在三日之内，劳山阴风使者，云雾山四略狂人，黄山淫魔方子彤，点苍山主林啸风，侵却“洞天别苑”，是以她才火急赶来连环峰，急召仲玉和六洞主疾返桃花源对敌，恰遇着绣纹拼斗公孙子阳。

她闻听绣纹之言，心中微微一震，敢情她才知这悲惨的结局，己方也是损失惨重，当即稍一点头，罗袖轻拂，把绣纹托扶起来，默默无语，瞩目那边正在作生死之拼的六洞主和满地死尸……

然后又凝视着已经昏死和受伤深重的仲玉等四人……

当她见到言姣蓉满身是血，一袭白色罗衣，染成了紫褐色，头发披散，伏在一个陌生白衣女身上，似已死去，而仲玉身上，也伏着一个红衣女子，蓬头漓血惨不忍睹。

顿时，万箭穿心痛如刀绞，一种抵犊情深的冲动，泪珠滴落如雨，旋即慢慢走近言姣蓉身边，把娇躯扳过来，蜷卧在草地上。

只见言姣蓉面红如火，唇似黑墨，面貌异样，气若游丝，肩、胸、腹等处，钉着几支飞蝗毒箭，紫红色的鲜血，正从刀口处，潺潺外流，真是可怜悲惨。

幻影罗刹玉娇龙乍见之下既痛心又惊愕，当然，她已看出这毒发的现象，除了独门解药之外，只有当年傲霜玉姬，所炼就的“冰连澄心丹”与天山神翁凌进斗，所炼就的“雪兰回天粉”方可起死回生。

但如今，傲霜玉姬已四十年未履江湖，不知所踪，而天山神翁凌进斗，亦是数十年销声匿迹，解毒灵药何处去求？在目前说，只强迫“血雨寒屯”交出独门解药了。

然而，她见爱徒那样，不由肝肠痛断，竟忘了大敌当前，情势危急，只一面流泪，一面为言娇蓉拔出毒箭，擦拭血渍，陡地一声凄嚎：“蓉儿……”

双手环抱言姣蓉身躯，自在轻声唏啼，流露出人间至亲至爱的情感……倒把公孙子阳……搁置一边了……

也难怪，言姣蓉是她似若生命的弟子，如今见到这般惨状，怎能不亲情毕露，痛极伤怀。

而绣纹见义姐以身体维护仲玉，乃至身受箭伤，因此一半感激一半酸楚，所感激的是，马婉吟舍身救仲玉，恩同再造，而酸楚的是，测知他二人，必已产生浓密的情感，如今却又落得香消玉殒。

这两人在她的情感天平上，都有极重的份量，一个是情如手足的义姐，一个则是未婚夫婿，天下最惨痛的事，不过于情感的缺失，挽回无望，现在因保存了夫婿，却失去了金兰闺盟，确也令人心惨意沉。

因为，她察出仲玉只是身中花毒，生命无碍，惟对马婉吟所中的毒箭，不但身无解药可施，而且连毒名也认不出，内心侥幸与遗恨交织，已使之浑噩无措。

这时，她泪流粉面，喂仲玉吃过一粒药丸，便伏在马婉吟身上，哀哀恸哭……

顿时，场中又成了掩旗息鼓的形势，杀气低沉，哀声袅袅。

公孙千阳和十几个高手，竟也为眼前的景况怔住了，照他们往常的行为习性来说，眼见对方伤亡惨重，疏于防范之时，这该是斩草除根的机会！只要一举而上，万箭齐发，岂不圆满结束。

但是，不知他们忧虑什么，是天良复生，抑是正道启萌，一个个目瞪口呆，怔立一旁，好象真是局外之人，作无意义的壁上观。

少顷，公孙子阳想到了，此时在目前，决不会善罢，因为，他知道江湖盛传的幻影罗刹，不是好惹的，而且自己曾身受其劫，当年若不是负伤之后逃得快，如今焉有安生？今番地爱徒受此重伤，岂肯会放过报复的机会。

思此，更是胆寒，因此萌起避退一舍的动态，暗忖：对她们施予暗算，以其绝高身手，必难得逞，反而会死到临头，不如暂缓避一时，待屯主莅临，再作计较。

于是，主意打定，掉首朝身后众高手，用眼示意，令其潜身退去，当然那些劫后余生的高手，焉有不会其意之理，落是安然逃命，随即身形缓退，陡然四散飞射，如同一群惊鸟投林，向山下树丛中跃去。

跟着，公孙子阳也腾起身躯，殿后接尾迁纵。

但，未待他启步一丈，陡闻幻影罗刹娇喝一声：“老贼休走！”

声起人动，只见玄影一闪，已拦在公孙子阳身前，睑浮杀机，告眼圆瞪，恨声道：“当年袖下亡魂，罪恶深重，不知悔改，如今又伤本门弟子，新仇旧恨叠结，真可谓万死不足以赎……你且说我徒儿，身中什么毒箭？真有无解药？快说！”

幻影罗刹想是愤恨过极，说话不但声色俱厉，近平咆哮，而且言态之下，端的凶猛，根本不像一个慈怀似的女人。

因此，把公孙子阳只吓唬得内心狂跳不已，顿感生命大受威胁，处于当此情形，不得不随风转舵，乃呐呐地道：“玉女侠且请息怒，老朽确不知这群后生。是芳驾师门弟子，只当全是身属洞天别苑的未举。”

“胡说！”

幻影罗刹怒插道：“洞天别苑也是本门一派，岂是你们绿林道好惹的。”

公孙子阳。唯唯接道：“洞天别苑虽是贵师门一派，但与本屯有一段宿怨未了，今日这场结局，老朽原是奉命而为，何况本屯死伤近百了，也不能说是天意，如今，老朽愿奉献解药，速治高足五毒飞蝗箭伤，其他未结之事，尚待敝屯主亲裁！”

说完，向前躬身递过一瓶药丸，旋又接道：“这是五毒箭的独门解药，内服外敷，灵验异常……至于当年误伤尊夫之事，确因老朽一时失手，至于令他坠岩身亡，如今扰在愧疚，其是非曲直，但凭芳驾详察后，再行了断。”

幻影罗刹见公孙子阳语意中肯，态度恳切，不象虚音伪装的样子，待见满地死尸，对方果然伤亡不少，而且独门解药已经到手，是以，胸中之气也消除大半，再思及当年血仇旧恨，原是自己丈夫错在事先。不能全归咎别人，真要了断也只有待以后再说，眼前救人要紧。

正虑忖间，陡地空中响起几声：“咕咕，咕咕，咕咕！”急促的鸟鸣，出现一只凤头红羽，大若鹰隼的奇鸟，振翘绕空飞翔……

幻影罗刹冷冷地道：“那么今日这场纠纷，你将如何处理！”

公孙子阳接道：“今日这场未了的结局，本屯断不能善罢，至于如何处理，还待敝屯主裁决。”

幻影罗刹冷笑一声，说道：“无论论理动武，老身可权代洞天别苑作主，而且为着文长中，当年一件血怨，也誓必找贵屯主结算，但因有急务在身，不能在此久停……”

说此，仰空望了望，正在盘旋飞翔的奇鸟，随又向正在恶斗的五洞主瞥了一眼，接道：“所以，尚请代为转告贵屯主，就说洞天别苑必于今年五月端阳，再来连环峰，了结旧怨新仇……现在并请你唤止贵屯那五位拼斗的高手，不然，老身插手阻拦，就不好看了。”

公孙子阳干笑一声，接道：“既然玉女侠如此决定，老朽当为你转告，只是切勿忘记端阳之期……”

语毕，掉头大声呼啸一回，尤明怀和那四主事，即收剑止招，纷纷向这边跃来。

公孙子阳旋即向幻影罗刹抱拳为礼，道：“玉女侠，彼此一言九鼎，端阳盛会之时再见，恕少陪不送。”

言迄，扭身抬步，展开上乘轻功，迎合尤明怀与四部主事，齐向山下纵去，转眼间，便消失于林荫之中。

#奇#随之，幻影罗刹腾至绣纹身边，说道：“绣纹，桃花源当大敌环伺，赶快救人要紧，以便前往护院。”

#书#绣纹闻言芳心一震，霍地立起身来，睁着疑惑的眼睛，呆呆地瞧着幻影罗刹，似乎她没敢相信，刚才师伯的话是真。

#网#这时，那只绕空飞翔的奇鸟，又发出咕咕咕地长鸣……

绣纹适才出于悲伤钻心，不曾听鸽鸽，这下忽听熟悉的啼叫，确信乃师正在危难之中，否则，不会放出这只水火灵鸠，千里传警。

心惶之余，当即玉指按樱唇，撮口一吹，发出一声冗长而尖锐的啸音，而那只水火灵鸠，一闻这啸声，迅速扑翅飞落，站在绣纹肩上，咕咕低鸣不已，状至亲热而焦急……

这一下，绣纹顿时落人惊愕的深渊，六神无主……手抚着水火灵鸠的羽毛，眼瞧着仲玉和马婉吟，流泪默然不语……

少时，水火灵鸠忽又振翅，飞上半空盘旋不已，接着，陡闻幻影罗刹低声道：“丫头，事已至此，还发愣怎地，这里有独门解药，快给玉儿和这位姑娘服下，我来救你言师妹，和那位姑娘……”

说着，伸手递过数粒白色药丸，即赶至言姣蓉和慎芳身边，俯身分别喂予解药。

此刻，五个洞主带着一身伤痕，和精疲力竭的倦容，已围了过来，只见她们头上乌发，宛如鸡窝，紧身褡袄已被刺破许多洞口，雪白的胴体，半隐半露的露出来，形状十分狼狈，由于眼前情形异常，也没给幻影罗刹和绣纹见礼打招呼。

因为，看着眼前的情形，太使她们错愕了，不但惊于幻影罗刹骤然莅临，绣纹适时现身，更惊于仲玉等四人，缘何伤的那样？莫非“血雨寒屯”之内，真有艺比天人的高手？……

尤其，她们见烟波洞主马婉吟，脸呈黑紫，血漓周身，倦卧在绣纹怀中，似已离死不远了，一种闺情冲动，想到十余年来，同食同寝，同行同战，从未分离，生袂死别的悲哀，顿时充满心怀，随即五个人低嚎连声，纷纷俯伏马婉吟四周，嘤嘤痛泣起来，真是哭出了人间最怨惨的哀声，泄露了闺中至高的友情……

而飞云洞洞主沈秋，更是长声凄嚎，呼天抢地，而手紧抓马婉吟的衣襟，痛哭得死去活来，似平硬要挽住其死别的亡魂。

也难怪，她与马婉吟友爱最密，宛如同胞姐妹，而且都是孤苦零仃的人，对人世间的感慨相同，今见闺中誓友因伤濒亡，想到平日的情义，和往后的追怀，怎不令她断肠伤心？绣纹也被她们凄切的哭声，触动得流泪不止。

但是，她相信马婉吟不会死，因为服下了独门解药之后，现在的脸色较早先要好了，在目前情形来说，虽不能马上复原，但绝不会丧命，于是，安慰道：“诸位姐姐，不必太过伤心，吟姐已服下解药，伤势谅无大碍，只是此番多承照顾玉弟，小妹好生感激，待反院后，而陈院主定当重谢……”

五洞主听绣纹如此一说，顿即宽心不少，这才止住悲声，接着，落霞洞洞主程妙香轻喟一声道：“维护少院主之事，是凭她们的责任，哪敢当院主致谢，不过，这两个多月来，倒使你受尽了委屈戏辛……”　这句话又触到了绣纹的痛处，回忆为到仲玉吃尽千辛万苦，反落得际影形单，满腹怨气，伤心处眼泪又如断线珍珠，洒落粉面，旋朝即将苏醒的仲玉，幽幽睇以一眼，长叹一声，道：“小妹生不逢时，天赐薄命……也不能怨谁，又复何言……”

言下雨笼深愁，欣然感喟不已……

“绣纹！”

幻影罗刹倏地道：“玉儿和这位姑娘，现在怎么样了？苏醒过来了没有？”

绣纹瞅着仲玉和马婉吟，方待回话。

陡闻仲玉轻吁一声，接着挺身坐了起来，怀中蜷卧着血渍满身的马婉吟，再见五个洞主全都是发散衣破，心下大惊，已知是怎么一回事，当即朝绣纹轻声道：“纹姐……你找到我们了……马洞主为何伤得这样？”

绣纹见仲玉，苏醒过来，暗自欣慰，旋幽怨的睇他一眼，答道：“她不是为了救你，怎会伤的这样？还问……”

仲玉闻言一怔，努力思索着，昏迷之前的情形……他不大相信，马婉吟是因为救自己，才至于重伤，当时两场战斗开展，马婉吟不可能抽出空来救援。

但是，根据事实，马婉吟确已伤得不轻，加以回想这几天相处之中，她的一言一态，常是表露隐含，难以领悟的情意，再加上绣纹肯定的这样说，慢慢由怀疑而相信是真的。

然而，一个天真倔强的马洞主，为了救自己一命，如今竟落得这般惨状，怔愕之下，内心难过万分，因而对马婉吟产生了感恩的深情，当即掏出二粒师门取药“龙骨髓香丸”，递给绣纹道：“纹姐，这是解毒愈伤圣品，就喂给马……洞主服下吧。”

绣纹默默接过，看也没看一眼，尽自为马婉吟服药，表现出从未有的少女矜持，可是她心里在暗想，奇怪与他分别才一个多月，怎会变得如此温文体贴，跟从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莫非由于回心转意，而变好了……

是以，芳心好不快慰，窃窃自喜，但仍冷然千面，表情上不露出任何痕迹。

其实，她不知仲玉由忏悔澈悟，已改变了执性，大大与前不同，如今除了狂性傲骨未改之行，在气宇上、风度上已变成一个温柔有礼，儒雅大方的少年。

此刻，仲玉正瞧着一双星目，脸上毫无表情，呆呆地瞧着绣纹和马婉吟……心中则充满了喜、爱、愧、忧交错复杂的成分，已堕入另一种幻觉的境界中。

所以，他忘了此外的一切，好象这整个山野，除了他和绣纹、马婉吟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物存在。

五个洞主见少院主，面对一双痴情女子发呆，也闷着不吭气，静坐一旁。

绣纹美目低回，见他紧紧地瞧着自己，芳心一甜，粉面也随之映上两朵红云，这是她许久以来，她第一次受到仲玉的重视，窃喜之余，想到他尽坐在自己身旁，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而且虑及院中，情势紧急，亟待救援，师伯在此，他还没拜见，当即冷冰冰地低声道：“师伯在那里，正给师妹和一位女子医伤，适才还问起你，还不去拜见，呆在此地干什么？”

仲玉闻言猛然一震，这消息对他来说，无异晴空焦雷乍响，顿使他浑身紧张，幻影罗刹来临，他并不感到如何重要，而最令他关心的是，姣蓉与慎芳的负伤，给予情感上的刺激太大。

是以，未待绣纹的话落音，身形已凭空提起，逼住一口气，脚不点地，疾向那边射去。

这时，慎芳尚在似醒未醒的浑睡中，娇躯侧卧地上，罗裳划成一个大圆弧，看样子正如一场春眠。

而言姣蓉则如同一个半死人，平躺在地上，毒发后火红的脸蛋，面呈苍白，黑黑似的唇页，也已稍现血色，但此刻的情形，较前似好了许多，幻影罗刹正为她整理秀发和衣裳。

仲玉身形着地，服眼一扫慎芳，和言姣蓉心中惨然一痛，当即伏地跪倒，并说道：“拜见师伯……玉儿粗心大意，对师妹未尽维护之责，致使她受致重伤，殊请罪过，恭待师伯责罚。”

幻影罗刹倏地眼射凌光，如同两道利箭，顿把仲玉看得心头一跳，旋又缓和下来，柔声道：“玉儿不必多说……起来……你师妹受伤不是你的过错，这我知道不能怪你，好在伤势已无大碍，休养旬日即能复元……”

“玉哥……”

倏然，慎芳已坐起身来，插道：“那些没死完的毛贼呢？怎么一个也不在了……”

说着，蝴蝶般地，扑至仲玉跟前，待见言姣蓉那种形状，芳心一阵难受，也不管幻影罗刹是什么人，霍地俯身紧隈着姣蓉，娇呼道：“蓉妹妹呵，你怎么会伤得这样……”

幻影罗刹漠然瞟了慎芳一眼，冷冷接道：“她是为了救你，才伤得这样……”

慎芳一听，更是心疼欲碎，顿时哀声，凄婉恸哭不迭，嚎出了存留心中的内疚，和无以图报的感激。

幻影罗刹不知慎芳与仲玉是什么关系，竟对爱徒如此情重，于是问仲玉道：“玉儿，这位姑娘是何人，她好象和蓉儿非常友爱！”

仲玉迟疑一下，答道：“她是玉儿四师姐，傲霜玉姬的记名弟子，叫温慎芳，也是天星妃子前辈的首徒，和蓉师妹很要好……”

说着，扶起满脸泪痕的慎芳姑娘，为之介绍道：“芳妹，蓉妹妹的伤势已不碍事了……这是我师伯玉前辈，快快拜见。”

慎芳闻言，顿即抹拭了一下脸上泪痕，微低点头，朝幻影罗刹盈盈下拜，轻声道：“芳儿拜见玉前辈，敬祝福躬德安。”

幻影罗刹听说眼前这位姑娘，竟是名垂江湖四十年，傲霜玉姬天星妃子的门徒，惊愕之下，急忙抬袖扶起，眼吐慈祥，直朝慎芳上上下下打量不停，心里已由讨厌而转好感，遂笑道：“姑娘此行大礼，要折煞老身了，令师一代高人，老身恨末观见，今天得见前辈弟子，却也是缘份所注，不过，以后尚希姑娘多多照顾玉儿才好……”

滇芳沐承于一派慈爱亲情中，低唯连应，隐藏了往日的刁钻和顽皮，竟装得象一个深受礼教薰陶的大家闺秀。

接着，幻影罗刹满面惊喜之色，又向仲玉道：“玉儿，傲霜玉姬前辈，竟是你的四师姐？……孩子，真是你的造化，少不得她老人家，已传给你不少的绝艺了？”

言下表情十分兴奋无比的快慰……仲玉本想将单身入黔，所遭遇的经过，概述一遍，还没开口，恰时空中又响起耶只水火灵鸠，咕咕咕地长鸣，这时，红绿人影疾闪，绣纹和三个洞主，已并立幻影罗刹眼前。

绣纹回头朝仲玉，淡淡一瞥，又向慎芳惊疑地瞟了一眼，说道：“师伯，我们得赶快起程，现在可先护灵鸠带个讯息回去，以免师傅焦急，她老人家孤身一个，怎敌得住强势侵袭……”

绣纹这蓦然插身，和她仓惶的神态，顿使仲玉和慎芳起了不同的感应。

慎芳乍见这陌生而容貌端庄，娇丽非常的绿衣少女，其不但色比花艳，姿胜西子而且风凡俊美、举止大方、回眸传神，给予人一种亲切之感。

顿时，被绣纹那种雍容脱俗的气质，给吸引住了，不由心下暗赞，这少女貌如牡丹，气似秋菊，神若腊梅，质比菡羞，倒真是占尽了女人逸丽的优点，她是什么……会不会是绣纹姐姐……

由此一分审祥，二分暗赞，七分倾慕，睁大了一双明亮的秀目，一眨不眨的瞧着绣纹。

而仲玉见绣纹仓惶的神态，就有了不大妥当的预感，再听“洞天别苑”强敌环伺，想及乃母的安全，顿时血脉贲张，心急似火，刚待绣纹的话说完，忙接问道：“师伯，您可知现在院中的情形为何？我娘是否安然无恙？”

幻影罗刹没即刻回答仲玉，电目一扫，睑罩严霜，巡向绣纹道：“绣纹，你赶快以灵鸠传讯给你师傅，就说我们两日内必定返回桃花源……”

绣纹轻应一声，身若飘风，绿影一闪，径自招呼水火灵鸠去了。

接着，幻影罗刹才向仲玉道：“院中和你娘的安危先不必问，现在你和绣纹即可连袂起程，务必两日之内到桃花源……师伯我带着你蓉妹妹，还有这几位洞上姑娘，随后赶来……”

仲玉虽听命师伯的吩咐，但不知乃母的消息，心中好不急煞，真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可是又不敢多问，愣了一下，才道：“师伯，玉儿这就告辞了。”

说完，欠身一揖，也没向慎芳招呼一声，顿即身起惊云，跃至绣纹跟前，低语几句，伸手一拉绣纹衣襟，旋即双双腾身而起，宛如一对鸳鸯比翼，快似流星，竟向前瞻亭右方山丘，疾扑而去。

而他们的上空，也同时飞翔那只水火灵鸠，振翅轻啼，越空消失于林荫中。

如此一来把慎芳给愣住在当地了，原以为幻影罗刹也会吩咐她与仲玉一起走，没有想到竟把她给拦置一边，顿时，芳心又酸又急，眼瞧着仲玉一双倩影渐渐远去，大不是滋味……

但，当着长辈面前，又不好意思开门，抢着要去，然而，自己留在后面，实在不甘心，之后还是忍不住，朝幻影罗刹裣衽道：“玉前辈，您派遣吩咐，是不是把我忘掉了？”

幻影罗刹笑道：“如果温姑娘不怕这场纠纷，就和老身一道如何？”

慎芳哪肯愿意，当即面露不悦接道：“我要先走！”

幻影罗刹不知她与仲玉的关系，只当她是外人，深恐缠着仲玉，而破坏与绣纹的婚姻情感，是以不理会她，如今竟要求先走，幻影罗刹以为她别具用心，当即脸色一沉道：“姑娘不过是助拳而已，为何竟要先走，你是不是想要破坏他们的……”

“什么，破坏不破坏！”

慎芳原是火爆性子，愤急之下倏地吭声插道：“我要先去，就得先走，救我未来的家，救我的婆婆，这是为人之子媳的责任，恕晚辈不听吩咐，就此告辞了。”

说完，娇躯一扫，莲足点地猛弹，身形起处直似一朵，追风掣电的白云，转眼间便消失在树林中。

幻影罗刹听完她的话，才知道她也是仲玉未婚妻室，当即也不再追究，随之抱起言姣蓉，招呼五个洞主一声，领先衔尾展开身法，疾纵而去。

接着，几条红衣人影飞扑，也向对面树林跃去。

顿时，杀气腾腾的连环峰，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只剩遍地死尸，无声无息地陈列着。

仲玉和绣纹，越出了连环峰毗邻的层层翠峦，脚下加足劲力，不停地朝前飞驰，一路上翻山越岭，不知走过多少途程。

但是，在这一段不算短的过程中，他两人从没有说一句话，仿佛都有着难以启口而万斛沉重的心事，谁也不理谁，固然并肩同驰，比翼双飞，可是却如同陌生一般，而两人心中，则各怀着想法，与对异性方面，不可怯步的根本自尊。

在仲玉来说，他是百分之百的回心转意，已蕴藏多少日子的歉疚，和情感分裂的遗憾，只期待着与绣纹相晤，把满脸冰冷而温热后的情感，作一次坦诚露骨的传道，以解除日夜相思，与萦回心中的惭愧。

虽然没有绯色的希望，两人永修鸳盟长相厮守，但把内心要说的话和必须表露的心迹，向伊人倾吐之后，总比压在心头舒服得多，也不会产生无尽期的遗憾了。

岂知，在前瞻亭外，芳踪倏现，仲玉怀着一腔热恋，追寻数十里，竟未得一亲芳泽，甚至吝缘一面，之后绣纹二次现身晤面，表露出一副任何男人忍受不了的冷漠之态，大反以往温柔，给予仲玉的是冷若冰霜。

人都是有自尊心的，安不懂得知难而退？何况仲玉生怯奇傲，见绣纹不理他，怎好面歪缠。

而绣纹她是吃仲玉的排头吃怕了，以前三番两次受仲玉的冷嘲热讽，或当面责折辱，女孩子气量本窄，哪能受得了？她之所以对仲玉那般温顺，一则是芳心早巳期许，暗祈月老红绵托终身，二则是奉乃师之命，委身以嫁……

在她意想中，只以为与仲玉会情投意合，心心相印，哪知“欲仙幽苑”一场误会，而至情裂生恨，分道扬镳，但是，她仍爱着仲玉，否则不会尾随他，暗里以尽维护之责。

前次为送食物，被仲玉发现追寻，她本想即予晤面，以便款曲沟通，可是又恐仲玉作贱她，以蒲柳之姿，傲出孤媚之事，而且她想到男人们的情感，是不易掌握的固然即使与仲玉摒弃前嫌，再给和好，却显得自己低贱，将就委屈，岂不有失少女尊严？是以，她明知仲玉有意，消除旧怨，而故施以欲擒故纵的情感术，若即若离，冷若冰霜，使仲玉不会看低她，如此，以后夫妇间，才有各自无上的地位。

他们两人这种心理形成，是以，奔驰了数十里地，没有说一句话，有时尽管不期然的，同时掉过头来，脸对睑碰在一起，四日交晖，但即刻便把眼神移向别处，假装不是有意看对方。

如此以来，一次无意，二次有意，三次故意，两人心中都泛起了微波，甚至暗地好笑，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沉默而具有喜剧性的旅程，在他们绝顶的轻功下，又奔过了两座山头，来到了一块深谷似的盆地。

两人一阵狂奔，竟走错了途程，于是只得停下身来，一面辨认方向，一面打量环境。

这块盆地范围不大，大约百丈方圆，其中遍是野草，四周，小丘群立，林木高葱对面地的尽头，有一座山洞，黑漆一片看不到底，不知是人居之所，还是默居之穴。

仲玉朝绣纹关怀的看了一眼，只见她鬓发蓬松，鼻尘沁出点点汗珠，惟恐她体力不支，乃先开口说道：“纹姐，我们在此休息一刻，再走好吧？”

绣纹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表示并不反对。

于是，两人并肩坐在盆地口，默默的休息。

仲玉到底是男人，对这种沉默，确是感到不舒服，过了片刻，他实在闷不过了说道：“姐姐，请原谅上次那场误会，是我的不是，如今事隔许久，愿你不要再记着才好。”

绣纹轻咳一声，道：“我何尝愿意老是记着，只是那次给我教训太大了，从那时候起我才知道，男人的嫉妒远胜过女人，也领悟到一个女人，常被男人逼得无容身之地的结果，所以……”

“所以你还在恨我？”仲玉接着说。

“我恨你作什么？”绣纹斜睇他一眼。

接道：“只恨我生为是个女人，更恨自己苦命，注定了遭受折磨，受别人欺负的贱运……”

“纹姐！”

仲玉面色一整道：“从今以后我仲玉若对你再有三心二意，便遭万刀分尸，死无……”

“胡说！”

绣纹娇叱一声，秀目蕴泪，嘤声道：“我不过说说而已，谁要你发那吓死人的鬼誓，你这样折腾我，倒是把我杀了干净……”

说着，竟呜呜哭泣起来，双手捧面，两肩抽动，很是伤心，顿把仲玉愣着了，不知如何是好。

少顷，仲玉双手环抱着绣纹肩膀，慰道：“我发誓原是表明对你的心迹，怎会是故意折动你，我们日子正长，必须互帼谅解，才能欢乐和谐。”

绣纹闻听仲玉一番婉言助慰，心知必是出于真诚，这才心宽才顺，慢慢停止哭泣，而娇躯也慢慢向仲玉怀中送去，宛如一团芳香郁浓的棉花……

陡地，“呀呀！救命呀！”一声凄厉而尖尖的惨叫声，随风隐约传来。

使得仲玉和绣纹，霍然一震，这荒无没人迹的山野，竟有呼救之声，端得奇怪。

绣纹仔细听了一回，道：“听这声音，好象是个女子，想是遭到了什么凶险了。”

仲玉接道：“我们去看看如何，见死不救，未免太不人道了。”

绣纹点头应允，于是两人暴射身形，循声疾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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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侠心救危毁魔剑

仲玉和绣纹，循着尖叫而惨厉的呼救声，扑至盆地的尽头，发觉是有那座黑洞里传出，但不知这洞中，有些什么鬼魅，也不知有多深，蓦然闯进去，会不会遭遇到意外的陷阱。

因此，两人站立洞外，犹豫起来，躇踌不前。

接着，又是一“呀……呵……救……命……”的惨呼传来，其声音真是令人不忍骤闻，显见是一幕最残酷的现象，正在积极进行中。

这声音使绣纹，激动得咬牙切齿，因为她是女人，有着维护怜惜同性的观念，而且在此渺无人烟的荒山中，一个女人发山凄绝的呼叫，必须正遭受某种痛苦，或是遭到生命的威胁。

顿时，盛气万丈，义愤填膺，遂向仲玉道：“玉弟，我们谨慎点，就闯进去吧！也许还能救人家一条命了。”

仲玉微笑道：“要是我一个人来，早就进去了，那么你不害怕？”

“大白天有什么可怕的，我的胆量已经锻炼得不小了。”

仲玉运目朝黑洞里注视了一会，道：“既是你不害怕，我们这就闯吧。”

说着，伸手一拉绣纹柔荑，双双往洞中扑进。

这洞内是一条通道，勉强可容两个人并肩而行，暗淡的光线，只能冲破少许黑暗，看不见有什么东西显现，因此他们近平摸索，慢慢往前移。

尤其，地底下潮湿异常，软绵绵的而且有一股腐臭味直袭鼻端，令人作呕，脚底下则不时触到如同石头般的块状物，而洞壁长满了极厚的苔藓，映着微脆的天光闪着绿色的晖芒，使人毛骨悚然。

仲玉是艺高人胆大，对置身的境地，尽管恐怖吓人，有恃无恐毫不惧怕，但绣纹就不同了，眼瞧着昏暗的怪象，脚下一高一低地走着，再加上那股臭味，不但使她心生悸怖，有点张惶，甚至恶心到极点，暗忖：这是什么鬼地方，简直世上少有……

是以，她把仲玉的手握得好紧，生怕被摔掉似的，而手心不断沁出一层层汗水……不知是某种内情的行动，抑或她是有点胆怯不过女人都是如此，固然在先天上生就胆小畏生，可是，一旦让她单枪匹马流露外头，还不是要涉险地屐荒山，和男人差不多？绣纹孤身流落黔北，时将两月，她还不是过来了，而此刻为什么会生悸怖呢。

因为，女人是有依赖性的，单身行走可以拼死拼活，保自己，但一靠男人身边，则就不同了，一方面是她们依赖天性作祟，再方面是生怕，身边的男人也接受不住当前的险相，落个双双完蛋，这是其自然的心理状态。

仲玉两人摸索了一刻，出了洞而进入到，—个新境地。

眼前暗一小平原，左右两边是荫蔽天日的森林，各有—条羊肠曲径，由林中伸出来，前面是一座平顶山头，树木稀少，怪石崇立，似这等深山荒野，竟没有—只禽兽，倒是非常奇异，而那惨厉的呼救声，便是由左面森林与山头毗连处传来，已然非常清晰。

这种情形之下，他两人既已知呼救声的所在，或凭身具盖世奇学，断不能惊然前闯，因为必须略微明了当前的现象，也就是说先要知彼，然后才可行事。

于是，他们用眼神交换了一下意见，潜影藏行，鹤行蛇步，向那惨叫声处慢慢接近。

绕这一丛草丘，沿着右面森林边缘，顺山脚蜿蜒，已奉左面森林，与山头毗连处的旁侧，两人借着一丛毛竹，隐住身形，向那惨凄凄的地方望去。

当他们的眼睛，看到了那种情形，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会是事实。

原来森林边缘接毗山头的地方，凹进去一大块约有两丈方园，里面垂壁削琢得镜平光滑，靠后面有一个车轮似的木架，架上正绑着一个披头散的女子，四肢分开，背贴在整个木轮上，像一个大十字，似乎已然昏死过去了。

在木轮的旁边，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置一个绿火熊熊的鼎炉，旁侧站着一位，身穿绿衣罗裳的女子，两只手捧着一个石缸，里面不知盛的什么，只见她吸一口，向炉中喷去，就那样不停地吸着喷着。

每当喷出一口炉中的火，便升高许多，是以，经过那女子不断喷吐，炉火已熊升一尺余高，绿焰腾腾，白烟缭绕……

这真是旷世怪事，是炼丹？还是炼什么东西？怎会这样的呢？仲玉和绣纹，竟被愣着了，暗忖：看这女子外表并不是低贱一类，为什么炼这鬼明堂……而木轮上的女子，又有什么作用？是正在受刑法？还是在练什么工夫……那么是谁叫救命呢……这红衣女子，又是什么人？……

两人胡揣不透，不但从未见过，连听也没听过，这是在做何勾当。

绣纹心中迷惑之余，对这红衣女子所进行的工作，十分不满，忖道：女孩家只学到防身的武艺就够了，干嘛要精通玄奥，真还能雄霸天下不成……

少顷，她紧偎仲玉身侧，轻声道：“玉弟，你看这石穴里的情形，可知是在作什么？”

仲玉捏一下她的玉手，答道：“我不知道，再看一会，就知道了。”

这时，那红衣女子，已把手中石缸放在木轮下面，款款移至木轮旁侧，手扶轮柄使力一搬。

陡地，那木轮便转动起来，呼呼呼转得好快，宛如电动，而被绑在轮架的女子，也随着木轮不断的疾转，已看不见人形，只见一团黑影，贴在轮面上，溜溜转动。

之后由快而慢，再由慢而快，倏地静止不转，那红衣女子急取一盆冷水，“哗”地朝轮架上女子头脸泼去。

随闻一声凄啼，轮架上的女子已苏醒过来，口中不住呻吟哀号。

红衣女子，似乎充耳不闻，对人类最后的凄吟，敢情压根儿听不出，真真修练到心毒蛇蝎，心硬似钢铁的至高境界。

因此，她非常从容而熟练地，把木轮扶正，由怀中取出一柄银光闪烁的匕首。

那轮架上的女子，一见匕首想已知下面会进行什么了，顿即大声凄啼：“救命呀……”

红衣女子仍不动声色，瞟了对方一眼，冷冷地道：“叫什么，这附近鬼都没有一个，谁会来救你，怕痛怕死，谁叫你自己受骗……”说话真是断钉切玉，好不横蛮。

说完，手执匕首，“唰”地一声，夹着一声惨叫，已把轮架上女子的右手指削断。

十指连心怎会不痛？因此那被宰割的女子，连呼带叫挣扎不已，然而四肢已被分开，绑是紧紧的，她那样有什么用。

红衣女子的确够心狠，对人家挣扎呼叫，竟只当不是一回事，如同玩弄一个木头似的，旋即转动木轮，使轮架上的女子，或头上脚下之式，而被断指的右手，对正右钵，让鲜红的血，象泉水般的流向钵中。

绣纹看在眼中；芳心好不气愤……以这种手段加诸人身，慢说是女人对女人，就是杀猪的屠夫，也不会对一个畜生如此。

因此恼恨之下“呛”地拔出金光灵蛇剑，向仲玉低声道：“这女子拿人血不知炼什么，害人的东西，将来必然祸患无穷，待我先除了她……”

说着娇躯一拧，就要现身纵出去。

仲玉忙一把拉住，道：“纹姐，先别急，要除就除个彻底，瞧，那边有人来了，我们再呆一会，好一网打尽……以免殆害江湖……”

他的话刚落音，倏地，由左面森林，羊肠曲径，窜来一条黄色人影，快如星飞，未几，已扑进那座石穴，也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子。

说着，陡闻那黄衣女子说道：“春兰，火候怎么样了，小姐和文长老呆一会要来察看了。”

红衣女子春兰，朝石桌上的火炉看了一眼，答道：“火候还差得很呢。这女人的血很淡，而且枯骨也快没有了，再过两天这炉中，也没有烧的了，看有什么用！”

“咦！”黄衣女子思索一下，惊道：“听说连环峰下，又死了几十个毛贼，我们何不搬来，风干以后便可以烧了。”

“谈何容易！”

春兰接道：“照文长老说，一个死人至少四十九天，入炉生火才有功效，刚死的入骨头，有什么用，而且阴血的来源，也断绝了。”

言下，对其司掌练物的后果，不太乐观，甚至已开始动摇半途而废。

又闻那黄衣女子，说道：“就烧炼之术，我确实没有你内行，所以懂的也少……你告诉我，什么是阴血？这是什么奇形剑？要用死人枯骨和阴血烧炼三年六个月？而且需在每年二、三、四月起烧呢？”

春兰一面调和石钵里的血液，一面道：“亏你跟小姐这么多年，而且又经常亲近文长老，这点都不懂。”

黄衣女子分辨道：“我虽跟小姐八年，除了在武艺上求教外，炼这些吓人的东西，我从不求多知，尤其那什么文长老，我真有点害怕，老是瞪着一双眼，满头乱发，筋骨上还拖着一个大铁凳……”

春兰不屑地接道：“你懂什么，长老从前还是有名的大侠呢。

现在虽然被制，关在洞里，但是尚可行动自由，而其武功更是深不可测，不然，小姐怎会屈身拜他为师，对他那么孝顺？”

这两个女子，一番对话，使绣纹和仲玉，稍微明了一点门儿，因此也把他们听得心里直透冷气，暗自惊讶，原来那火炉，还是炼什么奇形剑……拿枯骨和人血炼剑，倒是骇人听闻的事……将来这柄剑既是炼成，也恐怕不是正道的好手……这里的小姐是什么人……文长老又是什么人……

他两人正在思忖，倏闻那黄衣女子，道：“春兰，我刚才请教你的疑问，快告诉我吗！谁愿意知道文长老当年是不是大陕……”

春兰轻笑一声，把木轮扶正，塞了一粒丹药，送在被抽血的女子嘴里，嗔接道：“死丫头穷缠，告诉你，阴血就是女人的血，但年龄不能超过四七之数，我们所炼的是白骨血光奇形剑，而且要在二、三、四月正当春天，万物焕发，百毒出土，女人春心潜发之时炼来才有效……”

说着，顿了一下，接道：“至于为什么，用枯骨和阴血烧炼三年六个月，这个我也不知道，你想知道，就去问小姐，该满足了吧……死丫头……”

冲玉和绣纹一听，心惊不已，这“白骨血光奇形剑”非但炼法违背天德，丧失人道，而其出炉之后就流露江湖，也必逆天悖人，而使整个武林沁没于不可复生的血劫中，这种兵器焉能让其成器。

是以，他们基于义愤的驱使，和维护江湖正道的责任，顿生剪除之念。

绣纹银牙一咬，恨声道：“我必把这炼剑的女人碎尸万段，为屈死在他们手中的女子报仇雪恨。”

如今，见莲儿遭受如此惨状，相惜之情顿生，更是怒火熊熊。

这时，莲儿边哭边骂，而那红衣女子，手拿匕首站在她面前，说道：“看你实在可怜，所以少用你一点血，不过，由我们长老喜吃坏人心，我不得不奉命而为……”

说着，手起匕首，直向莲儿雪白的胸部戳去……

这情形的出现，仲玉和绣纹如何再能等待，不管那边好那边坏，先救人再说，于是就当红衣少女动手之际，绣纹已然一声娇叱：“贼婢，住手。”

同时素手一扬，沉力打出一朵铁桃花，疾化乌影，直向红衣女子手腕射去，随之，娇躯猛起，若似一朵绿云，快如电光，朝石穴捷跃。

红衣少女当先遂行之时，陡闻一声叱喝，心下一惊，继见一丝乌影，夹着破空之声，已向手腕袭到，情知有异，随即身躯暴退五尺，才让过伤腕之击，而那朵桃花，却撞在绿焰莹莹的火炉上，“铛”地一声，石屑铁片横飞，绿火滚随满地，已把那铁皮石啄的火炉，击得乱七八糟。

但那红衣女子也真毒辣，身形暴退之际，惟恐莲儿透露此在隐秘，待身躯甫定，随即手儿一扬，匕首即化银光，已向莲儿胸口射到。

仲玉和绣纹身在半途凌空，不但抢救不及，根本没有防着，红衣女子会有这么一手。

是以陡闻一声惨叫，莲儿前胸，已没入那柄银光匕首，人则垂头无息，魂断荒山。

接着，仲玉一声大喝，双脚用力上互点，身形如同光射，从绣纹头顶掠过，凌空单掌猛吐，直向红衣女子袭去，并说道：“毒女人，小爷也让你吃吃苦头。”

狂飙般地劲风过去，卷起一团红影，宛如一个不足气的皮球，“蓬”地撞在石壁上，复坠落在地。

接着，身躯一翻一扭，“哗啦啦”吐出一大滩鲜血，人便昏迷过去。

这时仲玉、绣纹已并立在红衣女子身边，此刻，只见她面如死灰，一大半头发，遮盖着半边脸，嘴唇边缘一圈血迹，而双手已齐腕折断，浑身是血却也够惨。

绣纹眼看着心想：这女人如果真正走正道，该多配衬，不但面容长得秀丽，身材修长合度，而且武功也还过得去，只可惜走偏了路……一个丫头身分，就有如此娇美，具备不凡的武功……可见其小姐，也必不是好惹的……

忖罢，侧首望了仲玉一眼，陡又想到莲儿，尚是赤身露体，虽然已经死去，但一个女子的身子，总不能被男人瞧到得太多，而有失体面。

于是，莲步移动，趋至木轮旁边，把莲儿尸体解脱下来，为之穿好衣裳，平放在地上，自己则立在旁侧发愣，芳心涌起生命希望而来，青春中途却又抱着怨恨而去……

仲玉似乎早巳了解绣纹的心意，当她为莲儿解尸敝体之时，连正眼也不瞟一下，只当没有那回事，径往石桌边，拾起那柄尚未炼成的“白骨血光剑”仔细检视着。

这柄剑的式样，大致和普通的长剑差不多，所不同的是剑页梢宽，两刃有波伏月牙，剑面呈无数鳞纹，尤其浅红色的光芒，夺眼耀目，映在正炽的阳光，令人不敢逼视。

仲玉心想，这柄怪剑不但式样异常，尤其光华色呈红，真是见所未见，难怪炼之不易，害死了一、二十条人命，却不知其有何妙用，我不妨试它一试。

忖罢，步出石穴，一领剑诀，展出屠龙剑法中第一招，“春风拂柳”，但见剑化血光，破空飞舞，端得绝妙神奇。

他许久未练剑了，这一下兴致大发，遂继演第二招“普降甘霖”，接着“风摧梧桐”、“五云捧日”……一直施展下去。

顿时，血光漫天飞射，刺眼欲瞎，尤其夹着一种恐怖的呼叫之声，闻之令人心裂胆寒，果然是柄好剑。

绣纹蓦闻那种恐怖的呼叫之声，芳心一惊，掉头看去，见仲玉正被重重血光，紧紧包围着，她哪里知道仲玉是在舞那柄“白骨血光奇形剑”而发出的奇幻妙用，尤其那种恐怖之声，使她的心迁眺不迭，几平要炸裂出来。

当即不则紧张万分，娇躯一纵，奔出石穴，陡见无数血针，往身上刺来，于是随手拔出“金光灵蛇剑”，起式出招，化演“花雨纷飞”护住身体，口中叫道：“玉弟，玉弟，你怎么了？这是什么光？红得好怕人！哎呀，还有一股膻臭味……”

说着，心里直冒酸水，几乎要呕吐出来。

仲玉正在兴奋之中，陡闻绣纹呼叫，急忙收招住剑，应道：“我在试练这柄白骨血光奇形剑……咦，你怎么也舞起剑来了？”

绣纹闻听仲玉答言，也忙收住剑，深吸一口气，道：“刚才一片血光，直往我身上射，眼睛睁不开，心也跳得很厉害，而且一股膻臭难闻，令人发呕，所以我也舞剑挡住……这剑没炼成，就有如此妙用，炼成之后那还了得……”

仲玉微笑点了点头，朝剑面屈指一弹，其声清脆而嘹亮，心里有点贪爱了，于是说道：“纹姐，我用这柄剑，彼此过两招试试，好不好？”

绣纹愣了一下，道：“为什么要试试？这怪剑施展开来，既膻臭又丑又叫人刺眼，你存心让我吃亏。”

仲玉笑道：“不要紧，我会小心一点，慢慢来。”

说着，已亮开功架，准备起式，绣纹不忍拂他意，也遂勉强亮架步宫，说道：“好吧，我先起式。”

语毕，金光灵蛇剑，陡地一横，式化“横移花雨”直向仲玉中盘扫去，威势确实不小。

仲玉一见来势甫到，身形一挫，白骨血光剑反手一掠，招演“观音折枝”，朝仲玉右腕削到，动作瑞的奇快。

这尚未炼成的怪剑，确具有特殊威力，招式一出，随即剑遍凄声，血光缭绕，仲玉招式还没进到，绣纹已感眼花缭乱，接着耳闻凄声，鼻嗅恶膻，更是晕头转向，同时一丝冰凉劲风，已临腕袭到。

兵刃过招岂同儿戏，在此情形下她不得不回身化式，于是，仓促间娇躯往左斜移两步，同时招剑住上一撩，人已成晕晕糊糊的状态。

仲玉哪知绣纹，此刻已是头昏目眩，以为她也正当兴头，旋见金光灵剑往上一撩，当即踏前一步，式走“独占残春”，复向绣纹面门点到，真是快如石火。

绣纹心下一急，忙横剑一封，岂知白骨血光剑，特具一种吸力，如同磁力一般，而且由于使用人，内功的深浅，产生出大小不同的吸力。

是以，绣纹横剑封格，两只剑还没相碰，陡地，手中一轻，“金光灵蛇剑”，巳飞向仲玉，“当”的一声，沾在白骨蛇光剑一起。

绣纹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莲足一点，倒射两丈……

仲玉陡见金光灵蛇剑，飞来沾在白骨血光剑一起，更是惊奇，忙握定两只剑柄，使力一分。

正当他分剑之际，也是绣纹暴退之时，陡然，右手白骨血光剑，脱手自动飞出，顺着绣纹后退的回风，直向她面门射去。

真玄，一柄剑居然能随着人行动的回风，跟着人直追，倒确是天下少有，绣纹却遇到了。

她才惊手中剑，霍然被吸走，甫仰身暴退，又见白骨血光剑喷射一缕血光，夹着凄声，直向面门射来，以为是仲玉杀手飞掷，存心谋害她的命。

当即，芳心一惨，恨声不绝，随之娇躯一拧，掉头回身飞纵，而那白骨血光剑，则如同附近随形，向她身后疾射。

仲玉一见这怪事，竟在自己的手中发生，惊恐之下，简直吓掉了魂，眼看着血光如电动似的，向绣纹身后飞去，她的轻功再好，焉能跑得过剑？如此岂不白白丢命。

于是，身形猛起，快如光射．同时，凌空兜手一掷，把手中金光灵蛇剑，直向腾空而行的白骨血光剑掷去。

当然，他这起身投剑的动作，已然快到极点，只见金虹飞处，接闻一声金器交鸣，夹着绣纹“呀”地一声惊叫，人影血光同时消失。

绣纹手抚着左臂，满面惊恐，愣立当地，地脚下则坠落那两柄金、白二剑。

仲玉落定她跟前，只见她一睑仓惶，眉挂凄苦，左臂正沐浴流血，一阵愧疚，怔了一下，轻声道：“绣纹……”

“不要叫我！”

倏地绣纹一声大嚎，泪流双腮，哭道：“你不想要我，就乘早光明正大的把我杀了，为什么乘人不备，掷剑来谋害我，你说……为什么要这样，说呀……”

说着，颓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悲泣。

仲玉真是有口难辩，从何说起。于是挨着绣纹坐下来，婉声说道：“绣纹，我确是没有那种意思，你不相信我来发誓！”

“谁要你发誓！”绣纹泣道：“让你欺负够了，如今又拿好话来哄我骗我……你到底是何居心……”

仲玉一面替她裹伤，一面说道：“我真不知这柄怪剑有出奇的妙用，一时大意，竟让它脱手飞出，因风追人，致使你受惊受伤……”

说着，拾过白骨血光剑，弹了一弹又道：“既然此剑具有怪用邪门，我们固不可要它，如果留在世上为坏人获至，再经炼烂定然后患无穷，不如把它毁掉！”

语毕，以中食二指，夹住剑端，运力—拧，随闻“呛”地一声脆响，那柄火候不足，而尚具有无上妙用的白骨血光剑已断去一截。

绣纹见区工态度诚虔，料其所说的话，不会是假，到底爱之深切，心下已不再气恼，待见他毁断白剑表明心迹，更是如同春风拂面，消去了满面泪痕，吹散了惊然的凄怆……方待回话，解释一下自己的误会。

陡然，身后一声嘶哑的狂笑，夹着银铃般地燕语：“你们是什么人？擅敢闯入姑娘禁地？”

仲玉两人霍地挺身立起，启眼望去，身前四丈之地，已立定两个少女，和一个蓬头垢面的怪人，正惊疑地瞧着自己。

两个少女之中，一个是早先来过的黄衣女子，面貌姣好，一睑稚气，另外是一个身穿银红色宫妆，发挽般龙髻，罩披浅蓝纱巾，峨嵋淡扫，玉面樱唇，娇嫩的脸蛋，映着春光，分明显得美丽脱尘，真是一个美人儿。

尤其美眸似睁非睁，半惺半醒，露出一种雾样的威仪和媚态，巧口紧闭樱唇绘菱，则又显得冰寒孤傲，而肩后拖着一袭黑色大披风，因风飘动，越衬托出玉亭生姿，劲美可人……

那个怪人则大大相反，而且真是名符其实的怪，只见他头上乱发蜡黄，根根交错竖立，真似怒发冲天，满睑油泥，却又泛着红光，长眉凤眼，显出阴沉沉的威棱，嘴缘长满不青不黄的胡须。

而最奇特的是，胸前掉着一根一拇粗细，龙筋和铁条锤成的铁链，似乎是从胸骨里长出来的，双手托着一个，尺半见方的铁凳，与铁链的一端溶交在一起，很显然是种控制人的刑具，但那怪人身负那样沉重的铁货，却如没事的入一般，可见其内外功力，高得实在惊人。

仲玉他们已猜知，眼前宫装少女，必是急欲炼制成功的小姐，而那怪人定是文长老了，但怀疑的是，哪一个武林巨阀，有这样一个美貌如花，而又心如鸠毒的千金？那怪人又是什么路数？既不象道土，又不象头陀，怎么称为长老？……

当然，这三个也是非常惊奇，直凶狠狠地瞧着仲玉，心里不住赞美，男如潘安再世，女似西子重生，真若一对凌霄的玉女金童临凡，既然来到此地，想必也是天残老贼一当，少时留他们不得。

尤其怪人心中，更多一种感触，暗道：“这娃儿一副英挺俊朗的风仪，不正似我当年的气概吗？但不知是谁的后裔，何人的弟子……”

陡闻宫装少女冷哼一声，道：“何方野男女，擅敢闯入禁地？”

一派神圣不可侵犯的傲态，越显露出其眼高于顶，心底唯我独尊的优越感，致令出言不逊，不近人情。

仲玉和绣纹，是何等倨傲之人？哪能忍得下，对方骂自己是野男女，顿时厉怒于面，心少直冒。

因此，宫装少女话刚落音，绣纹已愤然答道：“姑娘家应该锦口兰心，言态婉温才是，似你这等形同僵尸，出言无礼，还能算是女人？哼，不过是一个漂亮的小母猪……”

别看绣纹平日温柔文静，骂起人来却是非常刻薄。

“野贱婢！”

宫装女子怒叱一声，道：“如此放肆，想是活腻了……你们来得正好，我正需要你的血，和这小野男人的心……秋菊，先把这贱婢拿下……”

黄衣少女秋菊，娇应一声，身躯猛提，凌空扬爪，直向绣纹扑到。

这丫头看她不出，身法手式，倒是颇具根底。

绣纹见秋菊，欺身抓来，顿即身躯微侧，反手一掌尚未拍出，仲玉长笑声中，已凭空拔起，单手箕张，一吐一引，发出一股奇大的磁力，硬把秋菊一个身子轻飘飘地吸到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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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怪客怪事恩怨难分

仲玉凌空吐爪，暗运奇门真力，硬把秋菊吸到手中，如同老鹰抓小鸡似的，飘落当地。

随之，单掌连挥，反复开了，“啪啪啪”几声脆响，秋菊小脸蛋上，已挨上几个巴掌，被掴得糊里糊涂。

正要启口呼叫，仲玉又在她“灵台穴”上轻轻一点，小丫头只低哼一声，顿即身软如绵倒地昏昏睡去。

仲玉这飞身，吐爪、掴人、点穴一连串动作，非但一气呵成，毫无间隙，而且既快又奇。

是以，直把那怪人和宫装女子，看得目瞪口呆，忘了仲玉捉弄的对象，是己方的人，竟愣立当地……心里自在奇怪，这是什么功夫？凌空吐爪掴人点穴不说，竟能由掌中发出巨大吸力，把人给硬生生吸住，岂不是神乎奇技，这少年武学恁地了得。

绣纹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未婚夫婿，武学已精进如此地步，喜的是将来必然前途似锦，称霸武林，自己脸上也光彩。

接着，仲玉轻声一笑，嘻皮涎脸地道：“你这位姑娘，真要我的心？只要你喜欢，我也愿意的话，那还不简单，如果你喜欢我，我并不喜欢你，这颗心怎么会要得到呢，嘻嘻……”

仲玉也学会了俏皮，信口开河，有意调笑，绣纹在旁直感肉麻，暗地好笑，但可把宫装女子气得媚目圆睁，羞得脸泛桃花，当即一声娇叱。

“狂徒！”

随之，娇躯猛欺，素掌连挥，排出一股冷热相兼，如冰如火的劲道，直向仲玉当胸卷到。

仲玉身形微侧，右掌斜吐，把来势化卸了去，又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而要的是我姐姐，可是你现在要她的血，也没有用了，等着，还剑给你。”

说着身形横飘一丈，单足朝地上一踢，“呼”地半截白骨血光剑，应声飞上半空，残红闪烁，笔直下坠。

就当断剑离地五丈，仲玉陡地猛提真气，身躯顿如一个汽球，冉冉上升，他的头顶不偏不斜，正对着剑端……

这看得怪人和宫装少女，心仪胆惊不已，而绣纹则好不焦急，心里暗恨。这冤家不知在玩什么鬼花样了……真不怕死，竟拿肉头去顶撞断剑……

其实，她哪知道，仲玉已得五老传功，现在的内力和轻功与从前比较，简直是天壤之别了。

这时，仲玉的头颅，与剑端仅数尺之隔，忽地往左一回，身形侧转，头上脚下，右手一挽，已把断剑握在手中，随即飘然而下。

陡然，一声长笑，右手微扬，断剑立化血光，夹着破空之声，疾向宫装女子面门射去，并说道：“丫头接着，这便是你们稍欠火候的白骨血光剑！”

宫装女子初见仲玉，把她心爱如命的奇形剑，踢向半空，而又飞身去接，芳心好不焦急，暗忖：他怎么拿到手的？如此间断火候，又岂不要多费一年时间……他存心夺剑怎么办？……莫非……

方忖此，陡见血光疾射而来，心下暗地欢喜，这少年不识货，也没有强夺之意，少时，便叫你们—对双双效命我的剑下……

待血光临近面门，当即身躯一侧，素手反绕，已把断剑接在手中，拿起一看，顿时，花容惨变，银牙咬得格格作响，气得几乎伤心大哭起来。

于是，把断剑递给那怪人，恨声道：“师傅，你看……”

未说完，娇躯已自腾起，欺近仲玉身前，眸射怒火擒隐泪，杀气罩面浅笼悲愁，厉声道：“强徒，我尹翠鸾与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断我的剑，而破坏我报复血海深仇的利器……如今，剑已毁坏仇难报……我也不要活了……野男女，姑娘与你们拼了……”

说着，珠泪双流，好不凄怆，随即娇躯猛扑，素掌连挥，排出巨股奇劲，向仲玉二人涌去。

他们原见宫装少女，手捧断剑，面容惨变，心知有异，之后听她说是用白骨血光剑，报雪亲仇的，如今剑已毁，人家亲仇难报，而且又哭得那样伤心，料想她之所以如此冷漠毒狠，是有原因的，于是，顿生同情而兼追悔。

旋见对方排劲涌到，仲玉刚想探掌，发出奇门真劲，软制宫装少女，询问究竟。

恰时，绣纹已身动在先，凌空发掌，硬向宫装少女尹翠鸾来势封住，并说道：“尹姑娘，先请息怒，我们谈谈好吗？”

两劲相撞，顿起一声闷响，随之红绿身影暴退，绣纹和尹翠鸾功力悉敌，轩轾不分。

但尹翠鸾痛心奇剑被毁，亲仇难报，岂肯甘休，于是娇叱一声，红影飞射，玉掌翻舞，又向绣纹猛扑，并恨声道：“你们都是老贼一党，毁我兵刃，还有什么好谈的。”

说着，已自展开那怪人——文长老传授她混元秘笈中，独步武林的“冰火阴阳掌”，只见掌如瑞雪飞舞，势若钱塘潮涌，直向绣纹周身攻到，真是凌厉无比。

而绣纹见对方，狠命猛攻意在必胜，旋也施展本门“绝学玄阴荡花掌”硬向尹翠鸾掌影中递进。

那边仲玉与那怪人也已斗在一起，顿时喝啸连声，身影飞腾，掌劲排出，爪势碎石，果真紧张激烈。

只见仲玉身如青云，忽上忽下，飘左飘右，而双掌挥动之间，势起狂飙，声若风雷，把怪人罩在一片猛烈掌影之中。

那怪人果真了得，虽然身拖千斤重的铁凳，而且铁链扣着胸骨，但是，纵跃飞步，却是敏捷异常，在仲玉凌厉的掌势下，毫无惧色，尤其双手捧着铁凳忽撞忽挡，虽看不出有无招式，确也迫得仲玉不敢近身，莫奈其何。

这两场拼斗展开，所拼出的余劲，卷起漫天尘土，变成黄雾腾腾，遍地青草，在重重尘土中，散飞不迭，远远望去，只见黄雾滚滚，包罗着飘忽不停的人影……

因而使这往日宁静，如同鬼域的荒野，沉人在难分难解的杀伐中……

少顷，绣纹虽极力施展招式，攻守兼顾，立于不败之地，她总由于同情，不忍重施绝招，而再造遗憾，因为她了解，一个满腹沉冤，报仇不能的人，在心情气度上，必然难容万物。

尤其，似尹翠鸾身负血海深仇，苦心积虑炼剑，把复仇的希望，寄托在剑上，如今，剑既被毁，亲仇难报，当然不会放过毁灭她希望的人。

绣纹是知事达理的女子，焉能使尹翠鸾，在她的绝技下伤残，如果尹翠鸾先不露声色，仍是那么毒很冷漠，怕早做她桃花铁印下之鬼了。

是以，她横格尹翠鸾，一招“彩凤掠翼”，随即右掌平推，式化“潜潮迫岸”，逼退对方身形，接着娇躯横移，莲足点处，已跳离战圈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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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红颜薄命终有报

尹翠鸾不知绣纹，末露败相，缘何折身自退，生恐对方投射什么很毒暗器，以故，瞪眼秀目，娇喘微微，凶狠狠地蓄势以备，旋即道：“你是不是想就此算了？……但我不会放过你……”

言下目露凶光，右手已微微抬起，好象在准备运用什么绝技。

绣纹对尹翠鸾的言态和正潜行的动作，根本毫不在意，她以为任何女人，都是善良的，既是被迫下毒手，那并不是罪恶．因此她不作任何防备。

于是微微一笑，婉声道：“尹姑娘，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仇家是谁？可不可以告诉我！也许我们能助你一臂之力……”

尹翠鸾凄然冷笑一声，接道：“说得倒好听！满口仁义腹中刀剑，你们是一群禽兽，毁了我的剑，还要假惺惺！”

绣纹笑容末敛，又道：“姑娘不要误会，我们不是坏人，因为毁了你的剑，才深感愧疚，所以愿为你效力，我问你的话，为何不答呢？”

“回答你什么？”

尹翠鸾冷哼一声接道：“我吐露真情给你，你好转告老贼，借作献身纵欲之机……哼，休想。”

绣纹和颜悦色，近乎请求似的，费了半天门舌，不但未能取信于她，反而被对方污辱一句：“献身纵欲”，当即玉面一红，愠然道：“尹姑娘，不要不知好歹，口出秽语！”

“哈哈！”

尹翠鸾伤情痛极，凄厉长笑不停……

笑声竭止，陡地脸色大变，右手猛然一扬，立由指端发出一照使劲，嗤地一声疾向绣纹当胸射去，恨声道：“好！我不知好歹，就叫你尝尝坤阴指的厉害！”

绣纹虽然不曾防备，尹翠鸾骤施毒手，但从其反常狂笑，与神色的变化，已警觉她必然有所企图。

待见尹翠鸾右手一扬，即感一丝冷劲袭来，心知必是杀手，当即也不由恶念顿生，随之，娇躯疾侧，双掌加足劲道，也向对方迎面卷去。

接着，狂飙过去，尹翠鸾顿被摔飞一丈开外，扑倒在地，樱口一张，喷出大滩鲜血，挣扎几下施展即伏地昏迷过去。

而绣纹虽尽力拼命一击，但也被对方坤阴指，戳伤左边肩井穴，一连几个踉跄，随即颓然坐地，整条左臂有如骨折，疼得冷汗直淋，旋急忙吞下一颗药丸，阖目慢慢调息。

两个丫头一场速战速决，竟是异常的宁静，虽然两人都受伤不轻，却没有谁吭一声，而表现出女人在痛苦上最高的忍耐力，是以，仲玉和怪人也没觉察到。

这时，仲玉和怪人一场拼斗，已由高峰急趋直下，快要接近尾声了，当然落下风的，还是那怪人。

本来怪人的武功，已然登峰造机，在江湖上来说，象天残魔君那一流的魔头，尚不是他的对手，与仲玉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无如，受制于两方面，一则双手捧着千斤重铁凳，非但身躯连转不灵，而且许多精招绝式，也因此无法施展，尤其铁炼抖动之间，使扣着的左右胸骨，疼痛难忍，不胜支持，二则仲玉浑雄的掌力，遐尔挥拍，轻推徐送，无不尽碎石开碑之能，稍一疏忽，纵不会血溅横尸，也将落个终身残废，尤其仲玉的身影，更使之眼花缭乱。

如此一来，怪人哪能支持多久？不受伤丢命，已属万幸了。

不过，仲玉并末全力施为，每抬掌进招，总是适可而止，因为他见对方，带着沉重的刑具，居然能与自己斗上一二十招，惊佩之余，手底下也留点情，不忍在人家负荷正重的当儿，施以重手。

而且一见这怪人，虽是不大顺眼，那种肮脏慑人的形状，但在其表情上看，似乎并没有凶残的恶意，尤其电目溜转开阖，总是两道柔辉，反而令人可亲。

因此，他怀疑这怪人，会有嗜吃人心的恶癖？不仅如此，也同时怀疑对方，这种肮脏的样子，是生性如此，而且更怀疑，既然身具高深武学，为何甘愿让人穿骨锁身？而不报复？以及为什么令其女徒，炼那残无人道的“白骨血光剑”，方能雪前亲仇，而他自己又是什么人……

这种种怀疑，致使仲玉对怪人，产生并不亲切的好感，所以，怪人虽被迫于下风，仅稍加用劲施为，便可制服对方，但，他不愿那样，只想怪人知难而退，保全颜面。

固然如此，怪人仍是莫可如何，欲胜不能欲罢不甘，内心好不急煞，气得狂啸连声，张口喘气不停，因而汗流夹背，满头黄发，根根竖立如同钢针，其形状已恨到极点，勉力手捧铁凳，拼命撞挡，直向仲玉周身磕去。

想这怪人当年也不可一世，黑道闻名丧胆的人物，会凭一柄长剑，和十二把飞星锤，威震苗疆和中国西南垂二十年，盱衡江湖甚少数手，如今，本身武功精进非凡，连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都胜不过，怎叫他不急不恨。

于是，狠心一变，更是竭力施为，以图争据上游……

绣纹调息少顷，药力与运功兼效，伤势已大为好转，睁开秀目，见仲玉仍和怪人游斗，观望一会，立起身来，径往尹翠鸾身畔走去，她对那神秘的尹姑娘，已渐生好感，并不因对方杀人炼剑，甚至自己还挨了一记“坤阴指”，而放弃温慰探寻其底细的动机。

此刻，只见尹翠鸾蜷伏在地上一动不动，黑亮的云发蓬乩纠缠，把露在外面的半边睑蛋，遮得老老实实，头发垂覆的旁边，有一大滩血，一只手压在血上，已染成暗红色，宫妆胡乱地裹在身上，已皱折不堪，黑色大披内，斜拖在旁边，象一把大扇子。

绣纹见尹翠鸾仍在昏迷，顿悔自己下手太重，于是偎下身去，为之调理娇躯，侧卧地上，忙掏出一颗药丸，塞入尹姑娘口中，瞧着她美丽的脸庞，纤小曼妙的身材，和一身与众不同的装束。

恰时，那怪人在百忙中，一眼扫见尹翠鸾，受伤倒地似已昏迷，一阵心疼，心下惨然，手底下略慢，没有化开仲玉来势，竟被击中肩头。

随闻“啪”的一声，怪人身形已摔飞一丈三四，同时两手一松，接着又是“咔嚓”一响，那块千斤重的铁凳，拖着一条三心洚的铁链，直飞滚四五丈之远。

而怪人则半卧在地，满脸腊黄，瞪着可怕的凶目，呆望着仲玉，张口喘气不已，双手抚着胸部，如潮鲜血往指缝间，哗哗外流，整个前襟也已浸湿。

仲玉没想到，掌劲发出，对方竟没避让，而被拍飞老远，至令那块铁凳，脱手飞去把左右两根胸骨硬生生地给带断，落得如此结果。

顿时心中悔恨交加，好生难过，急忙取出一颗丹药，趋至怪人身前，轻声道：“未学一时失手，致使前辈受伤，这是本门疗伤灵药龙骨髓香丸，请前辈服下……”

怪人闻言先是一惊，然后又把脸一沉，冷冷地道：“老夫不喜外门灵药，你收回去。”

“你待怎样？”

怪人凶目一翻，接道：“还不错……你是我生平第一个打败我的人，我虽然受伤，但不怨你，可是毁坏我徒儿的心血，这笔帐不得不算……”

说此，朝仲玉又狠盯一眼，继道：“我已知你是万形客杜志衡的弟子，这笔帐只有以后，找令师去理论，看他有何话说，不过，你且告诉我，是何人的儿子……”

仲玉心有愧疚，对怪人直犯师讳，也不在意，而且虽因以结怨，语态却很缓和，待听怪人又问及父母，于是也即坦诚以告，婉言说道：“晚辈毁坏令徒奇剑之事，愿尽心力助其报仇，以作赔偿，至于晚辈家世……生父正困居血雨寒屯、蚀骨洞内，家母现在桃花源，世称云霄院主便是……”

怪人闻言脸色倏变，现在极端凄怆的神色，精目之内，隐现泪光，双手抚着胸前，紧抓住血淋淋的衣襟，不时用力捏扭着，一滴一滴的血，从其手上往下落，显见他正沉入一种伤心，懊悔、痛恨、惭愧复杂的激动中……

仲玉不知怪人，听到自己的家世，为何露出异样的神态，是上一辈的仇人？抑是亲友！但又不好直询，只是关怀的怔望着。

良久，怪人慢慢抑起头来，眼望天空，梦呓似的自语道：“云霄……她还在人间……十八年了……”

说着，泪水顺腮直流，旋又望着仲玉，眼神中射出惊喜的柔辉，但却冷然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语气极其冷硬。

仲玉顿即疑惑不解，心道：“这怪人怎么了，获知我家世之后，如何面浮悲色……对娘的名号，好象非常熟悉，又说十八年，十八年的时间，代表什么意思呢？……既是父母的朋友，对我这般冷淡，反之，为什么会流泪？…那么他与父母是什么渊缘……莫非他……”

“娃儿！”

怪人见仲玉沉思不答，倏地低喝道：“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不说？”

仲玉当即答道：“晚辈文仲玉……敢问前辈如何尊称？”

怪人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哈长笑起来，其颤抖的笑声，隐含无比的悲怨，和不可明示的欣慰，而腊黄的脸上，呈现着两条闪烁的水痕……

笑声突然竭止，道：“文仲玉，好名字……可是老夫的名号，久久为人淡忘，不说也能……”

仲玉见他近乎发狂的样子，对自己的伤势竟毫不在意，这怪人倒真是铜筋铁骨，而且不愿道出名号，心中好不奚巧，于是，试探地道：“前辈是否与家父母，有过数面之缘？”

怪人愣了一下，愠色接道：“认是认识，只是相交甚浅……你问这些干什么？”

说着双目暴射精光，如同两柄利刃飞掣，紧瞧着仲玉，似乎又将发迁怒。

仲玉顿时不再吭气，默默立着。

这时，绣纹因闻到吓人的笑声，已翩然飘到仲玉身侧，见怪人伤得那样，而且对仲玉似无太大恶意，所以，也是心生疑惑，睁大一双秀目，不停地扫视怪人和仲玉，怎么？他们也在讲和？怪人见绣纹来到，电目一转，即朝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好象要看出有什么毛病一样，是以把绣纹弄得粉面通红，噘着小嘴没吭声，心里却在暗骂，老不正经……

到底她生性端庄持重，如果换上慎芳，或是马婉吟，见这样一个怪人，盯盯地瞧着，怕不早已骂起来了。

少顷，怪人间道：“你是什么人？”

绣纹顿时被问得一愣，奇怪，为何突然这样发问？方想愤然作答。

仲玉已抢先答道：“她是家母的弟子，名叫鄢绣纹！”

怪人木然点头不已，对眼前一双璧人，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快慰，但表面则无丝毫欣悦的神色，迟疑一会，回头向躺在地上，尚未醒过来的尹翠鸾瞥了一眼，说道：“你们既是云霄的骨肉，毁剑之事，再不追究，因为彼此尚有点关系，恐有伤世谊，但你二人必须答应，寿命我徒儿了却亲仇。”

仲玉接道：“晚辈有言在先，令徒报仇之事，竟当鼎成到底。”

怪人频频点头，忽地面色一寒，又道：“但是需知你们助我徒儿报仇，并非是义伸援手，而是助人为了助己，也许你们现在听不懂，以后就会明白的……”

仲玉和绣纹，对怪人助人助己的话，真是莫明其妙，为什么现在不说清楚，要等以后让事实作答复？接着，又闻怪人继道：“记住，三天以后，我徒儿会前往桃花源寻你们，而且这地方也不准你们以后再来……”

说话中，脸上倏现痛苦之色，把牙一咬，忙取出一只小瓶，倒几滴红色药水在口中，深吸一下，接道：“你们今天住哪？”

仲玉回道：“即返桃花源！”

怪人唔了一声，用手一指左方森林，道：“从这种林中穿过去，山崖边有一条小路，顺着路走，不用一天便可出黔北山地，但路上须得小心……你们去吧。”

说完，身形倏地凭空拔起，变式斜纵，落至尹翠鸾身边，用手一操，夹着娇躯，径向右边林中扑去，转瞬间，便已消失不见。

怪人的身法，端的奇怪，简直如一阵风似的，直把仲玉和绣纹惊在当地，两人心中自在猜疑。

仲玉对怪入迷样的身分，在脑中盘旋不已，装满了问号，而绣纹则挂记的是，那美如娇花冷若产的尹翠鸾，希望三天之后，真会去桃花源，“洞天别苑”又多了一个丽妹。

少时，绣纹拉一下仲玉，说道：“别再耽误了，我们赶路吧。”

语音一落，身腾起处，已领先向林中疾跃，宛如一双投林的黄莺。

接着，仲玉回头向倒在地上昏睡的秋菊丫头瞥了一眼，旋即展开身法，投林而去。

晴空万里无云，山林松涛呼啸，兼或荡起几声清脆而悠然的鸣叫……

连绵起伏的群山下，带围着一条崎岖的小径，一边是怪石挺立，灵猴攀登不上的坡崖，一边是宽有五丈，碧波荡漾的溪流，彼岸有一道高过一丈的土堤，沿着溪流蜿蜒而—下，恰与这边的坡崖平行遥对，而土堤的那面，因为破树荫所遮蔽，看不出是平原，还是山谷。

仲玉与绣纹在那崎岖的小径上，一前一后，纵身飞驰，两腿匆忙，衣袂迎风飘舞，真是如蹑虚晴空……

少顷，仲玉停身驻步，回身向绣纹道：“绣纹累了吧？我们休息一刻再走吧？”

言态间，流露出无限的温情，和亲切的体态，绣纹为之芳心一甜，仿佛投入在爱的摇篮里，当即微笑道：“累倒不累，我们已跑了一天一夜，离湖湘边境，想也不会远了，我们脚程放慢点就行了。”

仲玉也笑了笑，握住绣纹的柔手，义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慢慢走吧。”

于是两人减低脚程，牵手并肩而行，但是，仍比一般常人要快几倍。

大约走了五、六十里，地形还是—样，不过山路越来越险了，然而在他们的脚底下，与阳关大道没有什么区别。

陡地，前面远方噪起一片叱喝之声，似纠纷呢。

绣纹细闻一会，道：“大不了是江湖是非，我们的事重要，别去管他们。”

仲玉不以为然，神秘地笑道：“这场是非，没法不营。”

绣纹惊间道：“为什么？”

仲玉回道：“我已听出声音，那里面有我们的人。”

奇怪一大群人鼎腾，而且又隔得不近，他居然能辨出熟人的口音，绣纹不是不知道他的底子，哪会相信，于是秀目斜瞥一眼，不屑地道：“鬼话，谁相信了。”

仲玉肯定地说道：“待一会你去看，就会相信了。”

绣纹有点半信半疑，又问道：“你听出谁的声音？会不会是六洞主？”

“不是。”

仲玉嘻笑着，接道：“你见过，但并不认识！”

“干什么？要说不说？”

绣纹美目一瞪，嗔道：“我去看，如果是不认识的，便找你算帐。”

说着，娇躯一拧，莲足猛弹，沿着山路朝人声噪杂的地方疾驰而去。

仲玉望着绣纹的背影，哑然一笑，旋即身起惊云，随尾追去。

绣纹驰了一段路，已渐渐接近人声，脚下使劲，身法加快，仿佛游空绿云，呼呼飞腾。

末几，已至人声噪杂的地方，但是在溪流的彼岸，而凡隔着树荫，根本看不见人，还能看得出是谁？这时，忽听一个苍老的女人道：“看你长得倒满际致，怎么说话一点也不中听。”

另一个女声接道：“你要好听的吗？……是不是要我唱起来……”

又，—个苍老的女人叱声道：“小丫头，你不打听打听，武陵山钟情楼主，是能饶人的？”

只见那少女，也叱声道：“我是小丫头，你还不是老丫头，有什么不得了，大惊小怪，你不饶人怎么样，会吃人？”

“好贱婢。”钟情楼主怒喝一声，道：“你仗着洞天别苑的威势，你想翻天了……宫主，这丫头看来不大好治，不如合众人之力制服她！”

顿时，娇叱连声，怒喝群起，想是展开了一场紧张非凡的拼斗。

绣纹站在溪这边一听，对面争吵之声中，提到洞天别苑，已知果有自己人在里面，而且似乎还是单身一人，但听不出是谁。

然而，既是遇到自己人被欺负，哪能袖手不管，秀目一扫溪面，恰好有一根软索，横隔其险，于是娇躯一提，轻飘飘往索上落下，猛力一点，绿云华空疾上，旋即向对面树荫中落去。

绣纹倚在一颗树上，刚刚驻稳，倏地，身后有什么东西一撞，回头一看，原来是仲玉也到来了。

两人偎在一起，举眼向正拼斗的一群望去。

只见土堤下面，八、九个老少女子，围着一个白衣少女，正在团团乱转，嘴里叱骂不休，掌剑齐举，把那白衣少女罩在一片掌影剑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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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误会冰释

那罩在掌影银光中的白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温慎芳。她自离连环峰之后，便循着仲玉和绣纹消失的方向，展开绝顶轻功猛追，急想赶上他们，当然，“洞天别苑”已是她的归宿，云霄女魔将是她的婆母，闻听惊耗传来，以其纸包不住火的个性，哪还有不猴急的道理？岂知她施展追电越云的轻功，糊里糊涂奔驰，加以地势不熟，便追错了方向，而闯入“红柳深苑”禁区，并且因而掌毙一条人命，致闹成这场纠纷。

仲玉惊见之下，诧然忖道：“果然是她，怎么一个人跑到此地来了？没有和玉师伯一道，是不愿去桃花源，抑是又出了什么岔子？……

而围着她的几个女子，也是仲玉大部分见过的，只是非常疑惑，为何在此地，巧遇聚头了。

于是，仲玉对绣纹轻声说道：“绣纹，适才我说的，便是中间被围的白衣少女，她名叫温慎芳，关于她的一切情形……到家以后再告诉你……”

绣纹轻唔一声，没有说什么，而芳心还纠缠着一团不可解的迷丝，秀目睁得老大，望着温慎芳漫不经心的在—片锐风银光里，飞舞奔腾，宛如蝴蝶穿花一般，好象已入了神。

她和温慎芳在连环峰下，曾见过一面，虽是匆忙一瞥，不会十分注意，但由于当时，慎芳正依偎着在仲玉身边，给予她意外的震惊，因而，骤生难以言诉的预感，同时对慎芳这个人，已有很深的印象。

这两天与仲玉一番俪影情浓，夙愿已偿，方把对温慎芳的锖妒，冷冷沉了下来，如今又见在此地出现了，以故，她除了感到惊讶之外，一种爱情被分割的醋意，油然而生……她怀疑着温慎芳的出身和由来，揣测着与仲玉已形成而令人难知的微妙关系，以及其将来在洞天别苑的地位……会不会遭到了这次的支配……

因此，她有点快快闷愁……

少顷，仲玉又为之介绍道：“这一群围着她的女人，除了那两个黑衣老太婆之外，其余的五个红衣女子，我曾碰到过—次，叫什么五洞观音……”

他的话刚落音，陡地，场中一声惊叫，只见一白一红，两条人影已凌空上下重叠，忽又如火花暴分，接着一条红影如同殒星，“噗”地一声，堕落碧波鳞鳞的溪流中，而一条白影也如海燕掠波，复向银光掌影中，翩翩落去，真是既美妙又惊险。

原来五洞观音，与那两个黑衣老太婆，前后夹击温慎芳，一边是五条疾如灵蛇的烂银九环鞭，叮当声中央着劲风临头洒下，一边则是两只功可动山的掌劲，袭背而至，其威势端的间不容发。

温慎芳见自己前后受制，当即鼻子冷嗤一声，忽地娇躯回旋，避开后袭，同时一提真气，身形离地五尺，随之反手挥袖，“唰”的一声，已把五洞观音之一，连兵刃带胳臂缠个正着。

接着乘势兜力一抛，白袖挥处，凌空已飞起一条红衣人影，高有四五丈，冉冉飘落。

刁丫头有心使坏，末待红衣人影降落—丈，跟着提气窜身，莲足在另一个头上一点，小声惊呼之中，身形突外四丈，顿即闭气驻身，仰空发掌，向那条将飘落的红影拍去。

掌吐狂劲，势如潮涌，随闻一声惊呼，夹着一声响，红影即如断线风筝，坠入溪中。

她这一连串动作，不但快得惊人，而且灵奇透顶，尽管五洞观音，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对温慎芳的刁钻捉弄，却无法回报，简直不能防备，心悸之余，同时愤恨不已。

而那两个青衣老妇人，更是大为惊诧，武林两道儿射出现这样一个，劲美逼人，身手非凡的少女，何人会有如此杰出的女弟子？因此心中不由几分赞爱。

然而，见温慎芳气势霸道，持枝折人，无端伤害她们的门徒，如何会因爱才而弃怨仇？以故，怒叱连声此起彼落，劲风人影涌飞。群向芳丫头围功，而她却从容不忙，如同行云流水，缓功徐避穿梭不停。

顿时，银鞭回空，雀噪鸦叫，忙作一堆，乱成一团……

温慎芳把这群不成敌手的女子，哪会放在心上？这回幸地狠心未发，手下留情不少，否则场中七人恐怕早巳命丧黄泉了。

陡地，混慎芳一声娇叱，喝道：“你们还不是硬要搁着我？想捞回一点老本？”

另外一个女子，接道：“小贼货，伤了人就跑，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温慎芳愤然冷冷地道：“你不要这样骂人，逗我狂了气，你们都别想活……今天幸遇我心软手松，同时彼此都是女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仇恨，而且我有急事在身……”

“小妖物。”又一个女子接道：“你是要急着去会野男人，也得断条胳臂断条腿，才能抵销这点血债……”

慎芳闻言，只气得花容变色，杀气倏现，地几时听过，这种羞死人的话，而且还骂她是个小妖物。因此待对方的活刚落音，接着一声大喝：“臭女人，你的嘴这么脏，让姑娘给你洗一洗。”

说着，左袖向后—绕，封开其他五人临身来势，同时娇躯狂欺，右袖化演香罗扇招中的“斜托香腮”，疾向刚说话的女人，拦腰卷去。

她这避势进身递招的动作，说多快有多快，简直如电转一般，那五洞观音之一的女人，为何让得开，那还不服服贴贴地被卷着？但见袖呈白虹，随着“咦”的一声，那女人的铁腰已被长袖裹住，慎芳冷哼声中，回臂外挥，又听“呀”地一声，一条巧小红衣人影，直摔飞五丈开外。

当红影甫将坠地的中途，慎芳莲足点地一弹，宛如箭射附影而至，玉手一挽，已把那女人的脚裸抓住，随手使力一抛，恨声道：“赶快去洗一个冷水澡吧，也让你洁净洁净！”

接着，可见一条巧小的红衣人影，悬空被摔去七八丈，若似弹丸疾泻，画成一道破空圆弧，“噗通”一声，落入溪流之中。

这时，两个青衣老妇人，和三个观音，见温慎芳又把自己人，轻而易举的抛入溪中，于是，喝骂不绝，鞭掌直发，没命的向温慎芳猛扑，似乎不到精疲力竭，血溅体残誓不甘休，纷纷叱道：“贱婢，你有种就把我们一起抛入河中。”

“没有名儿的丫头，你不留下命来，休想离去一步。”

“心狠手辣，将来必找不到一个好男人……”

“老身际此一世英名扫地，不是你废就是我残……”

“你丧我的关门弟子，我老太婆也不想活了……”

温慎芳闻言，顿即银铃般一声长笑，然后鹰音舒启，说道：“你们既是想保留英名，清偿丧徒之恨，也不必急于一时，阻挠我的行程，以后我自有机会会你们，了结今天的事，如果再不听警告，可别怪我真心狠了……”

她这一番话原是好意，也是出乎自诚，因为她见五洞观音，那种冰骨玉态的样子，猜想不是坏人，虽见她们口齿刻薄，气派凶狠，但意念并无大错，才把火辣辣地杀机，默默隐消下去，只施以不伤体肤的惩戒。

尤其，听两个老妇人之言，一个露出英名扫地的遗恨，一个则痛心关门弟子的伤亡，在情理上实在值得自己忏悔，所以，她不愿使出全力，再给对方难堪，而致伤亡，才说出暂息干戈的话来。

然而，围攻她的人基于声名情义的因素，怎愿打退堂鼓？折腾一番还不怎么样，失尽了面子，丢弃了声名，丧失了徒弟，岂是武林人物，能容忍得了的。

因此她们老少五个女人，对温慎芳的话充耳不闻，一味拼出毕生功力，向温慎芳作无希望的奋斗，明知这场竭尽全力的结果，不但得不到应有的偿失，而且可能会被对方，夺去血和生命，但，她们仍勇气百倍，准备朝死亡之路行进，掌劲如潮涌，鞭影似灵蛇，确是凌厉激烈，而温慎芳处于这种情势之下，也不得不且让且战。

这一场拼斗，自此进入新的阶段，比适才要猛烈得多，那两个青衣老妇，和三洞观音，如同疯狂一般，排掌运招，无不极尽狠绝，温慎芳则轻闲扭撇，好象黄莺穿柳似的，在掌劲鞭影之中翩然起舞。

少时，只把树荫中的仲玉和绣纹，看得眼花撩乱，暗里赞佩，而两人心中，在进行不同的思忖……

绣纹望着温慎芳，云雀般的丽影，想着：这姑娘的身法，不但灵巧出奇，动作飘风，静若花立，而且是独出一格，江湖中从未见过，这种诡异的身法，她必定是武林名宿的后裔……豫美艺高，真如天人……怎么会和这冤家碰在一起……看起来我们未婚的情爱……又将分舍了……

仲玉见温慎芳在这场纠纷中，出手扬袖间，似乎较往常柔缓得多，不但未施全力，精绝招式隐着不用，而且舒手飞袖，也极有分寸，尤其没有露几手狠毒而俏皮的手法，在她说真是难得。

今天才看到她，以一个纯女性，出现于激烈的拼斗中，如果常保持这种、柔、动、慈的心性，将来必是一个德、容、艺兼备，扬名江湖的好妻子……

因此心中又惊又爱，眼睛静静地瞧着，此刻，慎芳在他心中的地位，似平又升高不了不少，而且在情爱的浓度中，又加重了隽永的甜意……

仲玉想到甜蜜处，不由侧首向绣纹望去，恰巧绣纹也偏过睑向他望来，四颗神秘而蕴含别有情意的眸子，交相射映列两人内里，都感到微微一荡。

他们依偎又近，同时朝相反的方向转面，几乎桌上碰上鼻子，虽然如此，但谁也没避谁，仍在忽冷忽热的瞧着………一阵和风轻徐，飘起丝丝撩人春意的处女体香，使得仲玉坤魂袅荡不已……

她两人这种潜意识的动作，都是有原因的，在仲玉来说，他是已温慎芳所具有的一切容貌、德性、武艺，来和身边的绣纹，暗作比较，到底看谁占尽了“美”字。

而绣纹则已然靖知，温慎芳在仲玉心中，占据不少的地位，深恐她曼妙的身姿和风采，会把自己身边人，带入另一个不可挽回的梦境，是以，偷窥观察仲玉的神态，有没有异样的表现。

四目交射一瞬，两人好象都看透了，彼此的心意，绣纹到底是女儿家，见仲玉爱火喷射的双日，静静地瞧着自己。顿即红云飞颊。颔道低垂，轻嗔道：“你尽看着我做什么……”

仲玉被她突然一问，傻了眼，只是不自然的微笑，呐呐地说道：“我……唔，你的头发好香呀……”

“不要睑……”绣纹娇羞甜笑，白了他一眼，才掉头再向场中望去。

此刻，场中仍在疯吼狂攻，五个老少女人，似乎非要把温慎芳，撕成粉碎方才甘心。

陡地，温慎芳一声娇喝，双袖外翻，形成两个大白圈，然后用力一撒，叱道：“与我住手。”

叱声末落，两个白圈颈化一双长虹，左右分飞，一条蕴含无比奇劲，向两个青衣老妇抖去，一条布满吸力，硬向三洞观音兵刃卷到。

当然，仲玉急欲往“洞天别苑”为婆婆解危，心急之下奋力出手，其威力端非小可，对方慢说仅五人，就是再加上一倍，怕也抵挡不住。

这神鬼莫测的奇技，宛如一对银龙，夹着风雷之声，怒吼而至，那么老少五女子胆战心寒，惊诧不已。

因此那两个青衣老妇一见白虹横扫而来，顿感一股奇劲，如同山崩压袭，嘴里怒恨一声，当即脚下用力，双双倒射丈余，瞪着又惊又惧的眼睛，愣立当地。

就当她们倒射愣立之际，接闻“当当当”三声金器交鸣，夹着几声惊呼，同时半空中已飞起，三条银光闪闪的连环鞭，而三洞观音，则睁透怔忡，面含恐惧，空着两只手，也呆呆地立着。

接着，温慎芳冷哼一声，玉面含威说道：“好话让在前面，叫你们不要逼我太狠，真要逼我发了狠，你们的结果就惨了，不信就试试看……”

“嘿嘿嘿！”体态雍容的青衣老妇，连声冷笑道：“凭你这两句话，就想化仇恨为祥和，是不是……哼，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想我钟情楼主，在江湖上不是无名之辈，九个弟子丧身欲仙幽苑，那笔血债未了，惨痛扰存，如今你又丧残最幼弟子，我岂肯与你甘休……”

温慎芳轻笑一声，接道：“听你之言，是想把十个弟子的血恨，集在我一个人身上算了？”

钟情楼主冷然又道：“这倒未必，冤有头债有主，你杀伤我的徒儿，就得找你偿命了。欲仙幽苑中的九条人命，不是你所为，当然不找你试问，可是你掌毙我幼徒，定要你难逃公道……”

温慎芳接道：“要是我不接受你的公道，又便怎样……”

“贱丫头！”另外那个身材瘦长，面容惨白的青衣老妇，怒吼一声，插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岂容你作恶逍遥，并且你适才也伤了我们弟子，我幽灵宫主也不会放过你……”

温慎芳脸色一沉，道：“哼，不放过我，大不了让你们自找苦吃。”

幽灵宫主一声尖啸，喝道：“好霸道的贱婢……”

“住口，”温慎芳娇叱—声，身躯微动，欺进四步，道：“死老太婆，你再骂一句贱婢或贱丫头，我就要你的老骨头成粉碎。”

温慎芳突换柔态，显露凶残，这样一吓唬，顿使场中数人，惊愣无言，木立当地，一则由于她的神态，变化太快，真象一阵暴风雨，二则实在也有点惧怕，万一她全力动手施为，在场之人真难预料结果，是以，老少五女子，都哑了口不知如何是好，想退走心实未甘，不退走颜面难堪，竟落入进退维谷的境地了。

这丫头见面前五人，顿时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当即冷笑一声，又道：“怎么样？我们的仇怨，该告一段落了吧……现在我可要告辞了……”

说着，娇躯一扭，影化白烟，奔上土堤，沿溪流疾驰而去。

她刚扑上土堤，还没跃去三丈，陡地两条紫影自斜里，扑射而至，已挡住她面前。

温慎芳启眼一看，却是被自己抛入河中的两个观音，一身水淋淋的衣裳，紧裹着丰满的胴体，真是曲线暴露，凹凸分明，长发乱洒肩后，晶亮的水珠，一颗颗顺着面颊，往脖子里滚，脸色苍白，娇喘微微，正瞪着火红的眼睛，盯着对方，看情形显得摔得不轻，而且还灌了一肚子水。

温慎芳见人家那种样子，想笑不好意思，要怒也不好意思，但拦着自己的出路，可又不能不开口，于是，柔声道：“请二位让开一旁，不要耽误我的行程，适才冒犯玉体，好生歉疚，日后相逢，再当陪罪……”

“哼”靠右边的一个，哼了一声，道：“没那么容易，横行无礼一番，就想一走了之？”

温慎芳花容一正，道：“你们将要如何？”

“我们要你的命。”靠左边的一洞观音，怒叱一声，身躯一扑，左拳右掌，猛向温慎芳当胸打去。

温慎芳冷嗤一声，身形微侧，避过来势，方当不手，陡闻幽灵宫主，大喝一声：“绿叶，暂且住手。”

接着，呼、呼、呼人影疾闪，钟情楼主等人，已跃至慎芳跟前，挡道而至。

幽灵宫主向五洞观音，横扫一眼，朝温慎芳道：“今日之事要善了也可以，但你且说出师门，以后结算旧帐。”

温慎芳秀目横睇，见众人已无纠缠之意，乃道：“敝师门早巳凋露，江湖也未经传，请恕我隐瞒，如果你们要了旧帐，两日之后，可往桃花源洞天苑找我就是。”

幽灵宫主面露惊讶，朝钟情楼主暗递眼色，随即又恢复正常，接道：“那么你与洞天别苑有何关系？我要去那里，你问这作什么？”

钟情楼主冷笑一声，道：“看你这强行霸道的气派，不追我们已知道，你定是去帮他们的忙，或者是他们的同行。”

幽灵宫主又接道：“看她这小妖怪的样子，绝对是他们一类……”

温慎芳不知钟情楼主和幽灵宫主所指的他们是谁，但听语气，似乎是她的婆婆，因为她已知其婆母，是江湖上有名的女魔，目前虽已改邪归正，但难免行为间，是强行霸道的，而且对方骂自己是妖怪，显然所指的他们，是自己的婆母无疑。

固然云霄有女魔之名，黑白两道无不知道，可是温慎芳认为到底是自己的婆母，如今大敌环伺，身为子媳焉能不急欲赴援。

因此会意差错，误以为钟情楼主等人，也必是婆母的敌人，于是，怒从心起，大叱一声，接道：“我不但是她们一道，而且还密切得很，你们有胆量就去，到时候我定杀个寸草不留。”

“好贱婢”，钟情楼主恨喝一声，道：“你即是祸害一个，就不能让你去……宫主，事到如此，我们也只有尽道义，与她拼命了……”

语音一落，身形横移，双掌左右翻飞，先向温慎芳左侧攻去。

接着，幽灵宫主和五洞观音，也各自施展绝艺，由右前后朝温慎芳围去。

温慎芳一见众人，掌鞭齐下，如风潮袭来，揣料当此情形，不施杀手绝不会开交，当即一声长笑，两袖飞舞，宛如天女散花一般，向四周猛扫，并说道：“你们既拦着我，就是我的敌人，可别怨我心毒了。”

这一场拼斗，两方都使出了全力，顿时只见人影闪动，飘忽腾跃，劲风呼呼，宛如奔雷，幽灵宫主等人，各自拼出生命，施展绝学，递出精招诡式，连连猛攻。

然而，温慎芳却巧如云雀，身游袖舞，在团团劲风鞭影之中，如同荡絮，但，她仍未施出绝招，似乎以自己女儿之身，不忍对同性加以毒害。

仲玉和绣纹，坐在树上看了半天，对温慎芳今日的行为，特别怀疑，手底下总是保留分寸，照常性来说，凡是遇到阵仗，她不会如此的，今天却显得异常柔慈。

当然，绣纹对温慎芳不大了解，此刻，她只倾慕其身手的灵奇，和挥袖的曼妙，乍看起来，不象是递招化式，而象是在作娇态，竟能从容不迫，敌住七人而毫无馁相。

少顷，仲玉与绣纹轻声道：“这两个青衣老妇，就是大名鼎鼎的幽灵宫主，和钟情楼主，她们两个带着门徒，为何来到此地？”

绣纹也疑道：“是啊，这真令人费解，她们与江湖两道，很少来往，性格又是善恶难分，既然突来此地，也必有所作为……”

仲玉又接道：“听她们适才说话，对我们尚敌我不分，但是仔细察其语气，揣其和娘并无深仇大恨……而所提的他们也许是指阴风使者那伙人！”

“……”绣纹没有答腔，秃目尽注着激烈的拼斗，对钟情楼主等人是敌是友，没予揣测，她整个注意力，都集中在温慎芳身上，眼在瞧着，心在想着，纷乱的思虑和假设，充满了她的脑海……少时，低柔地道：“玉弟，看这位温姑娘的武功，至少在我之上，敌住一群好手，不但未现败相，而且手下极有分寸，这种不为己甚谦让的修养，真表现了崇高的德性……”

仲玉笑了一下，接道：“今天地是异于往常，手下留情，要不，幽灵宫主她们，恐怕早巳瓦解了。”

绣纹闻言睑色微变，望着仲玉问道：“你和温姑娘相处多久？对她似乎非常下解！”

“这……”仲玉塞住了口，俊面泛红，良久答不出话来，那尴尬而难言之隐的神态，绣纹哪会看得不出，他们之间的关系，起码也有不浅的友谊了。

因此她的脸色更蒙上一层白霜，眉宇间聚集万分遗憾，两眼盯着仲玉，频频点头不已，说道：“这样也好，我照顾你不到的时候，有人为我代劳，但希求你不要多牵情孽才好……”

说着，满睑戚色，眼透幽怨，点头徐徐低垂……

仲玉见那柔情万种的情态，顿时不知所云，没话安慰，而心里对绣纹，产生了既爱又怜的蜜意，但也只是愣愣地瞧着她……

然而绣纹抬起头来，又道：“我们下去吧，也好问问幽灵宫主他们，到底是友是爱！我们再作处理。”

语毕，把面前枝桠，往两边一分，翩然而下，仲玉也跟着跃落当地。

陡然，一声冗长而哄亮的长啸，宛如黄钟回鸣，自土堤左侧树林中传出。

接着三条人影疾射而出，径往斗场纵去。

仲玉和绣纹仍站着未动，远望着三个来人，只见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灰袍，须发花白的老叟，后面跟着两个黑衣女子。

只见那老者说道：“你们暂请住手，可否待老朽断评这场是非……”

灰衣老头语音甫落，斗场人影外弹，各自收住兵刃，散立一边，同时把眼睛全集中在老头身上，但一个个均露出不同的神色，有的诧讶，有的惊愣，有的哀怨……

仲玉俩人见灰衣老头出现，竟使斗场暂息干戈，其自稍是“红柳深苑”是他所有，显然必是苑主，于是两人慢慢移步，借树荫遮身，向众人处接近。

这时灰衣老头电目开启，横扫全场之后，落在钟情楼主脸上，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自己的脸上，突现一种惊奇，喜悦，希求的神色，欲语无言……

钟情楼主是面含悲戚，静静伫立，仿佛有多少话，不知从何说起，然而悲戚之中，却带着一半愤懑，但很难觉察。

少时，灰衣老头遗憾地说道：“想不到你和宫主驾临……多年未见丰采依旧，黄山一别，听说你隐居武陵山，不知尚如意否？”

钟情楼主面无表情，淡淡答道：“阔别许久，还劳你入云龙魏君豪，惦记我这老婆子，真是不胜宠幸，可是我俞婉情，已不是当年的她了……”

入云龙魏君豪惨然一笑，接道：“当然，我们都已是年近花甲的人了，对过去的事，只当一缕轻烟消失，但愿你不记恨才好……”

幽灵宫主在一边见这两人一见面，还沉迷过去旧情，竟把别人冷落一边，心中十分不耐，当即插道：“你们两人也真是……彼此都是风烛残午的人了，还厚颜旧话重提，当着后辈面前，也不怕难为情……”

这一说，顿把入云龙魏君豪和钟情楼主，弄得老脸通红，尴尬万分，之后，入云龙魏君豪赧色说道：“宫主仍如过去一样，还是这么刁钻……”

说着，电目一扫温慎芳和五洞观音，继道：“今日故人相逢，机会难得，何不先介绍高徒，与我这老头子认识认识，然后再清除这场是非。”

于是，幽灵宫主便命五观音，上前与魏君豪见礼，并且一一介绍出她们的芳名。

这时，温慎芳被冷落一旁，如同泥菩萨似的，婷婷玉立，眼睛瞧着当前一番虚套俗礼，眸子在每一个人脸上溜溜转动，似乎她在观察什么。

原来她心里在想：这两个老婆子一干人，既与娘有仇恨，现在虽不忍心把她们弄死，但绝不可让她们，参与桃花源决斗，到时难免增加麻烦……如今又插出这个老头和两个女子……他们既然早年认识，必是污水一流，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评断这场纠纷，如果行为诡诈，便乘机把他们一一制服，以除后患……”

她当时思忖，倏闻魏君豪呵呵大笑，道：“不错，不错，这几位姑娘倒也是优质良才……宫主可值得欣慰……”

说完，掉头向右侧那身材苗条、肩插单剑的少妇，大声道：“琼妮！快上前拜见二位老前辈……这是内侄女黑蝴蝶，欧琼妮！”

随之，又命左侧的黑衣少女，也上前见礼，继道：“这少女燕儿……以后尚希多多照顾……”

温慎芳启眼打量，正盈盈下拜的二女，只见那少妇一袭紧身黑绸裤袄，外袍一件滚白边的沉绿色小坎肩，头上青帕包扎，打一个蝴蝶结，长发结瓣，环佩叮铛，粉睑雪白，尚透着少许红晕，却也姿色可人，只是眼神不正，眉宇呈现—股邪气。

而那少女的情态较为纯正，中等姿色，苹果脸蛋，现了无邪和天真……

这时，闻听钟情楼主道：“欧姑娘是否那火焰仙姑谭月美的女儿？”

魏君豪笑道：“你怎么知道？从前你们见过？”

钟情楼主脸上顿即掠过，一丝不屑之色，朝欧琼妮斜睨一眼，道：“她们母女二人艳名满天下，谁不知道，而且……”

欧琼妮一听，钟情楼主要揭开她母女的底细了，当即戴眉一掀，娇笑插道：“而且怎么样，老前辈倒是秀才出门便知天下事了……哈……”

“琼妮。”魏君豪大喝一声，道：“在前辈面前，为何这样失礼，成何体统。”

说完，打量了温慎芳一会，朝幽钟二人说道：“你们为什么与这位姑娘，在此地动起手来？”

钟情楼主狠盯温慎芳—眼，道：“她在此地横行霸道，不仅掌毙我徒儿，持枝压人，而且她还打算往桃花源，帮助阴风使者，四路狂人为难云霄院主……”

温慎芳一听，这才知道幽钟二人，并不是邪道，幸亏自己一念仁怀，没有施出毒手，不然，又将造成更大的遗憾，然而，已经掌毙人家幼徒，说什么也是自己的过错，丧徒之恨，将如何交待？　一路之上要追的人，也没追着，反而把自己婆母的邻居给得罪了，思此，芳心真是惭愧万分，事到如今，又不得不加解释而消误会，于是柔声道：“几位前辈，千万不要误会，我并不是那些魔头的同党。”

魏君豪电目一凌，道：“那么你是什么人？为何妄造杀孽？”

温慎芳犹豫一下，答道：“云霄院主是我的婆母，因为听说群魔侵袭桃花源，我是前往护院的，由于地势不熟，误入此地，而至于失手伤人……既是大错已铸，以后前辈们相告我娘，任凭怎么处置好了……”

温慎芳这一席婉转动听的言语，直把在场众人，听得大为吃惊，他们从来听过，云霄不家儿子在世，如今出来这样一个如花似玉艺业超群的媳妇，真是令人费解。

尤其钟情楼主在惊诧之余，更是赞恨交织，赞的是温慎芳仙露明珠般的人品，犹胜挝少女时的云霄，恨的是伤徒之仇，竟是早年闺中腻友的媳妇所为，这还有什么话说，只得痛在心里，宽在脸上。

这时，倏闻幽灵宫主长笑—声，道：“姑娘既是云霄院士的娇媳，为何不早说呢。几乎又弄乱血仇……这位俞前辈和我是你婆婆，早年的闺中好友，不过我老婆子从前脾气不好，彼此因—点小事又闹翻了……”

说此，略顿了一下，道：“之后你婆婆便突然消迹江湖，几天前才听说，她隐在桃花源，我们也没有去看她，目前忽闻群魔将大举侵犯，你们洞天别院，所以随会合楼上，打算今天先往欲仙幽苑，了断九条人命的血债之后，便前往桃花源聊尽道义……”

说完，两眼直朝温慎芳，上下仔细打量着，睑上则露出无比的挚爱，显然，不论姿容或武功，比她的五洞观音要强过多少倍了。

接着，钟情楼主也叹息道：“如今彼此已是自己人，你掌毙我的徒儿，这笔血帐只好不追究了……现在你可告诉我们，叫什么名字，尊师何人？”

温慎芳见母系长辈，问起师门，不好再作隐瞒，当即欠身答道：“晚辈姓温，小字慎芳，授业先师天星妃子，傲霜玉姬是我的奶奶……前辈宽大为怀，不究丧徒之恨，我只有永铭心腑了。”

她这一道出师门，顿把钟幽二人和魏君豪，惊得目瞪口呆，真没想到这丫头，竟是那两位女煞的后人，难怪其武学出神入化，艺比天人，果然名师高徒，绝非凡俗。所以全都睁大子眼睛，把视力投在她身上，默然惊愣地瞧着……

顿时，场中又沉静了，二十只眼睛盯住温慎芳，致使她红霞满面，不胜娇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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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迷途却入故人苑

仲玉和绣纹双双隐立树萌后面，过了一刻，见斗场中自魏君豪率着欧琼妮，和魏燕现身之后，便停止了拼斗，而且似乎正在谈论，但又没听到大声争吵，却不知是谈判，抑或评理，她们深恐温慎芳被众人包围会吃亏，于是双双肩步提身，向场中跃去。

这时，入云龙魏君豪正言道：“温姑娘真是福缘奇佳，受艺于那两泣前辈，所具武学虽不能首居江湖，也可算得第二流了，恐怕老朽也挡不了你二十招呢！不过，前往桃花源，斗斗那些三四流魔头，我还撑得住。”

温慎芳见这场仇恶已化干戈为玉帛，并且又多了几个前辈相助，心中好不欣奋，方当客套几句，偶然侧首看见，仲玉和绣纹，双双纵驰而来，更是惊喜欲狂。

当即也没回答人家，顿扭娇躯，点足腾身，宛如一只人群孤雁，疾向仲玉扑去，口中则大声娇呼道：“玉哥哥……追得我好苦啊……”鹂音回荡之中，人已扑至仲玉身前，但她犹来煞桩驻步借着冲力硬往他未婚夫婿怀中投去。

仲玉见她亲热激动得如同久别的骨肉，也深深为之感动，同时也由于浓情蜜意，爱到极度，忙张开双臂，把温慎芳紧搂入怀中。

两人这一番骤然温枕，竟没顾得土堤上，有多少只眼睛在瞧着，尤其把绣纹冷在一边，确显得太过火了些。

因此绣纹站在旁侧，秀目蕴含着被抛弃，而幽怨的泪光，无可奈何地望着这对大胆行为的璧人，心底里却涌起层层醋浪，好不酸楚，她已然明了一切。

少顷，仲玉惊见绣纹在旁，俊面绯红，忙推开温慎芳，不自然地笑了笑，嘴趋近温慎芳耳边，轻声道：“刚才这举动，当着许多人，真是糊涂……这便是绣纹姐，快去见过。”

温慎芳闻言，红霞满面，连粉项也红了，芳心像作了亏心事似的，猛跳不停，暗自悔恨不已，把头低得好紧，不敢抬起来，真是爱情冲动竟忘了，还有好多眼睛正在瞧着，当着别人犹可，却当着先入为主的绣纹，这岂不是很糟糕的事？是以，温慎芳，只是羞怯的站着不动，低着头甩眼睛余光，偷偷向绣纹瞟看，她这才看清绣纹的容貌峨嵋，风眼碧鼻，菱唇，瓜子形脸蛋，无不均称姣美，尤其一身浅绿衣袄，衬托出婀娜的身材，绿帕包头，肩插长剑，便显出一种英武而高贵的气质，也不由暗地夸赞……

她偷瞧了一回，心下徘徊，不去见见礼，说几句话表示歉意的话，岂有不失爽朗，显得粗俗了，于是，莲步轻移，走到绣纹面前，微一裣衽，柔声道：“纹姐……原谅我温慎芳，适才当着你的面，由于喜极冲动，有失闺阁之态……以后尚希多予教诲……”

绣纹人本敦厚，天性温良，虽然她也深具嫉妒，芳心窃自不满，但，到底她有着宽大的胸怀，加以时常容忍人情上的缺陷，因而养成一种舍己顺人的美德。

今见温慎芳勇于自责，谐和人意，向自己已作礼貌上的致歉，适才内心涌起的酸楚，已消除了大半，尤其见温慎芳不但美艳，风姿绰约，而且武功还在自己之上，更是由衷婉爱。

因此待温慎芳语方毕，当即展颜侧然一笑，也回了一礼，答道：“儿女情态往往如此，这并不是太丢脸的事，芳妹不必在意，我虽然素性不敏，少读诗书，但对这方面，我是看得很淡，以后与找长处，就会了解我的为人了。”

温慎芳闻言心中说不出的感激，想不到久已抑名的绣纹姐，果真闻名不如见面，对自己表现得如此亲切和善，令人感到如临春风，难怪仲玉和六洞主，当她出走之后均对之念念不忘。

于是，娇羞地笑着道：“只要你纹姐不嫌我生长荒野，不似大家风范的女人，从今以后，我会仅守妇德，作你的好妹妹……”

绣纹听温慎芳之言，剖心向倾厚谊自己，顿时也为之大受感动。因笑道：“鄢绣纹命薄如纸，能有你这样一个艺容双绝，善解人意的妹妹，此生此世也别无遗憾了。”

于是两个开诚相见，便亲密地喁喁低谈起来，溶和在热忱的友爱之中，好象久别重逢的姐妹一般……

如此一来，倒把仲玉仍在一边了，但这种甜蜜的冷落，却是一般男人，希求不到的，服看一对未婚娇妻，相融相亲，心中好不快感，从现在的情形看来，至少往后在一起生活，不会发生龊龌，分裂家庭温情。

然而，尽管事实如此，可是温慎芳乃是未遵母命，所允从的婚事，回到“洞天别苑”之后，又将如何启口说明？如能获得母亲同意，还能皆大欢喜，欢聚一堂，万一不赞成？其后果又怎样使之圆满？因此仲玉已沉入既欣慰，且挂虑的矛盾之中，望着镜花照水的两个美人，尽在发呆。

他们三人各已进入不同的喜忧里，是以，那种玉树临风的静态画面，竟良久伫立不移，这情形看在入云龙魏君豪她们的眼中，被弄得莫明其妙，一个个在胡猜乱测，这突来的少年男女，与温慎芳的真实关系。

少顷，钟情楼主说道：“这两个少年男女，想必是温姑娘的同胞手足了。”

“谁说的！”幽灵宫主接道：“如果是她的兄弟姐妹，为什么不跟姐妹表示亲热，竟会投入兄弟的怀抱？看样子，分明是久别的小夫妻。”

入云龙魏君豪点了点头，也说道：“看那股亲密劲儿，实在不太像同胞手足……那少年男女必是云霄院主的公子，绿衣少女就是院主的千金。”

这三个老人纷纷猜测，而站在一边的五洞观音，和黑蝴蝶欧琼妮魏燕几个人，看到一对少年男女，那种春情沐浴的样子，芳心频频泛起，望樱不上渴的感应。

尤其，五洞观音思春已久，佳偶难得，眼看人家双双对对，想到自己扰是小姑独处，一份妒忌二分孤愁，所搅和的滋味，真使她们难过极了。

而那魏燕由于生理迟熟，对男女间的事，还不十分感到直接影响，但那黑蝴蝶欧琼妮，却现出了异样。

只见她脸泛晚霞，樱口微张，两双桃花眼，射出朵朵欲火，眨不眨的遥望着仲玉，虽然距离有三四十丈之远，看不真切这小狂物的英挺风彩，但是，从她的神色中，可以觉察她似乎已春心荡漾了……

这时，倏闻钟情楼主说道：“我们站在此地么？不如上前去看看，来的两个少年男女，是不是云霄的子女……我就不相信，她会有这样大的儿子和女儿……”

这老太婆是那种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性格，她不见到事实，永远抱着怀疑，因此听幽灵宫主和魏君豪都说仲玉与绣纹，是云霄的子女，她一百个不相信，似乎已淡忘了伤徒之恨，此时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欲证实仲玉和绣纹真实出身。

所以，她话刚说完，身躯一起，已腾跃数丈，衣袂迎风，直向仲玉三人停身处纵去。

接着人影齐动，但闻呼呼声中，一群老少男女，也衔尾捷跃。

仲玉方站在那里眼瞧着绣纹与温慎芳二人发呆，陡闻丝帛破空之声，急忙行功侧身，启眼一看，面前两丈之地，已落定一胖老少男女，其中有的曾会过面，有的却非常陌生，而在陌生的面孔中，有一双欲爱闪烁的桃花眼，包含熟悉惊喜而贪婪的成分，向着他飞射。

这一下，他也不禁为之心动神移，暗道：“这女人是谁？一双眼睛好厉害！恐怕是个玩弄男人的女狐，我倒要防她一着……”

那眼飞欲爱的女子，乃艳名满江湖，以色艺著称川湘的黑蝴蝶欧琼妮。早先由于距离太远，只见到仲玉模糊的美姿，如今毗近一看，不但是生平仅见的美男子，而且其气宇风范，隐露出任何女人难以抗拒，而被吸引的魅力，于是也忖道：“这小男人果真是十全十美，可追女人的魂？……不管他与这白衣少女，是不是小夫妻，也不管他是不是云霄女魔的爱子，值此机会难逢，奇缘不易，我必须设法和他亲近亲近，方不愧我这一生……”

此刻，陡见魏燕钻出人群，巧小身影一闪，欺近仲玉一丈，仲玉一指，娇喝道：“你又来干什么？上次路过此地，有心欺负我，亏得你的腿长，没给捉住，今天姑娘可不饶你了。”

魏燕如此一吼，顿把众人弄得莫明其妙，连仲玉自己也被愣着了，心想：这又是一场错误的麻烦……

此外诸人在迷惑之中，各自纷纷暗里奇诧。

绣纹和温慎芳暗道：这场是非又是怎么起的，这冤家儿时会跑到此地来惹麻烦……

幽灵宫主和钟情楼主，心忖：这两个孩子会是云霄的骨肉，若然，还真是好福气！人不但长得英挺俊美，资色不凡，而且看他俩神光内蕴，英华照人，武功也必得他娘的真传了，将来定能出人头地。

五洞观音也秀目射出惊疑的光芒，望着仲玉，暗想：他不是玉面神童么？确实是个到处捣乱的家伙。上次我们五人围着他，用五形梅花连环阵，没有把他制住，今天可再不能让他逃跑了……

这绿衣少女姿容绝世，看样子武功必不弱，如果要斗起来，恐怕很难达目的……师傅怎么会不在意捉住他们呢……

入云龙魏君豪听女儿一声叱呼，顿时记起半月前，黄昏时分大闹“红柳深苑”的事，似乎就是眼前少年所为，看其衣饰相貌一点也不差，但奇怪他竟是云霄院主的儿子，因此巨目如电，朝仲玉上下打量不休，似是而非认不准确。

少顷，又闻魏燕喝道：“你这不识羞的臭男人，那天傍晚那么凶，今日怎么了，看我们有这么多人，害怕了么！贱生贱养的……”

“丑丫头，闭住你的臭嘴！”仲玉一声大喝，凤目飞射火焰，如同两柄利剑刃，直看着魏燕，而那小丫头，竟被他一喝，顿即噤着寒蝉，被唬得不敢吭气了。

仲玉原本对这场是非，不甚清楚，愣了半天也摸不着头，想到这又是玉面神童文子正所为，方想启口说明一下，但魏燕已先开口，而且连骂他是臭男人，贱生贱养的，他生性最重偏常，人家伤他的父母，焉能压得住心火上冲？当即接道：“你耳不聪眼不明，认清人没有？胡说八道好不知耻的丑八怪……”

这几句如同刀砍斧劈的话，对一个初解人事的少女，可经受得起，何况当着许多人面前，是以，早先骂一声丑丫头，已然芳心欲醉，几乎要哭了出来，接着又骂她不聪明还不说，竟骂她丑八怪，在女人来说，不管丑不丑美不美，男人骂她们丑，总比挖她们的心还痛。

因此，痛恨交织，泪流满面，一声娇啼，两手掩面，侧过身去，嚎道：“爹呵……他骂我是丑八怪！您还不打她一顿……上次掴我一耳光也是他……这臭男人……呜呜……”

边说边嚎，之后竟自大声哭泣起来，真是满腔愤事，尽在哭声中，女人就是这样，不得已惟哭而已。

入云龙魏君豪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只是狠盯着仲玉，本来他想女儿出气，但是这纠纷的原因，还没水落石出，听着青衣少年之音，似乎不是其所为，再者仅骂自己女儿，一声丑八怪，固是有伤脸面，可是还不值得大动肝火，而且也恐怕幽灵宫主、钟情楼主笑他，已然形将就木，尚无心性修养，是以，只让女儿哭哭就算，然后再盘问这青衣少年的来历。

这时，忽见五洞观音中，钻出一个红衣女子，莲步疾转趋至幽灵宫主跟前，大声说道：“师傅，他就是玉面神童，上次徒儿五人，没制住他。”

仲玉闻言，一声长笑，即道：“在下文仲玉，坐不改姓行不改名，你认准我是玉而神童？可见你也是鼠眼寸光。”

那红衣女子方当反口相骂，已闻魏燕又叫道：“爹呵，他既是文仲玉，便是在软仙幽苑，掌毙三哥的仇人，我们不要饶他……不过，当下他不是这样子……”

入龙云魏君豪闻音脸色一沉，走出几步，冷然问道：“你为什么掌毙我子，须知江湖血债，是要用血来清偿的……但你先且悦，到底是什么人？家住哪里？”

仲玉冷笑道：“老前辈妄出此言，令人可笑，自己家规不整，教子无方，生出一个万恶淫徒的儿子，不知尽责约束，还来责问我……这不愧对江湖？……”

说此脸色倏罩寒霜，继道：“不错，那魏汝蒙是我所毙，可是他以无耻下流的手段，连丧武陵山姐妹，在下路见不平，替天惩恶，评论是非实无血债偿还之理，当然，你们要欲所欲为，我文仲玉岂又在乎，多丧几条人命……”

入云龙魏君豪被仲玉连讽带刺一席话，说得面红耳赤，呐呐无言，幽灵宫主暗暗点头不已，绣纹和温慎芳，此刻也是赞在心底，怒形于色，秀目四扪观察变化。

这时，独有钟情楼主面呈悲愤眼透仇火，恶狠狠地望着魏君豪，因为，她才知九个徒儿之死，乃是当年情人的儿子所为，想到此后孤独一生，晚景凄凉，熊熊恨火毁去暂时情感，当即怒叱一声，道：“魏君豪，想不到以你义正江湖的名号，竟纵子行淫，不知已破坏多少妇女名节，而且还丧我九个徒儿，既然如此，你我前情一笔勾消，今天我要清偿丧徒之恨了……”

说着，身形猛欺，错步抢宫，“呼”地拍出一掌，卷起一阵狂飙，直向入云龙魏君豪当胸撞去。

入云龙魏君豪有口难辩，谁知阴差鬼使，生出一个无用劣子，闹出无颜江湖的纠纷，如今事实已成，还有什么可说的。

因此他看见钟情楼主奋力疾袭而来，不作任何还击的架式，当即身躯一侧，横里飘移一丈，说道：“楼主，且请息怒，听我解释如何？”

钟情楼主一声不吭，恨心大发，陡即扭身驻步，双掌平推，排出巨股较适才更具威势的劲道，如惊涛涌岸，二次向魏君豪卷去，道：“事到如今，尚有何解释，不如我们拼拼就算了。”

魏君豪估不出，钟情楼主的火气不减当年，说干真干，但见对方二次猛力袭击，于是，不得已力聚右臂，迎势挥抗。

两道相撞，进出一声闷响，魏君豪顿被震退四步，钟情楼主也倒退两步，身形微晃，虽然两人迫退得远近不同，但事实上却是轩轾不分。

两人身形甫定，魏君豪又道：“家门不幸出生孽障，我自己焉能不内疚，是以劣子早巳逐出庭门，谁知他竟隐藏在赏花居土简方云那里，因为彼此尚有点师门渊缘，只要在那里不出大错，我也懒得去管。”

说着，巨目一扫全场，说道：“劣子在欲仙幽苑，为非作歹之事，我实不知情，否则万无放纵之理，至丧你九徒之事，如仍念旧好不嫌鄙意，我愿你长居红柳深苑，让后辈们多多孝敬，以补罪恨如何？”

钟情楼主被魏君豪婉言一说，适才一股火气，慢慢平息了不少，她想到徒儿已死，主凶也亡，既是拼到底，也不会有好结果，何况一种旧时的情感，并未完全消失，尚有萦回牵连，因此竟踌躇不决，默然无语……

接着，入云龙魏君豪侧身向仲玉抱拳道：“文少侠，适才老朽原是想激你说出家世师门，才借丧子之根相追，其实毙除了那孽障，我应该谢你才是……这位姑娘，她是洞天别苑的人，或你与那里也有不浅的关系吧。”

仲玉听魏君豪如此一说，才知这老儿是想了知自己的出身，故假以怒色追寻，话一说开，心中反而过意不去，回想适才言态，的确有失大雅，固然是由于气愤所导致，但仍值得自己检点。

至于告知家世师门，他本来想隐着不说，但听魏老儿之言，温慎芳似已告知在先，如今不说出会显得不磊落，于是他望了温慎芳一眼，朝魏君豪欠身一揖，道：“家师乃华山万形客，久已不履江湖……晚辈故居失所，现随得定居桃花源，洞天别苑则是寒舍的俗称……”

魏君豪闻言，面呈惊色，喜道：“原来你是杜大侠志衡的门弟？……好，好，果然名师出高徒，将来必然光辉武林……想当年我与令师，也有过数面之缘呢……”

这老儿说话，好象滴不完的屋檐水，断断续续，说此，倏然收起喜色，脸换肃容，继道：“令堂云霄院主，真是福气非小，有你这样一个资质奇佳英俊超凡的骨肉，也可真得心满意足了……不过……江湖上正邪两道，对她恶念太深，如今又正值四面楚歌……

但我知道她是好人，早先也是极负盛名的侠女……”

说着，伸手一指钟情楼主、幽灵宫主道：“令堂和这几位前辈，相交甚密，从前她们三人，时常在西南各地，连袂行侠，老朽与令堂，也不陌生，十八年前彼此经常碰面，客套寒喧……目前她既是遭到外来困扰，不管是正是邪，我们这些故人，应该敬伸援手合力御敌……”

仲玉耳听目扫，心中感慨万端，今天才见到，乃母的旧交，而且是第一次听到说娘是个好人……风尘千里，所遇到的不是乃母的对头，便是觊觎灵通宝石的毛贼，所听闻的则尽是“女魔”“女魔”的辱叫。

如今，真是一场奇逢，能遇见乃母当年的故交，心理上特别感到亲切，于是，一阵激动悲喜交集，忙趋前几步，朝魏、幽、钟三人，重行叩见大礼，接道：“文仲玉得遇诸位长辈，实属荣幸之至，尤承义援家母，更是万分感激，晚辈有生之年，当不敢或忘，请询长辈们如何尊称？……”

这三人见仲玉，不但风仪绝俗，品格至高，而且举目文雅彬彬有礼，早已赞爱不绝，又见他堕金钟倒玉桂，大礼叩见，喜得一个个眉开眼笑，纷纷谦道：“玉儿少礼，这哪担得起……”

“哟，孩子，不敢当，不敢当。”

“哈……这要折煞老朽了……”

顿时，一团气喜洋溢，绣纹和温慎芳，并肩携手而立，花朵儿般的脸上，也泛照了一层欣悦之色，美目闪着柔和的光辉，盈盈含笑。

五洞观音偎立一起，也收起了早先的怒容，换上一副女人喜乐的嘴脸，眼射温和，盯盯瞧着仲玉，心底里涌起一股挚爱，和轻微地非非之想。

而那魏燕，则瞪着一双黑少白多的大眼，十分不平的扫视众人，暗道：哼，还跟这种人套交情……骂我丑八怪，少不了得以后要找他算帐。

黑蝴蝶欧琼妮冷站在一边，对眼前一片和睦气氛，非常兴奋，因为隐藏她心底那份绯红的希望，惟有在和睦之中，才会有进展的机会，和表示灵肉的奉献，但有时也向绣纹和温慎芳，似畏怯欲逞强的瞟上几眼……

幽、钟、魏三老，一阵笑赞谦逊之后，方想说出自己的名号，恰时，陡见温慎芳娇躯一拧，拉着绣纹，巧燕似的飘到仲玉面前，说道：“适才因一点小纠纷，也没引见你们和这几位前辈认识，现在我来介绍吧……这是红柳深苑苑主，魏老前辈……这位是俞老前辈，是娘早年的旧交……那是幽灵老前辈，也是娘的好友，这几位都是同辈姐姐……”

温慎芳话刚落音，幽灵宫主笑道：“我怎么是幽灵老前辈？世上哪有姓幽灵的？所谓幽灵，原是江湖人，见我象鬼一样，出没无常，所以送我这个绰号，其实我姓左……你们叫我左老太婆就是了。”

语毕，白惨惨的脸上，笑容突地一收，变化瑞的奇快，复又作了一个滑稽相，逗得大家哄地大笑起来。

接着温慎芳手搭着绣纹的香肩，又说道：“各位前辈，各位姐姐，这位是我娘的爱徒，也是我的大姐，名叫鄢绣纹。”

大家听后，一一和绣纹见过礼，赞美之语自是不少。

少顷，钟情楼主对魏君豪说道：“你给我把玉儿，侄女给招待好，以后我会谢你……现在我们该去桃花源了，丫头们走吧。”

语音刚落，人已凭空拔起，一声尖笑，俯身提腿，宛如一双苍鹰，直奔上堤而去。

接着钟情楼主向仲玉三人，点头笑了笑，然后朝魏君豪狠狠瞥了一眼，身形突起，疾如箭射，飞驰而去。

随之，五洞观音也向绣纹、温慎芳，笑道：“二位妹妹，我们桃花源见了。”

“愚姐们失陪啦……”

“再见，弟妹们……”

一阵惊嘘燕语中，这条红衣人影，已相继提纵而起，循着乃师驰去的方向，捷跃而去，转眼间，已是音渺人杳。

仲玉三人望着，几条消失的人影，心中被感动得很是难过，想不到原是一场血的岔子，不但已化为一团和气，相认了两个母系长辈，而且竟愿舍身先赴，乐尽道义，此恩此德，真是可比天高地厚……

这时，魏君豪捋须而笑，道：“文小侠，她们已去远了……我们也入苑休息吧，明早老朽陪三位一同前往。”

仲玉面罩难色，接道：“前辈古道热肠，高义隆情，晚辈等心领就是……日后如能来此，定当过府打扰。”

魏君豪闻言，顿时面露不快之色，道：“小侠莫非怪老朽待客不周么？今日过门未表寸意，以后见到令堂，老朽岂不汗颜无地了。”

仲玉见魏君豪一付凛然至诚之态，惟恐人家心生误会，于是说道：“前辈不要误会，非是晚辈过府不入，实因家母困难在即，为人子不急往应援，孝字何存，所以……”

“别扰虑了！”冷在一边的黑蝴蝶欧琼妮，倏然岔道：“就在此地委屈一宵，有什么要紧？反正已有人先去了！我姑父一番好意相请，你不领情就是看人不起！”

仲玉一听，这好象硬拖要挟似的，看情形是非住不可了，但事在眉急，如何安心得了呢？于是接道：“这位姐姐的好意，文仲玉十分感谢，不过，确因事实危在顷刻，不能在此多作逗留。”

“危在顷刻？”欧琼妮笑道：“既然事实危急，你们为何不操湘黔小道，直达桃花源山后，这样可近一半路道，却为什么转湾抹角，跑到此地来，多饶半天路。”

仲玉听她之言，见她那股浪劲，心下顿起反感，好不讨厌，但不好意思露形于色，温慎芳也是厌在心头，暗道：“这女人怎么这样？老是斜着眼睛看他不算，说出来的好，真使人难堪，而且那妖里妖气的样子，使人答呕，看起来准不是好货。……”

这当口还是绣纹能当机立断，看情形魏苑主是真正诚意，盛情难却，而黑蝴蝶欧琼妮，虽也好意，但却是不正经的，处于这种情形之下，只有答应打扰一宿，才不会得罪人，至于欧琼妮有什么诡异，到时谨慎小心就是了。

绣纹早巳成竹在胸，方待欧琼妮说完，当即笑道：“这位姐姐有所不知，因为我们不认路途，只认方向，所以绕到此地来了……

今日既承魏前辈，盛情邀请，如再不从命，反而误会见外了，不过我们姐弟三人，叨扰之处尚前辈多多包涵。”

说此，侧首对仲玉、温慎芳道：“玉弟芳妹，魏前辈盛情可贵，我们不要再推辞了，就在苑中打扰一宵吧。”

仲玉和温慎芳，还没有开口答应，倏闻魏君豪一声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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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思春荡女夜入来

入云龙魏君豪闻听仲玉三人，不再推却决意留宿，当即喜极朗声大笑，道：“还是鄢姑娘爽朗，彼此家世旧谊深厚，千万不要见外，不过，食寝方面招待欠周，你们还宽谅宽谅……哈……今天真是好日子，故人老少同堂了……哈哈……哈哈……”

这入云龙魏君豪，在江湖中也颇有名气，不但以武功著称，而且以非常好客气扬名，凡是路过“红柳深苑”，只要不是邪童，遂坚意留住，热情款待。

如今，见留住了高人门徒，又是故人的后辈，那种欣喜自不待言，因此尽在喜极大笑。

仲玉和温慎芳，原本不愿留下，但绣纹已答应人家，不得不从，此刻虽然心急似火，惦着孤身一人的亲娘，但表面上又不得不，显露自然的兴奋，只得在魏君豪笑声之中，发出掩饰内心的微笑。

欧琼妮也面露一种别具用心的媚笑，眼看着仲玉，意识中已在捉摸，甜美销魂的遐想。少时，魏君豪又笑道：“文小侠，二位姑娘，就请入苑吧……”说完，朝着站在旁侧，正在发呆的魏燕，喝道：“燕儿，还不上前带路？”

这一吼，在魏燕来说，不啻焦雷行空，她正在呆想，乃父为什么，对这文仲玉如此热情，陡闻—声大喝，吓得一跳，侍听清楚了话，随即向仲玉三人，横扫一眼，嘴巴一撅，非常勉强的领先前走，魏君豪和仲玉三人，随后慢慢缓行，途中互相议沦，近日江湖动态。末几，便已进入一片柳林之中。月正中天，银光满地。

“红柳深苑”偌大的住宅，静立在夜宇里，外围的垂柳，轻起微浪，枝头憩息的小鸟安稳地蹲着。

院墙里面，芳草平铺，百花怒放，春风徐拂，荡起醉人的幽香，使这武林中，名声响亮的“深苑”，笼罩在大自然的美梦中。

此刻，巳时近午夜，苑中大部分房舍，熄去了灯火，显得格外悄静，“待客厅”却仍亮着，十数支巨烛，熊熊的火焰，正冷清清地摇晃着。

厅中央八仙桌上，杯盘狼藉，显见席终人散未久，但没有人清理，似乎经过了一阵欢乐盛会，主客仆已扶醉而散，只留下一片尽兴的残状。

仲玉在主人殷勤劝酒之下，着实喝了不少，由于他极少喝酒，量也不大，已是烂醉如泥，被安置在前院书房，昏昏睡着了。

而绣纹和慎芳，虽然也饮了一些，但并没有醉，这时已在后院左厢房就寝了，然而，因为这是陌生的环境，不管是平安是险恶。

她们女人总难安适入睡，是以，两个初次友情相印的少女，娓娓谈了许久，才蒙蒙睡去。

明月是静的，四周也是静的，连花草树木，也停上了沙沙低鸣……

这时，后院左厢房，靠走廊的沙窗，陡然轻轻开启，接着，伸出一个面罩黑纱的人头，向四门略一观望，然后又缩了回去。

未几，自窗突地飞出一条黑影，落地之后，随之点是腾身，直向前院疾射。

这人的身法，不但俐落灵巧，毫无缺陷，而且提身点地之间，竟是纤尘不惊，衣袂不起，端非一般武林高手可比，却不知是苑中什么人。

但是，在其姿态看来，削肩柳腰，背插长剑，显然是一个女子身影，而奇怪的是，居然夤夜偷窗而出，其所作所为，亦必不是光明正大之事。

少时，那黑衣女子便循着窗的洞孔，往里偷窥，而其整条身子，映在明亮的灯光里，显出一个十分俊美的体形。

她看了一会，掉头向四周瞩察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声迹，于是，便轻轻推开窗腾身一纵，已穿人房内，随即又把窗门关上。

仲玉此时酒醉如泥，一切动静，他哪里知道，仍正甜睡不醒，只见他面泛殷红，双目合闭长眉斜舒，嘴喷酒香，越发显得英俊吸人。

那黑衣女子停立床前，慢慢摘下黑纱，露出了真面目，她不是别人，正是黑蝴蝶欧琼妮，她此刻睑透春情，眼射欲火，呆呆地瞧着仲玉，心底里泛起既惊喜，又惊恐的情绪。

白天她自见仲玉后，不但芳心已被摄走，弄得神魂颠倒，而且一种贪爱和需求的驱使，不由得启萌越轨之念。

因之，在红柳深苑林外，抛媚送情，用言语套留仲玉，住宿此地，以便达到目的，虽然，有点顾及绣纹和慎芳在侧，言行上不易入手，但是，由于灵肉痴爱的冲动，加以自己武功不弱，才大胆进行她所要做的事。

当然，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十分牢靠，以为凭自己的容貌，固称不上国色天香，也比不上绣纹和慎芳，可是在一般女人中，也算得够俏丽了，天下男人没有一个不贪女色，何况仲玉正是酒醉中，几经挑逗还怕好事不成？是以，她乘午夜人静，偷出房来，抱着满腔热望，和一念痴情三分欲求，潜入仲玉的房中来。

如今，眼看着一个陵美的少年，拥醉入睡，心下真是一半欢喜一半怕，欢喜的好事将成，了却春心欲望，而怕的是姑父魏群豪，适时撞至，粉碎好梦。

然而，一个迫切需求的欲念，往往能增加人的勇气，到必要时连天塌下来，也会毫不顾及，别说色胆包天，是专指男人们而言，其实女人在那方面的胆量，决不小于男人。

黑蝴蝶欧琼妮，呆望了—会，睑泛微笑，遂坐床边，遂坐床边，随即慢慢俯下身去，用自己烫热如火的樱唇，徐徐印在仲玉的脸上，之后竟压塞了他的嘴……

仲玉虽是酒醉，知觉模糊，但一个人的重量，压在身上，一张嘴堵住自己呼吸，还能不惊醒过来？因之，他朦胧中忽感有异，顿即惊觉，同时一股女人的幽香，直沁鼻端，这时他已然明潦，这是正在作什么？

于是，极力澄清理智，猛地往上一颁，接闻蓬地一家，欧琼妮顿被掀到床的彼端，撞在床槛上，一屁股坐在衾褥上，睁着失望的眼睛发楞。

接着，仲玉跃下床来，酒又醒了一半，启眼一看，原来是她，心中好不气恼，哪里有这种女人既不顾羞耻名节，亦不管陌生，竟投身送怀，企图苟合下流。

这件事不但被绣纹撞见，清白难洗，突生风波，若被苑主魏君豪知晓，自己脸面何存？纵使问心无愧，到底也不是以用三言两语能解释的，将来情何心堪？恩此，一股怒火直升，凤目透出慑人的凌芒，一步一步，走近欧琼妮前，银牙一咬，猛地抬手反挥，“刷”地一声脆响，欧琼妮娇嫩的脸蛋，已印上一个红手掌，明亮的眼睛，包含着满腔泪水，不嘤不吭，怔怨地望着仲玉。

仲玉想是极端冲动，手底下用力不轻，见黑蝴蝶被自己掴得惊惶无措，心又软下来，乃冷冷说道：“我在令姑父面上，我不难为你，现在快与我滚！”

黑蝴蝶欧琼妮向仲玉瞟了，答道：“我不滚……”泪水已涔涔双流。

仲玉怒吼一声，道：“你想赖在此地作什么？”

“不作什么！”黑蝴蝶倔强地说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我来看看你，有何不对？”

仲玉真没想到，这女人如此无赖，说道：“你我素昧平生，男女有别，写作夜来此，委实不成体统，若被外人撞见，纵是两相清白，也必使人误会，现在请移芳驾回去如何？”

黑蝴蝶欧琼妮听仲玉这么一说，芳心暗转，忖道：“只要你怕人言可畏就成，有这弱点被我抓着，我你如何不低头在姑娘的石榴裙下……”

于是，成竹在胸，冷然接道：“不问清红皂白，打了人就想算了，怕没有那么容易！”

她这反口一咬，把仲玉听得一楞，这女人真是赖定了。不请她出去，孤男寡女怎么办？于是，不得不好言相劝，乃道：“荷承姑娘难受，我文仲玉只能永铭心腑，适才因一时气愤，冒犯玉颊，如今正内万分，尚希方怀宽容，但愿姑娘以名节为重，请即离此。”

这一番软语坦陈，黑蝴蝶好生受用，同时见仲玉已平息了气愤，酒晕笼面，其实她原也是重情感的女子，不过性情却非常固执倔强而且有点怪异，遇事不管是非，总认为自己是对的，尤其男女情事，她常站在主动方面。

以故，西南江湖道上，提起黑蝴蝶没有人不知道，由于此，她才艳名扬天下，劣迹遍武林，正道人土痛恨她，羞辱她，甚至欺凌她，而邪道朋友，却想是亲近她玩弄她，尤想占有她，由之，目前处境已是没处安身。

因为，她虽然行为近乎风流，只要见到俊美男子，就想与之搭讪接近，表现得异常淫荡，但是，她只是一种意识作用，情欲上需要男性，精神上需要男性，在她的反常性心理上的感觉，只要是她认为满意的男人，搭讪几句，或作一次热情搂抱，便感到满足了。

但经过某一个男子搂拥之后，再不与那男子，作第二次情幽交流，既是重相见，也只同路人一般，最可贵的是，她在情欲中翻滚，从没有过男女间某种行为，所以如今仍是白璧一块。

这一次她遇见了仲玉，起初只是想亲近亲近，但后来越看越爱，越爱越痴，越痴便越死心眼，而至心猿意马，春情难耐的地步，黑蝴蝶欧琼妮，被仲玉一番婉言相劝，更动了真情，而且她的态度，也变得温和多了，于是，柔声道：“你既是这么说，我当然不可厚颜留止……江湖上虽传扬我是蒲柳残花的女人，但我还是纯洁的，而且也知道羞耻……现在可否让我表明一下心迹，我就离去……”

仲玉见她有离去之意，过下放心不少，既然有什么心迹要表明，只要她能出这书房，且让她说说也好离去，以免时间一久，被人知道，当即答道：“姑娘有何言语，快快说来，我能记着的，至当永远不忘……”

黑蝴蝶欧琼妮，幽幽一叹，用手掠一下发丝，朝仲玉深情一瞥，喃喃道：“我欧琼妮生不逢时，红颜薄命，先父早亡便随母流露江湖，由于人心险恶，良莠相近，才迫使我母女，以浪声姿色求取安生立命，而养成行为放荡的品性，至令武林两道欺凌诱迫，这是我们弱女子，难见容干礼规的苦衷……”

说着，眼睫毫无力一合，挤出两包泪珠又道：“在西南江湖上，我所遇见的男子，的确不少，但对我的情感和心灵，却毫无填补，谁知白天第一眼看到你，便使我……入了迷动了心，真情激荡，难已抑制……说起来的确太也羞人，但这却是私心由衷之言……只要你……”

“你要我怎么样？”仲玉深恐惹火烧身，急插道。

欧琼妮粉面一红，接道：“只要你不认为我一是一个淫荡的女子舍出一点纯真感情，对我如同你的亲人一样，从今后我做一个正经的女人，以涤除往日恶非……”

仲玉听言，心下宽慰不少，她的目的也只是如此而已，既然能使一个欲海浮沉的女人，回归本性，就善去劣子，给予一点精神滋慰，有何不可，当即答道：“欧姑娘既然有心向善，这是值得可喜可贺主事，日后如能相逢，我至当热情相待，同时如有困难之处，只要我能帮忙，文仲玉绝对尽力以赴……”

这千篇坦诚之言，顿使素以情欲放荡的欧琼妮，芳心好生甜慰，因而敛除了妖媚狐状的习性，恢复了女儿娇羞之态，于是，凄然一笑，道：“如今江湖两道正逼得我无处安身，但我不怕他们，你有这一份心意，我也就满足了，可是……现在我要求你……”

仲玉霍然一惊，不知她欲要什么，急道：“你要求我怎样？……”

欧琼妮秀目一瞟仲玉，霞飞双颊，呐呐道：“你可不可以……亲我一下……”

仲玉一听，顿时哑言难答，冷了半节，俊面自在发烧，这女人说要改过向善的，怎么又说出这种无耻的话来，也真奇怪，世上竟有如此变化无常的女人。因之，愤怒与厌恶，又在他内心燃烧起来，凌睁凤目，怔望着欧琼妮。

其实黑蝴蝶欧琼妮，适才的要求，确是她衷心的愿望与渴求，原也是一个流落江湖，心浪声姿色笼络一切，希求安生立命的女人，没有真情发泄的寄托，也没有一丝慰藉，填补内心的空虚。

她虽然主动搭讪一般英俊的男子，被动拒绝不入眼的异性，但是，在情感上则是影射的发泄，也可说，是种玩弄性质，根本毫无甜蜜的余味存在。

如今，她在仲玉面前，自以为忝立其次的地位，加以真情流露，芳心相依，这种近乎无耻的要求，在她来说，则是应说的，不是偶然的冲动。

女人可怜的地方，就在当她为求情感，影射的发泄，而挑逗玩弄男人之后，其真情仍蕴藏在心的深处，而得不到这当对象寄托，既遇到自己满意的人，又致拒绝厌弃，确是她们悲惨的关键。

此刻的欧琼妮，就是如此，当地说出衷心的要求，没有得到仲玉明显的反应，只获到一片冷漠之情，凤目射出逼人的光辉，于是，心有未甘，又道：“你嫌我脏么！这一点无伤大雅的要求，你忍心拒绝我……”

说着，一付可怜的神色，表露出女人的悲哀，秀目含情，期待似的望着对方，同时，身躯已慢慢称下床来，向仲玉轻轻挨近。

仲玉起先听她说出，她那种不可为的要求，本已怒火上升，恨不得抓住她的衣襟，扔出房外，待见那付人见人怜的模样，同情复生，把怒火又压了回去，当即接道：“欧姑娘，这种事确不是正大光明的江湖儿女所为，文仲玉也非追花亲柳的人，请你自尊自重……”

欧琼妮的娇躯，仍在徐徐前移，听仲玉之言，粉面一惨，眼含泪光，又道：“你不要叫我欧姑娘，就唤我一声琼姐好了，你只略微表示一下亲热，我都感到如沐甘霖……玉弟……”

说着，两臂张开，秀目微合，身躯忽地向仲玉怀中投去……

仲玉达种纠缠之下，再也忍受不了，顿即恶念陡起，待欧琼妮身躯扑来，急忙往左一闪，随之反臂一挥，正拍中欧琼妮的肩头，怒喝道：“无耻贱人，小爷若不可怜你，早该让你掌下丧生了！”

仲玉这盛怒出手，虽已手下留情，但其力道也有个数百的斤，欧琼妮正当情态缠绵之际，哪会防着对方这一招。

她方感自己扑空，神智一惊，肩上已被拍个实落，只闻蓬地，一声，身躯为主挥去一丈，摔在床沿之上，余力未消，接着一个跟斗截在床里面。

顿时，伤痛与心痛交织，一声凄嚎，在床上大哭大闹，翻滚不停，好像是受尽了折磨，而致疯枉一般，同时提高了嗓门，嚎道：“狠心的冤家，你索性打死我好了……跟你说了半天，只差把心挖出红你看，反正也不想活了，过来打吧……”

如此一来，仲玉傻了眼，深更半夜，这女人在自己卧房，大哭大闹，而且还在自己床上，如果惊动全苑中，那怎么得了，这一下，他更急得手足无措，处此情形，不说几句好话，是无法可施的，于是，说道：“琼……姑娘，小声点，决不要如此……这太难看了……”

欧琼妮一听，心下电转，打定主意，更大声叫道：“为什么小声点，有什么太难看……深更半夜，你把我骗到这里来，存心使坏，对我无礼，对我放肆……”

“胡说”仲玉一声怒喝，道：“这分明是你不要睑，自己偷进来，反而血口喷人，你这贱妇，快与我滚，否则……我就要……”

“你要怎么样？”欧琼妮大笑道：“我是人一个命一条，随你杀也好打也好，骗了人还要人滚……姑丈啊！这是您苑中，来临的好贵宾呵！……他这样糟塌我……”

黑蝴蝶这气哭闹反咬，满以为能使仲玉低头就范，而遂轮情送暖之意，谁知如此一来，不会获到软语温忱，蜜意款款，反而把仲玉给唬楞了，怒气冲冲，怔然无言。

因为，他到底还是孩子，对凤求凰的事情，的确非常惊怯，不仅不敢委身下流，连听这句话，都感到无比的羞惭，虽然欧琼妮的要求，并不在床上温忱，只希一亲伊人，就感到满足，但是仲玉这人，若说在武功上，惩顽剪凶，倒是非常狂傲，大胆勇为，惟对男女私事，却是谨慎恐惧，怕入歧途。

尤其，见欧琼妮那种令人不敢领教的形态，心下早已打鼓，再加上她大声吼叫，势必惊醒全苑，这种不清不白的事，非但难向主人解释，以后若传扬江湖，还有何脸面行走？而更可怕的是，乃母知悉此事，将又使母子，产生惨痛的分裂，同时“色命庐”中的五老，会再三令论，不可妄破淫字，眼前情形的发展，很可能弄到极坏的结果。

因之，他此刻已呆滞了，任欧琼妮对情哭闹，心里拿不定主产电，焦急与愤恨，使之如临火窟，顿被可与不可的纠纷，混乱和思虑……如果强迫自己，将和欧琼妮，应付式的亲一下，心中则愧对绣纹和慎芳两人，而且这黑蝴蝶，痴情未了，不时来苦缠，那又如何处置？然而，若是坚定心意，拒绝暗室偷情，任其在此大哭大闹，只自己坐怀不乱，心地坦诚，不怕蜚短流长，可是事实上，难免有近朱者亦的嫌疑，往后仍逃不了，乃母与五位师诅的责备。

他正在苦思决策，如何能使黑蝴蝶知难而退，以后也不再敢纠缠，……这看在欧琼妮眼中，以为自己的做作，还不够激烈，掌握不了他的弱点，在迫切需要的驱使下，她又想出另一个威协方法。

于是，娇啼一声，嘤道：“玉弟弟，你虽然心如铁石，光明不苟，可是我巳死心塌的向着你了……适才是我错，做出下流女人的手段，尚请宽恕……但是，你是嫌我为人如此……只只有死，在你的面前，了却孽缘……。”

说着，假装陡地拔出长剑，竟向脖子剔去。

仲玉一见，赧得大惊失色，冷汗直冒，这女人若死在房中，岂不更糟？因之，方待欧琼妮横剑就项，当即腾身而上，急舒右臂，疾点对方腕脉穴。

他这动作当然快到极点，何况欧琼妮原无死意，正期待他有此一着，待见仲玉腾身舒臂，手下一慢，遂被点中穴道，随之长剑坠落地上。

接着，仲玉俊面泛红，呐呐言道：“琼姑娘，不必如此，我……答应你略亲一会，但希望你离去之后，不要再缠我了……”

仲玉是何等狂傲倔强之人，由于顾及多方面的难堪和压力，居然被强迫，让黑蝴蝶主动温忱。

黑蝴蝶欧琼妮，一听仲玉答应施舍，芳心好不兴奋，如同天早救是甘霜，于是，一声情切切的低呼：“玉弟弟……你真好……”

说话中，身躯一起，形同疯狂，把仲玉搂在怀中，尽情享受与爱人拥抱的温忱，而仲玉则以木头一般，既无动作也无反应，在欧琼妮怀中，默默倦伏……

过了一刻工夫，欧琼妮沉醉于甜蜜之中，被仲玉英挺的男性诱惑力，挑动了真正的春情，原来只不过出于纯真的热爱，欲获到精神满足，现在却升起了欲火，烧得她脸泛桃花，芳心鹿跳。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冲动，也是处女心，初次爆裂火花的现象，由之，她想到了进一步的需要。

只要是人分男女，一到某种冲动高涨，决难扯止必然的需要，如果强制抑压，不变成野兽的性格，也会形成疯狂。

是以，欧琼妮欲火难抑之际，偷偷掏出一殷色小丸，名叫“销魂丹”，是数月前她在用省之时，遇着一个颇为英爽的淫徒，二人搭讪之下，便成了明友，谁知那淫徒见色唾涎，对欧琼妮进行百般挑逗，同时取出这颗“销魂丹”，送与她说明妙用和方法。

黑蝴蝶欧琼妮虽然行为不正，浪柳招摇，但对淫猬之事，却十分厌恶，因见那淫徒原形毕露，顿即大怒剑伤对方之后，前来黔边，但那颗“销魂丹”，却仍留在身上。

如今，因为欲火燎发对仲玉又特具痴心，便取出那颗小丸，想试试其作用，以求巫山初会，当即用中食二指，夹住“销魂丹”，运力一挤，随闻一声爆竹似的脆响，忽然室中异香四溢，转烟缭绕仲玉正合目伏在欧琼妮怀中，陡闻一声脆响，不知是什么东西破裂，心下一惊，顿即挣脱玉臂怀抱，眼瞩四周，见丝丝轻烟袅荡，同时嗅到一股，沁人肺腑的异香，发觉不对劲，再见欧琼妮，那种惊措，欣喜畏怯的表情，已知是她捣的鬼。

顿时，急怒攻心，面含蒸气，双目射出慑人的火镂，身躯微动，欺近欧琼妮跟前，右掌反复连挥，只闻“拍，拍”“你这淫荡的女人，我好心依从于你，尚不知足，竟用这下流药物，想迷乱我的真性，如此可恶，岂能容得……”

说着，十指箕张，狠狠向欧琼妮当胸抓去。

黑蝴蝶欧琼妮原见仲玉发觉有异，已然心生歉疚，对这种小男人，实不该有过份的要求，继之，又被连掴了十数卜，打得昏头花眼，不知东南西北，竟自无言发楞。

待见仲玉双手抓到，芳心大惊，情知要糟了，若被抓着，不死也得重伤，当即慌忙向右一闪，避开来势，急道：“玉弟弟……我又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这样对你……请饶我……”

说还没说完，仲玉盛怒之下，已二次扑身抓到，欧琼妮急切间又往左闪，但已被仲玉抓住一只衣袖。

欧琼妮这一惊非同小可，忙运力往回一拉，恰时仲玉也住回带，两股力量背她，当然不小，试想，那黑缎子衣料，怎么吃得消？因之，当两力相背驰之际，随听“嘶”地一声，欧琼妮那只衣袖，已齐肩撕断，露出一条斯霜赛雪的粉臂。

但是，仲玉仍未泄愤，把一只断袖住地上一抛，跟着进步欺身，双手递处，已把欧琼妮像捉小鸡似的，抓住了前晌和下襟，离地提了起来。

欧琼妮则不断哀叫：“玉弟弟……你饶了我吧……”

仲玉闻听她那哀求乞怜的声音，陡地—声长笑，震得房屋格格作响，划破宁静的夜空，然后咬牙道：“好，我饶了你，但以后见面之日，便是你断魂之时。”

说完，举起黑蝴蝶娇躯，忽地向窗外投去。

接着，“哗啦”一声那两扇紧闭的窗门，被黑蝴蝶抛去娇躯，撞得七零八乱，而人则摔在房外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正当此时，陡然，闻到女人说话声传来：“你们不要惊慌，包出不了乱子，刚才是我玉哥哥的笑声，他是最爱笑的，想必正与我纹姐说话，回去禀告的院主，就说没有事，去吧……”

语音甫落，飘出一条白色人影，直向这边疾射而来。

这正是温慎芳，她睡了好久，翻来覆去不成寐，更索性爬起来，单身一人，在“红柳深苑”四周林中，散步观赏夜景，但隐约中忽听有女人哭闹之声，却辨不出是哪—方向，过了一会，又听到有怒喝的声音，心下生疑，便慢慢循声探听。

未久，又听到仲玉的笑声，心知有异，忙向前院书房跑来，在途中遇着了一群巡夜班汉，惟恐惊动全苑，便把他们支使开去，疾往这边扑来。

黑蝴蝶躺在地上，刚听慎芳说话之声，又见一条白影，如银星弧空，飞泻而至，暗叫一声：“不好，若被来人识破，岂不难堪？”

别看黑蝴蝶放荡不羁的样子，她到底是女人，是女人总是怕丢人的，眼看白色人影由小而大，只离自己二十余丈，当即强忍伤痛，忙提真气，娇躯一挺，莲足疾点，向前面村林跃去。

慎芳疾射之中，见仲玉卧房窗下，倏然闪过一条女人身影，而且窗门大开，顿时大起疑惑，三更午夜，一个女人由他房里跑出来，会有好事做？于是醋威大发，停下身来，向窗口略一张望，瞧着欧琼妮远去的背影，嘴里骂道：“不要脸的野女人，我不要你的命。”说着，娇体疾纵，直向欧琼妮追去……

慎芳刚刚隐人林中，绣纹也跟到前院书房走廊，一见仲玉卧房窗门醉倒，芳心惊疑丛生，情知已发生变故，忙赶至窗前，往里一看，随之花容变色，惨然一痛，泪珠儿纷纷滚落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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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销魂丹激起春惰荡漾

绣纹伫立窗前，用目向里观望，顿被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只见房中一片混乱，似经过一场激烈捣毁，而床上的被褥，也揉成一堆，那种情形，好像有人在上在翻扭过。

这是仲玉被“销魂丹”的药力，侵入了血脉，像火在体内发生积极和作用，正伏在书桌上，对着一块大镜子发呆……只见他面如朱砂，双目火红，牙关紧咬，气喘吁吁，黄豆大的汗珠，由睑上往下滚，显见正受着一种极端的痛苦。

她看到未婚夫婿，不知为何落得那样，一阵情爱乍涌，捣和着满腔惨痛，顿如万箭穿心，忍不住泪水下落。

于是，急切里腾起娇躯，飞燕似的穿入房中，趋至仲玉身旁，伸手搭他的双肩，柔声道：“玉弟，你怎么了，是中了什么毒？……”

“……”仲玉没有回答，仍面对镜子呆望着自己，一种痛苦难看的表情。

绣纹如此关切，没有获得会心的答复，更是急得扰如火烧，惊慌失措，深恐他因此发生意外，忙摇动着仲玉身体，急道：“你为何不说话？告诉我，你怎么了，快说，你说呵……”她几乎大声哭了。

仲玉闻言，躯体木然末动，斜了她一眼，睑上掠过肉欲冲动的光彩，随又极力压制，忍受神经分裂，和血液沸流的痛苦，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酒醉而已……”

说着，不断强行咽吞口中的唾液，而使得脖子，一伸一缩，宛如抢食噎着的公鸡。

他这种异常的形状，哪里是酒醉的现象？绣纹虽没有多见，酒醉的人所表演的各种怪相，但她断知这绝不是因酒醉而产生的形状，其中必有缘故，当即又道：“玉弟，你不要瞒我，到底是中了什么毒？或已遭受意外暗算，乘早说，我们好对症下药……”

此时，仲玉感受这种欲火炙体的痛苦，而且已至不可忍耐的地步，但面对着自己的娇妻，怎好意思说出，心胸肉欲冲动的痛苦？何况二人并未正式成婚？固然以后的生活，夫妻间总不免有那一遭，可是现在她还是一个闺中处女，基于伦常礼教和羞耻，如何莽行越规之事。

是以，由于剧烈的冲动，和强运真气，违背生理的压，更使得他俊面得紫红，青筋贲鼓好高，白眼球已布满蛛网似的血丝，而且浑身蹩得微微发抖。

只绣纹温声婉问，一种羞惭和难受，竟致会良久回答不出，只侧首用眼睛楞着绣纹，吐射欲动而不敢的光芒……

过了一会，他的理智犹泯灭，猛地掉过头，浩叹一声，道：“你不要问我这些……赶快离开我……”

说着，睑孔蒙上一层，疯枉不羁的神色，眼睛慢慢瞪得更大了，牙齿咬得叮叮作响，显在，那“销魂丹”的药力，正在浸渐发挥致极的妙用。

而绣纹见自己的夫婿，承受着莫名的苦痛，其形状更是见所未见，甚至有点慑人的神态，问他的话也只含含糊糊，似有难言之隐，闷吞了好久，却要自己离开。

在这种情形之下，绣纹如何舍得离开他？而且也没有说出原因，于是，目蕴泪珠，急反问道：“为什么要我离开你？……看你伤得……”

“休得多言！”

仲玉陡地—声暴喝，凤目透威，插道：“我要你走，就得快滚……”

绣纹被仲玉这一咋唬，芳心好不凄怆，自己这番体贴温情，竟获至色厉声恶的报酬，顿时，泪珠束束下落，默默无言……

然而，她深切了解未婚夫，经过几次情感裂合，性格上已改好许多，照彼此真正关系来说，是不会这样对自己的，就其现在所表露异乎寻巧的神态，必然是被某种意念在压迫着。

可是，她却不知仲玉深中春毒，正燃烧着不可抑熄的欲火，致使浑血身液剧烈沸腾，六神离体，七情无主，若在一时三刻之内，不能发泄春毒，将落个暴血而死。

这不但绣纹压根儿不知，既是仲玉自己，也不知命在倾刻，所幸的是，他虽然测晓正遭受羞惭的痛苦，但由于内力深厚，是以理智仍稍清楚，未作遂欲而行，这是绣纹无法了解的，仲玉之所以唬她离开，也是种好意使然。

但是，因绣纹对仲玉，情爱根深帝固，慢说他已形宝，异怪昏的奇相，纵使在一般情况之下，她也不会被唬走。

是以，她流着泪，显然无言中，瞟目四周，想发现暗害仲玉的痕迹……

陡然，她被地上一柄长剑，给吸引住了，因为她知道那不是仲玉的兵刃，必是外人所遗留，也或即是仲玉被折磨的由，于是，莲步疾移，拾过那柄长剑，仔细观察，却未见有任何标识和绒索，真令她怀疑不释。

然而，她进一步窃思，房中既然发现外人兵刃，不会没有同样的物件存在，当即秀目汇神，朝地上极力搜索，果然，在床前踏扳旁侧，又发现一团黑布，抬起一看，乃是女人的—双断袖。

这使她满腹疑魂，已有线索可寻，心道：“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潜入房中，做了手脚，害得他这样？……论武功举目江湖，已很少有人能敌得过他……怎么会被人所算呢？这女人到底哪里去了……也许过一刻会再来的。”

如今，她既获到一丝线索，便坚定了要破除迷疑的意愿，同时也更坚定了，对仲玉竭尽爱护的职责，灵机一动，掏出一颗绿色药丸，趋至仲玉跟前，低声道：“玉弟，我已知你身中烈毒，且服下这颗‘化毒丹’试试。”

这时，仲玉正木然危坐，潜运真气抑止欲念，但其理已遂渐模糊，待闻绣纹之言，神智一震，又稍微清醒一点，旋即运目朝绣纹仔细打量一下，宛如醉酒之后认人一般。

待认出是绣纹仍未离去，心中好不气恼，他情知自己必不能以本身真气，逼住潜体春毒，成一蹩不住欲火，神智昏狂，与之造成遗恨，岂不愧对父母？也许他离开之后，过一段时间，就会慢慢复原。

于是，怒目一横，大喝道：“你为何不走？……滚，快与我滚……”

喝声未毕，倏地反手抵触绣纹的前胸，猛力一推。

绣纹注意力，正集中于仲玉的异态，何会妨着他会倏然出手，方惊他又发暴怒，顿感胸前被触，回身不及，随被一推之力，直把娇躯悬空送去数丈。

急切间，凌空吐气坠身，落下地来，但余力未消，接着身不由己，又咚，咚，咚一宫倒退七、八步，“拍”地一声响，一屁股坐在床前的踏板上。

这一下，她更伤心了，一方面因为仲玉，身中不知名裂毒，眼看挣扎在痛苦中，芳心又痛又惨，再方面他不但柜服“化毒丹”，而且还撵自己出去，不让多子照顾，却不知是何居心。

因之，竟坐在那里，嘤嘤轻泣起来，哭出了爱的挫折和委屈，也哭出了内心的痛疼……

其实，她哪里知晓仲玉是好意，因为爱到极点，不使之将被欲火悍礼的摧残，才对她声色俱厉，而至出手推她出去。

此刻，仲玉因忡怒暴喝，已激起血液巨烈遁环，而那“销魂丸”的药力，也随着在体内嚣张，刺激淫欲神经已慢慢失去了理智，呈现幌忽和想犯罪的形相。

起初闻到绣纹的哭泣，先是追悔难过，不该对她太过火，伤其自尊心。

但过了半顷，他已随着绣纹的哭声，进入了另一个蒙混不清的境界，眼前万物变成了一片淡红，春光充溢，淫意横流。

是以，绣纹的哭声，在他现在的耳中，也变成了最悠扬最诱惑的靡靡之音，随之，脸上的痛苦全消，换上欢乐意味，雀跃与兴奋的表情。

只见他面如芙蓉，白里透红俊美异常，眼睛闪烁着亮晶晶的光彩，真是眉飞色舞，而两手则无规则，但却极有节拍，宛如吟诗唱歌似的，看此情形，谁知他是被春毒迷乱了本性的样子？

然而绣纹心中知道，他这并非正常现象，而是一种毒发之后的发狂形状，但她却不知，是因春毒驱使所致。

由之，她更是柔肠断，惊慌失措，暗地叫苦不已！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呵！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乃师和她自己，还能活得下去？是以，想到可怕的结局，哭得更伤心，声音也大了许多，但是仍无法可想。

她，一个初入江湖的少女，各方面的阅历甚浅，而地着眼前严重问题，哪能不惊惧惶惶。

就是因为他拿不定主意，急救未婚郎君，才恐惧大哭，也因为她的哭声，更使钟玉为之发狂，幻化出淫秽的奇象。

陡然，仲玉立起身来，面对着绣纹，咧着嘴角嘻嘻傻笑，其形态恶劣到极点，令人望而生畏。

绣纹一见，更着了慌，奇怪，莫非真的疯了不成！为何对我露出这种呕心的笑态？

此刻，绣纹的确有点怕了，既怕仲玉这种病态，永不痊愈之期，落得个丑恶的下场，又怕他在失去现智之下，无端折磨自己。

于是，压住伤心，停止了哭泣，睁着惶憾的眼睛，悄悄地瞧着仲玉，同时也慢慢站立起来。

仲玉一边微笑着，一面拉动两腿，极其缓慢地，向绣纹一步一步移近，宛如一尊可怕的瘟神。

如此一来，只把绣纹吓得芳心在跳，娇躯微微发抖，现在她面临亡命的恐惧，已抑低了既有的伤心，只是哑然流泪，不嘤不噎。

照仲玉此时的神智来说，已然被“魂丹”迷乱了本性，失去人的尊严，根本认不出是绣纹，而是一个陌生美貌的女人，并且具有最诱惑最挑逗的作用。

绣纹见仲玉那种恶劣的样子，已向自己慢慢接近，不知他对自已有什么企图，是以被吓得直向后退，但身后就是床铺，又无处可退，急切间似乎失去了机智，也不知左移右撤．竟立在踏板上发呆。

陡地，仲玉疾趋几步，张开双臂，虎扑而上，欢笑声中，黑影动处，只闻绣纹一声惊叫，便被抱个满怀。

仲玉把绣纹抱在怀中，顿即欲性大发，淫情荡漾，哪还顾及礼教伦常，简直像饥择食的野兽一样，两手在娇躯上乱抚乱摸，同时，不断地热烈吻着香腮，完全是淫乱之徒的下贱动作。

绣纹被这暴风雨似的拥吻，逼得透不过气来，又羞又急，既无法抗拒，又推之不开，是以只得含首偏扭不停，想作无可奈何的躲避，嘴里则连声低叫：“玉弟……玉弟……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无知，仲玉泯灭人性尊严，整个神经已被淫念所控制，对绣纹的抵抗拒阻，竟充耳不闻，只发出可怖而猥秽的狞笑……

这时，绣纹已猜知仲玉需要什么了，因而既羞又愤既爱又恨，内心真是难过万分，本来她愿意与仲玉缠绵一番，既是未婚夫妻，有何不可！顺应一回，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是，她想到未成大礼之前，是不能乱来的，虽然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如若婆母获和，有何言对，而且慎芳尚在苑外，万一被撞破，如何是好？然而，她有心用力挣脱仲玉怀抱，但见仲玉饥渴得那样，甚且彼此浓情蜜意正深，实不忍心拒绝，说实在话，她一百个愿意，在未成大礼之前，作一次爱的奉献，唯一的顾虑，就是怕被慎芳撞破，更怕让乃师知晓。

因之，她在欲拒还迎的躲避中，不决于内心可与不可的矛盾中。

而仲玉却没有想这么多，其实他脑中，根本不存在羞耻与礼教，只一是昧的狂吻不休，尤其双手侵入绣纹的肉体，向罪恶的所在游动。

绣纹虽然极爱仲玉，巴不得先兵后礼，但她到底是处女心，没法脱离羞耻和恐惧的约束，所以两只手也拚命地拦阻着仲玉无礼的行为，作本能的维护，并说道：“玉弟……这使不得……”她到底理智清楚，没有被欲念所动摇。

仲玉闻言，脸上突然横蛮的颜色，眼睛睁得好大，一声狂笑，答道：“为什么使不得……嘿……嘿……我今天非要……”

“你要干什么呵……。”地带着哭声叫道，是被压迫也是明知故问，以掩饰顺从的羞惭。

“我要撕碎你的衣服……。”仲玉淫笑道。

说着，用力一扯，只闻嘶的一声，其已把绣纹的内衣，撕掉了一大块，他显然已至不能控制的地步。

绣纹一见如此，慌忙用手抵挡，娇喘吁吁，又道：“玉弟，你我虽已定了亲……这样胡来，是不行的……”

其实仲玉在药力刺激下，哪还听得懂这种话，直如一头雄狮，威性大发，任何阻力也失去效果，当即怒吼道：“不行也要行。”

说话中，“刷”地又撕掉一块内衣。

绣纹真没想到，发狂之后的仲玉竟是如此无礼，芳心直感被凌辱的悲哀，而且他似乎已动急怒，吼声例子那么大，若被人听到怎么办？于是，挣扎道：“你小声点吧……别人会听到的呀……。”

“哈……哈……哈……”

仲玉淫狂横发，大笑道：“听到有什么要紧……别人是人，你我也是人怕着谁来……”

说着，猛力一推，绣纹顿如一个枕头，直被摔推在床里，这时，她已失去自制力，一半是被迫，一半出手真爱，于是，叹息一声，嘤声道：“你不要这样发狂……我……答应你就是……小声点……”

说完，由头上拔下一支金钗，霍地向桌上那支巨蜡扬手打去，随见金光飞射，继闻“擦”的一声，房中便成一片黑暗……

良久之后，本来那洋溢春情，闻然悄静的书房，陡起听不清晰的人语，和轻微的叹息，但却没有任何动静……

此刻，风啼柳声，落花飘零，月光残照，雾洒纷飞，大自然在诗情画意之中，仍甜睡未醒……忽然，前院树林边缘，走出一条白色人影，宛如一只银色燕子，直向书房跃来。

那正是追杀黑蝴蝶欧琼妮归来的慎芳姑娘，她原是个既毒辣，又量小的女子，见陌生女人与仲玉偷情，夺走了她爱情的一部分，焉能罢休。

因之，醋威大振，恶念萌生，必欲追杀黑蝴蝶而后已，以消心头之恨，可怜欧琼妮早先已被仲玉摔得不轻，内伤颇重，加以轻功不济，潜力分散，如何逃得了慎芳的追袭！虽然欧琼妮论外内功候，可跃立江湖三、四流，但与慎芳的武学相比，她只有吃亏陪命的份儿。

是以，她惊慌之下，尽管全力施展绝顶轻功，企图逃逸，但不消半顷，便被慎芳迎面挡着，双方见面一言不发，遂展开生死战。

慎芳丫头在气愤之中，她几时饶过人？因之，不出三招，便断去欧琼妮一条右臂，尚幸她念及同是女人，故未作追魂夺命的恶迹，放对方一条生路。

然而，就因为她一念仁慈，欧琼妮虽受断臂之痛，却仍剖心相诉，说出其对仲玉的痴心，以及自己的出身来历，于是，两人化深恨为浅交，艉娓谈了好久。

然后，欧琼妮又告诉她，仲玉已中春毒，若在一时三刻之内，不发出体内淫邪，便至暴血而死。

慎芳一听那还得了，几乎吓掉了魂，顿时心急似火，便匆匆赶来书房，准备不顾羞心，奉献身体解除仲玉浑身邪淫。

当地扑到前院，见仲玉房中，已没有灯火一片不漆黑，芳心疑云丛生，暗道：“息了灯？人到哪里去了，……中了春毒还能走动？莫非他真的……”

她不敢住可怕的地方想，深恐由于她的暇想，而会造成真的事实；若然，那只有以死殉情了，所以她仅想着用自己的身体，急解仲玉所中的春毒，但是，她对那种事，慢说没有承教于任何人，连深入的揣测，也从没有过，由之，她一想到那种行为，芳心跳得非常厉害，脸也羞得发烧。

然而，事已至此，不能不作可行的办法，思忖间，脚下加足功力，腾身似电射，直向书房窗口疾跃。

刚当她足沾走廊，恰时，由窗内刷地飞出一条人影，几乎与她撞个脸碰睑，急切里，忙撤身左闪，让过一边，但已惊出一身冷汗。

而适才飞出的人影，却遥向树林中射去。

她上焦着那人的背影，自在发楞，因为从那熟悉的姿态和服饰一绿色紧裤袄，脑后长发飘飞，肩插长剑，已知那是谁了。

由之，心深处涌起几种涩味，复杂翻腾，一种是没有捷足先登，迟来—步的醋意，一种是绣纹越窗而出，所行的动机，她为什么慌忙离去，是羞愧？是意外传警？或另有他图……再一种是不正确的推断—二欧琼妮是否已为仲玉，解除了体内邪淫春毒？仲玉此刻是在房中还是早巳出走……

她呆立一会，轻移莲步，走到窗前，借月光银色，向里观看，这时，只见仲玉正在甜睡，仰面平卧，锦被覆身，神态极为安详，不像欧琼妮所言，那难看的形相，也看不出来上有任何痕迹。

于是，她又怀疑了，奇怪，他不是身中强烈的春毒？如今却像没那回事似的绣纹姐来此地作什么？她会有什么灵药，解除了那羞死人的春毒？但如何又匆匆离开？……想来其中定有原因吧？思虑间，她向床上瞥了一眼，急忙扭身抬步，直向绣纹身影追去……

但当地追入林中，绣纹已失去踪迹，找了好久，才见绣纹倚在一棵树旁，翘首仰望残月浮云发呆，头上乌丝松蓬钗环不整，雪百的脸蛋，笼上一层忧虑，而且挂着两条泪痕，样子十分憔悴。

慎芳不知绣纹，此时因何伤感，显得格外孤零多愁，由于她对绣纹，一半尊敬一半畏惧，是以，不敢惊扰，只远远立在一棵树下望着，心里却不断推测，绣纹和仲玉纯洁问道，女人就是这样，永远重视自己，所获得情爱的深浅，以及切身的地位等次，综合起来就是一种醋意……

这时，绣纹真是万斛忧愁，柔肠百结，本来她被逼迫，失去了珍贵的处女身，在礼教方面来说，是佣极严重的过错，而在她和仲玉的关系，及男女情欲激荡乃情形看来，却是很自然的。

因之，她对适才春霄一刻，并没有过份遗憾，未婚夫妇先兵后礼，男女私情花前月下，也不是罪大恶极的事，其实她不是看得开，而是为了忠于一个情，及不忍拂仲玉强意，何况她自己也是春心动荡，谐和行事。

然而，却有两个恐惧的假设，占据了她的心头，致令她愁生枝节，怨声饮泣，惶惑不已，一个恐惧是怕仲玉突然变心，琵琶别抱，然而，以破红之身，此生何靠？另外一个恐惧是，如果珠眙暗结，为婆母知道怎么办？……

她伫立良久，冷静的思虑，总排除不了内心的阴影，而慎芳悄然蹑踪至，她早巳觉察，由于心事沉重，没有即时招呼。

过了一会她长叹一声，呓语道：“天呵！我鄢绣纹真是情孽深重，将何以了完终生……芳妹，你是不是探透了，你纹姐的心事……”

慎芳闻言，霍地一震，一方面为绣纹是隐含无限悲怨的语气所感动，再方面也暗惊，以自己的轻功造诣，居然被其察觉了。

于是，莲步疾移，偎近绣纹身畔，婉声道：“纹姐……露水这样大，你为何孤单单地站在这里？有什么心事，尽管对芳妹相诉吧……看你的脸色，也苍白了……”

慎芳在绣纹面前，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极有礼貌，这是心在崇敬所使的，而这几句，却也是她坦诚之言，但是她仍对绣纹刚才的行动，有着很深的疑虑，只是不敢启口罢了。

绣纹听慎芳，温语相亲，心下快慰不少，当即淡淡一笑，道：“我没有什么心事……”

说着，徐徐低下头来，抹一下脸上泪痕，叹道：“既是有，也是命里所注定，你帮助不了我，也不会谅解我……”

“纹姐。”慎芳执着她的双手，说道：“你有什么困难，芳妹定当全力为之，不要说我不会谅解你……为了你和玉哥的事，就是死我也愿意的……”

也许她的情感，也激动了，说话中秀目已充满了泪水。

绣纹睑浮凄笑，含泪道：“真难为你有这番心意……我做错了一件事，如今正惭愧忧惧……”

慎芳揣测其语意，料知是什么事，但仍不敢断定，当即答道：“纹姐，你我姐妹来日方长，做了什么事值得你惭愧忧惧？告诉我……芳妹为你分担一点……”

绣纹迟疑一下，说道：“我说说真羞人，我……和玉弟做了悖礼之事……你会谅解我么……其实是在他中了什么烈毒，形成疯狂的强迫下，我实在无法抗拒……”

说完，双手掩面，伤心极端，径自轻声痛哭……

慎芳也被事实真言给惊楞了，一对美目饱合嫉愤情，畏缩的寓意，呆瞧着绣纹，心里则暗地寻思，他们两人果真做了那羞人之事，我倒落后一步了……也好，他俩订婚在先，原有厚薄之分，而且还救了他的命……我还有什么意见。

虽然，她是这样想提高自己的理智，修饰自己的为人，不作非议之言，但从其眼神中，则多多少少，表现出与心意相反的执见，所以，她也无话可说，连劝慰的话，竟忘了她是应该出门的，只是默默地瞧着，雨披梨花哭声尾尾的绣纹。

如此一来，一个在嘤泣噎，一个则呆立旁刚，显得出奇的沉默，只有轻微风摇树叶之声，调和着绣纹有节拍的哭声。

这时，左侧四十丈远处，陡见一条黑影，正向绣纹和慎芳停身处，慢慢移近，将近二十丈，便驻立一颗树下，木立不动。

那正是文仲玉与绣纹一番错合之后，已发泄了体内淫邪春毒，恢复神智，从模糊的记忆中，觉悟已铸下悖礼大错，心中悔恨已极，哪还能睡得着？于是，越出房来，一则想找黑蝴蝶鸥琼妮算帐，必给予痛苦伤残以泄愤，二则也想找绣纹，说出刚才之所以无礼的原因，而求其宽恕。

他进入林中，并未发现欧琼妮的影子，却听到了绣纹的哭声，乃循声寻来。

但见绣纹轻声哭泣，两肩不断抽动，状极伤心，情知必是因刚才的事，慎芳则静立一旁，沉默茫然，本来想即刻现身，着着她两人表明心迹，然而，由于羞惭万分，反而不敢上前。

陡见绣纹猛地抑起头来，用手掠一下鬓前垂发，朝慎芳低头道：“芳妹……你对我和玉弟的事，是不是心怀不平，抑或有点醋意……”

这两句话，使仲玉和慎芳，产生不同的震惊，仲玉惊的是刚才的丑事，怎让慎芳知道了，岂不又客了心理上的麻烦，而慎芳惊的是绣纹对她竟说出这种露骨而份量最重的话来，当即急道：“纹姐，快别这么想，芳妹死也不敢的……刚才因看你哭得很伤心，我想不出什么话安慰你，所以……我没吭声……现在我告诉我为什么会忧愁和恐惧。”

绣纹听慎芳这样表示心意，心中安稳不少，说道：“那种事总是羞人的，我怎会不忧愁恐惧。”

“纹姐，”慎芳接道：“就因为你俩错，才救了玉哥一命呢！”

“你说什么？”绣纹倏地抓住慎芳的手惊问，似平刚才的话，巳弥补了罪过。

慎芳眨了眨眼睛，抖掉睫毛上的露水，答道：“你不知道，你救了玉哥一条性命呢！……他是中黑蝴蝶的‘销魂丹’，才致失去理智，形同疯枉……”

“你怎么知道？”绣纹疑惑问道。慎芳接道：“这是黑蝶蝶自己告诉我的……她还说如果玉哥不发泄体内春毒，必遭暴血而死……而那黑蝴蝶也被我折断了一臂……”

慎芳这一说明，使隐立一旁的仲玉，减低不少的内疚，因为确不是他心有歹意，同时，绣纹也才知仲玉是被药力所驱使不能怪他。

然而，她仍心存顾及，吁叹连声乃道：“虽然如此，却仍扫除不了我内心的阴影……”

慎芳不知道，绣纹心中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险，接道：“纹姐，你且说说实话，有何不可开支的顾及？”

绣纹睑颊一红，眼帘低垂，道：“芳妹，你不晓得我心里，多么害怕，一则怕春风一渡，会孽眙暗结，别的不说，若被娘知道，怎么办！就是死也洗不干净……”

说此，夹挤一下鼻涕，又道：“二则我怕玉弟，他万一变了心，我这一辈子，既是有脸活下去，也是如同草芥一般了……”

绣纹这倾心吐胆的话，不但使慎芳心生同情，尤其仲玉听到，更是如同万箭穿心，必须对她表明心迹。

于是，待绣纹的话刚落音，霍地腾身拔起，宛如凌空世鹰，只闻呼地一声，已落绣纹跟前。

他这骤然现身，惊得慎芳绣纹，慌闪身戒备，待看清是他，便都羞得低下了头，默不作声，也不理会，而绣纹则更是娇态毕露，伤心流泪。

仲玉甫立埃尘，但他二人对自己非常冷淡，心中又愧又急，脱口道：“纹姐，芳妹错事既已说明。但愿不必介意才好，如果娘她老人家知悉，怪责下来，我一人承担过错……至于怕我什么异心，现在发誓，将来我文仲玉，再有二心二意，拈花惹草，定遭万刀分尸……”

“你又来发誓了。”绣纹倏地一声哭豪，道：“只要你以后，好心对我就是了，谁要你当天发誓？……动不动不发那味人的鬼誓，是不是存心折动人……”说着，又呜呜大哭起来。

她这一哭嚎，顿把仲玉弄傻眼了，楞望着绣纹，不知所云，这时，还是慎芳见机，眼看形成僵局，当即扶住绣纹肩膀，婉言道：“纹姐，不要再伤心了，玉哥他也是为了表明心迹，才立下重誓……天快亮了……我扶你入苑休息一会吧！”

仲玉好生奇怪，此时的慎芳，简直不像以前了，既温和又体贴，既懂事又见机，这甚是跟着好人这好人了……

接着，闻听绣纹说：“把人家房里，弄得天翻地覆，还有脸再去？”

仲玉当即接道：“那么我们就回桃花源吧！现在启程，也许午前就可以赶到。”

绣纹和慎芳，都没吭声，想是默应了，中同时向仲玉，投以幽怨的一眼，才慢慢移动莲步，朝右方径道走去。

仲玉见这两位娇妹，沉静中露出缄默的笑，望着慎芳扶着绣纹，互相依偎并行的背影，心下泛出说不出的欣慰，和误铸大错的难过，尤其对绣纹，更是疚爱良深……

于是，点足腾知，跃上前去，毗近绣纹身侧，低声道：“纹姐，我来扶你走，好么？”

说着，竟自伸手去绣纹的玉臂。

谁知，绣纹当他的手，还没碰着衣服，倏地挥臂一拦，秀目斜睇，嗔道：“谁要你扶……当着芳妹面前，也不怕害爆……”

鹂音甫落，随之身起惊云，绿影飞射之中，已越出茂密的柳林。

接着，慎芳朝仲玉扮了一个鬼脸，用手指在脸上颊上割了下，旋也点足提身，宛如银星飞射，竟自越林而去。

仲玉直感一阵被冷落的空虚齐聚心和无可奈何的调侃，而使之睑上无光，竟望着一绿一白，将消失的落影，发起楞来……

过了一会，他大约感到楞着，也没有什么意义，才展身形，循着芳踪，接尾飞驰。……

仲玉三人不辞而别，离开了“红柳深苑”一路上软语温香，坦心相容，不久已恢复了原来的郎情蜜意，但却没有两人在一起时，那么绻缱浓情。

因为一凰二凤比翼，彼此都有了一层顾及，男女间的秘情，是不能有第三者，夹在旁边眼观耳聆的，尽管他们三人，巳然形成一体，可是在情的发挥方面，多少要含蓄一点，而且他们都还未成婚，名份与实际，到底不容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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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贪捷径闯入阴阳湖

所以，仲玉只能主动，以全部热情，化为两股暖流，一股注向慎芳，一股流向绣纹，对谁都一样，不分轩轾。

而她俩人也都怕留下话柄，既不相争也不相让，充分表现了女人在情感上她们，对异性的潜力攻击，因之只有意无意中，各自对仲玉，流露极有分寸的地方。

这正是卯辰之交，旭日尚未升起，大地仍然寂静，漫天浓雾，笼罩住万物形态，一片浊白，充塞庞大的空间，几乎丈远之外，已看不见什么东西，行走起来近乎摸索，当然更不敢，蓦地展开身法，疾纵腾跃。

因之，他们只得慢下脚程，顺着山道，缓缓前行，但仍比常人走路，快过数倍。

慎芳是急心人，眼看浓雾弥漫，看不清地势，早巳怨声不休，虽然当着绣纹面前，她不敢因情表现嫉态，发发醋火，但是小性子仍改不了，当即腮梆子一鼓，怨道：“还是夜晚赶路好，有月色跟白天一样……这怪天气下这么重的雾，看也看不远，不知前面是山是水……真讨厌。”

她嫉急怨怼之下，说了几句没作用的话，但是她说是说，人却走在最前面，那股蹩扭劲，逗得绣纹暗地好笑。

接着，仲玉笑道：“人都是喜欢白天，鬼才喜欢夜晚，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什么？你又骂我是鬼！”慎芳娇道。说着，扭回身来，偎绣纹眼前，撒娇道：“纹姐，她……老骂我是鬼，有时凶区赫唬我，简直不把我当人，你不管管他……”

绣纹朝仲玉，瞟了一眼，也笑道：“好妹妹，你不是也可以管么！何必求我呢……”

慎芳玉面一红，娇躯一拧，像扭股儿糖似的，缠在慎芳身上，嚷道：“哟！你们俩是一个鼻孔出气，尽在欺负我取笑我，将来……”

大概下面的话，不好意思说出口，自在咯咯笑个不停，绣纹两手抱紧她，吃吃低笑……

这野外闺情的调笑，使他们三人，溶入平均的甜蜜，而仲玉更是欣慰已极。

但仲玉看到慎芳，像小孩似的，投入慎芳的怀抱，那种娇气横发的样子，别具风致，遂笑说道：“好不要脸，这么大的人，还缠在别人身上……俏姑娘，别磨腾了，我们得赶快走吧。”

说完，朝绣纹会心一笑，霍地腾身飞跃，领先径向前面扑去。

仲玉这几句话，虽是玩笑，但慎芳听来，却十分刺耳，非是那句“不要睑”，又伤了她的自尊心，而且语意中，她体会出，仲玉对绣纹，似乎甚密切一点。

因之待仲玉刚走，她挣脱绣纹怀抱红着脸撅着嘴，用手掠一下发丝，瞅着仲玉的背影，幽然道：“他老是这样，说话没轻没重真使人受不了……”

绣纹见她动了愠怨，忙握住她的柔手，笑道：“适才是闹着玩的，也是无意出口，你何必在意呢……来，我们也赶上去吧！”说话中俩人已同时双双提身，莲足疾点，宛如一对云雀，在袂飘拂之中，直向浓霁里奔入。

约莫疾纵了数十里，他们来到一片高达千仞的绝壁下，浓雾便截然断止，几乎被色壁割分，而这样山道，也齐璧切断，没有路途可寻，于是，驻步停身，打量可寻之途。

这时红日东升，丹霞泛空，极目可达数里之外，但眼前的景地，则使他们三人躇踌不前了。

只见这千仞色壁，纵立于两座山之间，形成一个山字，好象一道界阴屏障，蜿蜒不知所终，而绝壁两侧，是深远的幽谷，但两方面的景象迥然不同。

左边幽谷是一片无垠荒野，草木杂生，群鸟乱飞，远处平卧着一条溪流，然而都没有任何人迹，显见这是一块绝人之地。

右边的幽谷，则是绿草平铺的茵原，大约有五六千顷，其间树木点缀，百花争妍，红遮翠盖，景色优美，但奇怪的是，没有一只飞鸟，真是寂然如死城，空有秀丽的山色。

他们三人瞩目一顾，高奇丛生，还真是怪事，两座山谷仅壁之隔，竟绝然不同大大相反，左主荒野谷地欲虽显寥落，却是禽飞兽走，芸芸生动，而那右方绿谷春浓之境，困是翠换红飞，风光宜人，但却沉寂得十分可怕。

这是，仲玉长眉一皱，奇道：“这是什么所在？真是太已怪异……但不知那一边，可以直达桃花源山后……”

绣纹察看眼前景象，心想往那一边走，姑论是否能直达桃花源，其间必将发生意外事件，因为荒谷与幽谷，所呈现的景色，都令人可疑，固然三人连袂一起，能抵挡任何侵袭，可是如此一来，更会耽误时间，反而弄巧成拙，于是启口说道：“看这左右两谷形势，都不一定有捷径能达桃花源，依我的意思，不如另寻山径小道。”

慎芳闻听绣纹说话，一双眼睛则在绝壁上下，滴溜溜乱转，由之被她发现了一个标志，当即接道：“我们既已至此，何必再寻另外途径呢！那样岂不多费时间，我看不如往右边山谷闯进去。”

绣纹一听这丫头真是天不怕地不怕，闯进去万一出了岔子，时间上的损失太大了，遂即说道：“芳妹，你既不识地形，怎么知道可往右边山谷闯进去呢……玉弟，我们还是改造吧。”

仲玉还没开口，表示意向慎芳已笑道：“纹姐，你是不是有点害怕？如果是胆怯，改道也可以……”

绣纹听这种话，好不刺耳，她也是倔强的女子，慢说产上非由于胆怯，主张改道，即使内心真的害怕，慎芳如此一说，她也不会表现脆弱。

因之她心中怏然不悦，慎芳有意轻视她，但是脸上仍不露声色，只是淡淡一笑，接道：“害怕？胆怯？芳妹其实小看我了，体道这座花草遍地的幽谷，就是虎穴龙潭，我也不会梢现怯意……其实我的意思，一则因尚不知，那一边是可行之路，二则我们进到里面，万一遇到困难，岂不耽误时间？……”

慎芳闻言，从其语气中，已敏感绣纹自己，心存不快，当即接道：“纹姐，不要在意，我刚才说的话……真的，我没有小看你……

右边山谷确是直达桃花源的捷径……我们闯进去没有意外更好，既是有凭我们三人之力，谅必不致吃亏，这样在时间上，路途远近上，定可占到便宜……”

说着，娇躯陡地平空拔起，挫身翻腰，随之一个跟斗，成伏卧之伏，随即两腿一弹，影化白烟，顿如箭射般的，疾向绝壁三丈高处射去。

仲玉和绣纹，不知她像发了疯似的，想搞什么鬼，只是莫名其妙地望着她。

慎芳待离绝壁一尺远，陡地稳住身形，手攀脚定，已如一只壁虎，贴在石壁之上，这一个快速灵巧的轻功，和攀登术，直把仲玉和绣纹，看得暗暗叫好不迭。

忽然，倏见慎芳指着她头上已平面嵌入石隙中，色早暗红，分指左右的两把虎头刀，说道：“玉哥，纹姐，你们看这两把虎头刀所指的方向，左边是直达川黔，右边是捷通武陵桃花源，刀面上用反光磷硝粉，写得清清楚楚……我取下来给你们看。”

说着单手一脚，支住身躯同时伸手握住指向左边那柄虎头刀，运力一震，只闻“当”地一声，虎头刀已应手而出，插在背后，随又握定指向奋边那柄虎头刀，如法泡制，继闻“当”地一声中，莲足朝石壁一点，人已如一片飘叶，轻巧巧落在绣纹眼前，递上两杯虎头刀，又道：“你看，刀面上写得有，所指的方向和地名……”

绣纹接过两柄奇形怪状的虎头刀，仔细瞩目，果然见刀面上，分写着“直达川黔”和捷通“武陵桃花源”，欧礼行书，而且字迹晶光闪烁，耀人眼泪，端的神奇，倒不知是什么人，嵌刀留字。

她看一遍，递与仲玉，笑说道：“芳妹的目力真佳，可以细凌秋毫，我是万分莫及……可是这条令人费疑的路途，是否能行？其间有没有疑行怪这，倒是值得考虑……玉弟，你看如何决定。”

仲玉迟疑一下，忽地，抖手一扬，两把虎头刀，即化两道黑影，直向绝壁—飞去，接闻“呼”的两声，虎头刀已钻石而入，然后答道：“既然有捷径可走，只要你们俩不言语，我很愿意试试，这条陌生的奇径……”

说着，脸含微笑，凤目不停扫视着，绣纹和慎芳，几乎要待她们俩人决定了。

接着，绣纹毅然说道：“我是走荒山步险岩习惯了，胆量已练得不小，害怕我倒不致于……”

“我从来就不知道害怕……我们这就走吧！”慎芳急着说。

仲玉见也俩人，胆气豪壮，行意坚定，当即接道：“好吧！我们就闯进去！”

音未落，已然提身跃起，身影连幌，直向右边红遮翠盖的幽谷疾扑。

随之，绣纹和慎芳，相对一笑，也点足飞身，两条一绿一白的极小的身影，如同双星齐飞，衔尾而去。

尤其，他们根本脚不沾地，只碰着花儿草儿，点足腾身，远远望去，哪里像是人走？简直就像陵地飞仙，驾浅雾御低云似的仲玉三人这一阵奔驰，几乎全都施展出生平轻功色学，一则是为了争取时间，急想早赶到“洞天别院”，二则三人致大发，暗里都较上了轻功。

当然，她们两人与仲玉相经，仍然差得很远，因为五老传功，毕竟不同凡响，岂是那两个丫头望比能及的！

是以仲玉并不过份炫技，只是或前或后在她俩毗近，随其速度腾纵。

而绣纹和慎芳之间可就不同，因为两人才是初会，摸不清对方的底子，如此一来，脚底不互不相让，同时展出了看家本领——绣纹的“万花舞风身法”，慎芳的“御风踏絮”轻功，企图压住对方。

这两人在武学内功上相衡量，绣纹确不及慎芳，但在轻功方面，只不过之无不及，皆有云霄这套“万花舞风身法”也是一种奇技，与其“桃花铁印”，同样炫耀武林。

以故慎芳怎么样施展出全力，仍不能把绣纹丢在后面，甚至有时反而落后一丈左右，这一下她才心服口服，轻功的确比她高明，由之更增加一份尊敬。

这三人经过，一阵竞技似的飞驰，少说也有七八十里地，已然深入谷底，而且景象也变了，没有翠柳绿松，也没有姹紫嫣红，一边运目打量眼前地势。

只见前面是两座山岭，珍成的平阔走廊，约有丈宽，山上则危岩险石丛立，十分峻恶，而那条走廊，却直伸到山的蜿蜒下，不知深浅远近，看地势几乎除了经过那条走廊之处别无路可行。

于是，三人立在走廊口，极目向远处瞩察，但是看不到底，只见一片绿色苍茫而且一层淡淡的山岚，轻烟般地缭绕。

少顷，绣纹说道：“看这地方倒真是奇怪，不但不像一条通路，而且山瘴飞腾，显然有什么异象出现，我们可要小心了……”

“纹姐，你真是……”慎芳仰首眺望一下，插道：“山就是山，水就是水，天然形态没有什么奇怪的，我就不相信，那夹道里的真会有鬼出现……”

说着，自在吃吃地笑着，脸上飞过大胆勇为的神色，好像只有她的胆量最大，什么都不怕，表现出极为突出，而低视天下的刚愎天性。

仲玉也是这种人，总以为双手可以擎天，抱着邪不胜正，临乱不苟的信心，能啸傲万物，再与慎芳那种个性，不谋而合，他更欲所为，以闯为动力，以坚定意志为原则。

当即朝绣纹，婉慰式的笑道：“纹姐，我们既然来此纵是刀山陷阱，也得取道而过，何况此地并无可疑迹象，当然也没有什么意外了。”

绣纹在这种情形下，既不能半途折返，也没有其他途径，不改道而过，还能飞不成？是以只连连含笑颔首。

于是，他们三人并肩，疾步进入走廊，向前奔去。

这条走廊两侧，是齐腾青草，丛草底下，发出流水淙淙的声音，却又看不见沟渠，而路面上则常见一块一块的碎布，仿佛是破什么东西撕裂的，从其色泽看来，有的似乎是历经日晒夜露已不止两三年了，有的则很新。

由之，他们对自己的揣测，开始被推翻，也同时升起难断正确的疑虑，暗想：看此地情形，分明绝少人迹，为什么会在碎布弃地，而这些碎布有的破碎有的新鲜，是否是人的衣裳？若然，那么此处必隐有人迹……但如何把衣裳，撕成碎片抛在路上……莫非有什么怪物出现害人……

他们这不确定的猜疑，已使其心中有点不大自在，仲玉到底是男人，对所见疑点，还不感觉有何威惧，只是费解而已。

但绣纹和慎芳可就敏感了，在她们心眼里，把眼前现只往可怕的坏处想，仅管有仲玉在侧，仅管身怀绝世武学，到底她们是女人，对切身的利害比较注重。

所以两个丫头心里自在插跳不休，睁大了秀目，警注四周，而且功行双臂，准备应变，尤其是慎芳，早先表现极为大胆，嘴里说不怕这不怕那，可是现在却沉默了，紧抓着绣纹的手，—丝不敢。

未几这条走廊越走越窄，越窄弯曲愈多，两旁的流水声也越来越大，似乎脚底下，就是巨溪深涧，而路上的碎布，也渐渐洒多了。

尤其迎面尚有一股冰寒刺骨的冷风，时大时小不断拂来，令人如临严冬地境，而且冷风大时则地倏起旋涡，把路面上那些白的红的蓝的碎布，卷得漫天乱飞，同时，发出呼呼的低鸣。

这地方端的奇特，时值暮春，竟有刺骨冷风吹来，而且地道曲折崎呕，加以漫天碎布飞舞，真使人胆战心寒。

此刻仲玉也感到处境越来越险，心下也是微泛恐惧，但他没有表现怯意，因为三人在一起，他的力量与胆量应该维护绣纹和慎芳，如果自己稍现怯意，他们两人更会畏缩不前，何况那两个娇艳的小脸蛋已然蒙上一层恐惧之色。

陡然慎芳朝绣纹低声道：“纹姐，你怕不怕……这是什么鬼地方？不但现象异怪，见所未见，而且这一股冷风，直使人难受……”

绣纹看了她一眼，见她面露色惊恐，娇态缩然，与早先那种雄勃勃的样子，判若两人，顿即心生怜爱，于是接道：“我不怕……纹姐见这种鬼地方已很多了，所以胆量也吓大了许多……你怕冷不妨靠我紧一点……”

说着，用手揽紧慎芳的腰肢，紧贴着自己身旁，充分表现了长姊对幼妹的挚爱。

其实绣纹焉有不怕之理，皆因三人之中，她年龄较大，纵使内心畏缩，她也不会有失长姊的职责，而疏忽对仲玉慎芳的关怀和照顾。

仲玉三人，疾步行走之中，这下他们都沉默了，似乎均有不好启口的心事，各自悄然前瞻，这是因为身临奇境所致，由于异常的季候，和慑人的动静，而使他们为共同的安危暗里狡滑计算着。

半顷之后，连转过了三弯七拐，但刚出最后一拐，忽闻哗哪一声巨响，由上降下一排，高达两丈的本栅横列前面，阻住去路。

这突然的变故，顿使仲玉三人，大吃一惊，急忙闪身驻步，举眼望去。

只见木栅是用饭碌大树干，并联而成，没有什么特殊，仅是粗笨而已，但在木棚正中，悬挂着一块宽约四尺，长达八尺的白布，五颜六色，迎风飘展。

其上端画着一双，红色瘦长的鬼手，中央写道：“欲过阴阳湖即入鬼门关。”十个大字，字两旁则画着：一红一黑的鬼脸，十分狰狞恐怖，下端画着一条鲤鱼，正向上喷着水。

仲玉等人一见，心下反而泰然许多，因为在异怪的深山里，不知道有人存在只见恐怖的现象和痕迹，当时幻想萌生，的确会有点害怕。

但是待见到真正人为的物件，想到彼此都是人，既是作恶多端的魔头群集，凭三人之力是可以横扫千军，尚惧何来？以故，他们反觉得心定神静。

移时仲玉冷笑一声，道：“这吓唬人的鬼明堂，毕竟出现了，也好顺路之便让这些非人非鬼，送进鬼门关，免得以后吓人……”

绣纹若有所悟，接道：“咦，前面便是阴阳湖？……玉弟，我们得小心才是，两月前，我听江湖盛传，阴阳湖出了恶怪，湖中水含有剧毒，沾身即行溃烂，而且有一个……什么天俯亡魂，专喜汲饮人血，武功也非常高……”

“这还真是邪门！”慎芳而露惊讶，插道：“怎么江湖上还有叫天府亡魂的？……而且还喝人血？……”显然，她是见闻不够，阅历太浅。

仲玉恶恨一声，说道：“此地既出现这人怪，少时便来个斩尽杀绝。”

说完，身形微幌，跃至木棚前面，抓着那块白布，运力—抖，只听嘶嘶连声，那块白布吃他内力一抖，已裂成数块，抛于地下。

随之微一挫步，单掌聚力外吐，排出一股奇大无比的劲道，如狂风巨浪，直向木棚涌去。

劲风过去，烟尘滚滚，接闻“轰轰”一声巨响，那高达两丈的木棚，便被势如粉碎，木屑横飞。

绣纹几曾仲玉，表演过这一手，与在“欲仙幽宛”时，功力何止进益十倍，惊见之下，简直不相信，他居然造诣如此地步，两三月前在桃花源相遇，彼此交手尚不分胜负，如今，看来恐怕难敌上五十招了。

因之，又惊又喜，睁着明亮的秀目，望了望仲玉，又望望满地木屑。

她方惊欣于伊郎的内力，已达到高境界，倏闻仲玉说道：“纹姐，芳妹此地气候奇寒，现在即行潜运真气，通流周天，游走奇筋八脉，充塞十二重楼，我们便顺道前闯。”

绣纹和慎芳，一经仲玉提示，同时轻喏一声，遂定立当地，脚踩川字步，两手交叠向上，稳神守意，摧调真气，默然行功。

片刻，功行完毕，仲玉倏地仰天一声清啸，宛如龙吟九霄，发出冷面鬼母卫含英所授“九天妙音”玄门气功，震得山石摇摇欲坠，四周树木杏柯纷飞。

接着三条人影同时凌空而起，有如划空流星，直向前面疾射而去。

三人一阵风掣电驰的飞跃，速度真是快到极点，末儿，已至走廊的尽头，前面却是一片，黑浪起伏的小湖。

于是，仲玉等停身驻步，运目打量这毒名盛传的阴阳湖。

只见这怪湖，占地不过四百来亩，四周断岩削壁作屏，好像一个桶形，湖水呈墨绿色，掀起不太大的波小浪，而在波浪之中，似有许多巨大的爬虫，在游动翻滚。

湖中有三座浮水亭，从这边起约每隔二十丈，至这彼岸，如同三个水上碉堡，亭子似用竹搭成形呈六角，其彼围倒也不小，而且漆成红柱绿顶，隔远看去则似美丽的画房。

由此岸至彼岸，经过六角亭，水上面设有品字形的浮标，只供轻功渡湖，垫脚之用，不过以拳头大的浮标，垫脚着力，显然，需要颇具火候的轻功，否则非但难以飞渡，甚且有葬身湖中的可能。

他们三人观察了一会，看不出有可怕之处，如说飞渡过去，以其绝顶武功，还不是极容易的事，再说湖水有毒，他们三人都能足点落水腾身，尚天毫不费力，何况那具有托力的浮标，焉能使湖水溅到身上？

是以他们把这毒名盛传的阴阳湖，根本末放在心上，尤其是慎芳，早先听说阴阳湖如何毒，而且有一个什么天府亡魂，在此作恶多端，的确有点心惊，皆因从未听过，阴阳湖毒得出奇，以及天府亡魂奇人汲血的可怕。

如今她看到阴阳湖，也只不过像大池塘一样，中间搭上三座竹亭，而且有浮标垫足，没有什么值得谨慎小心的必要，于是，轻声一笑，说道：“纹姐，想必这就是那怪湖了，我以为如何惊险，如何可怕，原来也不过这样，江湖上人真是大惊小怪，这有什么不得了的。”

说着娇躯一扭，箭步飞身，就要向岸边第一个浮标落去。

绣纹见她真是鲁莽，不相信的事非要去试五试，江湖上既然传言，阴阳湖的毒名，不会是以话传话，必定有其原故，这丫头竟不知天高地厚。

少顷，绣纹冷然说道：“我们已临险恶之地，安危难测，你这样鲁莽行事，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

慎芳默然垂首，一语不发，像一个磁观音木立当地，她那含羞带愧的样儿，直逗得仲玉窃窃私笑，当然，她知道仲玉在笑她，但是，当着绣纹面前，她不好好作。

少顷，她仰起面来侧首白了仲玉一眼，莲步轻移，趋近绣纹面前，道：“纹姐……我错了……”说着，几乎要哭出来。

绣纹见她怯生生的样子，而且能勇于认错，真是难得，顿时心里好生欣慰，这丫头将来作为闺中良伴，不但仲玉幸福无穷，而自己也算箭缘有定，巧遇知己了。

于是脸泛微笑，拉着慎芳的手，柔声道：“好妹妹，纹姐适才言太重了，你要包涵一点，其实纹姐是为你好，需知我们三人已是一体，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你能体谅我的苦心就行了……”

“纹姐。”慎芳娇娇地说：“芳妹不会怪你，而且更会敬重你，我能听你的教诲，也是芳妹命里注定的幸运……”

这两个未来同事一夫的娇娃，一番闺情交流，更溶和了她们的情谊，仲玉站在一旁，默默地瞧着，欣慰之余，暗道：“女人终是女人，芝麻大的事，也值得动声动色……奇怪！脸变得快，却也和好得快……”

“玉弟。”倏闻绣纹说道：“踏浮标渡湖，你走前面好了，我和芳妹跟在后面……可是你也得小心点！”

仲玉点头笑了笑，接道：“我倒不要紧，你们两人自己谨慎就是了！”

他话还没落音，陡闻第一座亭子里，发出轻微的“卡嚓”一响，忙掉过头去，忽见一条人影，一闪即逝，仲玉已知亭子里，必然隐有埋伏，当即也不露声色，只朝仲玉和慎芳，递眼色示意，之后故意提高嗓门，说道：“纹姐，芳妹我先闯了。”

说话中，已平空高拔四丈，旋即俯身弹腿，一连翻几个跟斗，侍离地面一丈，倏如巧燕惊波，斜式剪飞，“飕”地一射两丈，直向第三个浮标落去。

沉身下落之时，再一提气，同时单足一点浮标，陡闻“当”地一声，浮标发出金器交鸣之声，而仲玉则已腾高二丈凌空脚躁微弹，双臂分别，人如一朵青云直上，空中打转斜身，又向第七个浮标落下。

接闻“当”地一声，又复腾高数丈，于是就这样飞身点浮标，仪只四个起落，便已跃至第一座亭子。

但当他刚踏人亭台，陡闻一声低喝：“小子，赏你一点见面礼。”随之，由亭内射出一蓬银针，顿化细雨，疾向仲玉周身罩下。

仲玉早先已发觉，亭内隐藏有人，是以存心戒备，待闻一声低喝，已然功行双臂，陡见银雨夹着习习之声，疾罩而至，当即双掌翻飞，排出连绵奇劲，把袭体银针，悉数震落湖中。

而那人见仲玉，翻掌震落自己暗器，随又哑吼一声，顿即现身，但仲玉还没有看清那人的面孔，只见对方黑影一闪，双手连抖，“叮当”声中，八尺软索锤，招化“飞星撞月”，夹着凌历劲风，已向仲玉当胸打到。

仲玉可等身手？岂会在意这软索锤！待对方招式用老，锤影刚到面门，当即身形微侧，反手一挽，已把锤链抓住，随即借力送力，顺势一带，往亭外抛去。

接着，锤链外坠，同时亭内飞出一条人影，宛如沉丸疾落，“扑通”一声，坠入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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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危机一发阴阳湖

这时，绣纹和慎芳，已足点浮标，叮叮当当已疾纵而来，她们刚踏入第—座亭子，也恰是那人被摔落湖中之时。

因之，身形甫是于第九浮标，将要足踏亭台，蓦见眼前黑影一闪，随闻“扑通”一震，溅得水花四射，珠沫横飞，慎芳距离最近首当其冲。

这时，倏闻绣纹一声惊喝：“芳妹，快把睑手护住，不要被水珠沾着。”

娇声回荡中，急用头上绿帕，一拂一绕，遮住面门和玉手，而慎芳闻惊，也慌忙挥袖，蒙住脸蛋，同时侧过身来，背朝水珠溅来的方向。

但是因为她距离隔得最近，虽然护住了手和睑，而其整个背侧面，沾满了水珠，烈毒挥发，正腐蚀着她的白色罗裳。

水花平息，珠沫不与，惊险一场已然过去，三人同朝坠落湖中的人望去。

只见那人不断在水中翻滚，看样子其水性分明甚佳，然而却像无能为力一样，一浮一沉两手不停乱划，张着嘴嘶哑的惨叫着。

而其浮在水面的脑袋，正冒着热气，像烟似的枭荡，面孔巳变成焦黑，看不清五官，只见一个煤炭球在水面上幌动，身上的衣服，也已一块一块碎裂。

这奇特而可怕的现象，只看得仲玉三人，毛骨悚然，心惊肉跳，暗叫好险，好险。

少顷绣纹说道：“你们看这湖中的水，多么厉害，纵是武功再高的人，一落入湖中，万无幸生之理……”

“真怪”慎芳睁大了灵目，也接道：“这是什么毒水？能把人烧得那样黑！……适才我们踩那浮标，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又不知是什么作用了……”

她话刚说完，陡见湖中波浪汹涌，忽地冲起一根水柱，高达两丈，由于湖水是墨绿色，所冲起的水柱则是浅绿色，而上端大下瑞小，成一个喇叭形，映着阳光分外晶莹美观。

水柱跌落消失，波浪仍在汹涌，但在浪中突起一条分水线，疾向已烧黑的那人射去。

仲玉拉一下慎芳，低声道：“喂，你看，波浪中是个什么怪物……怕不怕……”

慎芳举目仔细一看，吓得日瞪口呆，紧抓着绣纹的手，微微发抖。

原来浪中水线睛面，浮游着一条爬虫，长有一丈五六，浑身鳞甲，四条短腿个长嘴粗劲，好像一个大壁虎，嘴色一合，露出白色锐利的牙齿，而它的背后，跟着一群同样的小怪物。

慎芳生长在荒山，她哪里见这种动物！是以惊见之下，已吓得闷不作声。

少顷，她把头倚在绣纹肩上，轻声道：“纹姐，这是什么怪物？

你可认识……看那凶狠的样子，一定会吃人吸血。”

绣纹在桃花源长大，她也没见过那怪物，如何能认识？因答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看那样子是会吃人的……瞧，它向那个人游去了。”

仲玉听她两人一间一答，都不认识水中怪物，乃插道：“我告诉你们，这怪物名叫驼龙，特别区猛，而且最爱吃人……从前随我师傅，到江西鄱阳，曾遇见过……”

绣纹和慎芳闻言，才知这并不是天下少有的怪物，也是一种普通爬虫，但是，她们仍很奇怪，这家伙不仅长相极为可怖，而且生长于这毒水之中，而它就不致被毒锴……

这时，被摔入湖中的人，经过毒水内外腐蚀，早已死去，而一群驼龙，也已扑至，一见死者纷纷争食，于是一阵与波作浪，巨口筮咬，瞬间一个死人被吃得地干干净净。

陡然，仲玉拉着慎芳，惊叫道：“芳妹你的衣服怎么烂得这样？”

慎芳闻言，忙掉头朝自己身后一看，顿即羞红了脸，向仲玉瞟了一眼，背过身去，嚎道：“这可槽了衣服烂得这样，怎能见人？……纹姐，你看……怎么办……”她急得要哭了。

绣纹拉过慎芳，朝她背后一看，也不禁红霞飞颊，只见慎芳的白罗裳，背襟一大块，已成无数大洞小孔，露出了红色内衣和少部分的胴体，齐腰以下更是零乱不堪，不但整个股腿，暴露在外，而且内裤也有许多小洞……

如此一来，难怪慎芳又羞又急，仲玉原只见她的衣裳，腐烂一大块，却不知怎会使绣纹和慎芳，那样羞急，于是移过身去，想看到底有什么不得了。

但刚趋近慎芳身后，还没看清坏在哪里，倏闻绣纹喝道：“你挤来看什么？男子汉也不知避一避……还不站远一点……”

说着，狠狠地白了仲玉一眼，反手一推，把他送退五六尺。

随之，慎芳也笑嗔道。“有什么好看的……不要脸……”

仲玉被她二人一说一推，顿时羞得满面殷戏，像笑又不像笑，尴尬得十分不自在，楞然木立，不知所云……

慎芳见他呆在那里，样子非常可笑，于是，刁性又发，娇嚎道：“纹姐，你看他还不走，尽在瞧我……”

仲玉一听，怔了一下，默默无语，忙转过身去，呆望着湖水与兴波……

绣纹心知慎芳故意放刁，于是，也笑嗔道：“你也真是还逼他干吗？将来你免不得让他看……”

慎芳红着脸，羞笑得打跌，绣纹则为之整理衣裳污烂的部分，不让里面的内衣和皮肉露出来。

少顷湖中第二第三两座亭子，已有人声细语传来，仲玉闻之一惊，瞩目望去，又无任何迹象，但里面隐有人迹，是必然的，当即说道：“衣裳整好没有，……适才听到人声噪杂，我们赶快越过去，争取时间……”

慎芳拉了一下衣裳，接道：“已经整理好了，我们走吧！”

仲玉望了望她一俩眼，笑道：“好了么？不再大惊小怪！你俩在此地稍待，等我到达第二座亭子之后，你们再去。”

说完，身子如气球般地腾起，黑影疾射之间，足点浮标，一连几个起落，直向第二座亭台扑到。

当他身形刚立台阶，陡然亭内一声暴喝：“滚下去！”

随之自里面掷出一条红衣人影，快如丸身，直向仲玉迎面撞来。

仲玉一见身影扑到，暗道：这人真不要命了，急切里当即往右微侧，同时反臂一挥，拍中来人背脊。

他这反挥之力，劲道何止万斤，只闻“蓬”地一声，撞来的身影，顿被拍去二三四丈，“扑通”一声，已坠落湖中，引得水中驼龙，纷纷游来争食。

但他刚把来人拍落湖中，又闻亭内喝道：“好小子，果然有两手，再赏你一个！”

接着，“蓬”他一声，又掷出一条红衣人影，宛如一朵红霞割空，已向仲玉头顶落下。

小煞星果然艺高胆大，待第二条红衣人影，临头罩下，于是，身形一闪，旋即单足一点，平空拔高两丈，恰与红影平行，随之飞起一脚，疾向对方当胸踢去。

真奇怪非但来人不闪不避，竟让仲玉蹴个正着，而且手足不封不扫，毫无功架之式。

是以，仲玉一式“脚踢金钟”过去，继闻“蓬”的一声，红影飞弹，如同巨坠海，“哗哪”一响，直落五丈开外，没入湖中。

仲玉这两番手足制敌，心下电转，疑惑顿生，暗想着适才一掌一脚，怎么击在来人身上，毫无一丝反应？连气也没吭一声，既是能承受得了，决不致默然被摔落湖中，而且不挣不扎，任驼龙嘴食，若然承受不了，为何没有惨叫发出？……莫非是两个死人！

忖思间，他的身躯正翩然下落……

但脚尚未点定浮标，又闻“刷”地一声，跟着红影疾射，已向面门袭到。

这一下他不闪不让，左是轻点浮标，身形微起之中，潜运奇门真劲，单掌一扬，朝袭来红影，一吐一引，立由掌中发出一股，巨在无俦的磁力，硬生生把来人吸到自己手中。

然而，就他抓住来人的略膊，顿感一股冷气，直侵心头，因为来人的胳膊，不但冰凉如铁，寒气凌人，而且坚如石头，硬硬梆梆，从感觉上推断，至少已死去一天，抓在手里，实在有点呕心。

沉气下坠，忙把手中尸体，住亭台上一抛，跟着立身浮标。

这时，陡闻亭内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哈，哈，哈一阵狂笑，说道：“好小子，你们这三个肥羊，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此地乃阴阳湖畔“天府精舍”，从来不引诱外人进来，但既来之，也休想活着出去，嘿嘿！敢情好，你们是死期至矣，哈……哈……孩子们，与我撤桥洒暗青子……”

语音方落，接着一声杂七杂八的吆喝，随即“飕飕”之声连响，旋由亭内飞射出，暴雨似的暗器，里面包括有铁蒺藜，天山芒，金嘴镖，蛇头箭夹着破风之声，撤成—幕天罗地风齐向仲玉临头罩下，其威势还真有点吓人。

可是，以仲玉那等身手，岂能惧这些破铜烂铁的小玩意？待见暗器纷纷射来，当即长笑声中，挥臂运掌，翻吐不休，排出巨股奇劲，把飞来的暗器，统统给反震回去。

而他这反震之力，比飞射来的劲道，又不知大了多少倍，是以，狂飙似的掌风过去，那些暗器即如蝗虫飞射，疾向亭内射去。

有的钉在柱子上，有的钉在木板上，有的钉在人体上，顿时，叮当之声，惨叫之声，不绝于耳，真像鬼哭神嚎。

而亭内之人，见投出的暗器，被这小娃儿双掌排劲，反震回来尚不说，而且力道奇大，钉在柱上木板上，只留有一点尾巴在外，钉在人体上的，差不多全部没入肉里，拔也拔出不来，简直是天仙神技。

但是，他们焉能就此撒手？若然天府精舍夫人，降下罪中，谁敢担得起！

于是，仍不断投射暗器，把仲玉罩在一片寒星铁雨之中，相反地，亭子的门窗，也为反震回的暗所笼罩。

如此一来，静谥的阴阳湖中，在一派杀气之下，立时响起刺耳的怪声，溶和了亡命的惨叫，暗器的交鸣，无法制人的急怒，以及争食不到的驼龙，发出与波作浪的怪吼。

同时，彼岸浓阴处，急援的人影闪动，好像救火似的，不断朝第三座亭子，和第二座亭子扑射，那种急忙紧张的情形，仿佛以倾巢之势，作生死存亡的决斗。

此刻，绣纹和慎芳，立在第一座亭子里，眼看着对方，以天罗地网的暗器，笼罩着仲玉，而且彼岸的人影，如蚂蚁搬家似的，奔忙增援。

因之她俩心急如火，到底婚盟既定，情深意厚，对仲玉真是关切倍至，如今暗器包围，虽知以他的武功，可以胜任有暇，但他所占的地势，却是非常危险，借气提身，足踏浮标，难保无虑，而且湖中驼龙，不断沉浮示威，加以湖气有毒，万一不惧掉卜水去，那还能活？

是以，慎芳更是急得蹬脚不已，说道：“纹姐，我俩赶快去吧！别让他吃了亏，那就迟了！”

说着，脸上露出一派关注之情，同时已把红影香罗扇，执在手中，准备飞身扑近。

绣纹见她急的那样，生恐蓦然造次，反而帮了倒忙，乃答道：“你先别急，且静观变化，据我看玉弟已胜卷在握，虽然无数暗器，笼罩着他，但是看他从容不迫的神态，还用不着我们去帮他。”

慎芳闻言，脸色倏地一变，气道：“你就这样不关心他，你能算得准？知道他一定会胜？可是，你不看他站的地势，是多危险……”

语毕，眼圈儿一红，目蕴泪珠，怒瞧着绣纹……

绣纹被她这种狂风暴雨似的言态，顶得无言回答……片刻，才笑道：“我怎么会不关心他！事实上不可能帮得上呵！”

“你说的？”慎芳瞪了她一眼，道“眼前你没看见？对方那么多人，又不断投射暗器，而他却足蹈浮标，提气驻身，双掌连绵连拍，能支持多久？……我知道，你见我对你太关切，心里起了醋感……”

“你胡说！”绣纹风目射焰，怒叱道：“我才不胡说！”慎芳愤然插道：“你心里确是那样想的……可是我求你，不要因为姐妹俩的私情，致令他在困难中，不得平安……”

说着，珠泪已滚落粉面，旋即眨了眨睫毛，又道：“我不管你去不去帮他，出不在意你恨我……我是要去就得去……反正不是为了我这条小命……”

语音未落，躯体一拧，莲足点处，就要向仲玉身后浮标射去，但她方腾身纵起，陡闻绣纹一声，娇喝：“芳妹，回来！”

慎芳虽然秉性刚烈，不大服人，而且在理字上，燎发了怒火，但当闻到绣纹的怒叱之声，她仍被那种威严，所慑服，于是俯身下降，立在亭台上，呆着不动，眼望着仲玉，挥臂吐掌的身影，急得默然流泪……

绣纹见她不明情状，倔强淘气，说去说来真如刀砍斧劈，因之也被气得泪落如雨，心里自是又恨又爱，虽然她的去意，被自己喝止了，但是仍木立那里，表现了自以为是的固执天性。

这种情形之下，绣纹不得不洞诸事实，说明不可能帮助的道理，于是，莲步疾移，趋至慎芳身后，柔声道：“芳妹！”

“不要叫我芳妹。”慎芳倏地转过身来，流泪插道：“我也是没父母的孤女，世上也没有其他亲人……可是我不希罕认你，这狠心的姐姐……”

说着，悲声大起，嘤嘤痛哭，似平受尽了天下委屈。

绣纹本是性情中人，原来已被慎芳，挚情所感动，她爱仲玉到如此程度，这还不是未来生活的好现象？如今见她脾气大发，说着如此伤心的话来，也是难过万分，忍不住泣声含悲，乃扶着慎芳香肩，说道：“别这么说，你我同是苦命人，休得因为些小意见，伤了姐妹的和气……其实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非阻止你去帮玉弟，更没有坏意嫉妒你，这种险恶地区，须衡量情势，方可插手……。”

这时，慎芳已被绣纹的柔性所溶化，娇躯已缓缓紧绣纹胸前，已不再生气低泣，沉溺在慈性的挚爱里，绣纹则抚着她的头发，轻声继道：“我何不想助他，速了这场遭遇，需知他停身浮标之上，全心全力在挥拍暗器，如果我俩前去插手，一则无物驻身，难以施为，二则他见俩加入，心存顾及，略一分神，不被暗器所伤，也将会失足落水，其后果岂不可怕……”

这—番利害分析，不但使得慎芳，心悦诚服，而且深悔自己不察实情，倍感羞愧，于是，娇声道：“纹姐，我太愚昧了……你原谅我吧！”

绣纹淡淡一笑，道：“好！姐会原谅你，也更会永远承爱你……”

陡然，第二座亭子里，发出一声暴喝：“孩子们，赶快撒娇！”

随之，叮当一响，第二第三两座亭子里的人，纷纷向彼岸窜射，同时，已停止投掷暗器。

仲玉估不出，对方这种措施，有何厉害作用，正想招呼绣纹慎芳，飞身渡湖。

忽地，“哗哪”一声巨响，第一第二两座亭子，分裂为二，慢慢下沉，整个浮梁也已没入水中。

仲玉一见大惊，迅即平空拔起，飘落第二座亭顶上，高声道：“纹姐，芳妹快利用竹片点足飞渡。”

绣纹和慎芳，方惊亭子分裂下沉，忽闻仲玉提示，急忙各自拆下，一根亭顶竹片，折断一节，平空投去，随之腾身纵起，足点凌空竹片，猛提真气，借力腾高一丈，同时又投抛一块竹片，莲足点处，身形再度斜飞两丈。

她们两人的轻功，原已登峰造极，在此情急之下，又是全力施为，那还不成功在望？

因之，就那样抛竹片，点足腾身，一起一落，真向彼岸疾射，远远望去，只见一绿一白小巧人影，划空起伏，宛如海燕掠波，既矫捷又美妙，令人叹为观止。

少倾，便已扑至披岸，落定尘埃，回身一看适才飞渡的距离，少说也有四五十丈，竟在情急冒险之下，越了过来，虽然如此，她二人也是吓得一身冷汗，芳心在剧烈鹿跳。

这时，仲玉尚在第二座亭顶上，而亭子已然沉下去大半，但他是艺高胆大，对跟前危难，毫不在意，原来只担心，绣纹和慎芳无法飞身渡过，如今，见她两人巳跃抵彼岸，他更没有顾及了。

是以，待绣纹慎芳，坠身落地，当即双足插点，吸提真气，“呼”地腾高五丈，凌空驻息俯身，斜式翩然剪飞，直向第三座亭顶端落去。

但第二座亭与第三座亭，其间距离隔二十丈，轻功绝技再好，也不能一口气，扑射而至，身在半空无物着力，不浅气落水，还有什么办法，眼看离湖面，只有二丈了。

因之，这惊险的霎那，看在绣纹慎芳眼中，可急得登脚娇呼，自己又无法，抛上一块尘脚竹片，事实上也不可能办到，距离那样远，功力再深厚的人，也无能为力。

如此一来，只把这两个丫头，吓得三魂离体，七魄出窍，哭丧着脸，差不多要人放悲声了。

然而，仲玉焉能跟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是何等聪颖的人！

衡量情形早巳成竹在胸，只他坠离湖面，尚有—丈，陡地，拔出“无影绝命旗”，迎风一展，藉旗面回空之力，同时，猛提真气，身形冉冉而上，已然升高四丈。

接着，平空打转斜身，一式“黄莺织柳”，衣袂飘飘之中，已翩然落在第三座亭子顶端。

脚刚着物乘势一弹，身形又起两丈，旋即翻身直下，同时，手中“无影绝命旗”一展，双脚互点，陡如蛱蝶穿花，剪式斜飞，“刷”地人已含笑停立，绣纹慎芳跟前。

他方想开口，说什么话已闻慎芳娇嗔道：“看你刚才惊险的那样，把人都给急死了，还故意炫耀绝技，给谁看？”

说着，眼神中流露出深情爱意，和无比的婉慰。

当下，绣纹也接道：“这才也太冒险了，使人家为你担心！”

仲玉听她俩人，如此一说，充分显露了，妾意关怀，反而自觉未能尽责照拂，使她俩为自己担忧，乃笑道：“感谢你俩的好意，以后我再不如此冒险就是！”

语毕，环视四周，发觉不见一个人影，刚才那群喽罗，不知隐藏到那里去了，莫非又准备什么花样不成，于是，继道：“这‘天府精舍’里的一群家伙，突然灭迹隐形，料必又将使出诡诈，当此地势不熟，我们得小心应付。”

绣纹顿即接道：“如此！我们就顺着这条夹道走吧！”

于是，他们三人便沿着一条拱壁夹道，疾步飞驰，转瞬间已消失在转弯处的浓荫中。

这是一条呈坡形，而且很长的夹道，仲玉三人一面奔走一面察视环境，只见夹道两侧，巨木排列，高达三丈，上面爬满藤罗，宛似两排绿墙，确显得别致幽美。

而巨木的顶端，每隔十丈，竖着一根铁竿，竿上面则悬挂一个碗大的铜铃，似乎传警的设施，但此刻却没有发出异样的响声。

尤其这一段路悄静静地，既没有任何示意的标志，也没有一点拦阻的伏卡，如入无人之境，而在这种奇静的间里，只却氲氤着十分慑人气氛。

未及，走完了夹道，前面是一块空旷的石坪，其两侧被小山屏障着，而两侧的山下，每一边有两个洞口，光滑滑地，显然经常有人出入。

石坪的对面，是一片古木参天的森林，齐中有一条小路，不知通达何处。

这奇异的地境，竟使得仲玉三人，不敢蓦然前闯，只并精在石坪边缘，仔细嘱察动静。

移时，慎芳环视一回，奇道：“湖西地区也有这些怪地方？……什么‘天府精舍’！怎会连一栋房子也看不到……看这地势恐怕没有路，通往桃花源了。”

仲玉接道：“不管他‘天府精舍’，是什么所在，我们观只过路而已，也许地面树林中，可以寻到途径。”

说着，会意绣纹和慎芳，纷纷腾身，通过石坪，直向树林扑去。

但方越过石坪，瞥见三个女尸，伏在草地上，仲玉见了倒不在意，绣纹和慎芳，可就注意下，因为她俩有相同的观念，对同性总是要顾念一点，当即人上身来仔细瞩视着。

仲玉见她俩人对死者那么关心，也不得不驻步，立在一旁，打量那三个女尸。

这三个女尸，一个身穿红绫裤袄，两个身穿着黑色长褂，四肢蜷舒，伏地而卧，头发乱成一堆，盖住了由嘴中吐出来的黑血，每人两手紧握着一团泥沙，很显然，她们在死前，必定经过一番最痛苦的挣扎。

但奇怪的是，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很可能被一种绝技所丧，看地上已干枯的血迹，这三个女人似已死去一两天，此地人却不必处理，倒是令人费解。

绣纹到底比较细心，而巳质疑的动机，也比较彻底，她想到从背面看人，不便看不出伤痕，也难看出武者的身份。

于是，她蹲下身去，搬过那红衣女尸，仰卧地上，注目之下，他们三人同时脱口惊叫！咦，这不是五洞观音中的绿叶么？

这一下他们都起了可怕的预感，当即一同动手，搬过另外两个黑衣女尸，三人的脸色都变了，目透仇火，眉聚杀机，恨声不绝。

原来这两个黑衣女尸，正是幽灵宫主，和钟情楼主，因为急住桃花源，协助云霄御敌，路过此地，竟遇难惨死，他们三人惊见之下，焉能不锥心痛恨？

是以，三人含泪楞立哀掉，心中燃起必欲粉碎，“天府精舍”的怒火……

尤其仲玉更是目裂脉胀，痛心到极点，也恶恨到极点，皆因他横闯黔北，所遇到的尽是乃母的对头，贿听到的也全是女魔的名号，好容易邂逅的母系的长辈，而且急拚死出力，为洞天别院解危，如今竟落得中途惨死。

追索根源，如不因之他的家，仗义助拳，焉有此番恶果？由之，报复他的责任，加在自己的双肩，誓必为清还血债，于是，恨声道：“今日如不杀尽，‘青府精舍’群丑，誓不回桃花源……”

沉默片刻，绣纹说道：“她五个观音，还有四个呢？失散到哪里去了。”

仲玉被地一提醒，顿时记起在阴阳湖，奔入第二座浮水亭之是被投掷三条红衣尸体袭击的事，乃接道：“也许她们武功不好，全都死在阴阳湖中了……”

“真可恨”，慎芳秀目圆睁，倏然说道：“‘天府精舍’如此作恶，如此作恶少时管教他们，悉数作我的香罗扇下之鬼。”

陡然一阵哈……哈……哈狂笑传来，继听道：“何方丫头，胆敢在此撒野，难道你没听说，我阴司探花乐趣，有风流妙技之能么！”

音落人落，离慎芳一丈之地，已站定一瘦一胖的老者，瘦老头子瘦的像风干的橘子皮，有五十来岁，嘴角长了一根撮芒鼠毛，驼背红眼球，胖老头则又矮又胖，大脑门容瓜睑，鼻子隐藏在中央，年纪也是五十来岁，正瞪着色迷迷的眼睛，扫视着绣纹和慎芳。

但当他俩看清了绣纹的面孔，眼中倏又现畏惧之色，然而却仍保持一分镇静，其实心里在打鼓，暗道：“今天又该倒霉了，这丫头怎么跑到此地来了……”

绣纹一见这瘦胖二老，先是一怔，好像在那里见过，之后才想起正是“欲仙幽苑”曾被仲玉废除武功的两个老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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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人心向善为恶终有悔悟时

人影猛敛，餐花弥勒常寿成像个皮球在地上，连滚飞两丈开外，半晌爬不起来，一脸苍白，两目发黑，心底积淤一团吐不出来的鲜血。

仲玉含愤出手，虽是单掌排劲，却也有个数千之力，这常寿成武功底子，原就不大坚实，加以曾被仲玉，用奇门手法，破除武功，固幸为天府亡魂，以太极两义真气，恢复其后天武功，但他怎能经得起，嫉怒挥掌之力。

是以，连出手对挡，躲闪避让的余地也没有，迅被摔飞两三丈，所幸他临急闭穴，稳住心腑，末落得骨碎体残，但饶是如此，其武功气体，已废弃大半，不能再作进一步的修练了。

这闪电似的变化，也使得阴司探花，惊恐不迭，惶惶然难以平静，瞪着一双雄鸡眼，望了望跌地不起的餐花弥勒，旋即直盯着仲玉。

少顷，仲玉见他脸上神色不定，之后又露出有持无恐的傲态，心知必有所依赖，当即心下电转，要了断母系长辈的血仇，必须进行剥笋式的杀贼擒王的，先问出主头人物的所在，再把这些小萝卜头，—个个铲除，才能完成斩尽杀绝，为江湖的除害的义举。

于是，面浮冷笑，迈步上前，说道：“阴司探花，这次相逢，首先得敬贺你，恢复武功之庆了！”

阴司探花乐趣，闻言一震，心道：“这娃儿怎么知道，我的大名……而且也晓得，我曾被废除过武功……倒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了……这小子有来头，我得好好追追他的底子……”于是，咧嘴干笑一声，抬手摸一摸老鼠毛，表现非常飘逸，而得意的神态，道：“哪里，哪里……老朽在‘欲仙幽苑’之时，因一时大意，才为人所乘，而至失去武功，其实并没有，江湖传说那么严重，凭我这点修为，不出两个月，便又恢复了……”

绣纹在旁，听这老家伙胡吹，自在暗地好笑……

接着又闻仲玉笑道：“如此说来，你乐前辈的武学造诣，实在惊人，居然凭本身残余功力，恢复武功，只是你那对头，也端的了得！”

乐趣被仲玉，这样一捧一抬，顿时眉飞色舞，忘记了自己的祖宗三代，当即朝跌座在地，正地运功调息的常寿成，漠不关心地瞥了一眼，似乎对眼前诸人，已化敌为友了，乃笑道：“说老朽造诣如何深，却是不敢妄言，不过恢复本身废除的武功，倒是充裕有余……至于提到我的对头，确也是个好手，但是，我若全力施为，与他较量，他必然全吃大亏。”

这老家伙吹牛，真是心不愧睑不红，仲玉和绣纹，心中暗笑。

当时分明自己死里逃生，偏愿倒主从，胡吹一阵。

其实，人世间像他这种会吹的货，比比皆是，甚至比他吹得更厉害的人还真不少。

届时，又闻仲玉说道：“那么你的对头人，叫什么名号？”

阴司探花乐趣，脸色一正，望绣纹望了一眼，道：“提起来也是无名之辈，可是他的靠山，确威名江湖，便是桃花源云霄女魔的儿子……”

乐趣的话刚落音，倏闻慎芳一声娇喝：“老怪物，你敢骂我娘是女魔！”

鹂音婉吓之中，白影在乐趣身前一闪，接闻“拍拍”两声脆响，阴司探花脸上，已印上两个血掌印，嘴角流血，昏了头花了眼，楞在当地，暗道：“遭了，这丫头也是云震的女儿。”

这丫头不知仲玉，对乐趣的用意，而她又是性如烈火，一听瘦老头，骂她婆母是女魔，那还耐得住，遂不管三七二十一，娇叱声中打中了对方两个嘴巴。

如此一来，仲玉的问樵指路之计，又破灭了，但慎芳她哪里知道，运用心智，亦见乐趣挨了两下，仍在楞着，余恨未消，腮梆子一鼓，又要作势飞身而上，再予重惩一番。

但当她身形方动，仲玉已伸手拦住，说道：“芳妹，别心急，我俩问清楚之后，还怕他飞上天去不成。”

阴司探花一听，霍然一旺，这小东西和我搭讪了半天，还是心存预谋的？敢情好，不成友便成敌，既然与这个丫头一道也必是“洞天别院”之人，事到如此，纸老虎不少得，要见火神的。

于是一振精神，面孔一扳，接道：“你这小娃儿，是何路数？与“洞天别院”两个丫头，闯进阴阳湖，企图作何道理？”

仲玉冷笑一声，道：“你先别问这些，我要你告诉我……这三个女尸，是何人的杰作？天府亡魂现在何处？由此道前往，通达什么地方？”

这一连串问题，顿把阴司探花，问傻了眼，事关机密，他如何能回答？而仲玉的神态，又是那么欺人，慢说他不敢一一回答，既是敢说出真实详情，受威胁之下，为了脸面，也不能俯首吞声，当即决然答道：“你这无名小辈，动向天府机密，其心可疑，老朽不能答覆……但既闯入此地，且报上名号。”

仲玉俊面一寒，长眉一轩，冷然道：“小爷文仲玉，何谓无名？……我所问你的，不能答覆也得答覆……”

阴司探花闻言，差点吓掉了魂，暗里叫苦不迭，我的天怎么遇着这煞星，适才吹牛不说，眼前这条老命，可完蛋了……早知道是他们一群，何必闻声出来，只是他怎么变成个美少年了……

是以，闻名丧胆，魄散九雷，顿即日瞪门呆，雄鸡眼睁得好大，—瞬不瞬，像区死恶亡，断了魂不闭眼的死人，尖嘴大张，门涎自然外流，老鼠毛停止了跳动，看样子似平因回忆起，在“欲仙幽宛”

所受的痛苦，而致死了一半。

仲玉见对方，倏然变成那样，却也十分可笑可怜，但仍须逼他，说出此中一切，于是，长笑一声，又道：“我再追问一遍，这三个女尸，是何人的杰作？天府亡魂现在何处？由此前住，可通达什么地方？”

阴司探花被仲玉，龙吟般地长笑，惊回了离体的神智，旋听又追问，自己不敢回答的问题，顿即踌躇不决……

仲玉被这失望的沉默，引发了狂怒，蓦然而庞熬气，凤目飞焰，一声大喝：“老狗，说，快说！”

这一叱唬，更把阴司探花，吓破了胆，战战兢兢！偷眼一看仲玉，那区煞似的态度，如同小鬼见了阎王一般，简直有追命夺魂之威。

是故，顿生逃遁之念，他想：说出天府秘密，死期至临，不说也是难得活命，不如碰碰运气，逃走了之。

动念之间，雄鸡眼一扫众人，霍然扭身形，双脚点地，乘势飞跃，疾向右边山下洞口捷扑。

阴司探花乐趣，想是急昏了头，居然启萌遁定之念！委实太天真，试想，以小鸡似的生命，在几只巨鹰眈视之下，焉能逃得了？因之，当他身形刚动，还未跃去三丈，倏闻仲玉一声狂笑，黑影飞腾之中，已俯临乐趣的上空。

接着，单足一点乐趣的头颅，旋即凌空转身，下降少许，同时，飞起一腿，疾向其胸前踢到。

乐趣在诚恐惶之下，没命纵身，哪想到仲玉会有这样快法？

方惊头顶上，被击一下，迅见眼前黑影一闪，一股劲风已涌塞胸前，刚想闪身回避，“蓬”地一声，已被挨个正着。

仲玉狂怒之下，凌空飞腿，其威力何止千钧，休说一个人体难以承受，既使一座金钟，也必为之蹴得洞裂。

所以，单腿飞处直把阴司探花踢去五六丈之远，宛如如一条被摔飞的狗，“啪塌”一声，坠落埃尘一动不动。

这时，阴司探花仰卧地上，面色灰白，目瞪口张，气若游丝，显见其内伤奇重，但却没有一点鲜血，从五官进流出来。

仲玉缓步走近，观察一回，见其情形，想不到自己轻轻一腿，把人伤得这样，如此一来，又少个问口供的了。

正当此时，陡闻一声大喝：“好小子，拿命来！”

吼声刚落，只见餐花弥勒，已疾扑而来。

长寿成疾扑之中，尚隔仲玉两丈，突见他身后，凌空腾起两条一白一绿人影，如殒星坠落，“飕飕”拦在他身前，这正是绣纹和慎芳两个丫头。接着，绣纹冷笑一声，道：“你这怪物还有点能耐，适才一掌没有送你的老命！”

餐花弥勒楞立无语，慎芳已气呼呼，接道：“要是嫌那一掌不够味道，待姑娘赏你一袖，包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着，娇躯猛欺，左袖起式“断环套月”直向常寿成脖子缠去。

这丫头说动就动，一动就不留情，而且欺身兜袖，灵奇异常，那餐花弥勒，体如笨猪，如何能让得开？只见眼前白影一幌，想退都来不及，整条脖子已被缠着。

就在此时，仲玉霍地说道：“芳妹，不要伤他的命，先让他说出此中情形再处理。”

慎芳本来这一袖，只消变式“巧舞梨花”，胖老头便得魂游地府，旋闻仲玉之言，留他还有用，只得手下放生，但是，这丫头素来不饶人，凡经过袖招之下，不死也得重伤，她对这常寿成，虽格于仲玉的阻止，但仍存心使坏。

只见她面含冷笑，餐花弥勒常寿成，偌大一个胖躯，便如一团轻絮，被带了过来。待常寿成身躯，刚离她胸前，仅仅一尺，倏地潜运真力，挥袖往左一兜，“刷”地一声中，常寿成便在原地，如风车般地团团转了起来，这一下，只转得这老家伙，晕头晕脑。随之，刁丫头右掌往右反挥，只听“拍”地一声脆响，大约右脸又挨了一巴掌，而常寿成的身躯，忽地朝相反的方向转了起来，好像发了疯似的。

慎芳这一捉弄，像耍把戏似的，直逗得仲玉和绣纹，哈哈大笑，尤其绣纹更是笑不绝声，柳颤花摇。

常寿成被虐待式的转了一会，之后又像喝醉酒似的，东倒西歪，站不住脚，一连几个瞒跚，跌塌一屁股坐在地上，爬不起来，张嘴喘气。

此刻，只见他一边脸红，一边脸白，红的是挨的巴掌，白的则是因一阵旋转不休，血液下行所致，而两只眼睛，缓缓地一开一阖，无力无神，显见一累到极点。

少时，仲玉趋至他身前，说道：“常老头，你只说出那三个女尸，是何人杰作，天府亡魂现在何处？由这条路通到什么地方？便饶你不死。”

常寿成晕晕糊糊之中，一听问得全是此地禁条，泄露之后，惟死而已，那还能随便说出，于是喘着言道：“这是本精舍的禁律，老朽无法奉告。”

仲玉闻言，喝道：“如何不能说出！难道你不怕死！”

说着，杀气凝面，恶念顿生，忽地腾身一纵，跃落阴司探花身旁，用脚一踢，把乐趣蹴起一丈余高。

随之，足点地面，身形平空拔起，双臂一挽，已分握住乐趣的两条腿，降落埃尘，同时，双臂运力猛地外分，接闻“嚓”地一声，便把一个身躯，撕成两片，鲜血淋淋，肠肚拖曳，真是惨不忍睹。

仲玉在急怒之下，又发狂性，做出残忍不人道的事来，慎芳见了倒不认为怎么样，皆因，她也是这种盛怒一发，什么残忍的花样，她都做得出来。

然而，绣纹见仲玉如此背离人性，内心涌起了一层阴忧，暗道，这冤家仍是这样残忍，将来行道江湖，岂不血腥遍地……日后须诱导他慢慢轨依人性才好……

接着，又见仲玉双手外投，把两片尸体，往常寿成面前一扔，喝道：“你要是再执意不说，就以此为例……”

餐花弥勒见他飞身撕人，早巳心裂胆寒，再见面前两块血肉模糊的尸体，而且听仲玉之言，多么怕人！因之更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直流，身不由己发起抖来。

他知道这小煞星，能说就能作，眼前情势是非泄露禁律不可了……但是，他仍扰虑待作最后的决定，因为，天府亡魂两兄弟，对“天府精舍”中人，严格的要求，也是不能背违的，否则，受其残刑苛罚的结果，也只有惟死而已。

尤其，“天府精舍”的主子——精舍夫人，更是狠毒无比，残忍盖世！江湖上传言，云霄女魔凶残，岂知，这精舍夫人扰有过之而无不及，全精舍之人莫不畏如神明，既是天府亡魂兄弟，也是俯首唯命。

餐花弥勒常寿成，权衡两方面的厉害轻重，顿时难以决定，如闭口不说，迅即遭受分身之死，若是泄露禁律，也将伏刑而亡。

然而，在此两难之中，他想到一点希望，那就是他说出真情之后，仲玉能放生让他逃离此地隐居深山，再不然吞吐回答，拖延时间，等待人来救援。

由于他内心踌躇，从否不决，而致令形同呆痴，状若木偶，只睁着眼张着嘴，楞瞧着面前两片尸体。

慎芳猴急的性子，一见常寿成沉默好久不吭气，以为他不怕威胁，视死如归，当即叱道：“胖老头，你说不说？”

这时，常寿成方沉入可与否的两难中，倏闻一声娇叱，生恐倾刻丢命，急接道：“我说，我说……”

慎芳见被吓得那样，娇笑一声，道：“我以为你真的不要命呢！”

常寿成迟疑一下，抬眼一扫仲玉三人，说：“适才你们动问的事，老朽愿是愿意道出……不过，答应我一个要求……”

仲玉闻言一楞，这老头死在眼前，还有什么条件？冷笑道：“你且说有何要求！”

常寿成面露恳求之色，接道：“只望你们放我一条生路，逃离此地，稳迹深山，永世不足履江湖，则吾愿足矣！”

三人闻言猛地惊奇，这无恶不作的老淫徒，居然有心向善，澈悟前非，倒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绣纹是宅心仁厚，宽怀容人的女子，对沉罪恶猛回头的人愿给予自新的机会，虽不知常寿成向善之心是真是假，但再容他一次，也未尚不可，当即说道：“你若真心立意归善，放你逃生就是，但以后如自食前言，再萌丑恶，遇在姑娘手中定要你粉身碎骨……现在你先说，那三个女尸是何人所为！”

常寿成顿即接道：“老朽已至风烛残年，实乃诚意向善，当然今日方悟是非难免令人生疑，但以后如再犯前恶，任凭你们千刀万刮……”

说着，启目四周，瞩察一回，生恐有人偷听似的，旋继道：“这三个老少女子，乃是中了天府亡魂温中奇的五毒火阳掌而死，人现在居住前面林中天府精舍之东养生阁内，正修炼一种太极混元功，没有强敌临境他从不出现……”

“精舍之内还有什么人！”仲玉问道。

常寿成接道：“除天府亡魂之外，有一个舍主，两个统领，四个门禁，四个巡总，其他均是略通武艺的壮汉！”

仲玉道：“你且把这些头领的名号说出来。”

常寿成略停一下，乃道：“舍主是个妇人，此地下属都称之为精舍夫人，也就是当年横行川黔的黑狐妖厉蔚云，也许你们尚不知她过去的威名。”

慎芳一听，心中十分不服，插道：“哼，什么黑狐妖白狐妖，我就不相信有如何了得。”

常寿成面色一怔，接道：“这位精舍夫人，确是武功盖世，连天府亡魂温中奇，也不敢稍加顶撞，姑娘可别小见了……”

“少不得我要会她一会，快往下说！”慎芳气急道。

于是，常寿成又道：“舍中大统领，便是天府亡魂，二统领乃是其胞弟，地狱书生温在英，四门禁之中……除了老朽与阴司探花之外，其余两个也是绿林好手，名叫金装剑赵定南，过天星陆文伟，现在据守阴阳湖……至于四巡总，目下不在舍中……”

绣纹接道：“听说天府亡魂，喜喝人血，可有这回事？”

常寿成道：“喜喝人血那倒未必，老朽并未亲见，不过，用人血来炼一件兵器，则是事实……”

说着，立起身来，用手一指前面树林，继道：“由此路前往，经过天府精舍后院，沿着山道，可直达你们桃花源后山，最快脚程不过三个时辰，即可赶到……但是，我奉劝你们，休得在此多作逗留……且容老朽告辞了……”

语毕，胖躯一起，勉力展开身法，径向树林右侧扑去……

当常寿成未跃去六丈，倏闻右边山坡上，一声狂笑，震得山野回音四起，厉久不绝，随即发话道：“常禁卫心怀不轨，泄露本舍隐秘，违犯禁律，就想逃之夭夭么？哈！哈！既然如此，待温某成全你……”

语音甫落，忽由山坡飞起一道寒光，快如电火，疾向常寿成身后射去。

仲玉三人正自欣慰，常寿成改过向善，逃离而去，突闻笑声传来，有人现身，心中一惊，复听朗声发话，情知其必欲为难常寿成，方想飞身前往，掩护餐花弥勒了去，已见一道寒光疾射而去。

急切间，三人同时提身腾飞，宛如惊云御风，齐向常寿成扑去。

但是，尽管他们的轻功如何卓绝，能抓惊鸟，捕飞蝶，确不能跟人投去的暗器比，也就是说他们任何一个人，怎样也追不上暗器的速度。

而那常寿成，早先被仲玉挥了一掌，伤了内部，自己的武功也不高明，待听一声熟悉的狂笑，情知夺向追魂的来了，再一听要成全他，话是说得好听，但也是种死亡的暗示。

这一下，他还了得，不但失魂落魄，骨酸膜软，而且连身后的破空之声，和冷风袭来的感觉，也消失了，只顾没命的狂奔，一道寒光已临背后，尚不自知。

这危的倾刻之际，看正在凌空飞腾，仲玉三人的眼中，好不焦急，别人有心归善，对己方说出真情实话，才致被人追杀！当此之时，一予济救，岂不狂丢一条命？就在最紧要关头，仲玉情急之下，迅即拔出“无影绝命旗”，力聚右臂，兜手向那一道寒光投去。

随见黄影疾射，夹着叮叮当当之声，划空而去。

别看这“无影绝命旗”，体积重量状形，都不可以当暗器用，但在仲玉急投之下，居然能得心应手，而且由于他集力震宛而动，更是特出奇效。

是以，绝命旗影化黄光，竟比原来那一道寒光，快过一倍，眨眼之间，便将追上那寒光。

常寿成在逃命之中，正恨身体太胖，轻功不济，性命难保，忽听叮叮当当响声，自身后追来，而且有震人心神的奇能，顿时感到内心有万蛇钻动。

于是，更是慌张，如同亡命之徒，要脱离刑场一般，拔腿飞纵。

倏然，“当”地一声金器交鸣，黄影寒光泻地，随之“飕飕飕”先后跃落仲玉三人，而常寿成也跄踉几步，呆立当地，同时，一声洪亮的狂笑中，冬冬冬人影一闪即剑，常寿成身侧已落定五六个人。

从来人狂笑现身，投射暗器，仲玉三人飞身急救，“无影绝命旗”，破空撞寒光，直到光敛人影纷落，两方面成沉默的对峙，只不过是瞬息的时间。

但适才过去的瞬间，却包涵了惊慌，紧张，焦急，狂恨的情绪气氛，直到目前为止，双方的十数只眼睛，均在互相打量。

仲玉三人启眼横睇，只见常寿成侧面，涌立六个人，为首的身穿藏青开襟长衫，头顶高挽道士结，肩后挂个大斗笠，面貌端正，剑眉细眼，原来约三四十岁，却也是英挺潇洒，风度朗然，手摇一柄润面紫色折扇，神态极悠闲，只是眼透奸诈，脸罩阴沉，显然是个诡计多端的滑头。

其身后左右分立的两人，一个是黄削脸浓眉挺鼻，身着黑长袍，腰系白丝带，肩插长剑，正闪烁着一双琼眼，另一个黑睑阔嘴，穿着青色开胸密扣小袄，腰围一条黑绸巾，圆眼急睁，短眉倒竖，果真有点儿狗威。

此外是三个壮汉打扮的人，青帕裹头，肩插单刀，随着他们的主人，张嘴瞪眼，狗仗人势。

当然，这群来人，对仲玉三个打量的更清楚，一则他们三个姿态风度，使来人震惊，二则“阴阳湖”“天府精舍”从无任何人来闯，既是能来的，也绝不可能深入此地。

因之，对方二十只眼睛，在仲玉三人身上乱转，暗想走遍西南各地，从未见过这样俊美的小男女，简直没有一点缺陷，毫无遗憾……男的长眉凤目．貌赛潘安，二少女都是倾国倾城，绝色天香，分不出王嫱西子，要比起来，白衣少女如寒天娇梅，而绿衣少女则似富贵牡丹，真是天下少有，举世无双。

而最令他们惊异的是，仲玉三人手执的兵刃，一个手横金光闪烁，奇形异状的长剑，一个则手抱一柄金杆杏黄旗，旗杆上吊着一个桃形风铃，另一个手摇圆月形，红毒毒的团扇，而且，神态都是那么冷静，悠然。

来人眼瞧着，心忖：这三个小男女，不但神清态凛，光华照人，而且手里拿的兵刃更是从未见过……奇怪，小团扇和小旗帜，居然可当兵器使用……一定有来头，得仔细问过明白……

只见那手摇紫色折扇的汉子，脸上淡淡一笑，朝仲玉三人，横扫一眼，掉头向常寿成言道：“常禁卫，既有贵宾莅临，何不为温某引见引见！”

这时，常寿成尚在魂离魄走之中，心中在惋叹性命难保，随闻那汉子在唤他，更吓了一跳，待听清是要引见仲玉三人，心下稍宽，乃战战兢兢走几步，朝那汉子低头抱拳道：“常某遵命。”

语毕，扭身脸朝仲玉，指着适才说话的汉子，道：“这位是本舍二统领，地狱书生温……”似好不犯讳。

温中英摇紫折扇的汉子，已点首含笑，插答。

常寿成旋又指着肩插长剑的人，继道：“这是本舍东禁卫，金装锏赵定南。”

这一位又指那黑脸嘴的人，道：“乃是本舍西禁卫，过天星陆文伟。”

倏闻地狱书生温中英，冷笑一声，道：“常禁卫，原要你介绍我与这三位后生认识，你到把自己人，先给客人引见了，这岂不是失礼义么？”

此言一出，常寿成固已惶恐万分，而仲玉三人，更是愠怒于面，暗道：这温中英竟如此狂妄，自尊自大，目空一切，把我们看成后辈了。

尤其，慎芳是倨傲之人，先见地狱书生那神态，早巳芳心起火，再一听叫自己三人为后生，顿即粉脸一寒，蛾眉倒竖，接道：“哼，看你这衣冠楚楚，满脸刁怪的样子，还能说出略知礼义的话来！真是容易……不错我们是后生，那么你当然是前生了？既是前生，就不一定是人。不是鬼魂、就是畜生，你说你是鬼魂？还是畜生？”

这丫头一张嘴，直像天河倒悬，滔滔不绝，极尽损人挖苦之能，持地狱书生气得脸泛铁青，细目一看，嘿嘿一声冷笑道：“这位姑娘伶牙俐齿，唇舌无德，尚念你年幼无知，未承庭，温某原宥你一次。”

说此，脸色陡地一整，露出十分慑人的神情，道：“你们三人进入，天府禁区，大胆妄为，击坏门栅，深探机密，说说看，是误入此地，还是受人之托？”

仲玉一声长笑，接道：“既不是误闯误入，也不是受人之托，乃是顺道之便，以武拜会天府亡魂俞中奇而来。”

地狱书生温中英，闻言心中一震，这少年好大的口气，有意来会长兄不说，而且还加上个“武”字，如此狂言，谅必有所倚靠，但见他们三人，大不了英华内蕴，略具武功，“以武拜会”未必可能，想是定有主头在后。

于是，缓和气色，脸浮微笑，道：“你们既是兼程来，以武拜会家兄，且先说出来路、名号，温某好行招待！”

仲玉见别人假献词色，当即只好装着温和一点，接道：“小可文仲玉，家住桃花源，舍称洞天别院，这位是敝师姐，鄢绣纹姑娘，这是师妹温慎芳姑娘。”

温中英一听，内心大惊，原来是云霄的子徒！难怪个个如玉雕粉琢，英风爽朗，但“洞天别院”，与我们“天府精舍”地属毗邻，固无交情来往，却也无仇怨勾结，怎地竟登门来清账了。

站在一旁的众人，也是个个面露诧讶，心下狐疑，不知大统领，因何结怨，江湖丧胆的“洞天别院”！接着，地狱书生温中英朗笑一声，道：“原来是少院主千金门莅临，温某未识华采，冒犯之处，尚请多多海涵……今日驾幸自是有缘，且容待茶如何……”

言迄，脸上现出，一片伪装的热情之忱。

仲玉是阅人见识浅，看不出对方诚伪，绣纹则了如洞铿，但她不及时点破，从旁静观对方态势。

旋闻仲玉接道：“小可此来，并非意打忧，仅求一会大统领，即刻离去！”

温中英剑眉一轩，又道：“少院主既是有意而来，何必吝拒客待……既不多多作逗留，就请至这林中凉亭，梢坐一会好了。”

仲玉见人家，决意婉留，不好再留，即道：“既蒙客套，小可允从略息片刻，但烦即请大统领，前来一会便了……”

地狱书生温中英，当即笑道：“少院主与家兄之会，决当为之转告……”

说完，抬手让客，笑脸示意，仲玉三人在壮汉带引之下，一同往树林走去。

而常寿成则仍楞立原地，想逃怕逃不了，跟着走迟早要受大刑惩罚，是以，正在进退两难，怯生生地望着众人移步前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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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一语成仇势同水火

但众人未走去几步，陡闻地狱书生，一声暴喝道：“赵禁卫，快用移神金羽令，与我把那叛徒拿下！”

语毕，陡见金装锏赵定南，身形猛起，凌空转身，同时，兜手一扬，立即发出一缕浅红色羽毛，红影互空之中，响起轻微地习习之声，疾向常寿成头顶飞去。

奇怪，常寿成闻知，用“移神金羽令”拿他，原想掉头逃逸，但方起动念，已见一丝红影射来，反而像入了魔似的，呆若木鸡。

别看那一只轻飘飘，似无作用的红羽毛，可是特具无上妙用，乃是用大雪山，霞云谷一种长尾金鸡，取其翅羽制成，毛管中灌入异种迷香液，以铜质弹簧作盖，发出时略压弹簧，羽毛飞至中途，自动射出其中液体。

而这种液体，威效特大，甚且能借风力，发挥振展作用，人只要略嗅到其香味，便至心恍神移，呆凝若死，这是精舍夫人厉蔚云，从师紫薇仙子，谒尽苦心研习而成。

本来起初是想当暗器用，因为紫薇仙子铿于太过邪毒，而且制之不易，乃禁止厉蔚云使用，如今，便是为天府精舍，追拿叛徒，要犯的“移师金羽令”了。

仲玉三人忽闻暴喝，惊诧之下，驻步望去，已见一丝红影，射中常寿成的前额，人则如同僵尸似的，木立不动，显见已失去神智。

而金装锏赵定南，则立在旁边，一只手正点握他的腕脉穴。

这情形仲玉焉有沉默之理，何况事因己方而起，若不从旁劝阻，常寿成必将惨遭酷刑，于是，说道：“温统领，可否略赐薄面，饶过这老儿，放他一条生路，离开此地。”

地狱书生温中英，闻言哈哈一声冷笑，道：“这是本舍私事，少院主何必干涉！”

仲玉凤目一看，也冷笑道：“干涉两字，未免太过言重了，虽然贵舍之人，当有贵舍处理，但是源由小可所起，小可不能装聋作哑，而应为他仗义执言才是，我想这点情理，温统领不会愚昧不知。”

温中英顿被说得愠气满面，无言对答。

接着，绣纹冷哼一声道：“江湖传言天府精舍无理无义无情，果真事实如此，真是龙蛇杂混一团霉气……”

绣纹语音方落，慎芳冷笑接道：“这哪称得上龙蛇杂混既无龙也无蛇，简直是一窝蛙体龟身，牛头马面的家伙。”

这两个丫头不管人受不受得了，会不会激起公愤，竟口若悬河连讽带骂一阵，直把地狱书生一些人，气得眼射怒火，个个作势欲扑。

恰时，仲玉侧首向绣纹和慎芳，笑道：“纹姐，芳妹不要太过份了，我们只是为常寿成求情而已……温统领，就请俯允如何？”

地狱书生温中英，乃是深藏不露，心罹阴险的人，原绣纹和慎芳，一番讽骂之言，在气头上难于容忍，但是，他这人欲达到目的，是不择手段，虽然凛然于自身尊严和“天府精舍”的威信，应作火爆式的反应，挽回全体立场，可是，他欲置常寿成于死地，铿于眼前阻力的情势，因而，故作气昏了头的样子，楞然无言。

待闻仲玉随风转向，正合自己心意，又见再次请求，乃接道：“既然少院主，决意讲情，温某再不答应，反显得越不近人情了。

处置叛徒之事，但依尊意就是，不过不能让他离开此地。”

说话中脸上掠过不可隐瞒的诡诈之色，这看在仲玉绣纹眼中那还不直觉，他是在应付，但却不知其真正的诡意。

随之，地狱书生掉过头去，假意朝常寿成发话道：“常禁卫，你身当重职，当然知道泄露精舍机密，该当何罪！但既因文少院主为你讲情，姑且宽容待罪，以后不得再犯！”

言毕，朝近前一个壮汉，递了个眼色，又道：“赵禁卫，解除金羽令！”

金装锏赵定南闻言放开了常寿成，取下“移神金羽令”之后，扭身抬步向这边跃来。

这时，常寿成虽被解除“移神金羽令”，但神智尚仍晕糊，呆立原地未动。

陡然，只见一个壮汉，身躯疾射，直向常老头跟前扑去，仲玉三人也不知，其受地狱书生暗示，故未在意。

但那壮汉将扑进，常寿成身前一丈之地，忽地兜手一扬，立时投出一道寒光，向胸前疾射，仲玉三人见状，这才惊觉，心知不妙，本想飞身解救，可是已然太晚！

同时，即闻地狱书生，暴声喝道：“住手！”

音未落，只听常寿成一声惨叫，当胸已没人，一柄七寸匕首，人也扑地倒下。

这瞬息间的变故，根据实情，分析动机，已使仲玉三人明了一切。

因为，以一个壮汉地位，绝不敢当着统领面前，谋刺三等禁卫，固然，常寿成以禁卫的身份，渎犯精舍规律，予法难容，但也不会由一个壮汉执意执刑，何况地狱书生早巳宣言，解除“移神金羽令”，赦其宽容待罪。

再者，当那壮汉扑去之时，地狱书生身为统领，安容一个走卒，在自己面前，不奉命而行动，而且，为何不即予喝止！待一道寒光，出手之后，已明知常寿成尚在神昏智沌之下必然难逃性命，而再作佯怒喝止，岂不愿见含诈预谋。

由之，仲玉三人才忆悟，适才允从放赦常寿成之时，脸上变化不定，诡色笼罩的企图，就是如此。

接着，又闻地狱书生，一声大喝：“凶犯，过来！”

那壮汉即扑将过来，跪在他的脚下，脸上露出被压迫的颜色，敢情其已知自己的命运了。

继而，地狱书生喝道：“狗才，还敢当着本统领面前行凶常禁卫，无法无天，你说是私仇，还是公恨。”

“是……”壮汉满脸惊恐之色，呐呐难答。

大概地狱书生真怕这壮汉说出，是自己所使，乃接喝道：“是什么？既然行凶在前，至当惩罚而后，必难宽容！”

说着，飞起一腿，直向壮汉面门踢到。

那壮汉是什么角色？他如何躲得开，事实上也不敢躲，随之，只闻“蓬”地一声，夹声一声凄厉的惨叫，人影抛飞，血雨暴溅，壮汉已摔在三丈开外，一颗头颅则只剩一团肉浆。

这时，地狱书生嘿嘿干笑一声，朝仲玉道：“本舍屡教不改，才有这种事发生，三位不要见笑！”

绣纹冷哼一声，惊然插道：“好光冕的谎言！”

“鄢姑娘！”地狱书生面孔一板，含怒道：“这是何意！”

“何意？”绣纹娇笑一声，道：“预谋在先，杀人灭口，故弄玄虚，温统领，洞天别院的人，不会如你所估计的，那么茫然无知！”

“哈哈哈……”地狱书生被绣纹，点破了阴毒，拿狂笑来掩饰，脸上的难看，同时，也爆发了怒火，接道：“鄢姑娘果然灵心慧质，对事实能眼入深处，可是预谋也好，杀人灭口也好，这不是你们洞天别院的事……难道还想在此地，抱不平么！哼！”

仲玉闻言一声长笑，道：“今日态势，我们不仅要抱不平，以及清偿七条人命血债，而且……”

“而且你们要如何？”地狱书生凛然插道：“哈……哈……信口开河，谁欠你们的血债！”

仲玉长眉一剔，冷然答道：“昨天老少七女，悉数丧生此地，他们是本院的至亲，文仲玉即是为这笔血债兼程而来！”

地狱书生面色一寒，接道：“敢情好，兴师问罪？告诉你们，凡是越过阴阳湖，进入天府精舍外围之人，不论门派，不管老幼一概格杀，嘿嘿！慢说你们前来寻仇，既是误入此地也休想插翅飞去，何况已探息本舍隐密！”

慎芳在一旁蹩不住了，娇叱一声，道：“大言不惭，姑娘从来横冲直撞，前来阴阳湖，一则寻仇，二则扫荡群魔，我看你气透华盖，谅必武功还可以。”说着，一扬手中“红影香罗扇”，又道：“你既是也会使扇子，就先让你尝尝，姑娘八九七十二式红影香罗扇。”

语毕，娇躯动处，白影疾闪，欺至地狱书生身前亮开功架，冷笑峻然俏立。

这丫头先说后动，顿把地狱书生给怔住了，这倒并非因慎芳盛气凌人，威仪所慑，而是被她所提“作九七十二式，红影香罗扇”勾起了恐怖而惨痛的记忆。

他原见慎芳手执红色团扇，早巳生疑，是不是香罗扇？一则因自己从未见过，名震江湖四十年的香罗扇，二则听其乃是“洞天别院”中人，没仔细推想，是以，他忽略了。

如今，耳闻香罗扇之名，顿时记忆乃父海山飞龙温庭坚，为寻夺武林盛传的宝旗，惨死香罗扇下，长兄天南剑客温中杰，因继承父志，兼寻遗失幼女，也被分尸扇下。

木来兄弟二人，急欲为兄父报仇，一来慑于傲霜玉姬之名，二来自己兄弟武功，也未能到达制敌的程度，所以十余年来，没敢轻举妄动。

而眼前少女，竟使的是香罗扇，不知是真抑是同名！是同名则已，是真她必是傲霜玉姬之徒，其武功也必非凡……然而她确又是“洞天别院”中人，到底是何来路？

因为此刻的地狱书生温中英，沉温于父兄仇恨，想动而又忧虑的矛盾中……

而立在他旁侧的金装锏赵定南、过天星陆文伟，不知慎芳的真底细，也不知她手中的“红影香罗扇”，有什么出奇的绝招。

尤其她那冷峻凌人，目空己方的傲态，以及所说的话，那里把堂堂大名的“天府精舍”放在眼中，是以早巳气得怒目外突，心火中烧。

但碍于地狱书生当前不敢以属下身份，妄自呈强，而且，见温统领那忧虑不决，似动末动的神态，怒急之余，只是干瞪着，暗忖：二统领今天怎么了！从前每遇阵仗，开口就骂，动手就打，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此刻为什么不吭不动了？

慎芳见地狱书生温中英，露出激动沉思，疑恨交织的神情，于是，冷笑一声，道：“原来天府精舍，堂而皇之的二统领，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窝囊废……”

“小丫头！”地狱书生想是激怒冲动，倏然插喝一声，道：“胎毛末退，乳臭尚在，休得无礼放肆！今日既然彼此结仇成恨，少不得要和你们拚个血流成河……但是，你说，你是不是傲霜玉姬的门徒……”

他这一问，不但慎芳霍然一惊，就是仲玉绣纹，也感到讶然一怪，他怎么知道的？看不出倒是武林掌故，非常丰富，居然一口认定，芳妹是蓝前辈的爱徒……莫非他认识这把，好多人不知其名的香罗扇……

倏然，闻听慎芳冷然道：“是又怎么样？你害怕么！”

“贼丫头！”地狱书生温中英，咬牙插道：“师债徒还！你万死不足以偿还，我温氏门中两代血账……我先毁了你，再找你那老太婆师傅……”

“贼子住口！”仲玉慎芳同时一声插喝，人影一闪，仲玉已移近慎芳旁侧方当开口，已闻刁丫头叱道：“你这狗东西，竟敢诬我奶奶，欠你们家什么账，而且还骂是老太婆，好，姑娘如不取你的命，誓不离此……”说话中，已潜运功力。

地狱书生闻言，又惊怒又迷糊，怎么傲霜玉姬又是她奶奶？

接着，仲玉冷哼一声，道：“既是彼此两代旧仇，再加上七条人命的新恨，正好一下解决……本来我想仅凭一双肉掌，斗斗你们昆仲，此刻既然只你一人，那只有先让你，破费一点血肉了。”

说完，俊面一寒，左掌护胸，右掌护阴，脚立大丁字，又道：“你且先进招，十招之内，我不还手，一满十招你可得小心，不死也得重伤残废……”

小煞星今天别开生面，态度比较缓和，但说出的话，仍叫人无法忍受，地狱书生面临如此情形，听到比挨打还要利害的话，慢说彼此冤仇勾结，既是一般对头给予如此欺损，以他的阴毒烈性来说，也是没法吞声的。

因之，只见他被激怒，阴恨，脸上血色变成一张白惨惨面孔，剑眉直竖，细目圆睁，缓步上前三尺，倏地一声暴喝：“好狂儿！”

随之“哗”地一声，闪开紫色折扇，左手一领，马步一动，就要扬扇出招。

恰忖，金装锏赵定南、过天星陆文伟，同时大声叫道：“统领且慢！”

音随人落，夹在地狱书生与仲玉之间，赵定南接道：“对付这种小狂物，还不值大驾亲自出手，待我二人打发他回姥姥家去！”

语气中神态自得，信心坚强，似平真有把握似的，而其动作也确是够俐落，话刚说完，两条人影左右一分，“拍”地两声，赵定南拔出金装锏，陆文伟一缆腰间，洒出八尺黑绸巾。

接着，身形猛欺，剑化金蛇，巾扫黑虹。分向仲玉面门中腰袭倒，还真是快得惊人。

正当他两人飞身运招，仲玉尚未封闪之际，倏见一白一绿人影，快如划空流星，疾落仲玉身前，同时，剑袖飞舞，金器交鸣声中直把赵陆二人逼退五尺左右。

人影猛敛，绣纹和慎芳已气呼呼，并立于赵陆二人身前，莺声婉转，先后发话道：“姓赵的，你急着要死么！待姑娘的金光灵蛇剑，好好的给你分尸……”

“丑黑炭，让姑娘的长袖为你导魄引魂……”

她二人语音方落，继闻赵陆二人，哇哇几声怪叫身影扑处，金装锏锏化飞虹，直点绣纹胸前，黑绸巾巾起乌影，疾扫慎芳柳腰。

两个丫头一见来势迫体，鼻中冷哼一声，双双侧身闪避，一个抖起万点剑花，罩向赵定南，一个长袖飘舞，直缠陆文伟。

于是，金光烁烁，白影飘飘，人踪腾跃，劲气横溢，一个对一个，施展本身绝学，进行不生即死的搏斗。

论武功赵定南陆文伟，那能和绣纹慎芳较量？不能说彼此相距霄壤，至少也隔过十万八千里，她两人能与“血雨寒屯”中，四部一院首脑，对招之下，尚扰胜不败，而这赵陆二人，如何接得住，还不是鸭蛋碰石头！

因之起式才几招就吃了亏，赵定南原来起式，招演“遥指天南”，被绣纹轻飘飘避过了，旋即转化“金雉整羽”直削对方左臂。

绣纹见这家伙，欲制机先，轻笑一声，娇躯一拧，横移半步，迅即击剑反挥，招出“疏影横斜”，疾点对方右肋。

赵定南不知绣纹，剑术何等精绝，以为这一招实太平常，旋即力聚右臂，沉剑猛格。

岂知，绣纹这招“疏影横斜”，看起来轻巧无力，但剑身巳然集聚真劲，端非小可。

当赵定南金装锏，斜里沉下，绣纹猛地一挥，同时，娇喝道：“撒手吧。”

音方落又听“呛”地一声，凌空已飞起两道短短的金光，无疑地赵定南手中已失去了兵刃，但他真能应变陡机，震感手中一轻的霎那，顿即撤身倒射。

然而，绣纹岂会让他，就此退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方当赵定南倒射之际，纹丫头娇躯早已腾起，而且在他之先。

是以，倒射未及五尺，绣纹已临到跟前，随即左足点地一跃，同时，右足飞蹴，疾向赵定南当胸钩到。

赵定南在此情形下，由于轻功武学，都不及绣纹，那还能逃得了？

因之，只见莲足飞处，接闻“卡嚓”一声中，夹着—声沉长而凄恻的惨呼，同时贴地三尺之高，摔起一条黑影直滚去三丈开外，“拍塌”一声落在地上。

这正是那“天府精舍”，颇有名位的东禁卫金装锏赵定南，此刻，只见他仰卧在地，脸色灰白，胸襟齐心口往下，被绣纹昀铁弓鞋尖，拉了一道直口，胸骨碎断，皮肉分裂两边，心脏肠子暴露在外，却也够惨凄慑人。

绣纹则呆立一边，睑上显出十分懊伤的神色……敢情这现象太惨了……

这速战速决的小型恶斗，只看得地狱书生温中英，目瞪口呆，心下惊惶，没过三招两式，竟把一个名扬岷江的金装锏毁于一瞬而且死法奇特，前所末见，果然“洞天别院”中人身手不凡，恁地了得，如此一来，今天可糟了，不但二兄天府亡魂，难以抵挡，即是大嫂厉蔚云，也恐怕不能制服这三个小男女。

此刻，绣纹已俏立仲玉身旁，她见地狱书生收敛了适才傲态，睑上露出惊恐之色，扫了地上的死尸几眼，径在瞧蓄过天星陆文伟，被慎芳像耍猴似的，乱蹦乱跳不休。

于是冷笑一声，朝仲玉道：“这天府精舍的东西，全是无用之辈，居然在江湖上，还有名气，真是可笑！”

说着，又朝地狱书生冷盯一眼，继道：“哼，还没斩尽杀绝呢？就有点儿畏缩了！”

这话多欺负人，绣纹素来是温静仁慈的，今天居然也发了，久隐不露的残性，皆因为幽灵宫主等七条人命，同时她也看出了天府精舍诸人原也是极其残毒的，如不先下手为强，又恐将落入在连环峰下，众姐妹所遭受的惨剧下场，是以，她才摒除仁怀，来一个速战速决，以毒服毒。

但地狱书生虽然见己方两个禁卫已死去一个，另一个看情形，也难得善果，但是绣纹冲着他说出那种轻视的话来，就是装聋作哑修养再到家，也身受不了。

以故细目圆睁，面罩杀气，朝绣纹限盯一眼，方当开口暴喝，动手挥扇。

倏闻慎芳银铃般地，哈哈一笑，道：“丑黑炭呵！够你受得了……把吃娘奶的劲也使出来吧！”

众人启目望去，只见慎芳一只白袖，紧裹着陆文伟的黑绸巾端不停地在抖，白黑二绸便像波浪似的，剧烈荡动。而陆文传便被慎芳由袖上传出的真力，给牢牢的沾住，随着黑绸巾的起伏，人亦震撼得不断抖动，好象打摆子一般。

但是，他想潜运真劲，制压对方，无如由巾端传出一股奇大的吸力，不仅使他无法还以抵制，甚且连控制忍耐，身躯不随之抖动也不行，最奇的是，想松手都不可能。

因之，急得满头大汗，眦牙咧嘴，黑脸上现出痛苦难堪之色，心想：横行川西二十年，说武功固未致登峰造极之境，但生平很少败退，而且这条黑绸巾，也曾折服过有头有睑的人物，今天居然栽倒在这丫头的手中……目前情形不但断送了一世英名，恐怕落个全身而退，也很难说了……

这奇迹似的现象，顿使站在一旁的众人，由惊奇而暗地猜疑，睑上则露出不同的神色。

仲玉是面泛微笑，目射欣爱，对慎芳流露一片，发自深衷的亲忱，但心里却在想：这刁丫头的花样真多，不是给人受活罪，就是叫人死状奇惨，尸骨不全……然而，他对慎芳的作法，却是一百个赞同，皆因怪性相近，残狠吻合，真算得一对散怖膻风血雨，夫唱妇随的小夫妻。

绣纹也是展颜巧笑，只是笑意中微含一份惊讶，美目闪烁着闺情柔晖，默默瞧着慎芳，在使刁作怪，而其心中也在暗忖：这小妮子还真会折磨人，使别人脸面难堪，无地自容不说，尽在消耗别人的精力……不知她要耍出一个什么结果……

而地狱书生眼看此情，可就不同了，他不但惊于慎芳的内力，已至借物导力，传得触身的境界，更怀疑她的来路，实在不单纯。

以其现身武学来看，似较这鄢绣纹高出甚多，显然，他们师兄妹关系是假，绝不是“洞天别院”，所调教出来的功夫。

如果不是，她既以香罗扇作兵器，当是傲霜卡姬后人，同时，与文仲玉、鄢绣纹，表现异常亲切，以兄妹相称，其关系非浅，若然与一个傲霜玉姬如敢寻仇，已是准备以卵击石，再加上云霄女魔，欲报父兄之仇，真是希望渺茫……

但是，他又想到，既然三个小男女，其背景牵扯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在未进行复仇之前必须以各个毁灭，即使施用歹毒手段，也在所不顾。

由之，地狱书生眼瞧着，场中正在耍生命的反戏，而脸已突现一种深不可测，极其阴狠的神色，心中已躇踌如何能毁灭仲玉三人的恶念。

这时，倏闻慎芳又娇笑道：“丑黑炭，小心你的皮肉！”

语毕，随之罗袖一抖，呼地一声，把集聚袖上的真力，猛地外吐，过天星陆文伟正在潜运真劲作无作用的抗衡，方闻慎芳之言，内心一惊。

倏感一股巨大无比的劲流，由黑绸巾直涌过来，急忙撤身暴退，这下更好，慎芳抖出的力道已然非小，他再顺势删退，岂不是自找苦吃！

因之，方见慎芳罗袖吐出呼地声中，随即划空抛起一条人影，如同巨石下坠，直摔飞七八丈之远。

尚幸这陆文伟轻功实在不弱，过天星之名，当之无愧，在抛飞的过程之中，一提真气，闭穴封宫。

同时，凌空打转，滑溜溜翻几个筋斗，消除了不少劲道，才猛地吐气下沉。

但饶是如此，摔落八丈之外，仍在地上身不由己要了几个狗翻身，才挺然立起，还好没有伤着。

然而，他这家伙—向是自负不凡，虽然震慑于慎芳的功力，但已把个像狗熊似的胡折动了一顿，人的脸树的皮，他为能吃得下？

明知自己不济，他偏生报复之念，麻子照镜子，自找难看不说，甚至连性命难保也不一定。

可是，世间上就有这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硬不服气丢性命的人，过天星陆文伟就是如此。

是以，当他挺身立起之际，旋即腾身猛欺，扑至慎芳眼前，抖黑绸巾，招演“依山带水”，疾向地方脖子缠去。

这家伙愤恨之下，想是昏了头，竟在慎芳面前充好汉，岂知她是此中能手，那会在乎一招“依山带水”？

慎芳待见对方黑巾缠到，冷笑声中，当即莲足一点，平空拔起一丈，让过来势，随即俯身直下。

陆文伟瞥见，自己绝学招式无效，迅即回腕斜扫，式化“巧掀涟漪”，由下而上，直卷慎芳小腹。

慎芳一见陆文伟心存恶劣卷她的下体，当即怒恨一声，娇躯微闪，反手疾挽，已握黑绸巾一端，随之沉力猛抖，顿把陆文伟带近四尺。

就当陆文伟身不由己向前直冲之时，慎芳左袖一绕便缠住了过天星的腰间，随又向上一抛，呼地一声一条人影已立刻腾空而起，直升三丈，才冉冉下落。

但慎芳诗人影，甫将着地，尚隔四五尺，忽又疾挽右袖，快如灵蛇，又把陆文伟双脚缠住。

接着力聚单臂朝树林的方向一抖一送，并叱道：“可恶的东西，姑娘送你回老家。”

说话中，只见白袖舒吐长虹，“呼”地声中，把陆文伟那结实如牛的躯体，如同抛一只小麻雀似的，摔去七八丈，弧空坠落。

她置身的地方，隔树林也不过六七丈远，因之，陆文伟的身躯便落在树枝上，“哗哪”一声跌跌撞撞往下直掉，坠得树枝断折，树叶纷飞。

正当那丑黑炭的躯体尚未落地之际，慎芳余怒未息，她这人就是如此，谁要是遇到她火头上，或逗发了她的愤恨那准得倒霉。

是以，方待丑黑炭离地五尺，倏然她俯腰拾起一根枯树枝，迅即兜手一扬，直向陆文伟打去。

她这摔人俯身拾枝兜手扬射，不但是一气呵成，毫无空隙，而且根本使人无法看清，意想不到的奇，而在这奇与快之下，劲道却用上了五成。

那丑黑炭已被她抖袖东摔西跌，早巳弄得头昏眼花，再又被抛飞这样远，掉在树上更是晕晕糊糊，魂魄飘飘，哪还能防着有追命的暗袭。

因之，慎芳玉臂初动，一丝黑线疾射，接闻“呀”一声惨叫声中，陆文传坠落地上，翻了几个滚便静止不动了，而他的左耳孔与右耳孔之间，已贯入那根朽枯的树枝。

接着人影飞扑，怒恨连声，地狱书生与两个壮汉巳跃立陆文伟身前，启眼一看，真是死得离奇，世间少有，居然用一根枯枝，相隔七八丈，射入人体，而且恰由左耳通右耳，其内力之深厚，劲道之沉重，手法之奇准，令人叹为观止。

这时，仲玉等三人，并立树枝之外，脸呈傲色兼泛冷笑，静静地瞧着，那地狱书生的脸孔，正表演蓄千变万化的神色。

其实以地狱书生来说，他确是痛恨到极点，试想，面临如此情况，其内心的激动，真是欲狂啸而无声！他痛的是东西二禁卫只不消一盏热茶功夫，便落得双双赔命，而恨的是旧仇新恨纠结，目前无冶处置，既不敢惊动大嫂万蔚云，正当潜修之际，也不敢吵动二兄俞中奇，甫待出关之时，以自己的能耐，对付这三个小男女，实在难以起势……

然而，他就如此沉默罢休不成！这不但他自己不愿，就是仲玉三人，也未必依从，是以，在沉默的痛恨中，想到了他紫色折扇骨中，所隐藏的救命暗器，万不得巳时，背弃江湖规矩，来一个无毒不丈夫，把三个小男女葬身于“九毒霏雨针”之下。

思此，迅即胆气豪壮，神态傲然，扭过身来，面浮冷笑，眉宇间显聚无比的阴毒，目射火焰，紧紧扫视仲玉三人一会，道：“今天这场案子，彼此是生死不两立了！如不把你们三人葬身我紫扇之下，嘿嘿，江湖中就算没有我俞中英之名……”

说此，倏地身起惊云，“哗”地一声，洒开折扇，身动招出，式演“巧挥火焰”，径向慎芳当胸逼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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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恼羞成怒妄使毒烟阵

地狱书生温中英手挥紫色折扇，递出绝式，顿起无匹奇劲，直向慎芳当胸卷到。

这温中英在川黔一带，也是极负盛名的高手，其武学内力，虽不及乃嫂黑狐妖厉蔚云，二兄天府亡魂温中奇那么深厚霸道，但仅此一扇之势，确是颇具威力。

但以慎芳那等功候，当然不在乎，适见来势涌到，于是，瑶鼻书冷嗤一声，借对方扇指一阵狂风，在飞沙走石之中，娇躯一扭，如雪花般地斜飘数步，方当拍扇反击。

倏见仲玉身化黑影，如云腾星移，横闪而至，冷笑声中，落立慎芳身前，随之单掌外吐，排出股劲流，势若山崩，直把地狱书生，悬空卷退数丈，同时言道：“堂堂天府精舍的二统领，居然如此弱不禁风，真令人扫兴！”

地狱书生落地未稳，虽暗惊仲玉，非仅身法快得出奇，而且内力之深厚，更是使人咋舌，但是，耳闻对方那种狂妄之言，他如何能吃得住？明知恐自己的能力绝非仲玉的敌手，处于目前态势，也只有自己吃亏，可是以一个扬名江湖的高手，被一个毛头小子那样手罚口损，委实太觉难堪。

因之，由气愤而生雄胆，双脚刚钉住地，迅速身形微幌，欺进五步，连声嘿嘿冷笑，脸上露出层层杀气，和丝丝毒念，接道：“大言不惭，乘隙出手有失磊落，盛名远揪的洞天别院，也就是如此门风！嘿嘿，既然你们依仗人多，温某就凭这把紫扇，斗斗你们三人，来来来一齐来上！”

说完，左手单掌平抬，右手合扇戟指前方，亮开功架，神态非常悠闲，但心里却正惶恐不已，暗急，护守阴阳湖的舍卒，时隔许久，为何还不围上来？四巡总也应该今年回舍，怎么仍不见踪迹？

他这表面镇定，内里焦急的神情，慎芳是见人太少，看不出来，但仲玉和绣纹，已瞧透了他的心腑，知道是先拿话套住人，后图援兵之计。

其实，此狱书生尚不仅此，除了等待全体舍卒合围，出奇制胜，以及四巡总适时返舍之外，最大的倚赖，还是他手中紫扇内藏“九毒霏雨针”，见血封喉的厉害。

而慎芳因见对方，那种轻视人的样子，心中怒火直冒，刚待地狱书生，话一说完，功架亮开，顿即一声娇叱：“你有什么了不得，还值得我们三人一齐上！看姑娘不出十招，定叫你落个吐血而亡！”

语音甫落，手中红影香罗扇一摇，同时娇躯猛腾，疾向地狱书生扑上。

但方当她身形腾动，已见仲玉黑影疾闪，拦在她身前，笑道：“你先别急，这回该轮到我了，待会儿看出手不要五招，便叫这位二统领，真的到地狱去做书生了！”

这几句话，慎芳听了，当然不好违拗仲玉的意思，顿即默然含笑玉立，而那地狱书生，一闻此言，却气得脸泛灰白，咬牙切齿，正想回插几句，挣回一点面子。

倏闻绣纹轻笑一声，道：“芳妹，你且过来，我倒要看玉弟，如何进行杀猪宰羊，不过，我要求只可伤残，不准废命！”

“好狂妄的后辈！”地狱书生怒喝一声，插道：“你们这三个小东西，有多大能力，如此小睹于我……文仲玉，你既是大言在前，我便先收拾你。”

语毕，双肩—幌，进步欺身，紫折扇出招“浪打飘浮”直向仲玉左肩抽到，动作劲势，却也快捷威猛。

仲玉一见来势迫体，也不出招封架，当即身形疾闪，横移三步，冷笑道：“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十招，可尽量拿出毕生修为，毒招绝式争取机先，十招之后，如胜不了我，在五招以内，便叫你不死也得重伤！”

地狱书生温中英名列“天府精舍”二统领，江湖上的名头也不小，怎受得了那种貌视人的话，当下冷哼一声，手中紫折扇一合，化式“魁星点斗”，启步扑身直点仲玉璇玑穴，接道：“好大的口气，温某便在十招之内成全你！”

仲玉长声冷笑之中，身躯微侧，足点需，斜飘旗步，轻巧的让过了来势。

地狱书生见仲玉身法奇快，心下暗惊，仅凭这样一招一式下去，必不能势占先机，十招之内若真不能伤害他，看情形，以后五招就惨了。

于是，心念及此，慑神守意疾摇紫影，全力施出驰名江湖已久的“大罗十三式”，紫扇一开一合，开则拂扫挥拍，合则戳点击打，端的深具火侯，而且招招连环，式式交衔，挥扇回身，构成一片劲风飕飕的紫幕，把仲玉笼罩其间。

仲玉身在紫色扇幕之中，当真恪守约言，不攻只守，只见他肩插黄色“绝命旗”，从容悠闲地来回闪避，青衫飘飘，人影疾转，姿态美妙已极。

刹时，漫天紫影交辉，锐风呼啸之中，四周落叶卷起半空，若似蝙蝠乱飞。

绣纹和慎芳携手并立旁侧，俏目会神，随着场中的人影，不停的流动。

俄顷，绣纹轻声喃喃说道：“真奇怪，他的武功精进到如此地步了！那么五老综合传功，真可相当六十年修为了！”

“是呵！”慎芳回眸含笑，望她一眼接道：“那五位老人家，仅凭本身功力，已可啸傲江湖无敌手，再集五人的功力，在他一人身上，当然是举世无匹了。”

绣纹展颜一笑，脸上流露出无比的喜色和宽慰，又道：“这地狱书生，看他的武功也不是弱手，十招一过难免吃大亏，但不要伤他的命才好，到底他恶迹不甚昭彰。”

慎芳闻言，颇不以为然，道：“你真是太仁慈了，剪恶除凶，是我辈份内之事，对这也饶恕，对那也宽容，坏人不除，世上还不是他们的天下……”

绣纹聊言心惊这丫头，仍是杀心深重，顿即收敛笑容，脸色一正，道：“那么你是想杀尽天下坏人了？”

“坏人不杀，留在世上为非？”

“我问你，坏人是不是由娘胎出来，就变坏了的？”绣纹有点生气了。

“当然不是，但已学坏了，留着也是无用。”

“你知道不知道，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典故？”绣纹大声说。

“我是少读诗书，不知道。”

说着，挣脱绣纹的手，扭身走开几步，睑色泛红，腮梆鼓起老高，默默望着仲玉，正飘身周旋，地狱书生的第六招“排山倒海”！

同时她心里有点被欺负的难过，以为绣纹总是找岔，给她过不去，不是大声叱喝，便是怒目责骂，因之，深深涌起受尽委屈的淡淡哀愁。

其实，绣纹对她真是爱如手足，原见她脾气刁怪，太过任性，才时加词色，予以适时纠正，尤其对她嗜杀不饶人的品行非常不满，因之也常提出些根本问题，启示她的良知，可是慎芳却不知，这位纹姐姐的用心，如果绣纹不是看在同是一夫的关系上，哪会慈威相诱？

绣纹见慎芳为了争论好人与坏人、杀与不杀生气离开自己，当即也不好再伤其自尊，只无言地朝她望了一眼，长叹一声，注意着紫色扇影中，有若穿花蝴蝶般的仲玉。

就当她二人，燕声莺语争论之时，倏然，石坪边缘的树林中，飞起一条人影，藉着片片落叶，点足腾身，真是轻如柳絮，捷似云飘。

那人的飞身疾射之际，听到绣纹和慎芳的声音，便循声接近，隐在一棵树后，极目朝这边打量。

论绣纹和慎芳的功力，十丈以内坠花瓣落秋毫，必然会觉察到，但因那人射来之时，也正是她二人争吵之时，是以竟茫然不知。

只见那人除白净净的脸蛋之外，从头上到脚下，全是一身黑，穿着一袭梢嫌肥大的罗裳，拖曳地上，头罩青纱，刚好把脸露在外面，双手交扣，把头上垂下来的青纱，由背后裹在胸前，远远望去，宛如一尊煞神，令人生畏。

如果近—点看来，大约是个四十六七的妇人，蛾眉弯弯，杏眼澄然，挺鼻巧嘴，脸呈椭圆，只是眉聚深愁，面浮威煞，从其现在的容貌，可想见她在少女时代，定是个风靡江湖，令男子疯狂的绝色丽人，从其此刻深愁威煞看来，她必然有着沉重的心事，和难以如愿的期望，以及暴躁不安的神情。

奇怪这黑农妇人悄然现身，倒不知是那一边的人，是地狱书生一道？正值这十招快过，万分紧急之时，照理说她该暗自着急，偷偷准备济救才是，而她却连正眼儿也不瞧场中一下，好象与她没有什么关系。

若说是仲玉三人的什么人，为何不即刻现身，而蔽隐在树后？

仅启睁一双冷电似的眸子，朝慎芳注视不休，好象这刁丫头夺走了她的心，掠走了她的灵魂。而从她的眼睫慢慢跳动之中，脸上现出令人难以觉察的喜悦，这种喜悦却是不长久的，正好象—个久寻子女不着的母亲，见到与自己子女相同的少女，蓦然间以为是自己的子女，但又深恐不是，因显出喜悦不定的神情。也许由于这种闪电似的喜悦所冲动和将造成的遗憾，竟使得那黑衣妇人目蕴泪珠，默默呆呆地直盯着仍鼓着腮梆子的慎芳，当然这刁丫头不会知道，一个局外之人因为她的容貌，而潜然伤怀。这时，倏闻仲玉—声长笑，言道：“地狱书生，最后一招已过，我开始要进招了。”地狱书生温中英闻言，只吓得心惊肉跳，满想施出“大罗十三式”中，最歹毒的十招，能制定先机，压住对方，进而使对方丧生自己扇下。

拒知，任由自己险招叠出，毒式连环，均为对方从容避过，眼看十招已过，心中好不惧煞，他知道仲玉既能先让十招，凭这点功夫就能制服自己，再想到早先说过五招之内，定叫自己不死也得重伤，江湖中一言九鼎，岂是儿戏……？

思此更是魂不附体，暗自叫苦不迭，今天可糟了，大嫂二兄均正闭门潜修，不能前来救援，四门禁已然身亡，四巡此刻乃未回舍，而四周的埋伏，也像死人似的，还不及时出动……看来只有攻放“九毒霏雨针”了。

这地狱书生虽在惊恐沉思之中，但其一柄紫折扇却没敢放松，反而打算死里求生，猛提真气，谨慎出招，径朝仲玉猛攻。

仲玉见其破斧沉舟的样子，如何不知他想拼命？当即身走轻灵，闪招避式，来回穿插腾飞。

突然身躯微侧，闪过地狱书生，一招“倒挥流茧”，迅即脚尖一弹，平空拨起四丈，冷笑道：“二统领，武学低庸，多攻几招也是无用，现在，我要你尝尝无影绝命旗的滋味，警告你，两招之内……”

话说半截，忽地身躯后仰，迅即翻过身来，一式俯动居高而下，手摇“无影绝命旗”，叮叮当当，慑魂夺魄声中，起式一招“扫云除雾”直向地狱书生，肩颈扫到。

地狱书生耳闻，仲玉手中那面小黄旗，竟是乃父因而丧的宝旗，惊惧之外又生觎觊之意，旋又听到几声碎心裂胆的音响，顿觉六神无主，头昏目眩急忙潜运功力，强行抵制，准备认准方向，按动扇柄卡簧施放毒针！

恰时倏感一股柔和而沉重的力道，袭肩而至，于是回身退步，避开劲风正面，随即出式“秋波横流”疾往来势迫去。

他这一手真是不要命了，居然敢拿鸡蛋去击石头，也许他的确不知这“无影绝命旗”特具多种奇能，才致惊慌之中，出式硬封。

就当他招式，只递出一半，忽见眼前黄影一闪，带着山崩似的沉力，已临肩头，回招封挡不及，急切里，撤身倒退，企图安然躲过。

但仲玉岂能让他，避过仅只两招中的一招，于是，一声冷笑，双脚弹处，手下一沉，疾向对方肩颈磕去。

两条人影一退一进之中，只见黄旗斜式招展一下，随闻“卡嚓”一响，夹着一声闷哼，地狱书生的身躯，即飞滚去两丈开外，在地上挣扎一下，才挺立起来，已是脸色泛白，左臂直垂，显然受伤不轻。

绣纹慎芳对这眼前情状，早在意料之中，是以两人睑上毫无反应，尤其因刚才两人争吵几句，余气末消，此刻不但不现得色，反而盛怒笼面，似乎心底下还在闹蹩扭。

而那树林中的黑衣妇人，对地狱书生的伤败，也只是略为惊诧地投了一眼，表示并不十分在意，旋即直瞧着慎芳，似乎当前的任何形象，并不值得她有心盼顾，只有慎芳才是她不可间瞬的心灵艺术品。

这时，倏闻地狱书生恨声道：“文小辈，你我无冤无仇，出手之下，恁在狠毒？敢情好，这档子血账，你如不偿还，也休想离此一步。”

“哈！哈！哈！”仲玉仰天一声长笑，接道：“你道冤无仇？昨天丧生此地的七条人命是什么？折断人一臂，只不过是我诺言中的第一招，消受不住，怨着谁来，且等着，还有第二招，才够你一生受用不尽呢！”

说此翘首看了看太阳，面色一寒，继道：“时间快过午了，我那第二招，暂缓一刻，你快着人去把，天府亡魂温中奇叫来，我好一道打发你兄弟俩！事儿之后，我们在日落前还得赶回桃花源。”

地狱书生闻言牙关一咬，道：“好狂妄的小子，二太爷今日与你，生死不两立！”

说着，睑上掠过一片阴毒和痛苦之色，迅即飞身进扑，同时单臂挥扇，招演“晨摇玉佩”，疾朝仲玉当胸拍到，他这亡命一击，而且又是“大罗十三式”中的绝招，其威势端非小可。

但仲玉哪会放在心上，一见来势涌至，当即冷哼一声，身形人动，左掌猛地外吐，右手绝命旗沉力一挥，两股威力不同的奇劲，即汇成一股潜潮，始同狂飙扫地而过，直向地狱书生迎面卷去。

接着，“蓬”地一声，沙尘飞扬之中，地狱书生顿被摔飞四丈左右，顿感浑身血气逆行，内腔窒闷，忙极力忍吞外喷的鲜血。

虽然他二次受此重伤，但其武功究竟颇具根底，而且由于湔雪断臂之恨，企图把仲玉葬身毒针之下。

因之，就当他摔身着地之时，迅即手按扇柄卡簧反手一扬，只闻嚓地一声，这由扇端迸出一蓬银色金雨，构成重重光幕，其快尤比，直向仲玉临头罩一下，并哑声说道：“狂小子，如此逐能，管叫你死而无憾！”

仲玉适闻卡簧之声，已警觉必有歹毒暗器出手，待见一蓬银色针雨，笼罩而下，当即舞动“绝命旗”，劲风四溢，顿把好“九毒霏雨针”，逼得四处飞射，锐风呼呼。

而那被迫飞的银针，所含的劲力，竟比早先更大数倍，如此一来，不独站在一旁的两个舍卒，满头满脸浑身上下，盯的都是，连声狂叫，在地上打滚，就连地狱书生自己，由于重伤肢残，无法躲闪，浑身也中了不少，正躺地呻吟。

而绣纹和慎芳，如不惊觉得快，及时舞剑挥扇护身，也恐怕挨上好几根了。

然而，饶是如此，慎芳因为正在生气，当时楞然木立，应变梢迟，额角上已盯了一根，但她没在意，只拔下扔在地上，一面挥扇护身，—面不断在揉着伤处。

那黑衣妇人隐在林中，瞥见地狱书生放射“九毒霏雨针”，顿时，也是脸露温色，可是她未作阻止的行动。

待见慎芳手揉额角，已知挨上了一根，这下如同钉在她心上，迅即脸现疼痛之色，而且有点儿急了，但她急只急在睑上，身子却立在原地，似乎对她所熟悉的，这“九毒霏雨针”其物见血麻木，毒入心脏死亡的功效，有持无恐地，并不如何焦灼。

而她所焦灼的是，伤在慎芳的皮肤上，如同伤在她自己的心上，深恐刁丫头毒入皮内，所反应的痛苦，乘受不了，而且会有损目前的娇容。

可是，她明知如此，却不即刻现身，好像要等待什么适当的机会，同时，她心中对慎芳，虽然已产生偏爱，但这只是面貌的酷肖，并不是真实，而她之所以有慈爱的动念，也只是一种渴思亲生骨肉的情感驱使，是以，她在等待仲玉三人，陷入绝境之时再现身，以便亲询慎芳的姓名和身世，方不致产生其它误会。

她——黑衣妇人，正是“天府精舍”中的首胸——精舍夫人，也是天南剑客温中杰的遗孀黑狐妖厉蔚云，现居“天府精舍”后院“玉叶馆”，适闻林外杀伐之声，异乎寻常，乃潜身前来察看。

当她目扫全场，见三个英俊绮貌的少年男女，正与其三弟地狱书生温中英论理，以其首脑身份，自不便现身，而且这类小事，也用不着她亲身料理，是以，隐于树后静观变化。

然而，她闻见绣纹慎芳，互相燕叱惊噪，引起了她的注意，启眼细瞩，待看清慎芳的容貌，顿使之惊喜莫名，心中泛起了诧疑的伤感……

诧疑的是，这白衣少女的容貌，极像十年前，黄师叔天星妃子所携去的，亲生骨肉——芳儿，如今所不同的是，长高了许多，已是一个成熟的少女，但面相却一点也没改变，尤其，适才与绿衣少女，生气的情态，真像自己三十年前的模样。

而伤感的是，自己孤孑一身，漂泊江湖三十年，夫亡女离，一无所守，眼前白衣少女，虽酷肖爱女，但世上同相者甚多，怎能默认？皇天如真有灵验，能使阔别多年的母女，奇遇重逢，该是如何幸运！

这时，银色针幕已然消失，地上悄然躺着地狱书生，和那两个舍卒，似已昏迷，仲玉正立在温中英身旁，拾起那柄紫色折扇，仔细在察看，好像他对这中藏暗器的扇子，非常陌生而好奇。

绣纹仍立在原地，柳眉微皱，玉面飞霜，呆呆望着地上，其神情显露了一个少女不快意的样子。

慎芳还是那么蹩扭，俏立那里，但她的额角，已肿起很高了，而且已变成殷红色，心腔也感到一阵一阵的窒闷，头昏目眩，警告了她这该是什么象征。

当然，她已知是中了毒针所致，但她信凭自己的内力，可以逼出任何烈毒，于是，一面行功驱毒，一面强忍痛苦，却不让仲玉和绣纹知道，生恐笑她挡不住暗器。

然而，地虽有心瞒住仲玉绣纹，可是在痛苦上，心理的依赖，迫使她不可能瞒，因为，芳心里的亲人，除了傲霜玉姬之外，便是仲玉和绣纹。

如今，挨了一毒针，重不重倒不怎么样，但向亲人说了，心里想要宽慰些，可是一来怕仲玉笑她，二来刚和绣纹争了几句，不好意思先启口，以故情愿忍住痛苦，不露出声色。

虽然如此，但她不时向绣纹投以试探和求援的一眼，不过，这只是偷偷地，因为她也是很倔强的女子。

其实，她那种偷眼回观的行色，怎瞒得过绣纹的眼睛，由于存心想冷落地，以矫正其刁性，是以，不但没有理会地，连正眼也没瞧她一下。

可是，绣纹却不知，她已身中毒针，以为时常扫眼过来，只是要刁，或想求饶的示意，但一次两次许多次，不由得绣纹生了疑心，这丫头又想玩什么花样了！于是也不时投眼望去。

而当地瞧到慎芳的侧影时，才发觉刁丫头身形正在幌幌摇动，若似立不住脚的样子，此际，她开始遗憾了，奇道：这丫头怎么回事，为何身躯摇幌，但却没想到，是中了毒针。

此刻，慎芳已至不可忍受的地步，直感心内狂跳，血液逆行，喉骨已慢慢中塞，生命交关，她才想列本门的解毒妙品“水莲澄心丹”，于是，急忙舒散一下四肢，随取出一颗药丸，塞入口中。

岂知，就因她舒散四肢，而致促使体内烈毒，迅速流行，减低身体抗力，更致神智惊措，取错了药丸，不是“水莲澄心丹”，乃是一种普通外伤药。

是以，刚塞入药丸到口中，已感—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躯不由接连踉跄着。

这时，她想到应该呼唤亲人了，再倔强将会危害生命，于是，转过面来，进出气力，一声凄啼！

“纹姐……我……”

绣纹闻听这一声，钻心的凄啼，迅即掉过头去，见到慎芳脸如芍芍，额上一片紫色，眼睛微睁，摇摇欲倒。

顿时，如五雷轰顶，娇应一声，当即身躯猛起，快如箭射，扑上前去，将慎芳一把揽入怀中，跌坐在地，连声急呼。

“芳妹……芳妹……你怎么了呵……”

随之，嘤声不绝，一种惶惑的哀伤和意外的惨痛，几乎使之肝肠寸断，泪珠纷纷滴落，流露出最亲切的友爱之情……

树林中的万蔚云，一听绣纹呼白衣少女为芳妹，心中顿时一惊，暗道：这被唤为芳妹的少女，不但相貌酷似，我那阔别十年，失去消息的女儿，而且小名也相同……莫非就是我的女儿温慎芳么？如果所遇不差，这倒是苍天有眼了，自忖间，白净净的脸庞，已倒排两条泪线，是伤心，是欢喜，也是忧虑的流泉。

这时，倏闻绣纹大声呼道：“玉弟，快来……你看芳妹……她昏过去了……”

仲玉急唤闻声，不由大惊心疑，她站着好好地，怎么会昏迷的？急切间，忙跃至绣纹身旁，启眼一看，也使得他惶然无措，冷了半节。

只见慎芳秀面殷红，樱唇变成墨黑，而且裂开许多口，额角肿得像葫瓜，已凸出了许多，几乎与鼻端一般高，而在左眉上角，有一个小孔，正冒着黑血，呼吸非常急促，显见命在倾刻。

他见到娇妻，伤成那样，也不禁温怀挚情乍涌，眼泪如珍珠般地，滚落下来，正含着无声的悲哀……

绣纹心急如火，看仲玉也似蓄了慌，失去了应变的机警，更使她没有了主张，乃嘤声道：“这可怎么力、呵……玉弟，她这是剧毒侵入的现象，我身边的润气丸，恐怕没有用，你看怎么好！”

仲玉默然蹲下身去，取出一颗“龙骨髓香丸”，送入慎芳口中，接道：“想必是中了地狱书生所放散的毒针，这种异状剧毒，髓香丸不一定有效，只有用按本导流的奇门心法，为她逼出侵毒……可是不知行不行！”言下，似乎消失了信心，难抱一定的希望。

绣纹含泪答道：“那么你先试一试吧，尽力而为！”

这一下，仲玉又楞着了，因接体导流迫毒，必须以掌贴肉进行，方能有效，而且需在前后心施为，慎芳虽也是他的未婚妻室，照实情上说，原不应该顾及男女关系。

可是，仲玉礼教观念太深，不好意思当着绣纹的面前，解开慎芳内衣，进行奇门心法，尤其在光天化日之下，以为太难看，是故，面浮忧虑之色。

绣纹见他呆着那样要动不动，急叱道：“你呆着怎地？真是无情无意，她已命在顷刻，你还似动未动，若真有个不幸，休想你再难找像她这样的女子，就是在情意上，我们怎么对得起她……”

“纹姐。”仲玉俊面一红，插道：“你何必这样说？眼前事态严重，我如何不知，可是……”

“可是什么？”绣纹冷然问道。

仲玉环目四周，接说：“此地没有隐蔽之处，恐怕……”

“恐怕害噪？”绣纹白他一眼，道：“她是你什么人？我是你什么人？这种紧要关头，还顾及那些！”

说着，稳住慎芳躯体，席地盘坐，用手扶住其肩头，自己则侧身坐在慎芳背后，随之，便解开其白色罗裳，露出部分胸脯，又道：“行功之时，可要排除邪念，摄心敛神要紧，赶快吧！”

仲玉闻言，羞郝地望了绣纹一眼，旋即端在慎芳身前，咫尺之地，阖目闭口，定住心神排除绮念，先行运起功来。

黑狐妖厉蔚云，耳闻眼嘘，心下暗赞不已，这青衣少年不但武功高绝，人才出众，而且品格端方，不猥流俗，绿衣少女更是贤慧可嘉，知事达理，真可谓德貌双全，却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

于是，既羡赞又欣慰，因忖道：这被唤芳妹的少女，若真是我的女儿，少时必须施以独门解药……她能有这两个资质不凡的同辈作伴，也真是造化，待一会如何相认呢？她若不认我这个娘，又如何使她回心转意呢？不会的，她总是我的女儿，母女间没有什么隔阂，难道做女儿的不会想念她的娘亲……

少顷，仲玉自行运功完毕，凤目微启，平伸右臂，竖掌伸入慎芳内衣里面，抵住其双峰之间的下方，猛运功力，提集深藏奇筋八脉，五心巨阙，十二重楼的真气，齐聚右臂，方当向慎芳体内导运。

倏闻叮当叮当警钟四起，响彻云霄，震撼山野，接着由石坪两侧小山四座洞内，飞出一色黑巾包头的舍卒，宛似一群蚂蚁，又如数波人潮，成人字形列开，疾向仲玉三人停身处围来。

当此之时，仲玉不得不暂停行功，收回左掌，顿即煞布满面，恶念顿生，朝绣纹轻声道：“纹姐，先为芳妹闭住全身穴道，好好照顾她，待我把这些毛贼收拾后，再为她驱毒。”

话刚发音，身形一起，同时一声清啸，好像一只巨鹰直向人潮扑去。

这时，整个石坪，已塞满了人，而且是一层一层地，汇成半月形，每一层相距一丈，一层约三十人，各处三尺间隔，总共是八层，排成浩浩荡荡的人墙，向前面涌去……

绣纹坐在当地，遥望浩大声势，也不胆战心惊，暗道：我们来此之时，一个鬼也没有，怎么一下钻出来，这样多的人？看其一行的列式，好象是什么阵式了……他一个人孤身势薄，|Qī-shū-ωǎng|去闯一个浩大阵式，那怎么行呢？

恩忖间，旋又低头望了望，卷卧在她怀中的慎芳，轻喟一声，睁着秀目瞧着仲玉，如流星破空的背影，而脸上挂着关怀和焦急的神色。

黑狐妖厉蔚云一见舍卒全体会阵出动，脸上顿即露凭非常震怒的神情，暗道：今日并非全舍大会之期，也不是精舍大难临头之时，为何擅自发动“八奇沉烟阵”，与师动众？我仅一年末理舍务，竟如此乱规，这是何人所令。

思忖间，旋即朝躺地昏迷的温中英瞥了一眼，微微点一点头，似平她已明了，目前之所以有这态势的根源，乃是其三弟的安排，由之，对温中英生出罪有应得的恶感。

本来她隐立此地，已然很久，一切情形的来龙去脉，从现状上推断，早巳洞察，原想即刻现身，又恐惊动本舍人众，促长凶焰，同时，也恐仲玉等误会，而致敌友难分。

尤其，她已见慎芳正似早年寄失的幼女，为求母女不在于戈中重逢，故迟不现身，而且，由于初见爱女顿生情生爱，启示了地内里的母性仁怀，收敛压制往日的残暴。

是以，衡量眼前情势，实不能再隐身，一来她的爱女芳儿，已中“九毒霏雨针”毒发之后，若再迟宕，纵有独门解药，也将回生乏术，团聚希望岂不成空？

二来她虽对温中英，由于误伤爱女而且擅乱舍规，已生恶感，但亲属之情仍在，如今，重伤垂危，若不及早救冶，也将断送性命。

同时，现下正发动江湖高手也不敢擅闯，威名四播的“八奇沉烟阵”，仲玉竟胡乱单身去攻，不管那一方面损失，在此刻的情感权衡下，都将造成遗憾。

如果，仲玉能捣激全阵，会使她“天府精舍”的众人，死亡过半，损失惨重，相反地，仲玉若伏死阵中，她的爱女则会因失去良伴而伤心，或许后果更糟。

由之，她被多种原因，逗引起非现身不可的动念，于是，轻移步覆，定出树林，停立一颗树下，随即左袖向空中一扬“飕”地一声，这由袖中飞出一丝黑影，宛如一双疾矢，飞身直上。

就当她抬袖之际，仲玉已扑至第一属人潮之前，两丈之地，方准备双掌吐劲外翻。

倏然，一声号令，人潮纷纷散开，若似火花爆射，东插西穿，已把仲玉围在第一层人潮。

仲玉缓缓围在“八奇沉烟阵”第一式“刀帏剑幕”中，当即瞩目四围，只见人群潮涌，黑鸦鸦一片，若似飞星磷跃，团团乱转，衣衫飘飘，剑虹吞吐，掌风飒飒，果真威吓人。

而他的武功何等高绝，岂畏惧这群视为草芥的舍卒！侍见人群围涌，刀芒剑晖错映，当即冷笑声中，脚踩“反八卜游身术”，于摇“绝命旗”在第一式“刀帏剑幕”中，身形宛似轻盈矫捷的蝴蝶，在对方剑幕刀影里，穿插飘忽，真是灵妙已极。

这时，精舍夫人厉蔚云，所投射的黑影，已升起半空，倏地，一声脆响，那黑影消失，立化无数绿焰，宛若网状纷纷落下，而其绿萤萤的光辉，却历久不灭。

这乃是天府精舍，独一无二的萤火令，具有无上尊威，凡是天府中人，都必须见而服从，在精舍范围以外，只要见到萤火令，便知是紧急呼援，任何人皆向萤少腾空处，前往应急，生死不渝。

而在精舍之内发现萤火令，任何人都得起身静立，准备恭迎夫人。

这群排列刀帏剑幕舍卒，一见绿焰腾空，已知是精舍夫人降萤火令，但他们错会了令谕，以为大敌当前，是催其尽速变换阵脚，进行第八式中，第一支“烟龙苦雨”。

于是，叱喝声中，人潮外溢，纵列横排，称成交旬井字形，随之，每人双手速扬，掷出无数鸡卵大的弹丸，齐向仲玉四周上空投去，宛如群雀交飞。

接着，那如同冰雹似的弹丸，一到上空便自行爆裂，迸出一股黄色浓烟，因风飘散。

刹时，炸裂之声大起，好象放爆竹一般，同时浓烟随着音响，团团卷虚，慢慢下罩，把偌大块石坪，顿时罩于黄色烟雾之中。

绣纹一见这奇异的怪象，把仲玉淹没住了，失去他的踪影，不知这浓烟中还有些什么害人的毒技，因之这下她可急了，差点儿大哭起来。

但是，她却无法可施，本想犍进烟雾里帮助仲玉，虽至没有多大作用，至少总比不帮助好，就是死也愿死一起。

谁知慎芳毒伤深重，必须加以照顾，如果造次闯了进去。将会落个两受其害，甚至三人性命难保，是以，只得抱着慎芳，坐在原地，眼泪圆淌，望着团团浓烟，静观变化。

而精舍夫人厉蔚云立在树下，也是万分焦急，没想到下降萤火令，竟弄巧成拙，是他们受人操纵？有意违反令谕，抑或另有其他因素？自难费解。

是以脸罩严霜，煞紧眉头，暗暗恶恨，但她也不能即以现身阻止，即使现身，烟雾已然弥漫，也是无济于事。

不过，她相信这场阵仗，没有流血的结果，那青衣少年虽被罩子烟中，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因为，凡是被制于“八奇沉烟”阵的敌人，都由自己来处理，如自己正值坐关期间，次由大统领代行。

如今她自己身临其境，固然眼前情势，短时间不能停息，可是迟早还得归一个结果，而这个结果，也就是避免干戈气氛，希与爱女重逢，然而，在她心里恶的一面，所凝成的杀仇，却没有消失，务必严惩催阵之人而后已。

仲玉初在“八奇沉烟阵”第一式“刀帏剑幕”之中，正待施展发十一手，“无影绝命旗”倏见人潮激退，排列异形，方感奇怪。

接着，头顶上空黑弹交飞，他不知这是什么玩意，刚想抬头看个真切，随闻“劈劈拍拍”一阵爆响，忽然从空下罩，团团黄色浓烟，而且，有一股奇臭人鼻，令人作呕。

这一下，他心知要糟。必然是施放什么毒烟，急忙闭住呼吸。

左掌右旗不停挥拍。可是尽管他挥拍，却是毫无作用，不啻枉费精力。

因为，上空的裂响不绝，黄烟越罩越重，越重越浓，试想那轻飘飘的烟雾，既不是石碑，仅凭掌风拍挥，如何能消失得了。

是以，渐渐地，已看不清四周的景物，身外十丈方圆。整个被烟充塞着，只见一片混黄。

本来他要是认定一个方向，直往前冲，凭其武功或可闯出阵式，无如他乃是倨傲之人，一则深信自己能力，足可横扫千军，二则他根本不在意，这层层烟雾，对他会有什么出奇的反作用。

因之，一味随性而为，团团乱转，运力猛挥，可是，待绕了几个圈，慢说没有消除浓烟，连东西南北也摸不清了。

尤其，在他身外十丈周围，那正在运行的“八奇沉烟阵”中，第八式“烟笼苦雨”的交错井字形，正不断地变化着，人声叱喝，身影飘忽，时近时远，时袭时激，还真是有鬼化神形之妙。

如此一来，饶他傲性坚定，雄胆包天，也不由惊慌失措，当前情势，非但难以闯出，安身自退，既使想朝一个方向，脱离阵式，也是不可能了。

甚且那奇臭无比的黄烟吸入鼻中，令人呕心不说，尤其薰得眼睛奇痒难忍，不敢睁开，鼻涕眼泪唰唰外淌，而喉间也痒酥酥地，使人呛咳不已。

最可怕的是，那种烟具有麻痹神经的功效，稍吸入鼻，便直感心燥窒闷，头昏目眩，虽然他极力闭气屏鼻，但—个人不呼吸又能闷得多久？何况时已太迟，已侵入神经的烟毒在慢慢发生作用。

这时，“烟笼苦雨”交错井子形正积极运行，叱喝连声，锐风飕飕，无数的暗器，齐向仲玉打射，而他在浓烟之中，一方面既需扑散烟雾，减轻浓度，一方面又得默运功力，抵柜烟毒发作。

继闻破空之声四周传来，于是，只得立定原地，舞动绝命旗，织成—圈劲墙，维护身体。

少顷，经过一番疲惫的折冲，因而吸进了不少黄烟，巳渐渐感到心神仿佛，体软眩麻，但四周的侵袭，却并没有停下，暗器仍如风雨似的射来，不时尚有数十条人影，在他身前一幌而逝。

而那些人影疾闪而过的刹那，却向他投掷相同的弹丸，就在他脚底下爆炸进出来的烟，又是黑色而且有种不同的臭味，嗅之入鼻，即令心脏狂跳不已。

如此，仲玉感受着多方面的威胁，顿使他产生了可怕绝望，手不停舞动着绝命旗，满睑眼泪鼻涕，在淡淡的悲念中汕然想到了有切身关系，和不能忘怀的人。

人就是这样，—到最悲惨最绝望的时候，每每会想到亲人，以及自己末完成的愿望，和久藏心底的遗憾。

因之，仲玉一面舞旗护身，一面在想娘一个人在“洞天别院”

此刻是否仍安然如昔，那些魔头到达桃花源没有……纹姐和芳妹，相依坐在那树林边，现在不知怎么样了，“血雨寒屯”的事，仍末解决，如果生还有望，再如何去进行一那炼“白骨血光奇形剑”的尹翠鸾，今天说去桃花源……不知去没去，蓉妹妹和六洞主，现在也不知到了哪里……

他这样思忖着，过了一会，又想到就这样支持下去，怎么一个结果呢！岂不被活活累死了！

由之来生的欲望驱命着他，寻亿自己所会的武学，能适合当前情势的需用，以求死里获生……

猛地他亿及“绝命庐”前，死的那些鬼头十八屯的高手，进而想到冷面鬼母，所传授独步江湖，杀人于无形的绝技——“九天妙音”，自习得以来，从未使用过，今当聚紧急关口，被困毒烟之中，不妨试试。

悟此，不由精神一振，旋即强定心神，潜运功力，倏地，仰天一声清啸，他这蓄气而发，元神先足，自是非同一般吼啸，宛如焦雷行空，又似狂龙怒吟，直震得山崖巨石，幌幌摇动，而回音历久不散。

他这一声吭啸，乃是“九天妙音”的起始音，虽未发挥极致，但已足可震撼人的心胆，而至失魂落魄。

因之，那些运行“八奇沉烟”阵的舍卒，正在飞腾流窜中有的施放暗器，有的投掷弹丸，有的则变换队形，忙碌得似一群蚂蚁。

他们倏闻一声，既洪亮且具有刺激心神的清啸，顿即如五雷轰顶，一个个目瞪口呆，泥菩萨似的立在当地，两手下垂，双脚挺直，战战兢兢发起抖来，阵式停止了活动，只有团团浓烟卷腾。

仲玉啸罢起始音，随又气压丹田，功沛元样，顿即哈哈哈！连声长笑，但这笑声，便是“九天妙音”的真正威力所在，名叫“中梵引”。

这一群舍卒，论武功只算平常，说内力毫无基础，原先仲玉开啸起始音，已使他们心燥脉张，血液沸腾，再经“九天妙音”的“中梵引”，那还能经受得起？

是以，一个个随着笑声的音浪抑扬，嘴张裂好大！往两边一扯一扯，牙床不断敲磕着，手舞足蹈，互相撕抓，身上的衣衫，被撕得零零碎碎，甚至皮破血流，而且脸上已变成紫红色，配着痛苦的情状，真是可怖可怕！

顿时，笑声裂帛声和牙床敲磕声，交响成人间最惨而恐怖的奇声怪音，那威势浩大的“烟龙苦雨”式，早巳乱成一片，溃不成阵。

只见黑黄色的浓烟中，隐现人影扭缠，纠拥一堆，宛似打翻了的蜂窝一般，但从外面看去，绝不知是死亡挣扎的表演，只当是什么奇妙的阵式花样。

绣纹怀抱慎芳，坐在草地上，正遥目注视着大团浓烟，倏闻仲玉一声清啸，吓得她一跳，接着又听到连声狂笑，不知其中起了什么变化，而且最使她惊异的，被这狂笑声竟激得心气浮燥，血脉反逆而行……

当然她不知，这便是江湖中，极具威名的“九天妙音”，也没有想到仲玉已深得此种绝技，所以这一下她更慌了，暗急这是什么疯笑？具有如此威力，是不是那冤家所发？他绝没有这般功侯，莫非又有厉害的对头，潜入烟雾中，以笑声内力制人，思此，愈使她又慌又急，而体内所感到的异样变化，更形恶劣，这时，她一面动功强予抵抗，同时作了一个决定，必须要往浓露烟中一探究竟，也好有助于她的夫婿。

心念一动，霍地挺然立起，但身躯刚作势，已感一阵头昏目眩，“拍”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当即已领悟到，被那种笑声重伤于无形，不由哀念骤生，惨然悲痛，伤心处泪珠儿溯溯下流，乃低头望着正昏迷的慎芳，喃喃道：“芳妹呵！姐妹俩的命真苦，如今你已身中毒伤，我也被这怪笑声，震移了心腑，尤其玉弟困于浓烟之中，不知怎么样了，现下我虽难以支持，但必得前往一看，我们人生死也是不可分的……”

说着一提真气稳住翻动的心腑，勉强站立起来，横托慎芳的娇躯，向浓烟处，慢慢移步过去，若似一个性命垂危的身影，朝前瞒跚而行……

精舍夫人厉蔚云，耳闻“中梵引”的狂笑，也直感心神裂荡，不可抵受，虽说不出这笑声，是属于什么功力，但从江湖经验推测，必是一种罕见奇能。

因之，地非常惊诧，一面运功镇住内部翻腾，一面忖着，这笑声是那青衣少年所发？若然，其武功在目下江湖上，再无第二人可及了……这样伤生于无形的摧残下去，我那些舍卒，岂不悉数送命？

于是，因一种责任感的驱使，再不顾及应不应该现身，迅即猛提身形，也向尘烟处，疾跃飞驰……

但已是力不从心，轻功术大打折扣，甚至感觉躯体，异常沉重，腾纵起来也慢到极点比走状差不了多少。

这“九天妙音”乃玄门正宗至高内力修为，发之于声岂同等闲？以“鬼头十八屯”，数十名“谋”、“刑”、“监”高手那等功力，也落得内溃而死，舍卒全部丧命，自不必说。

当然，凭她的内功底子，固可抗制笑声的威力，不使内部受到大的伤害，但在功力上，势必降低大半，因之，由于她自己力不从心，只得尽力而为。

近前少许，看到尘烟中的那些舍卒，互相扭缠纠拥，心中好不急煞，而侧首望去，又见绿衣少女，抱托着她未相认的女儿，如同风拢柳似的，歪歪倒倒，瞒跚而行，触影生情，更是心如刀割。

本来她想过去助绣纹前行，以目下仅有功力，尚不成问题。

只是，此刻的笑声仍在延续，衡量轻重，一两百条生命，到底是严重点。而且，她也顾及到那种具有迷神作用的尘烟，绣纹既是赶到当地，也难免身受其苦，与其如此，不如让其逐意前行。

于是，她朝绣纹那边疼心的望了几眼，逐向尘烟氲氤处，疾步而驰。

这时，仲玉发出“九天妙音”的长笑，已霍然歇止，人则披着满身大汗，傻脸苍白，一连几个踉跄，倒地昏死过去。

因为，他那样无休上的长笑，乃是全部“中梵引”的功力所聚，既耗消精气，又耗费功力，纵然武学再高，也必难以持久，落个精疲力谒。

而且，由于早先已吸进不少烟毒，胸内头中直感难受，再加上长笑不绝，呼吸间又吸进好些毒烟，而慢慢在体内发生麻痹神经，锐减功能的作用，是以神散力竭，伏地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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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看第三卷】

第三十二章　身陷奇阵再为毒乘

绣纹正在弱抑似的扶风而行，陡然听不到那长笑，运目前瞻，一片滚滚尘烟中，隐约见到，许多人在地上，翻来覆去挣扎，心中顿生不吉利的预感。

由之，情急之下，强提微弱的真气，猛地腾身而起，脚下使力点弹，直向前面飞扑。

如此一来，激发了她生命的潜力，形如疯狂，若似星射，几个起落，便已奔入烟中，但脚刚着地巨股奇臭无比的毒烟，已由鼻中直侵内部，加以原就体亏气尽，尚抱着慎芳的怀，怎能再经受得起？

是以，几声呛咳之声，连当前情状也未看清，已感一阵天旋地转，一声凄嚎！

“玉弟，你在哪里呵？”

呼声甫落，人也随之倒地昏迷，但她仍紧搂着慎芳的娇躯未放。

精舍夫人厉蔚云，瞥见绣纹霍然朝前狂奔，如闯进烟雾，还能讨得了好，别的不说，连她的女儿也一同跟着受罪那还得了？由之忙运功力，施展轻功，惊云般地衔尾疾扑，待奔至尘烟边缘，停身瞩目，已失去绣纹踪影，只见朦胧中，人体枕藉，似已悉数殒命，惨状入眼，顿使之既伤疼又憎恨，方打算进入其中。

倏闻身后传来衣袂飘飘之声，继听一声恭谨的祝福。

“大嫂，半年来玉体可好！”

音落人落，一条高大的人影，已停立厉蔚云身前一丈之地接着抢着三步兴深一揖，即垂手而立，表现十分恭敬。

这是一个头戴黄梁冠，身穿紫袍，黄面黑须，年约五十余岁的道人，他便是大统领天府亡魂温中奇。

厉蔚云见温中奇赶来，面上毫无表情，只唔了一声，电目巨睁，言道：“二弟此来作什！”

天府亡魂温中奇俯首应道：“小弟因许久未至玉叶馆，给大嫂请安，适才坐功完毕，想叩谒大嫂，遂前往馆中，但听女童说是大嫂巳离馆他去，恰时，闻到此地隐约传出笑声，是以赶来此地……”

精舍夫人厉蔚云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接着冷然说道：“二弟以后可不必太过拘礼，同时，未得为嫂传谕，也不可擅进玉叶馆？”

“小弟遵命！”温中奇躬身应到。

继之，厉蔚云面罩严霜，又道：“今天是何人擅自发动八奇沉烟阵，致令构阵的舍卒，全部死亡，固然凡人侵本舍之人，决予严处，但未到最后关头，也不可发动阵式，这件事我想必是三弟作主，他现重伤垂危，正躺在那边也是罪有应得……”

“大嫂！”天府亡魂温中奇，接道：“三弟乱律违规，虽属非是，但入侵本舍之人，不管是何路数，切不能轻易放过。”

精舍夫人厉蔚云，凛然答道：“闯舍的是三少年男女，现正昏迷阵中，如何发落自有为嫂作主，二弟不必谏言。”

天府亡魂温中奇，接道：“全凭大嫂处置，小弟不敢亡谏，我且去看看三弟伤势如何。”

说完，躬身一揖，旋即扭身抬步，径向树林边草地疾跃而去。

这时，浓烟已渐渐散去，石坪上显露一片尸体，黑鸦鸦充塞其间，厉蔚云朝温中奇的背影，瞥了一眼，猛地提气拔身，离地五尺，平射绕圈而行，在尸体下一点一跃，宛如凤登梧桐，而一只电目，则不断扫视着。

未及，在两尸体中间，发现了慎芳，她像母鹰似的扑向前去，用脚踢开那两条户体，伏身下去，从绣纹怀中把慎芳轻轻抱了起来，搂在怀中，随又忽忙解开慎芳领扣，朝其肩脖下注视一会。随之，脸色惨淡泪若泉涌，一声嘤嚎：“我的儿……真的是你……”

两只手紧搂慎芳的娇躯，把脸贴在其颊下，流着泪轻声饮泣，表现了切思骨肉，久别重逢的亲热，也泄露出最深的母爱。

原来慎芳脖子下面，金炼锤挂着一片中指长、两指宽的红色玉叶，一边刻着慎芳自己的名字，另一边刻着一柄长剑和一只荷花，这是天南剑客温中杰和厉蔚云，当慎芳出世时所琢制的纪念信物。

少顷，厉蔚云抱着慎芳亲了一会，才想到她女儿正值毒发昏迷，奄奄一息，于是，取出两颗温泉独行解药，塞入慎芳口中。

之后，又端洋慎芳的脸蛋，此刻，仍是红火芍药，嘴唇黑黑，额角肿起老高，秀目紧闭，但并没有改变其幼年容貌的轮廊。

厉蔚云满面泪痕，现出又喜又爱又疼的神色，尤其见慎芳前颊下，针孔尚冒出紫黄色的毒水，迅即轻轻用嘴，对着伤处慢慢一口一口的吸吮着。

似那种有着溃烂性的毒水，如不是母亲对子女，谁会那样冒险？俗说亲思似海，母爱至上真是一点也不虚。

此刻，天府亡魂温中奇，已脸含激怒，眼射烈焰，向这边跃来，敢情已察视乃弟地狱书生，伤势奇重，加以针毒入脏，回生难期了，待见厉蔚云，怀抱一个白衣女子，正为之吸洗伤口，当即好生诧异，心道：大嫂往日何等凛峻，且有洁癖，为何将一陌生少女，极尽仁慈，特表亲情？

但是，他只能在心里打问号，可压根儿不敢询问，因为厉蔚云在他心目中，是具有无比威严的神圣，也是温氏门中，最高的权尊，平日二兄弟畏之如虎，奉若菩萨，当然，这由于厉蔚云是他们的长嫂，而且武功高出他们甚多，因此，哪还能不唯唯服贴。

所以，天府亡魂只冷立一旁，极自瞩察全场，一片惨象，真是“天府精舍”突前未有的浩劫，再加下乃弟地狱书生的怨仇，使得他暗发恨声。

当他发觉仲玉，和绣纹夹陈在群尸之中，更是怒焰器张，心知目前惨状，必是两少年男女无疑，但却不敢当着长嫂面前，妄处处理敌犯，由之直恨得心如火烧，睁大巨眼来回扫盯着，正值昏迷的仲玉和绣纹。

移时，他实在难压恨火，乃朝厉蔚云躬身道：“大嫂，三弟的伤势奇重，不仅已折断左臂，半条身子残废，而且中了不少霏雨针，适才我喂了两颗解药，看情形还很是可以，纵能保留性命，恐怕也成废人了……”

厉蔚云闻言，脸上毫无怜惜之情，更无仇恨之色，只漫不轻意的，扫了温中奇一眼，道：“二弟所言，早在我意料之中……”

“大嫂！”温中奇急插道：“那么三弟断臂之仇，和激阵之恨，必须严加折处来犯，这三个少年男女，即是罪大恶极，可否交由小弟代劳处理……”

“什么？”厉蔚云脸色倏然一寒，怒目插道：“二弟是否有意擅权？”

“小弟不敢！”温中奇俯首躬身接道：“不过大嫂千万别放过他们，还有这白衣少女，既是入侵本舍的—份子，大可不必施予仁慈，应依罪论处……”

这温中奇简直不辨颜色，明明见到厉蔚云怀抱白衣少女，为之吸洗毒伤状甚亲切，而她二人的相貌，又极其酷肖，居然不推想，那白衣少女应该是其什么人，试想，若是真正的仇敌对头，厉蔚云岂会一反往日峻态，竭尽仁慈？

原也是人世间似这种，表面精明内里糊涂，不揣事实，不识颜色的人，比比皆是温中奇也不过，其中之一而已。

他的话一说完，厉蔚云的反应，可就吓人了，只见严雨罩面，蛾眉倒竖，杏目飞火，直瞧着温中奇，半晌无言，放射着沉默的威怒。

这一下，可把温中奇吓着了，他深知乃嫂的脾气，从不轻易发怒，发怒则必然出手，出手那可就糟了，过去多少属下已暴死在她手中，连三弟地狱书生温中英，也曾经被掌伤过数次，现在盛怒之下，他自己岂会例外？虽然不致大伤，更不致要命，但以大统领之尊，而且偌大年纪，被责罚一顿，脸面如何过得去。

是以，温中奇只默不作声，揽罪在身，自知失言。

过了一会，厉蔚云才冷冷言道：“二弟倒是教训起为嫂来了，我自有主张处理一切，无须多言，至于这白衣少女……以后你自会知道她的来历，快传令人来，收拾此地。”

温中奇闻言，怀着满腹疑虑，如逢大赦，恭应一声：“小弟遵命！”

方当腾身而去，倏地，一阵轻功破空之声响过，接着“飕飕飕”

落下四个中年男女。

两个男的是，披发黑袍，肩插一对判官笔，两个女的身穿蓝布大挂，肩插一对绣鸾刀，面貌都是不丑，只是眼露惊疑，对当前惨状，大惑不解。

这四个中年男女，落定尘埃，即涌步上前，朝厉蔚云施了一礼，同声道：“我等敬叩夫人玉安！”

厉蔚云单臂一挥，道：“四巡总少礼……你们来得正好，快叫人来把这些尸体收拾干净。”

四男女旋即躬身道：“谨遵夫人令谕！”

他们对这少见的死亡的确不太甘心，堂堂“天府精舍”竟会遭此惨败，所以其中那略嫌肥胖的女人，似乎比较容易冲动，当即玉面一正，朝温中奇检衽道：“大统领，你说这场变故，是何人所为？

我是没在舍中，不然，定叫来者一个个粉身碎骨。”

天府亡魂温中奇沉吟一下向厉蔚云望了一眼，说道：“是这二个正在昏迷不知来历的少年男女所为，尤巡总不必多问快使人来清理此地！”

这姓尤的女巡总，闻听此言，大不服气，什么话？叫人不必多问，江湖威名远震的“天府精舍”，吃了哑巴亏岂能不报复。

于是，也不管夫人在此，雌威一变，一声尖叫，道：“待我去取他的性命！”

说话中，“拍”地一声，拔出薄页双刃绣惊刀，身形一起，窜至绣纹身旁，手起刀落，直挥下去。

正当溅血危急的当儿，倏闻厉蔚云一声大喝：“住手。”

这如同炸雷似的一喝，真是威势非小，把那姓尤的女巡总，吓得心下大惊，没想到不鼓动她还罢，还被如何呵责一声，但她哪敢不服从？于是把将迫近绣纹脖子的刀锋硬慢慢缩了回来。

接着，又闻厉蔚云哈哈！一声长笑，道：“尤巡总，你察看江南各地分舍辛苦了，且退下待我瞻视一下你脸上的风霜之色。”

厉蔚云这突奇和欢悦色，整年也少见一次，顿把在场诸人，弄得莫名其妙，尤其姓尤的女巡总，更是受宠若惊，怎么？夫人今天特别垂青嘉许我了……也许我几年来干得真不错。

于是，脸浮得色，欣聚眉头，趋进厉蔚云身前，悄然侍立。

厉蔚云面含微笑，把慎芳放在地下，缓缓站立起来，冷电似的眸子，射出逼人的光芒，直盯着那尤姓女子。

倏然，脸色一沉，变化端的奇怪，威怒凛凛好不怕人，之后冷然说道：“你好大的雌威？居然当着我的面前，敢不奉命行事，以为你功可盖天？是么？”

语音一落，随之反臂一挥，“啪”地一声，掴在那女巡总右脸上。

只闻一声轻啼之中，女巡总直被打飞数丈，接连翻了五六个滚，才萎缩在地，慢慢坐立起来，口鼻正“哗哗”束流鲜血，一边脸顿现一双清清楚楚的血掌印，其表情想哭，既不好意思哭也不敢哭，更哭不出来，只是瞪着哀乞的眼睛，轻声低哼不已。

这时，又听厉蔚云道：“如不看你平日从公甚勤，今天早叫你魂归地府了！”

说着，电目一扫众人，继道：“二弟，叫人把那青衣少年快送到玉叶馆静坐室，不准随意伤害。”

语毕，单臂一挽，把慎芳抱入怀中，随又跃至绣纹身旁，抓庄其衣襟，轻轻一抛，然后顺手一绕夹在腋下，迅即展开身法，径朝对面树林，疾射而去，轻眼间，便已消失踪迹。

温中奇和四巡总默然怔了一会，脸面下露出疑惑而不平的神情……

随之，一个巡总夹着仲玉，另一个巡总挟着被责打姓尤的女人，同时纵身而起，跟向对面树林跃去。

偌大的石坪，静静地躺着一两百尸体，山风除过，松涛低鸣，似乎正为这死亡魂，奏出可悯的悲歌……

这是一间两丈方圆的屋子，三面粉墙，一面是涂刷白漆的板壁，壁中有一道紧闭的月亮门，由上而下垂挂半幅银红色的门帘，上面绣着一只金色大荷花，斜线已整，娉婷生姿，门的右边是一个尺宽圆形窗口，没有门扇，也没有垂帘，似乎毗邻着一个房间。

窗口的下面，是一条漆檀木榻，有衾无枕，更无罗帐，榻前铺有一块五尺见方银灰色地毯，地毯中央放置一个铜鼎，正冒着异香扑鼻的白烟，此外房中别无它物。

仲玉半卧在榻下，已恢复了体力，悠悠由梦中苏醒过来，猛睁双目，扫视四周，顿给这陌生境地，所惊楞住了，急忙挺身坐起，怒力追寻着，沉睡以前的事……

他只记得在漫天浓烟中，发出“九天妙音”之后便失去知觉，想不出这是什么所在，依当时情势，自己万无幸存之理。但此刻却独居在不明真象的地方。

看这陈物简单的房间，倒非常洁净，真是纤尘不染，尤其四周一片纯白，愈显得高雅光辉，那异香扑鼻的白烟，缭绕飘荡中，直给人一种超凡的幻觉。

但由于一切出乎意料，致令他满怀疑惑和思念，情素的牵连，不会让他超脱于万念俱白的境界，因为这是真实的凡间。

由于依依情怀，而感到一种冷寞与荒凉，进而切思她俩，此刻，他才尝到分离的滋味，在情感上心灵上，负荷多大？是以，萌起了寻索芳踪的念头。

当即环视一下四周，发觉那紧闭的月亮门，心忖：不管此地的主人是好意抑或恶意，我必要找到她俩……似这木板门墙，还不致困得住我……

突然，“呀”地一声，月亮门启开少许，门帘掀处，踏一只纤瘦的红菱绣鞋，同时帘幕旁边，露出一个黑黝黝、看不见睑的女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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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失怙孤儿终归根

仲玉一见银红色门帘动处，露出一个黑黝黝地，看不到嘴脸的女人头，当即吓得大惊失色，心下电转，暗忖：这是人还是鬼？

是人为何不直截了当的走进来？是鬼？人间还真有鬼不成？可是看这头和脚的模样，又分明是活生生的女人，莫非故弄玄虚？

于是，半疑半惧，随手抓起衾被，潜运真力，振腕一斗，呼地声中，那衾被立化一团红影，如撒网似的，已疾向那似人非人的头顶罩去，并喝道：“看你是人！还是鬼！”

正当他投去之时，那红菱绣鞋也正疾入前移，同时闪出一个苗条的女子身影，恰被罩在衾被之下。

仲玉这运力振腕，其劲势自是不小，虽是一方轻飘飘地衾被，却是沉如山岳，若似铁网下罩，那女子如何承压得起。

于是，当衾被如网疾落，把那女子罩个密不通风不说，接着，即听到一声惊叫。

“哎呀！”同时夹着“呛”地一响。

随之，衾被包裹着整个人身，在地上乱滚乱翻不已。

仲玉则满腹狐疑，呆呆地楞望着，衾被包着的人身，宛如一个大绣花枕头，满屋子乱滚。

少顷，才由衾被中挣扎出一个身穿粉红紧身袄，秃发蓬乱，容貌清秀，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从地上矫捷地挺立起来，把垂飘在睑上发丝用力往脑后一摔，旋即睁大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朝仲玉打量不休，而在她幼稚美丽的脸蛋上，则流露出三分娇羞，四分惊奇和二分不服气的神情。

仲玉瞧着她那样儿，心里浮起一阵歉疚，早知个是天真的小姑娘，何必使她难看！由之，也酝酿着一丝纯真爱意，但这不是男女方面的情爱，而是一种长幼伦常的挚爱，正如同对言姣蓉一样。

倏然，这小姑娘大约发觉自己是不应该如此，暴露真象的，当即转过娇躯，背朝仲玉俯身下去，手提衾被一兜。

接着，“哗啦”一声，兜出一堆破磁片，一片黑纱面罩和一张纸条。

小姑娘先拾起黑纱面罩，覆在自己脸上，掩遮了原来的真相，然后拾起纸条，手捧磁片，扭身移动莲步，站在仲玉身前，木立不动，似乎在发呆。

仲玉不知这小姑娘，一连串动作昕为何来，顿又疑窦顿生，心想：这玲珑天真的小姑娘，既不丑又不是准备干作恶勾当，为什么不露真相？生怕别人看去？瞧她的装饰，不像小姐也不像丫头，到底是何身份？这是“天府精舍”，抑或是不知名的地方？

移时，仲玉见这小姑娘，默然正在自己身前，既不说明来意，又不即刻离去，于是微微一笑道：“小姑娘，这是什么地方……”

“……”这小姑娘没回答，只摇摇头，似有所顾忌。

“你为何不说话？告诉我不要紧……”

“……”小姑娘仍只摇摇头。

仲玉见对方默不作声，顿即时这境地和这红衣姑娘，起了怀疑，暗里寻思，此地莫非又是吮血害人之处？但看眼前的小姑娘，一身装束，以及适才所显露的纯洁与天绝非龌龊之地，可是她却不愿答话，若说是哑巴，但刚才衾被下罩之时，又呼出“哎呀”一声，可见她是能言的……也许她受命于人，不轻易启口罢了，既然如此，待我激她一激。

于是轻笑一声，道：“原来你是个哑巴，那当然不会说话！”

“谁是哑巴！”小姑娘嗔道。

“既然不哑，我问你的话，为何不回答？”

“夫人叫我不要和你说话！”小姑娘气呼呼地说。

“你现在不是正与我说着话么？”仲玉笑道。

“你再问我，我就不说了！”小姑娘幼稚地答道。

“你不敢说，我何必再问。”

“什么？”小姑娘盛气大发，急插道：“我不敢？哼，天府精舍之内，除了不敢触犯舍规之外，没有不敢说的，也没有不敢作的，夫人待我如同亲生，我还怕谁？”

仲玉脸色一正，道：“你所说的夫人，是不是精舍夫人？”

“不是她老人家，谁还那样爱护我？”小姑娘洋洋得意，又道：“适才夫人吩咐我不要和你说话，以免打扰你……所幸你是沾我们慎芳姑娘的光，不然，你早巳死去了！”

仲玉闻言，心下惊疑不已，奇怪，慎芳怎么又是他们的姑娘了，是同名？抑或是慎芳？若然这又是什么令人迷惑的关系？于是，即道：“你们也有一个慎芳姑娘？”

小姑娘吃吃一笑，道：“你这人问得多么怪，世上还有两个慎芳姑娘不成？”

“那么她此时在什么地方？”仲玉急问道。

小姑娘侧首向月亮门的右边，小圆洞口望了一下，接道：“就在这隔壁天南轩里，我们夫人正陪着她。”

仲玉这才确知，慎芳果与“天府精舍”有着不可深测的关系，血这种关系，似乎建立在亲属之上，但他却没想到，这“天府精舍”

竟是慎芳真正的家。

当他知悉了慎芳的下落，心下顿解除了一部分顾虑，就目前来说，绝没有恶事接踵发生，因为仗就慎芳与精舍夫人不知底细的关系，她的生命安全有了一半保障。

由此也想到了绣纹，虽然根据推猜也必安然无事，但他仍不敢确信，当即又问道：“小姑娘，你可知道还有一位绿衣女子，她现在何处？”

小姑娘答道：“现在玉叶馆后院，鸦岑楼中休养！”

“休养？”仲玉十分不解。

“是呵，她正在休养，你不知她伤得好重，不单已深中臭狼烟，毒性大发，而且内腑也为一种奇怪的功力震移了原位呢……”

仲玉一听，心下顿时凉了一半，由于两人情爱深重，蓦闻此凶息，致令他内衷沉痛，目含泪珠，如痴如呆，盯望着红衣姑娘，失去了常态。

因为他并不知道绣纹，已被自己所发“九天妙音”震移了心腑，之后又强提心神，勉持身体奔入“八奇沉烟阵”里，深知毒烟几乎送命。

那红衣女子见仲玉一副悲哀之色，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小心灵顿被瞧得扑通扑通狂跳不已，暗道他这样盯我干什么？耶绿衣女子又不是我伤的，是不是要找我出气了……这么大个人，还真想哭？

她正自思忖，突然仲玉身形离榻而起，直向月亮门扑去。

小姑娘一见大惊，急切间娇躯疾射，如风似的已拦在门口，双手平伸，把住门桩，说道：“你要干什么？”

仲玉还真没想到这小丫头身法竟也这般俐落，当即接道：“我要到你们雅岑楼去。”

小姑娘轻笑一声，说道：“我们这玉叶馆从来禁止男人出入，让你留居此地，已是天大的面子了，还想乱闯吗？而且夫人禁律很严，非但禁束我们，不得在任何男人面前，暴露真相，尤其入馆的男人必得重罚，何况此地机关重重，你就不怕死么？”

这小姑娘人虽小，但说出话来，倒是非常豪爽得礼，因之仲玉也不得不考虑，这种决意行动的恶果。

其实他并不是怕此地的禁律森严，更不怕机关重重，而是因绣纹和慎芳，分居两地，如果自己恣意乱闯，一则恐闹出什么乱子，使慎芳在精舍夫人面前为难，二则也怕自己冲动之下，造成特激人丧的结果之后，精舍夫人将对绣纹慎芳不利。

固然揣测小姑娘之言，精舍夫人和慎芳已有不明显的亲戚关系，可是自己并未亲见，事实尚待证明，万一自己胡闹一阵，到时候实在难料吉凶。

是以他伫立月亮门前，急在心里愁在脸上，默然不动，已被一种思念，紧紧地纠缠住了。

这时，又闻小姑娘，说道：“你不要急，雅岑楼里那位姐姐，虽然伤势很重，但已为我们夫人，几次用功推拿治疗，如今已不妨事了……”

仲玉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回到榻上坐下，顿又想到这小丫头来了好久也没说明来意，于是，言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如果没事，不要在此久留，免得你们夫人生疑。”

小姑娘哈哈哈笑，霍然取下脸上罩纱，苹果似的脸庞，绽开纯洁的娇笑，宛若朝阳初起，明亮的大眼，闪着晶莹的光芒，说道：“不是你提醒，我倒忘了……告诉你，我是奉夫人之命，来送雪莲汤的，可惜当我进来的时候，被你用衾被罩住给打落了……”

说着伸手亮出一掌磁片，又道：“你看，这不是打碎的碗？现在你别想吃，待会儿我再送来……还有这张纸条，也是夫人写给你看的……”

语毕，向前递与仲玉，俏然静立。

仲玉接过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小少年知悉，既来本舍尽可宽怀小居，毁阵丧人之事，看在芳儿的面上，不再追究，也不得偷出游行，免遭意外，切记！……精舍夫人示。”

满纸蝇头草青，堪称字字珠玑，就是言词冷峻，不近委婉，令人暗生反感，仲玉看罢自是心中不快，但表面上不露丝毫颜色，当即说道：“多谢你们夫人好意，要是今天日落前，我们需赶返桃花源……”

小姑娘闻言，苹果脸蛋倏现惊色，眨了眨大眼，道：“原来你们全是桃花源洞天别院的人？那……”话到此，顿即缄口不说，似有某种难以出口的含意。

仲玉看在眼中，知道她还在隐秘，不愿说出，而这隐秘从其神色推断，似与桃花源密切关系，甚且包括不利的行动，当即心下盘算，必须套出吐出真言，于是，微微一笑，道：“看你小小年纪，还知道桃花源，有个洞天别院。”

红衣姑娘淡笑一下，倏又脸色一正，朝月亮门张望一会，好像怕有人偷听似的，旋即压低了嗓门，道：“我怎么不知道，夫人和大爷时常谈起，而且……”

“而且怎样？”仲玉急插道。

“我不能说……”红衣姑娘朝仲玉瞟了一眼，低头不语。

她这神态显示了所知的高度秘密和“天府精舍”对“洞天别院”诡图。

然而，仲玉却无法获知，只揣想“天府精舍”对“洞天别院”处于不利的立场，可是值此楚歌四起，强敌环伺的情形之上，他不能不作对此地进一步的了解，何况还有绣纹慎芳留在不知何处的地方。

如果，“天府精舍”已与阴风使者等人，有了利害相紧的勾结，那么精舍夫人和慎芳的关系，也是一种手段的表面化，而自己身入此地，也无异陷入龙潭虎穴。

因之，仲玉蕴藏在心底的疑虑，重又充塞翻起，手捧那纸笺，越看越不对，似乎字里行间，隐含了强禁软制的企图，也同时将兆示，不良的后果出现。

此刻，他已深入多种顾虑之中，神色也显出很难觉察的层层杀机，心下在寻思，将如何暗探“玉叶馆”如何寻到绣纹慎芳，如何毁坏这“天府精舍”，早已把对精舍夫人，由于慎芳的某种关系，以及为绣纹疗伤的好感，置之九霄云外了，而他虽不曾见过，精舍夫人的真面目，便已从恶感中构划出一付可憎可怖的丑妇人型态。

他良久无言，呆瞧着手中的纸笺，所发现的神情，也使那红衣姑娘芳心暗自生惧，想不到一句“不能说”的话，竟会使之默发虎威，要是他真的发怒动手，“天府精舍”和他本人，必将落得两败俱伤的结果。

皆因她从精舍夫人厉蔚云口中获知这不知来路姓名的少年武艺非常高强，连“八奇沉烟阵”也能破毁，全舍高手焉能制得了他？

尤其，听仲玉说是“洞天别院”的人，她深知那里的人个个武艺入化，由之更是有点胆战心寒，和说不出的眷顾之情，致令她心寒的是，从她记忆中退回去八年，厉蔚云携着她打从桃花源经过，那时还没有“洞天别院”，只有一所“小洞天”的石屋。

当时，倏由石屋中射出一个黑纱罩面的妇人，强迫厉蔚云从原路回去，禁止通行，二人一阵唇锋齿刃，便动起手来，但不到一百招，厉蔚云便被蒙面妇人掌伤内腑，不得已忍气吞声，负伤折返原路。

之后，那所“小洞天”便是现在的“洞天别院”，这些往事是她自己所亲见的，所以，一闻仲玉是“洞天别院”中人不由惊诧心跳，再见小煞星那默怒盛威的神情，致使她惶然悸怖丛生，深恐仲玉是那蒙面妇人的化身。

而她所眷颐的是，仲玉虽是夫人未经证实的仇家，但由于仲玉，那种英爽不群的风仪，以及一团和气的言态，心下已生出纯洁的好感，固然她并不懂得情，也会不懂得爱，可是她小心灵中，以为与这种男人在一起，感到无比的快感。

不然，她何至于不忌陌生，有意拂逆精舍夫人的旧规，而摘下脸罩，把真面目坦露出来，纯洁的心化情奔放！

此刻，她虽见仲玉面蕴威怒，但仍对之有亲切的感觉，则其心中在祈愿，仲玉不是“洞天别院”的人，而是应江南七省的绿林传帖，前往桃花源争夺九派盟旗和通灵宝玉的。

由于这种不正确的祈愿，对仲玉正潜怒暗恨的威严，也不太畏惧了，同时，她想证实仲玉的身分。

于是，脸透幼稚的闺情，红飞双颊，明亮的大眼，射出女性即将成熟的柔辉，莲步微启，移近小许，低声道：“喂！你……是洞天别院什么人？”

“我？哈……哈……哈……哈……”仲玉倏然神态大变，径自长笑不巳，但其笑声中充满了杀机和其与生俱来的傲狂，这一下可把小姑娘给吓呆了。

少顷，笑声竭止，脸色一沉，冷然道：“洞天别院是我的家，你问这干什么？也好，你快去转告精舍夫人，我文仲玉不怕她对本院心存不良，少时，便叫这天府精舍化为灰烬……”

红衣姑娘先闻仲玉长笑，已惊出一身冷汗，因为，一则怕夫人闻到这笑声，将怀疑是她言行不轨的迹声，或者会罪责她撩起了眼前少年的不满，而致发出狂笑，二则她更怕仲玉由此大发雷霆，弄得后果堪虑。

之后，又听仲玉说出挑战性的话来，如此她更惊悸，芳心不住狂跳，战战兢兢，怯生生地望了仲玉—眼，小声道：“我……问错了……没什么意思……我这就去转禀夫人……你且不要生气……”

说着，慢慢直向后退，退去数步，霍然扭身，夺门而去。

但是，还没待她奔近门帘，倏闻仲玉一声大喝：“回来！”

红衣姑娘像老鼠似的，吓了一跳，然后又慢慢趋近仲玉身前，其情态显露了未成年的少女，既羞又惧的神情。

接着，仲玉又道：“你且告诉我，你们夫人和大爷，为何常谈起洞天别院？”

“……”红衣姑娘只低瞥仲玉一眼，默不答腔。

“你为什么不说！”仲玉又盯问一句。

“……”红衣姑娘收敛了天真，只俏立不语，表现了内里的刚强。

仲玉一见仍无反应，顿即狂性大发，倏地起身舒臂，如莺扑小鸡似的，几乎提了起来，同时，大声道：“说，快与我说！”

他这一翻横强霸道的做作，那小姑娘如何忍受得了？是以，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嘴里说道：“你这人不讲理，欺负我，叫我说什么？”

如此一来，哭声嘤嘤，仲玉又傻了眼，之后才觉悟，对这小姑娘进行迫问，的确是太不应该了，但是，他所要追问的根源，却不能就此放弃！

于是，迫于对象不同，不得不改变另外的办法，当即放下红衣姑娘，为之整理一下发丝和衣裳，面含微笑，乃道：“小妹妹，真对不住，适才我是急疯了，如果你早先告诉了我，是不会这样对你的。”

红衣小姑娘，正嘤嘤啼哭之中，见仲玉倏然又和善了，不但跟自己理头发整衣裳，而且脸上笑容可掬，说出使人心悦的话来。

由之，把刚才的畏惧和满肚子气，一古脑儿抛开了，到底她是纯洁的女孩，心无城府，只要地认为和善的人，纵使受其欺负，仍觉得很可亲。

当即一边拭泪，一边撅着嘴，道：“如果你还再疯下去……我准会给吓死……”

仲玉笑了笑，接道：“我再不会疯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不要紧的。”

红衣姑娘瞟了她一眼，道：“告诉你可以，要是被夫人知道责罚下来，你可要帮我……”

“当然我会保护你的，说吧！”

红衣小姑娘，掉头朝门帘溜望了一下，即说：“我们天府精舍与洞天别院，很久以前有过一段仇恨，因此，我们夫人时常提及，但现在好像已消除了……可是目前夫人突然接到江湖七亡省联合绿林帖，还有什么……”

说此皱着眉头，努力思索一下，继说：“阴风使者的龙头飞札，约我们夫人今晚赶往桃花源洞天别院夺什么九派盟旗和一块通灵宝玉……”

“就是今晚？”仲玉忽插道。

“可是昨晚又接到札帖已经改期了！”那红衣少女接着说：“约定今年四月初八，江湖豪杰会桃花源……”

仲王一听，心下放宽不少，所幸对方改了日期，不然，几乎耽误了大事，现在距离会期还有八天，有充足时间准备应门，由之反而轻松多了。

但是，忧使他耿于心怀，这“天府精舍”竟与我家有仇，果然所料不差，那精舍夫人先用柔和手段，软禁我们，然后再施毒汁。

如今身分来路既已揭穿，少不得要作一个了结，现已经来到此地，不如乘机捣毁“天府精舍”再说。

然而，他义想到绣纹和慎芳两人，一个尚在“雅岑楼”，一个则在“天南轩”，万一自己出手发动，恐怕投鼠忌器，两不周全，如果潜身往寻她二人，自己识不了路，不知所处，眼前这姑娘也不肯指明，只有静待变化了。

于是，朝红衣小姑娘笑了笑，试探道：“今天是三月三十，距会期只有八天了，你们夫人准备几时起程？”

红衣小姑娘展颜巧笑，似乎对这问话，并不太重要，乃接道：“我们夫人原就没打算去，还准备什么？听她说要去就单身，去了结旧仇，不愿跟那些强盗，下三烂的东西一起混。”

仲玉闻言，暗暗点头不已，这精舍夫人却也有几分骨气，但不知与乃母，有什么仇恨？地处毗邻，居然是仇家？因又道：“你们天府精舍，怎会与我们有仇的呢？你町知道！”

“这是八年前的事了！”红衣小姑娘接道：“夫人携我打从桃花源经过，被一个蒙面妇人拦着不准通行，之后便和夫人动起手来，两人斗了七八十招，结果夫人被对方掌伤了腑，所以成了仇恨……那蒙面夫人是你们家的什么人？”

仲玉答道：“你先别问，且告诉我，你们夫人可有报仇之心？”

“有是有，但并不在意最近几年之内。”

“她知不知道，我是洞天别院的人？”仲玉又问。

“现在尚不知道……”

仲玉怀疑一下，即道：“那蒙面妇人就是我娘，你去转告夫人，她要报仇尽管找我，不必再往桃花源了！”

红衣姑娘闻言，大惊失色，方想开言为精舍夫人消除这个暗门的祸根，这时，倏闻几声清脆的呼唤：“晓霞，晓霞……”

莺声刚落，月亮门“呀”地一声，已闪进一个身穿藕荷色裤袄，外套黑绫滚白边的背心，秀貌娇容的少女，进得门来，见红衣小姑娘仍楞立仲玉身前，娇叱一声，笑嗔道：“死丫头，叫你半天也不吭一声，真气人……”

她边说边走，直至红衣小姑娘旁侧，拉着一双手，朝仲玉娇羞地点点头，轻声道：“对不住得很，这丫头真淘气，打扰你休息了……晓霞……夫人正叫你呢！”

说着，拉着晓霞就走，但那小丫头想是还有话没说完，也似乎惊魂甫定，忙把娇躯一扭，脚下用力定身，侧首向这少女道：“兰姐……他正是……”

“是什么，你还在此地胡闹，待会夫人不抽你的筋！”

语毕，回目向仲玉嫣然一笑，微一颔首示意道别，旋即运力于腕，拖着晓霞，如一阵轻风，闪出门去。

此刻，这空荡的屋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沉静，仲玉目送二女出门之后，仍坐在榻上不动，把早先要了解此地环境的立意，也悄悄放弃了。

如今，在他心中所旋回的，一个是如何对付精舍夫人的寻仇，不管干戈也好，玉帛也好，总该乘早解决为妙，另一个四月初八，江湖群丑聚会桃花源，将如何使之各门各派，白道黑道个个断羽而回……

倏然，他又想到了慎芳，在自己隔壁的“天南轩”中，顿时灵机一动，跃上榻去，趋近小圆窗口向那边望去……

只见隔壁的房间，几乎比这边要低一丈五六，好象是地下室，上空则用粗铁条，结成网状覆盖着，四周是白粉墙，除靠左边是一道窄门，此外没有一个窗洞。

房间的面积不大，约莫两丈方圆，上首用白绫条，结成许多梅花状，构成一付半圆形帐幕，幕中书着一个，蓝色大奠字，两则垂挂一封挽联：雨中翠竹流寒泪。

雪里梅花戴索冠。

帐幕下面放置一张方桌，上铺白布，正中立着一块牌位，牌位之前布满鲜花供果，似陈列未久，而花簇之中，鼎立一个白瓷香炉，正冒着缕缕白烟，浮空缭绕。

香炉的上空，悬挂着两件兵器，另边是一柄，银虹闪烁的长剑，左边则是一双金光灿烂的荷花。

方桌的左侧有一张单人卧榻，银白色的衾被，盖着—个女子，但看其睡态，不像一具死尸，而似一个甜寝未醒的少女。

仲玉瞩目一会，已知这是一所秘密灵堂，但不知死者是“天府精舍”什么人，居然能有如此哀乐，然而这灵位，不设在屋子中堂，却设在这牢样的室内，倒是令人费解。

而从其悬挂的兵器看来，死者必是不可一世的江湖豪客，能有这样长年的祭奉却也值得瞑目的了。

可是，他更感奇怪的是，灵堂之中的何搁置一张床？而床上正睡着一个女子，什么地方不能睡，要她睡在这惨凄凄凉冰冰的地方？

其时，倏闻那睡在榻上的少女，一声轻吟，娇躯翻覆了一下，又不动了，似乎病情甚重。

仲玉听其声音，好生熟悉，心导：这不是芳妹吗？怎么会睡在此地？莫非这灵堂，就叫“天南轩”？可恶的精舍夫人，竟把地安置在阴森恐怖的灵堂里，想是有意吓唬她，冷落地折磨她……而且正值毒伤甚重，芳妹如何受的了？

他方自暗恨又闻灵堂里，传出一声循弱的凄呼。

纹姐……纹姐……你在哪里呵……

仲玉仔细听，这不是慎芳又是谁？眼见如此情状，想到爱的极点，顿时，如万箭穿心，急切里，两手扳住窗口，用力一分，只见“哗”地一声，整个扳壁已为之撕裂，倒塌地上。

接着，腾身一跃，落在灵常上空铁网上，高声道：“芳妹，芳妹……”

但是，慎芳却没有回答，这就奇怪了，上下仅一丈余之隔，久声呼叫她竟听不到，为什么她的呼声听得非常清晰？其真是邪门不成。

当然他这种人是不大相信邪门的，于是俯身下去，用手指透过铁网试探，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隔着，因而使声音传不出来。

真奇怪，当他手指穿透铁网，果然触着一层透明而坚韧的物体，尽量运力戳钻，竟也无法弄破。

如此一来，他有点急了，以自己现有的武功，居然运指点不破一层透明物，这真是旷古奇事。

可是，他偏不相信，眼前的困难是不可解除的困难，更不相信刚才晓霞曾告诉他，此地机关重重生死难测，是以他仍固执不到黄河不死心的秉性。

当即直立身躯，潜运功力于右腿，徐徐上升，然后忽地往铁网上猛力一蹬。

这一下他满想以千斤主力把铁网蹬塌，再如法泡制，蹬垮下面—一层透明物，便好飘身而下。

岂知当脚往下蹬，还没有使出全力，随闻“蓬”地一声，铁网吃他一脚之力，顿起反弹作用，不仅没把铁网蹬穿，而且，还被其巨大的弹力，把整个身子，结弹数丈高，背脊恰巧撞在屋顶天花板的机扭上。

接着，又闻“卡”地一声，陡由四周射出，无数殷红色箭烟，直在他周围缭绕。

霎时，红霭翻腾，绛雾卷飞，早巳看不清四周，只感到身在茫茫的红云中，而且还有一股异香，洒遍空间，飘飒沁入心胸。

这时，他已晕头转向了，香入心腑，即产生妙用，只感到浑身酥软，四肢无力，在网上踉跄两下，便如一团棉花，倒在软绵绵的铁网上。

但是他神智并未昏迷，仍和常人一样，只是身不由己，力不从心，非仅舒臂伸腿想为不能为，就是想开口说话，也难办得到。

如此一来，心里只有干着急，眼巴巴看到慎芳，冷清清孤零零地躺在灵堂里，自己无能为力助她，深哀处好不酸楚，由之，他恨精舍夫人已恨到极点，暗地盘算，待她身体复原之后，必欲把“天府精舍”人和物，悉数毁在掌下。

少顷，他又听到慎芳，轻微地呻吟，急忙扫目望去，见她已坐了起来，用手掠了一下头发瞩目一看四周，掀开衾被，站在地上。

仲玉惊见之下，大奇感怪，几乎认不出那会是慎芳。

因为，此刻的慎芳不知什么时候，已改变了装束，只见她身穿一身鲜艳的银红色罗裳，翠鸾带束腰，胸前绣着一朵出水红莲，长发飘洒肩后，自然地掀起波浪，由头上贴耳后，系着一根白绫带，左边插着一朵玉兰花，脸上略显苍白，樱门紧闭，消失了往日的天真，和令人忍俊不住的刁钻，反而却现出了一种成熟的少女风韵，也像玉立亭亭的病西子。

仲玉瞪着眼瞧着，暗想：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了？这一身装戴是谁给她的，是精舍夫人？抑是另外的人？看其姿态回忆往日，如果不晓得她曾受过毒伤，简直像准备出嫁的姑娘，她到底与精舍夫人，是什么关系？如果说对地是好意？竟使之睡在这可怕的灵堂里，而且没有一个人照顾，说对她不怀好意，这一身衣服，似乎才赶工做好穿上身的！项链钗环珠光宝气，这是她原先所没有的……这种关系倒真微妙了，她自幼无父无母，还会有这门亲戚不成？

这时，慎芳已亭立桌前，仔细而奇异地，注视着陌生的一切，当她看到那牌位上的字迹，写着：亡夫天南剑客温中杰之灵位。

顿使之有所感触，皆因自己早失父母，如今见到死人牌位，也不由想到了双亲，难禁伤心泪，点点低首……

她正自瞧着灵位流泪发呆，倏然左墙窄门开启，走进一位身着藏青衣裳，腰系白带，头披青纱的中年妇人，脸笼慈晖，微笑盈盈，瞧着慎芳驻步不前，而眼中射出喜极爱极的光芒。

慎芳听到门的开启声，霍地回身功行单臂，严阵戒备，却见是一个陌生妇人含笑而立，似无丝毫恶意，但她看清了对方的面貌，自然又惊又疑。

而那妇人见慎芳细瞩牌位，泪痕满面，楚楚怜人的样子，竟也呆住了，眼中的泪水涔涔下落，似被一种哀伤，正揉拧着她的情感和她的肝肠……

仲玉伏卧在铁丝上，虽已浑身酥软如同瘫痪，但其神智感官，却仍正常。

他方疑慎芳现在装束的原因，又见她望着那块牌位，默然流泪，心中甚是不解，奇怪毒伤初瘾，她竟变得多愁善感了……到底女孩子的心性，是比较脆弱，见到死人牌位，就伤起心来了……

之后，那青衣妇人突然现身，仲玉惊诧之下，更是诧讶不迭，暗想：这真巧极了！青衣妇人的容貌，竟与芳妹十分酷肖，宛如母女似的，天下哪有这般相像的人……而且还在流泪，其中必有蹊跷……

这时，耶青衣妇人脸色倏地惨然一变，面罩悲喜，接着鼻翼掀动，嘴唇一撇一撇，无声地抽噎着，而且双臂张开，正一步一步向慎芳慢慢移近。

而慎芳则睁着狐疑的眼睛，畏缩的瞧着妇人，脸上露出紧张不友善的神色，身躯沿着桌子，徐徐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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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恩怨难分无从道短长

慎芳毒伤初愈，置身在这阴森悸怖的灵堂，地生境疏，孤孤单单被一个从未谋面的妇人进逼而想拥抱，芳心真是又惊又怕，惶惑不知所措。

她惊的是这妇人的面容，竟和自己一模一样，丝毫不爽，而怕的是对方虽未脸呈恶意，甚且十分和善慈祥，但那种哭丧着脸，涕泪交淋的样子，张着双肩，向自己移近，却不知是何居心，不由得退身回避。

其实，她那里料到，这会是她们母女，十余年后巧遇重逢的一幕悲喜剧。

这青衣妇人正是黑狐娇厉蔚云，也是慎芳幼年离别的生母，原在八奇沉烟阵中，她把身受重伤的爱女抱回“玉叶馆”之后，即不惜本身功力，为之驱逼体内烈毒，几度运法行动，才从死亡中，把慎芳挽救回来。

而且别具用心安置在这灵堂里，一则剖心向亡夫温中杰交代，十年来孤孀独守，已寻回了因而丧生的爱女，妻责已尽，二则以此地悲伤气氛和遗物痕迹，想启边慎芳幼年的记忆，促进母女团圆。

尤其因为此后虚空的心灵，有了骨肉情份的填补，历年长久的渴望，今日始得完成，是以，母爱长华消除了往日的残忍，亲情乍涌冲没了旧有的狠毒，恢复女性仁慈，一切希望寄托在慎芳身上，是以把她早年缝好，从未穿过的“银红罗裳”，为爱女换上，把少女时用过的首饰，也一齐堆砌在爱女身上，真是极尽慈母心怀。

如今，见慎芳已复健康，穿着自己的装饰，特别显得美丽可爱，而从其风姿中，也照见了她三十年前的回影，甚且较其当年，更为绰约动人。

同时又见慎芳望着牌位落泪，以为她知道了一切，由之喜极生悲，涕泪泫零，加以亲情冲动，才张着双臂向慎芳抱去。

然而却使之惊异的是，慎芳不但意在回避，不投入其怀抱，而且脸上的神色表露疑惧厌恶，没有丝毫情感，彼此之间似于是陌生之外的陌生。

因之一种失望的伤感，更使得厉蔚云柔肠寸断，脸上悲色加重，形同恐怖的疯狂，驻步不前，呆望着慎芳，吞声饮泣不已。

仲玉目睹这幕悲情，如坠入五里雾中，自是百般疑惑……这妇人为何对芳妹如此伤心落泪……看情形她们分明似久别重逢的亲人，却为什么显得这般陌生，而芳妹好像对这妇人，毫无情感，相反地这妇人对她却慈晖普照，她们既然相貌酷似，而且这家也姓温，莫非是母女不成，可是芳妹自幼就没有父母，也许又是场错认！

慎芳见厉蔚云望着自己流泪，心中也有所感动，因也瞧着对方发呆。

少顷，厉蔚云止住悲声，含泪惨笑道：“慎芳！我的乖女儿，你……”

“咦”慎芳秀目—睁，惊奇地插道：“你怎么知道我叫慎芳……我是你的女儿……”

她虽然心里诧怪，但由于两人面貌相同，也开始奔放寻求双亲的热情。

仲玉伏卧在铁网上，耳闻目睹，猜知这个谜底即将揭开，若果真是她们母女相逢，不管“天府精舍”恶迹昭彰，精舍夫人毒名远扬，也应该为慎芳庆幸，可惜自己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否则电可以代为追询了！

这时，已闻厉蔚云接道：“你既是我的女儿，娘哪有不知你名的道理？”

慎芳闻言美目已现汨光，沉吟一下，道：“可是我自幼已失父母，你凭什么认定我是你的女儿……”

厉蔚云惨然落泪，长叹一声，道：“当然我们母女久别十余年，你记不得为娘，也认不得为娘了，但是天下没有误认儿女的父老，也难怪你怀疑，如若不信把你的项链上的玉叶取下一看便知。”

慎芳忧虑的解开袖扣，取出项间那块浅红玉叶，朝厉蔚云看了一眼，手捧玉叶仔细端详着……

厉蔚云脸浮微笑，抬袖拭一下眼泪，又道：“玉叶上面一边是你的名字，另一边是刻有一把长剑，和一支荷花，正是为娘与你爹使用的兵器……”

说着，启步走近台桌，移开香炉，又取出同一颜色同一形状的玉叶，托在手上，继道：“这一块和你身上，佩挂的是一样，当年母女分别时，为娘留下这块，以便作为日后重逢的标记，不想人事沧架，—别就是十多年，至到今天才……”

话没说完，已被极端伤心的冲动所噎住，径自泣不成声……

而慎芳耳听厉蔚云之言，眼瞧着手中玉叶，悲伤填膺，泪若泉涌，低着头激动得娇躯微微发抖……

移时，犹地仰起面来宛如披雨梨花，喃喃道：“那么……你真是我的娘了……”

“乖女儿！”厉蔚云嘤声接道：“我不是你的娘，谁又是呵……来……投进为娘的怀里，让我再好好地亲亲你……”语毕，张开双臂，含笑涕泪以待……

慎芳久乏亲情滋润，如今巧遇生母，焉得不喜极悲极？只见地玉面一惨，挂着两条泪痕，樱唇微撇，一声凄嚎，“娘呵！您还记得女儿！”

悲声中，身如一只乳燕已投厉蔚云怀抱。

而厉蔚云双臂紧搂着慎芳，脸贴在她的头发上，不断摩擦着，嘴里则连声道：“我的儿，娘哪会不记得……”

这一幕悲哀气氛的重逢场面，看在仲玉眼中不由被感动得潸然泪下……

少顷，慎芳偎在厉蔚云怀中，泣声道：“娘，这十多年来，为什么不去找我……您就忍心让女儿孤苦零丁……”

“儿呵！”厉蔚云喟然道：“自你被师叔祖天星携走后的第三年，你爹和我便四处找你，走遍苗疆天南，走遍江北六省，仍找不到你师叔的下落，因此为娘终日以泪洗面，整整地又伤心了三年……”

就此略顿一会，继道：“但是我只有你这一点骨肉，发誓必须找你回来，之后，便决定你爹去川黔岭南，我往大江南北，分途打探，谁知如愿未偿，反惹上了祸根……”

慎芳插道：“惹上了什么祸根？”

厉蔚云长叹一声，道：“这都是母女们的苦命……自与你爹分手之后，他路过黔北为争夺一柄宝旗，竟抛尸荒野，同时为娘也在江浙道上遇着了一个淫魔……”

“淫魔？”慎芳霍地挣开厉蔚云的怀抱，插道：“他叫什么名？后来他欺负您没有。”

厉蔚云脸色一凛，似已冲动满腹怨气，道：“那淫魂名叫方子彤，不但武功超绝，而且特具诡奇毒器，是以为娘常遭他纠缠，不过，我虽胜不了他，但他也胜不了我，然而有一次却中了他的芙蓉乱着箭而致……”

想是当着自己女儿面前，不好启口往下讲，顿即沉默不语，脸上浮过一丝愧容。

但慎芳揣测话尾，察看乃母的脸色，已知吃了亏，芳心愤恨不已，随而低头思索，嘴里则喃喃念着：“方子彤！方子彤……”似乎她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熟悉的名字，一时记忆不起来。

而仲玉一闻方子彤之名，顿即血脉贲张，咬牙切齿，暗恨道：方老贼，你蹂躏天下妇女，我文仲玉不把你碎尸万断，湔雪家门污仇，誓不为人……

接着，又听慎芳恨声道：“娘，这姓方的在什么地方，待女儿前去要他的命！”

厉蔚云惨笑道：“这老贼飘踪不定，居无定所，但他每三月总要来天府精舍一次，虽然讨不到什么好处，但他还是来，今天是三月三十了，也许最后一两天，会再来的……”

说此，笑容一收，接道：“不过，既是来天府精舍你切不要鲁莽出手，免遭暗算，由娘来对付他……”

慎芳无言地点了点头，但她心里却大不服气，“血雨寒屯”四部一院的高手她也不放在眼下，岂会在意淫魔方子彤不成！

当然乃母是爱护她，深恐有失，遗恨无穷，同时也并不知慎芳武功已登化境，这是厉蔚云所意想不到的。

少时，慎芳盯视牌位一会，玉面含哀，目含泪珠，莲步轻移，玉立桌前，朝牌位盈盈三拜，跪伏桌上，又自哭泣起来，并低声道：“爹呵，您为了不孝的女儿，走遍天涯，竟丧生荒野，女儿有生之年，必为您偿还血仇，愿在天之灵保佑。”

厉蔚云见女儿俯伏恸哭，也不由悲从中来，倚立桌旁，泪流满面，泣道：“中杰夫！妾身没有使你失望，失去十二年的女儿，仍把她找回来，如今正跪在你的灵前，若阴灵有知定会看到你的女儿已出落的娇如春花了，你也该瞑目九泉了。”

接着，慎芳直起身来，言道：“娘，可知道丧爹的仇人是淮？而争夺的又是柄什么样的宝旗？”

厉蔚云迟疑一下，缓缓接道：“这些事已成过去，你不必追问也罢。”

“为什么？”慎芳怀疑的插道：“女儿为父报仇，继承父志，还不应该么！娘！”

厉蔚云抚一下慎芳的脸庞，叹道：“芳儿，不是不应该！而是无法完成你的心愿。”

慎芳不知乃母话中的含意，以为阻挠她为父报仇，顿被激得刚性横发，而且错认为乃母由于方子彤的缘故不愿力尽妻责，再一看乃母的容貌，虽已四十许人，但仍如盛放牡丹，风韵犹健。

由然，想到淫魔方子彤每年三月必来“天府精舍”一次，时间那么一定，是有不可明告的作用，而今年三月再来时，要自己不要出手，既是仇家为何不要女儿出手？显然寸十分可疑……

尤其把乃父的灵堂不设在玉叶馆中厅，竟设在这地下室，不是想讨好方子彤是什么意思……

这些无根据的误测在慎芳的心中，几经盘旋巳变成了可靠的事实，据此，越想越生疑，越疑便产生了憎恨，憎恨与疑的事实结合，更形成了不可解开的愤怒，既而把母女重逢，浓厚的亲情化为了冷泉。

此刻，厉蔚云在她的眼中已失去了母亲的尊严，甚且至已不认为是乃母，而是一个陌生的淫妇。

固而她生性刚劲倔强，尤嫉淫恶，可是到底她是未婚少女，对那些提秽之事，不好仔细捉摸，而且又是自己的生母，再怎么样，也不敢明显表露，不满愤怨和抗议。

因之，她只默然注视着厉蔚云，睑上收敛了喜悦与笑意，笼罩一层冷冰冰的神色，这种色代表了拒绝或永远隔离母女关系的示意。

她注视乃母一会，倏然一声长叹，似吐不尽满腔积闷，然后恹恹地移步榻前，闷不吭气，掀起锦被，刷地一声投身进去，无意义的躺下了，而其神态间根本没有把厉蔚云看在眼内，哪还能是她的娘？

在这情形不但厉蔚云心惊意恐，悲伤惨然，就是仲玉看在眼中，也大感奇诧，暗道：这个丫头又犯了什么毛病，而母女刚才喜极还抱头大哭，为什么因一句话，竟返因陌生了……

由之，他为厉蔚云十分不平，深怪慎芳不应该，以如此神态对待乃母，但他却无能为力，仍只有干着急。

此刻厉蔚云真是摔如刀绞，想不到十年重逢的女儿，才相见倏然又对她如此冷淡，以母亲切恩骨肉的心情来说，委实难以忍受，因而又气又痛，两泪交流，望着卷卧榻下的慎芳，不断地抽搐，心底则追想，刚才什么地方，背拂了女儿的心意。

她已视慎芳，如同自己的生命，什么错都是她自己，女儿是对的，因之把慎芳表露异样神态的根源的过错，一起榄在自己身上，在慢慢往回想，时才言语中，有什么错误没有？表情上有没有，失去母亲的和蔼的颜色！

过了一会，她实在想不出错过，沉默中见到慎芳那闷怨怨的样子，心里真是如同箭射，而且眼看女儿不理睬她，直感到毫无生趣。

这就是天下父母心，溺爱到极点，不管什么错都是做父母的，从没想到子女们的本身是否产生了大误会。

于是，她慢慢移进榻前低声道：“芳儿，娘什么地方，使你不高兴！”

慎芳见乃母俯身问她，倏地身躯一翻，背朝厉蔚云，冷冷道：“没有，娘！您都是对的，女儿不敢多作假想。”

语气中，含满了不屑的讽刺。

厉蔚云闻言，霍然一震，估不出慎芳言出何意？但她知爱女必有愤懑的隐衷，乃笑道：“你语气中分明意透抱怨，可是为娘什么地方不对呢！”

“当然千对万对！贪恋残余的青春，背地偷享消遥，还有不对的么？”慎芳声亮词利，连珠炮似的说道。

厉蔚云越发听的不解，不知她所指何意！于是又道：“十余年来，为娘勤修苦练，还不是为了你，和为你爹报仇，我何曾消遥过一日！”

“哈哈……”慎芳倏地一声冷笑，道：“好冠冕的掩饰……你是我的娘，做女儿的本不该，反齿逆悖，有违孝顺，可是，您的作为实在使我蒙羞……”

这沉入山崩的话，仲玉也听得心惊胆跳，她居然为此忤言相刺，而厉蔚云更是如焦雷击顶，悲愤骤生，脸色随之大变，凛然严霜罩面，默然流泪，但仍然不知慎芳，因何蒙羞，即道：“慎芳，今天母女重逢，亲情正浓之时，想不到你说出这种话来为娘一生浪迹江湖，除杀孽深重之外，自问所作所为，不曾辱没温门，更不知因何会使你蒙羞。”

慎芳闻言狂怒冲心，失去理智，忽地掀被坐起，脸孔一愤，道：“娘，我不说明您必不知反，当然女指母错，是逆天不道，但我不忍心您一错再错，丑事传江湖、使女儿将来无脸见人……”

说着，已泪披满面，顿了一下，继道：“亡父下世之后，您就该守制养性，计算为爹报仇才是……谁知您不但不尽职责，默念仇恨，反而阻挠我去为爹报仇，而且在此大兴土木，广招强盗想称雄江湖不说，竟与那淫魔方子彤，暗地来往破毁贞杰，娘，您说女儿我蒙羞不蒙羞……”

“住嘴。”厉蔚云倏地一声娇喝，打断慎芳的话尾，威煞笼面，柳眉倒竖，气道：“好丫头，想不到这些污秽的话，竟从你口中说出来，我真生错了你，十年来的希望，只有付于流水，我要你这女儿干什么？”

语毕，脸呈杀机，呼地抬掌直向慎芳天灵盖拍去。

仲玉见她母女闹到如此地步，心中好不着急，待见厉蔚云挥掌向慎芳天庭拍到，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忙运行功力，强持身体复原，以便解除当前纠纷。

无知他所中的是大雪山盛产的五色毒果，提练出来的“酥骨驰筋粉”，人一吸到此种毒粉，不管功力深浅，便被瘫痪在地，不能动弹，必须要时过三刻才可复原，是以，毒粉时效尚在，饶他如何行功，仍是无用。

但眼见厉蔚云单掌已向慎芳头顶落下，只急得汗落如雨……

而慎芳见乃母挥掌落下，竟纹风不动，宛如观音坐莲台一般，秀目紧闭，准备等死，嘴里则喃喃说道：“死了也好，免得在世上丢人……”

厉蔚云见慎芳不躲不闪以求一死了之，心中又痛又恨，她且还说出令人难以承受的话，顿时扬掌中途，撤拍两难，撤回来则实在不可忍受女儿的刺激，母威何在？拍下去吧，瞥见她那楚楚可怜倔强的样子，真有点舍不得，何况只有这么一点骨肉，而且又是初逢。

这种疼惜与愤恨的矛盾，竟使得曾叱叱风云，名震川黔的厉蔚云进退两难，身躯微微发抖之后，一个自求解脱的意念，掠过心底，旋即撤回掌来。

随之万念俱灰的感慨和逃避生趣的悲哀涌集，惨然哀恸之中一声凄嚎。

“亡夫呵！”

身若山倒，俯伏灵前悲声哭道：“十年的艰苦岁月，就是此报酬！才见面的女儿，都不相信妾身的清操，谁会相信呵……我还活着干什么？”

慎芳一见，可呆着了，情知自己的言态，大达伦常，致使乃母伤心恸哭突萌死念，愧疚由然而生，仟悔不及，但是她仍倔着性子，身躯坐着不动，只楞瞧着乃母。

倏然，厉蔚云侧过身来，含悲忍泪朝慎芳道：“芳儿，你刚才的疑惑娘不会怪你，可是你必须知道事实的真象，杀你父亲的仇人正是傲霜玉姬蓝问梅，而你父所争夺的宝旗，就是那无影绝命旗，这两件事你能办么……”

此言一出，吓得慎芳和仲玉魂飞魄散，呆得如同泥菩萨似的，吞声无言暗自惊惶不已……

仲玉惊惶的是，厉蔚云是慎芳的生母，也与自己亲娘有仇，而其亡夫竟又死在四师祖傲霜玉姬扇下，所争地的宝旗，则是自己所用的“无影绝命旗”，这交错的冤仇和未了结的纷争，将不知何以消弭……

慎芳不但惊惶心寒，而且更是痛苦莫名，想不到父亲为了寻觅自己，竟死在奶奶手中，一个是具有生育之恩的严父，一个是施予养育之恩的奶奶，这血仇是从何起从何瞬？

而且亡父所争夺的东西，偏又是五老授予仲玉的“无影绝命旗”，当年起始的原因，谁是谁非不说，乃母若知道其底细，不论那一方面自己如何立身？何况声言在前，必要替父报仇！这一下岂不死了口？

如今，她尚不知仲玉身在何处，那“无影绝命旗”是否仍然在手，如果被乃母手下人携取，将来怎么得了？

这时，又闻厉蔚云继道；“至于淫魔方子彤，每年来此一次，确是无谓纠缠，如果为娘真不顾名节，越轨胡行，适才我何必对你说？会叫你知道娘的丑事？”

说此，浩叹一声，目注牌位，右手划空一挽“卡”地一声，手里已执着悬挂香炉右边的那柄长剑，低声道：“十年光阴已然消失，我没得到什么，只得到由自己女儿，口中说出令我心寒而失望的话，此生也不过如此……芳儿，你好好照顾自己吧！”语毕，招手横剑，其快无比，竟向脖子刎去。

慎芳一见乃母，被自己连番悖逆之言，气得横剑寻死，顿即吓掉了魂，就当厉蔚云招手之际，慎芳已腾身而起，长袖一吐一绕，已把长剑拿住，随之，飞扑而上投进厉蔚云的怀里，哭道：“娘呵！女儿罪该万死，口出胡言，使您伤心现在我知错了，随您打也好，杀也好，女儿也心安理得……”

厉蔚云被慎芳的一阵哭求，逗发了她的母爱仁慈，此刻她还哪里有意寻短见？适才不过因气急忽了，既不忍心打爱女，也无法冼去自身清白，才想以死解脱，现在，见慎芳像描样的紧紧偎其怀中，母女天性存在，由之把心中之气全给消散了。

于是，把长剑抛在桌上，双手紧抱着爱女，睑泛慈晖，言道：“但愿你以后，不要信口乱说，可知你娘一生是不能听一句冤枉话的，否则，我仍会被你气残！”

“娘，”慎芳娇声插道：“您就打我吧！尽管打重点，不然女儿永远不得安心。”

厉蔚云微微一笑，扶正慎芳身体，捧着她的睑蛋，说道：“娘疼你都来不及，怎舍得打你，须知？打在儿身疼在娘的心，我下得了手么，要不，你早不被我一掌劈死了！”

慎芳被一股亲情，感动得泪如雨降，但仍笑着说：“娘，我以后再不悖逆了，要做一个好女儿，您可高兴！”

“是呵！”厉蔚云也展颜一笑，道：“这才是我的乖女儿……”

说罢，竟搂着慎芳轻声低笑……

阴森而冷清的灵堂，自此才洋溢于一片深厚的骨肉浓情中。

仲玉看在眼中，也才把焦急的心，松驰下来，皆因适才厉蔚云横剑自刎，的确使他惊得魂不附体，欲阻不能，如今见她母女和好如初，也是快慰万分。

这时，他所中的“酥骨驰筋粉”毒，已逐渐消除，身体也慢慢恢复正常，但由于不敢再错触机关，是以，仍坐在地上未动。

接着，又听慎芳说道：“娘，杀父之仇……我想……”

“你不提我也早已决定。”厉蔚云笑接道：“为娘我从你那柄吾罗扇，已知你是傲霜玉姬的门徒，多亏她抚养你长这么大，杀父之仇何必再计较！而那柄无影绝命旗，也看到了，现在我房里知道是和你一起来的少年所使用的兵刃，为娘不是贪利之人，要看也无用，少时当然还给他……”

仲玉耳听此言，心中即生钦佩，想不到她真是个宽宏大量，明辨是非慈详可亲的娇人，由此可知，江湖恶名传扬，是以讹传讹的了。

少顷，慎芳笑接道：“娘，您真是个好人……可是那个少年和穿绿衣裳的少女呢？现在什么地方？”

厉蔚云接道：“当然，我倒希有其母，必有其女才好……至于那少年现在我的静室，少女在雅岑楼中。”

慎芳似乎不太放心，也惟恐乃母不知，与仲玉和绣纹的关系，于是又说：“娘，我告诉您，那少年名叫文仲玉，少女名叫鄢绣纹，是我的……”

话没说完，脸已泛红了，到底女孩子害臊，下面的话不好意思再说，竟把头埋在厉蔚云的胸前，吃吃发笑……

厉蔚云察言观色，早巳猜知几分，她曾见过仲玉，以其英俊挺拔的风姿，和身具高深的武功，与自己的女儿匹配，自然是天成佳偶，暗里殷许，但她仍明知故问，道：“芳儿，他们是你的什么人……快说与娘知道。”

“娘，”慎芳娇躯一扭，撒娇道：“您还问！也不怕女儿害噪，以后您自会知道的，但您可不能亏待他们。”

厉蔚云微笑道：“娘是知事达理的人，为了女儿终身，当然要好好招待他们的……”

“娘，您……”慎芳在乃母怀中，又笑又扭，表现最娇美的女儿态……

仲玉坐在网上，听到这些隐含深意的话，也自感脸上发烧，幸好只他一个人在上面，不然，真会羞得他无地自容……

倏然，门外一声清脆的呼报：“禀夫人！”

厉蔚云闻报禀之声，当即收敛笑容，脸上倏见威色，轻轻推开慎芳，侧首道：“进来！”

窄门启处，晓霞领着绣纹，姗姗走了进来。

慎芳一见绣纹，惊喜满怀，娇呼一声：“纹姐……”

鹂音婉转中，蝴蝶般地，投向绣纹怀里，宛若久别重逢的亲人，即说道：“一刻不见，我好想你呀！”

“芳妹，”绣纹抱着她的腰肢，笑道：“是呵！纹姐也正想你呢，……”

之后，慎芳扭过身来，朝厉蔚云道：“娘，这就是绣纹姐。”

言迄，又为绣纹介绍，道：“纹姐，这是我十余年才相逢的亲娘……”

绣纹闻这一介绍，霍然一震，芳心疾转感慨万千，暗思忖，她们母女终有团圆之日，可是我仍是孤苦零仃……

她是定力极强的女子，心中虽骤生感慨，背地伤心，但仍不露声色，当即轻移莲步，面泛娇笑，趋进厉蔚云身前，盈盈拜倒，并道：“纹儿，给伯母请安……”

厉蔚云轻笑声中，连忙俯身，抚起绣纹，道：“纹姑娘，不敢当……”

嘴里说着，把绣纹揽在怀中，面浮慈祥，上上下下重新打量着绣纹，内心暗赞不已，继道：“真难为你照顾芳儿，老身倒要好好谢你才是！”

“伯母言重了，”绣纹笑着接道：“我和芳妹情逾骨肉，照顾也是应该的……”

晓霞又倏然插道：“禀夫人……”

厉蔚云当即脸色一整，嗔道：“什么事！大惊小怪！”

晓霞眨了眨大眼，面露急色，道：“禀夫人知道，静室里的少年，已毁坏墙壁逃走，不知去向……还有……华山西麓的方子彤和“欲仙幽苑”的赏花居士简方云，“血雨寒屯”运谋院掌院公孙子阳，潜山石府二老，擎天叟汪怀德，步若道婆孙若春，已至林外场上，正和大爷论理，他们气势汹汹，要面见夫人！”

厉蔚云一闻此讯，面色倏然大笑，仲玉绣纹慎芳，也是暗自吃惊，怎么这么多人来了？干什么的？

接着，继闻厉蔚云，道：“霞儿，赶快传警。”

晓霞轻应一声，闪身灵堂门后，手按机扭，只闻“卡”地一声，随之，铃声大作，远远近近，即全响起清脆而急促的当当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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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图宝物淫贼自投到

顿时，整个“天府精舍”，笼罩于警铃声，与团团杀气之中……

这紧张而突然的讯息，在厉蔚云来说，的确非常焦急，皆因“天府精舍”，从来没有这许多高手，连袂迫临过，而其中任何一人除她本人，可以抵住之外，舍中高手恐怕难以济事，如此关头，她焉得不惶惑？

但绣纹和慎芳不仅担心这场杀伐，而且更担心仲玉不知去向，是以她二人，比厉蔚云更急三分。

随之，慎芳哭丧着脸，道：“娘，我玉哥人在静处，怎会逃走的呢？莫非中了什么机关……”

厉蔚云凝霜于面，也奇道：“不会的，只要他不乱跑，怎么会中机关，而且我已警告过他……”

仲玉在网上，已闻知一切，比她们还急，一则是强敌临境，他急要义伸援手，二则他所置身的铁网，不知何时已四方密合，像个铁笼似的，把他关在里面，本来以其功力，不难予以激坏，但因这是慎芳的家，不好意思再行破坏，而这铁笼似的机关，激坏之后也必难以修复。

因之急得在里面，团团乱转之后实在无法可想，也蹩得非常不耐，于是，提足真气，大声叫道：“芳妹，芳妹，我在这里！”

众人听到上空有人呼叫，抬头望去，才见他像猴似的被关在铁网中。

慎芳惊喜交织，挽着绣纹的手，也大声应道：“玉哥，不要急，我娘会放你下来！”

说着，掉头朝厉蔚云笑道：“娘，这就是文仲玉，您已见过了吧，快放他下来！”

厉蔚云见仲玉急得那样，也不由轻轻一笑，旋即走至灵堂后面，手按墙上机扭。

接着，听到“卡嚓”一声，灵堂上空的整块明物，已分为两块，沙沙声中，向两侧徐卷，而那铁网则慢慢往下降，待离地四尺，突然网底张开一个大洞口，仲玉才飘身着地，末几，铁网及透明物，又恢复原来形状。

仲玉刚落地，慎芳便起身近前，嚷道：“玉哥，这是我娘，今日才幸得重逢，快些前去拜见！”

于是，仲玉抢步上前，行了个大礼，说道：“伯母大人，晚辈文仲玉恭叩金安！”

厉蔚云含笑欠身答礼，即道：“玉儿，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不必太过抱礼……倒是委屈你了！”

“委屈？”慎芳想是喜极，又放起刁来，插道：“把家里的墙壁也弄坏了，受一点儿苦头，也是活该！”

仲玉顿被说得尴尬于面，不自然地哑笑着。

厉蔚云见爱女言出如刀，正如自己当年一样，到底不脱遗传，心中窃喜之余，惟恐仲玉难堪下不了台，当即笑指道：“芳儿，不要这么说，以江湖恶传的天府精舍，他怎知是你的家呢！为娘不责怪他，你倒是先放刁……”

说着，侧首又对仲玉言道：“玉儿，你和芳儿的事情我已然猜知了，本来要询问一下你的家世和师门，但因强敌迫境，急在眉睫，你们三人就在此地稍歇，待我出去对付了那几个魔头再来和你们谈……”

语毕，即扭身出门而去。

但仲玉早巳知晓群魔到来，而且尚有毁家污母的仇人方子彤在内，他为何肯放弃眼前报仇机会？尤其揣测厉蔚云势单力薄，应付来人必然不济，现下虽没有启口，顺即请申援手，但处于如此危急情形之下，焉不需要帮助？

是以，仲玉满腔杀愤填胸，末待精舍夫人厉蔚云飘身出门，当即欠身开口说道：“伯母大人，即恭慈晖拂沐，眷爱如同骨肉，自是不会见外，但眼前这场是非，可否容晚辈们代劳？”

[奇]精舍夫人厉蔚云驻步转过身来，眼射柔辉，脸透慈祥，深为仲玉熟诚的言态所感动。

[书]本来以目前情势，应该需要帮手，可是她没有启口，要仲玉三人随同，甚至连这种意思都不会萌起，因为她在江湖中行走了二十年独行孤身，曾遇过不少阵仗和艰险困苦，但她从没有表示怯弱或请人助拳。

[网]由之，二十年来以刁猾，狠辣，残凶的恶名扬传江湖，尤其喜怒无常，凡事遂性而为，所以江湖上送她黑狐妖的绰号。

如今她们母女重逢，在心性上已悔改不少，由于人本能的良知伦情，使之突然彻悟前非，但是，她不求助于任何人的个性，却丝毫未变，尽管群魔齐集，情势非常不利，她却仍傲着自己一人前去独当一面。

同时，她也有全理的顾虑，一则以堂堂“天府精舍”的首领，万不可请人插手援助，如此虽胜不荣，二则仲玉他们是客，以长辈自居的她，自不便降颜请援，而慎芳虽是自己的女儿，但今日才得重逢，适遇强敌，她岂肯愿女儿置身这场不详的是非中。

何况是淫魔方子彤在场，那老贼歹毒玩意多的是，万一绣纹和慎芳失手落入其毒技，那怎么了得！当然她不会见过，这两个丫头的武功，难免有多余的顾虑。

然而，适听仲王之言，使她心中有了一丝转变，似乎从仲玉的言态中，矫正了些偏激，稳定了长辈应该接受晚辈接手的决意，方待领首回话。

已闻绣纹接道：“伯母，适才玉弟所言确是出于儿辈们的心意，您何不带我们三人一起去，一方面给您陪伴助威，解决那些魔头，再方面也顺便瞧瞧，儿辈们所习得武功的程度了！”

伶巧的绣纹这一番慎重热情的话，不但更说明了，彼此深一层的关系，应该患难相济，也同时表露了，她秀外慧中，知事达理的为人。

尤其，几声儿辈的自我称谓，更始得久缺温暖的，精舍夫人厉蔚云，内心既舒服又赞爱，这真是个娴静聪明，逗人喜爱的姑娘，是以尽知含笑默然，没有答复。

接着，慎芳也娇声道：“娘，您不答应我们也得去，答应我们更得去，反正是非去不可。”她说话一向是如此，想什么就说什么，毫不保留，对自己才见的娘也不例外。

“好，好，你们都随我去！”厉蔚云笑着说，大约不忍拂后辈的好意，也实在被逼不过了。

于是，沉吟一下，又道：“不过，你们去是可以，可是不准先露面，待我尽毕生修为，解决了淫魔方子彤之后，你们再现身。”

“为什么？”慎芳十分不解地插道，她不知乃母是何用意。

精舍夫人厉蔚云神光澄明的眸子，扫了她们三人，一眼，然后落在爱女的脸上，说道：“你不必多问，为娘自有道珲……”

说着，侧首朝那红衣小姑娘，继道：“晓霞，你去叫郁兰到我房中把那面无影绝命旗，和香罗扇取来，半个时辰之后送至广场林内，交给文公子和姑娘，并且传谕玉霜，映雪，蕙文和你四人，带领八姣九姝，在林内候令！”

晓霞轻应一声微一敛衽，然后扭身如飞出门而去。

此言一出顿把仲玉三人弄得莫明其妙，暗地道奇，一方面诧然精舍夫人，既规定他们三人不准先露面，又为何要待半个时辰之后，才把兵器送到，再方面惊异玉叶馆中除晓霞之外，还有三个小姑娘和八姣九姝，倒真估不出此中竟有许多深闺碧玉！

听其口语和决意，那三个末见面的小姑娘以及八姣九姝，必是武功不弱的少女，由之他们的脸上自然现出狐疑的神色，六道向求答案的眼睛，齐向精舍夫人望着。

尤其，慎芳更感奇怪，她正秀目闪烁，睫毛跳动，盯盯地瞧着乃母脸上，而心里在暗道：“我娘主领天府精舍，当真是声势浩大雄伟异常！难道我江湖上威不小，除了那些巡总禁卫舍卒数日不说，竟还有八姣九姝，如此八九一十七，再加上晓霞四人……哪里找来的这么多女人？”

精舍夫人厉蔚云见仲玉三人奇疑地望着自己，察邑揣情，以其阅人经验，哪有瞧不出三个儿辈的心意，于是，笑了笑又说道：“你们不要奇怪！我之所以迟送武器，真是惟恐你们不听话，胡乱闯阵现身，影响我的计划，至于适才所传谕的人，那是我的随身丫头，共称六合位，除了八姣九姝之外，还有五蛾六艳七婵，她们都和慎芳一般大，武功也不弱这才是天府精舍的精英呢？少时你们会见到的……现在且随我来！”

说着，手携慎芳旋身向仲玉绣纹，额首一笑，领先步出灵堂。

随之，仲玉绣纹并肩，尾跟其后，不停环视着四周，对眼前幽雅景致和设施，产生由衷眷爱。

精舍夫人厉蔚云领着仲玉三人，出了灵堂之后，即走过一条石甬道，右转步上台阶，穿入玉叶馆后院，随又过中厅进前院，转折几道曲栏回廊，经过一个小花园，才进入一片树林之中。

一路上精舍夫人，及其慈祥而详尽地，为慎芳三人介绍环境，哪里是机关，哪里是空道，何处是生门，何处是死路，直听得他们三人，啧啧称奇而心惊不已。

尤其，仲玉原有相闯之意，待闻遍地是陷阱，不由心生寒意，忖道：“这天府精舍，果然神奇，如若适才由静儿，胡闯出来，还真是生死难测……”

未几，精舍夫人领着慎芳三人来到树林中一块空地上。

陡然，一声清脆的呼啸，响彻山野，似平是种行动的信号，随之四周跃起一二十个，身着红黄翠色裤袄，矫健小巧的小影，宛如群蝶飘飞，“刷刷刷”齐集空地边缘，列队三面亭然玉立，却是一群妙龄少女。

精舍夫人厉蔚云当即朝慎芳等三个慈祥地一笑，接着轻移步履走近那群少女面前，脸色一整，目透威义，慢慢扫视着她们，好像在清查人数似的，也像惨烈决斗之前，给予镇定勇武的精神启示。

而那群少女，则个个含首微俯，悄然玉立，鸦雀无声。

仲玉三人一见，陡地来了这些女子，其中年龄不一，看模样最大不会超过二十岁，最小的十四五岁，衣着虽然不一致，但其各人的面貌，却是够得上眉清目秀，仪态嫣然，是以，满怀奇诧，仔细地慢慢地打量着。

只见对面一排，是四个红衣裤袄的少女，其中也有晓霞在内，每人绿帕包头，白带束腰，肩插短剑，白里透红的脸蛋，笼罩一层杀气，却也十分威武。

右边一排，是八个蛋黄色衣裙的少女，体态丰满，姿色可人，青帕盖头，腰系红巾，肩插薄刀柳叶刀，一个个峨眉微掀，灵目凝神，显露出女人罕有的勃勃英风。

左边一排，则是九人身穿翠色紧身衣挂的少女立若静花，姿如春柳，婀娜的身材，显得分外突出，论姿容看起来，似乎要比前右两排的女子，要美得多，果真是黛眉笼眷，杏眼逼人，桃腮酿酒，菱唇可亲，端的标致丽貌，艳光照人。

尤其，每人粉红帕包头，肩后捋着一尾魔浪，拦腰围系黄带，背插一柄薄形三尖两刃刀，真是英姿焕然，勇威可嘉，如在别处遇着。只以为是一群淡闺佳丽，哪会想到这会是“天府精舍”、“玉叶馆”中的女护卫。

仲玉瞩全场，但见一片艳光，仿若瑶台使女群集，但是，他从来对女人的观赏，没有多大深度，看到美的只知道是美，却说不出美的实质，所以，这一群八姣九姝，虽也出落得如同粉雕玉琢，个个姿色动人，但他却没有如何惊艳心怡的动念。

而绣纹和慎芳，她两人就有得瞧了，同睁着明亮的秀眸，慢慢在品评这群佳丽的风姿、体态、神情，差不多是一个一个地看，并且两人还喁喁私议，谁最美谁最俏，当真是极尽观赏之能。

同时，芳心中也在思，这眸姿态姣好的少女，看样子都很端庄雅静，武功也像不弱，为什么死心榻地的在“玉叶馆”？她们对此地是抛具留恋，还是在此地生长的？如果再呆几年，如花青春岂不被岁月空辜负？

由之，绣纹和慎芳站在女人方面，对她们泛起由衷的同情，面对精舍夫人能网罗这些少女留在“玉叶馆”也产生重重怀疑。

少顷，倏闻前一挂四个红衣少女里居中的一个鸾舌婉转，娇声道：“凌霄位，霜儿恭迎夫人，敬待派遣！”一个个柳俯花摇，盈盈拜了下去。

接着右边一排，那八个黄衣少女中为首的一个也燕声呢喃，屈膝检衽，道：“南斗位，雪儿等恭候夫人令渝！”

方待八姣拜毕，随之那左边一排，九个翠衣少女之中靠上首的一个娇声轻启争也说道：“北极八位雯儿等，束装停当，敬待夫人派遣！”

娇语声中，九个少女也盈盈下拜。

这一番鼎名叩见和自报各方面的信号，使得仲玉三人更是内心疑奇，暗忖：“真怪！这群副队的少女，原来分别属于不同员方位？凌霄位，南斗位，北极位……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他们不知精舍夫人所属独创的“天玄罗机”阵法，是以东西北天地为轻纬，区为六个位一凌霄位，地藏位，日出位，夕阳位，南斗位，北极位，统称“六合天罗玄极阵”连用起来比之“八奇沉烟阵”更精到更厉害，所以仲玉毁了“八奇沉烟阵”，厉蔚云并不如何婉惜。

但是，这阵式自她创始以来，从未试用过，虽然经常秘密演练，已至非常灵活，而且变化奇特，但是却不知其真实威力如何。

是以今当强敌迫境，她仍不敢试用，只调出凌霄，南斗，北极三位，谨作随身护卫，以免枉遭损伤，皆因，下选纲罗，甚且偏又且不易甚是绮年玉貌的少女，若遭损伤，哪里再寻遇到，这些丽光闪烁的娇妹？故此，他保留了地藏，日出，夕阳三位没有调用出来。

接着，精舍夫人招手示意，并且说道：“尔等免礼，今日天府精舍，横遭强敌侵袭，少时，你们须勉力以持，莫负我所期望！”

那三队少女闻言，纷纷重反裣衽，莺声回荡之中，同声道：“我等谨遵夫人令谕行事……休道今日强敌侵袭，自当拚力而为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夫人抚养之恩，万一……”

精舍夫人欣慰地一笑，脸罩慈详，眼吐锐光，扫视一下众女，又道：“尔等真有如此心意，才不亏我十年来的教养。”

说此，微一侧身，手指仲玉和绣纹，继道：“这两位乃本舍的贵客文仲玉公子和鄢绣纹姑娘……”

众女闻毕，顿起一阵骚动莺声燕语，喁喁私议，敢情被他二人，玉树临风的英姿和如天仙临凡似的花容，所起打心眼儿里，低语出来的赞美、倾慕。

少顷，精舍夫人厉蔚云又指着慎芳，脸上泛出无限欣爱的笑意道：“这是慎芳姑娘，也即是我失别十年的女儿，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她……”

众女又是一阵低声欢呼，个个眉飞色舞，喜气洋洋，随即朝仲玉三人纷纷裣衽为礼，娇声噪道：“欢迎贵客临门，我等敬候玉安……芳姑娘今日得回闺院，来日方长，自当尽力效劳。”

于是，仲玉慎芳绣纹见这群少女均是彬彬有礼，仪态谦和，也不得不鼎礼相还，随之也客气了几句。

接着，厉蔚云朝仲玉绣纹又笑道：“本来应该为你俩，一一介绍认识她们，但反恐名字太多，一时也记不牢，以后常见面，就会认识了！”

说此，侧首又朝众女道：“你们且先随我前往广场去会来人，但未尊令渝，不得随便出手！”

语毕，领着仲玉三人径往前面走去，而那群少女则如群蝶扑飞，簇拥精舍夫人身后姗姗尾随而行。

这一群花枝招展的众人，扬着幽淡的体香，散放出令人微醉的芬芳，简直使百花逊色，万物低首，而其簇拥一堆，又似一团五颜六色的大物体，在偌大的树林中，徐徐往前移去。

未几，已至树林边缘，就在林外二十丈处，站着一堆人群，正大声大气争论不休。

精舍夫人停下身来，满面严肃之色，掉头对仲玉三人，说道：“你们三人就在此地，听从我的话，暂不可现身……玉霜，映雪，惠雯你们且随我来！”

说罢，身形猛地斜射而起，宛如巨鸟投林，真是快得似一缕飞烟，已领先向人群处扑去。

随之，燕叱声中，二十条小人影，也纷纷腾空而上，好像一个大花筒，所炸裂出来的许多火花，在空中变式打转翻身，各尽所能，化出惊险而美妙的姿态，跟着厉蔚云身后疾射。

远远望去不像一群人影，却像一群彩色燕子，正划空而飞。

仲玉三人立身树后，启眼朝那群人望去，只见二三十个男女老少，间隔一丈左右，两相峙立，正指手划脚地，又吼又叫又说，似已展开激烈的争辩。

左边的一群为首的是一个，头戴黄梁冠，身着紫袍，肩插一柄精钢鬼手，身后拥立四个长发，手执兵刃的中年男女和十来个眉横目竖，怒形于色的壮汉。

这便是天府温魂温中奇，带领四巡总和一群舍卒与对方正作唇枚舌剑之中。

而右边的一群，仲玉三人有的会见过，有的则很陌生，见过的是那身穿花紫袍，髻发雪白的老者——“血雨寒屯”运谋掌院公孙子阳和身着紫袍的通天鬼手尤明怀，以及那数度死里逃生，已然断去一臂的玉面神童文子正。

此外，都没有见过，但一个个均是年逾花甲的老者，看其神光显耀的样子，武功必已有得至高修为。

当然，他三人如何认识，在场的皆是，曾经傲啸江湖，不可一世的魔头！

其中身着月白色长袍，红光满面，颔下白发飘洒，肩插长剑的老人乃是“潜山石府”二老之一，擎天叟汪怀德，另外那头挽高髻，穿着青衣大褂[奇+书+网]，怀抱一根宾铁杖的也是名列“潜山石府”二老之一，名叫步浪道婆孙若春，她亦是绝天老魔的胞妹。

面站的公孙子阳和汪怀德中间，身穿澄蓝色长袍，背插双戟，须发花白的，而是淫魔方子彤，此外，耶头戴方巾帽，穿着银夹长衫，手握尺八折肩，面含嘻笑的是赏花居土简方云。

伫立公孙子阳身后，四个着团花黄袍，肩上插着各不相同兵刃的老人，乃是“血雨寒屯”中四部主事。

仲玉三人一见来了这些老头，而且文子正也在里面，料想这一场恶斗，必然又将殒亡几个，曾经咤叱风云的高手，就目前态势看来，精舍夫人厉蔚云，要立于不败之地是决不可能。

然而，虽揣测“天府精舍”的结果非常不乐观，但他们三个秉于厉蔚云有言在先，不好即时现身，只能等待急危之时，再骤然出手。

这时，精舍夫人厉蔚云，已将扑近那群人跟前，倏地一声长笑，道：“今日乃是天府精舍，大喜之期，居然有这么多豪客降临，我厉蔚云当尽地主之谊，隆礼以迎。”

语音方收，人已落定尘埃，满面冷傲之色，秀目横扫，瞩视着对方诸人。

天府亡魂温中奇，一见乃嫂莅临，当即侧身打恭，低声道：“小弟恭迎大嫂，这些江南同道是前来……”

温中奇话未说完，已为厉蔚云招手示意止住，只好缄口默然和四巡总退后几步静立一旁，八姣九姝丽影翩翩，齐悄立厉蔚云身后。

精舍夫人厉蔚云脸浮冷笑，目射精光，仍默默地扫视着众人，其神态真是表露了，极端的孤傲和一派高不可攀的庄穆之气。

众人正和天府亡魂温中奇强词夺理争吵，蓦闻一声银铃般地脆声，音谒人落，前面已立定一位身穿藏青罗衣，头披黑纱，艳光照人的中年妇人，而其身后则涌立一群如花似玉的玉姝。

众人之中，除了淫魔方子彤之外都不曾见过，这鼎鼎大名，威震西南武林的精舍夫人厉蔚云如今韧瞻真颜，顿被其那种雍容华贵，端庄的气质，所吸引住了宛如七团光彩，照得他们眼花缭乱。

因之不由暗忖：“这精舍夫人，年岁已届不惑，真乃驻颜有术，仍有如此艳色，想其当年必会风靡不少男子……可是这冷若冰霜，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之态，倒是真如江湖所传，令人不敢亲近……”

少时，厉蔚云一一瞩目完毕，来人中除了方子彤都是不认识的人，名头是听过，倒不知谁是什么名号，于是冷笑一声，移出四步，缓缓说道：“厉蔚云伏处荒野日久，已多久未入江湖，众位同道朋友，却是未曾幸会，恕我不能一一尊呼示教！”

众人原见厉蔚云那种冰杰高风的气质和一派可亲的风韵，已感到如披春光，再闻厉蔚云之言，语意中透露彼此根本陌生。

于是，相亲之心突起，别看那些年逾花甲的老头虽无淫恶之念，但已被厉蔚云的风韵勾起了觊觎之心，节外生出非非之想。

当即各争宠幸，不论辈份长上，纷纷抱拳打躬，以自我突出的信心，抢着介绍自己。

随之只见点头哈腰之中，继闻一连串自我介绍。

“老夫乃潜山石府汪怀德，嘿！嘿！遗憾前未识得芳驾……”

这老家伙竟邪心未死，首先抢出几步，想争取第一印象。

“嘻嘻！”赏花居士简方云，也不甘后人，挤出人众，说道：“江湖人称赏花居士的就是我……不过，未识尊采，殊感恨事。”

接着公孙子阳也挺出几步，呵呵一笑，道：“老朽现掌血雨寒屯，运谋院：复姓公孙贱号子阳，这名字倒好记得很。”言下脸上流露出一片得意之色。

接着，“血雨寒屯”中的四部主事，见都自报姓名，当即也挤身出来，满脸诡色，几声干笑，道出自己的身份和姓氏。

但，这一连串邪意鬼的自我介绍，只得到厉蔚云，连声冷笑和不屑的脸色，可是他们倒并不在平，好像在对方的冷笑，与冰凉的表情之中，已获致了相当的满足，因而把集体来此的目的也抛在一边了。

这当日只有步浪道婆孙若春，玉面神童文子正以及淫魔方子彤，没有自我介绍，因为他们三人各有各的立场和隐在心底的诡秘。

步浪道婆孙若春，她是奉乃兄绝天老魔之令，阶擎天叟汪怀德与“血雨寒屯”联手，企图夺取“通天宝玉”，而这次来“天府精舍”也不过是联盟而已，待见厉蔚云到来，现出一派凛然之色，心中正在暗自不高兴，是以未作任何表示，只冷冷地立在一旁。

文子正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是后辈没有其外想法，原随其师叔来此，但他主要的是，俟到四月初八那天跟着前往“洞天别院”，想找仲玉的家属报仇，以泄心头之恨。

而方子彤则就不同了，他来此的目的，不但想找厉蔚云纠缠，以消日夜思念之苦，而且还想拖厉蔚云入盟，联合对付“洞天别院”。

可是，此刻一见厉蔚云，那付凛然傲态，竟未把眼前诸人，放在眼底，似乎有恃无恐，情知自己无法再行纠缠，因之已把整个注意力，投向八姣九姝身上。

他眼瞧着那二十一个，娇滴滴地少女，都是花容月貌，美丽动人，早巳心神飘荡，想入幻景了，暗里在打主意，如何抢掳个回去，以渡晚年。

此刻，场中已沉静了，想与厉蔚云打交道的人，不吭不气，正瞪着期待乞求的眼睛，死心塌地瞧着，而厉蔚云心中也明白已知他们肚子里在切思些什么。

因之她故意迟不启口，只面浮微笑不停地扫视众人，神态间散放出，隐含柔和与阴毒的媚笑，心里则在计划，如何挑逗来人，引起自相残踏的纷争。

仲玉三人立在树林中，看到适才情形，也听到这群魔头的来路，早巳打好算盘，准备适时现身，不管伤残死活，悉数予以解决，除掉后患，尤其那方子彤更必予以凌迟处死。

但是，场中的沉静，不由得他三人不怀疑，是在默契讲和，还是在酝酿着，无声的恶斗……

慎芳到底心情不同，也有点沉不着气，皆因见乃母，士强敌环围之下，场中突现出奇的缄默，不知是何缘故。

于是，侧首向绣纹道：“纹姐，你看，现在她们在作什么？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是不是都在行功，准备拚斗了！”

绣纹目注场中，摇一摇头，说道：“这情形我也看不出，好像他们在等什么似的？”

“等什么呢？”慎芳急插道：“你可知道……”

绣纹望了她一眼，笑道：“这我也不晓得，距离这么远，如何看得出？”

慎芳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芳心自是不安，本来以她的脾气，早想飞身而出看个真切，听个真切，打个实在，可是又想乃母吩咐在先，不准即刻现身，加以绣纹不时拿话拦她，所以才没有胡来，但是，她猴急的心却难以自抑……

这时，倏闻精舍夫人轻笑一声道：“诸位同道，你们今天降趾天府精舍，而且口口声声要见我，不知有何贵干，厉蔚云愿闻其洋。”

言毕，脸泛淡笑，眼柔放辉，来回扫视众人。

厉蔚云这别有用心的言态，顿把一群人给楞着了，适才冷若冰霜，现在突又暖如春阳了，由之，那群人不好意思，说出真正来意，深恐在她心上，不能独占敖头。

于是，异口同声，说道：“际此阳春之时，风和日暖，我们是来观侯夫人！”

厉蔚云哈哈一笑，道：“如此说来，我倒不敢当了，既然诸位诚意对我，彼此道谊，自然又深—层了！”

众人闻此一说，心内一喜，有的捋须频频点首，有的搓咧嘴嘻笑，纷纷答道：“嘿！嘿！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倏地，厉蔚云收敛笑容，脸色一寒，又道：“诸位即与我厉蔚云，谊深义重，我若正遭遇困难，你们可愿侧伸援手。”

擎天叟汪怀德抢先答道：“当然义不容辞，老夫愿为夫人效命。”

“我也极愿舍己为人，绝为夫人竭尽绵力。”公孙子阳也提高了嗓门附和道。

精舍夫人厉蔚云，一见有个附合，随之面含重怒，眼吐凶光，朝方子彤盯了一眼，旋又缓色说道：“感谢你二位，这番高谊盛情，但我所说的请伸援手，并非代行干戈，而是作一个证人。”

擎天叟汪怀德想是已为厉蔚云，连激带诱的话所倾倒，当即排众而出，挺然答道：“休道仅为夫人作证，就是赴汤蹈火，老夫也愿效命到底。”这老家伙因为一点欲心的驱使，居然忘记自己的身份和年龄，竟自豪气万丈，甘受支配。

厉蔚云见汪怀德为邪所迷，自愿入壳，于是微微一笑，道：“汪老英雄如此仗义，但愿一言九鼎，语出必行。”

“哈哈！”汪怀德长笑一声，道：“夫人尽管放心，汪某自当谨守诺言。”

精舍夫人厉蔚云凝霜于面，目扫全场一会，陡地，眉挑杀机，秀目喷火，手指着方子彤，说道：“这方老贼与我有不解之仇，乘今日之便，要找他清偿旧债，所以，请诸位作证，我要掌毙此贼以谢江湖……”

“好大的口气！”方子彤长眉一展插道：“你既不愿转嫁与我，还以为我一定记惦着以往的风流债不成，来来来，我倒要试试你的绣掌粉腿……”

“老淫贼！”厉蔚云气得面孔铁青，娇叱一声，道：“今天如不把你横尸就地，我厉蔚云从此绝迹江湖。”

说着，莲步滑处，身形猛欺，直向方子彤扑去。

但当她身形刚动，陡见两条高大的人影疾闪，已拦在厉蔚云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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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凶魔陷身红粉阵

精舍夫人厉蔚云正盛怒扑身之际，陡见两条人影，疾射而至，当即回身暴退，驻步定椿，举眼望去，却是二弟天府亡魂温中奇和擎天叟汪怀德两人。

接着，温中奇朝厉蔚云欠身说道：“大嫂，暂请息怒，方子彤既与我温门有仇，而且口出污语，且待小弟来收拾他吧！”

说着，身形一侧，汪怀德袍袖一撩伸手一拦，阻止温中奇起式，言道：“温兄暂且梢……夫人，老朽有一言进谏，尚望俯从！”

厉蔚云玉面含煞，冷然接道：“汪老英雄有何高论，即请言明，但不得对这笔仇恨，妄促化解之议。”

擎天叟汪怀德闻言，心内一怔，想不到精舍夫人竟先封住了正题，他原想为方子彤化除这场恩怨，再作心存绮念的打算，而且顺便提提联盟之事，以便跃身为“天府精舍”的佳宾。

但闻厉蔚云之言，顿时塞了口，呐呐无语，然而方子彤是其合盟之一，眼前这件事不解决，慢说想与精舍夫人略图亲近，已成梦意，既是联盟之事，也因而无望。

所以，尽自默搜枯肠，企想用何言词，以及可能的利害关系，消蚀这场旧仇，这老家伙正值沉吟。

其时，又闻厉蔚云冷笑一声，道：“汪老英雄，你为何不说话了？适才自己承诺为我作证，一言九鼎，就这样沉默了么！”

擎天叟汪怀德扫视一下，正脸浮狞笑的方子彤，嚅嚅说道：“老朽说话从来言出为山，脱口必行……但夫人与方兄这件事，是非同直，老朽倒难于作证……不过，彼此都是同道，前怨故恨可否容待化解……”

“化解？”厉蔚云一声长笑，音传四野，插道：“你汪老英雄自量能化解得了么？”

“这……”汪怀德又哑了口。

“夫人！”公孙子阳面含鬼笑，一声干咳走出几步插道：“我等久仰夫人德恣，以宽宏大量传扬江湖，过去的仇恨，何必再相计较，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皆大欢喜！”

“哈哈！”厉蔚云又是一声冷笑，面绽芙蓉，道：“你公孙掌院的意思就是干戈玉帛么？”

“是是……这是老夫一点浅见……”公孙子阳边频频点首说话，同时脸上裂出无数条嘻笑的皱纹，睁着别具用心的大眼，望着厉蔚云正心祈飘荡。

但厉蔚云笑容刚现，倏然又是一寒，冷冷地说道：“你知晓其中原委吗？”“嘻……老夫未请示原委！”公孙子阳嘻皮笑脸道。

“既不明原委，何须多言！此地又不是你们血雨寒屯。”厉蔚云几句锋利的抡白，顿把公孙子阳，弄得老脸通红，楞然无语，心里也开始有点儿气了。

“什么？”步浪道婆孙若春，大约看不顺眼，众人对厉蔚云的恭谨和她所表露出来的傲态，突然哑着嗓子，移出几步，插道：“这是谁的禁律！客临你们天府精舍，竟不准多言！”

厉蔚云闻言启眼望去，见是从未吭声，木立如树，绷鸡皮脸的老婆子说出话来如此冲人，想到这或即是江湖恶名不小的步浪道婆。

她见孙若春愠怒开口，揣料自己撩逗他们，自相残杀必不可能看情形这群来人，已然勾结非浅，既不能使之彼此分裂，当然只有先报仇，再来对付众人。

于是，成竹在胸，主意打定，朝孙若春上上下下盯了几眼，满脸不屑之色，徐徐道：“看你这付厉鬼见而变色的尊容，可是江湖传名的步浪道婆！”

“休得出言无礼！”步浪道婆孙若春，低叱一声，道：“即已知我的名头，谅必亦知我的脾气，你与方老儿之仇，就此一笔勾消，不了也得了，而且还需答应，愿意参与黔湘冀大联盟，”说话如连珠炮似的，口沫横飞，态度极为霸道。

精舍夫人厉蔚云生性刁怪，性如烈火，那能吃孙若春这一套，顿即粉脸变色煞聚眉头，接道：“凭你这样儿，只配在你们潜山石府，胡言乱语，若在我天府精舍可得小心你的舌头！”

“好残妇，”孙若春一声尖喝，身形一纵，手摇镔铁杖，一式“五雷轰顶”直朝厉蔚云当头落下，并说道：“不给点颜色你瞧，量不知我老婆子的威风。”

厉蔚云一见杖影，夹着呼呼之声，疾落而下，当即冷笑声中，身动如风，左飘二尺，随之右臂猛力外吐，劲朝乍涌，立卷起一团热火火的沙尘，直向孙若春迎面撞去。

她二人都迫势发突然，在场群雄也没料到，会这样快法，方见人影虎扑，杖起雷声，二人已相过了招。

而孙若春待见一杖失机，正想来一个“横扫千军”，感两股猛烈无比火热难耐的掌风，已临胸前，急切里脚点地面撤身暴退。

讵知，来势如电，沉如山岳，身形还在暴退中途，已为那股奇劲撞着，顿时，挡避两难，直被卷飞一丈开外，石落般地坠定当地，即感一阵心血翻腾，浑身如被火灼，眼冒金星，木然而立。

这情形，看在众人眼中，也不由大惊失色，想这步浪道婆乃“潜山石府”二老之一，武功早已震扬江湖，而且轻功造诣极高，竟不能避开厉蔚云的掌劲不说，而且还被卷飞一丈，如此看来，精舍夫人的武学真是外传不虚，端的惊人。

尤其，淫魔方子彤冷眼旁观，更是诧奇不已，暗道：“她的武学在一年之内，竟精进如此地步？去年此时两相过招，尚不分强弱，今年恐怕不是她的对手了……难怪有胆欲报前怨，看来可真有点札手了……”

厉蔚云挥掌逼退孙若春，试其武功也不过如此，于是，亭然静立，面泛峻色，嘴绽冷笑，道：“我以为你如何了得，竟难承受一掌，江湖上其是枉传虚名！还有脸在我天府精舍逞能！”

这几句话多厉害，直如刀剑戳在孙若春心上，她乃江湖上有名的绿林英雄，而且量窄如鼠，倔傲成性，那能听得这种话！

是以，方待厉蔚云语毕，急忙强咽一阵外涌心血，倏然，把手中镔铁杖“飕”地往地上一插，那铁杖便应声没入两尺，恨声道：“我老婆子如不雪今日一掌之恨，誓不离此，来！你接我一掌试试。”

说话中，身形猛转，宛如巨莺疾扑。

但当她方离地飘起，同时已疾腾数十条人影，快若闪电分向她和厉蔚云两方落下，阻住了她的起式。

人影猛敛，孙若春旁侧已亭立擎天叟，赏花居士，公孙子阳，通天鬼手，玉面神童等一群，全都眼透惊疑，脸露求和之色，盯着精舍夫人。

而厉蔚云身前，也排立着三层，似花如乇，燕瘦坏吧，丽光灿烂的人群，宛若绵帐绣幕，成半圆形，怀中各抱兵刀，含威悄立，这正是“玉叶馆”的女妆主一八姣九姝。

再加上天府亡魂和四巡总拥立其身后，所布成的态势要比孙若春那方的确威武得多。

少顷，擎天叟汪怀德长眉一展，侧首朝孙若春说道：“道婆，不要太过意行事，咱们此来并非妄结嫌怨，重命在身，何必因而有损合谋大计。”

“哼，你倒说得轻巧。”孙若春细眼一翻，插道：“我老婆子素来行事讲求是恩怨分明，今天我即受挫于人，必须欲圆图报，这是我个人的事，与联盟无关，你何必说这些无谓的公道话！我若不与这贱妇，见个真章，誓不离此半步！”

言下，满腹怒火直冒，暗聚功力于双臂，摇摇欲动。

厉蔚云闻言，冷笑一声，接道：“你这老怪婆想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如果你真嫌命长，本夫人会成全你……”

说着，杏眸暴射峻光，如闪电似的一扫众人，又道：“现在不管你们来意如何，除方老贼和孙若春之外，全与我速即离去！”

语毕寒霜照面，杀气氲氤，静中默倏现一种令人畏缩的威仪，而她身前的八姣九姝，也美目飞焰恶聚，盯着公孙子阳一群，各人手中的兵刃已横于胸前，正准备侯令出动。

天府亡魂和四巡总，亦横眉竖目，运功严阵以待。

擎天叟汪怀德那一帮人，一见厉蔚云言态骤变，傲下逐客令，其神情不但冷峻异常，倨横无礼，而且似末把名噪江湖的群雄放在心上，和刚才那种微笑浮面温和可亲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因之一个个顿给楞住了，全瞪着失望而忧虑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瞧着厉蔚云，他们的心中已感到此事进行的困难，同时也消失了对精舍夫人所存的绯色修企念，而泛起了被拒绝的隐怒。

尤其她声言要方子彤和孙若春留下，语音中很显然透露是向华山西麓和潜山石府挑战。

这当口，方子彤和孙若春内里更是狂怒难抑，恶念萌生，居然指名留下自己，真是欺人太甚，饶你厉蔚云统领“天府精舍”算是威震武林，岂能和华山西麓、潜山石府为敌！

本来他二人在怒火炙心之下，即想飞身出去，承应这场不可免除的仇怨，但是一见对方那种声势，却也威武慑人，而且群雄只是怒色于面，并且有即战即决的动念，顿时心虚不前。

斯时，厉蔚云眼扫众人，见他们都没有动的打算，仍伫立当地，随被撩发了往日的凶残，一声脆霄似的娇叱，道：“你们还顿着干什么，滚，快与我滚！”娇声变成了难听的咆哮。

然而，擎天叟一群人似乎有意如此，厉蔚云的咆哮不但没有使之拔腿离去，反而一个个发出两声怪笑，老脸上现出隐隐杀气。

仲玉慎芳绣纹立在林中，倏闻厉蔚云咆哮心下又急又惊，三人面面相睹，急的是半个时辰未到，郁兰还不送兵器来，厉蔚云仍未和方子彤动手，不知尚在争议些什么！而惊的是发出这种急怒咆哮，必是启战的前奏，以“天府精舍”的武学，个别对付来人，当然稳握胜券，但在魔头齐集，群打群殴之下却是非常不利。

因之，他三人急得不得了，碍于精舍夫人的吩咐，半个时辰末到，不能即刻现身，只是干着急，三人隈在一起，你望我我望你，像急楞了的猴子。

尤其慎芳更是粉面凝霜，小嘴紧闭，两腮鼓起，霍然用手拉一下绣纹的衣襟，不耐烦地说道：“纹姐，我真蹩得难过就这样穷等，你可知我娘为什么不让我们现身。”含首微仰，美目含款，滴溜溜瞧着绣纹期待回答。

绣纹被她这一问，也答不出来究不知精舍夫人是何用意，于是，笑了一笑，说道：“这个我也猜不出，想必她老人家怕我们武功不济，对付不了来人，才要我们待机而出。”

慎芳眨了一下大眼，嘀咕道：“武功不济？慢说这几个老鬼，就是再厉害的魔头，凭我一个水袖，管叫他们抛尸暴骨……”语气间，充分表露了她居傲横蛮不服气的个性。

接着，侧首又向仲玉说道：“玉哥，你可愿意和我一同现身，即刻把这些老少猪罗统统解决！我们也好往桃花源。”

仲玉睇她一眼，笑道：“桃花源的事，目前尚不要紧，因为群魔已改约定四月初八，再行发动，此刻你不要急，待一会我们三人一起现身吧！”

绣纹和慎芳一听桃花源的事已暂趋宁静，心下大为放宽，但不知这消息仲玉从何处得来，方想开口追问根源。

倏闻厉蔚云又是一声怒喝，道：“我提出最后警告，你们若再不滚离此地，片刻之内，定叫你们血肉横飞！”

众人闻听此言，顿即个个心生急怒，暗怪精舍夫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眼底下太藐视人，未把“血雨寒屯”，“欲仙幽苑”，“华山西麓”江湖四大虎踞之地放在心上，当即怒冲之下，各各行功又臂，手执兵刃暗地戒备。

但是，他们仍不愿放弃来意，也就是说必须要把这“天府精舍”网罗于冀湘黔大联盟之内，是以，并未即时出动，渊停伫立，拉长了脸，纷纷接道：“我等远道而来，并非恶意，夫人缘何出欺人之言！”

“堂堂天府精舍的首领，却是如此小家手气！”

“这阴阳湖畔，即不是你娘家的遗产，为何不让人来我们是来即之则安之，你发这雌威能吓得了谁？”

“嘿……嘿！你要偿还当年风流债，就划出道来？方某自当陪你玩个痛快！”

“贱妇！我老婆子不报一掌之恨，就在你天府精舍捣个天翻地覆！”

这一连串的叫嚣，有善意也有恶意，有勤诱也有污损，非但厉蔚云闻之，气得面孔铁青，半晌无言，就是天府亡魂四巡总和八姣九姝，也气得心如火烧，只怨夫人不下令渝，否则，也给这群老鬼一点颜色看看。

而仲玉三人，听到那种威胁，诱迫，污蔑的话，更是愤怒填庸，暗想，事到如此再待待下去会愈使厉蔚云更难堪，于是，三人一递眼色，准备飞身而出。

这时，倏闻精舍夫人厉蔚云，一声长笑，谨：“你们这些魔头既然看上了天府精舍风水，情愿伏尸此地，我厉蔚云就成全你们，联盟主事可与否也就在刀剑上决定。”

说着，两手交叉，然后倏地向左右平伸，低喝一声：“四巡总，四绮八姣九姝听令！”

随之鸯喏燕应，尖叱浑吼之中，五颜六色的人影，直如星飞磷跃，向左右一字排开，成八字形立于厉蔚云两侧，每人手执兵刃，横置胸前，侍候令谕。

然后精舍夫人厉蔚云冷哼一声，朝眼前群雄又道：“今日我天府精舍纵是全军覆减，也不惜与你们这些为恶江湖的魔头，决一死战，但若愿回心向善避开这场是非的，即可跃退十丈之地，本夫人决不为难！”

她这挑战的态势，一经展开，所得到的反应，却是恶步狠地冷笑，对方不但没有一人，撤身后退，而且正缓缓举狠前移，并且恨声接道：“我们血雨寒屯，从来是遇事不退，老朽倒要先闯你的道儿！”公孙子阳低吼一声，边说边动，领着四部主事，朝厉蔚云跟前，疾步移进。

“今日机会难得，老朽代表本府，也要领教贵舍的绝学！”擎天叟汪怀德，带着文子正，也向厉蔚云左侧走近。

“你大概不拉是不愿上花骄的，我赏花居士，也来为你凑凑热闹。”简方云手摇折扇，嘻皮笑脸向厉蔚云右侧移近。

这三方面的态势出动，几乎是同时，但厉蔚云虽见对方坏围面前，情势紧强，但她毫不在意，仍镇静如常，正想口发令谕群制来敌。

倏闻方子彤和孙若春先后两声长啸，同时身形凌空腾起，打从赏花居土，和汪怀德头顶跃过，宛如鹰毕下扑，落在厉蔚云身前八尺之地，亮开功架，启口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划出道来，我们这场阵仗，如何打法，是一个对一个，还是轮流来？”

精舍夫人厉蔚云杏眼眸横扫正步步前移的众人，霍地一声冷笑，接道：“你们俩倒是急着要死么？也好，这此正合我的心意……”

语毕，右臂高举过头，煞怖满睑，低叱道：“二弟，你和四巡总，对制血雨寒屯，务必悉数杀尽。”

天府亡魂温中奇恭应一声，飞身射出，接着，四巡总衔尾跟随落定公孙子阳身前，也不答腔，各寻对象刀剑并举，掌拳相对，已展开一场生死搏斗。

随之厉蔚云又是一声低叱，道：“雯儿，变化北极位，布署九星银河，封住潜山石府的老少二人，务使其血溅此地！”

九蛛闻命，莺喏一声，即翩然提身飞扑，如同九支翠鸟，快若疾天，飕飕飕连声叱喝之中，已把擎天叟汪怀德和玉面神童文子正围在核心，同时纷挥三尖两刃刀，递招出式，若狂风密雨似的，向那老少二人疾攻。

这时，只剩下赏花居士简方云，淫魔方子彤，步浪道婆孙若春，孤零零立在当地，瞧着厉蔚云煞神般地模样，两道令谕一上，便已展开两场生死战，而且谕言之中，务必尽施杀手，以图斩尽除绝。

因之，心下不禁顿生惶惑，暗忖：这精舍夫人果然英武勇毅，名不虚传，不但武学高深莫测，而且其指挥的才能，竟是不让须眉。

如今，她身旁还有四个红衣少女，和八个黄衣少女，将不知要对付我们那两个。

她三人方自忧虑思忖，又闻精舍夫人低叱一声，朗声道：“雪儿，你和八姣运动牵斗位，制住那老贼，定叫他残吱断足，然后适机分援四巡总和九妹！”

简方云一听，心下一跳：“想不到我在她眼中，竟已可恶到极点？居然对我发动，八个武功颇似不弱的少女，甚且似一种阵式的一部分，如此一来，我可真霉运当头了。”

他正暗里惶惑，措思后顾之计，又闻娇声叱喝声中，八个巧小的黄衣人影，如电射光闪，夹着冷森森锐风，和白芒芒的刀影跃落自己四周，当此之刃，也只得连挥折扇，挫步滑身，封格迫体的三尖两刃刀。

如此一来，方子彤和孙若春，可有点儿急了，眼看对方除了厉蔚云之外，还有四个红衣少女，将奉命对付谁，总是两个人其中之一，则另外一个必由厉蔚云亲自来对付无疑。

果真如此与厉蔚云那还能避得了伤残？说不定性命也难保，而和那四个丫头对敌，虽是胜败不一定，但活的希望总是有。

因之，方孙二人暗地祈望，最好厉蔚云不出手，只令四个红衣少女出动应对，由于此时，他两人同瞪着惊惶的眼睛，呆瞧着厉蔚云，似乎在作默然的祈求。

这方子彤和孙若春，早先原想挺身而出，以雄纠纠的气派压住精舍夫人，同时，也期获到群雄的支持，晚年胆作挑战之举，他俩想得好，合二人之力，对付厉蔚云，固胜不了可也不致惨败，何况还有一大群作后盾？

可是，势态的发展，满不是那么如意，待见厉蔚云调动下属，竟是井井有条，分派人众也是到好处，没有闲着一个更没有累着一个，分东分西分到未了，尚留下足以制服他俩的人力。

所以，他二人如两根木头直立，收敛了适才气昂昂的威风，消失了依赖别人的顽强，此刻，不但再不敢大言挑战，以炫耀江湖恶名，而且连移动几步也是胆战心寒，只睁着含满惊悸的巨眼，眼皮不停地疾阖疾张，楞望着对方。

这时，厉蔚云一见方孙二人，露出怔忡神态，已知其心虚恐惧，但彼此深仇前怨待了，怎么样也不能宽饶，于是冷笑声中，抬眼瞩目，注视一回场中三处正在进行激烈惨然的恶斗，然后，侧首朝四个红衣少女，道：“霜儿，你们四人好好在此掠阵，不准妄动……”

说着，调正面来，陡然涌现杀机，向方孙二人，沉声言道：“现在该轮到我们了，旧怨新仇的了雪在此一举，各凭潜修尽力施为……如今仅以我一双空手，斗你们二人，若胜得了我，是你们的造化，否则，可要当心将死得非常痛苦。”

语毕，未待方孙二人吭声，已然提身欺进，一声娇喝，左掌右爪快如星火分袭方孙二人前胸。

方子彤和孙若春，待闻厉蔚云之言，情知今日劫运之至，要想逃避也不可能，正思各取成名兵刃，联合招式夹攻对方，已感两股不同的劲风，直涌胸前。

淫魔方子彤所感到的是，巨股灼人若火的掌劲，夹着风雷之势，如同长江浩浪，滚滚而来。

步浪道婆孙若春所感受的则又不同了，她只觉一股合流而又分歧为五道，冰寒刺骨锐如利刃的阴劲，直似巨镟，飞射而至。

由之，心内大惊诧然，这是什么功力，如此霸道，急切里双双腾身侧转，提气闭住穴道，避过来势，迅即左右分开，事到此时，他俩也不得不拼命，企求死里逃生，由于慌忙惊措，竟忘了取出自己成名兵刃……

但因本能的驱使，两人刚左右避开，冷哼怪笑中，随之身形又各自腾起，分向厉蔚云前后扑去，同时，口中啸道：“贱妇，咱们与你拚了！”

厉蔚云若见他二人，分向前后扑到一声冷哼，飘身如风，已绕至孙若春身后，倏伸左手直抓其“脊心穴”，孙若春方见眼前黑影一闪即失，正待撤招，顿觉背后劲风袭至。

于是，滑肩回步，左臂一圈化去来势，跟着侧身欺进，右掌变斥直向厉蔚云肩头抓到，同时，方子彤变掌交错外吐，也已拍临左肋，威势确是凌厉，尤其二人当此性命交关之际，不但配搭得非常圆满，攻守并连，而且也拚出了，浑身解数毕生修为，竟使厉蔚云左右受制。

当此之时，厉蔚云也觉察出，对方这二人，只可速战速决，以免中其歹毒暗器，于是，未待对方掌爪袭到，倏地，平空拔起两丈，接着挫腰俯身，双腿一弹，变成头上脚下之式，同时左爪招演“梅萼迎风”，右常化式，“潜潮拍岸”，分向方孙二人头顶袭至。

这一手驻空进招的绝技，不但快得出奇，而且也沉猛得出奇，直把方孙二人，惊得冷汗直流，真是意料不到，她的武功毫是如此精湛！

当然他俩不知，厉蔚云这三年来，为了招雪当的羞恨，和欲报亡夫温中杰之仇，不断勤修苦练，其武功的进懂，真如一日千里，尤其最近一年，更是突飞猛进，再加上乃师紫薇仙子，以五十年潜修所得，不时前来指点，如今的厉蔚云，更较从前威震川黔之时，何止相差十倍。

然而，方子彤和孙若春也不是泛泛之辈，虽知厉蔚云的武学，已濒登化境，但以一人力，抵住两个江湖高手，在应变上难免有失措之处。

是以他二人惊于对方的绝技，感于生命的危亡，更是谨慎抢攻小心防守，真是惶惶然面临死敌，待见厉蔚云驻空袭到，怪叫声中各自倒射一丈，躲过了临头垂击。

厉蔚云飘身着地，一声冷笑，道：“两个老贼物，功力火候仍不过如此，少时，送你们双双魂游地府。”

说话中，身若飞云，已向方孙二人进逼，同时施展毕生修为，掌爪互变，虚实相兼，诧招异式，连环而出，而方子彤和孙若春也各展开所学，勉力应付。

刹时，只见三条身影如同三缕青烟，凋风破空缭绕，交错穿射，使人看的眼花缭乱。

仲玉三人一见双方，展开了恶斗，偌大一片草地上，正腾着数十条人影，宛如惊蜂忙蝶，刀光剑芒蔚成重重白幕，叱喝怒吼则远震山野。

这时，“血雨寒屯”掌院公孙子阳和前探部主事，合攻温中奇，而通天鬼手尤明怀，及另外三部主事，分斗“天府精舍”四巡总招来式往正斗得集解难分。

两方面虽均未呈启示，正在紧张之际，但从表情神色看来，“血雨寒屯”中人，似渐趋于下风。

但见公孙子阳须发并张，身若跑马灯，手中长剑不停挥舞，直向天府亡魂温中奇，周身要害猛攻，那前探部主事，也是手挥小砍刀，极尽所能，配合公孙子阳的招式，疾朝对方进袭。

而天府亡魂温中奇，在密雨似的招式中滑步回身，非常轻便，手中挥着一柄赤铜鬼手，硬向对方的兵刃，猛格猛撩，逼得公孙子阳的前探部主事，团团乱转。

这一边，四巡总和尤明怀等在激烈的拚斗里，双方也展尽所学，不过，其中除了通天鬼手尤明怀，略占上风之外，其余的主事一个个已汗流夹背，难争上游。

仲玉三人对这一群人只认识尤明怀的公孙子阳，此外四部主事和“天府精舍”的人，全没有见过，心中难免诧疑，但却无法获知，他们个别的姓氏，以及真正身份。

尤其，慎芳因“天府精舍”已是她的家，不管胜败总是特别关切，而且她是话多嘴松的人，想到什么就问什么，所以，眼看己方占尽上风，芳心惊喜不已，非常得意的低笑着。

移时，她吃吃一笑，偏着头喃喃道：“我们天府精舍到底是高人一等……”

说着，霍然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旋即朝仲玉和绣纹道：“玉哥，纹姐，可知那戴黄梁冠的道人和那四个长发披肩的男女，他们是什么人？我家会有这样的怪男女……”

绣纹只是含笑摇摇头，默然不答，仲玉沉吟一下，接道：“那戴黄梁冠的人，根据常寿成所言和其使用的鬼手推测，他必是天府亡魂温中奇，也许是你的叔叔呢！而那四个长发披肩怪人，或即是四巡总……”

慎芳闻言，顿即默默无语，蛾眉也随之微微皱起，似乎眼前奇装异服的亲人，感到说不出的厌烦……

这时，倏闻的连声娇叱传来，三人注目向场中望去，却见九姝身似彩云，时点地飞跃，时平空翻腾，正与擎天叟玉面神童二人，展开着群攻群守。

别看她们身若轻絮，巧如伶燕，手中三尖两刃刀，好像无力的划着，谁知，就是凭这种身法，和慵娇无奈的刀阵，才逼擎天叟和玉面神童，风车般地乱转。

不过，九姝若凭真实功力，与汪文二人相较，自难讨到便宜，说不定还会被个个击破，皆因这“九星银河”万刀阵，委实太已诧异，当然擎天叟二人，被迫落于下风。

绣纹见到九姝的身影，不但美妙灵巧，而且人也长得俊秀可爱，于是，赞叹道：“这九个姑娘，竟也有如此绝技，真是堆得……”

“纹姐，你看那边！”慎芳手指右方倏然囔道：“八姣正把那个戴方巾帽，手摇羽扇的老头，像耍猴子似的，逗得东窜西逃。”说着，尽在娇笑不停。

绣纹和仲玉听她如此一嚷，即侧首顺着慎芳的手望去，当见到那种情状，也不由哈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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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善恶果报淫魔遭凌迟

只见八姣面对面围圈而立成一个大方形，正合东西南北四位，把那头戴方巾帽，手挥羽扇的赏花居士简方云，围在当中，而东西两位和南北两位，互相交换攻守。

首先．东西四姣，手舞薄刃柳叶刀，一声叱喝，同时飞身扑进，分向简方云前后袭到，刚递儿两样，忽又搬身倒射，快如星弹。

就在东西位倒射之际，南北位四姣已乘隙向简方云左右攻到。

简方云被围在当中，真忙得手足无措，刚化除前后攻击，左右招式又到，才化除左右的重击，而前后的攻袭又来，尤其四个方位，交互攻守的招式，各不相同，甚至每一个人所施出的都不一样，诧异到极点。

如此一来，八姣就是八种不同招式，而且四个方位一开一合疾快之中包罗灵奇，想这简方云，其武学本来就不太高明，在八姣一阵折动之下，不但化不了迫体异常的招术，甚至连方位也弄不清了。

由之，他置身于八姣黄衣人影之中，如同置身在一团黄雾里，原先开始他还嘻皮笑脸的胡说八道，但只过几招，就有点难于应付了，再过此时，更无法招架，直忙得他挥扇不是拍掌也不是，好不紧张好不惊惶！

而此刻的情形更可笑了，只见他歪戴方巾帽，手中的折扇已断去半节，像急疯了的狗，盲然地横冲直闯，他那银灰色长袍的后襟，齐膝又削断半截，前面长后面短，样子非常滑稽。

尤其，浑身尽是破洞，东挂一块西拖一块，像清明节的挂山旗，再配上他那似哭非哭，吹胡子瞪眼睛的怪相，和大汗淋漓的样子，真使人忍陵不住。

幸亏八姣还没施出全力，只是奉命给予一阵折磨之后，再作断肢的处置，此刻不过是惨状的序幕而已，八姣正如同作游战似的在耍他，否则，简方云恐怕早巳命赴黄泉了。

仲玉三人看着八姣，轻盈而刁怪地折动简方云，都在笑不停声，的确看到赏花居士那怪样没法不笑。

少顷，绣纹噎了一下气，笑道：“这八个少女，看其武功虽然要比九蛛高出一等，而她们的刁怪，也为九姝所不及，但将来若现身江湖，想必是一群捉弄人的女性……”言中意，好像对九姝寄以一种感受，而对八姣则较淡薄。

可是，慎芳却不同，她偏喜欢八姣那么放刁，因为她自己也是那种女子，在人性观点上来看，从没有作过一件好事，不是把人弄得死活不得，便是恣意残害，所以，绣纹那么说，她颇不以为然，当即轻笑一声，接道：“什么女性？像我们恨为女儿身生长武林行走江湖，若不厉害一点，岂不被一些坏男人欺负……”

绣纹听她的论调，似平自以为非常合理，言态间表露出，女性中少见的刚强，于是，微笑指着仲玉，说道：“他经常欺负你，那么他也必是坏男人，你为何不对他厉害点……”

“纹姐……”慎芳一声姣叱，红着脸笑得喘不过气不，接着恨声道：“你也不是好东西……玉哥！她这么放顾，你就不管管她！”

在这方面她是斗不过绣纹，只有叫仲玉来帮地。

但仲玉没注意她俩的闹笑，整个精神集中在厉蔚云独斗方子彤和孙若春那边，因为眼见破坏自己家庭，偷杀亲生长兄，污辱乃母的仇人，幸在此地遇着了。

是以，满腹怒火在熊熊燃烧，凤目喷射火焰，盯盯地看着那场恶斗，他打算着待厉蔚云挫伤方子彤之后，准备再予现身，活活处死方子彤。

而他之所以要待厉蔚云，挫伤方子彤之后再现身，则是因为他已知厉蔚云与方子彤，也是令人蒙羞的深仇。

由于眼前报仇有望和场中惊天动地的恶斗，致使他的全部注意力，投向在凌空飞弹，贴地疾闪的人影之中，绣纹和慎芳的笑闹，他根本没听到，仍是身如岳立，眸注前方，其神态似已幻入什么境地了。

慎芳被绣纹正说得没奈何，叫他帮忙也不吭气，像煞神样的立在那里，不知他发什么呆，顿即移步上前，拉着仲玉的手，低声道：“玉哥……你在想什么？”

仲玉掉过面来，朝她微微一笑，颐手一带，把一个娇躯紧偎其胸前，接着，说道：“我没想什么……只看着伯母独斗方子彤和那太婆，你可知这姓方的就是我的大仇人，也是你的仇人！”

慎芳愣了一下，接道：“你从前提起过姓方的仇人就是这老头？我娘也与他有不解之仇……我们不如现身前往，把这老东西四分五裂算了，免得我娘在那里穷斗！”

仲玉接说道：“眼下我们还不能冒然前往，因为你娘有言在先，务必掌毙方贼，可知她是如何恶根，当然也不能让她老人家，一下就把方子彤送命，若是这样，我岂不报了大仇。”

“那你打算怎么样？”慎芳疑道。

仲玉目注前方，答道：“只有待你娘把方贼，不管轻重挫伤之后，我再去把那老贼，凌迟处死，这样我们俩家的仇不都报了么！”

说着，倏地侧首左右张望，似乎寻找东西……

慎芳不知他要找什么，乃问道：“你找什么？两边望个不停！”

“纹姐呢！”仲玉奇道。

“在这里！”绣纹不知何时，已站在仲玉身后，接道：“又不是小孩子，一刻不见我就要叫！”

说着，移出几步，停立仲玉左侧，凛然目注场中，心中对他俩突然的亲忱，快快不快，大约感到被冷落了。

仲玉一见绣纹面露悻悻之色，忙轻轻推开慎芳，说道：“少时我便为娘报仇，了却一件大事，你可高兴？”

绣纹淡淡一笑，方想开言示教几句，轨合人性的话，不要在这一群魔头身上，多造杀孽。

陡地，身后传来“嘘嘘”破空之声，三人一惊，忙回身戒备，同时举眼前瞻。

却见一片茂密的树荫中，射来一条红衣人影，身法轻捷快如箭飞，瞬间已立定三入面前。

原来是一个身穿红绫紧身衣，秃发挽髻，娟秃娇貌的少女，怀抱“无影绝命旗”和“红影香罗扇”，脸浮浅笑，莲步移前几步，盈盈欢衽，道：“小郁兰，给公子姑娘请安……奉夫人传谕，特来送上兵器。”

说着，趋前把旗扇发递与仲玉慎芳，然后身躯疾转，身起惊云，径向来路穿林而去。

三人望着那消失的红影，心中好生赞爱，此中所见的少女，非但个个出落得，仿如仙露明珠，玉女脂风，而且武功都还不弱，如果皆放之入江湖，将不知风靡多少，武林英雄豪杰……

少顷，慎芳说道：“如今半个时辰已过，玉哥，纹姐，我们可以现身了！”

她的话刚落音，陡闻右边传出，一声嘶哑而凄厉惨叫。

三人内心一惊，急忙扭身奔出树林，抬眼循声望去。

只见那步浪道婆孙若春已跌坐在地，满头乱发迎风飞舞，右手抚着左肩，脸色惨白，直盯着脚边一支断臂，正大声呻吟，敢情斗了半天，她所得到的代价，就是一条永远不能衔接的断臂！

而方子彤此刻也被厉蔚云逼得东躲西闪，衣衫也已破烂不堪，脸上堆满了汗珠，张着嘴喘着气，舞动一双戟，抖出朵朵银花，硬向对方要害还击。

这老家伙原来是空手，不知何时取得了自己的兵刃，才有这最后顽抗的依持，否则怕不早巳丢命！但饶他后力不弱，双戟挥划灵巧，看情形也不过五六招，必将落个溅血横尸。

厉蔚云果然不愧为湘黔女霸以一人之力，而且是空手居然能斗过从前与自己武功不差上下的两人，姑论内力修为应变机智，若非功夫到家，岂能侥幸胜得？

由于她一腔仇火冒冲，以及本身的实力深厚，才决然独斗方子彤和孙若春，本来这场恶斗的展开，她的目的只是淫魔方子彤，不是步浪道婆，而她之所以把步浪道婆抓入这场是非，一则要施予薄惩，以矫正其横蛮，以煞“潜山石府”的威风，再则是给方子彤陪绑、使其知道现在的厉蔚云，已非往昔所比，令之死而无怨。

可是，他们斗了三十余招，厉蔚云虽占尽上风，但仍不能挫伤方子彤，情知如果不把孙若春，先行残废，必难达到最终目的，于是，把心一狠，才乘隙一掌劈断孙若春的左背。

然而，她此刻也是鼻端微沁汗珠了，但其身法招式，仍如早先那么轻捷凌厉，果真是青云舞凤，忽腾忽转，灵奇已极，而头上拖曳下来的那条长黑纱，随着身躯迎着风，凌空飘飞，宛如一条乌龙盘绕，右掌挥拍划扫，左爪点拿绕扣，更是招招惊人。

仲玉三人二立旁观也因之赞佩不已，尤其慎芳见乃母武功确是不凡，芳心自上欣仰万分。

倏地，跌在旁侧的孙若春一声哑喝，挺然立起，想是不甘愿空怀断臂之恨，必欲加倍偿还，死而后已。就当哑喝声中，已拴起那支断臂，竟权充当兵器，飞身进扑，同时手挥断臂，一招“云罩寒山”疾向厉蔚云背心点到，口中则啸道：“贼婆，老娘不借一死，要和你拚到底。”

厉蔚云先闻孙若春一声哑喝，早巳心惊，待见老婆子身化黑影，自背后袭到。

于是，身形微侧，右掌聚力双吐，逼退方子彤一式“分水擒龙”，随之冷哼声中，莲足点地一弹，平空拔高一丈，迅即斜落回身，接近孙若春旁侧，抬腿飞蹴，直向其拦腰扫去，也喝道：“老怪婆，本夫人成全你。”

孙若春手挥断臂出招之际，只凭一股豪气，想找回一点面子，岂知，待自己身进招出，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已失去对方踪迹。

方想回身标横，重递招式，陡闻厉蔚云在身后发话，心中一急，顿时昏头转向，不知如何避法，正当惶惶然点地斜射，已被厉蔚云一腿扫着。

接着“蓬”地一声，夹着一声闷哼，孙若春的身躯，顿被抛起两丈。

恰时，方子彤双戟并举，式化“播云见月”，已向厉蔚云当胸攻到。

此刻，厉蔚云杀性正浓，刚扫飞孙若春，双戟已临胸前，当即提身上腾，避开来势，正与孙若春抛飞的身躯同时。

方子彤见绝招失机，末待厉蔚云吐气下落，忽忙双戟变指，一式“流星追月”连同身体，疾向对方背后飞扑。

厉蔚云身在空中，骤感劲风袭至，旋即吸气驻身，随之斜身一腾，射至孙若春冉冉堕落躯体旁侧，陡地伸手一挽，抓住步浪道婆的右臂，旋即运力，乘势往后一扫。

她这一招不仅出于心狠，故使老婆子分尸倾刻，而且也极其冒险，拿人身封挡迫体重袭。

因之，当即抓住孙若春躯体，向后挥挡之际，恰与方子彤那式“流星追月”的双戟相格。

但闻“刷”一声，夹着一声短促的惨叫，顿时飞爆一团血雨。

这挥扫之力，确非小可，方子彤也没防着她会有如此一着，是以耶老家伙溅得满头满身血污不说，甚且手中双戟，也几乎脱手飞去，人则为一股巨劲，迫得倒退一丈有余，落定埃尘，身躯摇幌，两臂酸麻不已。

再往地下一看，差点儿吓掉了魂，只见步浪道婆的身躯，已成四块，零零碎碎摔在地上，鲜血肠肚，满地都是，真是惨不忍睹。

当年横行河北，江湖恶名盛传的步浪道婆孙若春竟落得尸首不全的下场，却也是天网恢恢的报应。

可是方子彤惊见之下，早巳心裂胆寒，眼看这惨而怕人的结果，势将轮到他头上，而处在这种情形之下，既逃不了又不愿死，竟使得他形同木偶，立如僵尸，瞪着死白眼，饱含懊悔乞怜的神光，向厉蔚云云盯盯瞧着。

这时，精舍夫人厉蔚云已玉立当地，满脸鲜血破坏了她原来的美貌，变成一恐怖的凶神，嘴角浅绽冷笑，杏目闪着火焰，手里仍抓着，孙若春的一只右臂，头上那条长黑纱，随风飘拂，愈显得有种超然的追命夺魂之威。

这一连串紧张而残酷的变化，使仲玉三人，也为之怵目惊心，遂正慢慢向厉蔚云走去。

但绣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楞然玉立，黛眉紧皱，粉面蕴愁，轻启秀目，扫瞩着全场，忧其进行生死搏斗的飞跃闪纵的人群。

她正自叹喟，窃思亲人们的未来陡闻一声凄呼，剑破长空，循声望去，只见八姣已把简方云折腾够了，用点穴法使之不能动弹，双膝跪地，前后两人用力抵住胸背，另外两人各拉着简方云左右手，其余四人则围立旁边嘻嘻低笑。

此刻，只见那赏花居士简方云像受罚似的，被制着失去了抗力，脸孔泛白，两眼巨睁，嘴巴大张，正杀猪般地狂叫，而左半边脸至后头窝流血不止，敢情一只左耳已没有了。

少顷，其中一个少女走到简方云面前，低叱一声：“老乌龟，听说你专糟塌女子，今日可得到好报了！”

语毕，振腕挥力，“刷”地一声，简方云又是一声惨叫，一条右臂已齐肩削断，身躯不停发抖，哼声不绝。

绣纹只看得自是皱眉，摇头暗暗叹息。

接着，另外又走出一个少女，立定简方云身后，冷冷喝道：“你还叫么！这是替若干妇女报仇，等着吧！还有够你受的！”

说着，手拿薄刃柳叶刀，在简方云眼前幌了两幌，这一下更把那老淫鬼吓得大声惨叫，情知紧接着是什么节目了。

简方云正在惨叫之中，那少女手起刀落，只听“刷”地一声，老淫鬼的左臂，已坠落地上，鲜血直往外喷，人则昏了过去，但身体仍没倒，因为前后被刀抵住了。

绣纹望着这惨然的宰割，心道：“这群少女竟是如此凶残！她们也有这种可怕的天性？那老贼虽罪有应得，如此作法也太过火了……”

随之，倏听另一个少女道：“这老贼已昏死了，放了他吧！”

语音刚落，即见那少女莲足一起，“砰”地一声，已把简方云的身躯，踢飞三四丈，然后一阵轻笑之中，八条人影飞射，已向厉蔚云那边扑去。

绣纹见到这种情形，正立在那里发呆，忽听慎芳叫道：“纹姐，快来么，我们要凌迟处死，这姓方的老贼呢？”

她听慎芳如此叫她当然不能不去，何况姓方的是其婆母的仇人，身为儿媳焉能置身向外？待会儿就是执行得再惨也是不容背而不看的。

于是轻应一声，身形猛起，如一朵红云行空，已定立在仲玉身旁。

这时，只见方子彤跌跪在地，身躯微微发抖，老脸苍白，双目圆睁，眼皮一下也不眨，大嘴微张，正流着口涎，两只手爪在不停地乱抓，很显然；这是被一种点穴法制住所表露的痛苦现象。

在场众人都默不作声，一个个满面凝重之色，似乎沉入在极度的恶恨里。

少时，精舍夫人厉蔚云开口说道：“玉儿，方老贼既与你娘，也有不解之仇，那么我就让你处置他吧！”

仲玉恭应一声，旋又瞩目一扫，犹飞恶斗未决的人群，朝厉蔚云欠身道：“晚辈不愿冒昧，尚请伯母大人俯允一事！”

厉蔚云脸透慈祥，笑道：“彼此已是自己人，你有什么请求尽管说出，我不答应也得答应，你就说吧！”言态中对仲玉露出无限喜爱。

仲玉接着道：“晚辈想请伯母止住结束这场拚斗，那一帮人虽为非江湖，我们饶恕一次，给予自新机会，也算不违道义，不知伯母可否允从！”

厉蔚云闻言一怔，心道：看这孩子眉聚黑煞，眼透血孽，分明杀心深重，却是如此仁怀义胸，倒不知他命里嵌入了一个什么纯阴星宿。

但面对心爱的女婿，提出这种合理的要求，当然必须答应，于是，说道：“原以为消除这场干戈这不算请求，我答应你。”

说着，侧首朝晓霞，继道：“霞儿，你去传渝，场中一切拚斗，立刻停上。”

晓霞娇应一声，身若惊蝶，飘然而去。

绣纹站在一旁，芳心好生怪异：怎么这冤家突然又变得宅心仁厚了？是短暂地人性复活，抑是澈悟了杀孽？这位厉伯母此刻也显得分外慈祥，而那凶残的怪性，难道会与慈怀相溶和么？

这时，斗场中已平息干戈，由于长久的激烈决斗，也使得那群江湖袅精疲力竭不胜支持，默然坐地运功调息。

然而，这场生死交关的拚斗，虽已中途休止，但仍已重伤不少，“血雨寒屯”诸人除了通天鬼手尤明怀之外，均已伤痕累累，“潜山石府”的擎天叟和玉面神童文子正也受伤不轻，幸好没危及要害，否则，恐怕早巳完蛋了。

但“天府精舍”中的群英，虽占了上风，但在刀剑往来之中，也略受轻伤，不过，仍未减低雄纠纠的傲态，纷纷向这边跃来。

少顷，仲玉陡地腾身一纵，拔高二丈余，凌空打转俯身，宛如轻烟一般，直向场中落定，姿态美妙已极。

这一手轻功绝活，不仅使得精舍夫人厉蔚云又惊又喜，心里暗赞不迭，尤其四绮八姣九蛛，更是景仰万分，纷纷私议窃赞。

而天府亡魂和四巡总不但惊奇，而且惊异，不但怪异，简直有点嫉恨，暗道：这小东西不是捣毁“沉烟阵”的么，夫人非仅没责罚他，甚至对他特别眷爱，似乎或了我们的上帝，这倒令人解，他和咱们夫人是什么关系……

接着，继闻仲玉朗声发话道：“血雨寒屯和潜山石府的魔头，天府精舍秉江湖道义，不为已甚宽容你们，但以后不得再度为非，否则遇到我文仲玉手中，必予溅血横尸，赶快滚吧！”

语毕，他不管人家听清没有，也不管人家反应如何，竟自提身飞跃，如巨莺似的，落立精舍夫人身前，欠身施礼道：“晚辈放肆了！”

厉蔚云初见仲玉已心生喜爱，再经如此义纵同道，仁厚磊然，而且谦恭有礼，武功这么好，更是打心眼里喜欢。

于是轻声一笑，婉言道：“孩子真难得如此仁和，可是对我这个伯母不要太拘礼了，尽管随便一点……现在你就处置这姓方的吧！”

仲玉低应一声走近方子彤跟前，恨声道：“老贼，你—生淫恶多端，为非江湖，我文仲玉为湔雪母恨，要让你死个罪有应得。”

说着，单手平伸，五指连弹数下，立由指端射出，数十道劲风分向方子彤三六大穴射到，同时身动如风，绕至其背后五尺之地，暗提丹田之气，张口一次，喷出一股烈火般的劲气，直贯入其背心穴。

接着，只见方子彤连打几个寒襟，跪在地上发抖之外，身躯不断左右乱摇，而头部则不停地乱摆，像抽筋地像发疯，张着嘴惨叫不出。

之后，七孔已沐沐流出血来，而且两双手也已开始动作，鸡爪似的狂抓胸前，随之嘶嘶裂帛声中，整个前襟被他自己抓得破破碎碎。

这时，方子彤已失去本能控制，由于浑身血气逆行，奇经八脉根据破裂，加以胸中一团烈火似的气体，在穿流翻滚，致使五脏六腑，移动原位，形成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

由于胸口奇异的痛苦所致，所以他用手不断乱抓，好像硬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似的，因之，他此刻的胸部，皮肉已然裂开，鲜血淋淋，肋骨外露，但仍自拚命抓着，似正被某种力量所驱使，竟不知痛楚，解剖自己的胸腔。

这便是傲霜玉姬私传给仲玉，惨厉绝伦的奇技，名叫逆经“蚀骨裂脏法”，先用本身真劲封住对方三六大穴，错乱奇经八咏，促使浑身血液迹行，然后提运丹田真气，直贯入对方背心，窜流胸腕，发生烈火烧灼的作用。

所以，方子彤拼命乱抓，自己的胸部再于体内血液逆行上涌，因而七孔流血。

这旷古未有的折磨，致令会名噪江湖四十年，恶行遍江南的方子彤，失去了人形，此刻，只见他五官七孔，全被鲜血凝住，若似一块血脸，花白胡须，也已染成紫色，胸部则血肉模糊，根根肋骨显明外露，像一整块排骨。

但他的身躯仍摇幌不停，似乎是非常有劲，头则一阵慢一阵快，狂摆不休，慢时尚看得出，他那惨然恐怖的模样，快时只见一个红葫芦，呼呼乱摆，而两支手猛抓胸部，好像非要把自己的肋骨统统给搬断不可，其形其状，真是惨绝人了，不忍睹目。

不过，以他蹂躏妇女的罪恶来说确是受之不亏。

一幕单人表演的惨剧默默的进行，使得在场众人，都鸦雀无声，静静地瞧着，心底由然冒起丝丝寒意，个个也都在惊奇诧讶，这是什么点穴法，能把人弄成这样！

如此，不但四绮八姣九姝四巡总天府亡魂，怪异这眼前现象，是什么功力所然使，就是慎芳绣纹精舍夫人，也估不出是何绝技的杰作，因之，他们窃自暗忖：“咦，真是邪门，怎么弹指几下，吹一口气，就会使人七孔流血，自己抓自己……”

“这小东西是何来路？居然有如此绝技，日后江湖上谁能制服了他！”

“他哪里学来的这功夫，我怎会不知道？是不是五老传给他的！”

“这孩子武功竟已跃登化境，小小年纪有如此成就，再过几年真是天下无敌了！”

少顷，绣纹实在看不下去，她到底品质端正，天性善良，对眼前这幕惨剧，芳心直感难受，人落得这种形状，生受活罪，还不如早死了好。

于是，她拉着仲玉的手，皱着眉头，低声道：“玉弟不要太折磨他了，人心都是肉做的，何必让他死得不痛快，听我的话，一掌成全他算了……”

仲玉侧首瞧她一眼，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听你的，这总算替娘报了仇，为儿子的责任尽到了，待我结果他。”

他俩人一阵轻声细语，全给慎芳听到了，这丫头一听要结束方子彤，顿时激起了她的恶念和好胜心，缘因她对杀人从来是奋勇当先，而且花样特多，尽管方子彤此刻已濒临死亡，她也不放过机会。

是以，方待仲玉启步，她一把拉住笑道：“玉哥，最后这点杀兴让给我吧！”

话刚说完，也不管仲玉答应没答应，身形一幌，人影疾闪已玉立方子彤跟前，娇声道：“老贱物，温文两家大仇，已在你身上偿还了，现在姑娘给你饯行。”

说着，霍伸玉手，一把挽住方子彤的头发，随之潜运真力，莲足一弹，娇啸声中，人已平空拔起，方子彤的躯体便被提了起来。

刚刚把那笨重如牛的身躯带离地四尺，迅又撤手一抛，“呼”

地一声，方子彤即如一条狗，被抛起三丈来高。

接着，刁丫头莲足五点，身形猛地直线上升，旋又斜式卷起，射至方子彤头顶，玉手一挽，又把方老头的头发抓住，同时，单掌挥劈，粉腿飞蹴。

只闻“卡嚓”和“蓬”地一声，方子彤的身体，已摔落五丈开外，掉在地上，变成一具无头死尸。

随之，慎芳飘然落地，手里提着一个人头，往地上一扔，满脸得意之色，笑容盈盈，走进厉蔚云身前，一声亲热热的娘，叫得她更是笑眉眼开。

陡地张开双臂，把慎芳抱入怀中，道：“我的儿，你真是好本事，恐怕娘也赶不上你呢……”

当然，在场从从对慎芳露的这一手也佩服得啧啧称奇。

而天府亡魂和四巡总不但惊异慎芳的武艺，而且惊异她会是厉蔚云的女儿，若然，她不就是十年前，突失的芳丫头？长这么高了……怎么会回来的……

正当厉蔚云母女亲忱，温中奇四巡总忖测之际，倏地一声沉喝：“文仲玉小辈，且近前来，老夫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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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贼咬一口入木三分

“天府精舍”众人方沉入喜悦惊疑之中，陡闻一声苍芒的沉喝，而且指名要文仲玉上前答话，于是纷纷回身，玉面神童文子正，伫立两丈以外，仇煞蒙面，目透凶顽，长衫则千窗百孔，狼狈的形相还装出慑人威风。

而其身后又远远立着，“血雨寒屯”的六个魔头，满身血渍，一睑惊惶，似准备再迎接未了的拚斗，也似仅作局外人冷眼旁观。

仲玉凤目横睇，冷笑浮面，暗恨这些幸生的老怪物不即行离开此地，痛改前非，居然是还敢前来叫嚣！当即排众而出，走近擎天叟汪怀德身前，接着两条红白人影飞射，绣纹和慎芳也玉立仲玉左右。

此刻，玉面神童文子正一见仲玉步出人群，除了那执香罗扇的白衣少女跟随一起之外，又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美艳少女，暗想：这绿衣少女是何许人，不但长得美似仙子，气质华贵，而且神态间更显出一种女性特有的威仪，奇怪，所遇见他们这一群，个个都是人中翘楚，果真是精英搜集了，也好，既然在此相逢，不久拚出全力，用“阴磷化肝液”毁坏他们三人的容貌，使之糜烂至死……尤其这白衣少女会捍断我一臂，更不能放过她。

而擎天叟汪怀德一见三条人影疾闪，有如惊蝶扑花，眨眼间，自己身前已亭立着三个玉女金童似的少年男女，如同三颗闪闪亮光的明星，照出一团世间上绝无仅有，美晖艳云。

真是俊朗无比，凛凛英风，因暗道：“洞天别院果真人杰地灵，这些小一辈人物，都是资质非凡，玉树明珠，占尽了武林风水……

尤其这娃儿气透华盂，神光隐射，确属上上奇才，想必即是文仲玉了，可是，他怎么与子正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同是姓文？

当然，上天造物的奇迹，不独使他费疑不解，就是在场众人，也不晨对仲玉和文予正的酷肖，觉得非常惊奇，是以，数十双眼睛尽在两个相像的脸上不停溜睇。

仲玉三人闪身而出，俏立当地，面对着“潜山石府”的一老一少，只默默地对峙，验上毫无表情，似乎在怜恤中观察对方的动机，也似一种风雨欲来的期待。

然而，这静默的对峙中，绣纹的秀目，直盯着文子正发呆，芳心自在揣疑，这少年不正是，曾和玉弟在桃花源林中恶斗过的么？

真怪，他竟和冤家长得一模一样？若单独相遇准会认错，天下哪有这般酷肖的人。

由之更使她记起了幻影罗杀玉娇龙，曾偷偷提起过乃师云霄，早巳生有俩子，甫生落地便先后被方子彤攫走，如今次子已重回家园，长子则存亡不明，而眼前这少年，其风姿相貌，竟与仲玉毫无异样，是以，她暗自猜测，文子正会不会是乃师当年遗失的长子？

所以，她默默无语，立在仲玉旁边，秀目低垂，尽瞧着文子正，虽然她这种有意的怀疑引起了仲玉和文子正心中的不解，但地仍那样灵目睇睇，似乎在推断未来的真实。

这时，倏闻仲玉冷笑一声，缓缓前移数步，长眉一挑，傲然使道：“住下便是文仲玉，前辈有何话询，但请说明，否则速即离去。”

语毕，星目精光暴射，面露威凌，峻然瞧着对方。

擎天叟汪怀德闻言，心下一惊，这孩子不但风仪绝丹，出言坚毅，而且说话的声音竟是锵锵嘹亮，可见其内力莫测高深，果然名不虚传。

但是，既已与“潜山石府”为敌，症于血债根据府律，却不能似于予罢休，而锐减江湖威名。

于是，嘿嘿一声冷笑：“文仲玉，你仰仗令母狐威，恣意残杀武林同道不说，竟三番两次加害本府三剑四杰，可知该当何罪？”

仲玉脸色一沉，缓缓答道：“我仲玉奉命行走江湖，尊事诛恶锄强，杀奸惩凶，至伤贵府高手，也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试问何罪之育？如果我不是一念之仁慈，你们“潜山石府”早该斩尽杀绝了……”

擎天叟汪怀德一听此言，顿即心生急怒，沉喝一声宛如高空闷雷，说道：“小娃儿，休得栖行不羁，残害本府高手之事，定叫你难逃公道。”

此言一出，势将开启一场新的决斗，因之精舍夫人厉蔚云带着天府亡魂温中奇和四巡总以及八姣九姝，纷纷缓步围了过来，而那“血雨寒屯”的众高手一公孙子阳、通天魁手尤明怀和四部主子也慢慢移近，形成两方欲动末动的对峙。

接着，仲玉凤目环瞩一会，哈哈一声长笑，接道：“你所谓的公道，是不是想借此地先来一个与师问罪？”

擎天叟汪怀德适才说这几句，只不过想给仲玉一个警告，藉以维持目前的颜面，而后再设法引对方上当以报以前的大仇，可是自己的话，一经出口，非但没有收到预期的作用，而且还撩动“天府精舍”众人，纷纷作势围了拢来。

衡量当前情形，仅以三人之力，对“天府精舍”的九姝，尚难应付，如今，眼看精舍夫人率领四巡总八姣九姝，缓缓前移的声势再加上仲玉三人，若动上了手，尽管身后“血雨寒屯”六大高手助拳，也恐将白陪性命。

是以，监诸厉害，不得不随风转舵，当即巨目横扫对方一会，随之呵呵一声朗笑，掩饰内心的惊措，然后接道：“此时此地老夫并无兴兵问罪之意，只是彼此仇怨深结，必预作一了断，所以，你如豪胆犹之意，可于今年五月中旬，赴潜山一行，届时老夫恭请敝掌门，率众以武相侯。”

仲玉一听，对方竟要约期前往拜山，顿那雄心勃勃，傲气千丈，于是玉面一整，倏又微笑说道：“在下早有此意，为江湖清理恶豪，既蒙邀约，我当届时前往，现下一言为定，你们一起速离此地。”

“嘿！嘿……”公孙子阳倏地两声干笑，言道：“文小侠此地道非你的地盘，可不要妄下逐客令，你既与潜山约以武相会，幻影罗刹也代你，与本屯约定五月端午，在连环峰清结前怨，现在大可不必实夺主权藐视夫人。”

仲玉闻言一楞，仔细想来也不无道理，自己不是“天府精舍”

中人，冲着精舍夫人和大头领面前，如此妄自下逐客令，确实有喧兵夺主之嫌，是以，顿而玉面一红，呐呐无言。

接着，倏闻精舍夫人厉蔚云，一声轻笑随之寒霜罩面，道：“公孙掌院休得巧言离间，仲玉如同我亲生的儿子，他有权行令，你何言喧兵夺主？你们统统与我吧……”语结，俏目暴吐凌芒，扫射汪怀德公孙子阳等人。

她这话一出口，顿使全场众人，心中骤起可虑的推测，和非常不解的怀疑，兼之惶惶恐恐的惊诧。

公孙子阳和汪怀德等人，可虑的是仲玉究与厉蔚云是何亲属关系，竟如同她的亲生儿子？这真是意想不到的门阀交情，若然，“天府精舍”与“洞天别院”携手共处，则举世武林，再无人能惹得了，尽管崎山阴风使者，云霄山四略狂人以及九派联盟，也恐不敢贸然相袭。

如此一来，那块稀世奇物“灵通宝玉”，和九派旗获得的希望，却是遥遥无期了，而且今番来此，冤亡死了简方云，方子彤和孙若春，因之，他们由于觊觎之意丧失，和这场新的血恨末解，而瞪着惊恐的眼睛，直瞧着精舍夫人，哑口无言。

天府亡魂与四巡总，以及八娇九姝这些人，心中则涌起重重疑惑，不由暗道：“这姓文的少年，也不知是何来路，怎么突然会是她，如同亲生的儿子？……难怪冲毁了，我们的“八奇沉烟阵”，她并没有暴发雷霆之怒，而这一次反常态！……”

“看这少年与慎芳姑娘，似平非常亲密，莫非他们已缔结婚盟？如何是真的，那倒是一对珠连璧合的小伉俪！……”

场中沉默半晌，厉蔚云见对方，仍在呆立不动，顿时心生愠怒，一声怒叱，道：“你们这些死里逃生的亡魂，为何还不快滚……”

“滚？嘿……嘿……”擎天叟汪怀德，冷然插道：“你背弃妇女之仁，妄伤人命，我们‘潜山石府’，岂肯就此甘休！”

精舍夫人闻言，面色一寒，说道：“你想怎么样？”

说着，杏目怒睁，步履轻移，徐徐向汪怀德身前，一步一步逼近，天府亡魂八姣九姝，也跟着缓缓移动。

这一下，又把擎天叟给吓住了，顿即楞怔无言，不时掉头向公孙阳和文子正望去，似乎在作准备应慨的暗示，或企求精神的声援。

接着，公孙子阳朗声发话道：“精舍夫人，彼此仇恨已结，我等自当为死者尽道义，但依目前地利人和，我们是处于劣势……”

“依你之见叫？”精舍夫人厉蔚云插道。“依老朽之见……”公孙子阳接说道：“彼此不如约定，六月六日在洞庭君山小天星，作一次血债血还的比武大会，但除了贵舍，“潜山石府”与本屯众高手之外，可不许求请高人助拳，夫人谅必不敢胆怯吧！”

“哈！哈！”厉蔚云一阵银铃似的长笑，接道：“江湖一言九鼎，本夫人还怕你们不成，到时我自会率领本舍高手前往，见识见识绝天老魔与天残魔石的雕虫小技。”

公孙子阳冷哼一声，道：“现在休得逞口舌之能，到时谁存谁亡自见分晓……”说着，又朝擎天叟汪怀德，道：“汪兄，适才老朽妄自作主，定下这个约会，你以为如何？”

擎天叟汪怀德巨目盯着厉蔚云脸上，同时颔首答：“公孙兄约定就算，老朽没有其他意见……”

厉蔚云接道：“没有意见就赶快离开本舍禁区，以后你们不得擅自再闯。”

公孙子阳恶恨一声，道：“湘西地区并非你家的诅业，闯不闯还待六月六日之后再说，汪兄，老朽先走一步，失陪了……”

语毕，一挥手式，招呼通天鬼手尤明怀和四部主子，连声枉啸声中，已领先朝阴阳湖疾跃而去，随之，几条紫黄色人影腾飞，匆匆忙忙衔尾捷驰。

擎天叟汪怀德目送公孙子阳等人，消失于甬道的转弯处，侧过脸来，朝厉蔚云狠狠瞥了一眼，旋又向文子正低声：“正儿，我们也走吧！”

音未落，已然腾身先起，巨鹰投林似的，直朝来路扣去。

这时，玉面神童文子正仍立在原地未动，擎天叟汪怀德已离去，对他似毫无关连，一双朗目，尽在绣纹和慎芳身上溜转，而绣纹由于对他的出身怀疑，和为仲玉寻求长兄的动机，因之，也睁着水波荤漾的表情，别含用意的瞧着文子正。

她原是一个心机深藏的女子，有着善良的德性，与极重的伦常观念，当地第一眼见到文子正，发觉和仲玉的相貌相似，便想到乃师早年失去的长子，或是眼前的少年。

由之，她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文子正，想从其静态的举止，偷察与仲玉共同的地方，以便求得更深的登实，然而，可惜的是她不知对方的姓氏，处于敌对立势，格于男女间的礼俗，也不好启口询问，只得默默地瞧着，心眼里偷偷向可能方面推测。

由于她近平失态的盯着文子正，被仲玉无意中觉察到了，也同时引起了文子正很调和的反应。

仲玉以为绣纹背弃妇德，情爱不专，企想琵琶别抱，顿时只气得玉面发白，当着两方众人之前，碍于情面难堪，也不好即刻点破，只是恨恨地朝绣纹怒目怒射。

但绣纹却不理会他，仍是那么淡切的望蓄文子正，如此一来，仲玉更是醋火内发，暗地恨道，好贱婢，婚盟已定只没有成大礼，竟当着我的面前与这狂小子，眉目偷情……你偷情别恋我并不在意，可是却对这只剩一条独臂的文子正，而且是我的对头，多情暗恋，少时，我岂能容你……

所以，他这糊里糊涂一气，差点昏了头，连“血雨寒屯”高手，和汪怀德退走，也蒙然不知，似已痴呆。

而文子正虽奇诧绣纹俏生生地瞧着自己，估不出是何心意，但他并末因而萌生邪念，到底他在这方面，还比较端正。

可是，他看到仲玉的脸色和表情，已知和绣纹的关系非浅，不然决不致醋形如雨，由之，启迪了离间仲玉二人情爱的动机，以使之圆镜骤破，过到四分五裂，个个击破的目的。

于是，故意脸泛微笑，眼透春情，表现出男人对女人，默然调情的技巧，向绣纹投射拢动的眼神。

这时，慎芳见文子正不但没打算走，仍静立当地，而且还向绣纹，双目抛情，顿即一声怒叱，道：“潜山小辈，为何还不滚？是不是想横尸此地！”

文子正蓦听到如此一喝，哈哈一声长笑傲然接道：“我文子正虽无降龙伏虎之技，但是要我横尸此地，却没有那么容易，你道我这断臂之恨，就能即此勾消么……”

说着，剑梢一揪，朝绣纹深情地瞥了一眼，继道：“而且我还有情债未偿，岂可一走了之？……”

众人闻他之言，那还听不出语中含虚，尤其所表现的态度，分明对绣纹心存倾爱，如不是旧交也是一见钟情。

因之，慎芳竟被文子正一番假戏真作，给楞住了，却想不透绣纹和玉面神童，竟会产生微妙的默契。

尤其，仲玉耳闻目睹更是气愤填庸，只见他俊脸如霜，竖眉瞪眼，嘴唇紧闭，看样子真像是气到极点，由然，他对绣纹产生了厌恶与憎恨……心想：原来他两人却是早有私约，情爱非浅，我倒是次要的陪衬人物了……他俩既然旧情扰在，我要看看他们如何亲近……

而绣纹因为心有所思，且注意到文子正的一切，不曾察觉仲玉和慎芳，已对她起了疑惑与反应，虽然从文子正的言态，揣知其心怀不轨，萌启邪念，但是为了得到真实的结果，她也没在意那些，反正已不是待字闺中的少女，还握什么邪情的纷扰？……

也就是由于她的耐心和精细，才发觉文子正，不但与仲玉长相一样，而且言谈举止小动作，毫无异处，甚至声音也有点相同，是以，她初步认定文子正，或是仲玉的长兄也未可知。

后来，听文子正自称姓名，竟与钟玉一姓，至此她更相信，眼前这断臂少年一文子正，必是乃师的长子无疑，由于内心的兴奋和喜悦，自然地，脸上流露出迷人浅笑，而文子正也跟着微笑起来。

慎芳静立旁侧，望着他二人，竟公然调笑，芳心为仲玉十分不平，甚至也在暗恨绣纹水性杨花。

由之，她越看越气越恨，之后实在忍不住了，倏地一声娇喝，行出数步，手指着文子正发话道：“姓文的，你这心怀邪恶的东西，让你不死已是万幸，竟敢在此勾引良家妇女，现在速即与我滚，不然，可得小心你那条右胳膊。”

“好狂暴的丫头。”文子正冷笑一声，接着道：“你说我勾引良家妇女，有何证据？……”

“姑娘的眼睛就是证据。”慎芳怒忿道：“你不想自己滚，待姑娘送你一程。”

说着，娇躯疾扑，手挥红影香罗扇，一招“个女扬袖”已向文子正肩侧扫琶。

玉面神童文子正，深知这丫头，功力奇高，自己绝难对付，待见扇招如一团火云涌到，当即身躯微侧，借着扇势劲风，横里飘过一丈，伫立当地。

但刚待文子正飘身着地，慎芳已身化白影，呼地腾云一般，香罗扇式演“月落银河”，疾朝对方当头劈下。

她这招“月落银河”，是傲霜玉姬当年行道江湖之时，八九七十二式中，十大绝招之一，施展开来凌空飞腾，宛如仙女摘星，身动出招若似红云笼罩，其劲势非但快得惊人，其威力更是猛锐无比。

从前傲霜玉姬蓝问梅，制敌之时，只要使出十大绝招，对方就是技艺通神，也难逃劫数。

如今，慎芳使出那十大绝招之一，其功候自不及她奶奶，但所发出来的威势，却非文子正所能抗衡的。

是以，那玉面神童脚刚着地，已见一团红影夹着呼旋劲风，沉如山岳，直罩而下，顿时，只吓得心寒胆裂，匆忙间身躯平卧，就地一滚，斜去两丈，才逃脱扇劲范围。

接着，但闻蓬地一声，文子正立脚之地，已被慎芳扇劲所击起的旋风，刮成一个大圆坑。

这不待使厄中幸生的文子正，惊恐惧怕，就是仲玉绣纹，也是奇诧不已，丫头的功力，已有如此成就……尤其厉蔚云见女儿，露出这两手绝招，更喜得眉开眼笑，嘴里则连声喃喃赞道！好丫头，身手真是俐落……

慎芳出手两招，竟未把文子正丧生扇下，芳心好生急燥，末待对方挺身站定，一声娇叱：“文小辈，姑娘如不把你分尸此地，誓不甘休！”

鹤音甫落，娇躯已自跃起，左袖一抖招演“力挽狂澜”，右手挥扇式化“掀波分浪”，两招同时发出，一袭头一缠下盘，真是势若风雷，疾比电转，直向文子正扑到。

玉面神童文子正惊魂甫定，一见双招袭到，本想身躯倒，企图侥幸避过，但心念方动，慎芳那式“国挽狂澜”亏长袖，“叩”地一声，已缠住其双腿。

接着，慎芳银牙一咬，玉腕微收，“呼”地一声，人影划空，文子正的身躯，已被她带到跟前，同时，右手罗扇下劈，也向其头颅抬到。

这时，文子正双腿被缠得如同铁箍，身躯也而凌空飞起，罗扇下击他还哪里躲得了，眼看就要溅血分尸。

就在最危急之时，倏闻绣纹一声娇呼。

“芳妹住手！”

随之，玉手连扬，打出两枚铁桃花，疾化黑影一上一下，已向慎芳腕射去。

但，慎芳闻绣纹娇呼之声，由于急怒攻心，和不屑的厌恶她偏不住手，而且腕下更加四成真力，瞥见两条黑影，疾朝双腕射到，她也不避让，拚着伤腕之痛，必要把文子正，分尸扇下，可见这丫头，恨到什么程度了。

然而，那两条黑影已将射到她的双腕，这情形可把仲玉和厉蔚云，急得心似火烧，同时脱口大呼：“芳妹，小心。”

“芳儿，暗器。”

厉蔚云和仲玉的呼声方落，接闻“当”地一响，夹有“嘶”地一声，随之，文子正已摔飞一丈余远，身躯一挺站了起来，慎芳的左袖，已齐指被掠断，掉落地上，红影香罗扇，也几乎被击得脱手飞去。

由于此她秀丽的睑蛋，已蒙上一层愤怒，黛眉斜掀，俏目怒睁，樱唇紧闭，正气呼呼地立在那条断袖之旁，望着绣纹露出最不友善的表情。

仲玉也是面含威煞，星眼频射寒芒，恶狠狠默默地瞧着绣纹，精舍夫人厉蔚云，却非常不解，她们之间个别对潜山的文子正，各有什么恩怨，是以，也尽在迷惑地看着慎芳和绣纹。

其实，绣纹是经惟恐慎芳狠心，把文子正丧生此地，若然，她为乃师询探长子，为仲玉寻找长兄的目的，岂不因而绝望？文子正不是云霄的长子则已，彼此互有前仇，生生死死无人过问。

但是，如果一经询出文子正的根源，是乃师的长子，结论或伤或亡，如何能弥补骨肉残分的遗憾！因之，她不管后果如何，毅然打出两丈铁桃花，一断慎芳左袖，一击其罗扇，救获文子正一命，这是她为文氏门中，询探第二个失去的骨肉，所措计的苦心，仲玉和慎芳，那会知道？

少顷，绣纹望了仲玉和慎芳一眼，莲步轻移，趋近文子正跟前，芙蓉于面，绽唇浅笑，自口言道：“文相公，真对不起，使你受惊了……”

玉面神童文子正，虽然自知之所以死里逃生是绣纹的帮助，但是，因为他恨仲玉和慎芳，苦于技不如入，不能前报怨，此刻看出绣纹对他似有某种心意，猛想藉着这种未曾明示的心意，先挑拔绣纹和仲玉的分裂，再作道理。

以故，待见绣纹面浮羞笑，趋近前来，一番寒喧，顿即伪装儒雅，矫饰大方，微微一笑，答道：“感谢姑娘婉慰，文某能够幸生，已是永世难忘之恩，何言受惊！”

绣纹又笑道：“这倒言重了……文相公可否告知令尊令堂名号，以及家园故居何地……”

文子正闻言，心下一震，暗道：从来没有人间过我这些，怎么她无缘无故追问我的身世，究是何居心？自幼已失去父母，根本不知名号，无可相告，就是自知一切，也不能随便告人，她对我是别有所图，仰或真的移情向我了……”

于是，沉吟一下，笑道：“姑娘所问如何？”

绣纹郝然答道：“我不过随口问问，想多认识你的底细……”

文子正估不出她为何要多认识自己，遂侧首向仲玉望去，欲从其表情，推测绣纹的真假用心。

这时，只见慎芳偎立仲玉知旁，俩人脸上表露出愤恨与嫉怒，颓丧的神色，很显然，他俩对绣纹这种动机，非常不满，由之，他断定这绿衣少女，必是有着令人不解的隐衷所致。

当即心下电转，成竹在肷，低声言道：“那么我先请教芳名？”

绣纹笑道：“我叫鄢绣纹……你说令尊令堂何人！家住何处。……”

文子正问出绣纹的芳名，诡念骤生，倏地仰天一声长笑，移出数步，大声说道：“纹妹，你的记性真坏，我的一切你不是早知道了么，何必再装陌生呢？月前只怪我不是在黔北黑水溪，害你等了许久，现在我们又重延了……”

说着，倏伸双臂，疾向绣纹腰肢拦去。

绣纹先闻文子正一声长笑已突然，继听说出一些摸不着头的话，尤其一声纹妹，直叫得她芳心骤生寒意，此刻，她才意识到，一番用心顿成白费，反而被对方捕风捉影给赖上了。

待见文子正用手来拦，粉面一红，当邓娇躯一拧，左滑四步，侧首朝仲玉羞赧地望了一眼，说道：“文子正，我是问你正经话，你为何失礼胡说？”

“胡说？”文子正冷笑一声，接道：“你既嫌我残废，为了你的终身，如今移情别恋，我并不在意，要是要否认我们以前的旧情，你未免良心有愧！”

“住口！”绣纹气极了，怒插道。

文子正故意朝仲玉瞥了一眼，继道：“我知道你现在情有独钟，所以刚才见面之时，便假装素不相识，之后你又救了我，而且再三纠缠问我的身世，但为了你的脸面和未来，我仍装着不认识，可是我真舍不得你，如今竟一反以前温柔，对我如此无情……的确使我非常心产能……”

“好贼子。”绣纹耳听真假难分之言，只气得泪珠双流，娇叱一声，道：“悔不该救你一条狗命，现在姑娘再成全你！”

说话中莲足疾点，身形猛扑，玉掌外叱，排出一股强劲，直朝文子正当胸卷去。

玉面神童文干正一见来势涌到，当即点足腾身，凌空左旋着地，避过绣纹双掌合击，接道：“你深悔适才不该救我，我何尚不后悔，认识了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

这种不干净的诬枉，和如刀戳心的污损，绣纹如何忍受得了，如此真假难分，不独清白湔洗不了，仲玉和慎芳，在眼旁见耳闻，也必信以为真，之后将何以自陈清白，又如何向亲人解说！

因之，绣纹气愤填膺，流着泪娇叱连声，同时索掌连飞，施展玄阴荡花掌法，招式如雨，疾向文子正周身猛攻。

而文子正一片凤掌劲里，施轮开独臂，配合轻功绝技，尽量闪避游走，兼而出招递式，勉强应付，当下，单凭一只独臂，怎是绣纹的对手未出五招，已然占下风。

但是，他却有恃无恐，尚依赖着那极为歹毒的暗器——“阴磷化肤液”，虽然使用的对象不是绣纹而是仲玉和慎芳，但到万不得巳时，也可作为救命急需。

这一场决斗开展，除了飒飒的掌风之声外，全场鸦没鸦静，“天府精舍”众人，屏住声息，望着正在腾纵溜转的两条身影。

尤其，精舍夫人厉蔚云对绣纹心存眷爱，虽然方才的纠纷，是真是假，犹在怀疑，但她对绣纹仍是特别关心，因为绣纹本身就是个令人可亲婉丽的女子，而且会照顾她的女儿，是以，杏目射电，静静地瞧着，娇若云雀的绣纹，脸上则露出竣峻的慈祥。

慎芳俏立仲玉身旁，目注激烈的决斗，由于文子正一派胡言，芳心对绣纹的观感，又变成新人物典型一外貌端方，内里放浪，因而非常遗憾，心目中玉洁冰清，庄重绝丽的绣纹姐，会是个朝秦暮楚的女子！

原也是，她是一个毫无城府纯良无邪的少女，对任何问题，只从肤浅处看，从不深入推断一件事发生的根本原因，和值得审思现象，便对绣纹产生了误解。

而仲玉更是一个只问现象不求根原的人，他没有深切了解绣纹的为人，也不想想她会不会，做出蒲柳残花的事，仅凭文子正一番装摸作样的言态，竟相信绣纹以前为大，这确是他们未婚夫妇间，突临的情感波折。

此刻，他像一尊木偶，迎风仃立，脸上毫无表情，盯着绣纹的身影，心里充满了嫉恨，憎恨，懊丧，而其眼神中，却显出爱与恨交溶的成份。

少顷，绣纹以功力的优势，仅只七招已把文子正逼得汗透衣襟，玉面苍白，牙关紧咬，猴似的跳溜不停，而在其迟缓的身手看来，三招以内不死也伤残。

然而，仲玉对这场即将结束的拚斗，没有喜悦，没有关切，只有绵绵的长恨，同时脑中在盘算三个难解决的问题！　第一，其目前的文子正，势必惨败，横尸此地不说，而死的根由，却因未婚妻柳浪花妖的作为，与事实揭露因羞愤即引起的，这种蒙羞之事，在“天府精舍”数十人之前，非但现下脸面无存，将来传扬开去，“洞天别院”声誉岂不污损？

第二，绣纹既已败坏乃母门风，是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子，婚姻大事从此解除，自无疑义，但是否应该，即将她逐出，永不让其返回桃花源？

第三，她虽然贞操不守，甘作浪女，但想到为了自己吃了千辛万苦，孤身走黔北，也不无情份如返回桃花源之后，被乃母知悉此事，她还能活命？若让她孤身在外，无家可归此生何了？……

这三个问题，几经思虑，最后决定不让文子正丧生此地，以免“天府精舍”，口传笑柄，同时也不要绣纹再返桃花源，一则是难容忍其自甘下流，二则她或可保留残命。

就当仲玉正思忖之际，场中已接近尾声，此刻只见绣纹楣眉布煞，美眸喷火，一双手连挥带拍，已把文子正折磨得精疲力尽，内伤不轻，身形如同一片飘叶，在雪花似的掌势下，东荡西坠，有气无力，显已已至最后关头。

半晌，绣纹经这一阵狂怒运掌，把文子正生生折磨了一番，发泄了不少胸中之气，但她决不会放对方一条生路，是以，眼见文子正力竭精疲，受够了活罪遂动杀机。

于是，一声娇喝，回身似燕，右臂圈划，化格对方单掌，同时欺近其身前，迅即左臂一绕一带，已抓住文子正那只云袖，振腕一抖，“呼”地声中，直把文子正摔出三四丈，随之单臂平伸，准备施出震摄江湖的绝技一桃花铁印。

正当绣纹静臂弹指之时，倏闻仲玉一声大喝道：“且慢！”

人随声动，已自腾身一丈来高，接着飞身进扑，单掌含劲向绣纹遥空挥去。

绣纹正恨极而施杀手之际，那会防着有人阻拦，忽闻仲玉大喝，芳心大惊，正想回过身来，一问究竟，倏感一股巨大绝伦的奇劲，已如狂潮涌到。

来势疾迫，闪身不及顿被掌劲卷着，只闻“蓬”地一声，滚滚沙尘之中，飞起一条绿衣人影，宛如殒星下落，直摔去五丈开外，人未落地已“哇”地一声，喷吐鲜血飞溅芳草地上。

仲玉这骤然出手，不但快到无人觉得，而且由于嫉愤单掌之力的确不轻，绣纹既未防着，也末发掌卸劲，以其俏滴滴的身躯，如何经受得起？哪还不血溅罗裳？

这突然的变化，引起了全场众人，一阵骚动，都认为仲玉出手太重，尤其八姣九姝，莺噪燕语纷纷议论：“这文相公真太狠心，把那位绣纹姑娘伤得那样……”

“我看绣纹姑娘不是那种人，定是那家伙诬枉她，想挑拨他们的情感。”

“是呵！如果她是真那种女人，怎会气得哭呢？”

“我们去看看她吧！到底伤得怎么样了……”

语毕，一群红、黄、绿巧小人影，如同花丛中忙蝶，翩翩疾扑，齐向绣纹向旁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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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为忠心玉颜遭贼毁

精舍夫人厉蔚云见她们纷纷扑去，也未加喝止，而其心中则又惊又痛，楞然木立，慎芳亦如一樽石像，悄然站在原地未动，她那苹果般地脸上，已挂着两条泪线，直直发光，大约想到了，绣纹对她的挚爱，因而惨然心疼……。

而仲玉则如失魂一般，玉立发呆，脸上却无怜惜之色，只巨睁星目，瞧着身负伤残，犹在喘气的文子正。

这时，八姣九姝一群少女，已围立绣纹四周，随又蹲下身去，投以同情而抱不平的眼神。

可怜的绣纹，此刻坐在地，一口手撑地持住身躯，另一只手扪住心口，秀发披散，一脸惨白，樱唇微张，轻轻喘息，而那双饱含凄楚的美目，正泉涌着热泪，和嘴角的鲜血，沐沐直往下流，但她仍不时朝仲玉，射出幽怨而迷惑的眼光。

倏然，那八姣之首的映雪，见绣纹伤得那样，遂亲偎上前，低声道：“纹姑娘，伤得怎么样了！我扶你靠在我身上调息一会吧！”

说着，徐伸双臂去，挽扶绣纹的腰肢。

但映雪的手还未碰着绣纹，倏闻仲玉一声大喝：“不要动她！”

这焦雷似的一喝，顿把映雪吓得一震，向仲玉怯生生望了一眼，不得已把手又缩了回来。

接着，又闻仲玉继道：“这种残花败柳的女人，还值得同情？……”

绣纹闻听仲玉之言，芳心更是惨痛难忍，想不到原是一番好意，却落得不清白不白的结果，挨了一掌不说，竟被指为残花败柳的女人！这难以解释的误会，将何以洗涤清白？触及伤心处，不禁愁肠百转，悲从中来，遂自嘤嘤啼泣……。

然而，她的眼泪却洗不尽，已成事实的污点，也难挽回原来玉洁冰晶的身誉。

可是她的凄情，却感动了八姣九妹，陪着纷纷落泪，慎芳也在轻声啜泣……。

这时，绣纹用袖抹一下嘴缘的血渍，把覆在脸上的垂发，向后一掠，抽声道：“玉弟……你为何要这样……折磨我……”

“哈哈。”仲玉冷笑道：“还有脸叫我！好不知羞惭！”说着，凤目一睁，朝文子正道：“这里不是你的死的地方，留着多活一月，五月中旬潜山聚会之时，便是你的死亡之期，赶快滚吧！”

玉面神童文子正冷笑一声，答道“居时文子正当敬侯大驾，断臂之恨必在你们两个小男女身上讨回补报……。”

说此，面浮诡色，向绣纹望了一眼，继道：“不过，你掌伤我纹妹，我还时会找你算帐，等着瞧吧……告辞……！”

语音一落，旋即扭身飞跃，同时高声发话道：“纹妹，愚兄先走了，你保重身子要紧！……”

声音渐渐远去，人亦随之隐没入树荫中……

然而，文干正临走的留言，不由是火上加油，使仲玉更相信了这段假的事实，越发憎恨绣纹，巴不得她重伤死去。

绣纹一听文子正伪意假言，芳心真如刀绞，恨不得把那恶贼，碎尸万段，但是有伤在身，不能起立直追，只得衰声痛哭……

接着，仲玉趋近厉蔚云跟前，欠身道：“伯母大人，家丑外扬，但请不要见笑……”

精舍夫人厉蔚云，微微一笑，面色一正，接道：“玉儿说哪里话来，彼此已是一家人，还能见外么？不过，据我看纹姑娘不是那种女子，你也不必再追究……”

“娘。”慎芳也移近前来，插道：“我也认为纹姐是受了那小辈的诬枉……可是他们的表现，却又像真的一样！”她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厉蔚云听她如此一说，那不等于置绣纹于死地？当此之时，不劝他们归于和好，还能迫使其他分离不成，但当着仲玉，又不好点破慎芳，暗地帮着绣纹的忙。

于是，深具用意地白了慎芳一眼，笑道：“你知道什么是真！假的装成真，不也是真么？笨丫头，这点都想不到！……”

慎芳虽也是冰雪般地聪明，但对乃母的语意，却是蒙然不知领会不出来，只瞪着大眼发楞。

倏然，天府亡魂温中奇，步到厉蔚云身前，躬身一揖，道：“大嫂，天将黄昏，请回去休息吧！……那位姑娘也须急于调治才好。”

厉蔚云唔了一声，旋即侧首朝慎芳说道：“芳儿，这是你二叔，快上前拜见……那四位是本舍巡总！也去见见礼。”

慎芳抬头望了温中奇一下，暗道：“二叔怎么这个凶样子，紫脸黄须巨目阔嘴，怪吓人的！……”但她是晚辈，还敢不去拜见！当即莲步疾移，走近温中奇跟前，盈盈拜倒，娇声道：“二叔，芳儿敬叩福安！”

天府亡魂温中奇，一见慎芳插花似的下拜，喜得连声呵呵大笑，忙挽将起来，道：“芳儿，对二叔不须行此大礼，放随便些，哈哈。”

大约这温中奇从来不曾受过晚辈之礼，也少亲伦常温暖，现在慎芳拜见他，顿使他有了长辈的尊严，也有了慈情依托，是以喜得长年不笑的他，竟也笑不绝声！……

接着，慎芳又见过巡总，自然又是一番夸赞。

少顷，厉蔚云言道：“从今以后，慎芳在舍中，有行令差遣之权……二弟，你即传飞札，通令各地分舍知晓！”

说罢，又介绍仲玉与众人认识，这才消却众人，适才对仲玉与“天府精舍”关系的疑惑。

接着，天府亡魂温中奇言道：“大嫂，今日幸喜芳儿归来，而且贵客临门，本舍倒要热烈庆祝一番才是！”

厉蔚云含笑颔首，答道：“当然要喜庆一番，那么二弟传谕下去办吧！”

天府亡魂恭应一声，旋即领着四巡总，向天府精舍待客之处一“英华厅”，飞驰而去。

这时，绣纹仍坐在草地上，八姣九妹也围坐在她四周，经过一阵调息，已稳住内伤恶化，但她的脸色却非常憔悴，满腹哀悲痛集眉梢，情感的波折又使之宛如痴呆，真是女人的悲哀往往会消蚀，她们原有的美丽与天真，此刻的绣纹，就在惨然的孤零中挣扎而那八姣九姝，也似受了凄苦的感染，一个个玉面笼罩，泪光点点，都瞧着绣纹，输送无声抚慰……

接着，厉蔚云说道：“玉儿，你就在此小住数日，让我好好问问你的身世……芳儿，去扶纺姑娘，我们一同进去吧！”

慎芳作应一声，疾步向绣纹走去。

但她刚走出几步，倏被仲玉上住身，并说道：“伯母大人，这不知羞惭的女子，巳不要管她，让她自生自灭，晚辈竟想即刻赶回去，芳妹就住在此地，以后如有急事，我会放水火灵鸩来通知……晚辈就此别过……”

说完，躬身一揖，同时向慎芳颔首招呼一下，旋即提身纵起，快如轻烟，直向林中扑去。

慎芳一见未婚夫婿，急欲赶返“洞天别院”，兹此小别思及情爱芳心好生难过，尤其他竟把纹姐抛弃在外，更致她惨然心痛，想到绣纹对人的热情，对人的语意，极尽同胞之爱，维护她和仲玉，如今，竟落得这样下场！如果没有人温慰，遭受如此打击的人，焉能活得下去？

她想到这里，越感觉有亏情义，也感觉过意不去，进而一返对绣纹错误的看法，自心底重又升起，对绣纹尊敬和挚爱。

陡地，娇躯一纵，身起惊云，旋展运绝顶轻功，直向仲玉追去，随见白影划空疾泻，如同银星飞身，仅只两个起落，已拦住仲玉身关，呐呐说道：“玉哥……纹姐的事我想……”

仲玉冷然答道：“你想为她说情是不是！”

慎芳点了点头，又道：“我们三人之间，已情愈骨肉，你这样对她，心下如何过意不去？至于以前做错的事，我想不会是真的！”

仲玉冷笑一声，道：“如果你们姐妹间，友情尚在，你尽可留住下但要返回桃花源，却万万不能！”

“那又何苦呢！”慎芳满脸乞怜之色又道：“难道你忘了她对你的好处……”

仲玉沉吟一下，似乎爱与恨的矛盾，已使之沉溺回意之中，接着长叹一声，道：“不是我禁她再返桃花源，须知这种羞人之事，若被娘知道，她就是回去了，也是没有活命的。”

“那么我留她在‘天府精舍’住下了！”

“这不是我的事，我没有意见。”

慎芳轻喟一声，又道：“那你就走吧！我不能送你了，一路小心为是，回去后为我给娘请安！”

说着，离情伤怀，珠泪夺眶而出。

仲玉移近几步，执着她的柔荑，道：“我会依你的意去作……

如果伯母大人间起我的身世，你就详详细细告诉她，不过，她老人家与我娘，早年曾有一掌之恨，你必须好好解释，免得两家不和……”

言毕，松开慎芳的手，含泪微笑，扭身疾纵而去。

倏地，绣纹一声凄嚎！“玉弟……你就如此狠心呵……”

凄嚎声中，身如流星飞射，绿影闪腾之间，疾向仲玉扑近，然而，却如一片落叶似的飘飘摇摇，歪歪倒倒……

慎芳见她那摇摇欲倒，楚楚怜人的形态，急忙腾身上前一把扶住，轻声道：“纹姐，内伤还没有复元，不要太过冲动……”

“芳妹，”绣纹哭道：“纹姐的清白，只有苍天鉴察，他这样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慎芳忙婉慰道：“误会自有水落石出之日，你且先住在我家，待身子康复之后再作道理。”

“我要回桃花源！”绣纹嘤声插道：“就是死也得死在娘的面前。”说着，意欲挣脱慎芳的双臂，娇躯激动得微微发抖。

“纹姐！”慎芳道：“你这样伤心劳休，是不行的，万一伤身子，怎么得了？……你要跟着回桃花源，我和娘说一声，再陪你去么？”

“不用你陪！”绣纹猛力一挣，抖脱慎芳的双手，迅即提身猛腾，箭也似的直向林中奔去。

慎芳望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无可奈何，只流泪叹息，之后，她想到仲玉成见已深，如果绣纹能追上随行，在途中难免发生口角，说不定会动起武来，慢说绣纹以负伤于身，经受不住仲玉的功力，既是体健身魁，也恐得落残伤的结果，甚至会丢命。

因之，她想到大量得着去不可，以免闹成死伤遗憾，于是，回身疾纵，跃至厉蔚云身前，道：“娘，适才的情形你是见到了，我也想跟着去，免得他俩在路上，发生意外。”

厉蔚云迟疑一下，接道：“我们母女才相逢，何不团聚一宿，再赶去不迟。”

慎芳急道：“过一晚上！他们早已不知去向，再赶去有什么用？”

“那么你一定要去？”

“这种情形我不去怎么可以！”

厉蔚云轻叹一声，道：“你去吧！……反正女儿是别家的人，终久留不住的……”

慎芳一听乃母，说出这种感伤话来，心中顿即一惨，不由眼圈一红，道：“娘，我只送他们到家就回来，您何必说出这种刺人心痛的话来……”

“好女儿！”厉蔚云淡淡一笑，拉着慎芳的手，接道：“娘不过是说说而已，你不要在意……现在你随我回‘玉叶馆’，把纹姑娘留下的宝剑，带着还给她，我再指点一条近路，你一定可以赶上他们。”

说完，拉着慎芳已自腾身而起，母女二人宛如星飞，疾向玉叶馆纵去，随之，八姣九姝一阵娇喝，也接尾翩然捷跃，转瞬间，已消失于浓荫之中……

仲玉心怀嫉愤，一路上极力奔跑，越过几重树林，穿过四条夹道，纵过两层丈高的木围墙，走出了“天府精舍”，步上一条靠山临涧的羊肠小径。

此刻，孤孤单单独走荒径，想到久别生母，倚门盼望儿归，想到慎意缠绵的慎芳，骤然分离难免依依怀念，更想到绣纹和文子正，一段真假难辨，不清不白的交情，致令他思潮紊乱，感慨万千。

由然减低了脚程，脑中推想文子正言态的真伪，衡量绣纹的为人，会不会做出移情别恋的事来！因而忖道：“他们两人的隐秘，根据当时的眉目传情，和文子正所说的话，似乎非常真实，要不，纹姐为什么那样，目不转睛的瞧着他为什么探问人家的身世？而且表现得异常温柔。

同时，文子正也表明了两人一段往事，事留下的情意，如果是假，怎会说得那样真实……但是，如果是真，纹姐既已情有所寄，为什么对我这样好，而且气愤之下，欲置文子正于死地……这些错综难解的纠纷，真是令人迷惑……

他正在怏怏思忖之际陡闻隐约，传来绣纹测的啼呼：“玉弟……玉弟……你在那里呵……”她好像赶上来了。

其声音，不但包函了，情感形将毁减的哀伤，令人闻而怜，而且已然嘶哑，差不多近乎恐怖凄凉的嚎啼，如不仔细听，几乎辨不出，那会是绣纹的声音，显然，她已拚出了生命的精华，竟至不死不休。”

仲玉耳闻间，思及绣纹对她的体贴，对他的真情，又曾救过他的命，也不由一阵心惨，于是，慢下脚程缓缓前行，等待绣纹追来。

未几，呼声由远而近，渐渐地那凄切的哀叫，愈显绝望的遗恨，甚且已很清晰，听得出那种遗恨的内容，有如死人将断气之前，所说的最后遗言：“玉弟……你虽然对我无情，但我不能对你无义……。”

“我要追上你……当着天表明我的心迹……。”

“玉弟……这种冤枉的误会，往往会逼死人，今番我也不会例……”

“可是……我要让你知道，纹姐不是那种女人……”

“玉弟……这污辱的误会不清，你就是有脸要我，我也是无脸见人……到家之后，我自会横尸娘的面前……来昭雪我的清白……。”

仲玉听到这断断续续的话，感伤之余更是诧讶不已，她既没有发现我的踪影，为何独自说起话来，莫非疯了不成？如果真是疯了，怎说得出如此伤心之言？奔走这崎岖危险的羊肠小道，为什么不会失误，坠落深崖。……

他虽然如此不正确的推断和疑惑，而心内存在的嫉恨，并未消除，但是他对绣纹的情义，却没有完全泯减，在爱与恨的矛盾中，仍寄以深深的依念。

于是，慨然停下身来，坐在路旁树下的石头上，望着来路发楞……

俄顷，绣纹自言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接着，荒径的转弯处，跄踉走出一个，形同疯狂的身影，那正是饱经磨拆的鄢绣纹。

这时，只见她长发乱披肩后，两鬓角的短发，遮住了两颊，只露出惨白的小脸蛋，齐鼻梁以下，沾满血迹，形成了一个半圆的红印，映着夕阳的余晖，闪着血光。

很显然，这一路上她又吐了许多血，绿罗裳已失去，原来的整洁，像蓑衣似的裹在身上，一双手着裙裾，一手抚着心胸，步履间歪歪斜斜，表露出她正在拚出生命的余力，忍受体内的痛苦，向前奔走。

仲玉眼见她成了这个惨相，几乎改变了她的原形，不由一阵情爱潮润，星目泪若雨降，深衷有如万箭交射……但是一想到文子正，忽又把满腔怜爱，冰消瓦解了。

未几，绣纹低着头，将走到近前，仲玉站起身来，立在路中央，玉面毫无表情，怔怔望着她。

绣纹心有所思，一番严重的情感打击，使得她精神伤拂，消失了少女的风仪，而她此刻正沉溺在痴情折了受曲欲死的意念中，是以，只顾低头跄踉而行……。

倏然，她惊觉了前面有人拦路而立，猛地抬头，启目失神了双眸。

【OCR：这里象少了一段接不上。】

待见仲玉和绣纹已决裂得不可收拾，真是快意已极之后，又见仲玉单身离去，顿悟暗下毒手的机会难得，遂绕道跟踪，并且先稳在山上，等待时机。

本来他早见仲玉，在山下漫步而行，即想用“阴磷化肤液”暗袭，但又虑及时对方武功奇高，深恐一击不着，自己就得送命。

未几，又闻绣纹赶来，这一下他以为增凑人愿，让仲玉二人再起口角纷争之时，乘其不备便好下手。

谁知，他二人不但未起冲突，反而又和好如初，而且亲密得如同久别重逢一般，此刻他想：在这天时地利的条件之下，再不下手以后恐无此机会……不若乘他两个亲密之时，冒险孤注一掷吧意决，乃慢慢直起身来，俯首下望，见仲玉和绣纹仍在相偎一起，顿即手扣“阳磷化肤液”，脸上掠过一丝狞笑，单腿集运真力，猛地向身前几块巨石扫去。

接闻“蓬”地一声，那几块巨石，吃他重逾千斤的一扫之力，如同滚木雷石一般，呼哪直滚而下，随之，漫天尘土飞扬之中，骤起山崩地裂似的巨响，而那几块巨石下冲主力，又带动不少的巨石，疾朝仲玉二人滑落。

仲玉和绣纹正沉醉干亲忏悔甜蜜之中，倏闻连声巨响，已见半山沙尘迷漫里，滚下无数巨石，直向这边撞来。

急切里，仲玉手带绣纹平空一跃，而绣纹在惊慌中，直往秋路疾闪，两人的动作不一，而跃动则是同时，因之，一拉一扯反而没动。

就在他俩背驰之时，陡见一块面盆大的石头，已飞向绣纹当头落下。

仲玉一见，惊叫一声：“纹姐……”随即反手一推，直把绣纹挥去一丈左右，跄踉好几步才站立，她不知仲玉又为什么这样推她，芳心一惨，凄苦复生，接着“砰”地一响，她峰前坠落一块巨石，这才知道仲玉推她，原是为了救她。

但刚当绣纹站稳，又是一块巨石，自斜里当胸飞来，惊见之下，娇躯微斜，企想避过，可是稍慢一分。

随见石化黑影，娇躯迟顿的瞬间，继闻“蓬”地一响，夹着一声凄吟，绣纹直被那块巨石，撞飞一丈开外，摔在略边，几乎失足坠落深岩，而她的左肩，已是血溅罗棠，湿透了半片身子。

仲玉骤闻一声凄吟，心内一惊，侧目望去，只见绣纹满身鲜血，坐在地上低哼，大约这一下，比早先挨得那一掌，轻不了多少。

如此情形，仲玉焉能不心疼，顿即飞身近前用手搀扶，方想启口婉问。

忽闻一声长笑，自半山腰漫天尘土中传来，仲玉细闻之下，这声音好熟悉，但想不起是谁，于是，朗声发话道：“阁下何人，请即现身一见！”

“……”对方没有回答，仍在长笑不停……

这时，尘土渐渐散发，半山腰一块石上，立着一个青少年，左袖空空地，正随风飘舞不定。

仲玉启眼一看，顿时脸上变色，陡现杀机，沉症天心底的嫉恨，又如炉火迎风，熊熊燃烧，此刻，他不但恨眼前的文子正，同时更移恨绣纹。

他以为文子正若不是为了绣纹，如何会潜形隐踪跟着！若非他们的情爱，已至某种程度，怎能穷盯不舍？……思此，醋火与羞愤交织，恨绣纹比恨文子正更甚。

由之，把刚才一番亲热的情愫，化作了永无温度的冰水，进而萌起了可怕的杀机，因为他心中，又多了一种羞愤，认为绣纹只所以赶来，是故作凄怜，存心耍弄他，想用柔和的手段，用补报适才一掌之恨。

这幼稚的假想，增加了他的仇恨，也激起了他的杀念，顿睦睁凤目，射出慑人的寒芒，脸绷得如同夺命追魂的无常，直盯着绣纹，似乎此刻的对头，不是山腰的文子正，而是重伤荷身的鄢绣纹文子正一见仲玉和绣纹，仍安然无恙，没有被巨石压死？以那种山崩地裂的威势，冲石而下，他二人竟躲过了！真是枉费心机，由之，一下也楞在那里木立不动，瞪着眼哑然看着山下。

其实，他没想到仲玉是何等身手，数十块巨石冲下，就能使之丧命？多少比巨石下降厉害无数倍的阵仗，也没难着他，何况这点小玩意。

原来，文子正以为阴计得逞，在山腰间挥完巨石，遂发胜利而冗长的笑声，庆幸积恨已消，因而连仲玉朗声问话，他也没听到，待见对头仍在，他又傻了眼尽遥望仲玉二人发怔，心里在悲哀此生休矣……

绣纹茹含伤痛，却见仲玉又似敌对颜色相同，芳心又痛又急，想到定是文子正诡谋现身所致，因之，萌起杀却文子正的动机。

于是，强提真力，忍住伤痛，缓缓立起身来，朝仲玉望了一眼，径向山坡一步一步走去。

仲玉一见绣纹竟不顾羞耻，真想投入文子正的怀抱，而向山上走去，顿时，更是气的玉面苍白，未待她移步一丈，当即身形猛起，快如光闪，已拦在绣纹身前，冷哼连声，杀机浮面，徐徐一步一步逼近。

而绣纹方惊眼前黑影疾闪，美眸一启，仲玉已拦正面前，那恶狠狠的样子，使得她心惊胆寒，只吓得一步一步向后退……

这时，倏闻文子正发话道：“仲玉小辈，你敢动她一下，便叫你魂归地府！”说着慢慢走下山来。

这家伙真是阴毒，用激将法和借刀杀人之计，使仲玉处死绣纹，然后他对仲玉。

果然，仲玉被其利用，听到文子正之言，当即一声冷笑，道：“待我掌毙这贱人，再要你的命！”

语毕，陡抬右掌，直向绣纹天灵盖拍出。

绣纹惊见，顿时三魂离体，娇躯一拧，往左疾风，迅即双手挽住仲玉的右臂，惨嚎一声，双膝跪了下去，哭道：“玉弟……你就忍心下手一千不念万不念……也该念我鄢绣纹……苦命无根，身受娘的养育之恩未报……容我再见娘一面，死也甘心……”

哭声凄惨，若似杜鹃泣血，真是令人不忍骤闻……

但仲玉却不为哀求所动，当即冷哼一声，怒道：“你蒙羞之身，还有脸见娘？撤手！”

怒号中，右臂使力一抖，接着“呼”地一声，直把绣纹摔飞两丈，撞天一棵树上，“刷”地又掉回一丈余，伏落在地，口吐鲜血不止。

然而，绣纹虽迭经挫折，仍不死心再次哀求，于是，痛苦呻吟中，缓缓爬起，脸庞死色，眼透幽怨，向仲玉跄踉移近……

“哈……哈……”倏然文子正又是一声长笑。

接着，独臂连扬，打出三颗亮晶晶的白色弹丸，其快无比，成品字形，疾向仲玉上身射到，并说道：“仲玉小辈，干得好，小爷赐你几个点心……”

仲玉声言，急忙回身，但那三颗白弹，已临当前，方准备发掌击落。

恰时，绣纹已拚出余力，腾身疾纵，挡在仲玉身前，随即朝迎面三颗白弹，排掌疾挥。

可是，她已是身负重伤的人，适才腾身面前，乃是一念真情所驱使，不让仲玉吃亏，甘愿为情尽心力。

而其挥掌疾拍，也不过是强纠之未，试想，她的武功底子，原就不及仲玉慎芳，经受心理与伤痛的折磨，早已精疲力竭，哪还有多少气力，能拒挡迎面而来的暗器！是以，当她拚力挥撑，仅击落两颗白弹，而最后一颗已直逼面门，急切里，也不知滑身回避，竟猛然用手去接，一下没接着，随闻“拍”地一声脆响，夹着一声惨叫，绣纹额上，已中了一颗白弹——“阴磷化肤液”。

顿即萎身在地，两手蒙住面门，痛得在地上挣扎……

当此之时，仲玉见情状，焉能置之不理，他跃了过去，见到绣纹的惨状，由之心中追悔莫及。

这时慎芳也已赶到。

她见到当时的情景，骇然道：“玉哥！纹姐怎么啦？”

“你来看吧！”仲玉懊丧地说。

慎芳察言观色，已猜知她的纹姐，遭受不祥的后果，当即俯身望去。

只见绣纹仰卧在地，满身鲜血，长发像一堆乱草，抛在地上，两手蒙住脸蛋，似已昏迷，而两手的指缝间，外流着黄红色的浓液，浓液顺着手腕下淌，所沾之处，起了腐烂的变化，可想见绣纹的睑，已腐烂成什么样子？这真是旷古未有的惨状，想不到江湖中，竟有如此歹毒的暗器，慎芳见绣纹，落得这样，心下惨痛难忍，抽噎间，珠泪沐落胸前。

但是，她没见绣纹的脸到底已成什么样，看看是否有救，当即轻轻揭开绣纹的双手，瞥见之下，不禁大声嚎啕：“纹姐……纹姐……这怎么得了呵！……”

仲玉一见也是哑然流泪不止，坐在一旁两眼望着绣纹，似乎等待绝望。

原来绣纹的脸已然面目全非，只见红黄色浓液凝固，不但分不出五官，而且变成了一付可怖的脸孔，慢说她那美丽如花的面庞，复原已不可能，就是要止住腐伤恶化，也是措手无策。

到底慎芳她们姐妹的情感，异于一般闺友，并不因文子正的胡言，影响其往日的相亲，此刻，她见绣纹毁了容，从前的美貌，已成回忆，顿即痛哭嚎啕。

一边泣啼，一边撕下衣襟，在绣纹脸上轻轻揩拭。

倏地，她一睁泪眼，朝仲玉道：“玉哥，纹姐已经得如此惨相，你于心能安么！……”

言外之意，似责备仲玉不但未尽照顾之责，反而害得绣纹生命难保。

仲玉沉入悔恨之中，对慎芳的质问，无言回答，只如痴呆地期着绣纹。

接着，慎芳恶恨一声，又道：“这是什么人施为？我要将他千刀万割！”

仲玉像失魂落魄答道：“是文子正……就在这山上。”

“好恶贼！”慎芳咬牙恨道：“定要让他死得奇奇怪怪……我去找他算账！”

语音未落，娇躯已腾空而起，迅即吸气回身，疾向山上飞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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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路途巧遇崆峒道

仲玉坐地未动，目送丽影腾飞，一直翻过山头。

陡然，他想到慎芳，如此惊然前寻。以其大胆妄为的性格，在机智上一定难应付，文子正的狡猾，说不定会步绣纹的后尘。

恩此，愈觉不妥当，必须随去照顾才好，但眼看绣纹面部恶化，已奄奄一息，又无人看守，这一下他作难了，考虑半晌，乃决定阻止慎芳出手，要她来守着绣纹，由自己单独应付，深信凭本良功力，立可毙文子正于掌下。

于是，痛心地望了绣纹一眼，随掏出两颗龙骨髓香丸，一颗塞入口中，另一颗在掌心里磨碎成粉，洒在绣纹脸上，然后，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喃喃道；“纹姐……马上要芳妹来陪你，我去为你报仇……。”

他不管绣纹在昏迷中，是否听到，似乎说出这两句话，才心安理得，也才减轻少部分内疚。

接着，立起身来，瞩目四周，见没有任何动静，旋即提身疾腾，直向山顶扑去，不消几个起落，已登上顶端，方当眶察慎芳的踪迹。

陡然，瞥见一条修长的黑影，巨鹿似的，自一颗大树上，飘落绣纹身旁，影敛身现，却是一位鹤发童颜，风范如仙的老妇，电目眨射，望着绣纹连声叹息不已。

仲玉一见这老妇惊现，心中好不惊奇，这是何人？武学凭地了得，隐伏树上许久，我竟然没有发觉，从其着地的动作和姿态看来，显然其轻功，已登峰造极，目下江湖中，身具此等武功的人，尚没有见过……她现身有何企图！……

方当仲玉猜忖之际，陡见那老妇俯身下去，已把绣纹轻轻抱起，旋即向来路，蹒跚而去。

这一下，仲玉可急了，倏抱一惊大喝：“快得放下……。”

音起人动，腾身飞扑，疾朝老妇追去。

但那老妇对仲玉的大喝，竟充耳不问，仍那么蹒跚前行。

仲玉这一下更是狂怒横发，因为陌生的老妇，既不知路数，也未说明来意，就把绣纹抱走，不知是何居心，他焉得不急而生怒！于是脚下加力，展开绝顶轻功，急追不舍。

真是怪事，别看那老妇蹒跚而行，文仲玉施出全力，就是追不上，多多少少总隔个一二十丈。

仲玉是天生傲骨，自信武功在目下武林中，已不算弱者，如今，连一个老太婆都追不上，那还算什么高手！由之，越是追不上，他偏要追，可是全力施为，仍落那么远，而且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呼呼。

如此一来，他不得不服输了，于是高声发话道：“何方前辈，请暂住步，容晚辈拜见……。”

“孩子，不必了，你赶快回去，前面已经有麻烦了。”妇人边说边走，并未停步。

仲玉一听，心下大惊，十分不解，乃说道：“什么地方出了麻烦，尚请前辈明示。”

老妇人回话道：“你们桃花源山后，在一群怪和尚，强要看地修庄，赶快回去吧！”　仲玉闻言霍然一震，这下又急得心如火烧，原想掉头赶回去，但绣纹尚在别人手中，回去如何交代？因急道：“请前辈放下纹姐，以便赶返桃花源，好乘早医救。”

“傻孩子。”老妇人发话道：“去腐复容，你们是没办法的，只有让我来试试，是否可以恢复你媳妇的容貌？”

仲玉一听心内稍安，但是，他仍非常怀疑，这老妇人所言，是否是真，绣纹的脸已烂得不成人形，世间竟有仙药灵丹，能使之恢复原来模样？尤其，这老妇人对他，似乎非常清楚，不但已知他的家在桃花源，而且知道绣纹，是其未婚妻室，若不是与自己家门，有渊缘的前辈，除非能神机妙算！因之，半信半疑，对这启步如飞的老妇人，如同莫测高深的迷，然而，不管如何，既是声言能救好绣纹，这总是再造大恩，大能不请示名讯，俾容后姓，而且回去也有个交代，于是，又道：“老前辈，请赐名讳，以便永铭心腑……。”

“哈……哈……”老妇人一声轻笑，道：“好聪明的孩子，但你知我的名号之后，不许对人宣扬，否则，我便要你四师祖捶你……”

说着反手一扬，投出一块白方帕，端端正正，平平稳稳，快如流星，疾向仲玉头顶飞到。

这真是奇迹，轻飘飘地方帕，晚如一块玉似的，遥空飞射而来，可见这老妇人的功力，已高到什么程度了。

仲玉一见方帕临头，伸臂抓在手中。

随之，又闻老妇人言道：“你看那方帕便知我是谁！……你赶快回去吧！……”

语毕，身形一纵，疾矢似的平空射去好几丈，一连两三个起落，渐渐消失了踪迹。

仲玉目送老妇人远走，即摊开白方帕一看，只见中央绣外着一只紫色的菩薇花，花的两侧，交叉绣着一对短剑，此外并末署名，却认不出是名号。

当然，他的江湖阅历少，怎认得出这武林敬仰的女菩萨一紫薇仙子，也即是厉蔚云的乃师，行道江湖近六十年，从未妄造杀孽，完全以德化人，所以江湖两道，敬之如神，闻名而肃立。

仲玉把方帕翻来覆去，看了一回，认不出名号，便塞入怀内，旋即扭身疾纵，朝往桃花源的方向奔去。

未几，便遇着了慎芳，这丫头好强一阵，却未寻着文子正的踪影，东来西跑，空费精力。

于是，他俩人只略淡几句，说出绣纹的去向，和花桃源的情况，遂并肩飞驰，直如叠星渡银河，施展全力扛奔，恨不得一下就到桃花源。

此刻，已是夜幕低垂，明月初上，晚霞染遍了半个天空，反映出灿烂的彩霞，把这宁静的山野，涂抹得如画如诗。

晚凤轻涂，花香阵阵，但夜行人在幽美的景致中奔忙，却难涤尽了浑身疲劳。

仲玉和慎芳两条飞射的身影，也成了大地美景，最生动的点缀，尤其慎芳的长发，迎风飘洒，衣袂飘荡，肩上那柄“金光灵蛇剑”，在月色与彩晖的照射下，闪烁着无数金光，果真是英风勃勃，无异仙女临凡。

少顷，她大约感觉脚程太快了，身体有点发热，当即冷冷说道：“像我们这么快法，我看跑遍天下，也只要三四天就够了！”

仲玉听她那牢骚之言，不禁哈哈一笑，知道她嫌脚太快了些，乃答道：“你是不是有点累了！”

慎芳向仲玉白了一眼，道：“可不是！你早该问我了……一口气气跑了二十座山关，人又不是铁打的，还会不累！”

仲玉手拉着她，驻步停身，笑道：“我们就在此歇一会吧！”

慎芳点了点头，也不吭气，竞走到一块大石旁，一屁股坐下，取出香罗扇猛扇，额前的垂发，因而不阵地跳动。

看她那样子，就像从六月天火炉里跑出来的人一样。

仲玉见了顿生惜爱，忙走过去并肩而坐，低声道：“芳妹，你是不是热得很？”

“不是因为太热，我坐这里发疯”？这丫头又患了老毛病，说出话来让人难受。

“你吃了火药？这么大的气。”仲玉笑道。

“你管我了什么！”慎芳冷然答道，但话一说完，扑嗤又笑了起来。

陡然，仲玉霍地站起，凤目巨睁，仔细瞩察四周，神情有点异样。

慎芳不知他发现了什么，也跟着站了起来，向周围望了望，说道：“发觉了什么，这样紧张？”

仲玉低声道：“我好像听到有奇怪的声音，就在这附近！”

“怪事，我怎么没听到！”慎芳不以为然说道：“仔细听就听到了。”

于是，慎芳收敛心神，聪明听觉，潜运披音辨位的功能，侧耳静察。

果然，在习习微风里，松涛低啸之中，隐约传来咿咿怪笑，和呜呜哭泣的声音，兼杂凌乱的人声，而那怪笑听来非常清脆嘹亮，其咿咿的音波，与脆亮的音质，形成极不调和的反比，好像是女人的疯笑。

那哭声则可辨出是一个苍老的声音，而其哭的实质，不是发自由衷的悲伤，乃是一种被折磨，被虐待所发出的泣啼，也可以说是种邪恶的逼迫所致。

真怪，女人原是眼泪是最多的动物，在那不是有了的情况里，假设是折磨之中，非但不哭，反而发出怪笑，而且笑得特别反常，至那苍老的哭声，尤其值得可疑，以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其定力其胆量自非女人所及，为什么竟会哭？很显然，这又是一幕人间少见的惨相。

慎芳的了一会，觉得实在异常，男哭女笑不说，还夹杂如同群雀枝枝喳喳的人声，而且人数不少，莫约有五六十人之多，遂朝仲玉说道：“玉哥，可听得出这是什么现象？既哭又笑既闹又叫的！”

仲玉遥望着那些怪声传来的方向，摇了摇头，说道：“入声太已复杂，听不出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么我们顺便去察看察看吧？我想了家也不太远了，反正已是夜晚，耽误不了什么事。”慎芳猴急似的说道。

她一向是好奇，遇到这种机会，她怎能轻易放过！仲玉望着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道：“你既是想见识一下，我们这就走吧！”

说着，拉一下慎芳的手，身形已然腾起，斜式剪—飞，一口气越过三棵树顶，直向左边山峡落去，随之慎芳也接尾而纵，白影疾射之中，没入山夹深处。

仲玉两人立定山峡，前瞻一会没发现道路，好像是个死峡，但那怪声却是由此传出，定不奚巧，因说道：“看来峡地范围，并不太大，怎么只闻其声，寻不着通路呢？……”

慎芳也感到离奇，但她不愿半途而返，认定怪声既是此传出，必有路可寻，于是，美目四扫，运功充沛视力，向山峡仔细搜寻。

陡然，真被她看到了，一个可容单人进入的洞口，咦地一声惊叫，遂指着峡道右面，两片削壁密合之下的一个大洞，道：“玉哥，你看这个洞，想必是通路哩！”

语毕，娇躯一闪，燕子投林似的，竟朝那洞口射去。

仲玉见她如此冒失，糊里糊涂乱闯，深恐发生意外，当即也跟着跃身疾驰，落立洞口拦在慎芳身前板着脸，道：“你总是这样胡闯，万一出了差怎么办？……有时看你很精细，有时却又胆大得惊人……真是……。”

“真是什么！”慎芳撅着嘴插道：“看你那气冲冲的样子，是不是又患区数了……”

说着，已是眼圈儿发红，眸含泪光，想要哭了。

如此一来，仲玉又楞了，女孩子真是怪，动不动就想哭，她们这惟一的本领，男人们真还没办法。

接着，仲玉偎近她一点，好言道：“你何必这样，区你有什么好？……其实你真难侍候，说轻了不会听，说重了又要哭，这叫我怎么办呢！”

“那是不好办！”慎芳气道：“随你么，反正我这一辈子送给你了……”

“傻丫头！”仲玉笑骂一句，搂着她紧靠胸前，说道：“我们这一生世，要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夫唱……”

“瞧人舌头！”慎芳喉赫娇笑道：“脸皮真厚……别缠了，我们钻进去吧！”

仲玉含笑点头，拉着慎芳的手，走在前面，向那洞口走进。

这座洞非常狭窄而浅短，只不过两三丈，出了洞门，又是一番景地，却是奇特惊险的荒原和溪流。

他二人站在洞口，打量这从未见过的地方。

只见近前横卧一条，四十丈宽，波涛汹涌的溪流，这边的岸际，恰在脚下，形成壁虎游爬不上的绝壁，俯瞰下望，但见一片水花飞溅。

彼岸是一片，星罗棋布的小石堆，好像许多孤坟野冢，但排列得很整齐，每一石堆的间隔距离五丈，其顶端插着一杆，高达一丈的黑色三角旗，旗杆上面有一颗，绿莹莹的火球，一熄一燃，映着朦咙月色，真像无数鬼火闪烁，其现象真令人顿生恐怖之感。

仔细看来，这些石堆的组合，排列成一个偌大圆圈，约莫有百亩方圆，而那圆圈四周，盘膝坐着一层怪人。

最外层是一群，身穿青袍，腰围白巾，肩插鬼头刀的中年长发汉子，他们每人面前，平置一盏绿火跳跃的灯，和一碗酒类的饮料。

中间的一层是身着土黄袍，腰束绿带，年近五旬的长者，长发齐后脑结辫，绕在脖子上，面前除一盏绿灯之外，另外是一个提壶，亮晶晶的长剑，倒插在灯与壶之间。

里层是八个红袍老者，须发雪白，每人手中拿着一支银交令箭，满头白发，由脑门中央分开，扰如飘洒胸前，在其面前放置一小三脚铜鼎，正冒着缕缕白烟，绕空卷腾袅荡。

那三层人群中间的空场上，筑有一座高达两三丈，方圆近丈的三角形歹台，其顶端覆盖着，一块圆形铁板，板缘周围，垂吊数十条长短不一，坠有红色和绿色火球，正呼呼旋转不停，远远望去，只见一个红绿火圈在动荡。

而三层台每一方，贴壁直立三个人——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和两个身穿红黑裤袄的少女，他们两手平伸，像个十字架，似乎已被什么东西所制住，嘴里则发出，呜呜啼哭和咿咿怪笑。

仲玉和慎芳遥望这种怪异的现象，非但心生惊悸惧怖之感，而且自在揣测，这一伙人的作为，是在干什么，时已夜晚，他们竟围坐不动，愕瞧着中间那个三角台，是在炼功？还是在看表演，尤其直立在台上的三人，竟无缘无故哭哭不休，是在被折磨着，还是表演邪门功夫？若说是被折磨着，为何尽自哭笑，而不大吼，大叫作反抗的挣扎，如他们在表演功夫，这又是一神什么邪门，世间上竟有长不休歇，尽自哭笑的气功？然则为何没有一点，被侵扰的感觉……

少顷，慎芳莫明其妙地摇了摇头，低声道：“玉哥，这一伙人干这些怪事，我看准不是正道，而且一片绿火烁闪，简直就像鬼域一般。”仲玉迟疑一下，答道：“看这现在当然不是正道……不过，我倒记起恩师曾经提过，崆峒派有一种‘阴阳剑’的炼法，很像这样！”

慎芳奇道：“一大群人这样坐着，就能炼剑？”

仲玉道：“详细情形我也不知，听说是先把一对，颇具武功的老少男女，活生生的用绿磷毒火烤死，然后将精钢剑，分置于男女死者腹内，再用毒火烤炼七七四十九天，取出来两相交换，又烤四十九天，如此，男女腹中之剑交换三次，共炼一百三十二天，便成妙用无穷的‘阴阳剑’。”

慎芳闻此，伸了伸舌头，惊道：“这种炼法真是惨无人道，想那崆峒派，既然会这样炼法，必藏有好几柄‘阴阳剑’了。”仲玉侧首她一眼，笑道：“谈何容易！不但那对老少男女，要有直亲血统关系，而绿磷毒火更是世所难求毒的物，‘阴阳剑’会那样好炼……”

慎芳目注那三层人群一会，毅然说道：“我们这就去察看，他们是不是在炼剑！”

仲玉沉吟一会，答道：“好吧，我们察看，不过，在这种情况之下，你可得沉着一点，千万别胡来！”

“我知道！”慎芳瞄他一眼，望着滚滚溪流，道：“可是，我们如何过去呢？……还能飞不成！”

这真是一个难题，四十丈宽的溪流，而且波涛汹涌，水势湍急，怎么能过，仲玉也感到措手无策，横目四望，既无木桥可通彼岸，也没其他途径可循，这下倒真难了。

倏地，仲玉发现右边十丈远处悬岩上，有一条儿臂粗的绳索，横达彼岸，当即喜道：“芳妹，那里有一条绳索，我们且去试一试能不能过。”

说毕，身躯猛起，拔高两丈，凌空一回，俯身直落而下，已越过一重断崖，旋即双脚点地，往上一窜，身形复起四丈，两臂分划，忽又冉冉升两丈，随之，拳脚挫腰，变成如海鸥翔波，黑影疾射，已立定那悬岩之上，即发话道：“芳妹，小心点！”

慎芳衡量一下距离；隔右边悬崖将近十丈，远倒不远，可是中间有一道，四五丈宽的断岩，若中途提气不及，阵落下去，就得粉身碎骨，是以她忧虑了。

其实，凭她的轻功，一口气越过四五丈，本来是可以，但她到底是女孩子，而且也从未遇这种奇怪的地境，当然难免有点畏缩。

仲玉见她怯步不动，好像非常的样子，乃道：“芳妹，你是不是感到不行……心里畏缩得很么！”

“谁说我不行？？”慎芳发火了，她从来是不服输的，听仲玉说她不行，那还受得了，因而激起她雄心，瑶鼻中冷哼一声，继道：“杀人我也不怕，还怕这微不足道的鬼地方。”

丽音方落，“刷”地身躯一纵，衣袂飘飘之中，已腾去三丈，随即莲足轻点，猛提真气，一条白影轻如浮云，陡升高四丈，接着铁袖一挥，娇躯一拧，滴溜溜转了几个跟斗，然后俯身猛射，“搜”地一声中，已飘落仲玉身旁，用手一斗秀发，气势汹汹地朝仲玉道：“我怎么不行？……这不是过来了！”

仲玉看她那红着的脸，白眼撅嘴的样子，真是既可爱又淘气，忍不住嘻笑了起来。

慎芳见仲玉尽在发笑，心中更气，怒道：“有什么好笑的，真坏！”

说着，白了仲玉一眼，娇躯疾射，又往那根绳索摸去。

仲玉深恐她冒失胡闯，迅速也飞身疾扑。

慎芳来到绳索的接头处，美目打量，绳索是系在一棵树身上，自己停身之处，则是一大块，光溜溜的石板，望了一会，见没有什么异样。

随之，猛提身形，准备踏索渡过。

但正当作势提身之际，陡闻地底下，一声巨响，方自惊愕，“咕哪”一声，整个大石板，已陷落下去，人也跟着没人地面。

这一下，慎芳可吓惨了，急切里，双袖往上直抖，嘴里嚷着：“玉哥……快来呀！”

当然，这惊险的镜头，仲玉焉得不急，忽见石板下落，心下一惊，当即飞身一扑，直奔上前。

恰时，慎芳的衣袖，正往上抖，仲玉迅速一把抓住，运力往上猛提。

接闻“嘶”地声中，慎芳才被提了起来，但她的两只衣袖，已撕断了一大半，只剩一尺来长连在肩上，人也惊出一身大汗，偎在仲玉胸前，娇喘不已。

少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嘀咕道：“这像什么样子，怎么办呢？”

仲玉答道：“怎么办，索性把它撕掉。”

说着，也不管慎芳愿不愿意，抓着那两只衣袖，“嘶”地一声，撕了一下，露出贴肉两只红衣袖。

慎芳也没吭气，只白了仲玉一眼，竟往石板陷落处，朝下一望，但见里面黑洞洞地，好像深不见底，她方感奇怪。

陡地，听里面嘘嘘几声，随飞出一蓬银雨，疾向慎芳睑上射到。

刁丫头一见有暗器射出，顿即倒身几步，让过一阵银雨叱道：“原来这里面，还有人作怪，这一下你们可活不成了！”

接着，潜运真力于双肩，马步一定，玉掌猛吐，立排出巨股奇劲，直朝洞口卷入。

她的内力基础，虽不及仲玉深厚，但一掌之力，足可开碑碎石，何况是双掌蓄力施为，其力道何止千钧。

因之，掌劲涌处，随闻由底传出，“转隆隆”之声，同时从洞口冒出，滚滚尘土沙石。

这当口，仲玉焉能袖手旁观，于是，也稳立洞边，聚力排掌，直向洞镀挥拍。

如此一来，以慎芳一人之力，已足可观，再加上仲玉双掌之劲，其威势当可想见。

随之，洞底“崆叩”之声，不绝于耳，而且夹着断断续续的惨叫，而由洞中早出来的尘土，又笼罩了整个岸际。

他二人这一番施为，慢说躲藏在洞十数个武功不济崆峒毛贼，经受不起，就是铜壁铁墙，也必为了倒塌谷裂，当然，一个上早已震裂心肺而死。

过了一会，仲玉收掌说道：“芳妹，住手吧！里面的人准没有话，我们也该过去了！”

慎芳闻言才撒身收掌，脸上映出胜利的微笑，说道：“如此我们就踏索渡河吧！”

仲玉瞩目彼岸一会，道：“那么我走前，你走在后面，可小心点！”

语毕，身形微起，飘风似的落在绳索上，点足身习飞疾射，接着，慎芳也衔尾而上，身若翩蝶，轻盈捷驰。

远远望去，直如一对燕子，一前一后，腾身舒足间，姿态美妙已极。

未及，他俩已抵岸际，循着一条新辟的甬道，一边打量四周，一边疾步奔进。

这是一条宽有二丈，两侧怪石挺立的夹道，道面顺山岩的起伏，蜿蜒而伸，每隔一伏，道旁的怪石上，尽有奇形怪状，头面撩牙的鬼脸，映着暗淡的月光，显得非常恐惧慑人。

莫约走了里许，前面挡着一座，新筑的石坊，上面横写“崆峒禁地”，四周绿莹发光的大字，中间是两扉紧闭的铁栅门，上挂一块大木牌，写着：“兹值关期，来客免进。”

从铁栅门透视过去，则是一排红墙绿瓦的四合院，院中间突出一座，小楼，甚是华丽壮观。

仲玉两人对望一会，暗付：崆峒派总坛，还在天山南路，其势力也从未入过中原，居然在这茫山枯野，成立分坛了……是应人的邀情？还是他们自己来的……刚才那群席地而坐的怪人，想即是此中高手了……如此看来，江湖中又崛起，血肉横飞的纠纷了移时，慎芳见人家，把门关得紧紧地，而且拒客人内，心中好生不快，暗自嘀咕：哼，什么大不了的地方，还值得挂牌拒客……

等下不准进也得进，说不定闹一个尸横遍地，鬼哭狼嚎……

接着，侧首朝仲玉低声道：“玉哥，我们既不是客，不如闯进去，看里面有些什么鬼名堂！”

仲玉答道：“先不要惊动他们，我俩且绕道至那绿火闪烁之处，察看到底作何勾当……”

陡地，铁栅门里面，传出一声苍老的长笑，宛若雷鸣九霄，震得铁木幌动摇。

笑声突然谒止，即发话道：“何方胎毛未干，乳嗅尚在轻的小娃儿，黑夜闯入禁地，若不即返归途，嘿，嘿！年纪轻轻地，短命倒怪可惜的。”

仲玉甫闻笑声，已握慎芳隐身树后，待听一席狂妄之言，本想现身，但为了要暗察究竟，乃强忍冲动屏息不出，慎芳是沉不住气的人，几次想飞身出去，都被仲玉拦着了。

两人一见铁栅门里，白影闪处，横梁上已立定，一个白袍老人，仔细打量之下，只见那老者，满脸紫气，细目方嘴，颔下一部白须，其眉毛特长，成八字形搁在脸上，正闪着亮晶晶眼睛，向这边巨射。

少顷，那紫面老人，哈哈一笑，又道：“老夫且饶你们年幼无知，赶快离去，以后不得再来。”

语毕，身形平空倒射，快如星移，轻如柳絮，消失于院落之中。

慎芳一见老人轻功竟至平空倒射的境界，暗里惊讶不已，乃低声道：“玉哥，这老头的身法好快！想其内力也十分了得哩。”

仲玉冷哼一声，傲然答道：“管他内力外力如何了得，不犯我则已，若再迫在我头上，倒要试试崆峒派的武学，来，我们且到那边去……。”

说着，两人同时身形暴退，跃步如飞，绕过怪石围墙，已至那绿火闪烁，怪人围生之处，隐身岩石后面，启眼望去。

这时，中间里层的怪人，仍坐地未动，最外层的那群怪人，已分成数条人龙，每人手托磁碗，在三角台四周团团的走，同时，吸一口碗中的液体，齐向三个老少男女身上喷去。

如此一来，人象走马灯一般，交叉游走，宛如蚂蚁翻窝似的，呼吸声喷吐声，那三个老少男女的笑哭声，响成一片。

仲玉和慎芳躲在墙后，偷看了约末盏茶的工夫，仍夫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见眼前人影幢幢，鬼哭神嚎，直叫人眼花缭乱、目不暇给，二人几乎忘了置身何处。

突然，由人墙的中央，一道红光闪起，一柄飞剑腾翻转了几下，直朝两人藏身之处射来。

慎芳惊叫一声，很本能的朝旁翻滚而去，及时的躲开了擦身而过的利器，但是飞剑并没有落地，反而像是长了翅膀似的，朝两人继续追击。

说时进，那时快，飞剑不知何时已牢牢地握在白袍老人手中。

“听着，娃儿，偷窃本武武功，乃是犯了大忌，姑念你们尚无恶意，快快走吧！若是让人逮着，老夫也救不了你们！”

讨了这场没趣，仲玉拉着慎芳，怏快离去。

二人找到洞口，出了死峡，沿着山凹缓缓而行。到了叉路口，慎芳说是继续寻王文正的下落，就此和仲玉道扬镳。

仲玉沿着郊道走了好一阵子，只见远山更加朦咙，偶而有几只飞鸟从天空掠过，平添了几许苍凉的感觉，他不禁想起自己的亲娘，心中难过了好一会儿。

走着走着，忽闻一股嘶杀声，隐隐约约地从树丛中传予过来。

仲玉飞身窜入林中，果然瞧见一对男女正在打斗，女的显然是突遭偷袭，落在下风。

“好不要脸的老贼，正趁姑娘运功调息之际偷袭，这算什么行径？”

仲玉定眼一瞧，说话的正是言姣蓉，那个男的却是金灵道长，他立即放声喝道：“杂毛老道，休得放肆，小爷今天决不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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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覆地钟内困娇娃

仲玉的喝声方落，一道银虹闪处，快如电射，直向木灵道长头顶飞去，随之“嗤”地一声，银芒飞拉，木灵道长头上道上发，已被连皮带肉铲去。

当时，木灵以重伤残身，自不敢有以牙还牙的动作，只强忍奇疼摸了摸头顶披着满头鲜血，没命的直朝“怡心院”狂奔。

仲玉面浮胜利的微笑，目送木灵跄踉的背影消失，转过面来，见言姣蓉楞立那里，如同一株追风婀娜的杏树，正睁着余悸扰存，深含迷惑的秀目，呆呆瞧着自己。

当即忙赴向前去，挽着她幌幌动摇的娇躯，轻声道：“蓉妹，适才这番恶斗，想已惊吓你行功调息了！

“没有”，言姣蓉脸浮浅笑，正经地接道：“我早巳行功完结，一点也没有被惊吓，适才我还瞧了一会儿呢？”

仲玉见她毫无疲惫的形相，满怀兴奋的神情，料其伤已不妨事，可是她的小脸蛋，仍然气色可虑，苍白中尚带着吓人的黑气，尤其是双目深陷，眸珠无神显见她的身体是极待安心调养，否则她将会病到，终身甚至天寿。

这现象不由得仲玉不因而由衷疼爱，紧索着双眉，满脸关注之色，伸手着捧着她的腮颊，只默默地瞧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言姣蓉不知仲玉为什么愁眉苦脸，而且尽在盯着自己发呆，于是眨几下睫毛，即道：“玉哥哥，你怎么忽然又伤心了！有什么烦恼么？……你看我是不是因为我变了……其实还是和从前一样呢……”

仲玉听她纯朴之言，当即微微一笑，随之满面凝重之色，道：你没有变，乃如从前那么娇丽，可是你的气色非常坏，所以愚兄为你的身躯担心！”

言姣蓉闻听此言，芳心顿即一寒，由之一种可怕的预感，直涌心头，而致娇态毕露，珠泪倒挂眼前，脸色也随之更加惨白，想不到伤后的身体，在仲玉的眼中竟会虚弱得这么严重，是以，骤然以浮惨痛，尽自默然流泪望着仲玉。

她之所以伤心落泪，一则有感于仲玉对的关切，充分显露情深义重，因而把仲玉对她的手足之爱，误为男女间的情爱，喜极而生悲。再则她怕自己的身体，真会如此虚弱下去，慢慢接近死亡，若然，情孽未了即短命辞世，那将是千古遗恨。

这时，由于两种一喜一悲的意念互相纠缠，反而造成她心里的恐惧，越感到身体形将凋萎，直至弱不禁风……

少顷，她轻轻避开仲玉，侧身走去寻丈，缓缓双膝跪地，翘首望月，合掌喃喃祝道：“天呵！请发慈悲吧！保佑我多活几年，了却尘世春梦，我言姣蓉并不怕死，人生在世总不过是一杯青家，可是，此生恩情未酬，孽缘未偿，我岂能含恨九泉…”

说话中，亮晶晶的泪珠，巳点点顺颊滑落，接着伏身下地，低声悲声……

人就是这样，一生心灵空虚，有情无处寄，固很可悲。而心底已种下甜美的种子，情已倾向于兴，又恐惧此生短命，正凝结成的悲哀，更能置人于消沉，或促具死亡。

言姣蓉即是如此，她纯洁的时候，死心塌地的向着仲玉，虽未得到什么肯定的表示，但在仲玉的爱护和照顾之下，她错觉以为两已至相印，殊不知仲玉对她仍出于挚诚的同胞之爱。

如今，由于喜极生悲的心理作用，致令她悲苦丛生，哀切切开始遗憾，此生将万事皆休……

仲玉见她由于一片痴情，和患得患失的心理，而使之感慨万千，哀伤痛哭，顿时也不知如何是好，皆因他对劝慰女人这一道，的确很低能，只楞在当地缄默无言，其心中也正被情感的剑插戮着……

此刻，倏闻幻影罗刹一声长叹，随见已从地上慢慢坐起来，那几经伤残憔悴的模样，面目中已表露出她心理的彻悟，那就是人生际会风云，若干杀伐过去，因逞一时之雄，而所获得的只是一条残命……

仲玉瞥见幻影罗刹已醒转过来，忙跃过去躬身一揖，道：“师伯，玉儿迟来救援，致使您身受重伤，殊为罪过！”

幻影罗刹闻言，缓缓抬起头来，望着仲玉脸上掠过一丝惨笑，但眼中仍露出惊疑的神色，乃低声道：“原来是你救了师伯，结束这场危机倾刻的恶斗！”

仲玉欠身道：“玉儿救援来迟，望师伯恕罪！”

幻影罗刹笑道：“若非你即时来临，师伯恐怕早已没命了，论理我应该谢你才是，还有什么罪可念……！如今那恶道何在……！”

仲玉答道：“那恶道已被玉儿断去一臂一指，放他逃生了！”

幻影罗刹颔首道：“适可而止理应如此，师伯一生行道江湖，虽是义正武林惯除宵小，但行为间遂性而为，又何尚全是对的……如今，被切断这条略膊，也可说是因果报应……”

言词中，吐出人性的真言，脸上也现出对过往岁月的行迹，开始由衷的忏悔。

仲玉眼看幻影罗刹那种慈婉坦然言态，大反运过去的为人，竟自责行道江湖的过错，心中好不奇怪，暗道：“师伯是何等刚烈逆性的人，居然因为断去一臂，而悔悟从前不正不邪之非……奇怪，一个人的天性，还能老来改变的么？……”

接着，幻影罗刹又道：“从今以后，师伯也只有陪伴青灯古佛，以了残生了……前几天我到你家，与‘血雨寒电’，订下端午节的约会，到时你要谨守天道，不可多造杀孽，须以我为列……”

说着，启目环视一周，待瞥见言效蓉，仍伏在那旁啼哭，略为一怔，脸上突现黯然之色，频频摇首不止，叹道：“玉儿，你师妹身世凄惨，孤苦伶仃，尤其这孩子本性良善德容兼备，你以后要好好待她，这件事我已和你娘提过了……”

仲玉闻言心里猛地一跳，狐疑骤生，暗忖：师伯为何说出这些话来？既不是永别在即，也不是弥留眼前，怎么突然要我好好对待容妹？……她和娘提过的事，到底是什么事？……莫非又是婚事！……那怎么可以呢！已经有了两未婚妻室！还能再添一房？

但是，如果这件事是真，受命于高堂，还能出言推辞？悟此，顿而脸庞羞赧，内心忐忑，怔然望着伏地啼哭的言姣蓉，忘记了回答幻影罗刹的话……

此刻，他正徘徊于淡喜与遗憾的纠缠中，喜的是姣容德容兼备，温静可爱能与自己并蒂连理，将来必然幸福无穷，而遗憾的是，他本来对姣蓉一片同胞之情，则为婚盟染上了彩色，同时将来与绣纹慎芳共处，以她纯真善良坚忍的性情，虽不致发生裂痕，但总是吃亏的，这不由得他不事先挂虑，因而面露愁容。

少顷，幻影罗刹见仲玉，尽望着言姣蓉，默默无语，以为心存不悦，乃沉声言道：“玉儿，你和蓉儿的事，是否还有不可明告的隐衷？”

这话直问得仲玉心裂胆寒，真是太已突然，语出何意！良久才欠身连声答道：“没有……没有？”

幻影罗刹冷笑一声，满面怒容电目光暴射，盯着仲玉怒道：“既然没有隐衷，为何置于可否之间，面露愁容默不作声是何道理？难道你师妹的艺容，比不上纹儿？也比不上那姓温的姑娘么！……你说，为什么？……”

幻影罗刹虽在伤残之下，生起气来威义仍在，凛然的表情，和几个为何的追问，只把仲玉逼得面红耳赤，呐呐答不出话来，良久，才嗫嚅答道：“师伯，您不要发怒，免得恶化伤扫……玉儿对这件事，既没有难言之隐，也没有其他的意思，更不敢看轻蓉妹，您可必这样！……”

“我怎么样？”幻影罗刹一声叱喝，细目圆睁插道：“长辈对晚辈，要怎样才成，何况师伯什么地方对你坏了……好哇，你娘天性奇傲，也不敢对我顶撞，你刚悖逆伦常，这还得了，我去找你娘评评理……”

说着，强忍伤痛，勉力站起来，但由于体力亏损过失，尽在跄踉不已，一脸苍白，气喘呼呼。

仲玉一见只急得冷汗直流，想不到因为面逞顾虑没吭气，竟逗得师伯如此发怒，不管她是否真欲往桃花源，找乃母评理结果如何，即是以其重伤之躯，大发肝火，亦是受害非浅。

于是匆忙间，趋近幻影罗刹，用手挽扶，低声道：“师伯保重身子要紧，您这是何苦？”

幻影罗刹横睇仲玉一眼，蚀臂一抖，挣脱仲玉的挽，恨声道：“你还认我是你的师伯，好劣儿，你……”

“师伯”仲玉扑地跪了下去，流泪插道：“您如此说来可要拍煞玉儿了，师伯您的身体要紧……”

“不要管我”，幻影罗刹一拂陆大声叱喝之中，扭身跄踉移步前行，似要真的准备走。

这时，倏闻言姣蓉一声凄呼：“师傅啊！……”

娇声颤抖中，白影疾射，乳燕投林般地直扑到幻影罗刹面前跪在地上，手拉着乃师的衣角，抽噎道：“您真是老糊涂了！平白无故就对玉哥这么大的气，适才你们谈的，我都听到……玉哥他对我不但百依百顺，而且也非常疼我，这件婚事既已和师叔提过，您还要玉哥如何表示？……您偌大年纪，还不知年青人害噪？”

俏丫头这一席话，真是衣实据理，颇具功效，顿把幻影罗刹给说楞了，才因而启开茅塞，于是木然一笑，用手挽起言姣蓉，亲偎道：“蓉儿为师是为了你的终身，才糊里糊涂，生这场冤枉气，需知，为师以残废之身，还能照顾你多久？只要你将来终身有托，而且幸福无穷，也不辜负为师养你一场！……？”

“师傅！”姣蓉嘤声泣道：“您不要说这些伤心话，蓉儿已经很难过了……再歇一会儿，我们就回玉峰山吧！……”

幻影罗刹惨笑一声，道：“好，好，为师不说就是了，至于回玉峰山，你不必去了，就和玉儿回桃花源吧，反正那里将是你的家！”

言姣蓉一闻此，粉面顿即双飞红霞，芳心则涌起去与不去的矛盾，沉吟片刻，秀面倏现坚毅之色，朝仲玉瞄了一眼，道：“师傅，您先让玉哥起来吧，他还在跪着呢！……。”

幻影罗刹一经提醒，才抬手示意，叫仲玉站起来。

接着，言姣蓉继道：“我不是想去桃花源了！……”

她此言一出，把幻影罗刹和仲玉，听得一震，这简直是突如其来的大转变，不但仲玉惊愕不已，两眼发楞，幻影罗刹尤其愠怒于面，当即沉声道：“为什么，傻丫头！”

言姣蓉一声轻叹，道：“蓉儿不为什么，只因适才一阵感触，顿悟人生的遇合，原是一场春梦，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张白纸，婚姻原是梦境中的一刻，我已无意留恋，虽然在婚后，玉哥会对我好，但是我不愿破坏他和绣纹慎芳姐之间的情爱……”

柔语中，她已泪披满面，兼笼幽愁……

幻影罗刹抚养她，将近十八年，了解她最深，这一番逃避红尘的言语，的确出之意外，估不出为什么变得如此快，于是接道：“你如此说来，岂不负为师一片苦心，你的终身又将何托……”

仲玉也黯然伤怀，继插道：“蓉妹，你是不是暗怪愚兄，未先表明心意，因而启萌遁世之念！……”

言姣蓉凄然一笑，洁白的睑上，掠过一线羞涩，然后朝仲玉深情地一瞥，道：“玉哥哥，你这样说我会遗恨终生……幸喜你没表明心意，使我悟出脱尘的想法，但以后我会记着你……。”

说到此，略顿一下，又道：“师傅，幸蒙您抚育长大成人，恩同再造，蓉儿自当长侍膝前，您既打算以青灯石佛，消渡残年，蓉儿便以暮鼓晨钟，陪您一辈子……”

幻影罗刹见她词意坚决，难得挽回倾向人间欢乐，不由一声浩叹，接着说道：“蓉儿，你这样作法，真使为师痛在心里，万念俱灰……”

“师傅！”言姣蓉道：“蓉儿是一心归佛，不修今生修来世呵！”

仲玉由之更是感慨万千，偎近姣蓉身前，道：“蓉妹妹，你如果真要削发为尼，愚兄也只得为你出家为僧了！”

言效蓉闻言，芳心一惨，激动得几乎放声大哭，忍不住涕泪交流，把身子徐徐紧偎在仲玉胸前，道：“玉哥哥，你千万不能那样，否则，我只有先你而死，我们名份已定，言效蓉仍是你的妻室，不过不能长相厮守罢了，为了酬报你的恩情，我带发修行二十年，二十年后的四月十五日，你去玉峰山，我会交件东西给你……”

说着，轻轻挣脱仲玉的怀抱，朝幻影罗刹道：“师傅，乘此月色我们慢慢走吧！”

幻影罗刹满面凝重之色，木然地点一点头，道：“你既然坚意修禅，为师也不好勉强，我们回山吧！……玉儿回家之后跟你娘说一声，师伯和你蓉妹妹，回玉峰山而去了！”／言姣蓉一睑愁容，嘴角浅浮凄笑，也接道：“玉哥哥，就此告别了，记着我说的话，并代我向绣纹姐姐和慎芳姐姐请安……”

娇声甫落，迅即扭身挽着幻影罗刹，徐徐沿溪流落荒而去。

这一幕意外的诀别，使仲玉在情感上，受到莫大的打击，平日心里最钟爱的蓉妹妹，想不到自愿落于这种下场，他木立当地，满腹难以割舍的衷情，致令深心处，阵阵悲痛，泪水滚滚双流，望着两条渐渐远去的身影，正在吞声饮泣……

倏地，他想到幻影罗刹师徒，都是身负重伤的人，虽经过师门治妙品“龙骨髓香丸”，但其伤势尚未复原，孤零零地跋泼数百里，漫说体力不胜支持，若遇着歹人如何能应付？思此，越觉不对，于是，身形猛起，朝前直扑，嘴里则叫道：“师伯，蓉妹，我来送你们回玉峰山！”

接着，闻幻影罗刹回道：“不需你送，不要再跟来！”

“玉哥哥，你回去吧！”姣蓉也高声回道，但声音则充满了凄凉的音味，而且有点颤抖。

仲玉闻之当然只得止步，可是言姣蓉的凄声，却在其脑中回旋不已，更使之伤心落泪，迎风伫立，眼望朦胧月光之下，两条模糊远去的人影，暗自嗟呀悲叹。

渐渐地，幻影罗刹和言姣蓉，已消失在石竹草叶中，留下难以平静的快快忧愁……

仲玉呆了少顷，想到仍在“怡心院”，与人恶斗的慎芳此刻不知胜败如何，于是，一声喟叹，转身循着一条荒迳，直向“怡心院”

扑去。

一路上，他仍猜疑言姣蓉突然逃避红尘的因由，是她怪自己末表明爱心，那么话一说开，她应该回心转意才对，若说她不愿相偕白首，为什·么适才跪地祷告之时，道出一片痴心，深怕自己短命，而难偿孽缘？……这真是揣不透的迷……

其实，他不知言姣蓉，在跪祷上天，伏地哀哭时，省悟一人世的欢聚，也只是过眼云烟，同时，听乃师与仲玉的谈话，悉知幻影罗刹也将看破红尘出家，更促成她对人世间的看法，之后，又听已与仲玉订亲，虽然芳心因惊喜如愿已偿，但待闻知仲玉，非仅绣纹已是未婚妻室，而慎芳也是，是一下她又冷心了。

皆因她想一个男人，固可有三妻四妾，可是情爱方面，终难周全，尤其她真怕慎芳，那种翻脸不认人的睥气，如果相处一起，难免发生龃龉，与其到时进退两难，大家不愉快，不如乘早回避，以暮鼓晨钟虚渡一生还好，故此坚意拒婚。

而她那遁入空门的动机，慢说乃师无法测知，仲玉难以知晓，就连自己，也是偶她一念之间的决定。

仲玉边走边想，左思右想，仍猜不出言姣蓉的心意，不知不觉间，已到“怡心院”后院墙下，停身启眼四望，那里还有慎芳的影子，这下他有点急闻，暗道：适才她不是和哪紫面老人，在此地交手么？怎会不见了，而且连一点声音也没有，莫非遭了毒手？

……不会的，她的武功并非江湖上一般顶尖高手可比，这番定有蹊跷……

于是，他低下头眼瞩地上，察看是否有异象可寻。

陡然，发现地上有一点一点的血迹，几乎洒遍五丈方圆之地，随之，又在墙根下，见一块白凌布条，拾起一看，正与慎芳的罗裳布料一样。

根据现况推测，八成已遭遇不测，至少已是身受重伤。由之，他不但心慌意乱，而且痛心追悔，不该让慎芳单身冒险，适才的情感伤痕扰在疚痛，再经如此情景，这时，他几乎急疯了。

只见他呆若石柱，立地墙下，双手捧着那块白布，满脸悲愤，双眉紧皱，凤目圆睁，正哑然流泪……

霍地，仰天一声凄啸，朗声语道：“崆峒禁地的贼道，尔等若敢动她一根毫发，我必大发杀心，斩尽除绝，火焚院落……”

语毕，把那块白布，往怀中一揣，双脚点地一弹，跃向墙头，里面是数层屋詹栉比的院房，寂无人声，而许多间房舍的窗口，露出点点灯光，照射出来，看情形并不像，少无人迹。

这时，他已横发恨心，不管眼前如何危险，就是刀山油锅，也不惜以身去试，当即瞩目一会，没发现动静，于是飞身而下，飘叶似的直向对面的天井落去。

但刚当他落立尘埃，忽闻一声暴喝：“何人大胆，深夜擅闯。”

接着，“哗哪”连声，天井四周地下，钻出四排铁栅，鸟笼似的把仲玉罩在当中，而且上空也盖着了，一块厚铁板，这真是名符其实的樊笼。

同时，叱喝声中，天井两侧已列开两队，手执火炬的壮汉。仲玉地面贴站定一位身穿银灰色长袍，斜肩披着尺宽方格丝巾，须发皤白的老道，头戴八方折折软冠，满脸红光，浓眉巨石，正端详着仲玉，发出嘿嘿的冷笑。

仲玉身在铁笼中，回目回望，除了十六个手执火把的壮汉之外，别无其他人迹，再仔细打量铁栅，都是姆指粗的铁条，并连而成，以他的功力来说，这小小的铁笼，这困不住他，所顾及的是，惟恐另有察觉不出的机关危险，一时疏忽将遭致可怕的恶果。

少顷，那仲玉冷笑一声，言道：“小爷奉自己差遣而来，要寻此地掌院问话。”

“哈，哈！”那老道呵呵—笑，眼中暴射出慑人的光芒，接道：“好狂妄的后辈，出言竟如此少礼，贫道即是掌院金灵，你何人门下？有何话说。”

仲玉仔细打量金道长一会，看不出具有高深武学修为，缘何那阴风使者和四略狂人，竟丧生在他手下？莫非持具邪门异技不成。

到底仲玉阅历甚浅，看不出武学至高修为，想这金灵道长，既能率领本派部份高手，入侵中原开山立派，当然其武学有独到之处，漫说精通玄门奇功，一良内外兼修，单就一手玄水劈空掌，可以打遍江南无敌手，不然，阴风使者四略狂人，又岂是无名之辈？

而金灵道长至如此猖狂，在此开拓“崆峒禁地”？

但仲玉他既看出，对方有何绝艺，对方有何绝艺，更未把金灵道长放在心上，当即冷哼一声，道：“你就是金灵道长？名气不小，尚不配动问我的师门，可是我要问你，适才那白衣少女，到哪里去了？”

金灵道长闻言一楞，顿即愠于面，想不到这娃儿，这样狂傲大胆，说话恁地没有分寸，于是，脸色一沉，怒道：“贫道若不看你，正当英年有为，早该把你立毙掌下，以后出口再不可目中无人，……

至于你问的那白衣少女，她正关在覆地钟内，且说你与她是何关系。”

仲玉一听慎芳，被老道关在钟里，一点风不透，岂不会闷死！

不由心生急怒，大声喝道：“老杂毛小爷提醒你，赶快瑟我放她出来，否则，我便要此地全遭血劫。”

金灵道长听见仲玉的言态，先是怒冲顶门，煞气布面，之后又露出和善可亲的颜色，大约他觉得这孩子，与众不同，狂傲得讨人喜欢，非仅英武超凡，品格至上，尤其资质奇佳，万不异一，因而顿生爱才之意，当即答道：“小孩子，你要血冼此地？恐怕太大言了吧！当然既是和那女孩儿一道，谅必毁坏本院炼剑灵堂，也有你一份，可是仅凭那点工夫，却休想在此地放肆。

仲玉天生傲骨，岂能吃得了金灵道长藐视他的话！当即狂性横发，长笑一声，道：“好，你既不听小爷劝告，放我师妹出来，便让你们开开眼界。”

说着，双臂忽伸，准备手抓铁条，运力震坏棚笼，但，未待他的手，占上铁栅，忽闻金灵道长，一声断喝：“住手，铁条上有烈毒。”

仲玉被金灵道长一喝，戒心骤生，顿即把手收了回来，仔细看那铁条，相见乌亮亮地，别无异状，是以他仍不相信，铁条上面竟会涂有巨毒？于是，朝金灵望了一眼，伸出双手又向铁条抓去。

金灵道长一见钟玉，当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非要瞧到厉害，才心服口服。急切里，单手微扬，并由袖口飞出两道白线，其快无比，径向仲玉双手射去。

仲玉当伸手去抓铁条，陡见两道白线，疾向双腕射到，迅即身形微侧，金灵道长闪在一旁，而两道白线，一道坠落地上，另一道钉在铁条上，却是一根寸长银针。

接着，金灵道长移近铁栅，笑道：“你这狂徒儿，想是不见厉害，必不相信，且来瞧瞧看，这一根银针，已变成什么颜色了。”

仲玉半信半疑，走近一看，不由心里一寒，只见铁条上，钉入一银针，已慢慢变成紫黑色，人体若沾铁条上。

岂不当时溃烂？此刻他这才相信金灵道长所言不虚，而适才飞射银针，也是一念好意。

他很奇怪，金灵道长为什么骤生好意？是和善的表示？为什么把慎芳，关在钟里面，而且也不让自己出这铁笼？若说是坏意，如何不即处死慎芳，自己刚才手抓铁条，则大可不必阻拦，这好与坏两不分明，倒是令人费解。

是以，由于心中疑惑不解，径瞪着一双凤目，瞧着金灵道长。

此刻，他收剑了傲态，凛然于面，暗目揣测，同时也在盘算如何出这铁栅，好救走慎芳。

金灵道长见仲玉，入神的样子，已猜知其心理，在捉摸些什么，于是脸透悦色，言道：“你别想逃，事实上也逃不了，这小小铁栅空隙太大，很难用内力震得开，即使你有这份功力，也难保上空的铁板，和四周铁条上的烈毒，不飞溅你身上，除了有柄断金切玉的实刃能削断，此外别无他法，可是你没带剑……”

仲玉冷笑一声，傲然道：“你这是何意！要打算把我怎样”

金灵道长微笑道：“小娃儿，你大可放心，贫道不会加害你们，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才释放你两个出去。”

“什么条件”快说。”仲玉急道。

金灵道长道：“贫道看你们一对金童玉女，不但仪容端方品格高上，而且资质的确不凡，只要愿意拜我为师，我便放你们出去，即使适才毁坏本质炼剑灵宝，伤亡本院监院护院和众高手之事，也一概不究，娃儿，这有益无损的条件，你可答应？”

仲玉闻言一愣，原来这老道，一念好心物动机，还是想收为男女门徒？休道崆峒派远处边陲，浸淫邪艺绝技，有失名门正派之风，不可允为门下，即是堂堂正正的门派，衔着五位师诅和恩师，也不能作叛逆门墙之事，于是毅然答：“如果我不允从拜你为师又当如何？”

金灵道长呵呵一笑，道：“我知道你不轻易，答应这件，但彼此可打个赌，你意下如何？”

仲玉一听要打赌，心下一喜，不管赢出了这铁栅再说，乃笑道：“不知道长打什么赌，如何赌法？”

金灵道长面色一正，冷然接道：“我们这个赌，娃儿，可不准口愿心违，适才那丫头打伤本院护院，恰好贫道赶到，想收她为徒，彼此以一套轻功为赌，谁知那丫头不但不认输，而且还想溜走，所以贫道擒住她，关在覆地钟内。”

仲玉闻言不由暗惊，心忖：芳妹的轻功，已至飞花渡河的境界，居然输给他了？这老道的武学，真是不可轻视，少时不知要和我赌什么了……

接着，又闻金灵道长，继道：“我们两个的赌很简单，彼此互相交换一掌，谁被迫去一丈谁输……”

仲玉心想：掌上较量倒可试一试，凭五位师五诅心传见的内功，谅必不会比这老道差，思此，雄心勃勃希望一掌见功，纵然胜不了，出了这铁栅再作道理，于是接道：“道长，如果我赢了怎么办？”

“小娃儿，哈，哈。”金灵道长闻仲玉之言，觉得太已幼稚，当即竟自长笑起来，似乎他已然胜利在握，而其声音则震得房屋格格作响，可见内力确实惊人。

移时，笑声霍然谒上，继道：“只要你三掌，能迫退贫道一丈，娃儿，我不但放那丫头出来，绝不为难你们，而且伤亡本院人众之事，一概不究，甚至本派即刻退出中原武林，这个赌可大了吧？”

说此，面色陡地一整，又道：“若是你输了，你和那丫头，可是乖乖地做我的徒弟，当然，不会亏待你们，非仅传给一身绝技，啸傲同门，而且培植你俩，雄霸中原武林，娃儿，这该是个好机会……”

仲玉见金灵道长稳操胜算的神态，心下不由对赢的希望又减少了许多，但眼前这场赌是非赌不可，推拉绝不可能，当即勉强镇静一下，接道：“你可得说过就算，不能反悔呵。”

金灵道长巨眼一睁，凛然答道：“贫道偌大年纪，还会出尔反尔不成，彼此一言为定就是……”

说完，侧首命一个壮汉，墙角按动机扭，“哗哪”声中，天井四周的铁栅，已没人地下。

拉，金灵道长走近仲玉身前，笑道：“娃儿，看我们这个赌，谁输谁赢……你且随贫道来……”

说话中，旋袖一挥，左边一排壮汉连声低啸，长龙似的鱼贯而行，由左边走廊穿去，接着金灵道长和仲玉尾随在后，缓缓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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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获奇缘得赠“天罗真经”

仲玉随着金灵道长步出院落走廊，穿过一条甬道，来到一块无花无草无树木的空坪。

只见这块空坪，约有十亩地盘，呈圆形四周彻有丈高的砖墙，贴墙摆着四脚石架，架上插满兵刃，而且还有些石销石担，搁在旁侧，显见这是“怡心院”练武之地。

少顷，那十六个壮汉，高攀火炬靠墙而立，把偌大一块空坪，照耀得如同白日一般。

接着，金灵道长朗笑一声，道：“娃儿，准备好咱们开始对掌了！”

说完，径自迈步走去一丈，转过身来稳然仁立，神色间显得非常轻松，他那领下的白须和宽大的道袍，迎风飘动，越衬托出岳峙渊停的威态。

事到如此，仲玉虽没有多大把握，三掌能把对方迫退一丈，但他相信五老传子的功力，绝非普通火候可比，尤其为了本身不辱没师门，慎芳的安危在此一举，也不能不作势在必胜的打算。

于是镇定一下心神，徐徐潜运功力，而对金灵道长亭然玉立，答道：“道长，咱们是否就这样，定桩抬臂挥掌？”

金灵道长双目一轩，道：“双方定桩挥掌，恐有先后之分，准见于公平，不若彼此背面而立，由本院壮汉叫一二三，闻到三字即互相转身挥掌，你看这样可公平！”

仲玉迟疑一下，心呈阵电转，主意打定，即笑道：“如此极为公平，那么咱们开始吧！”

说完，前朝金灵道长，暗里急运真力于双臂，同时充气闭穴，准备稳握眭算。

金灵道长旋也背朝仲玉，并且吩咐一个壮汉，高声大叫一二三，自己也慢慢行功，以备运掌。

这时，两人已背朝背相隔一丈站好，各自电预备停当，但彼此心中，却泛起不同的喜悦。仲玉所喜幸的是，他将使出的鬼花样，老道必末防着，三掌迫退对方，自当轻而易举。

而金灵道长的喜悦，估量仲玉的武功再高，也比不上阴风使者四略狂人两个，以其二人之力，不出十招便双双丧生掌下，如今，以三掌迫退这小娃儿，那还不智珠在握？

同时，虽然“怡心院”阴阳剑末炼成，而且损失了天煞地藏人文三席高手，监院护院也已身负重伤，但若能收服这两个英俊美貌资质奇佳的少年男女为徒，不独可以弥补偌大的损失，甚且将靠他二人，雄霸中原武林，光大崆峒威名，如此焉不是失之东隅，而收之桑榆么！

所以，金灵道长此刻是满怀欣备一腔喜悦，以为这一下可以为师门奉献不小，岂知他的希望，却是海市蜃搂那么渺茫。

倏然，骤起一声粗犷的叫喊，划破沉静的夜色，这是对掌前的信号，仲玉和金灵道长，已同时力聚双臂，但二人的神态，却都显得出奇的镇定，大约成竹在胸，有恃无恐。

接着，数出了“一”金灵道长双掌，已平举胸前，而仲玉只垂手而立，往下去数列“二！”，金灵道长的右足，正徐徐前移，仲玉则仍那样毫无准备的站着。这小煞星似真已稳操胜算了。

霍地，那粗犷的声音，高声叫出了“三！”字，只见金灵道长，身形呼地回转，随之双掌并举，排出巨股如天河倒泻似的奇功，疾朝对方卷去。

就在金灵道长回身排掌的同时。则见仲玉身形忽地凌空疾起。腾高二丈，金灵道长的掌劲，已从他脚下撞过“蓬”地一声，卷起一阵旋风，顿时沙尘弥漫，对面看不见人，这一掌之力真是大得惊人。

这当口，仲玉见金灵道长第一度掌劲过去，迅即脚背互点，又升高一丈余，闭气驻空不让身形下降，而金灵拍出一掌之后，但闻眼前一声巨响，同时卷起层层尘雾，失去对方的踪迹，以为尚隐身在尘雾中。

于是，欺前数步，双掌齐排，又是一声爆响，旋风疾荡沙尘飞扬，更加浓了早先弥漫的尘雾，而这两度挥臂排掌之劲，其声势之猛烈，确是仲玉出道以来，第一次赋予到，不由暗叫一声！侥幸，幸亏能随机应变，否则，是不会被对方掌伤内腑，但被迫退一丈二丈，实所难免。

此刻，那十六个手举火把的壮汉，也被适才的掌劲威势惊得目瞪口呆，敢情他们也是才见到，掌院的雄厚内力。

金灵道长拍出第二掌，仍未发见对方的身影，而且也末觉掌有劲相抗，这一下他怀疑了，心下一转，才顿悟着了小娃儿的道，急忙抬头仰望。

恰当他抬头仰望之际，仲玉倏地一声清啸，随之俯身而下，如同巨鹰飞扑，同时抖出全身修为。凌空发掌，立见一股巨瀑似的强劲，夹着风雷之势，巳向金灵道长头顶卷到。

金灵道长一见仲玉，飞身而下，同时巨股劲浪，已临头顶，急切里，跃身后五步排掌反击，但由下往上挥动，其威势当然大打折扣，饶他金灵道长，居崆峒一流高手，这当口也难与之抗衡。

是以，非仅未把仲玉扑下扑掌劲迫退，自己反而为来势所动，身不由己又后退五步。同时，仲玉第一掌甫出，第二掌已接踵而至，其劲道更是巨大无比。

金灵道长正后退之际，复感一股沉如山岳的劲浪袭来，心下顿时着慌，反应一慢，挥掌不及，只闻“蓬”地一声，一条身躯即被卷飞一丈。

这时，仲玉已落定尘埃，未待金灵道长身躯着地，接着，震臂吐掌，第三度向对方袭到。

金灵道长身在空中，伧促沉气下坠之时，哪还能运掌相抗？

以故，狂飙过去击起一声闷响，滚滚沙尘之中，金灵道长再度被卷飞两丈余，就地一滚才挺立起来，面红耳赤显露愧色，圆睁巨目，怒气冲冲望着仲玉，而他的胸腔，已感到血气在剧烈翻涌。

仲玉见金灵道长被自己一连三掌，弄得上头土脸，尽管这是投机取胜，到底有光明正大，当即躬身一揖，含笑道：“道长果然修为高深，技艺不凡，晚辈十分佩服，适才巧取获胜，尚望道长海涵。”

金灵道长被仲玉一连卷飞两三丈，虽也暗佩这娃儿武学了得机智过人，但总有欠磊落不够光明，自然怒气填庸，启动杀机。

可是，待见仲玉陪礼谦让，英风爽朗，没有一点持技凌人的傲态，是以，又把满肚子气消了下去，但其爱才之心仍不愿放弃，当即哈哈一笑，道：“娃儿，根基不错，灵敏可喜，利齿伶牙甚是可造之才，咱们这场赌，当然是你赢了，哈！哈！”

仲玉一听，心中窃喜，乃道：“既是晚辈获胜，道长可要履行诺言……”

金灵道长闻言，面色一正，道：“贫道身为本派，分驻中原掌院，岂会讹你这小孩子？当然要履行诺言……即刻放出你师妹，伤害本院人众一概不究……”

“还有。”仲玉急插道：“即请道长率领贵派高手，退出中原武林……”

金灵道长沉吟一下，巨目暴射寒芒，朝仲玉注视一回，脸上掠过一丝希冀之色道：“这个……贫道也自当履行……只是中原地带，一共有四个分院，分驻长白，点苍、阴山等地，本院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不过……”

“不过只仅道长，退出中原是么？”仲玉插道。

金灵道长朗笑一声，言道：“那倒未必，我可以本派三大主持之尊，传札其他三院，同时退出中原，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又要条件？……”仲玉又楞了，不知这个条件是什么。

金灵道长正色道：“娃儿，需知贫道如此作法，乃是甘冒不韪行事，贫道返回天山，岂不受本派掌门责罚？”

“那么你为何决定？”

“贫道当然令各地分院，即刻返回天山，但是我提的条件，娃儿你必需答应？”

“什么条件？只要晚辈能办得到，绝对允从。”

金灵道长面浮悦色，捋须言道：“你须认贫道为师，但只是名份而已，决不影响你师门的身份，这可以说是秘密也是贫道的重托……”

仲玉闻言猛地一震，顿即面露愠色，暗道：这老道心怀什么诡计？非要强收我为徒，既无师徒名号，只须注定名份，是何道理？……又说这是秘密也是重托，到底是什么寓意？……

这严重的门阀观念，顿使仲玉处于疑难不决之中，若答应相认师徒名份，接受秘密重托，将来传扬江湖，非仅难逃师门大罪，而且身列崆峒势力，不能退出中原武林，将来必起血仇纷争，就是眼前来说，慎芳也必难得获救……如此一来，仲玉可为难了……

少倾，金灵道长见仲玉，面露难色良久不答，于是笑道：“娃儿，我不过是为了，中原武林的安危，也是因维护本派正道的源流，才如此作法，你执意不答应么？”

仲玉沉吟半晌，接着说：“道长，且充说你是什么秘密重托，我再酌情答应。”

金灵道长继道：“第二，你认我为师，便交给你一件东西……”

说着，侧首喝散那些手执火把的阔汉，回目四扫，见已没有人在附近，旋即掏出一个五寸长四寸宽的玉匣，托在手中面色黯然，浩叹一声又道：“这是本派历代相传的掌门的令符奇宝，本来你和那丫头，若真心拜我为师，列为崆峒门墙，便据有此物，将来可任本派掌门，而我之所以来中原，也是为寻求一个奇才，俾使本派继承有人，因为目下派中正为此事纷争甚急……”

说此，略顿又道：“可惜你和那丫头，都不愿意，所以才要你名份上认我为师，代我保管这令符，以免本派相逼图取，待我寻到人选之后，自会找你取回，娃儿，话已说明你可答应？”

仲玉仔细闻来，才知金灵道长收自己为徒，原是如此用意，旋即沉吟片刻，为了中原武林，为了慎芳的安危和金灵的重托，乃决然见从，当即说道：“道长，既是为贵派的前途，良费苦心，晚辈焉不愿成其事，我便认你为师便了……”

语毕，霍地倒身下拜，道：“徒儿，文仲玉，拜见师尊……”

仲玉如此一来，出乎金灵道长意料之外，想不到他口里答应身躯也拜了下来，果真是爽朗俐落，只喜得金灵道长呵呵大笑，忙俯身挽起仲玉，道：“贤徒少礼，彼此师徒之份，仅这一面之缘，明日我便行诺言，着令本派人众，返回天山，可惜为师一未授艺二未赠物，实在过意不去，这只有以后弥补了……”

说着，把那白玉匣，放在仲玉手中，又道：“现在把这‘令符奇宝’，交传与你需得好好珍藏，千万不可泄露秘密，因为事关本派死亡，而且，这玉匣中，除了令符宝物之外，尚有一本“天罗真经”，上有绝世武功遗憾的字义玄奥，为师只不过习得其中一少半，你若特具造化，不妨仔细钻研。”

仲玉听说这白玉匣里，不独藏有令符奇宝，而且那本“天罗真经”，还是一部武学秘笈，心中好不欢喜，以后可以精研其个奥秘自求深造了，但仍怀疑金灵道长，为什么把这旷古奇物，放心交给自己，于是说道：“师尊，你把这令符奇宝交给我，不怕将来据为己有么？”

金灵道长哈哈一笑，道：“贤契说那里话来，我已看出你不是那种人，否则岂会放心交给你？再说你若真据为己有，只要身属崆峒，也是我求之不得的……现在可告诉我，家住哪里，令师何人？”

仲玉肃然答道：“徒儿家住桃花源，恩师乃华山万形客杜……”

“我知道了！”金灵道长，倏地插道：“以后行道江湖，切记徒犹师讳，免被人责为承教不严，你知么！”说话中，满脸威仪，双口如电，紧注着神玉。

“徒儿知道了！”仲玉欠身答道：“心中不由一阵羞愧。”

接着金灵道长仰天肃容而立继道：“令师乃中原五奇之首，果真是明师高徒，我到底没看错人……现在且随我，去见你那师妹吧……”

语音甫竭，侧首朝仲玉慈祥地一笑，领先向甬道走去。

仲玉收藏好令符奇宝，尾随金灵道长身后，穿过甬道，左转经回廊直达张阳殿，来到藏经楼下。

这是一座三丈正方，高达八丈内分五层的楼阁，这最底层没有楼梯只有一根五尺高木桩，钉在上层洞口的下方，以作为上楼垫脚之用，但也须要一点轻功本事，才能上得去。

就在那五尺高木桩旁侧，覆着一口金光灿烂的铜钟，高有七尺，方圆五尺，真是个庞然大物，钟的旁顶压着一个铁凳，似惟恐关在里面的人，把钟顶起来用的。

其实，仅那口铜钟已将三四千斤，而且关在里面也无法使力，要顶也顶不起来，再加上一个大铁凳，纵是天生神力，也无法出来。

所以，仲玉一见这样大的钟，想到慎芳在里面，一点风不通，就是不会闷死，也将折磨够受了，由然心内一酸，星目漓泪欲滴。

此刻，金灵道长走进钟旁，用掌一拍顿即发出“当”的声响，清晰嘹亮已极，说道：“贤徒，你那师妹关在里面，不过你放心，她没有丝毫损伤，只是吃了点苦头，像她那样顽皮刁钻的丫头，如此折磨一番也好……”

语毕身形一提，用手在钟顶上一接，接着“呛”地一响，钟躯立即启开一道小门，恰好可以容一个人进去。

接着，由里面钻出一个人来，动作倒是非常快，白影一闪，已站在钟旁，正是刁丫头温慎芳。

只见她云发松蓬，满脸怒气，杏眼喷火，腮帮子鼓起好高，一身大汗，差不多裹外衣裳，全都湿透了，红红的脸上仍有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淌，就像刚由水中，爬上来似的。

试想，时已春暮，天气暖和多了，她生气热，被关在漆黑不通风的钟下，哪还能不被闷出一身大汗。

仲玉见她狼狈的模样，真是又疼又怜，于是低声叫道：“芳妹……”

慎芳听这一声低唤，迅即掉头朝仲玉惊楞地望了一眼，又把头摆正，气道：“你还记得我这个人？……”语时中，含满受尽委曲的伤心，和少女将要大哭之前特别的首韵。

仲玉见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当即笑道：“你还在生气？我怎会忘记了照顾你！”

“我为什么不气！”慎芳大声叫道：“关在这里面，几乎给闷死了你才来！还说照顾……”

说到最后眼泪已夺眶而出，声音也变成哭腔了……

倏地，她抬袖抹一下脸上的泪珠身形一欺，站在金灵道长面前，伸手一指，叱道：“你这老杂毛，我的轻功虽比不你，可是我还有你比不上的功夫，为什么不较量清楚，就使我鬼名堂把我抓着，关在这里面，今天我和你拚到底……”

这丫头一向是说动就动，动起来就没有个完，而且动作出奇的快，金灵道长方听她滔滔不绝的叱叫，跟着已然掌袖袭来，立即撤身暴退，旋又横飘一丈，避过来势，笑道：“小丫头，我们不必较量了，已是自己人何太认真了！”

慎芳一袭不中，野性大发，娇躯疾闪，又向金灵道长长扑去，大喝道：“什么自己人，谁认识你……”

仲玉看她这蛮横不讲理的情形，若不再阻拦她真没有一个完，不斗到占到便宜，是不会甘心的。

于是，刚待她扑近金灵道长跟前，迅即身形一跃，抢先拦在她前面，迎合来势，猛地张臂一搂，而慎芳也因使劲太猛，眼见前面人影一闪，怎奈一下子煞不住桩|Qī-shū-ωǎng|，便被仲玉搂个结实。

接着，仲玉低声说道：“芳妹，这位道长是恩师的好友，不要太放肆了。”

“什么好友不好友”，慎芳娇声道：“那么大年纪也不知江湖规矩，强要人家做他的徒弟，不答应就关在这里面，到底谁不对？”

说着挣脱仲玉的怀抱，气在一旁发呆。

这当口，金灵道长对她，放刁十分可爱，虽是出言无礼，也不在意，当即朗笑一声道：“小丫丫，别生气了，贫道向你陪不是如何！”

慎芳也没理采，仍站在那里，但她心中已泛起胜利的骄傲。

随之，金灵道长朝仲玉道：“贤徒，你带着师妹回去吧，我嘱咐你的话，千万记牢就是。”

语毕，径自转身疾跃而去，霎那间，便消失于院落之中。

仲玉呆了一下，移近慎芳身旁，轻声道：“道长已陪过不是，你该满意了……我们走吧……”

说着，拉着她的柔手，走出藏经楼，随之，双双腾身纵起，跃上屋顶，越过院墙即抄小路疾驰而去……

黎明过后，旭日映出漫天红霞，美化了暮春的绿野。

仲玉和慎芳离开“崆峒禁地”，经过了半夜奔驰，已到达桃花源山后，只见一片山峦起伏，碧翠欲滴，空间百鸟交鸣，悠扬的啼叫，唱出了自然的秀丽，也震动了归来的江湖儿女，切望天伦温情的心弦。

这时两人都怀着无比的欣奋，为着即将见面的亲人，发出坎快的微笑，此种心灵的快乐，只有久别家圆的人们才能领略列。

由之，他俩慢下脚程，并肩挽手缓缓而近，一边喁喁私谈，尽诉衷曲，一边游览山景，熟悉地势，那种亲密情浓的样子，真如同闲云野鹤似的神仙眷属。

然而，当他们偶尔沉默的是时候，却想着此番进入“洞天别院”，亲人乍逢之中，会是什么情景……

仲玉思忖着，离家已有四月，遗憾的是母子因误会而诀别，如今误会虽消除了，可是那忤逆不孝的傲态，不知娘是否能宽恕……这番再相见，她老人家是喜？还是悲？……马洞主的箭伤，是不是已然痊愈？彼此见面我该如何，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耶炼白骨血光剑的尹翠鸾，照日程算也该来了，可是她来作什么呢？……

而慎芳心里则感觉，都说“洞天别院”险恶之地，到底险恶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到处都是陷阱……想必比我们“天府精舍”，要厉害多了……江湖传扬婆母是个女魔，如果传言不虚，定是个阴沉可怕的怪妇人……她见到我会不会喜欢？要是对我非常冷峻，那怎么办？……见面之时我该称呼什么呢？是唤婆婆！还是叫一声娘……

这两人心中，虽然都惟恐与云霄见面，会遭到意外的颜色，而且也思虑到，许多眼前未见的事实，但是，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就是回到自己的家。

未几，转过一座山头，攀过一片断崖，已隐约见到一片黑鸦鸦的屋面，深藏在浓翠密荫之中，可惜万树桃花，却早巳凋落了。

慎芳遥见“洞天别院”的房舍，秀目不住环睇四周，看到这花红柳绿，苍山挺秀的绮景，芳心有说不出的兴奋，说道：“这里的风景真美，称得上是世外桃源，想院中的景致，更会是幽然雅静呢？”

仲玉笑着接道：“当然是非常俊美，不然娘怎会隐居在此地？

何况那地方，是她老人家精心培植出来的！”

慎芳不住点首浅笑，明亮的眼睛，尽在东瞧西望，溜转不停，脸蛋上堆满了少女的香甜，可见她高兴到什么程度了。

仲玉和慎芳又转过一片山崖，前面则是一片碧绿如茵，浅草没马蹄的原野，地盘倒不大，算得有数百来亩，三面营山一面临溪，也非常宽，夹岸垂柳凝翠浓荫，其间尚栽植许多花蕊，正吐出万紫千红，真是优美绝世。

这山明水秀的所在，使得仲玉二人，又是一番赞叹，当即朝草原中走去。

倏然，在草地上发现十几件衣衫，胡乱地抛在那里，奇怪这是什么人所遗留，莫非曾有外人来过？仲玉二人心中顿生疑惑，一同向前细看，都是些和尚的法袍和袈裟。

这一下，他俩更奇了，怎么只见衣衫不见人！环目四望了无人迹，这真是怪事。

霍地，仲玉记起紫薇仙子，曾警告过有—群怪和尚，要在“洞天别院”山后，强要着地修庙，想这十几件法袍，便是那群怪和尚所留，可是人不知到哪里去了。

自此，仲玉有点儿着急，遂朝慎芳说道：“这些衣袍，定是那群怪和尚的所留，但在左近未见有人迹，倒是很奇怪？”

慎芳也觉得事态蹊跷，当即接道：“莫非依然进入院中了？”

说着，径自俯身去拿一件法袍，不知她是何用心，这丫头往往如此，想动就动，但当她提起一件法袍，可把她吓呆了。

原来她提起的法袍，已坚硬得如干皮牛，好像经过什么液体泡过一样，上面沾满了毛发，和紫黄色的痕迹，而且有一股似香非香气味迸出。

刁丫头瞧了一会，把那件法袍，住地上一丢，轻轻点头不已，似乎她悟出了真象。

这时，仲玉开言说道：“我们别在此耽误了，赶紧回去，也许那群怪和尚真到了我们院中！”

慎芳闻言朝他瞄了一眼，轻声笑：“怪和尚早已死光了，你还急什么！”

“你怎么知道？”仲玉奇道。

“我当然知道！喏，你看这法袍！”慎芳嘴里说着，伸莲足朝那法袍上一踩，只听“沙”地一声，法袍便成了碎粉。

仲玉仍不知是什么缘故，乃道：“这法袍虽值得疑怪，却没有人死后的痕迹，你凭什么断定怪和尚已死光了？”

慎芳娇笑道：“如此看来，可见你还不如我……哈……哈！”她又露出骄吟的疯狂。

她这一放刁，更把仲玉弄得莫名其妙，只瞪眼瞧着她，笑得柳颤花摇。

少顷，慎芳笑够了，舒了一口气，道：“想不到你的阅历，比我还浅……告诉你，那群怪和尚，早巳被娘悉数置死，而且用“化尸粉”，把和尚的尸骨都已化掉……我们察看这件法袍就知道了，不过，这是奶奶教我的！……”

仲玉哼了一声，笑道：“原来如此……我以为你的阅历如何深，这点睹物推理的经验，还是奶奶教的！”

“唷！”慎芳笑容突敛，不服气道：“这么说你到底比我强多少？”

“看你……”仲玉无可奈何地说道：“又像要哭联……其实我一点也不比你强，你才真能干呢！”

说着，偎交过去，拉着她的手，笑道：“别板着脸了，待会儿娘见到你这样儿，也会不高兴的……来，走吧！”

语毕，牵着她向溪边走去，而慎芳则似笑非笑，昂首不吭声，不时向仲玉瞄睇，默默缓缓随行。

他俩走近溪边，瞩目打量，这溪流约有二三十丈宽，其中微波荡漾，藻草纠缠，许多鱼虾游来游去，甚是活跃，溪流彼岸是茂密的柳林，绿荫一片，看不见面，不知院舍是否就在其中。

倏地慎芳惊叫道：“咦，玉哥你看，那树林下有一条红衣人影……”

仲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确见树林边，闪过一条巧小的红衣人影，身法非常轻捷，眨眼间，已隐入林深处，可是距离太远，看不清对方的面貌，但看其衣饰，极像六洞主之一，于是说道：“想必院舍就在此林中，而那条人影，也许即是一位洞主……你看那边有一座桥，我们这就过去！”

于是两人穿过垂柳，向那座桥疾跃。

这是一座用粗铁条，所编成的软桥，上面铺有木板，两旁有油藤扶手，与五般吊桥无吊，所不同的是，桥面特别厚，而这种厚的形成，不是木板和铁条的本身，乃是其中夹有其他作用的东西所致。

仲玉两人扑近桥头，启眼一看，只见右首竖一块石碑，上刻：“多走阳关道，休过铁索桥”两句警语。

紧接桥头则竖着一座石坊，横刻“洞天别院”，四个铁划银钩的行草，而横坊的上面，排列着酒杯粗细的铁栅，真怪，铁栅安置在石坊之上，有何作用？能阻止别人过桥？慎芳心里起了疑惑，但她并未作深入的推测。

仲玉对石坊，并末如何注意，只是那四个字，倒使他感到特别亲切，也许由于自幼至今，少沐亲娘慈润，如今，怀着忏悔的心情归来，仅见到与乃母有关系的四个字，难免有所感触，而觉得每一个字，似平都流露出无限亲情……

少顷，侧首朝慎芳笑道：“芳妹，过桥就是家了，这是我们的桥，可以大胆走……”

陡然，慎芳“呼”地抢在仲玉身前，道：“你怎么老是占先？这回可要让我先走……”

娇音一收，莲步疾移，姗地款摆而去。

铁索横跨二三十丈，本来已很软，人在上行走的，自然一弹一弹幌动，由之，慎芳童心大发，故意一步一蹬，把铁索桥弄得颠簸不已……当即朝仲玉回目笑道：“哟，这桥好软呵，真好玩……”

仲玉走在后面，见她那天真无邪的样子，只是含笑摇头，心忖：快要出嫁的人了，还像，小孩一样，真是……但她那种脾气，又不好扫她的兴。

慎芳一步一蹬，想是忘形了，忽地娇躯轻起，腾高五尺，落下身来藉桥面的弹力，莲足—点，娇躯顿被弹送—丈，如是，地一点一弹，尽自耍玩起来。

倏然，当她身形被弹高一丈，翩然下降莲足一点桥面，随闻“咔察”一声，顿被一块木板反弹之力，抛高两三丈，这时，她才警觉桥面，设有机关陷阱。

于是，凌空沉身下降，稳然而落，岂知她降落之时，恰巧又踩着一个弹簧，但闻“咔察”一声，白影划空而过，慎芳被弹飞五六丈，而且已抛在桥外。

这一下，她心慌了，忙吸气挫身，粉臂分划，莲足互点，再向桥面落去。

仲玉早先见她只登步轻弹，没有什么异样，但忽闻卡地一响，镇芳即弹飞两丈，心知桥面有机关，接着又是卡地一响，丫头顿被抛飞五六丈，随之，身后“哗啦”声中，桥头已被铁栅封住。

如此一来，仲玉也急了，他不是急后路被封，而是担心慎芳凌空帼隔桥五六丈，是否能一口气扑到，于是，情急之下，飞身疾射，直向慎芳迎去。

当接受慎芳旁侧，忙沉气驻身，伸手轻轻一拉丫头的娇驱，她才借着一拉之力，飘落桥面，已是粉面发白，娇喘呼呼，芳心犹在猛跳，手扶着油藤望着溪流发楞。

仲玉落定桥面，趋前笑道：“怎么样？真好玩吧！”

慎芳白他一眼，冷冷言道：“有什么好笑！……前天你在我家，不也触动机关，被关在铁笼里……像猴似的你怎么不笑……”

说着，扭头启步，竟向前面慢慢走去。

仲玉见她又要要发脾气了，当即也不吭声，也不理睬她，竟自超过她前面，朝桥的彼端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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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明身世浪子回头

仲玉过了铁索桥，打量眼前，只见林木交萌，百花吐艳，却没有一条路可行，顿即驻步不敢惊然往前走，因为他知道，乃母设计的树阵，厉害非凡，初次来桃花源，已吃过大亏，所以这回他不能不小心。

于是，略停一会，即往一排柳树中间，漫步而行，此刻，慎芳则落后十来丈，快快不乐的样儿，拖着蜗牛似的步子，充分表露她的心事重重……

原来她见仲玉，竟自走在前面，既不招呼，亦不理睬，芳心以为仲玉要摒弃她了，由然骤生被冷落的孤独，但是既已来“洞天别院”，也只得默默地跟着走。

仲玉穿过几排柳树，眼前仍是一片绿荫，似乎已越走越深，而且阳光照在树干上，反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银光，几乎辨不出置身的方向。

这时，倏闻一声娇叱：“何方鼠辈，敢闯‘洞天别院’。”

鹤音甫落，只见红影一闪，仲玉眼前已立定一个身穿红色紧身裤袄，手横长剑的少女。

仲玉启眼凝神，惊见之下，内心一阵感触，顿即停步不前，这来人正是烟波洞洞主马婉吟。

此刻的马婉吟，装扮仍与从前一样，只是粉脸泛白略带病容，失去了原有的娇艳而其柳眉笼罩，俏眼含愁，似惊似喜的模样，表现了她内心的激动和凄伤，木然玉立，泪光盈盈，则顿然遇见心上人，所楞怔的神情……

仲玉也因为，她越是入怜缠绵不露的情态，激起了由衷的婉爱，曾因为救过自己性命，而身受毒箭，才致如此的消瘦，不由得，脸上也露出，欲爱不能欲慰不语的表情，竟自默然凝目相对。

良久，马婉吟才脸泛凄笑，低声道：“原来是你……小院主。”

“是我……你一向可好？马洞主。”仲玉也含笑道。

马婉吟轻喟一声，道：“还好，只是神智有点仿佛，身子欠佳……这或是短命的预兆吧！”说罢，凄笑一下，徐徐低首，不胜娇羞。

仲玉察看她的言态，已大异从前，几乎判若二人，待听说出这种失意的话来，也不由感慨横生，即道：“你不要这么说，休养些时就会好的……只是我深感罪过，因你为了救我，才致身受毒伤落得如此虚弱……这救命之恩自发永世不忘，可是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马婉吟一闻此言，甜慰之余，芳心更是愁丝千缕，一念疾情不能坦心相诉，只有暗地吞燕相思之苦，如今，面对心上人，格于身份尊卑，就是想要如何报答，漫说事实是不可能，纵是可能眼前也不好启口说出！只是黠然神伤，秃目含情，望着仲玉摇头道：“我舍身相救，并非贪求报答……只望你以后，对纹姐义深情重，而且记着我马婉吟这个人，便已心满意足了！”

说着，已是泪痕满面，之后忍不住轻声低泣了。

仲玉听她言中意，分明对自己一番痴情，可是却不能接纳，也不好表明自己心意，只得忍住满腔深情乍涌，瞠目望着马婉玲，正雨披梨花似的饮泣。

这时慎芳已移近前来，立在仲玉之后，见马婉玲哭得那样饬心，已知他俩人必曾情感牵连，但奇怪的是，在连环峰之时，却末发觉丝毫行迹，这倒是意外的秘密……

而仲玉和马婉玲，尽在伤怀中，所以也未觉察有人移近。

少顷，马婉玲徐徐抬起头来，一眼瞥见慎芳，顿即羞红了脸，忙侧身过去掉泪痕，旋即横移半步，惊笑朝慎芳欢衽道：“温姑娘也来了，真是贵客临门。”

慎芳走出几步，也忙笑着欢衽道：“马洞主你好！我以后不是贵客，而是此地的常客了。”

说着，侧首又朝仲玉言道：“你是不要我了么？把我—人丢在后面！”

仲玉见她那似真似假唯，似气非气的样儿，不由嘻嘻一笑，接着道：“我不要你，谁又敢要！已然到家了，还那样气呼呼地干什么！”

慎芳狠狠地白了仲玉一眼，方想反击几句，已闻马婉玲笑道：“你们俩别闹了，随我去见院主吧，她老人家盼望几天了。”

说完又领先向柳林中走去，接着，仲玉和慎芳，也衔尾跟进……

三条人影如同三只鹰雀，在重重绿林中，，左转右折—番疾驰，才越出树阵，停立一扇满月形石门外，接着，马婉玲轻击一掌，隔不多久，眉清目秀身穿花布裤褂的小姑娘，走近马婉玲跟前，欠身道：“洞主，有何吩咐。”

马婉玲转笑一声，说道：“小晴，今日是你在园中当值！好极了，你快去禀告院主，就说少院主温姑娘回来了！”

小晴轻应一声，旋即朝仲玉和慎芳，怔望了一会，方转身如飞而去。

接着，马婉玲又道：“这是别院的外围，名叫‘香芜园’院舍在园中央，这里面遍是四时不谢之花，可是人人其间若不知通路，梢一不慎便得有死无生，所以此地曾葬身了不少的绿林强盗！”

仲玉和慎芳听马婉玲略为介绍，便仔细打量这“香芜园”，只见由圆石门两侧，筑有高达一丈的上墙，上面长满藤罗，向左右蜿蜒而伸，看不到尽头，园中一片万紫千红，纷白淡黄，群蝶飞舞其间，清风徐来花香阵阵，令人心旷神怡，真是幽然仙境。

而在这一片花蕊之中，隐约可见数十间院舍，没于树阴之中，此外还有不少八角凉亭的石椅，点缀其间，最引入注目的，便是每一座凉京旁边，所矗立的秋天架，如此美景设施，可见此中人生活是如何逍遥快乐。

仲玉和慎芳真是赞不绝口，由之，对这个家更多一层眷爱，也更多一份骄傲，敢说目下武林中，谁有这样景色幽美，设施齐全的庭院，故此，他两个人心中不但对乃母崇尊到极点，而凡，感于多年来辛勤，所得来的产业，更是由衷敬佩。

少时，倏地响起铿锵嘹亮的金钟之声，回荡于整个桃花源上空，仲玉不知道是什么警号，以为又有强敌迫境，不由急道：“马洞主，这钟声传响，是否有强敌现踪？”

马婉玲扑叩一笑，道：“这是院主集合在院人众的钟声准备迎接你了！”

接着，那小晴丫头，已如一只飞蝶，扑至仲玉眼前，欢衽道：“少院主，院主传谕请进！”语毕，闪身一旁带路。

随之，马婉玲又道：“你们俩随我来吧！”

说着，领先进入石门，仲玉和慎芳，遂跟着步花径走小道，向院中行而行……

末几，便至“洞天别院”大门前，仲玉启眼望去，只见台阶两旁，已站满了红黄绿衣裳的少女，莫约百十来个，全都目透惊喜，脸泛微笑瞧着这边。

台阶正中立着云霄，满面慈祥，笑意中带着悲伤，欣然自得，五个洞主并立其身，也都露出无比的欢容，别外那炼白骨血光剑的翠鸾，则俏立乃母身旁，一双似愁非愁似喜非喜的惺目，也射出柔和而兼含情意的光芒！仲玉这才是第二次见到乃母的慈容，而且还集合全院来迎接，顿即心内一阵疚痛，星目含泪，疾走几步，身形猛起一声凄嚎！“娘呵！玉儿回来了……”

嚎声中，身如乳燕投林，跌跪在乃母脚前，双手抱着云霄的脚踝，尽自悲声痛哭……

嚎声中，身如乳燕投林，跌跪在乃母脚前，双手抱着云霄的脚躁，尽自悲声痛哭……

云霄一闻爱子归来，已喜得心怀弥开，急忙传谕集合全院迎接，待见钟玉投身前扑，并闻一声凄嚎，顿时悲喜交集，也不由泪落如雨，哑声饮泣……

当即，俯下身去，抚着仲玉的头顶，噎声道：“我的儿，地下脏，赶紧起来……”

说着，把仲玉挽起，睁着泪眼，捧着爱子的脸，仔细端详一会，想到三十年辛苦，总算没有白费，想到上次因为误认，把爱子打得几乎丧命，不由惨然一疼，倏又把仲玉紧搂在怀里，径自轻声抽噎。

母子重逢，沉入在悲喜忏悔的疚痛之中，眼泪洗涤了已往的误会，也更浓厚了母子的亲情，而站在一旁的众女郎，被这悲喜场面也感动的美目含泪。

此刻，慎芳被扔在一旁，圆睁迷惑地大眼，望着仲玉母子发楞，她心里正在惊疑不定，暗忖：我婆婆原来也是个端庄慈祥的妇人。为什么江湖上都骂她是女魔？有什么可恶的行为么？可是她却很和善，江湖上真是胡传……少时我该怎样拜见呢……

她思忖间，又移目扫视那群陌生少女，心说：这里也有许多女子，奇怪，个个都长得柳媚花娇，是哪里找来的？咦，她们都不理我！……这不是对我不欢迎？……

这时倏闻仲玉叫道：“芳妹，快来给娘请安。”慎芳被这一唤，心下枉跳不止，随之红云飞颊，不胜娇羞，到底她是女孩子，初次拜见婆母，而且又当着许多陌生少女，当然是畏畏缩缩羞羞答答，可是已经来此，怎能不去拜见？于是秀目环视众女，发觉两百多只眼睛！都在瞧着她，不由芳心一震，旋即俯首低垂，莲步轻启，慢慢走近云霄跟前，盈盈拜倒，娇声道：“娘，芳儿恭叩金安。”

云霄原来闻幻影罗，刹提起过慎芳的来历，与仲玉的关系，再听爱子为之介绍未来的儿媳，瞩目之下，见慎芳不但一团丽光照射貌比天人，骨格清秀，而且睚宇间隐现张阴之气，果真是仙珠明露，比纹纹丝毫不差，已是欣爱万分，又见慎芳近前拜倒，娇滴滴脆清清叫出声“娘”，更是喜不自胜，忙搀起慎芳一搂入怀，道：“我的儿，以后不需行此大礼，在娘面前尽管随便些！”

慎芳羞赧地一笑，娇声道：“娘，您往后可要多疼我！”这丫头又天真起来了。

云霄想不到这丫头如此爽朗，想什么说什么，着实讨人喜欢，当即轻笑一声，道：“娘，当然要多疼你，不过可要放乖些！”

说此，倏地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旋即朝仲玉道：“玉儿，纹儿怎么没有回来？这丫头那里去了！”

仲玉顿即心内一惨，呐呐地说：“在回来途中，被玉面神童文子正，用“阴磷化肤液”毁了容……”

此言一出，即如焦雷行空，震得六洞主和众女郎，个个花容变色，芳心惨痛，珠泪疾落，尤其马婉玲更是大发悲声，云霄也是疼惜万分。

倏地，云霄脸色一变，杀气笼罩，电目喷射怒火，道：“如今纹儿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命之危？玉面神童现隐在何处？”

仲玉答道：“纹姐被为一位前辈救走了……玉面神童则不知隐身何处。”说着，取出紫薇仙子，留下的白绫帛，双手递与乃母。

支霄接过仔细一看，脸上顿浮肃敬之色，旋即笑道：“纹儿是她老人家救去，倒是前世奇缘……”

说此，面色一整又道：“不过，玉面神童罪恶难容，以后找绝天老魔算帐，……玉儿，芳儿，随娘到屋里来，我还有话说……”

语毕，电目一扫众女，露出慑人的威仪，旋慈祥地一笑，双手拉着仲玉和慎芳，径往院内走去。

接着，儿阵丽影群飞，燕喝惊嗓之中，百十个美姝娇蛾，纷纷向院后疾射，瞬间已溃失在花丛柳阴里。

“洞天别院”又归于和平宁静，柔风软徐，花散分芳，艳阳吐出万楼金芒，给这武林巨阀，平添几许欣柴……

灰色的天空，游几朵黑云，风吹得呼呼作响，满地花草儿，被摧残得东飘风荡。

云霄和仲玉慎芳尹翠鸾，聚在“蕉雨厅”谈论端午节如何应“血雨寒屯”那场湔仇胜会，五月中旬如何前住“潜山石府”应约。

正当此时，倏见落霞洞洞主程妙香闪身而入，趋近云霄跟前，禀道：“禀院主，玉面神童文子正正现在林外求见。”

仲玉和慎芳一听，这小子真够打胆，正当踏破铁鞋无觅处，他却地狱无门闯来了，顿时，怒火焚胸，脸笼煞气，双双离座而起，准备飞身而出。

陡闻云霄笑道：“玉儿，芳儿，你们急什么，羊已入虎门，还怕他飞上天不成……”

说着，侧首朝程妙香，道：“妙香，你和那五个丫头，先走去看住玉面神童，但不可惊动全院，我即刻带着少院主，随后就来。”

程妙香低应—声，娇躯疾扭，穿门而去。

接着，云霄又道：“玉儿芳心你俩个随我去，翠鸾你就留在院里吧！”

尹翠鸾蛾眉轻挑，状似不太愿意，含笑道：“既是师娘您不放心我，翠鸾就在里好了！”

“你这丫头！”云霄佯嗔道：“瞧那张嘴多厉害，师娘是不放心你么？仅只玉面神童一人，原只要玉哥就对付他了，我和芳儿不过是看看，你要去师娘还不让你去！说话尽是那么冲人？……”

“师娘，”尹翠鸾飞似的，投偎在云霄怀里，撒娇道：“瞧您，我只说了两句，就教训了一大顿，芳妹有时那样俏皮，您从没训过她……”

云霄闻音轻笑一声，用手捏一下尹翠鸾的脸，道：“你这丫头怪我偏心是不是？芳儿比你小，我当然要容她一点，将来你们成亲之后，我还是要向着她的。”

云霄如此一说，顿把仲玉慎芳尹翠鸾，羞得满面通经，各自低头不语，尹翠鸾则把头理在云霄怀中，咯咯咯在娇笑不休……她这时不再是，炼阴阳剑的心情了，非但亲仇湔雪有了依恃，而自己终身也已有托，凭师傅作主，能有仲玉这样一个英挺俊美的郎君，此生还有什么遗憾？云霄话一出口，见三个小男女，羞得几乎无地自容，当即又笑道：“你们还害燥？真怪？这回脸皮倒薄了……别再羞了，都随我去吧！”

说完，轻轻推开翠尹鸾，径自移步出门，仲玉旋也尾随身后，而慎芳和尹翠鸾，则互相扮着怪相，用手指在脸上划，俩个人在你羞我，我羞你，闹将起来，过了一会，才双双提身飞射，蝴蝶会疾朝乃母追去……

云霄带着仲玉三人走中院，过“香芜园”，穿越柳林树阵，来到林外空场上，已见六沿主排成六方，粉面铁青，手横长剑，把玉面神童文子正，围在核心。

仲玉和慎芳一见文子正，便难制心火直冒，两人睑上顿即笼上一层恶煞，而尹翠鸾却瞧着文子正发呆，暗忖，这可恶的玉面神童，怎么和玉弟长得一样？奇怪，天下竟有如此酷肖的人……看他那儿，不像是坏人，而且已然残废，怎会做出可恶的事来……？真是人不可以貌评善恶……

而那文子正，此刻却一反往日刁态，收敛天生狂妄，像发呆若痴呆惊喜的，直盯着云霄，只见他头上长发乱披，剑眉深皱，细目圆睁，嘴角正不停地抽动，睑上罩着悲色，大汗遍体，外衫已然湿透，腰间束一条黄带，胸前插着一柄银光匕首。

看他那满脸悲色，若呆若痴的神情，显见其心中，正胸涌着某种痛苦，而其惊奇的神色，似又代表有生以来，第一次大欢欣，但是，悲痛的成份比较多，其中包括了凄伤，忏悔，怨恨……

而瞧他披头散发，大汗遍体的狼狈相，似已经过连日极度疲劳，和曾遭受性命威胁，但不知其意如何，是投降？还是另有图谋。

少顷，倏闻云霄一声脆喝，道：“妙香，你们闪开来，待我问他几句话，然后再以天剑分尸！”

六洞主闻声，顿即莺起蝶飞，纷纷跃开一丈，抱剑备武而立。

接着云霄脸透杀机，电目凌光暴射，朝文子正喝道：“小贼，你三番两次与本院作对，甚且暗害本院弟子，幸好今天自投罗网，少时立叫你罪有应得，但先且说你们“潜山石府”，几时倾巢下江南，你那‘阴磷化肤液’，何处得来？……”

文干正闻言，并无多大反应，只略为一怔，睑露戚色态若白痴，竟一步一步，朝云霄走去。

众人看他那样子，也甚可疑，一反从前狂态不说，而脸上显露的神色，和其一步一步走近的动机，更是值得猜虑，本来依仲玉和芳的脾气，早巳冲身而出，将之毙于掌下。但当着乃母面前却不敢任性放肆，且闷急在心里。

这时，又闻云霄喝道：“小贼，快说，不得再往前移。”

喝声变迈出咆，充满了杀气，但文子正不但不说话，只瞪眼张嘴，好像喉管间梗塞了一块东西，虽以开言，而且仍在往前一步一步移动，同时那只独臂已缓缓前伸……

云霄一见文子正，竟违反自己心意，闭口不管拖步前移，当即恶怒之下也未觉察文子正，因何脸笼悲色，默然难言，移步前行，只沉为小贼装模作样，故示乞怜，而图玩弄心计，于是大喝一声：“小贼，既是顽劣屈强，本院主便先给点苦你尝。”

说着，右臂平伸准备屈指微弹，施出阴手隔空打穴。

但刚待云霄伸臂，修闻慎芳娇声道：“娘，待芳儿来拆魔小贼一番！”

鹤音未落，身形已动，白影翩然飞舞，已射到文子正身前，恨声道：“好贼子，姑娘出手够你受的了！”

语毕，手挥香罗扇，一式“仙女捕营”红影划空思骤之下，直向文子正当头袭到。

玉面神童文子正心怀悲痛，一念寻母之意，千里遥远冒着生命危险，躲过“潜山石府”十二护法的追踪，前来桃花源认母，一见云霄仲玉慎芳，顿即心生悲伤恨悔，为极端的伤心和悔悟，与满腔惊喜溶冶，竟自咽喉梗塞，哑然无言，黟然移步前行……

待见慎芳飞身前来，同时扇招临头，急切间滑步撒身左闪，低声道：“姑娘，我此来并非恶意，你……”

他你字刚出口，慎芳已娇叱一声，道：“小辈住嘴，恶性深重诡计多端，已为害江湖非浅，姑娘今天可要解脱你了！”

说话中，身形疾扑，同时右臂微抬，反手一挥罗扇，招演“回攀碧柳”，红影疾泻，夹着呼呼风声，又向文子正肩头扫到。

文子正此刻，一则由于母子兄弟乍逢，内心既惊喜又悲痛，二则因其身手武功，原就差慎芳甚远，加以连日消耗力过多，那还能避得了来势。

陡见红影由下而上夹劲斜式扫到，侧身不及，只闻“擦”地一声，身形被击飞两丈有余，顿感肩头痛如骨折，勉强挺立起来，身躯摇幌不已……

慎芳虽见文子正已身负重伤，但她仍手不留情，非置对方于死地而后已，是以，末待文子正立稳，忽地平空一纵，扑将前去，凌空挥扇，式划“推波助澜”疾朝对方当胸拍到。

文子正以重伤之体，还怎避得开慎芳动如射的身手？但见红影过去，随闻一声闷哼，跄踉倒退寻去，胸部巨痛难忍剧烈翻腾，着“哗啦”连声，喷出一滩鲜血，溅满胸前。

此刻，云霄凛立一旁，脸上泛出满意的冷笑，仲玉和六洞主，也是面罩寒霜之中，微露一照笑意，只有尹翠鸾睁着一双惺慵秀目，非常不解地，瞧着文子正，心忖：怪哉：这玉面神童，竟是如此呆笨，等着挨打也不还手！……莫非他有什么隐衷？……样子怪可怜的……

两度重伤的文子正，这时的形状，确够凄惨可怜，只见他脸色灰白，满嘴血渍，头上的乱发，像鸡窝似的蓬着，正张口喘气不停，一双眼睛，则闪着善意的柔晖，盯视着慎芳……

少顷，惨笑一声，叹道：“你为什么这样，可知道我是谁？

……”

“哈！哈！”慎芳冷笑一声，旋即杀机浮面，道：“我即使你粉身碎骨，也消不了我的心头之恨，管你是纯天老魔的什么人，姑娘先送你回西天。”

娇音方落，倏地身化白影，凌空飞腾，左袖一吐一绕，已把对方的脖子缠住，随之反手一抛“呼”地一条黑影弧空，文子正直被摔飞三丈开外。

正当文子正飘飘坠落之地，慎芳又已腾身疾射，扑至近前，手起扇落，直向玉面神童头顶削下，同时，莲足飞蹴，也向下盘踢到，招腿并用动作真是快到极点。

这当口，文子正更是无法闪避，是以，接闻几声凄厉的惨叫，黑影划空飞过，云霄身前一丈之地，已摔下那即将死亡的文子正，此刻他的形状，不仅可惨可怜，而且更可怖了，左耳已被连皮带肉削下，脸上血渍模糊，整条右腿齐膝被踢断，脚躁那一节，则抛在两丈之外，鲜血遍体尽是，人已缩成一堆，哼声不绝。

这时，场中一片悄静……慎芳手执香罗扇，含怒而立，似对这场战果，心扰未足，云霄仲玉和六洞主，也都眼途余恨，盯在罪有应得的文子正身上。

而文子正虽被慎芳，暴风雨似的折磨得如此结果，也明知离死不远，但是，他不远千里而来的目的没有达到，寻认母弟忏悔的心意扰存，一腔追求亲情的热忱仍在胸中沸腾着。

少顷，他挣扎一下，悲叹一声，慢慢撑起身来，满脸痛苦之色，微睁失神的双目，环视四周，见二十双暴射怒恨的眼睛，齐盯着自己，不由感触丛生，心内一惨，泪珠滚滚下落，旋即由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捏在手中，紧咬牙关，强忍痛楚，挣扎着向云霄身边，蠕蠕爬去。

众人不知他意欲何为，但看其神情不像恶意，更是怀疑地注视着他。

玉面神童文子正，爬行云霄脚旁，仰起面来。单臂微微举起一下，旋又无力地仆伏在地，挎着，深吸一口气，凄声道：“儿的娘呵！……你是伯玉，真是罪该万死……”

言迄，伏地哀声痛嚎不已，其悲切之形相，令人不忍睹闻。

这一声儿的娘惨然凄呼，不独使得仲玉慎芳尹翠鸾，心下震惊，诧讶莫名，尤其云霄更是如是五雷轰顶，肝肠为之一疼，很显然，眼前的情景如果不是做梦，这罪该万死的伯玉，定是当年被方子彤丢失的长子无疑。

由之，云霄近乎疯狂似的，蹲下身去从文子正手里，接过一块鸡心碧玉，瞩目之下，脸色修变，内心的惨痛，使之泪珠双流，泄露出天伦的悲伤……旋即低声问道：“你是伯玉……”

“是呵！娘，伯玉罪该万死！……”文子正无力地惨嚎着。

至此，仲玉慎芳尹翠鸾和六洞主，已明了一切，因都沉入在意外的悲痛中，而慎芳更是心内惭愧疚痛，眼前的兄长，如不是自己狠旋杀手，何至如此濒临死亡……

接着，云霄手挽救文子正的头顶，凄声噎道：“儿呵，你身藏这块鸡心碧玉，如何不早来相认，竟在江湖上为非作歹助纣为虐，尤其，毁了你弟妹的容貌，如今，纵然母子重逢，你这满身罪恶，为娘怎能安心……”

“娘！”文子正喟叹一声，接道：“前两天我才在绝天老魔藏经囊中，发现这块碧玉，也才知儿的身世，所以甘冒叛师大罪，逃掉十二护法的追踪，前来相认亲娘，虽然儿曾经为非江湖，不守正道，但是现在总以知道忏悔了……”

说至此，喘一口气，继道：“毁弟妹的容，确是儿的罪过，但当时我怎会意料有今在，如此，我不会挑拨她和弟弟的情感，也不致使弟妹遗恨终生，所以我今天一来相认母亲，二来忏悔谢罪，以报娘一番生育之恩……”

语毕，仰首一声哑笑……倏地，拔出胸前匕首，猛力朝自己心口插进。

文子正虽已气缓力竭，但因存心自戕，动作却也够快，云霄仲玉蹲在其身旁，竟未曾防着，待发觉时已然太迟，那柄匕首已没入其胸中。

这时，文子正尚未断气，仍脸浮惨笑，望着乃母，微声道：“娘……弟弟……伯玉死得其所了……”

言迄，缓缓阖目死去，一个才华绝世，恶性深重的玉面神童，就如此悄然断命……

云霄和仲玉，虽然有感文子正，死是应得，但是到底骨肉情深，相逢之日竟是永别之时，也不由哑然流泪，悲痛万分。

倏地慎芳凄嚎一声，扑至云霄跟前，跪地哭道：“娘，芳儿错了，您处置我吧……”她也忏悔了，她之所以悔痛，乃是自己残忍的手段，错施予未时身份的长兄所致。

可是，云霄抚着她的脸，流泪道：“我的儿，这不能怪你，慢说你和玉儿不知情，就是为娘也感到这是意外相逢……今天的结果，或许即是娘一生杀孽过重的因果……”

倏然，一声闷雷行云，狂风骤起，随之大雨滂沱而下……

景色绮丽的桃花源，顿时笼罩在夏初恶劣的气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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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洞天别院战云密布

风卷飘叶，细雨霏霏，气候仍非常恶劣。

桃花源溪流西岸，百丈方圆绿草如茵的平地上，四围飘扬着数十面三丈高巨形三角旗，色分红黄蓝白黑，每隔一丈排列得非常整齐，迎风招展，雄伟壮观。

旗面上均绣着一只飞凤，而每一只飞凤的双爪，抓着不同的兵刃，有刀、枪、剑、戟、箫、琴、扇、羽等，凡江湖上所用的兵器，凤爪都抓得有，而飞凤的舞姿，却是活生活现，曼妙异常。

三角旗的上端横飘着一条尺半宽八尺长的白幡，书写“洞天别院”四个朱红大字。

草原的东面，崛立一座青冢，坟前竖立一块石碑，铭刻：“亡儿文伯玉之暮。”

坟暮对面六十丈远处，搭有一长方形凉棚，上盖乌油牛皮，四周无帷无幔，正中一把紫藤椅，坐着恶煞满面的云霄女魔。

她身后横立三十八名艳妇少女，六洞主红衣红斗蓬居中，十六名白衣佳丽和十六名黑衣娇娃，分列六洞主两侧，每人左手叉腰右手横剑，娇态中露出虎贲威仪。

仲玉慎芳尹翠鸾，悄立云霄左右，浚面含煞花容布仇，神态间，显出前所未有的沉重之色。

很显然，今日杀气氤氲，情势回异往常，不但是“洞天别院”的存亡关头，也是云霄母子第一次面临严重的危机。

他们都沉默着，谁也没有低语，连平日闲话最多的刁丫头，此时也噤若寒蝉，一个个均匀的呼吸，在培养体内的杀伐之能。

可是，焦灼与不安，以在每个人心中，起了十分难耐的波动，但他们尽量压制，镇定中再镇，准备迎接空前所未有的刀兵之会。

原来桃花源，此次以倾院之势所等待的对头，几乎包括了整个中原武林，除“鬼头十八屯”，“潜山石府”外，另有九派联盟众高手，新崆峒四院，和西藏阿呼拉宫属下三十六宗主持。

其中仅就“鬼头十八”，“潜山石府”众魔，九派上两代长老，大大小小算起来，足有数百人之多，已够云霄母子应付，再加上新崆峒四院，西藏三十六宗主持，两处武学诡异的高手，不由使他们心感惶惑，的确，对方同一日迫境的声势，委实太庞大了。

可见这一场即将面临的盛会，远非三年前云霄师徒，合斗九源高手可比，也较仲玉慎芳，在连环峰下，所遭遇的劫难更形惨烈，无疑地，今日桃花源上，将不知增添多少冤魂。

然而，这都是无法避免的，事实上也不容许云霄母子退缩，因为对方五起人马，约定本日倾巢而来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提前湔雪累积的血仇，再方面必欲夺取“九派盟旗”西藏阿呼拉宫的“灵通宝玉”，和崆峒历代相传的“令符奇宝”。

本来云霄并无据有这三件奇宝之意，无如，基于种种因素，她不得不强持主见。

当初她盗“九派盟旗”之时，与人立有诺言约定十年后归还，如今才三年有余，当然不能即归原主。

而那“通灵实玉”，虽是西藏之物，原该归还，但乃是多愁夫人，当年携云远游藏南偶尔获致，现已视为“洞天别院”传代重宝，而且又是师尊血汗遗物，焉能轻易与人。

至于“令符奇宝”则是仲玉身受金灵道长重托，自当唯命玉成到底，纵使崆峒掌门修凡老道亲自前来，若非金灵道长随至，也不能冒然奉还。

由于此，桃花源虽感势单孤立，仍不惜孤注一掷，双方作一个完全交代，以清血债，而维门阀。

雨，逐渐下小了，风，却越来越大。

草原上三角巨形旗幡，和一群佳丽的裙裾，发出轻微的拍拍之声。

云霄坐在紫藤上，电目飞芒，环视四周一会，又向仲玉慎芳尹翠鸾，慈祥地望了一眼，然后目注前方，喃喃言道：“这一场不平凡的阵仗，但愿苍天助战……只能胜不能败……玉儿。”

她侧首望着爱子，两手分握住仲玉和慎芳的手，又道：“少时群魔来临，声势当然威赫，这一回尽管让为娘出手，你们千万不可妄动，以免发生意外……”

“娘！”仲玉插道：“儿辈们的武功，足可以一敌十，您不必担心。”

“是呵！我和玉哥能敌血雨寒屯、四部一院众高手，尚且足足有余，还怕这群名不经传的魔头！”慎芳毫不在意地说。

“我还没见过大阵仗，今天可得打头阵。”尹翠鸾也说话了。

可是，云霄听说几辈们的话，只是淡淡一笑，同时脸上掠过一丝阴影，继道：“你们豪气干云，深值嘉许，但今天来的人马，实是武林中空前最大的一次，为娘并不但心你们的武功不济，而是担心刀兵一起，我们母子恐被惨然分离……需知那西藏三十六宗主持，新崆峒四院，最是跪异霸道，所以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听娘的话……”

她说话的声音，已有点颤抖，而且带着凄凉的韵味，眼泪也顺腮滑落……头也随之徐徐低垂。

这是从未有过的，素以刚毅泼辣冷毒著称的云霄，今日在武会之前，竟意透败兆，泪语凄凉。

所以，仲玉三人为之怔愣了，其他一群佳丽，对院主的失常，芳心中也在不停地打问号。

顿时又沉默了……

静，死静。

他们想，来敌人多势众，权衡自己的力量，无异细流比大海，同时受云霄泪语凄怆的影响，都在悄悄落泪……但，绝不是懦弱，更不是畏缩，而是坚毅奋勇的积极表示……

泪，化作了力量齐一了意志，挂在每个人脸上，复又化作层层杀气，加浓，加浓，变成了白雾……

少顷，慎芳开言道：“娘，我们会听您的话，今日刀兵之会，以全院的武功总合，一定有把握致眭！”

仲玉也补充说：“您不必担心化外之地的武不，我们可见机而为……今晨我已放出水火灵鸠，住“绝命庐”“天府精舍”传警，少时必有后援到来，我们更是胜利在望了。”

云霄听罢，又笑了，这是可虑的惨笑，没有声音进出，只见泪水在眼眶中打滚……真太突然，会经叱咤风云一世，横行江湖二十余年，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已然劫由于未来的劫变，消失报往日的威凌……

接着她抬袖，抹一下泪痕，又道：“胜与不胜倒不要紧只要你们听话就行……为娘……”

话未说完，忽地，一阵狂风大作，草原上立卷起几处旋风，随之，爆出三声哗擦脆响，满天树叶纷飞。

众人惊惶之中，抬眼循声望去，只见东南北方，三面红蓝黑飞凤主旗，已折断倒地。

这不祥的预兆，顿把众人惊得如泥塑一般，脸色也变成了灰白，尤其云霄更是白得怕人，一双杏目圆睁有如明珠，射出颓丧的光芒，人也缓缓离座而起，望着倒在地上的飞凤旗，木然发呆，良久……她才喃喃低语道：“天意，这是天意……由命不由人……”

倏然，桃林之外破空几声长啸，如狂龙行空，夜枭悲惭声，啸声未落，数十条人影疾闪，草原当中已立定一群和尚道上，一字开飘然举步移近正丈，面含冷笑傲然洲停。

云霄等人放眼看去，来者总共十八人，全都是须发皤白，长眉盖目，有的是全真打扮，头色高髻，有的是僧侣打扮，头顶发光，而每个人脸上，同样露出严肃的杀气腾腾。

这一群僧侣，云霄素未平生，仲玉慎芳尹翠鸾，更是从未见过，不消说，瞧其打扮，已知是九大门派上两代的长老。接着最后右首的胖和尚，一声朗笑天欠身道：“老衲少林寺慧海……我等迟来云施主久侯了……”

云霄面无表情，只略为点头。

随之，从右至左依次自报门派道号：“贫道武当门内金霞，率师弟玉霞，前来倏教院主。”这是一位马脸道上，瘦骨嶙峋，穿着青袍，手执长柄拂尘。

“老僧峨眉金顶悟明，偕同门悟光，来清偿前债。”老和尚身子高大，紫黑面貌，手抱一只铁木鱼。

“贫道点苍山紫阳，斗胆乞教院主。”这老道身不满五尺，瘦小如孩童，肩插长剑，巨目开启如电。

“出家人乃华山……”一个灰衣和尚刚开口。

“住嘴”云霄倏地一声脆喝，顿把灰衣和尚给惊住，然后冷笑道：“不要再往下报名了，我已知你们是九人门派的前辈，今日降祉桃化源，无非是请回‘九派盟旗’，这件事当然我不会答应，至于如何解决，随你们决定。”

“云施主。”慧海沉声，接道：“如此以来，你是存心与我们作对了！”

“不是作对，而是执行彼此的诺言。”

“诺言？”金霞道长不解地插道：“谁与你订定？”

“是九派联盟赫赫有名的高手，总不是盟外之人。”

九派长老听此一言，心中猛地一怔，原来此中尚有蹊跷，于是面面相睹着，开始猜忌当初何人订下的诺言。

少时，紫阳真人说道：“请院主赐告是何人妄定诺言，彼此也好的情善了。”

“歉难奉告。”云霄似斩钉切玉。

“无量佛……”峨眉山的悟明法师，郎宣一声佛号，人亦随着走出数步，沉声道：“云施主如此不近人情，嘿，嘿，我等只有强索盟旗，诉诸于‘较量’二字了。”

云霄杏目一凌，冷哼一声，道：“恕听尊便，本院主早巳立意，要斗斗你们九大门派老一辈的高手，你们是车轮战，还是准备一齐上？”

她说话仍玉立不动，未作应战的起式，也末见如此运行功力，站着如一尊石像，睑上已升起凝重的杀气。

“哈，哈……”悟明法师倏地狂笑起来，声如洪钟长鸣，震得满山遍野，传出嗡嗡回音，厉久不绝。

云霄母子对悟明这般狂笑，浑如不觉连看也不看一眼。

可是慎芳这丫头，早已沉不住气了，突然一声娇叱，身起如燕，已悄立悟明身前，纤手一指，道：“老和尚，你笑什么？桃花源幽雅之地，从未闻有狗叫狼嚎，你这样笑不怕扰人清听？”

悟明楞了一楞，朝慎芳仔细打量一会，冷然道“好刁嘴的丫头！你是此地什么入？”

“我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老秃奴，你要向我下拜呵。”

这丫头不知轻重，大敌当前又发刁性，竟忘了乃母的嘱咐，几句调侃之言，不仅激起了悟明法师的杀机，同时触动了九派僧道的怒火，个个眼射寒芒，徐徐抬步朝慎芳移近。

忽闻悟明法师恶恨一声道：“小贱妇，出言不逊，迫使老僧先杀戒……看掌！”

说话中，身躯疾扑，袍袖展，“呼”地一掌向慎芳肩头劈去。

刁丫头见来势涌到，侧身一闪，飘避余丈，脚刚着地，悟明二次挥掌扑到。

这当口，倏闻云霄一声叱喝：“秃奴大胆！”

音起人动，黑影划空疾闪，中途兜袖猛挥，立发出一股巨大的潜劲，宛若飞瀑怒潮，直奔悟明胸前。

接闻“冬”地一声，把悟明急冲之势，霍然刹住。

云霄立定慎芳身前冷笑一声，道：“以大欺小好不知羞耻，谁敢动她一根毫发，本院主立可横尸就地。”

“嘿！嘿！好霸道的口气！”武当派金霞道长，欺近云霄跟前道：“你自己教之不严，还大言坦护，如此看来雄踞湘西的‘洞天别院’，只不过是无德无能无家的破落户……”

“恶道！一派胡言，小爷来收拾你！”仲玉在喝声中，身化殒星，快得令人惊绝，“刚”地落定尘埃，单掌力吐，打出巨股劲浪，直涌金霞道长胸前。

势起仓促防而无备，金霞警觉声落劲涌当即运掌力对，想逼退仲玉来势。

“蓬”地一声闷响，两股劲风相撞，激起一阵旋风，仲玉身躯摇幌不已，金霞则被推动两步。

这一下，仲玉虽迫退了对方，占了上风，但心中已非常震惊，以自己五成功力，只能把对方推动两步，九派上两代长老，果然十分了得。

而金霞道不仅惊奇，而且怒愤满怀，身为武当掌门人的授业师尊，当着众道友面前，竟被这一毛头小子，出掌挥退部位，长老之尊颜面何存？他焉得不怒？因之，他钉住步履，略做错愣一下，沉声喝道：“小东西，乘人不备巧施偷袭，算不得光明正大，现在你们母子三人联合起来，接贫道一掌试试！”

边说边走，双掌妥置胸前，一步一步欺近。

“与我站着。”云霄大声喝道：“若再前进一步，你是寻死路！”

说着，右臂微抬，掌心向外，源源不断巨大无比的劲流，由掌心急涌而出，凝成一道坚竖的气墙。

金霞道长虽未与云霞较量过，但曾耳闻她的功力深厚，如今见对方抬臂竖掌，顿感巨股劲气，阻住了自己前进之势，当真是名不虚传，不由得内心惊讶万分，因而进退两难。

九派长老堆见金霞道长驻步不前，也是惊奇不已，全都膛目怅然。

恰时，倏闻几声凄厉的长笑，如巫山猿啼，夜枭狂叫，划破天空，穿过树林，渐渐由远而近。

笑声突止，草原上出现数条红衣人影，飞身点足，如鹊起兔落。

接着：“飕，飕，飕。”几声，云霄旁侧一丈之地，已立定八个身穿大红袍，披头散发的怪人，都在咧着嘴哑笑，似得意也似轻蔑。

云霄收臂撤掌，侧目望去，心中猛地一惊，面色也随之一变，但她仍极力镇定自己，强迫维持平静的神态，慢慢地，杏目射出慑人的寒芒……

这八个披发怪人，非仅面貌奇丑，模样异常，而其一身服饰，也称得上是不伦不类。

前面的四个，从右至左第一与第三，是六十来岁的老头，一个瘦高，活像无常鬼，一个中等身材，状若城隍庙中的恶判，红袍前胸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蜈蚣，肩后斜背一只竹筒，不知是使用的兵器还是装有暗器。

那第二与第四，是年约五旬的老妇，一个冬瓜脸形，长着非常不均称的小眼瘦鼻小嘴，另一个倒三角脸，圆脸塌鼻巨嘴，占去了整个面部，胸前绣着一条绅吐毒舌的盘蛇，两人手摇一把巨大芭蕉扇，形相十分可怖。

他们身后也是四个丑怪人，红袍没有绣标帜，却短齐膝盖长，每人肩插长剑，龇牙咧嘴，象哭不是，象笑也不是。

仲玉和慎芳何曾见过这么丑怪的人，心里暗忖：这是哪里出产的怪物？装扮面貌难看不说，适才来所表现的轻身功夫，确是江湖上少见！莫非是新崆峒四院的人么？……

云霄对这几个怪人的来路，虽摸不清是何山何派，但看其形状，已猜知必是新崆峒四院的来人，由之，她开始有点不安，对方五起人马，竟同时来了两处，另外三处不知是不是即将到临……

场中互相观望着，于是又沉默了。

少顷，云霄向九派长老瞄了一眼，径朝八个怪人，冷森森地说道：“你们是何路而来，赶快自报派别名号。”

“……”

对方只当没有听见，一齐瞥了云霄一眼，尽在扭头闲看草原四周飘扬的飞凤旗，脸上跟着露出不在乎的绝神。

九派长老站在一处，对这情形也莫名其妙，都在好奇地瞧蓄，似乎忘了此来的目的。

云霄见怪人佯装不睬，倏地一声叱喝，道：“你们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

八个怪人对云霄的叱喝与问话，只有嘿嘿冷笑的反应，瞪着闪发绿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瞧着云霄，就象拘望着猎物一样。

云霄本是性如烈火之人，八个怪人对她如此傲态，哪还不大发雷霆，粉脸被胸中的急怒，激成了铁青色，顿即恶恨一声，随之欺进三步，道：“丑怪们，最后警告，若再不吭一声，自己报上名号，管教你等临近死亡！”

她这一盛怒发话，神态音色均露出可怕的成份，八个丑怪人，也不由内心一凛，但他们是有恃无恐地来对“惧怕”两个字，却压根儿没有在意，每个人睑上只略为一怔，瞬又恢复原来的傲态。

接着，右首那瘦高老头，嘿嘿一声干笑，细眼猛地一瞪，开言道：“你这妇人，想必即是名震中原的云霄女……”

“老丑怪。”倏起一声娇喝，鹤音回荡中，红影划空疾落，尹翠鸾立定群丑身前，玉面红霞泛煞，叱道：“好大的狗胆，敢犯我娘名讳，待姑娘先给你们一点颜色瞧！”

言未毕，娇躯平空非常飞扑，同时纤掌左右横排，涌起一股潜劲，直向对方卷去。

这丫头功力虽不如慎芳，抖凭双掌乏力，却有雷震万钧之势，可是八丑浑如不见，根本对涌来劲潮，全末放在心上。

倏地，那两个手摇大芭蕉扇的老太婆，咧嘴“咦呀”一声，同时移出半步，微一挫身，芭蕉扇轻轻一拂，应手排出两股透体冷冰的劲道，迎向尹翠鸾掌风。

随闻“扑”在一声，尹翠鸾骤感自己出势回涌，而且一股冷气已直袭心头，方知不妙，两丑妇又是一声怪叫，芭蕉扇猛地一挥。

“哎呀”一声娇啼，红影霍然外射，尹翠鸾顿被巨股阴寒劲风，卷飞两丈余高，冉冉飘落。

变化莫测，云霄母子末估到对方二丑妇，功力意是如此惊人。

就当尹翠鸾飘落之际，仲玉深恐有失，意欲身动，猛然平空拔起，双足互弹，两臂一抄，已把尹翠鸾抱在怀中，又纵落在云霄身旁。

仲玉扶住尹翠鸾站着，方想问伤着没有，只闻她“呵”地一声，人便萎缩倒地。

云霄母子一见，大惊失色，俯身看去，只见尹翠鸾秀脸苍白，身躯在微微颤抖不已。

这现象分明身中寒所致，二丑妇一扇之力，竟具这种威势？其武功真是登峰造极了，由之，云霄更多了一重顾虐，而其心中则万分疚痛，尹翠鸾已不啻是她的亲生骨肉，此刻，因而暴露出母性的胸怀。

仲玉和慎芳，楞在一旁，心深处涌起了痛恨，疼爱，疑奇——一扇主力竟至人于昏迷发抖……

霍然，云霄银牙一咬，招来两名白衣少女，吩咐道：“快把姑娘送回院中，用‘火龙丸’喂服！”

一对白衣少女，轻应一声，挟着尹翠鸾如飞而去。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

八个丑怪人，又发出了难听的哑笑。

云霄耳听钣嚎般的笑声，好不气愤，陡然一声脆喝，有如威风怒咀，震住了八丑的笑声，说道：“丑怪婆，到底是何方妖物！伤害我的骨肉，你们别想死留全尸！”

“呵？哈！”瘦高老头阴恻恻地笑着，怪眼一翻一瞪接道：“今日光临‘洞天别院’，不夺取本门‘令符奇宝’，原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你看着办吧！当然，不见真章你是不会呈宝认输的，不过在未碎毁‘洞天别院’之前，让你知道我等的路数也好！”

说着，脖子扭了一扭，干咳一声，迈出二步，继道：“吾乃北崆峒，六盘山‘四合院’掌院士行孙，这位是……”

他指着冬瓜脸形的老妇，又道：“她大别山‘孤林院’掌院水如花……”

接着，旋又指那恶判似的老头，继道：“他是本门小燕山‘子午院’掌院金成铁。”

随之，正欲介绍倒三角脸形的怪妇，倏见怪妇身形离地一中，抢出数步，张口一声尖叫，道：“我不要你引见……云霄听着……”

她把芭蕉扇一扬，扮下一个骄傲的鬼相，说：“老身乃本派进驻中原支脉，青石山‘玉统院’掌院秀莲……”她忽地侧身一转，指着后面四个红袍老头，道：“这是我们四院的监院，名号不用报，即使你死后冤魂不散，也找不着他们，哈哈伤了你的丫头，就要我们死不留全尸，你呀，哼，是忘想！……”

木秀莲．一番做作，和像鞭炮似的言词，只把云霄母子气得楞在当地，半晌说不出话来……原也是，他们几曾遇到过这种丑而可恶的怪妇人。

九派长老闻听新崆峒四院，报出身份名号，说出此来的目的时也被怔住了，心想江湖上几时又崛起这四个院名？是新崆峒支派……崆峒派还有新旧之分，这四个老男女的名号，从未经传武林，功力倒是出奇的高深……敢情好，“洞天别院”想是气数将尽了……

他们幸灾乐祸拟理，自在打着如意算盘，想暂且袖手观火，坐收渔人之利，一个人气定神间，默立旁侧冷眼注视，当前巨洪爆发之先沉静的现象。

这时，云霄母子的脸色，由青变成白，复由白转青，睁目射火，毒恶地瞧着四个掌院。

而土行孙四人，睑上也毫无表情，却有一丝轻蔑的冷笑，在嘴角游动……

倏地，支霄仰天哈哈哈，一阵狂笑，其声脆锐而洪亮，包含了冲心急怒，锥心痛恨，刺心疯狂……震得四周树枝，幌幌摇动不已，落叶满天飞舞。

笑声中，六洞主率着三十二名少女，如莺腾燕翩，好似一群人浪，驾着香风，已跃向云霄身后，随又一阵飞射，排成一个半圆形，个个花容罩杀，长剑横胸，扎势以得。

仲玉和慎芳也是咬牙切齿，早巳把“无影绝命旗”“红影香罗扇”握在手中，准备一场空前血战。

而崆峒四院和九派长老，听云霄发出沉长的狂笑，也不由内心大惊，暗道：“这云霄院主果然内力深厚，若不即时防备，几乎为她的笑声，震裂了脏腑……看来不动用毒手，恐怕很难制服她。”

陡然，云霄笑声一收，姗姗移出几步，凤目扫视一周，冷森森地言道：“本院主本已收敛杀心，今天可得重还残恶，灭却你们这样怪物了……不错，‘令符奇宝’现在我院中，但你们且说，是奉何人令谕前来索讨！”

士行孙冷哼一声，道：“令符奇宝乃本门藏物，自当由我等索回。”

“若非现在青灵道长血符印，你们休得妄想。”

“青灵乃本派叛门弟子，已无差令之权。”

“青灵既无差令之权，你们也无索讨之权。”

“今天是非讨不可。”

“只要你们取得到手！”

“哼，你们要想离去己不可能，除非流血分尸！”

“好贱妇”，一个监院叱喝声中，飞身而去，欺近云霄跟前，道：“你有多大能力，如此狂妄，道爷首先要……”

要字刚出口，人已倾身进扑，长剑一指，寒光猛吐，直奔云霄胸口。

仲玉慎芳见人霍然行凶，两声龙啸凤鸣之中，挺身飞迎，旗扇并举，疾向寒光对去。

但未待他二人旗递到，已闻去霄冷嗤一声，右手一挡，挡回慎芳伸玉前扑之势，同时骤伸右臂五指齐弹“嘶”地声中，五道白线离袖外射。

接着，只听到那监院闷哼半声，已木立当地，连打几个寒襟，额上陡现一个红圆圈“拍塌”仰倒在地，迅即七孔流血而亡。

其动作真是神乎其技，举手之间，便解决了一个，当此，崆峒四院和九派长老，只看得怵目惊心。

可是，并未因之取消夺宝动机，反而激起了生死相拚的决心，他们的想法是，云霄既有如此异技，崆峒也有的绝活不可思议的功能。

云霄见对方鸦雀无声，当即嘿嘿一声冷笑，道：“凡闯进我‘洞天别院’的人，今天就是绝命之期……”

“呀呵！”木秀莲怪叫一声，接道：“今天是我们的绝命之期，也是你的死亡之时！”

云霄鼻中哼了一声，侧身对三十八名佳丽喝道：“备战！”

娇声齐诵一声：“遵命！”

数十道银虹一挥，红白黑人影迅即平空倒射一丈。

忽听少林派慧海朗声叫道：“云施主，我们的‘九派盟旗’，你如何答覆！”

云霄声色俱厉，道：“在于戈不答覆！”

说着，身形后移八尺，继道；“芳儿，你和六洞主率领三十二飞蝶，对付九派老朽，手重心毒，与为娘杀，杀，最后斩尽除绝……玉儿，你随为娘跟前，母子俩来灭却群怪物……我们要抗抵天意，挽回命运……”

说完，举臂一挥，慎芳和六洞主，带着三十二飞蝶，连声叱喝之中，人影划空腾扑，疾向九派长老勇去。

九派长老人也不少，一共有十八个，但那遇过这种群殴的阵仗？启眼四注，数十条织巧身影来，香风阵阵，剑光闪闪，不由心下都起惊惶。

可是，事到如此要退身自守，慢说已势不可能，既是以九派长老之尊，颜面上也拉不下来，只得纷纷散开，各执兵刃硬向香风剑光中闯……

这是一场惨烈血斗的开端，霎时，莺叱怒吼之中，草原上剑光缭绕，人影飘忽……

那一边云霄母子，也不再说废话，急切欺进四掌院身前，仲玉手摇“无影色命旗”，清啸一声，直取士行孙金成铁和一个监院。

云霄则舞动长剑，竟奔水如花木秀莲四人……

两个怪妇“咦嘿”一声怪笑，双摇大芭蕉扇，斜骨疾闪，分迫云霄左右，而另外两个监院，则手挥长剑袭其身后。

云霄武功何等精堪！岂会在意这四个对手，只闻她银铃般地一声冷笑，身形彩风回空，长剑动处，银虹万道，已把对方罩在剑幕之中。

仲玉更是英勇无比，绝命旗起手一式“横扫干军”，分三个不同手法，刷、刷、刷，已朝土行孙三人胸前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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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母子情深互让绝世奇丹

士行孙金成铁三人，眼见万道豪光烁闪之中，仲玉挥旗扑身而至，不由怔了一怔，心中掠过几分惊异，暗忖：这是什么旗！豪光夺目力沉如山，而且有种移神夺魄之声发出！

三人虽是心感怪异，那只是对“无形绝命旗”有所怀疑，但对仲玉的功国和，揣测也不过仅得其母一半，而且以一敌三，故末把仲玉放在眼中。

当然，以其在天山崆峒派中的各位来说，仅次于掌门修凡老道，与青灵道长还是平辈，其功力也与青灵差不多，尤善使无烟火毒“覆云针”，以及炼就以刚阳炙热著称的“离火掌”不论名位或功力，实属崆峒一等一的高手，那会服气仲玉的身手。

是以，待“无影绝旗”迎胸归来，当即嘿嘿连声冷笑，三条身影往左右飘开一丈，同时举臂推掌，齐向仲玉旗势对去，并说道：“娃儿，你这是什么旗，倒是有点鬼明堂呵！”

“嘿，看样子实非凡物，想必有来头！”

“你乳臭未干，有多大能为，还敢以一敌三。”

他们三人六掌排出，虽是仓促施为，却是颇具威力，呼呼狂飙疾涌，夹着杰杰之声，火辣辣地，有如巨波热浪，这诡异的“离火掌”，的确非一般掌劲可比。

仲玉顿感潮迫体，心下大惊，忖道：这三个怪物所习是何功力？居然使人如临火炉！

但他素来不相信武学一道，会有出奇的五花八门，因惊对方掌势如火，却并不在意，当即狂笑一声，提步进身，绝命旗一收一抖，同时，左掌聚力外翻，排出两股不同的劲道，硬向热浪逼去。

接闻“蓬”地一声巨响，数股掌劲相抗，激起一阵风旋，随见地上冒起一股浓烟，而在浓烟之中，倏飞四条人影，向外倒射。

影剑人现，两丈开外并排立定土行孙三人，须发箕张满睑惊惶，巨目圆睁，狠盯着对方，正在暗地奇怪，这小家伙，功力如此霸道，翻掌挥旗竟把我们卷飞两丈……

而仲玉也目透疑奇，楼旗傲然而立，心中也在惊惶！这三个怪物，果然厉害异常，还是第一次见到……

两方面虎视眈眈，都在暗惊对方的武功，于是静默半顷，仲玉才冷笑一声，道：“化外之地的武学，果然有点深度，可是在小爷面前，只能算萤火之光。”

“嘿嘿，好狂妄的后辈”，士行孙脸上瘦皮，一阵掀动插道：“适才要不是退得快，娃儿早把你烤成黑炭了！”

“哈！哈！”仲玉被士行孙两句话，激怒得连声狂笑起来，笑声中进出了，九天妙音中“起始音”，宛如焦雷行空，震得人心胆欲碎一他何曾被人小睹过。

士行孙三人，一听此笑非常，个个大惊失色，心知这是玄门无上气功所发，能伤人于无形，若让其笑声展延下去，必将落个碎腑而死。

于是，三人同时一声暴喝：“娃儿，你莫非疯了！”

仲玉一听对方骂他发疯了，怒气更盛，顿即停止笑声，莲步徐除走近，凤日睁着不瞬，射出道道寒光，立定上行孙三人面前，道：“小爷疯了？小爷疯了！哈哈，就是你们身首离体的时候到了，来，再尝尝我这柄旗的另外妙用！”

说着话，一连欺近三步，身快如电，“绝命旗”疾化黄影，夹关叮叮当当，夺魄追魂的魔声，直朝对方扫到。

士行孙三人，惊见黄影袭来，霍感奇劲如潮，沉重无比，较刚才更凌厉十分，尤其那叮当之声，有令人难以抵受的威力。

于是，忽忙间，三条身形纷纷斜跃开去，同时侧身抡掌探拍，分袭仲玉左右。

出手中，士行孙大声狂叫道：“两位师弟，赶紧定心守神，稳住内腑，咱们使‘三味离火’来制服他！”

几声呼啸过后，六掌抖出非凡劲势，热浪乍涌，分三面向仲玉围攻。

掌风所及，涌向地面，则草梢被炎焦冒出巨股浓烟，触在树上同样浓烟缭绕，因之，仲玉几乎身在层层烟雾之中。

所幸他身法灵奇，快如电转，对方六人挥出“三昧离火”，竟未能灼伤分毫，虽然如此，可是漫天烟火，热劲枉涌，却使之不胜抵受，眼波烟薰得泪落如雨，身体则被炙热得大汗直流。

然而，土行孙三人，也为仲玉的旗劲，迫得团团乱转，那叮叮当当的铃声，使他们感到如闻丧钟，心神动摇胆脏震荡不已。

云霄摧动剑幕，笼罩水如花四人，功力上自是足足有余，而且银虹吞叱之中，给予对方极大生命威胁，稍一不慎，只闻“嘶”地一声过去，那四人中间，总有一个被划破衣裳，甚至深及皮内寸许，血流如注。

是以，水如花四人身上的红袍，都披满了破洞，有的洞口正是潺潺溢血，但她们仍饶如前，怪笑，枭叫叠起，剑扇并挥，乘隙直往云霄致命处拍刺。

但是，他们虽然越杀越厉，愈挫愈高，而真心中的惶恐却随着时间加深，忖道：“洞天别院”的云霄女魔，果真厉害非凡，中原武林，传名不虚，少时势必使出“太阴真罡”才能出奇制眭……

思忖毕，倏地几声怪叫遂各自诡化招式，身形游走不停，尤其那水如花和木秀莲两个怪妇，手舞大芭蕉扇硬向云霄两侧进招，由此，这一下他们有了新的转机，骤使云霄落入不利之境。

因为，水如花和木秀莲，已使出看家本领，大芭蕉扇之间，涌出锐如针尖，冰寒透体的劲风，另外两个监院，也是力贯剑端，吞吐中丝丝寒光飞射，这便是崆峒外传的绝艺术阴真罡。

云霄霍见对方剑扇变招，随之，即感四面八方冷森森地劲道，有时沉如山岳，俄而锐如针尖，齐向身体袭至，不由暗叫一声，此番休矣，崆峒怪物竟有这般绝艺，恨未事先服“下火龙丸”……

可是，在当前情况之下，却无法获得。

渐渐地，她如置身在冰天雪地里，已觉察到体内血脉缓流滞疑，已有力不从心之势，尽管一剑紧似一剑，向对方四人猛递，威力却不如前。

而最恼人的是，水如花四人，非但招式奇变无常，而且身法也愈形飘忽，四人均活动一丈之外，并不迫近，形成若即若离，攻守呼应兼化巧妙的姿势，至今云霄四周受到牵制，同时受“太阴真罡”的直接影响，竟不能施出全身绝学，但她仍强耐奇寒，并力制剑出招。

如此一来，云霄感到这情况的严重性，心中涌起无限悲念，暗忖：刚才狂风刮倒飞凤主旗的不祥之兆，莫非应在我身上了么？

……也好，只要孩子们没有意外，即是我撤手横尸，也别无顾虑了……可是，如今却不知他们胜负如何……唉，曾经威震武林的我，想不到会被这四个怪物困住了……天意，天意……

她一面挥剑护身，一面偷眼朝慎芳和三十二飞蝶望去，只见一群黑白纤影，疾腾飞跃，剑虹闪烁之下，发生了优越的能耐，六洞主更是英勇无比，夹杂在三十二飞蝶中，运招递式，灵巧异常，却不见慎芳的踪迹，她的心为之一疼，三魂霍然少去一魂……

“咦嘿嘿……”

“呵哈哈……”

“哼……”

“嘿……嘿……”

水如花四怪，倏发出阴恻恻的傲笑，令人毛骨悚然，又气又恨。

接着，木秀莲冷哼一声，道：“哟，我道赫赫有名的云霄女侠，会有登天入地之能，今日看来却只有三毛斧头的功力……”说完，“呼”地又挥出一记劲。

“嘿嘿，”另一个监院，插道：“她的武功倒是高强，不然，咱们四人怎么会身负剑伤，不过这笔怨债可要变本加利奉还……”言乞，震臂一剑阴风呼呼，已向云霄逼去。

云霄是何等傲人，焉能受得这种嘲笑，顿时只恨得咬牙切齿，手挥长剑，爆射银虹，一连三式硬把对方迫退一丈。

本来她想破斧沉舟施出全身修为，为这四怪同归于尽，但又想到尚未尽爱子仲玉最后一面，而且慎芳踪迹不见，还不能孤注一掷。

“哈！哈！”水如花又是一声怪笑，接道：“强弩之末，还有什么抵抗的，不如献出‘令符奇宝’，万事皆休，要不然，嘿嘿，这透骨阴寒够你受的……”

“好怪妇”云霄纵声冷笑道：“你们这些鬼魅技俩，还折磨不到本院主，如果我要大发狠心，慢说你们四怪，就是四十怪也难逃一死……”

“好吧，你有能为尽管她……”水如花大芭蕉扇往胸前一收，随即挫步倾身，猛地外挥疾吐，拍出一股阴飙，继道：“你能逃去这‘太阴真罡’的范围，我等即俯首认输，从此返回天山，永不复出。”

云霄身一转，巧如落叶飘云，强提体内真气，拒抗透体阴寒，长剑一领，左前右疾点三次，迫退对方前冲之势，道：“哼，原来这就是‘太阴真罡’？本院主不但不想躲避，而且还要你们魂绕我这‘桃花源’。”

四怪怒叫一声，好扇剑齐举，各抖出源源不断的寒劲，化着狂飙巨浪，径向云霄四周涌到。

云霄舞动长剑，构成一层白幕，身形绕圈疾走，把四怪来势，迫退少许，此刻，她已经有点头昏目眩了，但仍勉强支持着，这时，对爱子宠媳的眷顾，更为急切。

于是，运剑之中侧首向三十二飞蝶望去，那边的恶斗扰在进行，而且不时传来娇叱暴喝之声，看情形双方正势均力敌中。

再移目前侧，却见东南方一一排飞凤旗下慎芳一人，抵住九派中三个长老，那正是武当山的金霞道长，少林寺的慧海和尚，峨眉金顶的悟明法师，一条娇小的躯体，巧如灵蛟忽腾忽跃忽静忽动，手中的“红影香罗扇”，撒出朵朵红香，凌厉非常，逼得三老东游西走，云霄这才安下心来。

倏地，几声朗笑中，三老同时暴退一丈，收住兵刃立定当地，慎芳也疾收香罗扇，停止递招，冷然而立。

接着，互相顿了一会，便说起话来，可惜隔得太远，而云霄自己又在运剑，听不清楚在谈些什么。

但从两方面的神情看来，并不是坏的中断，因为都露出了笑容，慎芳也在掩口浅笑。

云霄不由怀疑，因暗道：“这孩子又不知玩什么花样，竟把那几个恶僧道，逗得笑了起来，看情形谅必不是坏意……”

于是，她消除了一方面顾虑，另外担心的就是仲玉，当即加紧运剑，迫退四怪攻势，侧目又朝仲玉那边望去，惊见之下儿子使之骤然昏倒。

原来右边草地上，只见浓烟去，虚白腾腾一片，隐约中有四条人影，在缓缓飘忽，她深知仲玉不会这种邪魔歪道，眼前的现象，必是士行孙三人所为，无疑地，她的爱子正困于浓烟之中。

由之，母子亲情急涌，不禁惨然一痛，眼泪夺眶而出……

这情形焉得不去救助？她虽然被“太阴直罡”所困，但爱子的生命，重于她自己，由于母性的慈心的职责，不能不冒险从事。

于是，一咬银牙仰天一声凄啸，长剑斜撩，格开水如花来势，同时左掌疾吐，迫退木秀莲，随之，身形横移数尺。

恰时，一监院制剑递招而至，云霄为了救援爱子，心急如火，形同疯狂，待见银虹夹着透体阴劲递到，急切里，单足一点地面，身形猛起，迅即莲足飞蹴，直踢迫体银虹。

接间“呛郎”一声，银虹划空而过，哪监院手中已失去兵刃，随之，云霄左手屈指一弹，五道白线飞处，嚎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哪监院便摔出三四丈，倒地吐血而死。

就当哪监院暴死之际，怪啸声中另一个已仗剑袭临身后，云霄警觉之下，倏地前跃一丈，迅又疾转回身，右手一扬，长剑立化白光飞射。

又是“呀”地一声惨叫，云霄的长剑，已穿进另一监院的胸膛。

接着，云霄平空疾跃，直向浓烟处狂奔。

水如花和木秀莲，惊愕间，两个监院便双双惨死，而且出手竟是既奇又快，防不胜防，不由暗惊！这云霄果然厉害非凡，身困“太阴真罡”如此之久，功力仍毫末受影响？

她二人虽惊服云霄武艺高超，但岂会甘心这种血的损失？

是以，就当云霄腾身疾跃之时，二怪妇哇哇两声怪叫，提身急起街尾直追。

同时，她二人用手一拍芭蕉扇，“劈拍”声中，立由扇端飞出无数黑线，快如光闪，疾射云霄背心。

云霄在匆忙中，为了救助爱子，虽出手除掉两个监院，却疏忽了水木二怪妇，奔腾之际，骤闻身后搜搜之声传来，而且夹着无数锐利的冷风袭至。

方待转身挥掌，已感背心有如芒刺，不由连打寒襟，身躯也随之跄踉几步。

她迅即转过身来，木水二怪妇已奔近一丈之地，于是，急怒冲顶杀念顿生，哑然一声惨笑，道：“二怪妇，本院主已忍无可忍，成全你二人吧！”

语毕，两臂疾挥，十指连弹，应手飞出十道白线，径分袭水木二妇。

水如花和木秀莲，刚立身站定，正想再度拍扇，射出崆峒履制阴罡神针，迅置云霄于死地，已见十道白线，快若光闪光胸飞来。

二人侧身不及，“呵”地一声，已觉眉心胸心腹心三处，痛如锥刺，浑身麻痹，呆若木鸡，大芭蕉扇由手中跌落地上。

随见脸泛苍白，头部微微抖动，额上显现一个红色圆圈，牙床紧咬几下，便自七孔冒血慢慢倒地。

而云霄因身中数颗“阴罡神针”，玉面毫无血色，眉宇间，渐渐笼上一层黑气。

但她强提精神，忍住内部阴寒进裂，朝木水两具尸体，狠狠地瞥了一眼，回身向浓烟奔去。

云霄跃近浓烟边缘，举目一扫，只见白烟腾腾，看不清其中人影，但闻叮当铃声，和低吼喘气之声传出，她心中好不焦急。

当此情形，既不见人踪出现，也未闻爱子的声音，而自己又不能蓦然闯入，这一下，只急得五中如焚，两泪交流，遂高声叫道：“玉儿……玉儿……你在哪里呵！……”

其声真是凄切已极，每一个字都泻露了，母性的慈爱的悲伤。

哪白腾腾的浓烟，起初是士行孙三人，用三味离火掌，所发出的热浪，炙燃遍地草木而起，之后，见未能伤及仲玉，甚且被他哪绝命旗的铃声，震得内腑分裂，几不能支。

于是，一声呼啸，士行取和金成铁，取下肩后竹筒，拿出一柄空心铜剑，按动铜剑卡簧，喷出阴磷毒火，引燃竹筒内人体白粉，化着浓烈白烟，直向仲玉喷射，欲使之身中尸毒，活活肿胀而死。

因而漫天白烟缭绕，笼罩住四条似动未动的人影。

但仲玉嗅到哪腐尸臭味，深知乃歹毒之物，不能吸入腹中，当即赶紧闭住呼吸，极力舞动绝命旗，排开四周浓烟。

可是，烟乃轻飘之物，而且源源不断喷射，真是排不胜排，由之，精力大受损失，同时早先被对方三味离火，连番炙烤，已受轻微火毒灼伤，再加上吸了几口白骨烟，体内开始反常变化。

不过，士行孙四人，也被仲玉绝命旗的铃声，重伤于无形，如今正在抵制挣扎。

仲玉身在白烟之中，霍闻乃母凄恻的呼声，不由心内大惊，以为遭遇不侧之事，于是，加紧挥动绝命旗，认定一个方向，朝前直闯。

“玉儿……玉儿……你在那里呵……”

他又听到云霄的凄呼，由然一阵激动，倏地平空拔起两丈，屏息驻空，把绝命旗插在肩后，俯目四寻，认定士行孙三人所在，双臂一举，大食中三指齐挥，立飞出六道有声无形的锐劲，疾向三怪当胸射去。

接着说道：“崆峒三怪，今日迫不得已，小爷才施出追魂兰花拂，送你们回西天！”

他的话音刚落，随闻三声闷哼之后，白烟中响起拍塌之声，便寂然沉静。

仲玉跃落尘埃，穿出白烟，直向正在呆立近处的云霄跟前扑去。

云霄立定当地，闻听爱子发话之声，断知并未身遭危难，心下这才放宽，脸上也泛出安慰的微笑。

倏地，一条黑影穿出烟围，疾奔自己跟前，抬眼看去，却是一个面如锅底，十分陌生的人，云霄急切间，也未认清来人是谁，抬臂就是，疾向黑影卷去。

黑人似未防云霄有此一着，待见掌劲如巨瀑涌来，脱口惊叫：“娘，是我！”

“我”字刚出口，巳被云霄掌势卷飞两丈。

云霄听声音，才知奔来的黑人是仲玉，错误地被自己打了一掌，心中好不疼痛，急忙跃上前去，一把抱着惊道：“玉儿，你怎么黑成这个样子，难怪为娘认不出了……伤着没有？……”

“还好，没有伤着……适才被三个老怪，薰黑的了。”

仲玉木然回答，两支眼睛盯着乃母，一瞬不瞬，泪水眶，颗颗流落，发黑的脸上，现出沉痛的凄悲之色。

他之所以凄怆，乃因自己身中尸火二毒，体内已开始发生炙热作用，再方面乃母也有中毒现象，际此，母子同遭厄难，他焉得不悲切！

云霄见仲玉，突然伤心流泪，以为是刚才自己误出一掌所致，不禁心怀歉疚，遂低声道：“我的儿，适才只是为娘没有认真，才使你曲受一掌，这是娘的错，可千万不要在意！”

“娘！”仲玉喟声道：“我没有怪您！”

“你为何伤心呢！”

“瞧您脸笼黑气，印堂泛白，定已深中寒毒，这现象玉儿怎不心酸？”

“呵！”云霄惊噢一声，喃喃自语道：“为娘已黑气浮面？……”

她慢慢用手抚摸着脸，徐徐抬起头来，仰望灰色天空，始悟适才奔来之时，为水木二妇暗算，背心中了几颗刺芒，而至寒毒入内，如今，被儿子看出毒发现象，心内一惨，真气不固，霍感体内冰气逆窜，血脉硬化，脸色更因而变黑了。

但惟恐儿子为自己担心，乃强运真力，迫使寒毒集入丹田，镇定一下，凄笑道：“不要紧，稍微调休一会便可复元，你不必伤心！”

说着，眸珠凝神，盯瞧着仲玉，渐渐地，她的脸色惨淡了，眼中含满了泪水和惊疑……

原来她这才仔细注意到爱子的神情，见仲玉不但面黑如锅底，而且双目已如火红，当然，她深知脸黑目红是什么原因，遂道：“我的儿，你黑成这样，也是中毒现象呵！”

仲玉内心一凛，暗叹！我这中毒现象，她老人家毕竟瞧出了！……可是，不能让她为我着急，而促使体内真气涣散，寒毒浸入心，我必须提醒她老人家，及早驱寒迫毒。

当即勉强压制一下内炙，说道：“玉儿倒不妨事，只不过被烟薰得如此，可是您却要及早驱毒才好！”

其实，云霄怎会看不出，儿子中毒现象，也并不轻，所被薰得如此乃是有意欺骗，于是接道：“为娘毒伤甚轻，只略微调体便成，你现在回院，自行运功驱毒要紧。”

她明自己毒伤甚重，短时间若不急予制即将危害生命，但是，目前强敌未退，西藏三十六主持，也将迫临本地，事实上不容她有调休的机会，而且爱子毒伤待冶，生命远比她自己更为重要，是以，命仲玉刻回院运功驱毒，而自己则不惜毒发身死，独挡当前大敌。

仲玉了解乃母有心良苦，惟其如此，愈不忍让云霄落个可怕的结果，尤其，他见乃母的脸色，已渐渐变黑，早现出极为严重的征兆，当即流泪道：“娘呵！你的毒伤仅略事调休是不行的，曾听三师祖提过，体中寒毒除了专药治外，必须调休七日七夜才能复元，娘，您现在就返院调休去吧！再迟毒要侵入骨髓了，玉儿的毒伤，挨一两天尚不致变化！”

云霄听儿子如此一说，心中猛地一震，惨然中面浮凝重之色，竟怔怔地望着仲玉，泪水涔涔下垂……

此刻，她被难以作决的矛盾纠缠着了，心中崛起轻与重缓与急的权衡，自己的生命重要，抑是儿子的生命重要？……眼前的情势急切，还是医治自己毒伤急切？……

半顷，她毅然决定，情愿牺牲自己，不让儿子毒入骨髓，拚着收生即死，也不使儿辈们遭遇劫难，当即轻喟一声，惨笑道：“为娘早先已服过“火龙丸”，毒伤谅无大碍，现在你且回院！”其实，她何尚服过“火龙丸”，只是欺骗儿子而已。

“娘，玉儿不该去，你才应该回院调休！”

“去，听娘的话！”

“玉儿不愿去，娘。”

“娘，我……”

“快去。”

云霄大发雷霆，杏眼怒睁，望着她的儿子。

利刃似的眼神，直把仲玉吓得浑身一寒，“扑”地跪在尘埃，无声，饮泣，落泪……

“你存心违抗娘命？”

“玉儿不敢。”

“那么起来，回院去！”

“……”

仲玉仍未动身，默不作答。

“再不听娘的话我可要责罚了。”

“儿不忍见娘毒发身死，你责罚我也不去。”

“小畜生。”云霄脆喝一声，道：“事到如此，你还执傲，为娘真不能责你么？”

说着，骤抬右臂，“呼”地一掌，向仲玉面颊掴去。

仲玉不闪不避，猛地昂首，神色凄怆望着乃母，眼中挥出了晶莹的泪珠……

云霄掌到中途，见仲玉神色异常，慢说无差无错不该挨打，就是应受责罚，到底母子情深，她也下不了手。

是以，把作势挥掌的手，又慢慢收了回来，随即心起一阵惨痛，霍地，扑身向前一把搂住仲玉，凄嚎道：“儿呀，你……辜负为娘了。”

“娘……”仲玉也哭了。

于是，母子二人在毒发之前，相拥大放悲声……

倏地，一群人影飞射，如同万花如空，云霄母子旁侧，已站定慎芳，九派长老，六洞主和三十二飞蝶。

云霄母子惊见之下，心中揣疑不定，怎么一场激烈的恶斗，竟似讲和了，内里奇诧同时移目扫视众人。

看其形象，一个个衣冠不整，鬓松钗斜，似已经过一次生死拚斗，但神色都显露善意与和平，惟有每个人眼中，露出震惊疑惑的问号。

当然，云霄母子罩黑气的样儿，显示出不祥后果，不由得他们心起震惊。

尤其，慎芳六洞主和三十二飞蝶，不仅震惊疑惑，而且更是惨痛心酸……

陡然，慎芳一声凄呼，云雀般地扑进云霄怀中，一双手拉着仲玉，嘤声道：“玉哥哥，你们的脸怎么黑得这样了……”

“芳妹！”仲玉愁眉说道：“娘已身中寒毒，极为严重。”

“你呢！”

“我不过略受点火毒，不要紧！”

“这……怎么办呢……娘……您……。”

“不要如此嚷叫，”云霄绷着脸，喝住慎芳，然后侧首朝九派长老，冷言道：“你们胜败未定，现在有何打算？”

慧海和尚竖掌欠身道：“云施主，彼此已化干戈为玉帛了，适才听令媛一番解说，才知施主并非邪道之人，至据敝盟令旗之事，乃因本派掌门院处事之差，如此，我等不好就错再错，而有伤武林同道和气……”

云霄淡淡一笑，肃容又道：“哪么贵派令旗，你们是不想索还了？”

金霞道长插道：“这倒未必，只望施主自守诺言，十年以后交还就是！”

云霄点了点头，接道：“本院主当格守江湖道义，不过，遗憾的是我‘洞天别院’今日适遇劫难，恕末洒迎佳宾，云霄就此送客！”

说完，朝九派长老微一欢衽，手臂一挥，三十二飞蝶迅即列队，准备送客义式。

倏地，悟明大师走出数步，朗声道：“云施主，既是贵院另有强敌到来，我等理应略尽道义，可否容老衲同道，共效薄力！”

云霄肃容道：“本院素来自生自灭，大师盛意云霄必领就是，，恕不远送！”九派长老见云霄孤傲固执，也不好坚意插手，于是纷纷高宣一声：“打扰了，告辞！”迅即腾身急起，竟自越林而去。云霄眼送众长老消失于林中，轻喟一声，侧过面来环注在场众姝，一会，缓缓说道：“他们九派长老，虽然退去，崆峒四院八怪，也已伏尸，但还有西藏三十六主持，以及血雨寒屯潜山石府即将到来，下一场恶斗，我们只有尽人力听天命了！”

众女郎莺口同启，答道：“我等誓死追随院上！”

云霄满意地笑了一笑，又朝仲玉望了一眼，道：“玉儿你回院去！”

仲玉怔了一怔，说：“娘，您的毒伤确比我深重，还是请您回院调息！”

“胡说！”云霄又发怒了。

恰时，慎芳想到了傲霜玉姬，留给她的消毒妙用……

边说着，掏出一个绿磁瓶，递与云霄。

这确是可喜的转机，只要有“澄心丹”，什么见血的对喉的毒即可化解，何况寒火二毒！

由之，不独云霄和仲玉，脸笼欣喜，重现生命的光辉，身旁的六洞主与三十二飞蝶，也为之雀跃欢然，数十双眼睛全注视着，云霄手中的“澄心丹”。

云霄拨开瓶塞，慢慢倾瓶外倒，良久，才滚出一颗绿莹莹的丸子，再往外倒，没有第二颗滚出来，摇—摇瓶已是空的，敢情就只这一颗了。

如此一来，数十双眼睛，顿露失望之色，这唯一的“澄心丹”要给谁服用好呢，两个人都很需要，而只能救一人。

慎芳不但失望，而且惊疑不已，暗忖：“怎么只有一颗了，奶奶不是给我五粒么！竟会突然失去四粒……”

陡闻云霄一声凄笑，手托“澄心丹”，递在仲玉面前，道：“玉儿，你且服下！”

“娘，您请服用吧！我还不妨事。”

“我有‘火龙丸’，尚不需要这‘澄心丹’。”

“‘火龙丸’恐怕无济于事！”

“你怎么知道？拿去服下！”

“娘……”仲玉黯然向后退两步，不接乃母递过来的圣药。

云霄怒哼一声，身形插欺，骤伸左臂，并指疾向仲玉头顶‘百会穴’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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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众主持毙命圆满大结局

云霄身动如风，出手似电，众女郎惊见之下，全都“呀”地一声叫了出来。

仲玉虽身极高武学，但没意到乃母真会惊然对自己下手，待见眼前黑影疾闪，方想侧身，倏感头顶寒凉，只轻哼半声，便自跄踉斜退数丈，失去知觉萎缩倒地。

慎芳一见，心疼如绞，吓走三魂，当即飞扑仲玉身旁，察看真切，顿即惨嚎声中，趴近云霄胸前，伏地哭道：“娘，您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呵！……”

云霄望着慎芳，面惨笑，温言道：“芳儿，为娘并非坏意，只不过点他的‘百会穴’，一则使其血液聚涌重楼，集火毒于一处，俾便化解，二则让他昏睡，也好喂药与他服下，免得惟而不受。”

“怎么，难道为娘还有坏意不成！”

“您去看！”

云霄听慎芳语意反常，心下一凛，情知发生差错，急忙趋前一看，顿时三魂离体，几乎昏倒在地，楞立如木。

原来，由于云霄伧促出手，人亦因身受寒毒，体内已开始剧烈恶化，所以不易控制轻重，而且认穴也失去准确，原是要点仲玉的“百会穴”，岂知分毫之差，竟戳点“邱墟死穴。”

此刻，仲玉仰卧在地，嘴角渐渐冒出鲜血，呼吸虽然没停，看情形很难脱险境。

“狠心的娘呵！”慎芳又是一声凄嚎，讫道：“他原已身中火毒，如今又被您点中‘邱墟死穴’，焉有回生之望，求您再赏芳儿一指，我……也不要活了……”

慎芳的凄声，引起了众女郎的悲唏，个个低垂俯首纷纷落泪，而云霄的心，更为之一片一片撕碎，欲啼无声想哭无泪。

其实，她出手错伤爱子，悲伤的程度，岂又轻于慎芳？

只见她此刻，失去了主宰，不知所措。

接着，她泪眼模地糊噎了一声，道：“芳儿，为娘真是罪该万死，想不到出手点‘百会穴’，竟戳中‘邱墟死穴’了。”

语毕，俯身下去，出掌连挥，对住仲玉的“灵台”“气海”“欺门”“丹田”五大穴，随又把“澄心丹”，塞入仲玉口中，继道：“现在已闭住五大要穴，再用接体道流手法，逼出内脏淤血，想必即无生命大碍，可是为娘体内寒毒也己恶化，这份功力尚不知成不成交……”

慎芳听云霄之言，才知确因失手误点穴道，落得慈心办成坏意，待见乃母以重伤之身，仍不惜损耗真元，为仲玉进行接体道流，被感动得心生歉疚涕汨交流，深悔适才情急之下，不该用言语顶撞，此刻，她静悄悄立在一旁，暗自忏悔不已。

众女郎见院主坐地行动，遂各自娇躯嫉移，在云霄四周围成一个圆圈权充护法。

这时，林外响起连声怪啸。此起彼伏由远而近，震得由谷回音不绝，鸦雀乱飞。

很显然，这又是强敌迫境，呼应壮威的信号。

云霄正当行力，骤闻呼啸连天，心知强敌又临，迅即让功撤掌，立起身来，凛然道：“快把少院主抬回静室，好好叫人看护，不可远离。”

接着，人影一阵飘动，众女郎横列云霄身后，仲玉被抬回院中，但慎芳象失去活力，愁容满面，眸闪泪光，有如一座雕像，木立云霄旁侧。

云霄见慎芳，那种落落深愁，没精打彩的样子，知道她惦着仲玉，心中甚为不忍，于是，长叹一声，道：“芳儿，你去看护玉儿吧！”云霄凄然笑道：“你尽管去不妨事，这里有我和她们呢……”

慎芳没作声，站着忧虑未动。

“芳儿，你去吧！”

她听乃母一再摧促，才默默转知，朝院落慢慢走去。

虽然这是她心中的要求，在当前来说，却是不应该的，所以她慢慢走着，心想：我这离开此地，强敌来临娘不是少了一份力量……六洞主和三十二蝶，武功固很可以，怎能挡得了大阵仗？……娘已身中寒毒，功力减退不少，如何应付对敌……，唉，我还是参与这场恶斗吧。

忖毕，忽又回身疾跃，仍默立云霄身侧。

她悄悄地去，又悄悄回来，云霄不知她顾忌什么，于是问道：“芳儿，去了怎么又回来呢？”

慎芳只睁着眼，凝神地瞧着云霄，苹果般似的脸蛋，涂上一层感伤，泪珠涌出了眼眶，接着樱唇一阵抽搐，张口进出一声！

“娘呵……”便自娇啼不已，是对云霄的忏悔，也是因仲玉而哀伤。

云霄也被她的哭泣，引发了伤心，忙揽住她的腰吱，汕然落泪，言道：“你好好照顾玉儿吧，去。”

慎芳泪披满面，啜泣道：“娘，芳儿虽然离不开玉哥，可也离不开您，尤其我们家遭逢劫难的此时，芳儿更不该离您身旁，娘，您是一家院主，而且又身受寒毒，我能忌心逃避么？”

“我的儿呵”云霄也唏嘘道：“难为你有此孝心，往后母子们能不能江湖上立足，只看乎今天生死一斗了……为娘拚着抛尸暴骨……也要维持洞天别院的声威……你……”

你字刚出口，倏感浑身一寒，心胸刺痛中，“哇”地一连吐出三口冰冷的黑血。

众女郎一见如此，个个花容失色，蝶扑花移，纷纷围了拢来。

“呀咦，哟呀……”怪啸越来越近，似已左入前面森林中。

顿时，一群娇姝全失去主张，个个惊惶失措，连慎芳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扶着云霄，流泣叫道：“娘，您是不是身体难以支持了，她……”

她没有办法只有哭，月前大闹连环峰，怒拆怡台院的雄心，已化为失去主张的凄怆，众女郎在此紧情况之下，虽没有哭出一声，但都在哑然流泪，似乎今天真是“洞天别院”的末日来临。

仲玉在寒冷刺痛的痛苦中，且闻怪啸传近，慎芳失声悲啼，心中是既难受又愤恨，于是，强提一下真气，默运功力把浑身寒毒，再度集入丹田，略微调休一会，[奇+书+网]才说道：“芳儿……你们不要急，娘体内寒毒一恶化，但一下还不致要命，不管来的是邪路强敌，只要娘不死，他们是绝对讨不了好处！”

言乞，忽又哈，哈……仰天一阵枉笑，道：“不怕苍天不助我，只要能保住贴身骨肉，大限来时我也甘之如饴……”

接着，倏闻一声洪亮的呼啸，自前面林内传出，随即出现一群和尚，缓步走出树林，排列成六列，每列六人，一共是三十六个，集聚在林边屹立不动。

左首两行身穿灰色僧袍，中间两行是黄色僧袖，斜肩披着紫色加纱，右首两行身着大红僧袍，距离太远看不清那群和尚，是些什么长相，就其声音看来，一个个身材高大，躯体如牛，可想见其不是善良之相。

未几，忽由和尚群中，窜来一个灰影，身法倒是非常的快，几个起落便近云霄身前，却是一个四十余岁，浓眉环眼和尚。

只见那和尚巨目环扫一会，朝云霄竖掌为礼，操纯熟的汉语，道：“贫僧等乃南藏阿呼拉宫属下，三十六主持来索讨“灵通宝玉。”

“请问这位可是云霄施主？”

云霄傲然答道：“不错，我正是。”

那和尚脸上掠过一丝冷笑，也不再说什么，倏地回身举臂一挥，和尚群中便飞出，红黄灰六条人影，瞬间排立云霄当面。

这六人俱是年登六旬，面色红润，长眉巨目的僧者，看其神态服饰，似是这三十六主持中，身份最高的头领，他们注视众女郎一会，脸色微露惊异，敢情才知声威远震的“洞天别院”，尽是些娇花照水的美貌佳人。

少顷，先来的灰衣和尚，指着云霄启口道：“这位便是云霄施主！”

六个老和尚点一点头，峻然望着云霄，脸上泛出漫不轻易的冷笑，接着，由右至左循次目报名号：“贫僧华严宗主持广盆西，和尚妙法宗主持广加玛，老衲净上宗主持广赖达，老僧文殊宗主持广格拉，和尚上乘宗主持广被温，贫僧莲华宗主持广克寇。”

众女郎听这些番僧，自我报上名号，心中好不奇怪，边区和尚竟能操颇为流利的汉语，他们既能说汉语，当然也曾经来中原流连过一段时间，对中原武学自能有深刻的了解，若然，恐怕比九派长老，还难应付得多。

倏闻云霄一声脆笑，道：“今日得蒙法驾宠赐，本院主甚感荣幸，你们与师动众闯入桃花源，却是有失仪节。”

净土宗主持广赖达，呵呵一笑，接道：“洞天别院乃中原武林巨阀，江湖人士当可相交来往，何言我们兴师动众，闯入桃花源，云施主未名太小气了。”

云霄玉面一整，道：“本院虽称中原武林巨阀，可不古刹寺庙，此地全是闺阁秀女，你们这群和尚，就该弃清规胡乱为么？”

“哈……哈……”那华严宗主持广盆西，朗笑道：“云施工好伶俐的嘴，居然借故指责我佛门子弟的罪状了，可是我们既然来此，随你怎么说都成，却无法抵赖交出木宫的，灵通宝玉。”

云霄杏目一睁，道：“灵通宝玉乃家师遗物，岂可随便交给你们。”

妙法宗主持广加玛，在旁冷哼一声，接道：“我们不远千里而来，为的是那块宝玉，又焉能空手而回。”

云霄冷笑道：“那么你们是要定了。”

“当然。”

“如果我不交出，又便如何？”

佛门弟子只有大开杀戒。

“你们真胜得了？”

“但愿我佛保佑。”

“哈，哈，”云霄一声狂笑，恨声道：“今天我得大发杀心，送你们这群秃奴归西天……孩子们，备战。”

随即一阵莺喏燕噪，丽影飞射，黑白三十二飞蝶，已分两队立云霄两侧，六洞主则产队前，把七个大和尚，包在中间，她们的娇容，已升起层层杀气。

六宗主持一见群妹列队排立，略为愕一下，旋即纵声大笑起来。

笑声中，同时举臂一挥，对面那群和尚，便如入浪卜涌，纷纷疾跃而来，随之一阵忙乱，也列成五队，横眉竖目峻然而立。

众姑娘瞄目看去，只见前边十个，满脸虬须，肩背红色葫芦，手执拂尘，中间十个则皮肤烛黄，手举金爪铜锤，后排十个手捧蛇形剑，黑面黑须，状态均十分威武。

云霄见三十六主持，不独声势壮大，个个神情异常，而其携带的兵器，也是江湖少见，但不知那些红葫芦中，是装的什么东西，确值得防范，于是，低声朝从女朗传话道：“少时恶斗开始，各人须小心为之，这场血劫非寻常可比，你们得重施杀手，以维本院声誉。”

接着，文殊主持广格达，低啸一声，言道：“云施主，本宫主持也已期待，请问如何战法？”

云霄沉吟一下，脸上掠过一片坚毅之色，道：“本院主行走江湖多年，很少领教西藏武学，今番机会难得，我要斗斗你们这六位主持。”

此言一出，六位主持被惊得一怔，暗奇云霄有多大能为，居然以一敌六，瞧其神色黑气怖面，目透冷光，分明已身亏元散，还敢拽挑大梁，真是令人费解，于是六人径自窃窃私议起来。

慎芳和众女郎非仅惊而且怕，她已然身荷重伤，怎么能与六主持较量？若有不测，不但一世英名付于流水，“洞天别院”也将因而解体。

因之，都投以扰虑而阻拦的神色，但没有一个敢开口劝阻。

云霄何尚不知自己重伤在身，难以获胜，也明白众女郎意说出口的心意，然而，她有她的打算，这种打算就是，要六主持同归于尽的决心。

皆因三十六主持中，这六大主持是头领，其武功也必高出一筹，若把六主持解决，此外当然好应付多了。

可是，慎芳估出不云霄是什么心意，竟想冒偌大危险，芳心自是既惊又惧，生恐这将是恶果的转变，于是，偎近乃母身侧，小声道：“娘，您的身子要紧，何必冒如此危险，还是让芳儿替你吧！”

云霄心内一惨，明知这种作法，凶多吉少，事实上不得不如此，慎芳的劝阻，只使她暗里凄伤，却动摇不了她的决心，当即笑道：“我的儿，为娘浪迹江湖多年，还会不懂知己知彼的道理，你放心，娘是永远不朽的铁人。”

话虽如此，可是她的眼泪，竟如珍珠般的粒粒撒满胸前，原也是，向死亡走近的她，在与世永别之前，怎会不伤心悲痛……

慎芳见状，已预料到可怕的后果，即将到来，但却难挽回乃母的意念，只能在旁吞声饮泣。

少顷，云霄见六大主持，仍在窃窃私议，于是纵声一阵长笑，全场为之一震，说道：“六位主持，你们商量好没有，莫非心存怯意么！”

说着，步履轻盈，安详地向场中，一步一步走去。

莲华宗主持广克寇，冷笑一声接道：“云施主胆敢以一敌六，我等自当奉陪。”

言未毕，六主持“刷”地抖开拂尘，横于胸前，身形纷跃散开成半圆形，严阵以待。

众女郎和另外三十个主持，紧注着场中，眼里射出紧张，惊奇，扰虑，狂傲，冷愤的神色。

接着，云霄又道：“六位主持，你们进招吧！”

“请你先亮出兵刃！”

“我就凭这双肉掌。”

“那么我们也以肉掌相陪。”

六主持各自把拂尘插在肩后，上乘宗主持广波温继道：“云施主势单力薄，而且已然身负重伤，我们愿让你先出招。”

云霄闻言霍然一震，自己毒伤沉重，竟被他们瞧出来了，当即也不再顾忌什么，步履一挫，两臂交叉胸际，猛提体内残余功力，脱口叫道：“本院主有潜了。”

音未落，双臂已左右挥舞，十指连挥不已，同时身形横斜疾移。

立由她袖口，飞去无数白线，夹着“嘶嘶”声，其快无比，径朝主持射到。

六主持方感奇怪，云霄只舞臂移身，并不发掌，突见无数白线，已疾射而至，纷纷惊吼之中，身形腾空乱窜。

但云霄此次施出其独门绝技“桃化铁印”，乃是集毕生修为所发，其威力确是大得惊人，要较平常厉害十倍，绝技已经施出，又是万不爽一，六主持武学再高，也难逃这种残酷的劫数。

只见无数白线，如网状飞射之中，六主持已然腾高两丈的身躯，便被白线所笼罩，锐劲传出破空之声，夹着几声闷哼过去，六个庞大身影，一起坠落尘埃。

霍地，六主持复又一挺而起，连声怒吼双掌齐扬，巨劲狂涌汇成猛烈无比的旋风，云霄顿被卷飞两三丈。

众女郎大声惊啼，其他三十个主持一怪啸，但双方都没有动。

云霄在强烈的旋风里，已被震伤内腑，身躯未落，已“哗哪”几声，喷出一蓬血雨，四散飘落。

接着，她一提真气，沉身下落，脚刚着地，复为对方掌劲卷起，“哇”地声中，又是一蓬血雨纷飞。

这时，她已力竭气散，身如飘絮，可是想到目的未达，精神突然一振，迅即强运残余功力，脱口一声凄嚎，飞身扑下，同时双臂疾弹，再度施出了“桃花铁印”绝技。

她虽已濒临死亡，精气衰败，但拚出生命的余力，孤注一掷，其威力仍不锐减。

十指弹处，万道白线疾射，丝丝劲风发出急促的凄声穿透对方雄猛的掌风，直奔六主持，浑身要穴。

接闻几声惨哼传出，掌风霍然停止，六主持如僵尸直立，眼鼻耳鲜血涔涔，张口只说出：“云……施……主……你……”

霍地，他们身子前倾，由嘴中喷出六只血箭，直向萎身坐地的云霄射去，但那六只血箭，只到中途便化着无数血珠，溅在草地上，人也随之扑倒归西天。

就当六主持伏尸之际，随起一阵怪啸，那十个手执蛇形剑的主持，飞身疾跃，猛吐银虹，齐向云霄当头罩下。

慎芳和六洞主一声娇叱，雀扑鸟腾，手挥扇剑急切而迎。

未待慎芳等七人扑到，云霄忽地双掌并扬，同时启口一喷，劲风狂通之中，夹着一蓬血针，已各十个主持当胸卷射而至。

惊吼叠起，十主持即被掌风迫退数步，而他们的胸前已现出几个小血洞，入肉三分，云霄此时攻力末衰真是奇迹。

随之，慎芳和六洞主，径扑至十主持身前，扇挥奇劲，剑吐寒芒，“刷刷刷”把十主持迫得直往后退。

这当口，另外二十个主持又是十主连声，纷纷平空跃夹，那三十二飞蝶也不怠慢，娇喝群起，手仗长剑直涌向二十个主持。

此刻，云霄坐在地上，形同一个厉鬼，头发散乱，脸呈灰黑，浑身血迹斑斑，正急促地喘休着，而一双无神的眼晴，瞧着进衍恶斗的众女郎，发出低沉的叹声。

陡然“呀，呵，哎……”连声惨叫传来，云霄移目望去，只见慎芳与六洞主，恶斗的十主持，已有四个倒卧血泊，其余四个正在拚命顽抗。

她那灰黑的脸上，由然掀起满意的微笑。

“哎呀。”又是一声清脆的娇啼，传入云霄的耳中，这回她震惊了，急忙循声看去，一个白衣飞蝶，被对方的金瓜铜锤，击碎了头颅横尸就地。

她心中一阵惨痛，眼泪夺眶而出，喃喃低语道：“可怜的孩子，愿你的魂魄上天庭……唉，这是我的罪过，当初没有好好教你练功……”

“秃奴哪里走？”这是慎芳的声音，云霄又破涕笑了，抬眼一看，只见一个主持的脖子，被那丫头的长袖缠住了，另一个正仗剑侧袭，好丫头娇躯一扭，避过来势，飞起一脚，踢落那主持的蛇形剑，随即反手挥扇，“拍”地一响，一颗和尚头应声开花，跟着左臂疾抖，被缠着脖子的主持，直飞摔两三丈高，“砰”地落地吐血而亡。

这丫头到底武功非凡，举手投足，便毁去了几个，云霄看着笑得更开心，几乎不自觉已是将死的人了。

惨叫声不断发出，地上的尸体迭次增多，原来三十六主持，到目前为上，只剩十数个，“洞天别院”的众女郎，似已获致完全胜利。

陡地，怪啸连声又起，那十个身背红葫芦的主持，忽然跃出战圈，一阵狂笑中，取下葫芦忽地朝众女郎一撒，立由葫芦门射出熊熊烈火，顿时红焰吞吐，火海泛滥，把恶斗的草地，吞没入烈火之中。

火，那么怕人，众女郎焉得不心惊胆，可是她们的身法再快，也逃不了火焰的跟随，于是，有的头发烧着了，有的衣衫破了，有的连人也为火焰吞没。

如此一来，惨呼、惊叫、嚎啕、狂笑交织成，最残酷的哀乐，火焰中人影飞窜不停。

云霄仍坐在原地，目瞪口呆，默然流泪，似乎在等待火来解脱她……

慎芳一见烈火弥漫，想到了她的婆母，当即手挥香罗扇，逼退近前的烈火，随即腾身二丈，一提真气，莲足急点，有如仙女步云，径自越过火海，落立云霄身旁，随手一抄，抱着她的婆母，飞身奔入树林，安放在一株树下。

两人凝视相视一会，“哇”地一声便抱头痛哭……

“娘，我们完了……众姐妹葬身火中，您又身负重伤……”

“孩子，这是为娘的罪过……也是天意……”

“天呵，世间好人没有好报么？”

“我的儿，万般由命不由人……”

“如今落得这样，纹姐被毁容，姣蓉妹妹遁入空门，纹姐和玉哥都已重伤，生死未知，你也……我还活着干什么？”

“儿呀……我们的命该如此。”

婆媳二人被人为的现实所折磨，尽在相对饮泣……

这时，草原上的烈火，仍在漫延燃烧，隐约中还可见跄踉的人影，向外面狂奔，有的则在地上往外滚。

惨叫呻吟，狂笑不断传出，三十六主持中，残余的十人抱着红葫芦，一边狂笑，一边泼撒烈火，如今，他们似又转败为胜了。

忽地，儿声清脆的呼啸，起自对面树林中，随着啸声起落飞出两条人影，前面一个苗条身材，穿着翠绿裤袄，头包绸帛腰束黄带，后面是一个着黑裳的老妇，腾飞之间，表露焦急，愤怒，匆忙的行色。

这一老一少，快如流星追月，两三个起落，已扑近那十个主持身后，绿衣少女一声娇喝：“秃奴，放肆！”

黑裳老妇也是一声暴喝：“孽障，敢尔！”

一声未落，同时扬臂挥掌，疾朝十主持拍去。

十后主持正得意忘形，泼撒烈火，突听身后叱喝，心下一惊，急忙回身出掌，但对方的劲风涌到身前。

劲起巨潮，宛若排山倒海之势，十主持哪能避得开？呼呼声中，突然“蓬”地一响，十条高大的身影，如皮球似的被投入火中，几声惨叫过后，便归于沉寂。

至此，西藏三十六主持，悉数变成桃花源的冤魂。

老妇少女望着，即将转弱的火焰中，陈烈数十具烧焦的尸体，连声浩叹不已，回眸一周，又见火焰外围，躺着一二十少女，衣衫也已烧焦，生死未知。

绿衣少女一见如此情形，突然噎了一声，“哇”地大哭起来……她一便是被文子正毁容的鄢绣纹，老妇即是紫薇仙子。

绣纹复容归来，眼见家园成如此现象，满地尸首，亲人不见，她怎么能不伤心？凄哀到极点，不由仰天豪道：“师傅……娘……

纹儿回来迟了……罪该万死……呵……玉弟……芳妹……你们都抛弃纹姐而去了么……”

她惨痛的哀嚎，真是感天地泣鬼神，紫薇仙子在旁，也为之老泪纵横……

这边树林中，慎芳守在云霄身旁，正在抽噎啜泣，耳听秀纹凄嚎，霍然一震，遂朝乃母道：“娘，听这声音好像是纹姐回来了。”

此刻，云霄倚靠树杆，已是奄奄一休，听说绣纹回来，惊喜非常，睑浮惨笑；可是想到自己，即将长辞人世，不由凄伤从中来，于是，流着泪喘声道：“芳儿……快去叫纹姐来……现在我不会断气……”

慎芳轻应一声，跃出树林，又闻绣纹嚎道：“绣纹，天啊，我鄢绣纹的命已够苦了，为什么以人锅来折磨我，难道非置我于死地？……”

“纹姐……”慎芳已奔近绣纹身侧。

绣纹一听，掉头见是慎芳，怔了一下，接连抽噎几声，双臂张开，枪步上前，凄声道：“芳妹……”

“纹姐……”

亲人乍逢，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痛哭，倾诉……良久，良久……”

少顷，慎芳猛地推开绣纹，尽在楞望着，暗道：“上次遭受毁容，不但未损及她的相貌，而且比从前更娇丽，更动人了……”

接着，绣纹介绍慎芳，拜见紫薇仙子，之后即道：“芳妹，娘现在可好？”

慎芳眼圈一红，摇了摇头，回身疾向树林奔去。

绣纹见慎芳神色异样，即腾身疾飞，紫薇仙子随后跟进。

她两人先后落立云霄身旁，绣纹一见如此景状大惊失色，芳心一阵疚痛，从前雍容会贵，俏貌非凡的师傅，如今变成了一个披头散发，而黑憔悴的妇人，忍不住一声凄嚎：“师傅……娘……纹儿回到您身边了……”

扑通一声，双膝在云霄脚前，伏地大放悲声哀哀恸哭……

慎芳见云霄没有一点反应，毫无声音，俯身用于一探，却已气绝，霎时五雷击顶，凄啼一声，跌跪在地哭道：“娘啊，您回来，您回来吧……纹姐！娘她老人家，已仙去了……”

绣纹惊闻，只“噎”了一声，便昏倒在地。慎芳见绣纹昏厥，顿失去了主宰，霍地站起身来，一把拉住紫薇仙子的衣袖，哭道：“奶奶，我叫您奶奶可以么……这怎么办……您要为我作上，我玉哥哥向右火毒，而且已被点中‘邱墟死穴’，鸾姐寒毒深重，现在院中不知生死……如今，娘已仙去，纹姐又昏噘了，您为我作主吧……”

紫薇仙子也被这悲伤的现象，激动得泪落如雨，即道：“孩子，你不要哭坏了身体，驱毒疗伤开宫畅穴我会有办法的……来，我们先回院再说吧。”

说着，稳步俯身，手托云霄的尸体，慎芳也抱着绣纹双双腾身起，径各“洞天别院”扑去……

【全书完】

备注

这书是不是伪作或是代笔？？？好多地方真的莫名其妙！

㈠“血雨寒屯”如何救父脱困？

㈡尹翠鸾如何拜云霄为徒儿或女儿？

㈢没有交代崆峒金灵道长及‘令符奇宝’？

㈣还有很多地方接不上，有些地方我把它加上字句已使它可以顺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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